《饲狼[强取豪夺]》 第1章 [现代情感] 《饲狼[强取豪夺]》作者:舟舟不吃舟【完结】 简介: firs—— 陆沉舟,陆家实际掌权人,权势滔天,狠辣暴戾。 他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喜欢听黑发的亚洲女孩,边哭边吹长笛演奏。 只因为多年前,一个女孩在台上泪眼婆娑吹奏,让他念念不忘。 秦思夏,记忆缺失,被男友扶书所救,一直住在国外安稳度日。 她以为人生从此安稳,直到被带回国内,见那位传说中的小叔。 男人碧绿眸子落在她身上,目光像是一只垂涎的饿狼。 她吓得后退,声音发颤:“小、小叔。” 扶书将她护在身后,笑容明朗:“小叔,我和夏夏就要结婚了。” 陆沉舟闻言,嘴角勾起,眼底却满是寒意。 second—— 无人知晓,背地里,所谓长辈根本懒得去伪装。 他将她困在昂贵车里,为她擦去泪滴:“忘了么?” “那年音乐会,你也是像这样,一边流泪,一边为我演奏。” 秦思夏浑身发抖,脑海一片空白,却也生气咬了他一口。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他俯身,直到尝到血味才松口,“没关系,我会让你一点点都想起来。” hird—— 后来,秦思夏终于忆起全部,选择彻底消失。 数年过去,秦思夏自以为自己已经成了躲藏大师。 却在与扶书领证那晚,再次被堵在门廊。 扶书将她护在身后:“小叔,她已经是你的侄媳了。” 陆沉舟却看也未看他,目光落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 他一步步走近,无视侄子,俯身在她耳边: “恨我,所以要嫁给他?” “秦思夏,你逃一次,我抓一次,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ps: 年龄差八,男主32,女主24,上位者一见钟情强取豪夺,都是成年人,女主第一次演出已成年。 敢夺爱,所以男主不是个好东西,是个大疯批,他曾经跟女主相识,女主早就恨他,宿敌,恨海情天风味。 女非男c,男人都守身如玉。 女主和男二(男主侄子)很恩爱,但他们没有夫妻身份。 第一版文案写于2025.6.9,这一版写于2025.8.22,内容大差不差。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腹黑 追爱火葬场 总裁 主角:秦思夏 陆沉舟(小叔) 一句话简介:被男友的小叔强取豪夺了 立意:要爱自己的亲人,要学会友善 第1章 f国。 枫丹庄园。 今日里入了秋,温度降了好几分,也吹了些冷风,院子里的橡树叶大多变了色,发黄枯败,最后被园丁捡起。 “默默。” 庄园里,一道蓝色身影追逐着淡金色的金毛穿过枯草坪。 那女人穿了件漂亮的蓝裙子,身披法式鹅白色小披肩,戴了双丝质白手套,白净脚背上已沾满草屑。 她容貌清冷白皙,乌黑秀发衬得肤色愈显透明,只是身子骨却有些瘦弱,没跑两步就喘起气来,弯着腰走不动了。 “默默!” 女人又喊了一声,实在是跑不动了,索性坐在摇椅上,双腿一弯踢走拖鞋,坐在了摇椅上,轻声抱怨起来。 “又是这样,每次让你别乱跑,你就偏要跑,弄得我脚上全是草。” 被称作默默的,是一只浑身淡金色的金毛,买回来的时候,商家说是赛级金毛后裔,不喜欢叫唤,总是沉默着,但尾巴却摇得欢。 它一看就是被特地保养过的,毛发顺滑靓丽,一双圆圆的眼睛总有种睿智感。 看到女人不跑了,它围着花圃绕了一圈,就跑到女人身边,静静爬了下来。 “默默,你真不乖,我追着你,你就要跑,我不追你,你也不动弹了是吧?”女人噘嘴,抱怨般用脚轻轻踢了踢安静下来的金毛。 默默睿智的圆眼睛眨了眨,尾巴在枯草上扫出沙沙声响,它也知道女主人脾气很好,这事很快就过去了。 但它就是喜欢这么跟女主人玩,也只有女主人愿意这么傻乎乎跟在它后面跑。 “夏夏。” 一道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女人正准备欢喜转过头去,却见一件带着松香味的大衣已经披在了她肩膀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按她肩膀,最后将那外套拢了拢。 她抬头的刹那,一阵秋风拂过,发丝迷了眼睛,男人的手指已温柔地将碎发别至她耳后。 秦思夏重新睁开双眼,抬头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于是咧开嘴甜甜一笑,双腿悬空晃了晃:“阿书,你回来啦。” 被称作阿书的男人原名陆扶书,是这庄园里的男主人,他时常出去工作,偶尔忙完,会出现在院子里,总会给秦思夏带来些有趣的物件。 他今天穿了件绸缎法式衬衫,外搭黑色长外套,衬得近一米九五的身形愈发挺拔。 他头发蓬松端庄,五官略显秀气,但搭配着壮实的身材,倒有种有趣的反差感。 陆扶书眼中一片柔情,在看到女人笑容的刹那,他嘴角浮起一个甜甜梨涡,喋喋不休:“不是说你还没恢复好吗,怎么又跑出来玩了?” 秦思夏望着他笑起来时嘴角那个梨涡,不觉晃了神,没发现男人的手放在她下巴上,把她整张小脸都托了起来。 默默也发现男主人回来了,它先是站起身摇尾巴绕着男主人走了一圈,很快又趴了下来,守在女主人身边。 陆扶书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束蓝玫瑰,单膝跪地递到她面前。 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条条青筋,别有风味。 但陆扶书的个子很高,哪怕单膝跪下来,也快和坐着的秦思夏差不多高了。 秦思夏接过那捧花的瞬间,鼻子里涌入一股香气,她正想感叹一番,脚踝却多了分温暖的感觉,却见男人低头,一把抓起她脚腕,大手很轻松就把她脚腕环了个圈。 她惊呼一声,慌乱中踢了他一脚:“阿书,怎么了?” 陆扶书被她的反应逗到,轻声一笑,指尖已然从她脚背上捻起一根草:“诺,帮你修剪一下,都长草了。” 秦思夏意识到自己脚上还有没甩干净的青草,脚腕还被他抓着,周围还有几个忙碌的园丁,顿时小脸一红,就要把脚收回去:“我自己来。” 陆扶书意识到她的小想法,摇头:“没事,我来,他们不会看的。” 秦思夏脚被他抓着,一时间收不回去:“痒。” 她慌乱蹬着腿,不敢睁看眼去看,等了一时半会,却发现他已经松开了手,面前多了一道阴影。 陆扶书已经站直了身子,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眼里多了些说不明的情愫:“夏夏,过些日子,老爷子生辰要到了,我们得回趟老宅,回国,会有很多亲戚。” 见秦思夏面色一变,陆扶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老爷子也想见见你,不过没关系,别怕,有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秦思夏意识到自己不用眯着眼说话,她趁机抓住他手腕,眼睛眨得狡黠:“阿书,养伤这些日子好无聊啊,虽然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是失忆状态,但我想出去玩。” 陆扶书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她说:“我想一个人走走,这样有助于恢复记忆。” 陆沉舟对上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那双眼眨了眨,紧紧盯着他,他沉吟片刻,还是说道:“好,把默默带上,不过,要小心。” 秦思夏雀跃地跳下摇椅,在他接住她的瞬间,忽然踮脚轻吻他唇角。 “阿书最好啦!” 做完一切后,她又推开他的手,随后匆忙穿上已经摆乱的拖鞋,飞快跑开。 只剩下陆扶书留在原地,怔怔抚过唇角,再抬眼望去时,女人已在远处的阳光下,对他挥了挥手。 默默跟在她身后,开心转着圈。 “阿书,我走啦!” 再低头间,陆扶书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是两年来她主动落下的第一个吻。 …… 一区。 星芒艺术厅,也是一家叫作salle oile-asrée的艺术厅。 它穹顶布满用水钻装饰的星空,墙面也都是星云壁画,进来的时候,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也像是穹顶星空落下的影子。 秦思夏还披着陆扶书给她的那件外套,急匆匆换了双舒适的鞋子就出了门,牵着默默,绕了几圈后还是在这家艺术厅前停了下来。 说起来,她对那些美食和漂亮衣服感兴趣,但仔细想起来,便没有那么喜欢了。 但这里似乎不一样。 以前秦思夏没来过这里,单在听到交响乐声厚,她不知怎的,就再也走不动了。 她想来这里看看。 陆扶书总说,她是他从海边捡来的仙子,被海浪卷起来的时候伤到了脑袋,导致失忆,他带她找遍了身世,却寻不到一丝线索。 第2章 秦思夏也不灰心,就这么和他相处了三年,渐渐被陆扶书的温柔打动,也就顺理成章和他走在了一起。 家里大多数东西都有,她基本上没怎么出过门,偶尔出来逛逛,都是陆扶书跟一群保镖陪在身边,大动干戈。 现在,她好不容易一个人了。 秦思夏走进去,门口的人先是把她拦了下来,但看了她外套上的胸针一眼,很快露出的笑容。 那个侍者是个浅棕发的男人,很快用一口流利法语说道:“原来是陆先生的人,小姐,请进。” 默默见到外人很高兴,摇着尾巴,秦思夏的力气快拽不住它了,不过她只能听懂一半,毕竟大半时候都是跟着陆扶书一起说中文。 好在很快走来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似是这里的高层,先是用法语训斥了那侍者一句:“你吓我一跳,小陆先生不是陆总,陆总并没有来,小陆先生明显年轻点,下次别吓我了。” 他很快转过头来,面带微笑看向秦思夏,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安托万,这位小姐,您是小陆先生的朋友吧?有没有什么需求呢?” 秦思夏想了想,她对笛子的声音很感兴趣,于是说道:“我可以来你们这里吹笛子吗?” 安托万听到这话的瞬间明显愣住了,他第一次听到这要求,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找名家听曲或者谈生意的。 秦思夏觉得是自己钱不够,于是拿出一张卡,犹豫指向厅内:“我掏点钱,你们有没有新的笛子?” 安托万想了想,这毕竟是小陆先生家里的人,跟他们这里有合作,还是得妥善对待,于是说道:“您跟我来,我们这有个新运来的笛子,您拿去用吧。” 秦思夏雀跃起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好哦,谢谢你。” 安托万点了点头,带秦思夏来到那笛子前。 那是一只金长笛,还未组装,拿到笛子的瞬间,秦思夏就知道怎么组装了。 安托万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的某个侍者叫走。 “什么?你说陆总来了?你确定没骗我?是陆沉舟先生?” 见那侍者点了点头,安托万皱起眉头,急匆匆走了。 秦思夏回头,正想把这笛子买下来,给安托万付点钱,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 …… 此时。 星芒艺术厅。 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容貌俊朗立体,黑发碧眼,身着一件白色敞口衬衫,露出半截凹凸有致的胸膛,看到他若隐若现的纹身,还有前面挂着一个温润的白色佛牌,定制皮鞋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节奏,如同鼓点。 他身后跟着约莫五六个左右的黑衣保镖,跟着男人的步子,步伐整齐,几乎寸步不离。 而在他们之前,也是在那男人之后,有一条半人高的纯种立耳杜宾犬,脖子上有一条花色老钱风项圈,它似乎保养很好,毛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它紧随着男人的脚步,双眼倒映出穹顶星光。 男人随手从保镖手里拿出根花纹漂亮的细烟,另一位保镖见状急忙上前,拿出一个似乎有些年头的复古黑色火机。 打开火机的刹那发出“汀”一声响,松手瞬间,蓝色的火苗窜到了一边的蛇头上,火苗愈发旺盛。 男人的烟被点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放在薄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他抬手抽烟时,袖口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一圈覆盖十字纹身的狰狞旧伤。 男人毫不在意,用利落的法语说道:“负责人呢?我要的人跟曲子准备好了没有?”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吐-出烟雾,烟雾散去,眼神随之冷了下来。 他脚边的杜宾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虽未呲牙,但身体微微绷紧。 厅里工作人员都低下了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穿着黑西装的负责人急忙上前,一头金发,用法语回道:“准备好了,这次请来的都是顶尖的大师,绝对让陆总满意。” “希望吧。”被称为陆总的男人随手在保镖递来的烟灰缸里灭掉烟,同时用指尖随意地轻点了一下杜宾犬的头顶,那猛犬便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留下一句:“巴顿,等孟泽。” 男人留下这句话后,迈开长腿向前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他步子停了下来。 “忘了说,今天我带了一个特别嘉宾来听曲,会适当发出点噪音……不介意吧?” 男人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绿色眼眸对上负责人的双眼,让负责人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条致命毒蛇盯上,只要稍有不慎,被咬上一口,就会丧命。 负责人冷汗直流,急忙将头埋得更低:“陆总,您是我们的贵宾,想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个答案,男人满意般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了。 负责人在门口张望着,那条叫巴顿的狗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而不远处留下了两个保镖守在原地,形影不离。 没过多久,门口走来两道身影。 与其说是两道身影,不如说一道是站着的,另一个是被像条死狗一样拖着的。 巴顿的耳朵瞬间转向声源,它先站起身,确认了来人是认识的人后,才迈着轻捷步自上前,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孟泽的手。 “巴顿!” 站着的那个是个模样清秀的青年,他头发较长,盘成一个丸子扎在脑后,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对负责人一副熟络模样:“呦,安托万,我跟你说来大单了吧,陆哥虽然挑剔,但给的是真的多,哦对,这次过来,我带了个特别嘉宾,你不介意吧?” 说完,青年抓起地上那人头发,把那张血淋淋的脸对准安托万,撑起那人嘴巴,让那人微笑。 “笑一个,给安哥一个面子。” 但那人不笑,还吐了一口血沫。 青年一脸不悦,耸了耸肩,将那人扔回地上:“安托万,这家伙不给你面子呢。” 他边说,边笑嘻嘻地顺手拍了一下旁边那只杜宾犬的头。 那杜宾不耐地甩了甩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却并未躲开或攻击,显示出青年是与它极为熟稔的。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血人似乎挣-扎着想要起身,一直冷静蹲坐的杜宾犬迅速站起,颈毛微竖,对着他发出了低声咆哮,暗暗威胁。 随即,它身体前倾,做出了攻击前的预备姿态。 负责人安托万被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几步,连连摆手:“孟先生,您就别吓我了。” 孟泽见状,倍感无趣,笑容瞬间消失,他提起那人的头发,巴顿就起身,依旧保持攻击姿态跟在他身后:“安托万,我走了,希望这次你能让陆哥满意。” 安托万站在原地,冷汗直流。 这位陆总,可是个不好惹的主。 不对啊,那小陆先生的人还在里面呢! 第2章 秦思夏很快就把笛子组装好了,那东西拿在手里有些许重。 她看了一圈,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让侍者拿来刷卡机,刷走了五百万。 那张卡是陆扶书送她玩的,不限额,随便使用,但秦思夏总没看到什么喜欢的物件,只有看到这笛子的时候,dna动了。 默默欢乐的在旁边转圈,秦思夏蹲下身来,抓着笛子,一手摸了摸默默:“默默,你说,这笛子怎么吹啊?” 一旁的侍者一愣,难道这姑娘不会吗? 秦思夏正想着该怎么吹,怎么把控音节,就听到远处的大厅内,一道音乐声响起。 是《诀别书》。 曲子悠扬,但秦思夏听起来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少了对音乐的情绪。 …… 陆沉舟坐在特制的vip椅子上,长腿交叠,手指敲击着扶手,动作缓慢,他眯起眼睛,眼中满是锐利,像是看杂鱼般俯视地面。 他脚边的巴顿安静地伏着,只有耳朵在音乐响起时微微转动。 面前,孟泽已经将那个面容模糊的人压了过来,他用脚抵住那人的膝盖,让那人跪在地上,有抓着那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孟泽嗤笑一声,附在那人耳边,恶狠狠说道:“你这种人,对陆哥总不能站着说话吧,给我抬起头来,难道让我把你手剁了?” 那人被迫抬起头,头发被扯着,头皮对伤口涓涓向外流着血,渗进他眼睛里,把左眼染的格外通红,搭配那双恶狠狠的眼,倒有些恶鬼出世的感觉。 那人跟刚进入音乐厅的时候一样,狠狠向外啐了一口,因为下巴被卸掉,只能含糊不清说道:“陆狗,你该死!” 孟泽双眼一瞪,似是没想到这人骨气这么硬,差点杀了他跟陆哥的帐还没算,这人还要嘴硬骂上两句,简直是混账。 他怕触怒到陆沉舟,立马给了那人一巴掌:“怎么跟陆哥说话呢?” 第3章 感受到充满恶意的话语,巴顿瞬间支起上半身,颈部毛发微耸,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那人,只要主人一个指令就会扑上去。 但陆沉舟并未说什么。 “巴顿都看不惯你!要不是我当时手快,陆哥跟我就要被你做的飞机炸弹送上西天了,你还敢嘴硬!”嘴上说着,孟泽脚下力道加重,狠狠踩着那人的膝弯。 想到这人后来被抓住又要举枪自尽的模样,孟泽一阵火大,脚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那人承受不住,弯腰痛呼起来,却被孟泽再次拉直腰杆:“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下巴给你卸了,也别想咬舌自尽。” 陆沉舟听到这话,不由笑了出来,那笑无比阴冷:“他可不怕这些。” 他目光扫过那人血淋淋的头皮:“他就盼着死呢。” 孟泽连连点头:“真难缠!” 陆哥本是要回国参加老爷子寿宴,因为总待在国外,也基本上没回过陆家,老爷子常年见不到他人影,所以总盼着他早点回家。 这事开始只有陆哥跟老爷子的人知道,只是后来来往的多了,被人看出端倪。 这次,陆哥的飞机就被人做了手脚,只要坐上去,飞机上众人绝对无一人生还。 这不是要他陆哥的命,也是要了他孟泽的命,所以孟泽看到那人就来气。 更何况,他们找到线索准备问这人幕后黑手的事情,却发现这人举着一把枪,就要自尽。 还好孟泽反应快,一个跨步扑了过去,枪子擦着那人的脑袋,划破那人的头皮才红色淋漓。 孟泽也凭着胆大忠诚这点,才成了陆沉舟身边最受重视的一把手。 结果他刚把那人按住,他却准备咬舌自尽,孟泽就只能把那人的下巴卸掉。 押送那人的时候,陆沉舟路过这家音乐馆,突然说不走了,要听音乐,于是才有了后来这些事。 孟泽跟在陆沉舟身边多年,一直知道陆哥有个爱好,那就是走到哪都要听上首小曲,指定是诀别书,但要求不同的亚洲女人演奏,还必须用长笛,还要哭着吹。 孟泽身为跟在陆沉舟身边最久的老人,当然了解这事,据说陆哥之前看上个女人,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也只能用这种办法平添思念。 他也觉得听曲的时光,是好不容易能放松下来的日子,也乐意跟着干。 孟泽看了那人一眼,恶狠狠说道:“说出背后黑手,我就放一马,否则,以你这种有预谋的情况,放到法庭上审理,判你个终身监禁……” 他见面前这人毫无反应,于是笑着说道:“再给你带个特殊治疗,怎么样?” 听到这话,跪着的那人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恐惧之色。 说是特殊治疗,但其实就是变相折磨,最后让人生不如死。 那人急忙含糊不清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被匿名委托的,在一个名为la vengeance的网站上。” 孟泽听懂了那句话:“一个叫做复仇的网站?真是冠冕堂皇,陆哥可没有干什么事,你们一个个接近全都打着复仇的名号。” 那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赚了那么多钱,就不能给大家分点吗?你这就是在迫害我们!” 孟泽翻了个白眼,一个手刀将那人劈晕,随后看向陆沉舟,一脸狗腿子样:“陆哥,这人怎么办?” “老规矩。”陆沉舟沉沉开口。 孟泽明白,老规矩就是给对方送进去改造改造,他们可是守法公民。 说完,陆沉舟也没再去看地上的人,视线则透过了面前专门摆放的纱帘,看向后边用来表演的区域。 巴顿随着他的视线转动头颅,眼珠扫过那个失去威胁的目标,最后落在表演区域。 那里已经站着个人,据说是这个音乐馆里最出色的长笛音乐家,当然,是个女人,也是这个音乐馆里唯一的亚洲演奏家。 音乐很快响了起来,那女人哭泣着流着泪,但气息却依然稳固,只是这音乐中却依旧少了那么点韵味。 陆沉舟越听这眉头皱得越深,手指在座椅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冷声说道:“停。” 一直安静伏着的巴顿立刻抬头看向主人,感受到那不悦的情绪,它也随之站直身体,喉间的咕噜声比之前更响,像是在附和主人的不满。 保镖急忙绕过那帘子上了台,跟台上的人交谈着什么,甩下一摞子钱,随后又站回陆沉舟身后。 只是,陆沉舟的脸色却早已冷得吓人。 “不是这个。” 孟泽急忙弯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秦思夏静静听着远处那曲子戛然而止,眨了眨眼,难道是那个人吹不下去了? 默默在一旁转着圈,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她小声对默默说:“默默,那个人是不是吹错音了呀?” 秦思夏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金色长笛,心里生气一股莫名熟悉感。 “好奇怪哦,”她喃喃自语,“默默,这笛子,我好像知道怎么吹了。” 她将笛子轻轻放在唇边,甚至不需要思考,手已经放在了正确的按键上面,脑海里似乎也多了一张谱子。 re…… la…… 秦思夏她发现音节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就好像,她对这曲子很熟悉。 她闭上双眼,任由那些音节吹出,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在缓缓睁开双眼。 一颗泪珠正好从她眼角滴落,落在笛子上,晕开一抹泪渍。 “咦?”秦思夏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背擦去泪水,又慌乱用衣角擦了擦笛子,一脸困惑,“默默,我怎么哭了?这首曲子好伤心啊,可我怎么会呢,我好想哭啊。” 默默没有回答她,它只是摇了摇尾巴,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小腿,似是安慰。 秦思夏脑子里依旧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却莫名有些委屈。 她蹲下身,抱住金毛:“默默,我们回家找阿书吧,这里好让人难过。” 她带着金毛急匆匆走了,连笛子都忘了拿。 …… 陆沉舟脸色阴沉下来了,站起身,巴顿立刻随之起身,紧贴在他腿边。 他踩着那人的手掌,漫不经心用鞋底在那人外套上蹭了蹭,拭去了鞋底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起身要走,只是就在这时,似是在音乐厅的深处,又传来了一道笛声。 那道声音格外小,但是却带着种莫名悲伤情绪。 陆沉舟脚步顿了下来,缓缓转过头去,向着笛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刹那间,他眼神中瞬间翻涌出一股无法压抑的震惊。 他脚边的巴顿也猛地抬起头,耳朵警觉地竖起,望向同一个方向。 在和巴顿对视一眼后,陆沉舟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色变了。 孟泽跟了他三年,从未见过陆哥的脸色产生过这么剧烈的变化。 陆沉舟迈开长腿,越过地上那人急匆匆向着后台走去。 “搜。”他低声令下。 巴顿得到明确指令后,瞬间窜出,它压低身体,鼻翼攒动。 那些保镖们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只是似乎在他刚接近声源的刹那,那道笛声却戛然而止。 音乐停了。 陆沉舟突然顿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消失。 巴顿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它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不断嗅着地面和空气,最终困惑叫了一声。 孟泽见老板胸口急忙起伏着,低声问:“陆哥,是不是之前的那个亚洲女孩出现了?” 陆沉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孟泽眼珠子一转,急忙带着几个保镖,将一个个门推开检查着。 陆沉舟倏地伸手,甚至有些急迫,从身旁保镖的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烟,衔在薄唇间。 “嗒。” 身旁的保镖早已训练有素地躬身点火。 幽蓝火苗映亮他深邃眉眼,陆沉舟猛地吸了一口,烟头骤然亮起猩红的光,几乎燃下去小半截。 良久,他才把那口烟雾吐出,神情也随着那片散去的烟雾淡漠下来。 孟泽将每个房间门推了遍。 巴顿不像孟泽那样盲目推门,东闻西闻。 终于,在其中一个房间门外,它停了下来,用前爪扒了一下门,然后回头看向陆沉舟。 “旺!” “巴顿!”孟泽立刻会意,抢先一步推开了那扇门,在里面找到了一位面色茫然的侍者。 巴顿紧跟而入,它没有理会侍者,径直走到展台前,绕着空台子焦急地转了一圈,又仰头对着陆沉舟短促地叫了两声。 于是,孟泽面色一喜,抓着那人肩膀,将那人推到了陆沉舟面前。 孟泽问那人:“刚才吹笛子的人是谁?” 他知道肯定是个女人,不然陆哥不会反应那么大。 第4章 侍者先是一愣,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哪个?” 孟泽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说辞:“就是第二次吹笛子,藏在幕后的那个人,是不是个女人?” 侍者连忙点点头:“是是。” 安托万就在这时也急忙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那女孩是今天来的,说是想吹吹笛子,试试音。” 就在这时,陆沉舟面前的烟雾散去,他看向侍者背后的房间,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放在这房间的笛子呢?” 巴顿立刻对着桌子叫了一声。 安托万面色一变,急忙去找了一圈,好在是在桌子上找到了:“陆总,那个女孩说要买走,但好像忘拿了。” 陆沉舟又吐出一口烟雾,沉默不语,指尖的烟燃烧,烟灰唰唰往下掉也没发觉。 只是不知为何,多少年了,他的心跳第一次这么快。 “呵,”他先是开口,又沉着嗓子补充了一句,“今天不回去了。” 身为陆沉舟身边头号狗腿子,孟泽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按住安托万肩膀,悄悄使了些力道:“快说,那女的是谁?你怎么能让人随意动陆哥留下的笛子?” 安托万大惊失色,什么陆哥留下的笛子,陆总不是早就卖给他,说让他随意处置了吗? 抬眼间,安托万发现孟泽一直在使眼色,看来陆总是生气了,他只能说道:“陆总,那女人是小、小陆先生的人,小陆先生是我们的座上宾……” 话还未说完,他却见孟泽跟陆沉舟的脸色都变了变。 都姓陆,还这么有钱,那自然就是陆家的人了。 孟泽冷哼,这个小陆先生,居然敢跟他陆哥抢人。 陆沉舟手中的烟几乎燃尽,他随手按灭在保镖递来的烟灰缸里在地上,眼神瞬间冰冷。 “找人,带过来。” 孟泽明白了他的意思,见陆沉舟离开,终于松了手,假意安抚道:“安托万,想办法请那位小姐过来一趟,陆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欣赏她的音乐,想见见。” 他拍了拍安托万僵硬的肩膀,笑容和善,语气却带着股威胁味儿:“你知道陆哥的脾气。” 安托万脸色煞白,捂住肩膀连连点头:“是,是,我明白,我一定想办法。” 第3章 秦思夏几乎是哭着跑回了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流泪,似乎长笛是一种伤心的乐器,只要碰一下,眼泪就停不下来了。 她看向身旁的默默。 “默默啊,为什么呢?” 默默只是伸长了舌头,似乎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它拱了拱秦思夏的脚尖,安慰起主人。 秦思夏蹲下身,摸了摸默默的头:“是啊,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泪水似乎越涌越多,有些停不下来了,她甚至开始抽噎起来。 她只能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阿书给的外套也不自觉滑落了下来。 当她正沉浸其中的时候,背后一只手伸了上来,将那件外套正了正。 “夏夏,怎么哭了?” 陆扶书迈开长腿,在秦思夏身边的草坪坐了下来,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昂贵的裤子粘上草与泥土。 他个子很高,屈膝坐在草坪上,也占去好大一块地方,哪怕腿弯着,也看起来像一座小山峰。 陆扶书伸手,轻轻抚摸秦思夏顺滑的黑色发丝,从头摸到尾。 感受到她肩膀细微的耸动,他用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整个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秦思夏脸颊贴上他微温的胸膛,索性用他的衣角擦了擦眼泪,她能听到阿书的心跳,阿书的心跳声似乎比以往更快了。 她以前也总是这么依靠在阿书的胸口。 人与人最近的距离其实是心,心意相通,彼此就分不开了,阿书第一次表白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秦思夏还记得那时候阿书带她来到一片花海,那天的阿书穿着一身洁白西装,把头发都梳了上去,格外俊朗。 一想到这,秦思夏感觉自己心情好多了。 只要有阿书在,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秦思夏抬起头来,眼泪已经好了许多,她低头间才发现阿书胸膛已经被泪水打湿。 她有些尴尬接过阿书递来的卫生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的,夏夏,这件衣服没事的,所以,你也要没事的,好么?”陆扶书很认真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愈发深邃,他说话总是喜欢看着她眼睛。 他说她眼里有星星,有光芒,有希望,所以,他一直喜欢她。 秦思夏缓缓点了点头。 陆扶书见她状态好了许多,这才问:“夏夏,今天出去玩,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总是喜欢对着秦思夏温柔说中文。 秦思夏不抽噎了,她说道:“阿书,我突然就很想去艺术厅,去星芒艺术厅,就像是命运的指引,然后,我买了一把长笛,那首曲子就在我脑子里,我一个音都没有吹错。” 她抓起阿书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阿书,你听,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它在哭,就好像……好像我把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连同我的记忆一起给弄丢了,阿书,我到底丢了什么记忆?” 陆扶书抱了抱秦思夏:“夏夏,有我在,有我在什么都不怕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到面前那张小脸无限放大,最后,一个带着泪渍吻落在了他唇边。 那个吻浅浅的,陆扶书几乎没有尝到什么味道。 这是夏夏第二次主动亲她,还是这么轻轻的,她的唇很柔软,靠近时能清楚闻到她发丝间的香气。 秦思夏踮起脚尖,紧抓陆扶书衣领,微微别过小脸,脸蛋有些发烫:“阿书,我不想恢复记忆,我就想和你在一起,所以,让我忘掉,好么?” 陆扶书看着她,该怎么忘掉呢? 快速忘掉一件事的方法,那就是迅速找一件新的事情冲击。 所以,该怎么让夏夏忘掉呢? 陆扶书正在思考,秦思夏却已经踮起脚尖,抓着他的衣领,再一次亲了上来。 这次不同上次,这次的吻似乎带了些别样的气息,陆扶书能感受到秦思夏的生疏,她明显是不太擅长这种事情。 所以,陆扶书让自己稍微强势了些,似是在告诉她该怎么做。 良久,两人才彻底分开。 秦思夏脸有些红,怕阿书没听懂,又说了一遍:“阿书,我想忘掉,帮我忘掉好么?” 陆扶书看到她眼角还挂着的泪水,似乎有些不忍。 他最后还是一把抱起秦思夏,说:“好。” 秦思夏似乎有些害羞,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里,陆扶书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 似乎,也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秦思夏的身子似乎有些纤细,但陆扶书似乎能摸到她小臂下面的肌肉。 但她总是在这种事上扛不住,渐渐抗不过去昏睡了。 陆扶书去洗了个澡,缓缓坐在秦思夏身边,看着秦思夏的睡颜。 女孩睡得很香,长长的睫毛撒下一片阴影,她呼吸很平稳,又似乎梦到了什么,眼角有盈盈泪珠。 陆扶书用指腹轻轻为她擦去泪珠,他发现自己的电话屏幕亮起。 是一串备注为“行”的号码。 陆扶书面色沉了沉,他正想起身,却发现秦思夏抓住他衣角,迷迷糊糊的呢-喃:“阿书,阿书……” 看着这一幕,陆扶书不忍心走了。 他坐得近了一些,托住秦思夏小脸。 秦思夏抱着他的大手,满意蹭了蹭,嘴角带笑陷入梦乡。 陆扶书终于想起那通电话,他没接,那电话就不停的打,挂断后,他给对方发去了短信。 【查一下salle oile-asrée这家艺术厅,到时候发到我邮箱里,别打草惊蛇】 良久,对面回复了一句。 【收到】 陆扶书这才放下手机,他动作很轻钻进被窝里,秦思夏还抱着他那只手,导致他刚才只能用一只手慢吞吞打字。 他钻进被窝,秦思夏似乎感受到他的存在,一把抱住他。 他凝视着女孩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脖颈上的吻痕,最后替她盖好被子,亲吻她的额头。 如果她睁着眼,他们会四目相对吧,陆扶书这样想。 “夏夏,别离开我好么。”他抱住她,任由她呼吸落下。 陆扶书这晚失眠了。 …… 秦思夏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那时候,陆扶书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那时候,她浑身酸痛,摸过床头的手机,发现是星芒艺术厅的安托万先生发来的数条短信。 【秦小姐,非常抱歉打扰您,您昨日将长笛遗落在本厅了】 安托万的消息都是中文,看到的那一瞬间,秦思夏才想起来,自己跑太急了,笛子钱付了,但是忘记拿了。 第5章 【请放心,我们已为您妥善保管,另外,还有一件要事,昨天您似乎吹了一首曲子,很符合本厅的艺术风格,可以请您来详细谈一下合作吗】 【拜托了,秦小姐,此事对我至关重要】 秦思夏看着短信,觉得安托万的语气有些过于急切了,估计是为了冲业绩? 她还是回复。 【笛子我是要取的,但合作的事,您应该直接联系阿书吧,我不太了解】 几乎是瞬间,安托万的回复就来了。 【不,秦小姐,求您务必来一趟,您的才艺真的太罕见太稀有了】 秦思夏皱了皱眉,安托万觉得她这么厉害吗?难道失忆钱她是个顶尖演奏家? 那阿书也不至于这么久调查不到她身份吧。 她放下手机,决定还是先去找阿书。 她浑身酸痛甚至没什么力气,走起路来也有些摇摇晃晃,当然,这肯定都是因为陆扶书。 秦思夏倒是没那么在意,似乎跟阿书待久了之后,她真的那那些伤心全部忘记了。 她坐在餐厅,看着陆扶书提起餐叉,为她切肉的身影,认真说道:“阿书,我笛子还落在那里。” 陆扶书动作一顿,看了过来,秦思夏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放在左肩上,没有被头发遮住的另一边还有吻痕。 他似是又想到了昨晚上索取的夏夏。 他发现,心砰砰跳。 秦思夏继续说道:“阿书,陪我一起去吧。” 她在桌子下面赤脚踢了踢阿书的小腿。 陆扶书顿住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起来,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好,夏夏,我陪你一起去。” 秦思夏看着窗外,轻轻地说:“阿书,我有点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害怕如果不去,就永远不知道我为什么流泪了。” 陆扶书上前抱住她,久久没有说话。 …… 陆沉舟一晚上都没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精神,明明以前睡不着都是因为有竞争伙伴在,有的人甚至格外狠辣想要他的命。 所以他才睡不着觉,因为每天晚上都要提心吊胆。 但现在不一样,陆沉舟并不在意那些威胁,或者说,此刻他的心并不在这里。 他只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时。 那时他的生意还没这么广泛,想要谈合作,必须本人出席,因为被一家音乐馆邀请,于是就成为了包厢里的观众。 本以为都是些无聊的节目,那时的陆沉舟快要睡着。 就在此时,一袭彩色长裙的女孩登台,身躯瘦小,手持长笛演奏。 笛声愈发优美,她却泪如雨下,演奏未完便匆匆退场。 陆沉舟视线紧锁那抹身影,直至对方消失,心底某处却愈发异样。 那之后,他就忘不掉了。 说来也怪,那女孩的身份格外蹊跷,怎么也查不到一丝蛛丝马迹,似乎被人刻意隐藏,就让他这么流连忘返寻找了多年。 好在,现在找到了。 陆沉舟甚至觉得,那个炸了他飞机的人是个福星,如果不是那个人,他就不会走这条路,也不会来到这家音乐馆,更见不到心心念念想见的人。 现在那个女孩已经近在咫尺了。 陆沉舟多坐在特制的皮衣上,现在,他在这家店的第几套房之内,而且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音乐馆的门口。 这里的环境也可以俯瞰附近最有名的一家白色茉莉园,也叫做jardin de rêve lavigne,中文叫做拉维涅梦幻花园。 它就在这一片最有名的塞勒河la rivière celle隔壁。 据说是年轻男女的约会圣地。 只可惜现在这个季节,那些花朵并没有开放。 孟泽这时走了过来,用平板递上来了一份资料:“陆哥,这是那女孩的资料,果然被人隐藏了,但知道相貌和轨迹,调查起来简单多了。” 陆哥一晚上都在为这件事发愁,见了那女孩简直是魂牵梦绕。 所以他只要把这件事情做好,陆哥就会夸奖他,并给他涨工资。 随后,孟泽小声嘀咕一句:“陆哥,之前那小子处理干净了,保证不会再有任何苍蝇来烦您。” 陆沉舟微微颔首。 对于那份资料,陆沉舟很罕见来了兴趣,资料是其他人收集的,放在平板的一个文件夹里,孟泽总是会保持很好的分寸感,不会主动打看。 陆沉舟一直很满意这点。 他右手食指带了一个漂亮的戒指,轻轻点开屏幕。 【秦思夏,女,26岁】 【z国人,12岁被父亲遗弃,飘荡于国外】 陆沉舟看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孟泽,有些怀疑:“你确定这是真的?” 孟泽有些不好意思:“陆哥,是真的,她基本上没接触到音乐,也许是自学成才或者什么,没有公众表演过,其他资料查不到,也只查到这三年来她的轨迹,基本上都是跟她男朋友在一起……” 陆沉舟脸色似乎又阴沉了几分,孟泽急忙闭了嘴。 他都会使眼色迅速递来一根烟,给陆沉舟吊住,最后附身为他打火:“陆哥,来一根。” 烟雾中,陆沉舟也看到了那女孩的男朋友身份信息。 【陆扶书,男,26岁】 陆沉舟终于想起来这人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了。 因为身份介绍下面写着,这是他三哥的孩子,陆扶书。 也是他的侄子。 据说,陆扶书从小就留在国外,基本上没有回过陆家,就跟陆沉舟一样,在这个家里,没有人见过他。 如果是这样,那这位侄子藏住那女孩的信息,也不足为奇。 “真是我的好三哥。”陆沉舟转动起手上那枚克罗心戒指。 陆沉舟年纪最小,现在也才三十二岁,他那几个哥基本上都五十了。 他看着陆扶书那页,有些烦心,索性不再去看,于是移动修长的手指向下一页翻去。 而在资料的下一张,则是两人的照片。 还是合照,红底的。 照片上的秦思夏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在陆扶书怀里,一副幸福的模样。 就这这张照片,陆沉舟突然想到两人的身份信息。 那个女孩跟他的侄子生活在一起足足三年…… 陆沉舟没有说话,吸了一口烟,那些烟雾从他口中尽数吐出。 他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反射出他扭曲的面容。 他的脸正好隔在那对亲密的人中间,不像个恶魔,倒像个被遗弃在幸福之外的孤魂野鬼。 他随手熄灭了屏幕,视线随即落在了窗外。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生气。 下一秒,陆沉舟将平板电脑反扣在桌面上,巨大的声响吓了孟泽一跳。 陆沉舟随手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烙印。 他的情绪很久没有波动这么大过了,似乎在见到,不,在听到这个女孩的存在起,他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陆沉舟站起身,透着窗户向下望去。 而刚才照片里的人却已经出现在了楼下,出现在了音乐馆门口,她挽着陆哥侄子的胳膊,笑意盈盈。 孟泽终于松了一口气,面色一喜。 这下陆哥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了。 透过高清望远镜,他能清晰看到那女孩脖颈一侧,点缀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哦不,那是吻痕。 孟泽视线颤颤巍巍落在陆沉舟身上。 他看到了,陆哥想必也一定看到了。 谁料,陆沉舟这次并没有暴怒。 他只是缓缓放下望远镜,背过身去。 陆沉舟低头,发觉自己那的异样,无声笑了,那笑反而让一旁的孟泽更加头大。 “找了她这么多年,” 陆沉舟嗤笑一声,“原来是被我侄子偷走了。” “通知安托万,想办法把人给我留在店里。” 他看了地上爬伏的杜宾犬一眼:“把巴顿送回去。” 孟泽连连点头:“是,陆哥。” 都把巴顿送回去了,难道,陆哥这是要抢人? 陆沉舟顿了顿:“至于我那好侄子……” 他没再说下去,眼中却早已满是冷意。 第4章 秦思夏是挽着阿书胳膊下车的,她踮起脚尖,悄悄凑在阿书耳边:“阿书,就在这里。” 陆扶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是一家还算有名的音乐馆,装修华丽。 他和这里算是有些合作,跟这里的负责人认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的负责人好像叫做安托万。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微笑着向这里走来。 是安托万。 安托万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躲闪。 他还记得陆总的吩咐,陆总想要亲自见见这位秦思夏小姐,而他安托万身为这里的负责人,在接受陆总投资的同时,就绝对不能对不起陆总。 第6章 所以,小陆先生,对不住了! 安托万对着秦思夏鞠躬:“秦小姐,您终于来拿笛子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想把秦思夏单独留下来,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响起。 安托万抬手,一脸歉意:“抱歉二位,我回个重要消息。” 他拿起手机,面色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随之一变。 【想办法把秦思夏留在店里,记住,把陆扶书支走就好,只需要支走】 发消息的人正是孟泽。 安托万一看就知道这是陆总的授意,他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 秦小姐,小陆先生,真的对不住了。 安托万有些心虚,视线在秦思夏脸上快速扫过,又盯回自己的鞋尖:“秦小姐,您昨天买的长笛,我查看了一下价格,那是收藏款,价格需要三千万,您付的价格不对。” 秦思夏满脸惊讶,安托万不是来找她拿笛子的吗,怎么开始坐地起价了? 安托万见两人疑惑,见状用手机登录网站,调出官方检定证书和价格表:“这是鉴定证书和估价证书,笛子真的是值这个价格的,它本来是拍卖品,起拍价就是三千万,这边已经是我能给到的最低价位了。” 陆扶书听后,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还是很快露出笑容,宠溺看向秦思夏:“夏夏,没关系,你喜欢的话,就买回来吧。” 陆扶书看向安托万:“我来付钱吧。” 他带着秦思夏,身后跟了几个健硕的保镖。 安托万看着这一幕,又面不改色说起慌来:“陆先生,今天比较特殊,不能带保镖进来,请放心,音乐馆的安保措施是最顶级的。” 陆扶书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音乐馆保镖,还是同意了。 他是来带夏夏买笛子的,总不能让夏夏难堪吧。 他思索一阵,还是俯身到保镖耳边交代道:“一有异动,优先保护夏夏。” 陆扶书拍了拍保镖的肩膀,这才挽着秦思夏转身离去。 安托万拿出一个刷卡机,接过陆扶书那张格外漂亮的定制卡,轻轻一刷。 “数据错误。”机器发出一声提示音。 陆扶书跟安托万都僵在原地,陆扶书更是罕见地推了推眼镜。 秦思夏皱了皱眉,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安托万是个骗子了,这张卡昨天明明还能用的。 安托万一脸无奈:“抱歉陆先生,这边刷卡机坏了,您能跟我去另一边结账吗,那边的机子更好些,我怕其他刷卡机再出现这样的故障。” 陆扶书思索一阵后,看向秦思夏:“夏夏,跟我一起去吗?” 秦思夏摇了摇头:“阿书,我就在这里等你吧。” 陆扶书见状宠溺摸了摸她的头:“好。” 他又看向一旁的侍者:“照顾好夏夏。” 见侍者点头,陆扶书这才放心离去。 秦思夏坐在原地等了一会,也没见阿书回来,于是疑惑问身旁的侍者:“怎么付钱这么慢?” 侍者弯腰,递上一盘甜品:“小姐,那边的机子比较复杂,操作起来需要一阵子。” …… 陆扶书跟着安托万来到刷卡处。 这边的装修依旧豪华,星芒艺术厅总是保持星空风格的装修艺术,据说是请来了国际某位金牌设计师。 他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装修确实挺不错的。 安托万此时已经带他来到了机子前,这机子比以往的都要大一圈。 陆扶书递上自己的卡。 安托万不敢看他,接过卡后就匆忙放在了机子里。 “数据错误。” 机子里依旧响起这道声音。 陆扶书不由皱起眉头,嘴角的温柔笑容不复存在,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安托万那渗汗额角。 他没有说话,慢条斯理从钱夹里抽出了另一张卡,双指递出:“试试这个,安托万。” 安托万默不作声接过,又一次把卡房子啊了机子里。 “数据错误。” 这下,就连陆扶书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打开手机,再次给那个叫“行”的号码发去消息。 【我的卡不能刷了,出事了?】 那边很快发来了消息。 【你被人举报,说是税务造假,所有卡都被停了,很快就会接受调查】 陆扶书深吸一口气,最后缓缓吐出,他眼镜后面的黑色眸子生出一股波澜,他脸上的惊疑没持续多久,很快恢复正常。 他身为陆家的人,在f国产业顺风顺水,合作伙伴颇多,利益牵扯也多,谁会举报他? 要知道,这手段也只是困住他,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毕竟他根本没做过这些事。 陆扶书双手抱胸,手指在手肘处轻点,开始思索起来。 那对方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他想到什么,很快面色一变,举起手机,对秦思夏发去了消息。 【夏夏,快回家,我现在有些忙,晚些回去找你】 他又给匿名手机发去消息。 【务必保护夏夏】 信息刚发出去,陆沉舟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门口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个容貌刚正的f国人举起证件,说着一口流利法语:“税务局,请配合调查。” 陆扶书顺着那人的身影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位司法警察站在后面。 好吧,这事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了。 希望夏夏能平安,希望那个家伙的动作再快一点。 …… 秦思夏品尝了一下侍者端来的蛋糕,蛋糕入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似乎还伴有一丝花香,还有樱花的丝丝苦涩。 她有说过自己喜欢樱花蛋糕吗? 秦思夏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侍者的耳麦里似乎收到了一条消息,他表情似乎有些慌张,看向秦思夏的眼神变得不自然起来:“小姐,我们老板想邀请您作为我们的特邀嘉宾出演,作为补偿,那把笛子可以免费送给你。” 秦思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把笛子是你们老板的吗?” 侍者点了点头。 可秦思夏毫无移动的反应,她继续坐在vip等待位,吃了一口蛋糕,随后缓缓擦去嘴角的奶油。 她并没有这些打算,虽然她迫切想要找回记忆,但她答应好阿书要留在这里等他的。 “等阿书回来再说吧。”说完,她擦手,转身准备拿手机给阿书发消息。 侍者见状,脸上是闪过了一丝焦急,但是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慢慢放松下来。 因为此时门口多了一个青年。 那青年身穿了一身夏威夷风格花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头发高高盘起,扎上丸子头,似乎算是一个长发男生,拥有亚洲长相。 他个子很高,最显眼的位置就是眉峰那里的一道伤疤,那道疤很深很深,让他原本清秀的五官看起来格外狰狞。 青年进来后后很自然自我介绍:“我叫孟泽,是这里的老板。” 孟泽在走进来的时候悄悄把门关上,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一个人几乎已经将半扇门挡住。 微型耳麦里,陆沉舟暗自在幕后指挥着。 这次他没有亲自出场,在幕后像是个猎物一样,静静看着。 孟泽只有一个任务,务必把秦思夏带过来,还要吓吓她,让她哭。 毕竟,陆哥身份不低,总不能让陆哥去见秦思夏吧,那不太合适。 秦思夏有些错愕,她没想到老板会直接过来找她:“孟老板,我并没有你想象中吹的那么好。” 孟泽摇了摇头,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我相信你的实力,这次过来,我是跟你谈合作的。” 秦思夏摇了摇头,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我得问问我男朋友,我做不了主。” 她看了一眼手机,因为失忆过一次的缘故,她怕恢复记忆后思维混乱,所以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在看到了阿书的消息,她瞳孔一缩。 【快回家】 阿书果然是出事了,秦思夏也知道,阿书这种人财富和地位都不低,很容易遭人觊觎,这次恐怕就是竞争对手做的局。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可孟泽宽大的身躯挡在门口,秦思夏扒拉了一下,对方却纹丝不动。 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阿书的保镖们都在门外。 秦思夏有些害怕,紧紧攥紧裙子,犹豫要不要推开孟泽。 咔哒。 秦思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抬头间,看到了一把黑洞洞的枪口,那东西就抵着她脑袋。 她几乎要被吓哭,她知道这是国外,这些东西是不禁止的,这东西绝对是真的。 说话间,她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身子微微抖起来:“你,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侍者也听到了那道声音,他似乎比秦思夏还要害怕,怕到像是亲眼见过孟泽开枪一样。 第7章 “这可是真东西,”孟泽歪头,那张俊朗的脸上有些狠辣之色,“跟我走一趟,没事,只是想听你吹一曲,一曲就好,所以,秦小姐,你乖的话,我们不会对你做任何事的。” “所以,不要让我扣动扳机,我不忍心弄脏我的花衬衫。”孟泽低眸,他身上的衣服是用舍命保护陆哥换来的新工资买的限量款,可贵了。 秦思夏低眸,用指尖擦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脑子飞速思考起来。 这人要听她演奏? 她记得自己失忆了,可失忆之前,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大佬,又怎么会因为曲子被人盯上? 难道那只笛子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秦思夏抿了抿唇。 她被孟泽的枪口推了出去,此时音乐厅里早已没了人,安静得有些可怕。 秦思夏迈开步子,腿有些软,她只能扶着墙,一点点往前走。 孟泽就一声不吭在她身后跟着,偶尔兴趣来了提上一句:“你只需要拿起那把笛子,吹一首诀别书就好。” 他变戏法般从胸口抽出一张支票,双指夹住,往前递来:“这个作为报酬,五千万。” 秦思夏被惊住,这可是欧元啊,不是人民币。 她不动声色往前走去,很快到了房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笛子,就是她上次落在这里的,秦思夏确信。 孟泽坐在沙发上,沙发顿时凹陷下去,他漫不经心转起手里的枪,最后把枪口对准秦思夏:“来,演奏。” 他知道陆哥想看到什么场面,陆哥想看到这个女孩哭,并且带着情绪吹长笛,这样才会重现当年的场景。 陆哥现在正坐在暗室里,看着这边,听着这边呢。 秦思夏又被吓出两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阿书出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阿书绝对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她只能举起笛子。 就在这时,门口先是响起一道脚步声,最后是一声男人的嗤笑。 秦思夏跟孟泽同时转过头去,只见门口站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 那人一头棕色卷发,眼睛是黑色的,皮肤白皙,五官优越,像是亚欧混血,进门的瞬间拿出一个dgsi证件。 似乎是安全总局的。 他说道:“听说这里有人非法集资?还随意使用枪火?” 孟泽看到后,脸上那股狠辣瞬间消失,他讪讪收了武器,举起双手,露出带着虎牙的无辜微笑:“先生,那是仿真玩具枪,我就吓吓她,我是四好公民。” 秦思夏见状,面色一喜,躲到那棕卷发男人身后:“苏景行!景行哥哥!” 听到女人看出名字的那一刻,暗室里,陆沉舟转佛珠的手一顿,指间那串佛珠应声崩断,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散了一地。 景行……哥哥? 叫这么亲? 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陆沉舟正想发作,却见兜里手机亮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老爷子”。 他放在门把上的手青筋暴起,却最终死死握紧,没有推开。 陆沉舟挑眉,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他转身,还是去接了电话。 “喂?” 第5章 苏景行和孟泽就这么无声对峙着,他身体紧绷,不敢懈怠。 反观孟泽,悠哉坐在沙发上,还翘着二郎腿。 最后,孟泽听到了门外保镖传来的脚步声,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先生,我没有招惹你吧?不过,出于礼貌,你是不是该做个自我介绍,说明一下?” 孟泽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条月牙,眉毛上的伤疤跟着动,看起来更吓人了。 秦思夏缩在苏景行的后面,感觉还是有些害怕,就只能抓住他衣角。 苏景行举着证件的手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苏景行,行动处部门主任。” 孟泽举着双手,却一脸轻松:“哦,原来是这样啊,失礼失礼。” 苏景行微微皱眉:“孟先生,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所以,我们各退一步?” 因为他知道,面前的孟泽身份不简单,孟泽以一个亚洲人的身份,却在这边有着十足威信,权势与金钱二者缺一不可。 他不敢起冲突。 这次过来,也只是答应陆扶书的请求,安全带走秦思夏。 只是,孟泽又怎么会盯上秦思夏? 孟泽撸起衬衫袖子,看了那昂贵手表一眼,怒了努嘴,手指在腕表上轻点:“让我好好想想。” 耳麦里的通讯似乎早就被陆沉舟切断,孟泽现在一点指示都听不到。 陆哥,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见孟泽半天不回话,苏景行似乎也不敢动,秦思夏也就只能跟着将在原地。 她实在是想不到,单纯买个笛子,居然能发生这么多离谱的事。 还是说,此事另有隐情? 良久,孟泽终于听到耳麦里传来了一句话,他跟着复述了一遍:“出去。” 苏景行听到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孟泽放下手,又举起来挥了挥:“帮我跟你们赛琳局长问好。” 苏景行脚步一顿,很快拉着秦思夏离开了包间。 秦思夏犹豫了一阵,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她今天穿的高跟鞋,跑不快,苏景行就只能慢下来等她。 秦思夏问:“景行哥哥,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景行是陆扶书在这边的朋友,也是伙伴,二人多年来一直帮扶彼此。 不仅如此,他在这边地位不低,也算是个小官,所以秦思夏还是对苏景行的能力有些自信的。 苏景行先是向内看了一眼,随后急匆匆收起自己的证件,低声对秦思夏说:“那个人叫做孟泽,虽然他不经常待在这里,却是这一带的地头蛇,据说有人惹了他们,被送进特殊疗养院,生不如死,或许死在枪下还算是一种解脱。” “我的证件虽然能让他忌惮一下,但他随身带着真东西,他真要有心为难我们,我们两个都走不掉。” 秦思夏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她跑起来快了点,只是来的时候她怎么没觉得这星空走廊这么长。 苏景行继续说道:“所以,我能管,但是不能大张旗鼓的管,因为我和你家阿书的地位还没有那么高,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看看这人到底是谁,没想到是他。” 秦思夏见他直接向门口走,回头看了两眼,焦急问道:“我们不等阿书了吗?阿书还在结账。” 苏景行面色有些凝重,秦思夏见状,更加担忧:“阿书是不是出事了?” 苏景行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件事:“是,这里不方便说,先跟我回去,在路上我跟你慢慢说。” 苏景行开了一辆有些扎眼的红色跑车,他先是和陆扶书的保镖们交接一番,随后让秦思夏坐在副驾,他一踩油门,汽车发动,几个保镖的车子跟在了后面。 秦思夏向后看了一眼,星芒艺术厅顶端的豪华玻璃看起来有些狰狞,慢慢在她视线中缩小,最终消失不见,她这才转过头来问:“景行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景行目视前方:“你家阿书被人举报税务出了问题,目的就是为了拖住他,不过你放心,以他的本事,没过多久就能摆脱掉了,这次事出反常。” “我怀疑,那个孟泽对你……反正他不是个好东西,也是个亡命徒,要知道,这种人是最可怕的,最近还是不要出门了,他们会顾忌陆家的身份,在家里还是安全的。” 车子飞快向着陆扶书家里驶去。 秦思夏抿了抿唇,她看向手中的笛子,按照侍者所说,这东西是属于那个叫做孟泽的。 可如果孟泽真是笛主,为什么昨天能轻易卖给她,今天又兴师动众来抢? 这说不通,难道跟她丢失的记忆有关?她不是个普通人吗,又怎么会跟孟泽这种人扯上关系呢? 可孟泽不高兴了想要为难她就罢了,为什么要为难阿书? 一想到这点,秦思夏就心里闷得慌。 …… 孟泽先是在暗室门口焦虑走了两步,随后犹豫一阵,还是抬手敲了门。 听到耳麦传来应允的声音,他才松了一口气,打开暗门。 “陆哥。”孟泽一进来就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实在不理解,以陆哥的地位,怎么会把送到嘴边的鸭子给放飞了。 但他一过来就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按照以往,以他跟陆哥的关系,他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陆哥似乎不高兴,很不高兴。 就连陆哥最喜欢的那串佛珠居然都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孟泽斟酌说辞,一阵挣-扎后终于开了口:“陆哥,怎么回事?” 陆沉舟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佛珠,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抬脚,碾过一颗佛珠,听见那东西碎裂的声响,才开口道:“回国。” 第8章 孟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国?” 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狗腿子一般披在陆哥肩膀上,随后,他拿出打火机,为陆哥点烟。 对于他,陆沉舟还是耐心解释了一句:“老爷子出事了,通知其他人,检查飞机,尽早离开。” 孟泽犹豫一阵:“那那个秦思夏呢?” 按照陆哥的计划,他们应该常年待在国外,只有老爷子过生日或者其他老爷子需要陆哥的重要场合才会回去。 而且陆哥作为老爷子最宠爱的小儿子,可是有太多特权了。 所以,陆哥也是格外在意老爷子的。 如果老爷子真出事了,回国后恐怕免不了一些争斗,而女人的事情,陆哥恐怕无暇顾及了。 陆扶书挑眉,看向秦思夏刚才站过的地方:“我们会遇见的。” 说到此处,他嘴角带笑:“他们也会回国的,如果她在我那侄子心里还算重要的话。” 孟泽了然:“陆哥,这次飞机肯定没问题了,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怪不得陆哥放过对方了,原来是为了在国内相遇啊,不愧是他陆哥。 陆沉舟走了出去,步子快了些:“希望吧。”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似乎有些那女孩留下的,发丝间的香气。 他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告诉安托万,没他什么事了。” …… 陆扶书在接受调查后,显示他的档案并没有任何问题。 税务局那边的人面不改色:“陆先生,你的税务没有问题,但举报您的人数量太多了,所以我们不得不采取措施。” 说完,那位工作人员把身份证件还有卡都还给了陆扶书:“陆先生,您的一切将恢复正常,很抱歉这次打扰您了,您可以回去了。” 陆扶书点头,迅速离开。 他的车子之前放在了星芒艺术厅门口,这次是保镖过来,负责开车接送。 他将椅背下调,觉得着天气似乎又降了些温度,嘴唇有些干涩,以往这个时候,秦思夏看到都会为他擦擦润唇油,想到这点,陆扶书拿起手机,正要给秦思夏打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 拿起手机的瞬间,他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来电。 “喂,赵叔?”陆扶书接起电话,有些疑惑,打电话的是老爷子身边的人,这人为老爷子做事,算是老爷子身边的一把手,往常不会随意联系其他人,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陆扶书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传来了中年男性略显威严的声音:“扶书,老爷子出事了。” 陆扶书瞳孔骤缩,他想说些什么,对面却开口打断他:“速速回国,听说你找了个女朋友,也一起带回来吧。” 那边的电话很快就挂了。 陆扶书放下眼睛,揉了揉眉心,他再戴上眼镜,望着窗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玻璃倒影出他略显沉重的脸,他看着自己,又毅然移开视线。 老爷子身体可不是一般的好,甚至生龙活虎,这次怎么这么突然就出了事?难道是仇家干的?可惜,老爷子那边的人也不愿意多说,只能去亲眼看看了。 最近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老爷子出事,恐怕家里那些人会愈发不安生了,陆扶书有些头痛。 他不想把秦思夏带回去,其实,待在这里挺好的,可以远离家里那些人的纷争。 但现在,他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又改变了些想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话说,孟泽又怎么会盯上他,甚至盯上夏夏了呢? 陆扶书很快就赶回了家里。 苏景行在院子里等着他,看到兄弟一脸焦急的神情,他好心指了指房子里面:“放心,秦思夏在屋子里面,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她好像被吓到了,你最好过去看看。” 陆扶书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谢了,晚点留下来吃顿饭。” 说完,他甚至没来得及脱下略带寒意的外套,便急匆匆向屋内赶去。 秦思夏躺在床上,面无血色,陆扶书看到这一幕,脚步加快了几分,他轻轻坐在床边,悄声问请来的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收起器具,视线落在床上:“她受了惊吓,需要吃些药调理调理,最近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接受刺-激。” 陆扶书抿了抿唇,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他示意其他人离去,只留下自己坐在夏夏的床边。 秦思夏似乎醒来了,她睁开眼,嘴唇发白,呢-喃一句:“水。” 陆扶书迅速拿来一杯水,他先将手背贴在杯壁上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将吸管小心地凑到她唇边。 他将夏夏轻轻托起,依靠在他肩膀上,他就那么把夏夏环在怀里,用体温贴着夏夏:“来,夏夏,喝点水。” 秦思夏先是看向阿书担忧的目光,低头抿了抿唇,最后喝了许多水:“阿书,你没事就好。” 陆扶书见她说话顺畅许多,松了口气:“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下次出门,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秦思夏抬头看向他,她似乎哭过,眼角微微泛红,我见犹怜:“阿书,那个孟泽……” 陆扶书拖住她的脸,和她额头紧贴,又抱住她:“夏夏,他不会对我们做出什么的,不用担心,有我在。” 秦思夏眸子闪了闪:“好。” 似乎,阿书把她从海边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悉心照顾她的,秦思夏想,阿书真是一个好人。 陆扶书没有说话,轻抚她的额头,他蹲下身,头贴在她的呼吸间。 “睡吧,” 他低声说,一只手揽过她的发丝,“等你睡着,我再离开。” 渐渐地,秦思夏眼睛实在是睁不开,沉沉睡去了。 陆扶书悉心为她盖上被子,将屋内调到了一个合适温度。 随后,他缓缓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楼下,菜已经被端上桌子,陆扶书在苏景行对面坐了下来:“景行。” 苏景行看了过来,看到陆扶书一脸忧郁:“怎么了,陆扶书居然还能忧郁成这个样子。” 陆扶书叹了口气:“老爷子出事了。” 苏景行放下筷子,眼中掀起惊天骇浪:“那你不赶紧回国。” 陆扶书低眸,想起夏夏沉睡中皱起的眉头:“你先回去,就跟他们说,我有事被困住了,说一下今天的事,模糊一下时间节点,我等夏夏明天有好转了,我们再走。” 苏景行皱眉:“他们本来就对你不满了,你再这么晚回去,小心他们又挑你刺。” 陆扶书放下叉子,慢条斯理擦手:“没关系,他们可不敢对我做什么。” 苏景行看到陆扶书那张笑脸,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先向局长申请一下回国,再帮你游说游说,总得给我点报酬吧。” 陆扶书看向角落里刚送来的一幅画,眼神示意:“把这幅画送给你们赛琳局长,她会喜欢的。” 苏景行拍拍他肩膀:“看来你早就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上道啊,不过,那个孟泽我看不是个好东西,你还是要小心,最近还是待在国内比较安全。” 陆扶书微微颔首。 苏景行迅速离开了。 陆扶书看向逐渐黑的天,眸子里看不出神采,他走上楼,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等身上暖和后,才轻轻掀开被角躺下,将熟睡的夏夏拢入怀中。 感受到夏夏的体温后,他才安心不少。 “夏夏。” 他亲吻她的发,直到沉沉睡去。 第6章 早上。 秦思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很快就对上双黑曜石一般漆黑的眸子。 她想起那是阿书的眼睛,又很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阿书的胳膊上,他的胳膊肯定麻了。 意识到这一点,秦思夏急忙起身:“阿书,你没事吧?” 陆扶书捏了捏发麻的胳膊,上面的青筋起来了大半,他急忙放下袖子,露出一个温柔微笑:“夏夏,我没事,你怎么样?” 他似乎醒了有一会儿,卸下眼镜后,那双丹凤眼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文,变得格外迷人,他衣衫领口微微敞开,可以看到那锻炼过的紧致胸膛。 秦思夏视线一扫,看到了那晚她留下的抓痕,痕迹很深,就连到现在也隐约可见。 陆扶书伸手,把秦思夏的小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摸了摸夏夏光洁的额头。 秦思夏看着他:“我没事。” “没事就好。”陆扶书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戴了眼镜,遮挡住他早已起了波澜的双眼。 两人很快下楼吃了早饭。 不知道为什么,秦思夏总觉得今天的氛围似乎有些奇怪,阿书的手机总是在亮,似乎又有电话打了过来。 但是阿书一个都没接,甚至到最后,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秦思夏第一次见到阿书这样,忍不住疑惑问道:“阿书,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第9章 陆扶书看了一眼终于安静下来的手机,又看向手表,给夏夏检查的医生快赶过来了。 他露出一个温柔笑容,将反扣在桌上的手机收走:“没什么,夏夏,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电话。” 秦思夏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骚扰电话多到了要关机的地步吗? 只是,医生很快来了,秦思夏也只好先放下心中的疑惑。 医生检查完后,看向陆扶书:“她已经恢复的很好了,依旧是和以前一样,服下安神的药剂,她头部曾受创导致失忆,最好还是不要去接触一些刺-激性的人或物。” 陆扶书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恢复温柔:“好。” 秦思夏坐在床上,拉起阿书的手:“阿书,我们回国吧。” 听到这话,陆扶书微微惊讶:“夏夏,怎么会这么想?” 秦思夏看着陆扶书眼里透露出的担忧:“自从昨天见到那个孟泽之后,你的手机就接到了这么多电话,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听到这话,陆扶书先是一愣,随后伸手,温柔摸了摸夏夏的头:“夏夏,不是这样,我是陆家的人,他们哪怕再不济,凭着这一层身份,也不会对我们大动干戈,你就放心吧。” 秦思夏跟了他这么久,她也不傻,哪还看不出他的担忧。 阿书似乎被什么紧急的事情缠上了。 最有可能就是因为孟泽的事情。 一想到那个男人,秦思夏嫌恶皱起眉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伸出双手,轻轻捧住陆扶书的脸,用拇指抚平他眉心:“所以,是别的事情,对吗,阿书?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我的吗?” 在她的注视下,陆扶书知道自己不能再瞒下去了。 他握住她一只手,贴在自己脸颊,呼吸洒在她手心,低声道:“夏夏,老爷子出事了。” 秦思夏见状瞳孔一缩,立马焦急站了起来:“阿书,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我?快回国吧。” 陆扶书急忙道:“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不放心……” 他话还没说完,秦思夏就抱住他:“那我陪你一起去,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一想到那个孟泽,我就心里不安,所以先回国待一阵吧。” 陆扶书望了她片刻,最终没说话,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夏夏的气息落在他怀里,有些痒痒的,她身上总是带有淡淡的花香味,涌入鼻腔后,总是能让人精神放松不少。 “那默默怎么办?”她闷在他怀里问。 带默默一条狗过去不太方便,因为默默晕机。 “我们很快就回来,等老爷子过完生辰,”他稍稍松开她,将她颊边碎发别到耳后,“默默先放在这里寄养,我每天都会和它视频,确保它被照顾得很好,我保证。” 秦思夏这才安心不少,趁他松懈,踮脚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阿书,下次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哦。” 陆扶书眸色渐深,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回怀里,这次他没有放过对方,覆上了她的唇,直到夏夏喘不过气时才放过对方。 陆扶书问:“你想什么时候走?” 秦思夏唇角微微红肿,她起身去推阿书,推不动:“那就现在,你的电话都被轰炸了,得快点收拾。” 陆扶书趁她换衣服的间隙,打开手机,看向那些消息,其中有一条来自置顶。 【扶书,快回来吧,爸爸快管不住这些人了】 陆扶书叹了口气,他想到了夏夏的身份。 当初夏夏落水被他救起来后,他就把夏夏的身份全面调查了一下。 夏夏的过去,似乎也并不那么美好,所以,他才想让夏夏一直留在国外。 …… “这就是她的家庭条件?” 陆沉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搭配一条带着黑色条纹的深红色领带,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昂贵腕表。 他坐在舒适的座椅上,放下手中的平板,端起一旁刚倒好的威士忌,放在薄唇前轻抿一口。 他放下杯子后,单膝跪地的侍者很快接过杯子,为他续满。 为了能快点见到老爷子,陆沉舟在检查过飞机没问题后,第一时间就出发,到现在没合眼。 算上之前失眠的那一天,他已经两天没休息了。 他头发经过打理,大半部分都向后梳,露出额头,额前只有留作装饰用的几缕碎发,盖住了犀利眉峰。 但哪怕如此,他似乎不见半点疲态。 此时,国内下午的阳光洒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侧脸上,那碧绿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正好没休息,陆沉舟就拿来了那个女孩的资料,仔细研读。 上次他注意力都放在合照上,看的太过匆忙,大部分信息都没仔细看。 据说,秦思夏很小被父亲抛弃,跟母亲过,后来母亲去世,兜兜转转去了国外,多年前她站在舞台上表演的那次,是被拉去凑数的,据说,那天她的母亲去世,她得到消息后,再也掩盖不住悲伤,但还是完成了一场不错的表演。 那天,陆沉舟后知后觉摸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从包厢里追出时,却只能闻到她发丝间的香气了。 就和这次一样。 不过,这次是他主动离开的,老爷子对他有大恩,这份恩情他自然不能忘记,但对于这个女人,他也不能放弃。 孟泽就坐在对面,他现在穿了件白恤,头发放下,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眉间伤疤,看起来倒像是个乖巧少年。 他知道要见的人是老爷子,也是陆哥的父亲,自然要留下好印象,孟泽不傻,每年回国时都乖巧的像个学生。 陆沉舟长腿交叠,单手托起下巴,看向窗外的光芒,瞳孔流光:“去,跟陆家周围的音乐馆都谈谈生意,尤其是西洋乐器,动作小点。”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平板上女孩的笑靥上:“然后,以艺术基金的名义,招募长笛演奏家。” “是,陆哥,你也该好好休息了。”孟泽担忧道。 陆沉舟微微颔首,向后靠去,闭上双眼。 孟泽示意其他手下噤声。 陆沉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女孩演奏完,他成功追了上去,他抓住她,让她演奏,最后捏住她纤细的脖子,狠狠吻了她,又把她拖到家里。 那之后,几天几夜,他都没出过门。 醒来时,飞机已经落地了。 他皱眉,换了条不明显的裤子,看了眼手表,再抬眼时,停机坪上,老爷子派来的人已经过来迎接了。 来者是一个头发略显花白的中年人,他眼睛很小,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沉舟,回来了?” 他又看向陆沉舟身后:“小孟也来了?” 孟泽躬身,双手握手:“赵叔,来了来了,这种场合我必须在,您看,陆哥到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这人叫做赵正平,是老爷子身边的人,陪了老爷子几十年,至今未婚,是老爷子身边最信任的外姓人。 赵叔伸手:“请。” 赵叔早已躬身候在车外,毕恭毕敬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 陆沉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未发一语,便朝着老爷子所在的主宅走去。 老爷子躺在床上,被呼吸机遮住了大半张脸,那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哪怕紧闭双眼,却依旧看起来面带正气。 陆沉舟几乎是快步走到老爷子床边,捏住老爷子带着指脉夹的手,那戴着指脉夹的手指,指甲红润,甚至悠闲地微微翘着。 “爸,别开玩笑了。”他开口。 床上的人没理他,一动不动。 陆沉舟眼底略过一丝无奈,继续说道:“爸,指脉夹没开电。” 话音未落,老爷子直接睁开眼,一把扯开呼吸面罩,抓起枕头就朝侍立一旁的赵正平砸去,中气十足吼道:“赵正平,你个不中用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赵正平后退两步,鞠躬道歉:“抱歉,老爷子。” 老人骂完,转头看向陆沉舟时,却换上一副关切神情,仿佛刚才那个撒泼的人不是他。 “沉舟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这把老骨头不用这法子,你们这几个没良心的孩子们,是不是都忘记回家了?有些人,还一个个争斗起来了!” 陆沉舟捏住他的手,没说话。 老人喋喋不休:“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等我过完寿,你想飞哪儿我都不管。” “家里最近蚊子多,吵得我睡不好觉。” 老人状似无意抱怨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模样。 陆沉舟眸光一闪,单膝跪地:“是儿子的疏忽,我会处理干净,只是爸,下次万不可如此,不吉利,对您的运势有损。” 说完,他微微颔首。 身后的孟泽立刻捧上一个精致木盒。那木盒纹理细腻,纹路古朴细腻,盒扣是一把精巧西洋锁,需用特制钥匙依次开启三道机关。 第10章 三声轻响后,盒盖缓缓弹开,衬垫上静卧着一尊通透绿佛,那翡翠色泽匀称,算是高冰级别。 “爸,这是我前段时间从一位欧洲藏家手中请回来的,请高僧开了光,佑您平安康泰。”陆沉舟双手奉上。 老爷子眼底有些动容,面上却仍嫌弃地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就信这些。” 话虽如此,他还是示意赵正平仔细收好:“摆宴!给我儿子接风!” 说完,他又躺了回去,像是想起什么,慢悠悠说道:“哎呀,现在就剩我扶书孙儿没回来了,听说他找了个女朋友,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怎么样。” 陆沉舟正要端茶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遮住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老爷子继续念叨:“沉舟,你都多大人了,还不结婚,我还能看到你留后不,你要是看上谁,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沉舟抬眼,眼中已然恢复冷静,他勾唇一笑:“爸,等我有机会带她见你。” 老爷子眼睛一亮,压住嘴角的笑:“你有这个心就好。” 陆沉舟顺势倾身,为老爷子掖了掖被角:“爸,既然是接风宴,您这个主角缺席,岂不是让大家觉得,您这个儿子……” 老人狐疑地睁开一只眼:“那你侄子怎么办,我都想好怎么骗他了,难不成要闹了笑话?” “您身体康复,便是陆家最大的喜事和祥瑞,哪来的笑话?” 陆沉舟话音一转,“正好,据说这位侄子总在国外辗转,倒是和我有些像,趁此机会见见,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老人定定看了他几秒,终是挥了挥手:“罢了,赵正平,把宴席推到明天,等扶书孙儿到了,就说我老头子福大命大,好了!” 离开房间关上房门,陆沉舟脸上的最后一丝暖意瞬间消失。 他一把扯松领带,吩咐道:“孟泽,去帮我办点事。” 孟泽顿时屁颠屁颠上前,俯身倾听。 第7章 秦思夏跟陆扶书出发的时间是f国下午一点,回国时,已经是国内时间的早上八点多了。 他们几乎是一落地就赶往陆家,陆家的车子早就在门口等待好了。 秦思夏自失忆以来,这是第一次回国。 陆扶书再把她从海边救起来之后做过调查,她的身份算是孤儿,无父无母,母亲死亡,父亲改嫁,后来才漂泊到国外,孤单到就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也导致,秦思夏后来一直跟随着阿书留在国外,阿书虽然跟她不太一样,但也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阿书的母亲自小就去世了,只留下阿书和父亲两个人,而父亲似乎并不是很喜欢他,于是自小把他送到国外,阿书基本上和亲人没见过几面。 秦思夏能看出来,阿书是孤单的,哪怕在外光鲜亮丽,他回到家里,却始终都是孤身一人。 所以,秦思夏想像童话里的精灵一样,陪伴在阿书的身边,让阿书渐渐没那么孤单。 她最开始是怀揣着救命之恩,想要报答阿书的,后来渐渐萌生爱意。 现在,她跟随阿书第一次回国见长辈,秦思夏的心不由加快了几分,她虽然没有婆婆,但也害怕公公和家主的刁难。 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陆家的聚会,之前都是只是在网上了解,只是落地后,她发现这里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安全许多。 她想到了那个举枪的孟泽,只要回国了,对方就不能对她作什么了,想到此处,秦思夏抱紧陆扶书的手臂。 陆扶书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顿住脚步:“夏夏,怎么了?” 秦思夏特地换了一身黑色绸缎抹胸长裙,肩膀上点缀了两片白色绒毛,红色锥形吊坠如同圣光铺在胸膛。 她手里攥着精心挑选的黑色长方体小包,手腕上是陆扶书送的一条镶钻手链,随着她轻盈步态灼灼生辉。 陆扶书侧身托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夏夏,有我在,这次宴会只有陆家亲眷会参与,你跟好我……” 他托起她的脸,认真看向秦思夏那双水灵的眸子,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有些发棕,五官小巧,整张脸几乎没有陆扶书一张手大。 陆扶书安慰道:“夏夏,我得见见老爷子,听说他身体已经好了,等我见完他,咱们尽早离开,好不好?” 秦思夏乖巧点点头:“好哦,阿书。” 陆扶书看着她,有时候他觉得,夏夏像一只小猫,点头时柔顺的长发一晃一晃,像是小猫雀跃的尾巴。 陆家的车子很快将他们接走,再下车时,秦思夏发觉自己已然到了一片庄园门口。 她有些害怕,不由缩到阿书身后,攥紧他的衣袖。 陆扶书见状,步伐随即放缓,将她整个人护住,并用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夏夏,跟紧我。”他轻声道。 听到这话,秦思夏心跳平静不少。 门口,赵正平一身挺括正装,见两人到来,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扶书回来了?这位是?” 今天老爷子派他接人,命令他务必要把陆扶书接到,他不放心,于是亲自来了。 当然,他还有另一项任务,那就是亲眼看看这位让陆扶书不愿回国的秦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扶书点头示意:“赵叔,我回来了,这位是我的女朋友,秦思夏,夏夏,这位是赵叔。” 秦思夏有些紧张地从陆扶书身后探出头来,声音甜甜的:“赵叔。” 赵叔见状,眼睛笑得更是看不见了:“原来是秦小姐,你好,快进来吧。” 见秦思夏抓着陆扶书胳膊要跟上去,赵叔只能阻挠:“秦小姐,扶书,这次分了男宾和女宾,两边不在一起。” 秦思夏看着偌大的庄园,一脸无助。 陆扶书轻轻揉了揉她的手,柔声说到:“夏夏,还记得那些资料吗,不要怕,我的手机在身上,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秦思夏想到下飞机前,阿书给她看了家里人的资料,她还是努力记住了每个人的性格特点。 她已经二十多岁了,总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对阿书寸步不离吧,她露出一个笑容,眼睛像是月牙:“阿书,我没事。” 赵正平示意两边的侍者将两人分开。 秦思夏来到这边,发现女眷们大多容貌靓丽,身着华丽,她们明朗交谈,谈的似乎都是商业。 秦思夏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她想逃离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八的女性走了过来,她身着蓝色长裙,手持高脚杯,踩着个亮闪闪的高跟鞋,随手将被子放在了侍者手中的托盘里。 秦思夏暗道一声不妙,连对方脸都没来得及看,急忙尴尬低下头去,但对方已经快速走了过来。 “你就是扶书的女朋友?”那女人开口,声音清冷。 秦思夏料到对方会说这一句,按照小说中的发展,这人很可能就是阿书家里人选定的未婚妻。 她硬着头皮抬头,却对上一双审视但更多是好奇的明亮眼眸。 她记得这张脸,在阿书给的资料里面出现过,这人是陆扶书二叔的孩子,也是阿书的姐姐,叫做陆程曦。 预想中的刁难没有到来,秦思夏急忙应了一声,眨了眨略显湿润的眼睛,懵懵点头:“是。” 陆程曦抱臂环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忽然,她俯身凑近,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秦思夏的脸,吓得秦思夏连呼吸都忘了。 “啧,”良久,陆程曦直起身,嘴角却微微勾起,“胆子这么小?还敢跟扶书谈恋爱?看你一个人站在那不动,怪可怜的,过来,我请你喝一杯。” 秦思夏看着那张完美的脸,似乎陆家都有些西方基因,每个人都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看人无比深情。 秦思夏犹豫一阵,还是答应了。 陆程曦找人倒了几杯,就在她面前坐下:“长得倒是不错,扶书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秦思夏笑了,笑得昏昏沉沉:“他可开心了,总是笑着,都快有法令纹了。” “怪不得,听说扶书笑得很开心,我就过来看看他究竟谈了谁,还金屋藏娇,”陆程曦托住她,急忙把那些酒都撤了,“你是不是不能喝酒?” 秦思夏摇摇头,她看出这个姐姐似乎没有恶意,也就大胆了些:“我就是……想阿书了。” 陆程曦眨了眨眼,她也没想到秦思夏会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居然把男女分开,据说是小叔安排的,可能是有什么要事要说吧,这边我替你顶着,你找侍者,找个房间休息一下,等你家扶书吧。” 秦思夏听到这话,一下子恢复活力:“谢谢姐姐。” 她一溜烟跑了。 等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竟懵懵懂懂地走到了一栋僻静的阁楼下。 这庄园十分大,除了一片片草地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房子,那些房子外表华丽,光看外表,无法区分究竟是什么建筑。 第11章 秦思夏害怕自己去了不该去的屋子,于是只能在草地上游荡着,走了一圈,终于看到一个侍者。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跑的有些过于急切,如果走晚点,说不定还能拉一个侍者问问,还好现在遇着了一个。 她急忙走上去问对方:“你知道这里有来宾专用的休息室吗?” “那边没有锁的房间就是了。”侍者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是栋独立的楼,看起来就像是休息室的样子。 秦思夏慢悠悠走了一段路,想起什么,转过头想要道谢,却发现那名侍者早已不见踪影。 她放松不少:“算了,知道在哪休息就好,到时候给阿书发个短信吧。” 比起这种环境,她还是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 她并未察觉,在身后那栋阁楼的某扇窗后,窗帘的缝隙里,一个男人的身影半隐在黑暗中。 那名侍者正垂首恭敬地站在房间内,低声汇报:“先生,已经按您的吩咐,将秦小姐引向休息区了。” 窗边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一半容貌被阳光照亮,大部分隐藏在阴暗之中。 他静静地看着楼下那抹窈窕的身影提着裙子跑远,久违轻笑一声,像是看到鱼儿咬了勾。 …… 秦思夏进楼里边之后,发现大部分的房间门都是紧锁着的,推也推不开。 她提着裙摆走到一楼尽头,大部分房间都门扉紧锁,她一连试了几扇都纹丝不动。 这栋楼只有一层。 “就剩最后一个房间了。”穿着的高跟鞋早已让脚踝酸痛不已,她索性脱下鞋子提在手里,试着推开最后一扇门。 她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门却被推开了。 房间里有些昏暗,秦思夏抬手摸了半天才摸到开关,打开后,整个屋子格外华丽,有种复古中世纪欧洲的风格。 她无暇细看,立刻瘫坐在门边的小扶椅上,将高跟鞋丢在一旁,轻轻揉着发红的脚踝。 她的脚已经有些酸痛了,这种昂贵又华丽的鞋子,以往都是很磨脚的。 她曾经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阿书就会抱住她,帮她提着鞋,亦或者找人把她接走。 但是现在,阿书并不在身边。 秦思夏难得放松下来,她从小包里拿出手机,正要给阿书发消息。 就在这时,门口却响起了很多道急促的脚步声,秦思夏捏住手机一时间愣在原地。 房门被打开,先是进来了一群穿着华丽,手执乐器的演奏家。 他们见到房内的秦思夏,脸上齐齐闪过惊愕,随即迅速低下头站成一排,像是木头一样默不作声。 最后,一道脚步声缓缓响起,进来了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 秦思夏也恰巧在这时,跟男人那双碧绿眸子对上视线。 进来的男人身形极高,几乎将门外的光线挡去大半。 他身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浅棕色绒面西装,微微反光的同时能看到上方手工缝制的银白色竖条纹,内搭一件正方条纹咖色衬衫,系着条暗红色丝绒领带。 一条精致的金链横穿过同色系西装马甲,勾勒出他完美且劲瘦的腰身。 他进来时,那些演奏家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头颅垂得更低了。 男人单手插兜,视线像是锁定猎物般扫了过来,落在沙发上试图缩小存在感的秦思夏身上。 “你是谁?” 第8章 秦思夏没想到休息室里还能进来其他人,她在男人注视下,慌忙穿上鞋站起身。 看这情况,这些人貌似是过来演奏的,有拿小提琴的,有拿小号的。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房屋的角落里摆了一架钢琴。 看来真是她走错了,难道休息室在楼上? 她正想开口解释,却听那衣着华丽的男人说道:“还差一位长笛演奏家。” 男人说完,却已旁若无人地走到她刚坐过的椅子旁,手掌轻放在扶手上。 坐垫还是微温的,甚至还萦绕了丝她身上的香气。 他腿太长,坐下显得姿态有些委屈,膝盖高高耸起。 他视线最后落到秦思夏的身上,虽然是坐着,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还差一位长笛演奏家,所以,你的长笛呢?没带?” 不等她回答,他便随意地一抬手,身后的侍者立刻躬身递上一支金色长笛。 “试试?”男人轻飘飘道,“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秦思夏话还未说完,那位使者就已经递上长笛,这把金色的长笛和她当时在国外买的那把倒是有些相像,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她见状只能急忙推脱道:“不,您误会了,我只是过来休息的……”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绿眸静静凝望她,他撸起袖口去看时间,露出手腕上那片充满戾气的纹身,倒看起来有些可怕了。 看这个男人的穿着和仪态,看起来地位不低。 秦思夏目光下意识扫向门外,这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些侍者,她站在门内都看不到头。 那些侍者又高又大,一身腱子肉又戴着墨镜,将她退路完全堵死。 鉴于之前遇到孟泽的经历,秦思夏骑虎难下,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声音越来越低:“我试。” 男人这才离开视线,一把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薄唇轻轻抿了一口:“好,就吹你最擅长的。” 秦思夏箭在弦上,只能举起那个笛子,要说她现在唯一会吹的,就是诀别书,她脑海里也只想到了这一首曲子。 很快,乐曲声响起,秦思夏闭上眼,这样似乎就没那么害怕了。 陆沉舟视线掠过她紧闭发颤的眼睫,沿着她纤细的脖颈线条向下,那里的肌肤光洁如新,似乎用了药,之前脖子上的吻痕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又扫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穿上礼服,她布料下的曲线似乎更加明显了。 最后,他目光定格在她因举笛而绷紧的小臂上,秦思夏个子接近一米七,穿起高跟鞋来又高了一截,身子骨架很小,但那点薄薄的肌肉,证明着她并非一无所长。 陆沉舟被取悦,面色似乎没有那么阴沉了。 一曲终了。 秦思夏忐忑睁开眼,立马对上那双依旧紧缩她的绿眸中。 他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眼神里翻涌着一股她看不懂的情绪。 注意到她的视线,陆沉舟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又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道:“谁教你的?” 他说话时,嘴角似乎多了一抹极淡笑意,可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却毫无暖意。 秦思夏后退一步,抿了抿唇,像是被逮到把柄的害怕之人:“我、我自己学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 毕竟,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陆扶书在宴会待了一阵子,这里的来宾都是陆家内部的人,基本上也没有外人。 为了喜气,他今日特地选了一身修身红色衬衫,搭配一条暗蓝色星花条纹领带,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清俊。 他卸下了那副惯常佩戴的半框眼镜,露出了那双跟母亲无比相似的丹凤眼,眼尾微挑。 虽然那并没有什么度数,却总能显出几分高智感,所以他总喜欢戴,但现在是重要场合,也就只能摘掉了。 他刚拿起一杯香槟,一个肥胖的身影便端着酒杯,笑呵呵地挡在了他面前。 “这不是我们扶书吗,你终于从国外回来了。” 陆扶书抬眼,眼前是他那位大伯,陆承嗣。 陆承嗣体型臃肿,一身昂贵的西装被撑得紧绷绷的,梳着油光水滑的三七分头,脸上堆满了看似和蔼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大伯。”陆扶书微微颔首,露出微信。 陆承嗣伸出肉乎乎的手掌,亲热拍了拍陆扶书胳膊:“好小子,长得越来越精神了,在国外搞得风生水起啊,听说你那边生意做得还不小,倒是越来越像你爷爷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年轻人总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事儿,家里头尤其是你爷爷,可是天天念叨着你呢,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陆扶书轻笑一声:“大伯过奖了,只是做些小生意,比不上各位叔伯,这次回来,主要是看望爷爷,具体安排还要看爷爷和父亲的意思。” “哎,懂事,”陆承嗣哈哈一笑,格外爽朗,“听说你还带了个小姑娘回来?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不跟大伯说一声,大伯也好给你把把关啊。” 陆扶书目光微凝,并未多说:“劳大伯挂心。” 陆承嗣见此,不再多说:“行,大伯不多问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处得好就行。” 他又拍了拍陆扶书的肩膀,这才晃着肥胖的身躯,笑呵呵地走向另一群人。 陆承嗣离开后,陆扶书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 他目光扫过宴会厅,觉得有些气闷。 有些想夏夏了。 第12章 …… 苏景行到这边有了一阵子,他很快在宴会上对着陆扶书招手,这厮穿了一身粉色正装,无比扎眼。 陆扶书顺势走了过去,有朋友在,便没那么无聊了。 苏景行一把拦住他肩膀:“你终于来了,还好我跟你爸帮你把其他人稳住了,不然他们又以此为由对你发难。” 陆扶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远处,他那身形挺拔的父亲正与人谈笑风生。 陆家的血脉似乎格外优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个子都不低,总能一眼看到。 他父亲位于人群之中,一身高级灰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搭配了一条暗蓝色条纹花领带。 精致打理过的三七分发型下,那张脸与陆扶书有几分相似,但经过岁月打磨,更多得是成熟感。 中年男子放下杯子,举起手中的烟,随后烟雾缭绕。 陆扶书收回目光:“先不管他。” 苏景行耸肩:“好吧,老爷子还没露面,但太多人盯着你呢。” 这宴会算是接风宴,但本质上还是联络陆家商业版图的平台。 陆扶书绕了一圈,也没见到老爷子,他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准备拿出手机,想给夏夏发去消息。 夏夏这么久都没给他发消息,究竟是遇到了什么,还是说在那边结识了新朋友,聊嗨了? 指尖刚摸到屏幕,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便按住了他手腕,扼制了他的动作。 “扶书,今天的场合不是让你分心的。”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 陆扶书抬眼,对上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父亲似乎注意到了他,专门找过来了。 那是他的父亲,也是把他送到国外的人。 陆扶书还是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没有夏夏发来的消息,这才揣进兜里。 苏景行挥手,小声说了一句:“陆叔叔,扶书,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父亲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脸上不见怒色,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一脸关切。 “扶书,在国外没事吧?” 他上前一步,替陆扶书理了理领带。 “以你的能力,不可能被f国税务局的人困住,是因为那个女孩吗?爸爸理解,我年轻时,也为你母亲疯狂过。” 他想到什么,嘴角微微扬起,语气温和:“但正因我是你父亲,才不能看你犯错,毕竟她的身份……” “你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如果真对你不利……倘若她真是个普通的女孩,你把她卷进来,把她卷进陆家,又何尝不是害了她?” “下次不要这么做了,早点回来,家族里的议论声对你很不利。”他拍了拍儿子肩膀,语重心长。 老爷子病重,这些人自然想要瓜分继承权,瓜分财产,那自然是有争斗的。 陆扶书想反驳,却发现父亲说得很对。 他们这一支权势最低,也不怎么受其他人待见,所以父亲才把他送到国外深造,好有一番事业,他也算是不负父亲所托,不断扩大权势,但那也只是在国外。 他回到国内,终究是根基不稳,一切一盘散沙。 “扶书回来了?怎么一回来,就跟你父亲杵在这儿?”这时,传来了一道略显苍老雄厚的声音。 一位头发银白的老者缓步而来,他身形清瘦,背脊挺直如松,一身黑底绸缎中式衬衫上,用金线绣着繁复龙纹。 他所过之处,谈笑声低伏,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他胸前有块足有半个巴掌大的绯绿色佛牌,佛手掐兰花,盘坐于莲花坐台上,面容慈悲,却被他戴出了几分审视众生的意味。 陆扶书清楚地记得,爷爷一生笃信人定胜天,从不屑于玄学,现在却戴着这东西,想必是重要之人送的。 陆家人都知道,爷爷最宠爱的人,非他小叔陆沉舟莫属。 “爷爷。”他恭敬问候。 老人身后跟着几个中年男子,那几个人身高体壮,身穿黑色衬衫搭配白西裤,肤色是有些东南亚的小麦色肌肤,头发经过打理精致无比,露出额头。 老爷子顺着陆扶书的目光,含笑轻抚佛牌:“这是沉舟那孩子送的,说是请高僧加持过,保平安,他啊,真是个好孩子。” 立刻有人奉承:“沉舟先生眼光独到,最懂您的心意!” 老爷子听后,笑意更深。 陆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父亲,扶书也为您备了礼。” 陆扶书见状,只能挥手示意手下把礼物送上来。 那是一尊半臂高的金佛,通体透亮,面容慈祥,端坐于莲花之上,被放在一个精致盒子里。 陆扶书送这礼物,是因父亲给他发的消息,说是老爷子最近痴迷于这些,于是才让他送这个。 他观察老爷子的反应,好在爷爷很快露出了笑容。 老人派人接过礼物,伸手拍了拍陆扶书肩膀:“礼不错,人回来更好,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爸爸了,这次,就多陪陪爷爷吧。” 陆扶书跟着老爷子坐下,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的父亲也是。 几轮酒过后,老爷子心情颇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慈祥看向陆扶书:“对了,扶书,听你父亲说,你在国外交了个很不错的女朋友?能让你这么上心,倒是个不错的人正平跟我说了,你倒是很喜欢她。” 陆扶书意识到什么,微微点头:“是,爷爷,她叫秦思夏,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孩,我这次回来,也是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我想和她结婚。” 此话一出,席间静了一瞬。 陆扶书的父亲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无奈:“爸,您看这孩子,就是太重感情了,但我劝过他,现在根基未稳,仓促结婚,只怕反倒委屈了人家姑娘。” 老爷子呵呵一笑,仿佛早已料到。 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目光落在陆扶书身上:“想成家是好事,说明我们扶书孙儿长大了,有担当。” 他话锋陡然一转:“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先立业,她身份似乎过于普通,你实力不够,拿什么护住自己的人?” 不等陆扶书回应,他继续道:“你年轻,总飘在国外不是办法,你小叔替你考虑,把他名下那座刚勘测出的矿场交给你打理,历练历练。” 此话一出,陆扶书动作一顿,举着茶杯的手僵在原地。 陆父在一旁欣慰点头:“沉舟弟确实有心了,扶书,这可是你小叔送你的礼物,你可不能辜负。” 老爷子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补充,语气慈祥却断了他所有后路:“你小叔为这份礼物费了心思,点名要你,毕竟这是自家产业,总比你在外面折腾那些来得稳妥。” 陆扶书想到独自在女宾区的夏夏,心急如焚,却只能垂下眼睫,掩住所有情绪:“是,爷爷,我会好好做。” “好!这才是我陆家的好儿孙!”老爷子满意地笑了,一锤定音,“明天就去矿上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扶书,事业有了,什么都会有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道。 “说起来,沉舟呢?他说有事,到底跑哪儿去了?” 第9章 秦思夏缓缓放下长笛,她现在进退两难,曲子吹完了,在这个男人可怕的注视下,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勇气才没有走调。 吹了曲子,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同意出演?那这样就更逃不掉了。 她怯怯抬眼,望向那个端坐的男人,笛声歇止后,他周身那股暴戾似乎消散了些许,看上去不再那么可怕了。 或许,可以试着解释一下? 就在她鼓起勇气,嘴唇微张时。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抱着长笛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肤色微深,有着一头颇具文艺气息的黑色长卷发。 他的身份似乎经过检验,在他进来的时候,其他的演奏家都似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就是那位迟到的长笛演奏家。 他进门便对椅上那位长腿交叠的男人深深躬身:“陆先生,抱歉,我来晚了。” 说话间,他看似惶恐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姿态谦卑,似乎迫切寻得原谅。 陆沉舟微微皱眉头,眼眶变得更深,眉毛撒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漂亮的绿色眸子。 秦思夏不解,既然长笛手来了,他为什么反而不悦呢?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答案。 那长笛手手腕一旋,长笛在几声脆响中迅速分解,露出里面潜藏的锋利长刀。 他距离陆沉舟太近,近到周围的保镖根本来不及反应,刀尖就这么直直刺向陆沉舟的脖颈。 秦思夏惊呼一声,以为要发生命案,吓得眯起双眼不敢去看,原本就有些害怕的她,在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泪珠再也兜不住,沿着她脸颊流下。 她倒是听说过这种家族的人经常容易遭受刺杀,可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国内刀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这个长笛手不要未来了吗? 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害怕,她知道在这种场合拿出手机联系阿书并不好,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什么都不敢做。 第13章 预想中的可怕场景并未迸现,秦思夏颤巍巍地睁眼,只见那华贵男人不知何时已侧身立起,刺客的刀深深扎进他刚才坐过的沙发里。 他甚至没看那刺客,只是嫌恶一般皱了皱眉,嗤笑一声。 下一秒,他单手扣住刺客挥刀的手腕,另一只手随意地按住对方后颈,向下一压。 “啊啊!” 刺客实在是抵抗不住身后之人的巨大力道,整个人向前栽倒下去,他的脸乃至脖颈被陆沉舟死死按到刀锋上,利刃割开皮肉,硬生生隔开一道口子,红色涌出,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溅上陆沉舟昂贵的西装,缀成点点红花。 保镖们一拥而上,将惨叫的长笛手死死压住。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跪地声和哀告,秦思夏听不真切,但她隐隐约约听到了“陆先生”三字。 难道这人是陆家的人? 她脑中一片空白。 阿书给她看了家里人的所有资料,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物,难道说这人不在名单上,所以不常露面吗? 除非这个人的权势格外的高,高的可怕。 秦思夏的注意力全被那个男人夺走,他手上还带着未来得及处理的血,一步步向她走来。 距离拉近,秦思夏才发觉那男人如此高大,她甚至只到他肩膀,比他矮了一个多头。 清冷的烟草气混杂着丝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看到他举起那双刚刚行过凶的手,吓得倒退一步,整个人也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陆沉舟接过保镖颤颤巍巍递来的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间的黏腻血迹,几番擦拭下来,洁白的帕子几乎快被染了个透红。 他随手将脏帕扔在地上,身后,长笛手的哀嚎已变得微弱。 他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那双碧绿的眸子,只沉沉盯着面前吓坏的猎物。 她抖得厉害,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染湿了浓密的睫毛,在眼尾晕开一片可人红晕。 他咄咄逼人的向前走来,压缩着秦思夏面前的空间,最后将她束缚在角落里。 他不仅高大,压迫感也很重,像是一只已经寻找到了猎物的狼,把猎物围在角落里。 陆沉舟微微躬身,鼻尖几乎要贴到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他带着那股未散的血腥气,一把攥住了秦思夏纤细的手腕,那手掌极大,几乎能完全环住她。 秦思夏没想到男人会这么做,她一脸惊恐的表情再也藏不住:“先,先生……” 他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忽然一松,秦思夏刚要抽回,他的掌心却已贴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渐渐向下滑去。 他似乎平日里有过锻炼,指腹有些许薄茧,紧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四目相对,秦思夏能清晰看到他碧色眼底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以及他颊边飞溅的一滴已然干涸的血迹。 但她还是害怕,她毕竟是误入这里的,看起来嫌疑最大,倘若这男人怀疑,把她也弄成那样怎么办? 秦思夏浑身僵直,但因为害怕发抖,甚至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掠过她的指节。 这是陆沉舟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近到能看清面前女孩脸上的所有皮肤,甚至能清晰看到细腻毛孔。 这个日思夜想的女孩今天穿了一身低胸的抹胸裙,脖子以上的大片皮肤都在外,肌肤雪白。 她的身子骨很瘦,但也仅仅是骨架瘦,却该有的都有,却偏偏选了这种礼服? 那好侄子就让她穿这个出来? 一股无名火窜起,他无视她的恐惧,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指尖带着刚擦拭过的微凉湿意,放在了她锁骨上。 秦思夏感受到那股凉意,浑身剧颤。 那带着血气的手指,顺着锁骨线条缓缓滑下。 他玩乐般看着她惊恐的反应。 “笛子很干净,”他开口,因为离得太近,气息甚至拂过她额发,“那……能伤人的东西,藏在你身上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秦思夏带着哭腔挣扎。 他的指尖在她抹胸裙的边缘徘徊,似乎下一秒就要探入。 她更加害怕,泪水流得更凶。 陆沉舟似乎满意于她的反应,指尖上移,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面他眼中情愫。 “吓成这样?”他嗤笑,拇指擦去她颊边的一滴泪,动作看起来温柔,眼神却愈发危险,“还是说,在心虚?” “我没有……求你,放开我……”她语无伦次地哀求。 他俯身,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说,我该怎么检查,才能放心?” 秦思夏听到这话,花容失色,目光仓皇间扫到敞开的窗。 逃!她必须要逃! 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太过于可怕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转身扑向窗口,手忙脚乱地翻了出去,裙摆被窗钩撕扯也浑然不觉。 这个男人身份地位不低,恐怕和她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秦思夏为了能快点逃跑,提起被撕开的裙子到了膝盖上方,跑起来速度果然快多了。 没一会,她身影就消失在了附近。 跑了很久之后,她才缓缓停下脚步。 此时,她已经有些冒汗,甚至气喘吁吁直不起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追出来。 …… 陆沉舟望着那扇空荡荡的窗,窗外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密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立刻去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抹仓皇消失的身影,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沾到的泪痕,缓缓将其碾开。 陆沉舟眼底的错愕很快消失,随即多了一丝兴趣。 他低笑一声,想到女孩仓皇逃跑时,马尾像是猫尾巴一样扫过窗边。 “吓坏了的小猫,呵,跑得倒快。” 他目光从窗外收回,眼底那丝因猎物逃脱而起的波澜已经完全平复。 他瞥了一眼地上因失血而不断嚎叫的刺客,对保镖做了个手势:“太吵了,送去局里,让他安静安静。” 就在这时,孟泽推开隔壁的门,一溜烟钻了出来:“陆哥,要不我去把她追回来?” 只能说,这次的演奏完全是陆哥安排好的,那个叫做秦思夏的女孩也确实如愿吹完了一曲。 事情达成了,不仅如此,陆哥甚至假意让早已经发现其身份的刺客顺利进来,就是为了吓吓秦思夏,让她更有感情演奏。 为了防止她一开始逃跑,孟泽就没出现,他还记得上次跟那女孩见面的模样,那女孩似乎害怕他到小腿微微发抖,就连眼里都带了泪花。 没想到陆哥喜欢这一款。 陆沉舟抬手制止,他目光落在旁边小沙发上。 一只小巧的皮包被遗落在那儿,经过一番洗礼,包面上溅了几点血渍,看起来面目全非了。 跑得那么急,连东西都忘了。 孟泽会意,立刻上前用干净布巾擦净皮包,双手奉上:“陆哥。” 陆沉舟接过,打开了皮包。 小包里容纳不了什么物件,只放了几件小东西。 一只口红,一个手机,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金色胸章。 陆沉舟的视线特地在胸章上停留了许久,最后拿起手机。 手机似乎没有锁,滑一下就打开了。 一打开,一条新信息赫然显示在锁屏界面。 那是一个备注为“阿书”的人发的消息。 【夏夏,你在哪?】 第10章 秦思夏在休息过后,提着裙摆,一路不敢回头,直到重新踏入宴会厅的喧嚣与光亮之中,她才敢停下脚步,扶着雕花廊柱微微喘息。 安全了。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向一旁的无人角落。 她惊惶抬头,一个熟悉的怀抱很快笼罩下来。 一股淡淡的花香将她周身萦绕,冲淡了之前她鼻息之间的烟草味。 是阿书。 他心情似乎很不好,高大身影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带来丝丝痒意。 他们彼此间距离很近,近到秦思夏甚至能听到他胸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隔着衣物传来的体温。 好一会儿,陆扶书才惊醒,力道一松。 “夏夏……”陆扶书打量着她,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边,目光最后在她凌乱的发丝上停留,轻轻为她把那些碎发别在耳后,“你没事就好。” 秦思夏抬起头,和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对上视线。 他今日特意未戴眼镜,那双总是含笑的丹凤眼此刻满是忧惧,就连精心打理的发丝里,沾了一片细小的落叶都一点没有察觉。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自从遇到孟泽之后,阿书不开心的日子似乎越来越多了。 第14章 秦思夏伸出手,为他把落叶拂去,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阿书,你怎么了?” 陆扶书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注意到她撕裂开的裙角,知道她那是在强装镇定:“夏夏,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对吗?” 那男人满手红色、步步紧逼的模样渐渐浮现在脑海,秦思夏控制不住情绪,睫毛微颤,轻声问:“陆家有没有一个不在你那份名单上的人?” 陆扶书瞳孔微缩,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一个名字:“有,我小叔,陆沉舟。” 秦思夏回想起那个男人的脸。 那男人似乎有些欧洲血脉,黑发碧眼,个子很高很高,大约三十岁左右,压迫感十足,倒像是阿书小叔的样子。 果然是他。 “我迷路了,撞见他带人在准备演奏,”她省略了最恐怖的部分,“然后,他遇到了刺杀。” 秦思夏继续说道:“阿书,你会不会也遇到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她害怕阿书也遭遇不测。 “你受伤了没有?”陆扶书却担忧反问。 秦思夏摇摇头。 他检查一番,立刻拉起她的手:“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些事回家再说。” 秦思夏看着阿书一脸担忧的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就这样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去。 车库的暖气扑面而来。 陆扶书刚为她拉开车门,一道低沉嗓音便自身后响起。 “陆扶书。” 秦思夏上车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上下血液发凉,她很快意识到那熟悉声音究竟是谁的了。 是那个绿眼睛男人! 她跟陆扶书同时回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来者是一个个子优越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优越身高让他自带一股压迫感。 他五官立体深邃,那双眼睛在顶下显得格外深邃,即使光线死亡,他优越的五官也足以撑住,甚至更显迷人,他那刀锋般锐利的黑色眉毛微微蹙起,藏住了所有情绪。 他特地换了件干净随和的棕色细密针织衬衫,质地柔软,版型极佳,勾勒出他紧韧身形,下摆被妥帖地扎进卡其色长裤里,由一条低调的皮带收束。 他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随意解开,微敞处隐约可见一道蛇形的纹身自胸膛蔓延而上。 他似乎心情不坏,姿态悠闲地将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青筋微显的有力手臂,一眼就能看到他左手腕上带着昂贵手表。 车库内暖气充足,他这身搭配,在优雅之余,也刚好适应了室内的温度。 而在他的侧前方,孟泽懒洋洋地倚着一根立柱。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棉麻衬衫,刘海遮住了眉骨的疤痕,配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反而像个家境优渥的男大学生。 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玩味,反而让秦思夏想到被枪抵着头的画面,小腿肚又开始隐隐发软。 而在这两者之后,是一片黑压压的高大保镖。 陆扶书脚步顿住,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秦思夏挡得更严实了些,他脸上迅速挂起晚辈得体的微笑:“小叔。” 他视线落在后面,小叔他是知道的,但这个在f国横行霸道的孟泽,怎么也跟在小叔身后? 孟泽单手插兜,因为没有长辈在,又恢复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勾起嘴角,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敬意:“陆扶书,你小叔念叨你一路了,宴会上没见着,没想到你在这儿准备开溜呢?” 陆扶书的目光回到陆沉舟身上,笑容不变,揽在秦思夏腰间的手却收紧了些:“劳小叔挂心,我还有些事,正要带夏夏回去,多谢小叔在爷爷面前的举荐,这份心意,侄子记下了。” 他想到了刚才宴会上发生的事情,爷爷多次提到,他这位常年隐居在国外的小叔,居然将一座钻石矿交给他打理。 陆扶书也知道自己的窘境,他现在在国外产业确实混得风生水起,可陆家的跟始终是在国内。 他从小就带在国外,对国内产业较少接触,实在是人脉少。 但小叔的这一份礼物,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陆扶书揽过身后的夏夏,轻轻环住她的腰,露出一个笑容:“小叔,这是我的女朋友,秦思夏,她吹长笛很厉害。” 秦思夏被迫上前一步,和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四目相对,她有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呼吸。 陆沉舟目光落在秦思夏瞬间苍白的脸上,嗤笑一声:“侄子,你倒是找了个好女友……” 他目光毫不掩饰盯住秦思夏水灵灵的眸子:“是吧?” “当然了,小叔,我们就要结婚了,”陆扶书将秦思夏搂住,宣誓主权,“夏夏,这位就是我小叔,陆沉舟,他常年留在国外,今天难得回来,叫小叔。” 听到“结婚”二字,陆沉舟似笑非笑的嘴角僵住,他目光落在秦思夏无名指上,所幸那里还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再抬眼时,他眸色暗了暗,眼里似乎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狠辣,但很快消失不见。 所以,她要成为他的侄媳妇了? 秦思夏被迫抬起眼,再次对上那双绿眸,那里面没有长辈应有的慈和,倒有种狩猎者玩弄猎物的玩味。 她被吓了一跳,倒退一步,声音断断续续:“小,小叔。” 陆沉舟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目光却从她惊惶的眼睛渐渐落到她苍白指尖,目光中却带了一股寒气。 “侄子,你客气了。”他慢条斯理开口,视线却仍落在秦思夏身上,“一份薄礼而已,不过,准侄媳妇刚才遇到了可怕的事情,怕是被吓坏了。”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秦思夏骤然煞白的脸,才缓缓抬手。 孟泽立刻上前,双手奉上,手里托着的,正是秦思夏遗落的那个黑色小包。 “秦小姐,”陆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的东西落在我那儿了,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我已经找人帮你擦干净了。” 陆扶书伸手欲接,孟泽却无视他,手腕一偏,径直将东西递到秦思夏面前,笑容灿烂:“又见面了,秦小姐,物归原主,看看里面东西少没少?” 秦思夏抖着手,接过那个好像还带着血腥气和男人体温的皮包。 要不是里面还有手机,她恨不得当场丢了。 陆扶书一把将她彻底揽回身后,隔绝了那两道令人不适的视线,语气依旧恭敬:“小叔,孟先生,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登门道谢。” 他几乎是半抱着将秦思夏塞进车里,依旧贴心为她系上安全带,坐在她身旁。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秦思夏透过车窗,看到陆沉舟那毫不掩饰的掠夺眼神,还有身侧孟泽看好戏的戏谑笑容。 陆扶书倾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夏夏,别怕,有我在。”他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 只是,他的眼里似乎没有了往日里的镇定。 孟泽怎么会回到国内,还跟他的小叔混在一块? 这位小叔陆扶书可是听过对方的名号,据说是爷爷最宠爱的小儿子,他说什么,爷爷都会给他送上来,也据说,这位小叔才能继承爷爷大部分的财产,这位小叔只比他大了六岁,所以只能称呼为小叔。 “阿书,”秦思夏压下心头的混乱,轻声问,“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陆扶书沉吟片刻:“小叔把他名下的一座矿产交给我打理,爷爷的意思是,明天我就要动身去看一看。” 他握紧她的手:“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最多一周,我们就结婚,或者……如果你觉得不安,我们一周后就回国外提前举办婚礼,好吗?” 后面的话,秦思夏已经听不进去了。 孟泽似乎对她有意思,可如果,那是他背后之人的意愿,是陆沉舟,是那位小叔的意思呢? 低头间,她撇了一眼手机,似乎加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好友,好友发来了一条消息。 【秦小姐,你今天走的有点急了】 看到这条消息,秦思夏哪还意识不到是谁发的,正是阿书的那位小叔。 他什么时候加了她? 难道是把小包落下时? 毕竟她的手机没有锁,可以随意动弹。 秦思夏对阿书抿嘴一笑,趁他跟司机交流的功夫,她胡乱操作一通,却发现这个好友根本删不掉。 她干脆将手机关机,不再去看。 第11章 清晨。 陆扶书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神态中却透露出一丝忧色。 他抬手,温柔将秦思夏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夏夏,等我回来,”他低声叮嘱,嗓音因昨夜有些许沙哑,“最近不要乱跑,我的人一直在周围,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如果打不通,就找景行。” 秦思夏眼睫微颤,轻轻“嗯”了一声。 第15章 她现在酸软无力,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她伸手,打了一个哈欠,宽松睡袍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方暧昧的红痕。 陆扶书眼神一暗,踱步回来,细致地为她拢好衣襟,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他掌心抚过她发丝,轻拍她脑袋,“这几天晚上我尽量赶回来。” 他顿了顿:“还有,我那位小叔……虽然他将矿产交给我,于我有恩,但他与孟泽关系匪浅,夏夏,你还是远离他们,不要有任何接触。”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车门被保镖关上,隔着一层深色车窗,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车影才缓缓驶离别墅。 秦思夏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过神来。 这一次,阿书是真的走了。 她想起那只被遗忘的小包,快步走回房间,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床上。 只有手机和一支口红。 那枚太阳形状的金色徽章,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秦思夏瞳孔地震。 那东西是阿书从海边救起她时,她身上唯一的东西,是她失忆前身份的全部线索,这些年来,她一直贴身携带,视若珍宝。 她其实是想找回记忆的,想找回她的过去,但又沉迷阿书的温柔乡,只能先把这些事放下。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她抖着手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那位小叔又在手机关机后发来几条消息。 【你的徽章落我这儿了】 【来和悦阁】 下面带了一道定位。 最新的一条,发送于今天清晨。 【面谈】 秦思夏搜了一下,这是一家高端音乐馆。 她咬紧唇,为什么偏偏是音乐馆?那个男人对音乐这么执着吗? 她咬咬牙扒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她现在跟阿书住的这个房子,是他在国内的别墅之一。 地上大约有五层楼高,各种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地下有两层,甚至室内室外都有泳池。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花园里站了许多黑衣保镖。 如果让阿书的人知道她去见陆沉舟…… 所以,她准备偷偷去。 她转身,从衣帽间里找出一套不起眼的休闲装换上,将长发扎成低马尾,又换了一个不容易被忽视的手拿包。 镜子里的人尽管衣着朴素,但依旧清冷又不安,像只焦虑的待宰羔羊。 她知道这是在以身犯险。 秦思夏从地下室悄悄进入车库,这里都是豪车,一辆比一辆扎眼,就连车牌号都全是吉利数字。 她还是避开耳目,开走了一辆最低调的黑车。 原本她都忘记了开车,是陆扶书又带着她学了一遍,给她找了老师。 秦思夏想到这点,她觉得总不能让阿书再担心了。 车子很快开到了东区一座宏伟的建筑面前。 这座音乐馆坐落在一片有名的古建筑群中,据说这曾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历经时代变迁,最终才建起了新的建筑。 和悦阁音乐馆保持着古典风格,整体以红色和金色相间,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建筑的檐角高高翘起,上面立着九只石雕古兽。 四合院式的大门两侧种着精心打理过的翠竹,被修剪成漂亮的半扇形。 秦思夏将车窗摇下,向外望去,距离音乐馆还有一段距离,她却再次犹豫起来。 一想到要面对那两个男人,她就止不住感到恐惧。 真要羊入虎口吗? 如果是陷阱怎么办? 但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徽章毕竟是她失忆前紧紧攥着的,肯定跟之前的身世有关。 秦思夏还是开车去了门口。 旁边有一个地下通道,是用来停车的。 “有预约吗?”侍者上前询问。 秦思夏发现那男人没发其他消息,只能说道:“是陆先生的人。” 侍者脸色微变,立刻躬身,语气变得无比恭敬:“抱歉,秦小姐,我不知道是您,请进,我来为您停车。” “不用,我自己来。”她保持警惕,将车停在一个角落。 这里果然是顶级场所,放眼望去全是各式豪车,车牌号也多是像“12345”这类象征身份与权势的连号。 她刚下车,那名侍者就跟了过来,恭敬地说道:“秦小姐,这边有专用通道,我带您进去吧,陆先生暂时还没到,您可以在包厢里休息等候。” 一听到这个,秦思夏立刻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经历过之前的事,她对任何封闭空间都psd了,尤其是包厢。 相比之下,这个开阔的停车场至少还有监控,反而让她觉得更安全一些。 侍者见劝不动她,面露难色,只好说:“那我让人给您拿把椅子来,您有什么忌口吗,需要喝点什么?” “没事,什么都不用,我站着就好。”秦思夏再次拒绝,只想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侍者面露难色,却不敢强求。 …… 就在秦思夏摇下车窗犹豫不决时,路边一辆破旧的奔驰车里,两道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车内是一对父子,年长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身形板正,眼神精明,年轻的男子二十出头,一身布满logo的名牌,气质浮躁。 他们虽然看起来穿得不是顶奢的衣服,但也花费不低。 中年男子看向自己的儿子,两人对视野视线先是一脸嫌弃,最后再看清66666的车牌号跟那辆车的牌子之后,他们嫌弃的表情就转换成了震惊。 “爸!你看那是不是秦思夏那个小杂种?”年轻男子抓住父亲胳膊,一脸惊愕,“她不是跑国外去了吗?居然回来了!还开这么好的车,挂66666这种车牌!” 他眼底瞬间涌上贪-婪:“她肯定是傍上大款了!” 中年男子眯起眼,盯着那辆驶入地下车库的车子:“和悦阁……这就在古代皇宫旁边,听说在这里吃顿饭都够我们挣几年,还得预约,普通人进不去,她果然攀上高枝了。” “爸!她当年一分抚养费没给就跑了,害得咱家变成这样!虽然……反正都是她欠咱们的,这钱必须得要回来!”年轻男子坐不住了,激动地说。 “耀祖啊,你说得对,”中年男子秦正威眸光一闪,点了点头,“走!” 两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停好车。 秦耀祖看了一眼自己这辆他们父子努力多年才买上的普通奔驰,再对比那车牌号,心里更是妒火中烧。 他跟着父亲快步冲向车库入口,却被侍者和保镖拦了下来。 明明只差一步,向下望去,还能看到秦思夏的身影。 侍者道:“两位先生,抱歉,没有预约是不能入内的。” 秦正威立刻挺直腰板,指着车库里面的秦思夏,大声道:“那是我女儿!我找我女儿,凭什么不能进去?” 这一下让侍者犯了难,他记得上面的交代是无条件放秦小姐进去,可没说过她父亲怎么办。 见状,秦正威趁机对着里面大声喊叫起来:“秦思夏!你给我出来!你连你爸都不认了吗?!” 正准备再给陆沉舟发信息的秦思夏闻声抬头,看到了入口处两个陌生的男人。 她心跳加快,以为是陆沉舟派来接她的人。 她缓缓走上去,双手下意识抱胸,带着戒备开口:“是要把东西还给我了吗?” 秦正威看着她上来,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笑容:“傻孩子,说什么呢?爸爸是来找你的!快,把爸爸要的东西给我,这么多年了你都没给,爸爸等的好苦啊。” 秦思夏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 秦正威面色一僵,语气变得理所当然:“什么什么东西?抚养费啊!我抚养你那么多年,你赚钱了,不该给我吗?” 秦思夏彻底愣住了,她仔细看着眼前这两张脸,脑中却一片空白:“我不记得你们了,你们到底是谁?” 秦正威眼珠一转,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夏夏,我是你爸爸,秦正威啊!你怎么能不认爸爸了?快,跟爸爸走,我们这么多年没见,爸爸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说着,他就伸手去拉秦思夏的胳膊。 秦思夏一脸狐疑,挣扎着不愿动。 旁边的秦耀祖赶紧上前帮腔:“姐,你真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弟弟耀祖啊!你仔细看看!”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难道这杂种真的失忆了? 秦正威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把用力拽过她,半拖半拉地带着她过马路,朝他们那辆破旧的车走去:“走,跟爸爸回家,回家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秦思夏被他们硬塞进了车里,她想反抗,但两个男人的力气很大,将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秦正威发动车子,嘴里安抚着:“别怕,思夏,爸爸带你回家。” 第16章 车子一路开到了城郊一栋比较偏远的小别墅前。 这房子看起来不大,周围环境也有些杂乱。 秦思夏刚一下车,秦正威和秦耀祖脸上的伪善就瞬间消失,变得无比狰狞。 “小杂种!”秦正威一把狠狠抓住她衣领,面目扭曲地吼道,“你这几年死哪儿去了?让你打钱你敢玩消失!现在倒好,穿的人模狗样,还开上豪车了?说!傍上哪个冤大头了?!” 秦思夏被勒得呼吸困难,挣扎着:“放开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秦耀祖冲上来,不小心扯开她的衣领,露出颈间大片暧昧。 他啐了一口,语气下流:“呸!都成这样了还在这儿装清纯!赶紧把钱交出来!要不是你不给我们钱填补空缺,我们家能破产?我能被同学看不起?” 愤怒让秦思夏来了气,她用尽全身力气,扬手狠狠扇了秦耀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到底是谁?!滚开!”她有些害怕,带着哭腔。 秦耀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爸,她好像真失忆了!连我们都忘了!” 秦正威脸色阴沉:“管她真失忆假失忆!先把车钥匙搞到手!那辆车值不少钱!” 就在这时,别墅里又冲出一个面色凶狠的中年女人,还有一群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来者不善:“秦正威,这就是你说的有钱的女儿?” 秦正威连连点头:“把她车子拿走,就能给你们抵债!” 那些人形成合围之势,将秦思夏逼在中间。 秦思夏心脏狂跳,看准一个空隙,转身就跑。 “小杂种,站住!你给我回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辆顶级豪车的车门悄然打开,露出内里奢华的红色内饰。 孟泽斜倚在车门边,没有了正式场合的约束,他将头发尽数梳起,完整露出眉骨上那道显眼伤疤。 他依旧眯眼笑着,但那笑容里掺了些邪气,倒像个一个斯文败类。 他今日穿得休闲却讲究,一身深蓝色短夹克配棕色毛衫,颈间系着蓝白方巾,下身是条白色牛仔裤搭着皮鞋。 然而,最显眼得是他手中牵着的那条纯种立耳杜宾犬。 那猛犬体型巨大,肌肉贲张,在看见秦思夏的瞬间,竟意外摇了摇尾巴。 它似乎注意到她身后那群追兵,立刻龇出森白利齿,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 陆沉舟则稳坐于车内。 他今日衣着简约,一件白色衬衫外罩黑色薄衫,袖子利落地挽至小臂,露出其下的狰狞纹身与名贵腕表。 他侧过身,浓密的眉毛单边挑起,碧绿眼眸中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上车。” 秦思夏回头瞥了一眼那群穷追不舍的狠辣身影,把心一横,低头钻进了车里。 她逃得仓促,几乎是跌撞进去的,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跪倒在地。 慌乱间,她的手在空中一抓,掌心下意识按在了一条结实的腿上。 结果却不偏不倚。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灼人体温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触电一般就要缩回手。 可陆沉舟的手已然扣下,攥住了她试图逃离的手腕,硬是将她那只惹了祸的小手按在了原处。 “你惹祸了。”他意有所指。 “呃……”秦思夏吓得噤声,她惊恐地抬头,对上他那双绿眸。 陆沉舟嗤笑一声。 几乎同时,车门被识趣的孟泽关上。 一声轻响过后,车门落了锁,前后挡板升起,车窗窗帘自动合拢。 头顶星空顶柔和,秦思夏在星光下惊惶抬头,正对上陆沉舟深不见底的绿眸。 他视线片片扫过她衣领,扫过阿书留下的吻痕。 陆沉舟眼中的漫不经心全然消失,翻涌起一片怒意。 下一秒,一只大手扣住秦思夏纤细的前颈,迫使她仰起头,迎向他无限逼近的俊脸。 秦思夏甚至来不及惊呼,他的唇便已然压了下来。 第12章 这个吻与阿书的温柔截然不同,掠夺又纠缠。 陆沉舟整个身躯压迫性前倾,完全将她压进狭小角落。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高挺鼻梁抵得她脸颊生疼,甚至变形。 她无力跪坐在车内地毯上,想逃都逃不掉。 男人索性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大手,转而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颚。 他的手掌极大,手背青筋暴起,力道狠戾,轻易掌控了她大半张脸,迫使她双唇无法闭合,舌尖无助。 “呜,你放开我!”秦思夏又惊又怒。 可陆沉舟不语,他另一只手紧扣住她前颈,一把将她拉向自己。 她只能用尽力气去推搡他肩膀,捶打他胸膛。 但他明显是经过锻炼,像是感受不到这点疼痛,只迫不及待掠夺。 混乱中,她只来得及撕扯开他的衬衫领口,布料裂开,大片蛇形纹身露了出来,狰狞盘踞,看起来倒是有点骇人。 但秦思夏看不到这些,她只能看到上方那双眼睛。 浓密睫毛下,那双绿色眸子里带着一丝戏谑,她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他的吻带着一丝清甜的桃花气息,应该是刻意清洁过口腔,但还是蛮横更多。 秦思夏几乎无法思考,嘴唇发麻,心跳失序,甚至忘记呼吸,魂都要飞了。 他突然离开她的唇,呼吸落在她的耳廓,几乎是贴着她耳畔说道:“别乱动,难道你想和我在车上?” 这话让秦思夏找回一丝理智,她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回神,却发现他眼神刹那间变得有些冰冷。 他手指勾开她外套领口,视线落在她纤细脖颈一侧的吻痕上。 “看来你很喜欢我侄子啊。”他冷冷说道。 下一秒,他一把将她提起按在座椅上,整个人欺身俯下。 陆沉舟保持着钳制她下颚的姿态,低头,重重咬上那处吻痕旁边的肌肤。 秦思夏吓得浑身抖起来,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真的如此疯狂,居然敢这么对她,甚至在车上就敢这么做。 怎么都打不过,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又扭又抓,试图让他吃痛退开。 陆沉舟却纹丝不动,嗤笑一声,任由她那么做,反而更用力留下刺痛。 “滚开……嘶,好痛!” 秦思夏又痛又怒,指甲狠狠抠抓他的胸膛,甚至划出了几道血痕。 还好这片地方没有纹身覆盖,否则就要花了。 陆沉舟捏住她下颚的手因此松动了一瞬,秦思夏抓住机会,张口,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 这一下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直接在他手上咬出一个渗血的大窟窿。 陆沉舟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虎口上清晰的牙印,红色正从中汩汩渗出,隐隐作痛。 他抬起手,看着虎口上渗血的深深齿印,再看向她时,眼底翻涌的火已经消失不见。 “牙尖嘴利。”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此时的秦思夏脸像泡泡茶壶,眼角挂着泪珠,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舌尖也泛着红:“明明是你……” 陆沉舟低嗤一声,他从不自诩好人。 他再次捏住她的下颚,俯身在她唇上报复性地狠咬一口,直至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这是还你的。”他道。 女孩气得抬手要打他,却被他一只手轻松扣住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嘴巴一获得自由,秦思夏便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沉舟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不是说好在和悦阁见面?你没来,我听说你被人带走,可是第一时间就跟上来了。” 秦思夏潘然醒悟,挣扎得更凶:“你跟踪我?!你在我手机里动了手脚!?放开我,你放开我,陆沉舟,你这个疯子!我是你侄子的女朋友!所以,星芒艺术厅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简直畜生不如!” 她的嘴角还在流血,甚至隐隐作痛,这样的伤口恐怕不好隐瞒,回了家阿书就要看到。 一想到这点,秦思夏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阿书就是被这人支开的,是她连累了阿书。 陆沉舟俯身,降下车窗隔帘,语气玩味:“欣赏一下?” 玻璃有些暗,应该是看不到里面的。 秦思夏望向窗外,她刚才被控制住,全然没有注意到,那群打手正跪地求饶。 陆沉舟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想下车?可以啊,我和孟泽现在就走,但你得留下来,就跟他们说……你是不小心上错了车。” “你说,他们会不会因此记恨你,秦思夏,猜猜看,凭你一个人,跑得过他们几条街,你还能不能活下来?” 他这是在威胁。 第17章 陆沉舟捏着她下巴,迫使她转过头去:“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秦思夏看到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甚至长得格外丑,她瞳孔一缩,泪水滑落。 凭什么这些事偏偏让她遇到。 秦思夏摇了摇头。 陆沉舟格外满意,松开了手,坐会旁边的位置,不再看她,在她狠狠咬了一口后,似乎全然失去了兴趣。 秦思夏听到了门外那些人的求饶。 “秦正威!你真是不长眼,这是陆家的车子,你居然赶打陆家的主意,你真是不想混了!你一家都是废物,自己赌博欠了那么多钱,现在居然还敢大陆家的主意,让我帮你对付陆家,你简直是个疯子!” 结果,那群收债的人反而和秦正威反目成仇,把秦正威一家子打了一顿。 孟泽静静牵着那只狗,巴顿疯狂叫了两声,秦正威看着近在咫尺的狗牙,一阵后怕。 秦耀祖捂住自己的脸:“别打我脸啊,别打我脸,我还要靠这个吃饭,刚参加的选秀!” 结果那几人一听,就专门打他的脸。 陆沉舟降下车窗,对外面淡淡抛下一句:“孟泽,处理干净。” 孟泽笑眯眯挥了挥手,注意到秦思夏嘴角的伤痕,似乎有些失望:“好嘞陆哥。” 陆沉舟的车子开走。 秦思夏坐在里面,坐立难安。 察觉到身旁女孩的颤意,陆沉舟嗤笑一声,他看了眼手机,似乎有要是要忙,甚至懒得看她:“现在知道怕了?省省力气,我对尸体没兴趣。” 车子很快抵达和悦阁门口,车门也随即解锁。 陆沉舟兀自点了支烟,直到烟雾模糊了视线,他这才恍然般慢条斯理开口:“对了,徽章。” 听到这话,秦思夏逃离的动作一顿。 他似乎预料到她的动作,侧过头,在烟雾后似笑非笑:“刚才为了找你,来得急,我忘带了,下次找我拿吧。” 他分明是故意的。 秦思夏听后,身子一僵,但还是很快拉开车门,跌跌撞撞跑下车,就连车门都忘记关了。 她快速来到阿书的车子旁边,将衣服拉好,逃也似离开这里。 走之前,她还是感觉到那车子上传来了久久挥之不去的注视。 秦思夏跌跌撞撞逃离后,陆沉舟在车内静坐了片刻。 他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虎口那圈牙印上。 女孩刚才泪眼婆娑,又凶狠咬下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捻了捻手指,最终将烟收起,推门下车。 …… 和悦阁。 陆沉舟率先坐在包厢主位,无论秦思夏来不来,他今天本来在这就另有要事。 所以,他这才放她一马。 亲她也只是一时兴起。 侍者们都知道,这次来了位大人物,是陆家的核心成员,也是这地方的幕后投资人,连他们平日见到和见不到的高层都需要躬身以待。 要知道,陆家家大业大,在各行各业都有参谋,产业不小,权势不低,而这人毕竟是陆家的核心人物,自然不能怠慢了。 陆沉舟抬手挥退闲杂人等,包厢内只余孟泽与安静趴伏的巴顿。 孟泽作为全能型保镖,也是陆沉舟身边的一把手,什么事都会一点,他处理完那些闹事的人,没过多久就赶回了这里。 “陆哥,那家伙还没到。”孟泽看了眼时间,目光扫过陆沉舟,他能感觉到自家陆哥今天有些不同。 自从下车后,陆哥似乎就一直心不在焉,眼底藏着一丝躁意,好像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就在此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随即,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来人身材高壮,身高近乎一米九,一头银发格外醒目。 他肤色是偏向东南亚那边的健康黝黑,五官锐利,俊朗不俗,棕色眸子里透露出一股杀气。 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棉麻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纽扣,隐约可见饱满的胸肌,下身搭配一条白色西裤,将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肘弯。 他戴着一副皮质黑手套,袖口收紧,手臂满是青筋。 “乔延。”孟泽主动招呼。 巴顿也兴奋地起身,围着银发男人转了两圈。 来者叫做乔延,是陆沉舟身边的三把手,常年留在国内,负责打理国内事物。 乔延向孟泽微微颔首,随即面向陆沉舟,姿态恭敬:“陆哥,人抓到了。” 他侧身让开,两名保镖押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进来。 “就是这人,利用职务之便,放那个吹长笛的杀手进入会场,”乔延看向男人的瞬间,眼中杀意再也藏不住,“他不肯吐露幕后主使,不过他背景干净,只有一个患白血病的儿子。” 闻言,那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又被掩盖,消失不见。 陆沉舟慵懒靠坐在宽大的椅背上,指尖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并未立刻开口。 孟泽会意,立刻递上一支烟,躬身为他点燃。 “汀”一声,蓝金双色方形打火机窜出火苗,烟雾顿时四散开来。 陆沉舟透过青白色烟雾,漫不经心地睨着那面如死灰的男人:“你以为,你凭什么能保住你儿子?”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乔延适时地从裤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正是一张女孩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不可能,他说会把我儿子安置在私人医院,”男人瞪大双眼,怒吼出声,“陆狗,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乔延反手一记耳光抽了过去:“你在对谁大呼小叫?”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血,兀自摇头:“不,不……” 巴顿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围在那人周围嘶吼。 男人看到那张血盆大口,他听说这种大狗可能会吃人的,陆沉舟常年待在国外,又怎么会有什么道德底线呢。 想到此处,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儿子被发现,说明他隐瞒的一切早就被发现了,甚至幕后黑手不用他说,面前矜贵的男人早就知道了。 因为儿子所在的医院就是幕后之人所在的医院。 他急忙求饶,泪水横流:“对不起,陆总,祸不及家人!是我做的!是我要杀你!你杀了我吧,不要对我儿子下手啊,我就剩下这一个家人了!” 陆沉舟抖掉烟灰,冷笑一声:“我那大哥还真是不争气,这怎么能藏住人呢。” 说完,他漠然挥手:“处理掉。” 乔延明了,这是要依法送办,不留任何后患,两名保镖立刻将面如土色的男人拖了出去。 包厢内重归寂静。 陆沉舟缓缓吐出一口烟,将其彻底掐灭。 孟泽拽回瞎跑的巴顿,看向陆沉舟:“陆哥,他儿子怎么办?” 陆沉舟没看他:“呵,看我大哥怎么处理了。” 乔延双臂环胸,冷静分析:“您那几位哥哥姐姐还真是不安分,这位大哥尤其蠢。” 孟泽冷哼:“谁让老爷子最看重咱们陆哥呢。” 就在这时,乔延目光扫过陆沉舟的右手,皱起眉头:“陆哥,您手怎么了?” 他看向孟泽,差点打起来:“孟泽,你是怎么保护陆哥的?” “无碍。”陆沉舟闷声道,顺便抬手制止了两人。 乔延又看了过去,那不像是伤口,倒像是一圈清晰的齿痕。 看清那的却是一圈齿痕后,乔延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他看向孟泽,用眼神寻求答案。 孟泽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就是你猜的那样”的眼神。 乔延懂了。 陆哥日思夜想吹笛子的亚洲女孩,找到了。 不仅找到了,那个女孩还胆大到把陆哥咬了个穿。 陆沉舟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虎口那圈依旧隐隐作痛的咬痕上。 齿印细密,那个泪眼汪汪的身影仿佛再次浮现眼前。 他低头,这次的情感,似乎比以前还要浓烈。 第13章 陆扶书推开门时,身上还带着些许夜风的凉意,他顾不得那些,向内走去。 客厅里的灯都被打开了,秦思夏蜷在沙发角落,听见声响抬起头,灯光也照亮了她唇角那道伤口。 “怎么回事?”陆扶书脚步顿住,大衣脱了一半又穿了回去,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凑近去看,夏夏却偏头躲开。 “没事,”秦思夏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晚上用刀叉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陆扶书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转身去拿了医药箱。 他在她身边坐下,打开碘伏瓶盖时动作有些急,迅速沾取后凑近她的嘴角。 这个距离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吗?”他立即停手,声音低柔下来。 “不疼。”她摇摇头,现在已经不痛了。 第18章 他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消毒,上药,秦思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现在阿书在室内待久了,身上已经暖洋洋的了。 “矿场那边怎么样?”她试着转移话题。 “都安排好了,”陆扶书收起医药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镜片挡住了他眸子里的疲惫,“比我预想的顺利,再忙两三天,之后就能好好陪你了。” 他的目光温柔,缓缓低下头。 气息靠近的瞬间,秦思夏猛地偏过头,那个吻落在了她的发梢。 “阿书,”她有些紧张,害怕被看出端倪,“我有点累……” 陆扶书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她头发:“那就早点休息。”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时,秦思夏已经躺进了被子里。 她背对着他那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蜷成很小的一团。 她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书,这些事情发生的太过于意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讲述这件事。 毕竟,男友的小叔对她有意思还强吻了她,这说出去太离谱了。 床垫微微下陷,带着沐浴露的清新气息。 陆扶书在她身后躺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拥她入怀,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黑暗中,秦思夏睁着眼睛,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她悄悄挪了挪,缩进阿书怀里,后背贴上他温暖的胸膛。 他似乎没睡,手臂环了上来将她拥入怀中。 陆扶书下巴抵在她发顶:“夏夏,别担心,不会留疤的。” 秦思夏闭上眼睛,终于在他怀里放松下来。 陆扶书看着她发丝,看了许久许久,直到他们一起沉沉进入梦乡。 …… 早晨。 秦思夏醒了,她呼吸起伏,额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转头看过去,身侧已经空了,枕头还留着阿书睡过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阿书刚走不久。 秦思夏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是无边的草原,她无助站在中间,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狼群,几乎看不到尽头,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领头的是一头毛色黑亮的健壮巨狼,比其他狼要大了一圈。 它不紧不慢地追着她,那双幽绿色的瞳孔像飘荡在夜空里的鬼火,它盯着她,戏弄起她。 秦思夏就在梦里跑,它们也不着急追,就那么跟在她身后,用看猎物的眼神看她。 直到跑到了草原尽头,她才惊恐醒来,最后一瞬,那只狼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现在想来,那头狼的绿眸,分明是陆沉舟的眼睛。 一想到那个男人,秦思夏就一阵后怕,说好是拿徽章的,过去后先是被他强吻,又被咬了一口,唇齿间弥漫的血腥味好像还萦绕在嘴边。 不仅徽章没拿回来,还差点被陆沉舟一口吃了。 秦思夏甚至想过,要不要就不要徽章了,索性忘记自己的过去,和阿书好好待在一起。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母亲早逝,父亲改嫁,如果昨天遇到的那人真是她父亲的话…… 看来她以前跑到国外是正确的,留在这样的家庭里会被一点点吸干价值,一辈子就毁了。 可她也好奇自己的过去,好奇曾经和什么人做朋友,但一旦去回想那些事,脑中就一片空白,还有点疼。 她索性就不再去探寻那些事了。 不过细细想来,一回国就见到了所谓的父亲,是不是有点过于巧合了些? “算了,”她叹气,“不要徽章了,什么都不要想了,忘记过去吧,和阿书好好过日子。” 她起身想去吃早餐,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来拿徽章】 下面是和悦阁的定位。 发信人是个黑色的头像的家伙,她还没来得及备注。 聊天软件上现在只有三个人。 阿书,苏景行,还有那个疯子小叔。 这个没有备注的纯黑色头像,就是陆沉舟了。 秦思夏直接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她盯着桌面看了几秒。 “不去,”她自言自语,索性给手机熄屏,“那个疯子叫我过去肯定没好事,大不了徽章不要了。” 她才不傻,从昨天那一遭,她已经确定这位小叔对她有意思,所以,陆沉舟叫她过去拿,就一定会把徽章给她吗? 肯定不是,他指不定要干点别的。 秦思夏决定干脆不出门了,爱咋地咋地。 她下楼迅速吃完早餐,又心不在焉地做了套拉伸。 结果,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 屏幕上又多了两条未读信息,不是文字,是两张照片。 点开的瞬间,她魂都要吓飞了。 照片上,陆沉舟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笼罩着她,她的嘴唇被用力亲吻得变了形,脸颊通红。 这张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竟有几分缠绵。 【?】 她吓傻了,几乎握不住手机,还是扣了一个问号。 对面几乎秒回。 【要我把照片发给陆扶书吗?】 【我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等你太久】 “疯子!b!!”秦思夏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她跌坐回去,一脸呆滞。 那个车里居然有摄像头!! 他早就算计好了! 在原地僵坐了许久,秦思夏终于认命站起身。 她在衣帽间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款式最繁琐的保守背带裤,又套上一件像麻袋一样的旧外套,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后,她确认自己因为衣服丑的四不像,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要不是这衣服,她还觉得自己真像去偷人的。 她再次开上那辆低调黑车,驶向和悦阁。 秦思夏没有注意到,在她车子驶出地库后,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陆扶书握着方向盘轻轻抿唇,他在车里等了很久,久到终于见到夏夏下楼出门了。 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他毕竟和夏夏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所以也自然能看出来,夏夏昨天的反应不对劲。 于是,他找人调查了一下夏夏昨天的动作。 她的车昨天竟出现在和悦阁,甚至,遇到了她那位早已再婚的赌鬼父亲。 他知道她是被原生家庭纠缠,有苦难言。 所以今天,他想跟上来,在她需要的时候,总能帮上她的忙。 不过,和悦阁这个地方,似乎不是秦正威能进去的地方,夏夏去那里干什么? …… 秦思夏因为来过一次,早就熟悉了这里的流程。 她先是把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后来在侍者的引导下,来到了三楼的包厢。 陆沉舟已经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得随意却难掩矜贵,上身是一件一件质感极佳的柔软反光缎面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胸口几乎透亮的翡翠佛牌。 他衣袖挽至小臂,没有带腕表,而是戴了一串看起来同样昂贵的佛珠,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听到门口的动静,视线淡淡扫了过来。 孟泽躬身,用一个打火机为他点烟,那打火机是长方形的,色泽鲜亮,银色的壳身上雕刻了一个红绿相间的立体齿轮,“汀”的一声脆响,火苗窜出,点燃香烟。 今天陆沉舟身侧多了一个人,是一个陌生的银发男人。 那人身材极为高壮,比孟泽还要高一些,肌肉贲张,他有着硬朗的东方面孔,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棕色的眼睛无比锐利,他沉默站在那里,似乎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看到这一幕,秦思夏难免心中生出害怕退缩之意,后退一步,脚步下意识顿在门口。 陆沉舟抬眸,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仰头吐出一缕灰白的烟雾,喉结滚动。 “过来,”他示意她坐在对面,“坐。” 秦思夏颤颤巍巍坐下。 这时,侍者推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餐车进来。 车上累着一座用钞票扎成的炫目花塔,旁边是一座由珍贵鲜花堆砌的花山,最上层放着数张支票。 侍者一脸殷切:“秦小姐,陆总对您真的很好,我们从未见过陆总为谁这样费心准备过。” 秦思夏看着这荒诞而昂贵的一幕,震惊看向陆沉舟:“我有男朋友了!” 侍者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眼睛瞪大,急忙低下头去降低存在感。 乔延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跟陆哥说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孟泽。 孟泽对他挤了挤眼,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陆沉舟嗤笑一声,将烟灰随意点在烟灰缸里,语气轻飘飘的:“换一个就是了。” 秦思夏生气:“你!” 陆沉舟懒得再多言,抬手示意。 侍者立刻捧上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那枚太阳形状的金色徽章就在里面。 第19章 “我说了,会还给你。”陆沉舟道。 “为什么?”秦思夏拿起徽章收起来,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 包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扶书先生,您真的不能进去!里面已经有贵客了!”侍者焦急的声音传来。 “让我进去!我未婚妻在里面!”陆扶书说道。 他本来想着,看看夏夏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于是跟了上去。 结果夏夏开着车子,还是直奔和悦阁。 和悦阁那里陆扶书是知道的,它位于古代皇宫旁侧,地理位置优越,非权贵不得进入,更别说这里的包厢了。 也就是因为他陆家的身份,所以才能这么轻松进来。 只是,夏夏失忆后第一次回国,为什么会直接进包厢呢? 侍者实在是拦不住,也不敢拦,包厢门还是被推开。 陆扶书站在门口,微喘着气,向来梳理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包厢。 当他看清主位上那个身影时,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难以置信。 “小叔?” 第14章 陆扶书的目光在陆沉舟和秦思夏之间扫过, 视线最后在那座炫目的钞票花塔和支票上。 他镜片后的瞳孔一缩,同为男人,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是示爱! 小叔居然对他的女朋友有心思! 他上前一步挡在前面, 挡住陆沉舟虎视眈眈的视线,将秦思夏的小手攥在掌心:“小叔,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秦思夏被他拉着,忍不住回头怯怯地瞥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脚下发软。 她不确定离开的后果是什么, 可倘若陆沉舟真把那张照片发给阿书…… 她不敢去想。 “我允许你们走了么?”陆沉舟甚至没看他们,只是慢条斯理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孟泽立刻笑嘻嘻地帮腔:“扶书少爷, 这可是你小叔的私人包厢,您这么闯进来, 又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不太合适吧?” 一旁的乔延虽未言语,但那壮硕的身躯向前微倾,明显是有要阻拦的意思。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陆扶书将秦思夏彻底挡在身后,迎向陆沉舟的目光, 语气不卑不亢:“小叔,夏夏是我的未婚妻, 请您自重。” “自重?”孟泽不屑嗤笑一声,语带嘲讽, “宴会那天,可是你这位未婚妻自己闯进陆哥休息室, 落了东西,陆哥好心物归原主,怎么到了你嘴里, 倒成了陆哥的不是了?” “扶书少爷,您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可真厉害啊,可别忘了,你手上那座矿,还是陆哥给的。” 陆扶书抿唇,这孟泽说话也太难听了些,强行颠倒黑白起来,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厌恶。 他太清楚这位小叔在陆家的地位。 爷爷对小叔几乎是无条件偏爱,加之他手段通天,在国内外经营的庞大产业,连家族里最年长的叔伯都要忌惮几分。 更别说他手下的孟泽了,更是心狠手辣。 不能硬碰硬。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刚,于是只能说道:“小叔,今天是我唐突了,改日我一定备上厚礼,登门致歉,矿场的事,多谢您提携,到时候我也会一并把谢礼送上,但今天我实在是有事要忙,我和夏夏就先告辞了。” 陆沉舟终于抬起眼,那双碧绿的眸子像只潜藏在黑夜里的狼,毫无波澜又冷冰冰看向他。 “两天,”陆沉舟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威胁,“听说你只用两天,就把矿场里的人手全换成了你的人,回报率提升五个点。” “侄子,你的能力在这个家里,恐怕不输我吧。” 陆扶书眯起眼睛,抬手推了推眼镜,掩盖住眼底深处的警惕:“是小叔基础打得好,我不过是顺着您的规划执行而已。” “是么?”陆沉舟极轻地笑了一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 乔延会意,立刻将一份文件递到陆扶书面前。 孟泽接过话头:“陆哥这是爱才,西北那边刚勘测出一座超大型能源,很多人抢着要,潜力无限,陆哥的意思,把这边的股份全转给你,请你去那边大展拳脚。”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说道:“就是条件艰苦点,得常驻那边,签了它,这矿就是你在国内立足的真正资本,到时候,家里那些看人下菜碟的,谁还敢小瞧你?” 陆扶书皱眉,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明升暗降的羞辱,是要把他从秦思夏身边调开。 小叔在用钱和权力换他放手。 他毫不犹豫护住身后的人,干脆拒绝:“小叔厚爱,我心领了,但我资历尚浅,恐怕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孟泽惋惜地叹了口气,拿起那份合同,意有所指地晃了晃:“唉,可惜了,不过没关系,这份合同和您的业绩报告,我会一并呈给老爷子过目,他老人家一定会为您感到骄傲的。” 这又威胁! 孟泽居然用爷爷来压他。 秦思夏听不懂那些生意场上的机锋,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她恐惧,她拽紧陆扶书的衣袖,小声问:“阿书……会不会有麻烦?” 就在这时。 一道慵懒女声打破了僵局。 “哟,这么热闹?” 包厢门口,陆程曦款款而立。 她一身金色丝绒吊带着领长裙,外披深棕色皮草,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光泽,与她耳边的珍珠耳环相称。 高级的香水味随着她的到来悄然弥漫,驱散了包厢里的烟雾。 她目光先是落在陆扶书身上:“扶书?” 随即,她看到了被陆扶书护在身后穿着滑稽的秦思夏,在看到秦思夏嘴角的伤口后,皱起眉头。 “秦思夏?”她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女孩从陆扶书身后拉到自己身边,“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是扶书委屈你了?走,我带你去换身像样的行头。” 说完,她没好气地瞪了陆扶书一眼:“你就是这么照顾女孩子的?这穿得什么衣服?” 做完这一切,她看见主位上的陆沉舟,一脸惊讶:“小叔?您也在?” 她美目流转,扫过那堆扎眼的钞票花塔和支票:“这是?” 陆沉舟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孟泽上前一步,面上波澜不惊:“陆哥和侄子谈点生意,他能力出众,这些是给他的奖励。” 陆程曦何等聪明,笑着接过话:“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这里怎么摆得像暴发户示爱现场。” 陆沉舟视线淡淡扫了过来,陆程曦立马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 孟泽的手机屏幕亮起,他快速浏览后,面色一凝,上前一步,俯身在陆沉舟耳边低语:“陆哥,f国那边出了状况。” “我们运往尼斯的那批十九世纪欧洲宫廷珠宝,在海关被以文件不符的理由暂时扣下了,对方来头不小,像是故意找茬,下面的人处理不了。” 陆沉舟闻言,视线紧紧落在他那好侄子的身上。 那批珠宝价值连城,牵扯到几位重要藏家和博物馆的预订,不容有失。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倒是好手段。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自己虎口那圈已然结痂的齿痕上,脑海中闪过秦思夏刚才仓皇无比眼神。 于是,他从陆扶书身上移开视线,看向陆程曦身后的秦思夏。 秦思夏正往这边看,冷不丁跟他对上视线,脖子往奇形怪状的大衣里缩了缩。 陆程曦继续道:“正好,我要去逛逛,缺个伴儿,小叔,您不介意我把您得意侄子的家属借走吧?” 她根本不給陆沉舟拒绝的机会,亲热地挽住秦思夏的胳膊,同时对陆扶书使了个眼色:“弟弟,你好好跟小叔谈正事,人我就带走了。” 说完,她半强制性将还在发懵的秦思夏推走。 主角离场,气氛也没那么紧张了。 陆扶书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不显,他对主座上的男人微微颔首:“小叔,那我也不打扰您了。”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往后靠进沙发,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打火机窜出的火苗照亮他绿色的眸子,映出某种压迫感,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也隔绝了所有情绪。 陆扶书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包厢内重归寂静。 良久。 “孟泽,你去订巴黎的机票,先去稳住局势。”陆沉舟终于开口。 “是,”孟泽立刻应下,犹豫片刻,还是多问了一句,“陆哥,那秦小姐这边……” 陆沉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随后道:“一件珍玩,若暂时无法上手观赏,不如先确保它不会落入他人之柜,乔延,把合同给我爸送过去。” 乔延躬身:“好。” 第20章 陆沉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走吧,正事要紧。” …… 陆程曦并未真的带秦思夏去逛街,而是直接让司机将她送回了家。 临下车前,陆程曦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支票,不由分说地塞进秦思夏手里。 她看着秦思夏,收起了在包厢里的慵懒,眼神里多了些少见的认真。 “拿着,去买几身自己喜欢的衣服,”她顿了顿,还是说道,“陆家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我那位小叔,他看上的东西,几乎没有失手过,爷爷偏爱他,就是因为他够狠,也够有能力。” 她拍了拍秦思夏的手背,意味深远:“你好自为之。” 看着陆程曦的车驶远,秦思夏捏着那张微凉的支票,心里五味杂陈:“谢谢你,程曦姐。” 陆扶书没过多久也回来了。 他进门时,秦思夏正缩成一小坨,蜷在沙发上发呆。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去,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夏夏……” 良久,他才松开,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唇角的伤:“夏夏,别怕,这几天不出门就好,陆家的规矩是麻烦,总要门当户对,但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回国外结婚。” 秦思夏眼里有些感动,她抿了抿唇,犹豫道:“阿书,你不能为了我……” 她本身就是被阿书所救,总不能再让他为难吧。 “没事的,这么做都是值得的。”陆扶书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夏夏嘴角的伤痕,就想掩盖掉,他卸下眼镜,眼神迷离,低头想吻她,秦思夏却下意识偏头躲开。 “对不起,我……”她慌乱地低下头,慌乱捏起手指。 陆扶书的手臂在空中僵了一阵,还是缓缓放下。 结合今天包厢的事情,他已经能确定,夏夏嘴角的伤痕就是小叔咬的,但他不敢问小叔到底还做了什么,夏夏需要缓和,需要安静。 他愤怒,嫉妒,又无力,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温柔揉了揉她发顶。 “那就早点休息,”他抿唇一笑,“我陪你。” 他守在一旁,直到看着秦思夏沉沉睡去,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于是伸手,为她抚平眉心。 轻轻带上门,陆扶书走到书房,脸上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 他拿出手机,对一个陌生号码发去信息。 【做得好】 随后,他将手机屏幕熄灭,倒扣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撑住下巴。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能看到夜晚的灯火,看到秋日里被灯光照亮的透红枫叶。 他最终喃喃自语:“是该再跟爷爷谈谈了。” 第15章 第二天。 陆扶书清晨便动身前往陆沉舟的家去。 今天他要履行昨天的承诺, 不仅要登门道谢,还要为昨天闯入包厢的行为道歉。 因为一早就通知过小叔,车子驶入一片广袤的私人园林。 即便是落叶时节, 路径上也纤尘不染,带着露水的清新味道。 经过几道检查, 他才来到主宅区域,这一片防护森严,就连围墙都用石材打造,墙体厚实, 足有十多米高。 黑色金属法式雕花大门被驻守的保安打开,门内是铺着精致石砖的宽阔前庭, 一直铺进主宅内部。 陆沉舟已在会客厅等候。 他今日是一身闲适的卡其色系穿搭,格纹棉麻外上手工缝制的白色珍珠像是雨丝一般, 沿着肩膀点点垂落,与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温润的白玉佛牌配色点缀。 他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摆放着精致的茶点,乔延则侍立一旁。 至于孟泽,今天并不在。 “小叔。”陆扶书恭敬问候, 他心中了然,孟泽定然是回f国处理那边的事情了。 可惜没有让小叔跟着一起回去。 陆沉舟抬了抬眼, 算是回应,他料到侄子定然会在今天过来。 陆扶书示意身后随从将礼物呈上。 第一件是一个近半人高的透明展柜, 罩着一层厚实深红色丝绒布。 布被揭开,里面是一尊用整块金丝楠木雕刻的观音立像。 木料纹理如云似水, 像是流动的金子一般,衬显观音宝相庄严,衣袂翩跹。 “知道小叔礼佛, 我派人专门寻了这块料子,”陆扶书语气诚恳,像个乖巧的后辈,“我找人雕刻后,一直珍藏,不敢轻慢,这次矿场的事情多亏小叔提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陆沉舟的目光在佛像上停留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恶。 第二件礼物被小心捧上,是一个紫檀木匣。 打开后,里面并非珠宝,而是一套保存完好的古代黄花梨木刻板,纹理细腻,包浆温润,上面雕刻着早已失传的佛教经文。 “这是一位外国藏家的旧藏,据说是当年皇室流出的物件,想着与其让明珠蒙尘,不如拍卖后请回来,或许与小叔的佛堂有缘。”陆扶书说到。 陆沉舟依旧沉默,既不说收,也不说不收。 陆扶书深知言多必失,他微微躬身:“礼物送到,我就不打扰小叔清静了。” 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转身离开,将那两件价值连城的礼物留在身后。 直到陆扶书的车影消失,乔延才低声开口:“陆哥,他这是……” 陆沉舟端起面前的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攥住茶杯,轻轻摇晃,眼神刹那间变冷。 “咬人的狗不叫,”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他越是这样伏低做小,背地里咬得就越狠。” 乔延皱眉,盯着那两件礼物,脸色骤变:“这里面不会有炸弹吧?” 陆沉舟被这句话逗笑,嘴角勾起,轻笑一声:“他还没有这个胆。” 乔延问:“那这东西怎么办?” 陆沉舟起身,对这些东西失了兴趣:“请神容易送神难,想办法把祂们请出去。” …… 离开陆沉舟的宅邸,陆扶书径直去了老爷子所在的老宅庄园。 书房里燃着倒流檀香,白色的烟雾顺着深棕色山石向下,流入人造小河中。 老爷子穿着一身中式褂子,正在临摹字帖,看上去慈眉善目。 “爷爷。”陆扶书恭敬站立。 “扶书来了,”老爷子没抬头,笔走龙蛇,“听说你矿场管得不错,短短两日就全盘接手,沉舟也跟我夸你,说你做事雷厉风行。” 陆扶书心下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是小叔给我机会,我刚为小叔送上谢礼,”他斟酌着开口,“爷爷,我这次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我想和夏夏结婚。” 老爷子笔锋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 他缓缓放下笔,抬起眼,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莫名锐利。 “那女孩我见过照片,”他慢悠悠地说,“听说,她之前还救过你?” “是,她在我最肮脏的时候救了我,”陆扶书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没有退却,“她对我来说,不止是喜欢的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光。” 他眸光暗了暗,想到了第一次跟夏夏见面的时候。 …… 那段日子,陆扶书的整个世界没有任何颜色。 他是老爷子三子的孩子,整个陆家都知道,三子为了娶一个身价跟陆家完全不符的女人,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但父亲却偏偏要这么做,甚至一度跟老爷子闹翻,手中的股份砸了大半。 后来,不知怎的,陆扶书的母亲在没多久后就因病死亡了,这导致家里人更瞧不起他,外人甚至不愿意跟他合作,一步步把他逼到国外。 记忆中,他和母亲的关系一直很僵,他记得某一天,偷听到母亲的话,母亲说“阿书什么都做不好,他什么都不适合做”。 母亲似乎还在有意疏远他,让他变得孤立无援。 也许是青春期的缘故,他怨恨母亲凭什么不爱他,刻意疏远,连父亲的劝解也充耳不闻,直到母亲去世,他却一直躲在国外,都没有去看母亲最后一眼。 直到他在母亲遗物的保险箱底层,翻出了厚厚一沓剪报。 那些全部是关于他在国外取得成就的报告,哪怕那些成就微小无比,旁边还有她的笔记。 【阿书今天又得奖了,他是个好孩子】 【阿书的成绩越来越好了,一定可以过得更幸福吧】 都是诸如此类祝福的话。 那天,他去问父亲,母亲那天究竟说了什么话。 他才知道,自己没有听到下一段。 母亲说,她只希望阿书幸福,希望阿书不要被困在陆家。 那时候的陆扶书一脸愧疚,他无法面对父亲,无法面对空荡荡的家,更无法面对那个因为幼稚而错过和母亲见最后一面的自己。 他偷偷跑出门,失魂落魄走上街头。 夏日的暴雨来得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还吹了一阵风,湿哒哒的头发跟着晃。 第21章 他毫无知觉,单薄的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被风卷起,还透着些凉意。 他迷迷糊糊走上人行横道,信号灯是什么颜色,他根本没看。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道喇叭声。 陆扶书茫然地转头,车灯却已经快速靠近。 他能看到司机在挡风玻璃后惊恐扭曲的脸,能听周围人惊异的尖叫声。 他却闭上了眼睛,觉得带走他的生命也好。 只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就在此时。 一股巨大力量从侧面狠狠撞在他身上。 他失去重心,踉跄着向后倒去,手臂被人抓住,带着一起跌落。 他摔进了一个积水的洼地,泥水四溅。 身上压着一个温软的身体,跟他一起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他能感受到,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回来了。 雨水砸落的声音,司机惊魂未定的叫骂声,还有近在咫尺的急促呼吸声,他似乎都听不到了。 他只能听到一道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陆扶书睁开眼。 撞开他的是一个女孩。 雨水淋湿了她高高扎起的马尾,几缕发丝黏在她脸颊旁。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此刻沾满了泥泞,一把小花伞落在路边,因为豆大的雨滴,布料也贴在她身上。 她正撑起身子,低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满脸担忧。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喘,“你怎么这样走路啊?” 司机还在骂骂咧咧,陆扶书不想再去听。 他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涩:“对不起,我妈妈死了,我一时间没接受……” 说着,他眼眶越来越红。 女孩没有说什么节哀的废话,只是默默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也不管自己满身的泥水,然后,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因为撑在地上,微微破了皮,渗出些许红丝。 陆扶书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仿佛看到了救赎。 他抬起自己沾满泥泞的手,在身上擦干净,握了上去。 她的手心很暖,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站起身,他才看清,她刚才摔倒时,膝盖磕破了,鲜红的血正混着泥水往下淌。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妈妈也离开我很早,但是,我们总要好好活下去的,对吧?要连着她们的那一份,一起活得更好才行。” 那时候,陆扶书似乎没那么迷茫了。 他拉起她的手腕,走向街角的便利店。 他买来矿泉水和创可贴,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冲洗她膝盖上的伤口和污泥,然后,低着头,贴上创可贴。 “谢谢你。”他低声说。 女孩看了看膝盖上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又看了看他,竟轻轻笑了:“不客气,你的伞。” 她趁着绿灯,跑回马路中间,捡起了那把被车轮压得有些变形的雨伞,递还给他。 自那天起,他们开始联系,交流愈发频繁。 他问她有什么梦想,她眼神亮晶晶地说:“我想吹长笛,想让很多人听到我的音乐。” 她说她也曾误会自己的母亲,放弃了音乐,现在想重新捡起来。 他动用了资源,为她争取到了一个在著名音乐厅演出的机会,不过是在国外。 他看着她为此苦练,眼里充满了光。 演出那天,他满心期待地在后台等她。 可她却哭着登台,吹完一曲后便匆匆离开。 他找到她时,她正躲在无人的角落,脸上毫无血色。 她最在意的姐姐去世了。 那之后,她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陆扶书发了疯一样地找她。 如果他没有帮她争取那个机会,如果她没有那么期待那场演出,是不是就不会在得知噩耗时崩溃至此? 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是几个月后。 他在一片美到梦幻的海滩找到她。 她头部受伤,浑身湿透地躺在沙滩上,被救治醒来后却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 “你是谁?” 那一刻,陆扶书决定,再也不要做错误的决定,要好好抓住那束光。 …… “光?” 老爷子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裹着怜悯。 他轻轻摇头:“扶书啊,有多少人盯着陆家,你连自己家都守不住,难道要和你父亲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他身边的赵正平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扶书面前。 “你小叔为你考虑,觉得矿场屈才了,西北新探明的大型能源项目,这是合同,你去那边主持大局。”老爷子这次命令道。 陆扶书瞳孔一缩:“爷爷,我和夏夏……” “陆扶书!”老爷子温和打断他,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瞬间锐利,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情情爱爱,那就不必再姓陆了。” 他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补充:“陆家的财富,总得交给能守住它的人,你小叔沉舟就很好,要是所有孩子都像他一样,咱们代代都成传承下去,而不是栽在某个人手里。” “我累了,这字怎么也写不好,索性不写了,正平,把东西扔了。” 赵正平弯腰,接过东西派人去处理。 这话也将陆扶书心底最后的希望浇灭了。 他明白,在绝对的家族利益面前,他的个人情感什么都不是。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已恢复平静:“我明白了,爷爷,西北的项目,我会做好。” 他拿起那份合同,转身离开书房。 在关门的一刹那,他眼底的恭顺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不甘。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6章 在去见了老爷子之后, 陆扶书在告别秦思夏之后,就匆匆赶去了西北。 第五天后。 深夜。 别墅里静悄悄的,最近又降了些温, 暴雨连连,几乎见不到日光, 夜晚更加沉寂,就连鸟叫声都没了。 秦思夏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她瞬间惊醒, 心脏怦怦直跳,第一反应就是举起床头灯保护自己。 按理说, 阿书这套房子门外都有保镖,又怎么会有其他人进来呢?秦思夏不解。 卧室门被悄悄推开, 一个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秦思夏才看清是陆扶书。 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长款大衣,还没来得及脱掉,脸上一副着急忙慌的表情。 “阿书?”她撑起身,声音有些惊讶, 他走之前不是说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吗? 陆扶书没有开灯,他快步走到床边, 在她面前蹲下。 靠得近了,秦思夏才看清他的样子。 他穿着没来得及熨烫的皱巴衬衫, 眼下因为熬夜,多了几抹明显的淡青色, 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整个人满是疲惫。 但他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清明爱意, 疲态似乎也一扫而空了。 “夏夏,”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有些凉,声音急促,“我们现在就走。” “走?去哪里?”秦思夏完全懵了,大晚上他们跑出去干什么。 “y国,”他说完后便迅速起身,开始从衣帽间里拿出几件她的常穿衣物,塞进一个轻便的行李箱,“我们去y国结婚。” 秦思夏一脸惊讶。 他拉好行李箱拉链,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我在西北这几天,不光是处理项目,还敲定了一个和y国方面的长期合作。” “我们可以借这个由头过去,不会引起家里人怀疑,结婚需要的材料,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会直接递到使馆,只要我们到了那边,手续办妥,你就是我的……妻子。” 他对最后的称呼有些不熟悉,但很期待这些天,他一直在忙这些事情,一边是家人,一边是爱人,他总不能都放弃,都讨不好吧,于是,他想了个解决办法。 那就是去国外结婚。 等到事成定局,夏夏成了他的合法妻子,小叔哪怕权力再大,也会顾及家族脸面,顾忌夏夏这层身份。 而他,刚好可以用这个借口出国,顺利结婚。 只是时间赶了些,有些亲朋好友并不能来,比如苏景行,要留在国内替他稳住周围人。 陆扶书看着她有些惶惑的眼睛,语气放缓安慰:“等我们成了合法夫妻,小叔他就不能再打你的主意了。” 秦思夏思索良久,还是伸出手,如往常那般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没有再多问,她快速换好衣服。 两人悄悄从地下室离开,坐上陆扶书早就准备好的私人飞机。 当飞机飞稳后,陆扶书看着逐渐远去的云层,才放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22章 “夏夏,我有些累,先休息会。” 他依旧紧紧握着秦思夏的手。 秦思夏轻“嗯”一声,轻轻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阿书,我们会好的。” …… 翌日。 清晨。 陆沉舟站在自己庄园主宅的露台上,他右手食指上依旧戴着一个价值不菲的金属戒指,手中杯子里摇晃着加冰威士忌。 他有个习惯,早晨总是会举着杯子,小酌一杯。 当然,无论天气如何,他总喜欢在杯子里加点冰块,这样会使口感更加丰富。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卡其色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覆盖着繁复纹身的小臂。 而下装则是搭配一条白色西装裤,用棕色的顶级皮质腰带束着,突显出他的劲瘦腰身。 最外面,他随意地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薄披风,袖子系在他的肩膀上。 精心打理过的庄园很快被阳光染上颜色。 他露台下的花圃里,成片的紫罗兰色蝴蝶兰正值花期,开得绽烂。 风过处,带来一丝混合着泥土与花叶的清新气息。 孟泽今天依旧扎着丸子头,穿了一件花哨衬衫,快步走了过来,将一份资料递到他手边。 “陆哥,查清楚了,扶书少爷昨晚连夜动身,带着秦小姐,用考察合作项目的名义飞y国了。”孟泽这次没感多说什么,毕竟那俩小情侣算是私奔去了。 要是多说一句,肯定是在陆哥的雷点上蹦迪。 陆沉舟没有立刻去接那份资料。 他深邃的绿眸望向远方层林尽染的秋色,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接过资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很快,他嗤笑一声:“他倒是心急。” “乔延。”他开口。 稍远处的乔延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陆哥。” “国内的事,你先盯着,”陆沉舟吩咐,“有什么事立刻汇报给我。” “明白。”乔延颔首。 陆沉舟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孟泽,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刚好,威斯敏斯特公爵那边有一批祖传珠宝想和我们交易,一直在邀请我过去详谈,准备一下,去y国看看。” 孟泽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好嘞,陆哥,私人飞机随时可以准备,这回,咱们是去给扶书少爷道喜?”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有时候总喜欢沉默不语。 但孟泽偏偏能读懂他想做什么,于是立马跟上。 陆哥这是要抢人! 陆沉舟迈开长腿,走下露台,经过那片开得正盛的蝴蝶兰时,花香略过鼻尖,他眼底的寒意越发深重。 …… 某栋色彩绚丽的科技感高楼内。 会场内灯火辉煌,中间铺着一条昂贵红毯。 两侧坐满了衣着光鲜的来宾,还有许多举着相机的记者。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下面,有请我们璀璨光华珠宝公司新任董事长,陆承嗣先生!” 掌声中,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上了红毯。 他体型臃肿,硕大的肚子将衬衫绷得紧紧的,上面印满的奢侈品牌logo也因此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三七分头,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习惯性地眯成两条细缝。 他一边走,用肉乎乎的手掌一边向两侧挥手,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这就是陆家长子,陆承嗣,陆家老爷子的第一个儿子?据说他第一次出席这种活动……”有记者低声交谈,镜头对准他不断抓拍。 陆承嗣走上演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 话筒毫无反应,一片寂静。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陆承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到台侧垂手侍立的一名男秘书身上。 那眼神闪过一丝阴鸷,但立刻,他又重新眯起眼睛,脸上恢复了之前那副宽厚模样。 他无奈摇了摇头,对着台下笑了笑,声音提高:“哎呀,看来是我们的准备工作出了点小疏忽,没关系,话筒坏了,我用原声跟大家讲也是一样的。” 他果真就站在那儿,不用任何扩音设备,开始讲述他如何带领公司走向辉煌的未来。 “……” 他语气恳切,时不时还幽默地自嘲两句,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 会议结束,宾客散尽。 后台的休息室里。 陆承嗣庞大的身躯深陷在沙发里,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他脸上那副永远眯眼笑着的伪善面具彻底消失了。 此时,他的眼睛完全睁开,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狠戾。 他静静看着面前。 那名在台侧待命的男秘书,此刻正跪在地上,像条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狗一样,身体微微发抖。 陆承嗣缓缓站起身,走到秘书面前,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秘书猝不及防,痛呼一声,直接向侧边倒去。 陆承嗣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秘书,眼里满是厌恶:“废物!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秘书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站起身重新跪好:“是、是我失职,没有提前检查好话筒……” “错了!”陆承嗣低喝一声,抬起脚,用皮鞋鞋底踩在秘书头上,将他的脸压向地毯。 “我是让你去弄死我那个杂种弟弟陆沉舟!是让你想办法找人,混进他那个什么狗屁长笛手里!结果呢?他人现在还好端端在和悦阁逍遥!” 他脚下用力碾了碾。 秘书发出痛苦呜咽,双手撑在地上,却不敢反抗:“对不起,大少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 陆承嗣停下动作,但脚依旧踩在对方头上,他微微弯腰,语气阴冷:“哦?那你说说,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秘书急忙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杀了他!大少爷,您才是陆家的长子,陆家的一切都该是您的,只有您才配继承老爷子的家业!那个陆沉舟,他根本没资格跟您争!” 陆承嗣听着这话心满意足,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笑意。 他收回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 “没错,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嫡子才能继承家业,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喃喃自语,“那些兄弟姐妹,尤其是那个该死的杂种……凭什么跟我抢?” 他话音一转:“不过,听说扶书偷偷跑到y国去了?因为我那三弟胡乱娶妻的事情,爸对他心里其实也有愧疚,万一要把那么庞大的陆家,大部分交给他怎么办?” 秘书连连点头,顺着大少爷说话:“他死在国外没人知道,毕竟他是偷跑出去的!” 陆承嗣满意眯起眼睛,脸上恢复和蔼笑容。 秘书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 他对着镜面天花板一照,额头上果然已经磕破了一块,渗着血珠。 他不敢再停留,快速退出了房间,消失在走廊里。 休息室里。 只剩下陆承嗣坐在原地,他举起手机,接了一个备注为“老婆”的电话。 “喂,老婆。” “嗯,正在办,你放心吧。” 第17章 十个多小时后。 y国, 首都。 别墅门被秦思夏推开,一道淡金色身影欢快地扑向她,尾巴左右摇摆, 甚至抽得她腿疼。 “默默!”秦思夏蹲下身,紧紧抱住兴奋的金毛, 脸颊埋进它顺滑的毛发里,它的毛发经过精心打理,让人摸起来心情放松不少。 默默的圆眼睛亮晶晶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手背, 随即又转身去蹭站在一旁的陆扶书的裤腿。 陆扶书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疲惫似乎消失了不少。 他伸手揉了揉默默的头, 对秦思夏说:“我把它提前接来了,这边近, 让它缓了一阵子现在状态好多了。” 之所以没留在f国,因为他清楚,那里是孟泽的地盘。 换句话来说,那里也是小叔的地盘。 他顿了顿:“婚礼的事情我已经在安排,请的都是在这边信得过的朋友, 很私密,不会有外人, 景行国内有事走不开,这次来不了。” 至于苏景行, 要替他稳住国内那边的人,暂时来不了这边。 秦思夏仰头看着他, 他脸上是令人心安的笑容。 她乖巧地点点头,抱紧默默,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好。” 隔日。 陆扶书便带她去了首都一家婚纱店, 去拿早就定制好的裙子。 当秦思夏穿着那件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时,陆扶书明显怔住了。 婚纱是极简的抹胸设计,通体洁白,上半身覆盖着一层细腻的薄纱,许多颗大小匀称的珍珠被手工细密地镶嵌其上,像是坠落的星辰。 第23章 裙摆则是用了层层叠叠的纱,堆砌出蓬松而飘逸的轮廓,行走间,纱浪翻滚。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有些羞涩地拉着裙摆,店员细心地为她整理着头纱。 就在这时,陆扶书缓缓走到她面前。 他单膝跪了下来。 秦思夏惊讶地捂住了嘴。 阿书不会要求婚了吧? 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丝绒戒指盒,缓缓打开,一枚钻戒熠熠生辉。 他抬头,目光灼灼。 “夏夏,我知道这可能有些仓促,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嫁给我,好吗?我想和你一直相伴走下去。” 秦思夏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点头,有些热泪盈眶:“我愿意,阿书。” 她原先总是在电视里看那些求婚情节,如今亲身经历,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激动,心跳愈发快了起来。 陆扶书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 婚礼的地点定在离岸不远的一座私人小岛上。 婚礼当日。 天气格外好。 秦思夏穿着那身婚纱,跟着阿书登上了前往小岛的白色私人游艇。 游艇的栏杆上装饰着新鲜的白色玫瑰与翠绿枝叶,她俯身去闻,鼻尖多了一股淡淡花香。 游艇很快到了位置。 小岛早就被打扮了一番。 草坪上一条铺着白色地毯的小径通向鲜花拱门,两侧摆放着长长的餐桌,中间是蜿蜒盛放的各色鲜花。 身着礼服的宾客不多,大多是秦思夏在f国时认识的几位朋友,她们热情地上前与她拥抱,用中文送上真挚的祝福。 默默今天充当花童,也被精心打扮了一番,头上戴着小小的白色绅士帽,脖子上系着同款领结,它叼着一个装满花瓣的小篮子,摇着尾巴。 陆扶书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纯白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额头和俊朗五官,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润,倒是多了些成熟魅力。 他胸口别着朵红玫瑰,站在拱门下,含笑望着新娘。 音乐响起,秦思夏手捧白色铃兰花束,挽着陆扶书的手臂向前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默默欢快地在前面小跑,撒着篮子里的花瓣。 有人调侃了两句:“这小狗好可爱。” 默默似乎听懂了,对着那人摇了摇尾巴,又很快跟上去。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他们相对而立。 “陆扶书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秦思夏小姐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爱她,珍惜她,直到永远?” “我愿意。”陆扶书道。 “秦思夏小姐,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秦思夏望着他,微微勾唇。 “现在,请新郎亲吻你的新娘。” 陆扶书上前一步,轻轻掀起秦思夏的头纱。 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凑近的那一瞬间,似乎令人沉溺。 秦思夏闭上眼。 就在此时。 “咻!” 一声破空声响起。 陆扶书意识到不对,几乎是本能将秦思夏按入怀中,迅速侧身。 “嗤!” 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肩膀飞速掠过,白色西装肩头瞬间绽开一抹殷红。 “阿书!”秦思夏睁大眼睛。 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子弹! 附近有狙击手! 陆扶书脸色骤变,他扫向子弹来源的方向,捂住受伤的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伤口越来越痛。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镇定:“夏夏,听话,对方绝对是冲我来的,你先离开这里!” 原本祥和的婚礼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宾客们惊慌失措,有的蹲下躲藏,有的四散奔逃。 长桌被撞翻,酒杯碎裂,鲜花散落一地。 “咻!” 又是一声。 第二颗子弹紧随而至,目标明确地射向陆扶书所在的位置。 陆扶书拉着秦思夏迅速躲到厚重的木质长桌后。 他眼神一凛,迅速从身边一名反应过来的保镖腰间抽出一把□□,对其他保镖下令:“保护夏夏!” 几名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展开防弹盾,组成一道防线,将秦思夏和陆扶书护在中间。 “先带她走,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我留在这里,吸引子弹,你们想办法找到狙击手方位,”陆扶书推了秦思夏一把,指向停泊在岸边的游艇,“先上船离开这里,快!” “不,阿书,我跟你一起!”秦思夏抓住他的手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阿书本来就救了她一次,倘若她临阵脱逃,阿书死了怎么办? “听话,”陆扶书看着她,肩头的血色蔓延,眼神却带着恳求,“相信我,我会没事,等我处理完,一定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对不起,夏夏,我把我们的婚礼搞砸了。” 他安慰般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对保镖道:“先送夏夏上船!” 秦思夏穿着沉重的婚纱,被几名保镖护在中间,在防爆盾的掩护下朝岸边跑去。 子弹不断击打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他们冲出掩体奔向游艇的瞬间,一声枪响破空而来。 秦思夏感到右肩一震,身体不稳踉跄一步,随即传来钻心的剧痛。 她低头,看见洁白的婚纱上,一抹鲜红正迅速晕染开来。 她中枪了。 “夫人中枪了!”一个保镖惊呼。 另外两名保镖立刻转身还击,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个正在逼近的枪手。 没想到岛上还埋伏了其他人! 为首的保镖一把扶住踉跄的秦思夏,快速检查她的伤口。 “子弹擦过去了,没留在体内,”他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迅速压住伤口,“这里已经离开狙击范围,都是□□,我们拖住他们,夫人快上船!” 秦思夏忍着剧痛,在唯一一名保镖的护送下继续奔向游艇。 她不断回头,看见留下的保镖们依托岸边礁石顽强阻击,为她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好不容易抵达游艇边,保镖护着她登船,又转身迎击。 然而,她的脚刚踏上甲板,游艇竟然直接启动了引擎,迅速离岸。 看到游艇顺利离岸,保镖们迅速收缩防线,开始应对眼前的敌人。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 一道戏谑声音从秦思夏身后响起。 “嗨,又见面了呢。” “咔哒。” 是枪械上膛的声响,紧接着,一个东西抵住了她后脑。 秦思夏浑身一僵,一种熟悉的预感席卷全身。 她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孟泽那张带着玩味笑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白竖条纹的短袖衬衫,下身搭配白色西装裤,鼻梁上架着一副蓝色墨镜,在这明媚的日光下,显得有几分悠闲,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秦思夏发现自己错了。 虽然这艘游艇和她坐的那个外观几乎毫无差别,可上面并没有婚礼用的装饰花朵。 她一开始就因为紧张,上错了船! 游艇的速度很快,很快将小岛抛在后面。 这会那些保镖忙着迎击,根本顾不得这里,早就看不到这的状况了。 他手中的枪口稳稳对着秦思夏,悠悠道:“喂,你身为新娘,怎么能乱跑呢?” 秦思夏吓得发抖,甚至感觉不到胳膊上伤口的疼痛了。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倒霉到家了。 见那边看不到这里后,孟泽这才把枪从秦思夏头上移开,在手里转了个圈,笑嘻嘻地说:“哎呀,开个玩笑嘛,这都第二次了,秦小姐,你怎么还觉得这是真枪?” 他随手把那把枪丢在旁边的座位上,发出塑料碰撞的轻响:“玩具而已,看把你吓的。”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肩头的伤痛复发,让她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攥住她手臂,几乎捏痛了她。 那力道将她整个人从甲板上拉了起来。 秦思夏惊魂未定抬头,逆着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她面前,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她手中还攥着那束没能抛出的铃兰手捧花,花瓣因之前的奔跑和拉扯有些散乱。 视线适应了光线,她终于看清了拉住她的人。 深邃立体的五官,还有那标志性碧绿色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盯着她。 是陆沉舟。 “小叔?” 下一秒,秦思夏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晕倒下去。 第18章 陆沉舟眉头蹙了一下, 手臂伸出,接住了她倒下的身躯。 第24章 她整个人落入他怀中,很轻, 因为痛几乎蜷缩成了一团,像一只饿瘦的小猫。 头纱半挂在她散落的黑发上, 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额角。 一丝混杂了血腥气的淡淡香气涌入他鼻腔。 他目光落在她左臂上方,婚纱的布料被划破,洇开的血迹边缘透着不正常的暗沉,染红了周遭洁白。 “弱不禁风, ”他低语了一句,单手将她抱起。 每次见面, 她似乎都是这么不堪。 要么迷路,要么就被轻易骗了去。 孟泽凑近看了一眼秦思夏臂上的伤, 又瞥了眼陆沉舟的脸色,收敛了惯常的嬉笑,低声道:“陆哥,伤口颜色不对,那帮杂碎在子弹头淬了东西。” 陆沉舟没应声, 抱着秦思夏,转身大步走向游艇内舱。 孟泽了然, 立刻对驾驶舱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游艇加速驶离了这片海域。 …… 秦思夏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死海上, 漫无目的飘啊飘,怎么也飘不到尽头。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可以休息的小岛, 小岛上密林阴沉,突然传来一阵枪响。 她格外害怕,又向海里跑去, 就在这里,海里似乎有什么上浮,卷起一阵巨浪。 她被浪卷了进去,坠入深海,她睁开眼想要逃离,却发现漆黑的深海里,一只巨大的绿色发光眸子在不断接近…… 秦思夏瞬间惊醒,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头有些沉,肩膀也传来隐隐的钝痛,但并非难以忍受。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异常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被子。 身上的婚纱早已不见,换成了一件质地柔软舒适的浅粉橘调纯色睡裙,是v形的花边领口,布料轻薄,隐隐约约能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她撑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茫然地环顾四周。 房间极大,装饰是现代简约风格,以实木和浅色调为主,头顶是实木吊顶,嵌着几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与茉莉混合的香氛气息。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蓝天白天,隐约能望见远处成片的茂密树冠。 明显已经是早上了。 秦思夏记得自己的家并不是这样,国内国外的家都不是这样。 “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痛感,而且肩膀也隐隐作痛。 不是梦。 所以,这到底是哪? 她晕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一名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有一头棕色头发,打理整齐,在脑后盘成一个严谨的圆髻,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是典型的欧洲人面孔。 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小姐,您醒了,先生已经在楼下等候您多时了,在这期间,您昏迷了三天,先生很担心。” “先生?”秦思夏听到这话,心里多了种不详预感,于是问,“哪位先生?” 女管家面色不变:“陆沉舟先生。” 秦思夏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之前在车上被他掐着脖子亲吻的触感卷土重来,让她一阵反胃。 所以,她这是在他家,在他的床上。 意识到这点后,她几乎是手脚并用掀开被子跌坐在地。 她觉得这上面沾了他的气味,恶心至极。 只是,她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皱起眉头,低头间,这才发现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 她顾不上细想,追问道:“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是我为您更换的,小姐。”女管家回答。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家伙还没有那么恶心,于是问:“那我之前的婚纱呢?” 女管家说道:“那件婚纱沾染了血迹,已经按照先生的吩咐处理掉了。” 秦思夏抿紧了唇。 得跟陆沉舟说,她必须要回去,必须见到阿书。 也不知道阿书怎么样了。 她穿上拖鞋,跟着女管家走出卧室。 走廊宽敞,旋转而下的楼梯看起来到有些中式欧洲宫廷风味。 一盏由白色布条构成流苏状的巨型吊灯从三楼直垂一楼,大约是为了使屋子看起来更像是现代风格。 腹中传来饥饿感,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昏迷,好几天没吃饭了。 走下楼梯,女管家带着她来到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而那个男人正坐在主位。 陆沉舟今日穿着一件宽松的暗红色羊绒毛衣。 他脖颈上依旧挂着那块温润的白玉佛牌,左手无名指上则换了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 他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食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浓密睫毛下那双碧绿的眸子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淡淡开口:“你来了。” 秦思夏快步走到餐桌前,也顾不上礼节,直接问道:“阿书在哪里?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刀叉,拿起旁边侍者递上的温热湿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又换了一块,慢悠悠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秦思夏越看越急,可他却偏偏不回答。 他终于做完这一切,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秦思夏,语气平缓:“他回国了。” “回国?”秦思夏难以置信,重复一遍,“这不可能,我们马上就要成为夫妻,他为了我差点中枪,他怎么可能……” 她不由上前几步,靠近餐桌。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深沉内敛的木质檀香,能看到他浓密漆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窝。 虽然都是一家人,他容貌比起阿书硬朗不少,多得是成熟男人那股压倒性魅力。 “我不信,”秦思夏摇头,“我们明明在举行婚礼,却遇到了杀手,难道不是你安排的么?” 陆沉舟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我要得到一个人,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盯着她:“杀手是家里其他人安排的,针对的是我那好侄子,你只是被牵连。” 陆沉舟拿起她的手包,从里面取出她的手机,因为没有密码,用手指划一下就能解锁。 他将屏幕转向她,屏幕干干净净,除了系统推送,没有任何联系记录:“三天了,你看,上面有他一条消息么?” 那一瞬间,秦思夏感觉自己头重脚轻,整个世界都虚浮起来。 陆沉舟可以控制手机,所以他可以删掉…… 手机没有锁,他一定删掉了…… 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 在她的印象中,阿书绝对不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抛弃别人的人。 所以,是他骗她。 想到这点,秦思夏好受了一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 陆沉舟将手机随手丢回桌上:“他人已经在国内,老爷子亲自点头,让他接手了家族核心事物。” 他抬眼,碧绿的眸子像深山里的幽暗深潭,深不可测:“我若要用手段,多的是办法,没必要编造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这话一出,看着他坚定的神态,秦思夏倒有些犹豫起来。 以陆沉舟的手段,确实没必要这么做,难道是她多想了? 难道,阿书真抛弃她了? 想到此处,她鼻尖一酸。 陆沉舟注意到她略微泛红的眼底,继续说道:“我们这样的人,若是不能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就会被别人抢走一切。” “看来,在他心里,稳固权势比你这个差点过门的妻子更重要。” 秦思夏听到这话,紧咬嘴唇,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在她的印象里,这样的家族中人确实会为了利益抛弃一切。 可她想去相信阿书,但她不确定阿书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似乎,她并没有那么了解阿书,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 如果阿书真的疯狂找她,怎么会三天了,就连一个电话,一条其他途径的消息都没有? 陆沉舟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包扎好的手臂:“你手臂上的擦伤带有神经毒素,昏迷了三天,我找人为你清除了毒素,救了你的命,怎么,我不算你的恩人?” 秦思夏怔在原地,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信?”陆沉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被取悦到。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按了免提,将其放在桌上。 秦思夏看着那一串吉利数字。 她跟着阿书这么多年,也自然是知道陆家地位最高的人,也就是陆家的老爷子,他不仅辈分高,权利大,下面的孩子们也都很听他的话。 第25章 阿书就是这样。 所以,当阿书接电话的时候,她扫过老爷子的手机号,确实是这个。 “爸,”陆沉舟开口,目光却像吐信子的毒蛇一般丝丝缕缕缠绕在秦思夏脸上,“扶书在西北没再出什么岔子吧?” 电话那头,老爷子声音不咸不淡:“他现在已经收心了,自然是能做好那边的工作,沉舟,你担心这些做什么?” “知道了,爸,我只是问问,毕竟,那项目是我给他的。”和老爷子寒暄一阵后,陆沉舟才挂断电话。 他看向秦思夏。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空洞,刹那间失去所有神采。 那个救了她还为她挡枪的阿书怎么会抛弃她? 他们不是说好要共度余生么? 难道……都是假的? 陆沉舟起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托住她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的脸。 “现在信了?”他开口,“他没有找你,因为他选择了回归家族,放弃了和你在一起。” “不,我要回国,我要亲自问他!”秦思夏想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紧。 “回国?”陆沉舟轻笑,“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他稍顿,继续道:“距离老爷子的生日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留在这里,算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秦思夏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如果这一个月内,你能爱上我,”他碧绿的眸子盯着她,“那么,届时你将作为我的女伴,出席老爷子的寿宴,如果一个月后,你依然无法接受我……”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然后才缓缓道:“我放你自由。”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这种荒谬条件?”秦思夏感到一阵荒谬,这人疯了吧? 爱上他? 爱上这种疯子? 怎么可能?! 陆沉舟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将目光淡淡转向餐厅角落的阴影。 那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壮男人微微躬身,他面无表情上前一步,腰间似乎别着某种器件。 秦思夏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陆沉舟则从另一名侍者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秦思夏面前的桌面上,并递上一支笔。 “签了,”他俯身凑近,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讲述,“我从不食言,白纸黑字,对你我都算保障。” 秦思夏看着那份协议,又抬眼看了看那个凶神恶煞的侍者。 她拿起协议,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与他所说无异。 她知道这只是走个过场,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陆沉舟这男人身上有种恐怖的气势,她不敢赌。 她咬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能让她清醒不少。 最终,她还是签了字。 陆沉舟拿起协议,看了一眼她的签名,那字迹娟秀,倒是格外漂亮,像是乖学生的字迹。 他满意地折好收起,意味深长看着她:“今天你刚醒,好好休息。” “我们,明天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秦思夏瞅准他转身的间隙,想向门口冲去。 她必须得逃跑,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可她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大手死死攥住,她试图挣脱,却怎么也拿不出手,手腕传来隐隐痛感。 同时,女管家也适时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陆沉舟淡淡站在原地,似乎早料到她要逃跑:“我跟你说过吧,这段时间要留在这里。” 怕她听不清,他特地俯身在她耳边说道:“趁我现在跟你好好说话,别乱跑,别做徒劳的事。” 陆沉舟直起身,警告性看了她一眼,随后,他松开手,大步离开。 秦思夏低头,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留下一圈火辣辣的红痕。 明明逃跑的念头才刚刚萌生,就被他轻而易举磨灭了。 女管家微微躬身,对秦思夏做了一个手势:“秦小姐,请回去吧。” 秦思夏看着重新合拢的大门,抿了抿唇。 她被困在了牢笼里。 第19章 三天前。 海岸边, 天色似乎湛蓝,一朵云都没有,阳光洒在海面上, 波光粼粼。 几只海鸥鸣叫着,在桅杆间盘旋。 海浪跟风一起, 一圈圈打在岸边。 孟泽难得将一头长发尽数梳起,完整露出眉骨上那道显眼的伤疤。 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舒畅,穿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内搭是粉色衬衫, 最里层则是一件贴身的黑色薄款高领毛衣。 他下身穿着宽松的白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无比休闲。 他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口灰白色烟雾, 眺望远处海天一线的风景。 风吹起他柔顺发丝,久久没有落下。 “东西送过去了吧?”他微微侧过头,问站在身侧的手下,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 手下躬身,恭敬回道:“是, 按照您的吩咐,以匿名方式, 把那婚纱和真手机找了个当地村民给陆扶书先生送过去了,只说见到那女孩, 人没了,被海浪卷走, 找不到了。” 孟泽听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笑意,他将烟头掐灭, 看着那点猩红熄灭,最后将它丢在垃圾桶里。 “那就好,”他伸展了一下手臂,躺在沙滩椅上,“总算能清静几天,放个假了。” 他心想,这招虽然麻烦,但还是一劳永逸。 …… 与此同时。 三天前的婚礼小岛上。 枪声停歇后,混乱逐渐被控制。 几名乘坐直升机赶来的y国安全部门官员迅速登岛,制服了残余的袭击者,并当场击毙了其中一名负隅顽抗的歹徒,留下了大部分活口。 陆扶书捂着仍在渗血的肩膀,脸色苍白,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早在夏夏离开没多久后,他就联系了熟识的安全局朋友,好在对方还是及时赶到了。 以他带来的人手,没有安全局帮助,恐怕还真少不了一番苦战。 确认现场宾客大多只是受惊并未受伤后,他立刻强撑着,在保镖的护卫下奔向海边。 “夏夏呢?”他问之前护送秦思夏离开的几名保镖,语气急促。 “少爷,我们亲眼看着夫人登上了游艇!”保镖首领急忙回答。 陆扶书又联系游艇负责的船员,才发现,游艇因为这波暗杀早就换了位置。 听到这消息,他心凉了几分。 夏夏到底上了哪艘游艇? 他温文尔雅的表情崩塌,声音也带了几分厉色:“你们到底把她送上了哪艘船?!” 几名保镖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陆扶书立刻下令全力搜寻,同时动用在这边积累的人脉关系。 他暂时留在岛上一间临时征用的房间里。 没找到夏夏,他实在是不敢离开。 许久后。 一位与他相熟的y国安全局官员走了进来,用英语说道:“陆先生,关于您夫人的线索,我们找到了一些,有一位本地村民提供了信息。” 陆扶书面色一喜,立马起身:“带我去见他。” 很快他见到了那位y国渔民。 那渔民皮肤粗糙,满口地方口音,陆扶书只能半知半解听着。 渔民用方言磕磕绊绊描述,说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裙的东方女孩。 但后来只在海边岩石上发现了一件破衣服,人可能被退潮的海浪卷走了。 “什么衣服?”陆扶书立即追问。 在渔民的带领下,那几个安全局朋友在破旧柜子里翻出了一件染血的婚纱。 那婚纱上面沾了不少沙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口子周围的血迹时隔太久,已经暗沉。 渔民跟安全局的人交流了几句,陆扶书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全程沉默站在婚纱前,指尖停留在那片血迹上,久久没有动。 这确实是夏夏的婚纱款式,是他托人专门定制的,只有一件。 夏夏怎么可能消失呢? 很快,安全局的人又递上一部手机。 那手机屏幕碎裂,机身上面有一道明显弹孔,全身进水,怕是连数据都无法恢复了。 陆扶书沉默接过手机。 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之前他就是在海边捡到夏夏的,这次也一定可以。 他找人算过夏夏的命,夏夏福大命大,一定不会出事的。 “查尔斯,”他转向那位y国安全局的人,声音很快恢复了平稳,“麻烦你,帮我鉴定一下这血迹的dna,与我预留的秦思夏的生物样本进行比对,我需要最准确的结果。” “加急,多余的钱我会补给你。” 他必须确认这不是假的。 就连他悄悄结婚的事情那批暗杀者都能知道,绑走夏夏也是有可能的。 第26章 他愧疚,愧疚没有保护好夏夏,要是把夏夏保护在身边就好了,要是这次过来多带点保镖就好了…… 又过了一阵子。 结果很快出来,血迹与秦思夏的dna完全吻合。 陆扶书推开搀扶他的保镖,踉跄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这几天晚上他都没有睡觉,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动用大量资源,用最先进的设备在海域搜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是彻夜未眠,精神更是岌岌可危,快要栽倒下去,现在又是听到这种消息,更是两眼一黑。 但他依旧不相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重新站直身体,眼神执拗,对查尔斯,也对自己说。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一无所获。 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老爷子的视频通话打来时,陆扶书正对着那件婚纱出神。 他叹了一口气,戴上眼镜,才接起电话。 屏幕里,老爷子穿着中山装,慢悠悠地盘着手串,并没问他伤势,只淡淡道:“玩够了就回来。” 电话挂断后,陆扶书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皱了皱眉。 看来,他在这边留不了太久了。 …… 挂断与陆扶书的视频后,老爷子将手机递给赵正平,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重新提起毛笔,蘸了墨,继续在宣纸上运笔。 就在此时。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大儿子陆承嗣带人推来一尊半人高的金佛,满脸堆笑地挪了进来。 “爸,您看这尊佛,我特地请大师开过光,佑您身体康健。” 他在听说老爷子收下了陆沉舟佛牌后,立刻派人找了这尊佛过来,就为了能合老爷子眼缘。 可结果是,老爷子笔锋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承嗣像只苍蝇般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凑了凑:“唉,听说扶书在那边出了意外,那些人真是太坏了!” 他眼珠一转,一副为侄子打抱不平的模样:“爸,您千万别太伤心,保重身体要紧,咱们陆家这么大摊子,总得有人替您分忧不是?我这边认识几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只要扶书一回来,立刻就能安排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老爷子的神色。 老爷子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搁下笔。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目光这才落到那尊金佛上。 “你有心了。”他语气平淡,“正平,收起来吧。” 赵正平上前,跟人默默将金佛移到角落。 陆承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脸上的肥肉都皱巴在一起。 老爷子怎么不提对他的安排呢? 按理说,扶书那小子出事,陆沉舟送他的那一座钻石矿总要有个人接管不是么? 毕竟,陆沉舟手上的可都是好东西。 老爷子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西北那边新勘测的矿场,前期工作总是推进不力,你既然有心,就去盯一阵子吧。” 陆承嗣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西北矿场虽说偏远,比起钻石矿差一点,但也是块肥肉,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到手了。 他连忙躬身:“爸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绝不让您失望!” “嗯。”老爷子闭上眼,摆了摆手,“去吧,尽快动身。” 陆承嗣强压着兴奋,几乎是踮着脚退出了书房。 门一关上,老爷子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那点温情早就消失不见了。 赵正平低声询问:“老爷子,西北那个项目,大少爷他恐怕……” 大少爷是老爷子的大儿子,也是这里面最沉不住气的一个。 现在西北那边的项目已经被扶书少爷全权接管,哪怕大少爷去了,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老爷子冷哼一声,打断他:“有些人蠢而不自知,留在眼前只会添堵,打发得远远的,图个清静。” 他看了一眼刚才写的字,那是一个笔力虬劲的“静”字。 …… 陆扶书这边马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陆父声音无奈:“扶书,回来吧,家族里的压力我已经快顶不住了,你再不回来,你爷爷那边我也没办法交代了,我知道你难过,但先保住眼前的一切再说,好吗?” 连苏景行也发来信息劝说。 【扶书,先回来稳住局面,家里那些人已经开始动手瓜分你名下的资源了】 陆扶书闭上眼,取下眼镜,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算是违背老爷子意志偷偷跑到国外,生意其实都是幌子,可却把一切搞砸了,还把夏夏弄丢了。 现在这件事传到家族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夺走他手上本就不富足的股份。 良久,他重新戴上眼镜,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余一片疲惫。 他先是对身边的保镖低声吩咐:“准备一下,回国。”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搜寻的船只,对查尔斯说:“查尔斯,搜寻工作就拜托你了,我会加强我们之间的艺术品渠道合作,所有收益,都可以投入到搜寻中。”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查尔斯都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才听到他开口说。 “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就放弃。” 他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舷窗外,英伦的海岸线逐渐模糊。 他不相信夏夏就这么死了。 等他稳固好一切,一定要找到夏夏。 …… 与此同时。 秦思夏在别墅里煎熬等了许久。 她也不相信陆扶书会就这样抛弃她,阿书或许是因为某些事情困住了,他一定在找她。 晚餐后,她找到那位女管家。 “女士,”秦思夏抬起眸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请问,您有手机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只打一个电话,很快就还给您。” 女管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摇了摇头:“很抱歉,小姐,我没有手机,即便有,也不能给您使用,这是先生的规定。” “我真的只需要一分钟。”秦思夏恳求道,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可怜。 女管家打断她:“小姐,请死心吧,这栋房子里,除了陆先生跟孟先生,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设备。” 看样子陆沉舟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了。 秦思夏焦虑度过了一整天,好在陆沉舟并未出现。 他似乎在这边有生意,早上离开后到现在都没回来。 秦思夏决定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她先是打碎了玻璃杯,趁着有人来收拾的时候,藏起了其中一枚碎片,放在枕头下。 夜色渐深。 她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却不敢真正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极轻地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陆沉舟回来了。 秦思夏立刻紧闭双眼,努力伪装成睡着的样子。 陆沉舟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写烟草气。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薄毛衫,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将手臂上搭着的黑色大衣随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他没开灯,缓缓走到床边。 然后在极近的距离里,他停住,似乎在端详她熟睡的脸。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秦思夏紧张到差点破功。 终于,她听到他低笑一声,温热气息拂过她睫毛。 “你还要装多久?” 第20章 也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 房间里似乎安静。 秦思夏闭着眼,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她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靠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炙热的呼吸。 她为了计划顺利, 将玻璃碎片提前握在手里。 就是现在! 秦思夏睁开眼,在他靠近的时候, 将玻璃碎片抵在了男人的动脉上。 她没有伤人的意思,她也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道。 她只是想吓吓陆沉舟,好让对方放了自己。 甚至,她握着玻璃片, 有一部分的布料被划破,玻璃碎片甚至刺破了她的手掌。 陆沉舟的动作一顿, 他能感受到玻璃碎片距离他的脖子很近很近,甚至再往前一点点就好划破他的动脉, 到时候血液直流,他恐怕要当场死掉。 倘若是以往,敢有人这么威胁他,恐怕会被他很快制服,免不了一顿苦。 可现在不太一样, 面前威胁他性命的人,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是他美梦里挥之不去的存在。 倒是……有些好奇。 好奇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究竟会做些什么,是否真的像他一般狠辣, 会下得去手。 所以,他没有动, 眼神也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垂眸看着她,碧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有些渗人。 秦思夏趁机半坐起身, 手中玻璃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第27章 两人距离极近,她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一丝淡淡铁锈味,一股脑涌向他的鼻腔。 她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尽数喷洒在他胸膛。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孤注一掷的人:“放我出去,或者,让我给阿书打一个电话,否则,我就动手了!” 可那样虚张声势的样子,反而像一只炸了毛的宠物猫。 一点威胁都没有。 陆沉舟闻言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嘲弄。 “往下按,”他不害怕,甚至还鼓励起来,“用力,划破我的皮肤,那样,我的血就会洒在你的脸上,你还没感受过血溅在脸上的感觉吧。” 秦思夏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说,手抖了一下。 她想到了那样的画面,血是热的,进了眼睛里,人就会变得像个恶魔一样。 他捕捉到她的惧意,冷笑一声:“没这个胆量?” 他快速抬手,秦思夏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大手就已覆上她握着玻璃片的手,仅仅攥住她手腕。 “很好,那就轮到我了。” 他五指收紧,强迫她松开碎片,玻璃脱力掉落在床单上。 他没去理会,就着钳制她手腕的姿势,将她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强行按在自己颈侧,让她掌心还温热的血直接蹭上他皮肤。 秦思夏能感受到他的脉搏,感受到她的血液和他还在鼓动脉搏相贴的感觉。 有些……暧昧。 “看清楚了?”他俯身,离她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泪珠,气息也落在她脸上,“动脉在这里,下次想杀我,记得用力。” 说完,他拿起那片染血的玻璃,不等她反应,碎片边缘已贴上了她脖颈。 秦思夏能感受到,她脖子离那东西很近很近,只要那只手在上前一步,不仅仅是破相,还是殒命。 “怕了?”他盯着她瞬间苍白的脸,手下微微用力,一丝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她甚至不敢吞咽。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在她眼眶里打转。 “好痛……”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那股因被威胁而升起的暴戾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烦躁。 他随手扔开玻璃片:“怎么这么笨?我拿手戳你就吓成这个样子?” 秦思夏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根本是在戏弄她! 陆沉舟没去看那东西,膝盖跨到床上,直接用身体将她重重压回床垫。 秦思夏见状不妙,转头就想逃跑,却被他抓住脚腕,轻松拽了回来。 他将她两只纤细手腕扣在头顶,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在他身下动弹不得。 她只能惊恐地看着他俯下身,那双绿眸越来越近。 “滚开!” 他没有立刻吻她。 陆沉舟观察起她窘迫的模样,一张小嘴紧抿着,眼睛湿答答的,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他亲过她的嘴巴,是甘甜的,软软的,一旦抓住下巴,就只能无力扑腾。 亲起来的时候,总想着做更多事情。 他想着想着,手就不自觉放在了那张透红小嘴上,指腹轻轻抚过那里。 之前被他报复性咬伤的伤口已经痊愈,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那当时陆扶书看到这幕,又是在想些什么? 是嫉妒,还是不甘,亦或者厌恶? 反正,不会是像他这般沉迷。 “陆扶书,”他说这名字的时候像在品尝什么脏东西,眼底翻涌着一股戾气,“他算什么?呵,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守不住。” 秦思夏偏过头去,没理他。 陆沉舟也不在意,他知道她不会回答。 但他都调查清楚了,无非就是英雄救美,公主爱上骑士的庸俗故事。 可正是这种庸俗,竟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烦躁。 他心底有什么躁动着,想打破这份庸俗。 然后,他视线落在了她仍在渗血的左手掌心上。 刚才就是这只手攥着玻璃片,说要刺死他。 他捏着她下颚的手松开,转而捉住了她受伤的那只手,举到两人之间。 在秦思夏错愕的目光中,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竟落在了她掌心的伤口上,带着一种亵_渎感,将渗出的血珠卷入口中。 秦思夏感到一种极度恶心的战栗,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恶心!b!”她含泪骂道。 陆沉舟抬起头,他的薄唇上沾染了一抹她的血,搭配上那双眼睛,更像一只嗜血的饿狼。 他懒得废话,直接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将腥甜血液尽数渡入她的口中。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杂着一股铁锈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 她想抵抗,他却跟上次一样,抓着她下颌让她合不上嘴巴。 他注意到她的泪滴,吻去泪滴,又去吻她。 直到她因缺氧和恐惧而软了下来,他才松开。 秦思夏大口喘息,泪眼模糊委屈道:“你说过不碰我的……” 陆沉舟用指腹擦去唇上沾着的血,眼神幽暗:“男人的话你也信?” 他起身,站在床边,开始解身上那件黑色毛衫的纽扣。 秦思夏假装吓得往后缩,她想跑,却在刚才的纠缠下早就没了力气,声音带了哭腔:“你要干什么……” 陆沉舟不语,慢条斯理解开口子,将毛衫脱下扔在一旁,露出精壮的上身。 灯光下,他胸膛和腹肌上还留着几道她刚才挣扎时抓出的红痕。 秦思夏也看清了那纹身的全貌。 那是一只毒蛇,鳞片犀利,由手臂缠绕向上,一直蔓延到了胸口,那只蛇张开嘴巴吐出芯子,带着一种随时欲要择人而噬的攻击性。 不知道为什么,秦思夏看着那条蛇,就想到了陆沉舟,简直是阴暗又恐怖。 他靠近,秦思夏只能绝望地闭上眼,整个人蜷缩起来。 见周围半天没动静,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他正提着医药箱回来,然后拉过她受伤的那只手。 他沉默地用消毒湿巾清理她掌心的伤口,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却好像没那么痛了。 整个过程,秦思夏都倔强地扭着头,不肯看他一眼。 直到将她的手包好,他才似乎才注意到自己掌心也被玻璃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正缓缓渗出。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扯过一团新的纱布,随意按了上去。 包扎完毕,陆沉舟忽然单手探入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秦思夏身体骤然悬空,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他脖颈。 陆沉舟不答,抱着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朝外走? 难道他不想在这个房间里? 不行! “放开我!”秦思夏害怕极了,他现在没穿上衣,腿贴着他腹肌,慌乱中双腿乱蹬,一脚似乎踢在了某处。 陆沉舟闷哼一声,脚步顿住。 秦思夏意识到什么,吓了一跳,不敢再动。 “乖点。”他低头,在她耳边警告道。 秦思夏见状,不敢乱动了。 摔下去不划算。 他抱着她走进隔壁一间新客房,毫不怜惜将她扔在了大床上。 秦思夏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陆沉舟站在门口,抬手关掉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他的轮廓依稀可见。 “衣服跟床单都沾了血,”他冷冷地开口,解释了换房间的原因,“难道你想睡在那种床单上?” 说完,他关上门离开。 黑暗中,秦思夏蜷缩成一团。 手心隐隐发痛,但终于逃过了一劫。 明天该怎么办? 她总归要想办法逃出去。 只要见到阿书,就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门外,陆沉舟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被秦思夏踢中的地方隐隐异样,并不痛,反而让他回忆起她在他身下挣扎时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个已经结痂的牙印,又想起刚才她流血的手。 她的反抗让他沉迷又恼怒。 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团已被血染红的纱布,他烦躁皱眉,将纱布扯下扔进垃圾桶。 “麻烦。” 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说她的不驯,还是在说自己此刻难以言喻的心绪不宁。 随后,陆沉舟直起身,走向主卧浴室。 很快,水流声持续响了起来。 第21章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秦思夏就睁开了眼睛。 与其说是醒来,不如说是她一直没怎么睡。 毕竟,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还有一个对你虎视眈眈的男人,任谁恐怕都睡不着吧。 哪怕卧室门锁着, 秦思夏也觉得那男人会打开门偷偷闯进来,这样一想,更加不安了。 第28章 偶尔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就会心跳加快,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敢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就这么捱到了天光渐亮。 好在陆沉舟并没有进来, 还算是有点底线。 笃,笃, 笃。 就在此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秦思夏不为所动,锁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毛毛虫。 “秦小姐,早餐时间到了。”是女管家的声音。 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地传出去:“我不饿。” 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 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秦小姐,如果下一次来敲门的换成陆先生, 我想局面会不太一样。” 秦思夏把头从被窝里拿出来,她盯着门板看了看。 几秒后, 她掀开被子,一步步挪到门口, 拧开了锁。 女管家站在门外,她看起来总是阳光健康的,今天穿着一套熨帖的黑色西装, 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 她身上带着一股清浅的香气,很雅致,闻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却让秦思夏莫名想到了陆扶书常用的那款男士沐浴露的味道。 她飞快地垂下眼,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涩意。 管家见状,没有说话,只是侧身示意她跟上。 衣帽间里的衣服确实漂亮,但秦思夏总觉得在陌生男人面前穿这个不太合适。 她犹豫一阵,还是调了一条最保守的裙子穿在身上,随后下了楼。 今天陆沉舟似乎是早早出门了,并不在家。 秦思夏独自坐在空旷的长餐桌一端,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 放下牛奶杯,她这才试探问起管家:“他出去了?” “先生在别馆处理事情。”管家回答。 别馆? 所以,他不在家? 秦思夏心中一喜,这不就是她逃跑的最好机会么? 虽然护照不在手上,她只要出去联系上阿书,就一定有解决办法。 她知道多的管家不会说,于是放下餐巾,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偷偷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了一会,就在大庄园里迷了路,来到了一栋小楼前。 小楼的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传出模糊的说话声。 透过门缝,她看见孟泽单膝压在一个男人的后背上,将那张脸死死按在地毯里。 孟泽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正对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说话。 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是陆沉舟,他双腿交叠,姿态优雅。 “陆哥,价格谈妥了,公爵那边很满意,麻烦的是脚下这个,”孟泽用鞋尖碾了碾,“我清理场地时揪出来的,他藏在最佳狙击点,手法、装备,跟之前在小岛上对付陆扶书的那批人差不了多少。” 就在这时。 沙发上的陆沉舟似乎感受到一股视线,那双碧绿色眸子透过门缝,落在秦思夏脸上。 秦思夏血液都凉了,向后退,后背却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一转头,女管家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稳稳按在她肩胛骨上面,向前一推。 于是,她跌撞着闯进了门内。 这时候,秦思夏才反应过来。 她这是羊入虎口了。 再转头,门已经被彻底关上。 孟泽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最终落在她唇上,那里还有些红肿,明显是陆哥的杰作。 他嘴角扯了一下,识趣地转向陆沉舟:“陆哥,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去把这事儿处理干净。” 陆沉舟没说话,只极轻微地颔首。 孟泽将地上瘫软的人拖了出去,经过秦思夏身边的时候,她看到那人青紫色的眼皮抬了起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 那眼神和陆沉舟的不同。 陆沉舟足够狠辣,足够暴戾。 但这人的眼神里,有一种路边饿死野狗孤注一掷的恶意,只要离得近一些,或许就会被狠狠咬伤一口,直至撕裂血肉,发出哀嚎。 秦思夏见状后退一步,离得远了些。 随后,那人意识到什么,冷哼一声:“陆狗,你居然跟女人,呵呵……” 他嘲笑一句,笑得时候嘴里流出了血,牙齿跟着滚到了地毯上。 秦思夏有些害怕,但觉得“陆狗”这个称呼挺适合陆沉舟的。 她以后也要在心里这么叫他。 但地上那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居然会跟女人”是什么意思? 思考完后,秦思夏才意识到什么,面色一红,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昨日的陆沉舟并不怜香惜玉,几度让她窒息,现在嘴巴肯定肿了。 孟泽在听到那句话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反应过来,立马捏住那人的下巴让他闭嘴,随后,他颤颤巍巍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那双眸子里翻涌着不悦,他微微皱眉。 孟泽意识到什么,跟那人说道:“你的精神问题很严重,去疗养院吧。”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那人意识到什么,剧烈挣扎起来,但很快被孟泽轻松拖走,他看起来身形没有那么健硕,力气却很大。 二人离开后,剩下地毯上凌乱的痕迹,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秦思夏看着那些痕迹,手脚冰冷。 陆沉舟不愧是家族里地位仅次于老爷子的人,处事果然狠辣。 “过来。”陆沉舟视线重新落在秦思夏身上。 秦思夏跟没听到一般,站在原地不动弹。 陆沉舟站起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又高又壮,满满的熟男气息,投下的阴影更是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攥住她缠着纱布的那只手腕。 “看看你的伤。”他道。 “不要!你松手!”她开始挣-扎,用尽力气想把手抽回来。 陆沉舟眉头锁紧,眼神愈发骇人。 他非但没松,反而就着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将她一把拉近。 秦思夏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男性炽热的体温瞬间将她包裹。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陆沉舟已然低头,张口咬在她肩膀包扎处的边缘。 隔着纱布和薄薄的丝绸,牙齿陷进皮肉的痛清晰传来。 她痛得哼出声,眼泪立刻涌了上来:“陆狗!” 话说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滚动的泪珠,手指摩挲着她腕上纱布的边缘。 “我是不是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他冷哼一声,“以为可以在我面前放肆?” 他的力量彻底压制了她。 他单手就轻易将她两只手腕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开始解她肩膀处的裙子系带。 他的手似乎有些粗糙,是有常年握枪的痕迹,在接触到她细腻的皮肤后,带来一阵电流。 “滚开!放开我!”秦思夏是真的害怕了。 当他准备更进一步时,秦思夏用尽最后力气一扭,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白色的纱布迅速被洇出的鲜红浸染,在素色的裙子上晕开一片。 陆沉舟见状停下动作。 他盯着那团迅速扩大的红色,眼神阴沉。 这女人宁愿伤害自己,也要反抗他? 伤口裂开的血腥味,浇熄了他的兴致,心尖甚至冒出一股没由头的怒火。 “很好,”他松开她,带着怒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你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之前,就老实待着,我可不喜欢碰一个浑身是血的麻烦。” 他抬手,极度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最终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门在他身后被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秦思夏腿一软,瘫坐在地。 差一点就要被他…… 疯子! b! 陆沉舟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一条疯狗! 陆狗!陆狗!陆狗! 她在心里骂了几句,怕被那人听到,敢怒不敢言。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 女管家端着医药箱走进来,沉默地跪坐在她身边,开始一言不发地拆解她肩上被血染红的纱布。 秦思夏没有反抗,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任由眼泪落在地毯上。 女管家看了她一会,伸出手,最后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秦思夏后背:“秦小姐,别这样伤害自己,陆先生的脾气很不好。” “顺从一些,日子会好过点。” 她犹豫一阵,还是说道:“我从没见陆先生对谁这样容忍过。” 听到这话,秦思夏再也忍不住泪水,就着女管家发丝的香气,想到了阿书,趴在她的肩膀上默默抽泣。 女管家拍了拍她后背,没有再说话了。 …… 与此同时。 西北。 一家高级俱乐部的私人包间里,光线被调得很暗,空气里满是雪茄和昂贵酒精混杂的味道。 陆承嗣肥胖的身体深陷在沙发里,他面前的茶几上,跪着那个在就职典礼上出过错的秘书。 第29章 “废物!”陆承嗣生气道。 他抬手,一巴掌甩在秘书脸上,力道之大,让秘书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鼻血瞬间就淌了下来。 “任务又失败了!”陆承嗣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迹,一脸嫌弃,“我那个好侄子,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老爷子还派人护着他,陆沉舟更是活蹦乱跳,还跟公爵谈成了一单生意!你找的狙击手是干什么吃的?嗯?” 秘书顾不上擦血,把头磕在地上,一声又一声。 “大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保证……” “保证?”陆承嗣嗤笑一声,抬起脚,用皮鞋鞋尖抵住秘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让鼻血糊了半张脸,在血快滴到鞋尖上时,他一脚踢在秘书脸上,“你拿什么保证?” 秘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竟双手抱住那只脚,头贴着皮鞋鞋面,语无伦次地哀求:“这次一定,大少爷,我一定办好,求您,大少爷,再信我一次吧。” 他知道自己一定得卑微下来。 他的妻子得了癌症,需要许多钱治疗,而他的女儿还正在上学,更不能失了经济来源。 他想起某天回家,女儿问他怎么遍体鳞伤,他说自己摔了一跤,女儿没说话,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他才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袋药。 他知道那是女儿买的。 陆承嗣总是拿家人来威胁他。 所以,他才必须低头。 陆承嗣俯视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快意。 他慢悠悠补充道:“对了,听说你女儿今年高考?志愿填得不错,真是前途无量啊。” 他看着秘书瞬间惨白的脸,心满意足地挥挥手,“滚吧,把事情办好,你女儿自然前程似锦。” 秘书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包间。 门关上后。 秘书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是我,那边调查的怎么样?” 他听到什么,有些吃惊:“陆沉舟那有个女人?可以,那就先从她入手,绝对不要失败了,否则尾款我不会给你们。” 第22章 陆家老宅。 水榭厅堂。 陆扶书刚从y国回来不久, 他暂时没回西北那边,而是留在了老宅。 他知道,老爷子一定会找他谈话。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从英国回来后,查尔斯那边传来的消息却始终如一。 没有关于夏夏的任何线索, 夏夏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酸涩与暴戾一同压回心底。 就在这时。 “扶书少爷,老爷子请您过去。”老爷子的手下在门通报。 陆扶书转身跟了上去,脸上已收拾得滴水不漏, 只眼底深处残留的疲惫,被镜片挡住, 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了。 老爷子的院落是中式园林风格,大多是假山流水, 曲径通幽,偶尔能看到几棵修剪利落的松柏。 他用来会客的区域是一座小四合院,中间透光,有雨幕落下,聚在中间的招财松柏周围, 而那里被向下挖空,修成了一座小水池, 几只肥胖的锦鲤看到有人过来,浮上水面张开嘴巴讨食。 陆扶书没去管那些鱼, 向内走去。 只要进到主厅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个几乎接近天花板的巨型鱼缸。 幽蓝的水体中, 几条巨骨舌鱼缓慢游弋,鳞片上有种可怕到渗人的金属光泽。 陆扶书还记得小时候,小小的他站在鱼缸前, 这些鱼还只有半臂长,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米多的巨兽。 他记得它们捕食时会摆动尾巴,发出爆炸一般的声响,总是吓人一跳。 老爷子正站在鱼缸前,背对着他,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水波中,被割裂得有些扭曲。 他正将一块鲜红的肉块投喂进去,那巨兽猛地摆尾窜出,水面轰然炸开浪花。 浪花平息后,唯余那庞然大物的眼睛,隔着玻璃,落在后面的陆扶书身上。 “扶书来了。”老爷子随着巨骨舌鱼的视线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慈蔼的笑容。 他接过赵正平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仿佛刚才投喂猛兽的并非他本人。 “听说你这一趟去y国,耗时颇久,还把那位秦小姐也带去了?”老爷子语气温和,像在闲话家常。 陆扶书心下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去谈项目,带夏夏散散心。” “散心?”老爷子轻笑一声,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示意他也坐,“散到枪林弹雨里去了,扶书啊,不是爷爷说你,男人做事,最忌被感情牵绊,尤其是对于已经不在了的人。”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 “爷爷,夏夏她……”陆扶书想要解释什么。 “她死了,”老爷子打断他,语气比起往常,多了些森然的味道,“就算没死,她那样的身份,也进不了陆家的门,这点,你心里应该清楚。” 他不等陆扶书回应,从赵正平手里接过一份烫金帖子,推到他面前。 “林家的女儿,林薇,家世、相貌、能力,都与你相配,下周末是个好日子,先把订婚仪式办了,新闻通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届时会发往各家媒体。” 陆扶书盯着那帖子,觉得那红色纸张看得人一阵发晕。 他想拒绝,想告诉爷爷他只要秦思夏,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 但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在西北的那个项目,你大伯也要分一杯羹,还有你母亲留下的那些私人物品,放在库房年头久了,也该整理整理了,总占着地方不像话。” 老夜市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关切,可话里的意味却让陆扶书遍体生寒。 他母亲早逝,也就留下了那么一点念想,总不能丢弃。 他想起秦思夏在游艇上,穿着婚纱奔向他的样子,阳光在她头纱上跳跃。 她笑着说:“阿书,我们结婚吧。” 可他护不住她。 连她生死不明时,他都无法肆意寻找。 现在,他连保全母亲遗物的力量都没有。 他觉得无力,甚至觉得有些窒息。 可待在这样的家族里就注定了结局,想要改变,就一定得舍弃什么,倘若不舍弃,就要拼命求来自己想要的。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老爷子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 最终,他低下头:“我听爷爷的安排。” 老爷子满意地颔首,笑容深了些:“好孩子,去吧,好好准备。” 陆扶书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 在他身影消失后,老爷子重新走到鱼缸前,看着那条最大的巨骨舌鱼慢悠悠巡弋。 “瞧见没?”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鱼说,“再漂亮的观赏鱼,离了这缸,也活不了。” “可惜啊,给了机会不中用,偏偏要往死路上奔,怪不得谁。” 他拈起又一块肉,投入水中,看着那鱼迅猛抢食,溅起水花。 …… y国。 临海庄园。 秦思夏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一线。 陆沉舟已经几天没有出现,女管家只说先生去处理与公爵合作的事务。 她的伤基本好了,只肩头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 这些天,她看似温顺,实则趁着瞎溜达的功夫将所有地形记了个大概。 她也将将保镖换岗的规律摸清,至于女管家,每日与厨房交接的时候会留下一个短暂空档。 这就是她逃出去的机会。 今天,她特意在裙子外罩了件厚实的外套。 虽然与裙子不搭,但那是为了逃出去不感冒才穿的。 毕竟现在已经立秋了。 她还偷偷把自己的小包拿上,藏在身上,里面的护照跟手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口红跟徽章。 秦思夏抿了抿唇,毕竟这东西是她的,带上还是比较好。 午餐的时候,趁着女管家跟厨师低声交谈时,秦思夏迅速闪出房间。 但她没注意到,女管家在门缝后向这边看了一眼,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秦思夏迅速从别管穿了过去,从员工离开的小道跑走。 她听到主楼方向传来隐约的骚动,知道他们发现她不见了。 她也顾不上形象,从茂密树林里类似于小桥洞的地方钻了出去。 她探查了许久,也就只有这个地方没人蹲守,而且地方很小,她蜷缩着身子刚好能通过。 但这地方大约是个狗洞。 只不过,暂时没看到陆沉舟那个疯子养大型犬。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裙摆被粗糙的水泥边勾破,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闷头往前跑。 良久,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自己真能逃出来。 秦思夏不敢停歇,沿着树林边缘的小路拼命奔跑。 第30章 身后似乎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仓皇间,她冲上了一条街道。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模样斯文的年轻男人迎面走来,像是个赶着去上课的大学生,甚至还对她腼腆地笑了笑。 秦思夏和他对视了一眼,也没在意,于是继续向前跑去。 她想找个电话亭,只要联系上阿书,那她才算真正逃出去。 可下一秒,那学生脸上的腼腆瞬间消失,替换成一个油腻的狞笑。 他一步上前,手臂从后面死死勒住她的腰,另一只大手带着帕子,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直接将她拖向停在巷子深处的一辆绿色厢型车。 “唔!”秦思夏双脚腾空,剧烈挣扎,指甲胡乱抓挠,但对方锻炼过,力气极大,恐怕成年男性也来不及反应。 她被塞进车厢,嘴巴被胶带封住,手腕也被迅速反绑。 车子立刻发动。 那年轻人摘掉伪装用的眼镜,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珠,眼神里有着普通人无法复刻的杀气。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同伙嚷嚷:“蹲了这么多天,这妞总算自己送上门了!” 他粗糙的手不怀好意在秦思夏小脸上掐了一把,对着开车的人喊:“快通知老大,就说陆沉舟的宝贝在我们手里,让他准备好钱过来!”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回应:“哼,等会儿喂点那东西,拍点好的,不怕那姓陆的不就范!” 秦思夏惊恐地睁大眼睛,因为对方口音重,她只能听个大概。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冲着陆沉舟来的。 怎么好巧不巧把她给绑了呢? 秦思夏心跳加快,想记住周围地形,可那年轻男子看她一眼,随后在她头上套了一个黑色麻袋,随后,她再也看不到周围景象了。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 秦思夏被拽下车,推搡着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几个身形彪悍的男人像审视货物般围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用枪口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说,你跟陆沉舟什么关系?”那人用蹩脚的中文逼问。 秦思夏被封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流淌下来。 不是。 不拆胶布,她怎么说话? “不说?没关系,”刀疤脸咧嘴一笑,见计谋得逞,露出满口龅黄牙,眼神在她身上巡回,“等会儿喂你点好东西,哥几个陪你聊聊天,全都给你拍下来,我看陆沉舟心不心疼!” 立刻有人上前,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秦思夏急忙说道:“我不认识他!”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中文,想切换英文的时候却已经被对方捏住了下巴。 来人将几颗不知名药片硬塞进她喉咙,灌了一口水让她咽下。 秦思夏咳嗽两声,被呛的生不如死。 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有些燥热。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于是乎,她的视线开始旋转,甚至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只能软软地瘫倒在地,意识越来越混沌。 迷迷糊糊中,周围的人开始扒拉她。 挣扎中,她的小包掉在地上,那枚金色徽章滚落出来。 刀疤脸啐了一口,弯腰捡起,眯着眼打量。 “哟,还是陆家三小少爷的徽章?这东西可不便宜,”他用蹩脚的中文说道,随手将徽章揣进自己兜里,满脸贪意,咧嘴笑道,“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秦思夏听得云里雾里,那个徽章是阿书的? 她不信。 不然相处那么久,阿书怎么可能不告诉她呢。 但那人很快下令,让周围人继续靠近,甚至开始架起摄像。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陷入深渊时。 仓库外突然传来几声沉闷枪响。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怒吼声和更多交火的声响。 混乱中,她模糊地看到那个用枪指着她的男人想要俯身来抓她,似乎想把她当作人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碰到秦思夏,身后一道身影迅速贴近。 孟泽如鬼魅般出现在那人的身后,笑嘻嘻地一拧一按,半声惨嚎响起,那头目断了骨头,像条死狗般被按在地上。 他用鞋底碾着对方完好的那只手,对着其余吓破胆的绑匪,笑容灿烂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孟泽握住手柄,将枪口举起,对着天空来了一弹,用英文说道:“所有人,停手!” 那些人见自己的老大被生擒,于是自乱阵脚,很快被进来的人尽数压制。 就在此时,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仓库门口,逆着外面投进来的微弱天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踱了进来。 漂亮的皮鞋踏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踏踏脆响。 秦思夏看到,那个身影在向她靠近,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也随之涌入鼻腔。 最后,那皮鞋停在她面前。 男人罕见地屈尊蹲下身,挡住了那片微光。 秦思夏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对上了一双格外透亮的绿色眼眸。 是陆沉舟。 陆沉舟在她面前蹲下,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了她。 他没理会周围的混乱,只看着她,看着她的窘态,看穿她的狼狈。 他伸出手,指尖慢条斯理拂开她黏在额前被冷汗打湿的发丝,掌心轻轻贴上她滚烫的脸颊。 “秦思夏。” “我跟你说过吧,不要乱跑。” 第23章 仓库里的喊叫声跟打斗声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秦思夏感觉整个越来越迷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声音消失的缘故,甚至到最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见陆沉舟朝她走来,锃亮的皮鞋踏过地上的一滩暗红, 在她面前停下。 那个头目看到陆沉舟出现,一脸难以置信, 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男人嘶哑地喊道,说起话来甚至有些结巴,“你明明应该在城西谈生意……” 陆沉舟没看他,目光落在秦思夏泛红的脸上。 “哪只手用枪指的她?”他看着秦思夏开口, 问的却是那头目。 孟泽见状,单膝落在那人背上, 力道之大,让那人无法动弹分毫。 他甚至有空闲对头目露齿一笑:“陆哥可不蠢, 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行程暴露给外人。” 他话音未落,握着枪管的手腕向下一压,“咔嚓”一声,头目撕心裂肺哀嚎一声,碰过秦思夏的那只手臂就已经被折断了。 “吵死了。”孟泽皱了皱眉, 抱怨一句。 他随手扯过地上一块脏污的布料,嫌弃般两指捻着塞进对方嘴里, 那道惨叫声立马变成了呜咽。 整个过程里,他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甚至没有半分减退。 陆沉舟垂下眼,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阵。 随后, 他抬起脚,鞋底缓缓碾上对方因为被折断而无力垂落的手腕。 在那道呜咽声中,他有些享受着猎物极致的恐惧。 然后, 他脚跟继续向下。 骨骼碎裂声响起,头目想要呐喊,却被堵住喉咙,只剩呜呜叫唤,像条垂死挣扎的狗。 “你不该碰她。”陆沉舟陆沉舟慢条斯理说到。 在他面前,头目痛到昏了过去。 良久,陆沉舟收回脚,语气淡漠:“拖下去。” 孟泽应声,像拖死狗一样将人带离。 仓库彻底安静下来。 秦思夏看着这一幕,身体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本能向着眼前唯一的身影蜷缩过去,他周身的香气也像是猫薄荷一般吸引她靠近。 陆沉舟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落入他怀中的瞬间,她的脸也贴在他脖子上,男人身上清冽的烟草味混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包裹了她。 那片刻的冰凉触感让她缓和不少,挨着他又蹭了蹭。 但下一秒,她才意识到什么,瞬间清醒过来。 是陆沉舟! 她在陆沉舟怀里! 她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开始剧烈挣-扎。 “放开!我自己能走!”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像个胡乱动弹的萌物。 陆沉舟任由她挣扎落地,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秦思夏跌跌撞撞,连路都走不稳,居然撞到一个安全局人物的怀里。 陆沉舟见状也不再纵容她,也不理她,抱着她大步走向仓库外停着的直升机。 “别碰我……” 秦思夏清楚现在的状态。 她害怕,害怕陆沉舟对她做些什么。 “阿书……阿书……”她想阿书了,呜咽着,泪水滴答滴答向下落。 陆沉舟脚步不停,额头上却多了几根青筋。 第31章 他低头,看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女人,绿眸里翻涌着怒意。 “陆扶书?”他声音冷了下去,“他碰得,我碰不得?” “他是阿书!”秦思夏道,“你不是!你是疯子!” 陆沉舟冷哼一声:“是么,你喜欢一直把你当小丑捉弄的人。” 听到这话,秦思夏清醒了不少,她想到了什么:“你早就知道那徽章是阿书的?” 陆沉舟没有说话,对于这种情况,他没必要去解释。 得到的他已经得到。 秦思夏也不乱动了。 她意识到一点。 她在失忆前就认识阿书,她一直带着徽章,阿书却从不说那是他的。 这是为什么? 所以,她一早就被欺骗了。 可他看着她茫然无措,看着她像个傻瓜一样寻找过去,却选择什么都不告诉她。 这就是她一直维护,一直追随的人? 秦思夏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断滴落。 她蜷缩着,因为药效,身子越来越难受。 舱门关闭。 直升机逐渐远离。 被秦思夏撞到的安全局员工低头,手中多了一个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刚才那个女孩趁机给他的。 他看了一眼,下面写了几个中文,而上面用英文写着,交给查尔斯。 他想了想,查尔斯也是安全局的人,不过最近似乎在忙着别的事情。 想到这点,他把纸条小心翼翼藏了起来。 …… 直升机飞着,秦思夏努力向外看,想要让自己保持冷静。 等落地一定有解决办法,陆沉舟身边有最顶尖的医生,只要撑过去就好。 只需要撑一小会。 秦思夏第一次主动开口:“这药到底怎么解。” 看到男人带着讥笑的视线,她心里突然多了种不好的预感。 陆沉舟说道:“化学上的解药没有,这是这边特地研发的东西,安全局在抓,还没研究出解药。” “也就是说,不解毒,就会死。” 秦思夏听到这话,瞳孔一颤。 该怎么办? 直升机飞过了科技感的城市,向着之前关住她的那座庄园驶去。 秦思夏喘了两口气,贴着玻璃缓和不少,原本安静下去的神情在看到大厦投屏上的新闻再也绷不住了。 【陆家三小公子订婚,结婚对象是航船制造商林家的小女儿,林薇】 【两人疑似很早爆出地下恋情,如今修成正果】 大屏幕上,两行大字循环播放着,倒影在秦思夏的泪珠里。 她再也忍不住,哭泣起来。 阿书结婚了。 他没告诉她,甚至抛弃了她,还欺骗她。 可,她还是不太相信。 还没等她多想,一只大手抓住她的下巴,一个吻就落了下来。 陆沉舟能感受到,她的嘴唇软软的,被亲后红彤彤的。 这一次,秦思夏没有反抗。 脑袋越来越迷糊,她居然生出了一种留恋的感觉。 男人的吻还在持续,直到直升机停下。 他抱着她,一路走到她昨晚待过的卧室里,将她甩在床上。 秦思夏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行,无论如何,她也算是陆沉舟侄子那一辈的人,绝对不能跟他…… 哪怕能,也不能是现在,以这种方式。 她趁陆沉舟解领带的间隙,就向阳台冲去。 因为陆沉舟过来的足够及时,现在天边带着夕阳的余晖,天空还未彻底暗下去。 秦思夏趴在窗台,僵住脚步,她向下望去。 楼下是黑压压的保镖,孟泽站在中间,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呼呼作响,他抬头,嘴角噙着看戏的笑。 “跳啊。” 陆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甚至没有追上来,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脱掉用来束身的马甲,又将领带甩在地上,开始一颗颗解着衬衫扣子。 “这里是三楼,摔下去运气好是残废,运气不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孟泽就在下面,你可以试试,是他接住你快,还是你摔得快。” 他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还有那条有些狰狞的蛇形纹身。 他很快走了过来,向下看去,眸子阴冷:“不过,我不太想让你碰别的男人。” 秦思夏扶着栏杆的手在抖。 她回头,看见他倚在门框上,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嘲讽。 她不敢动,不敢跳下去,她能想象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模样,哪怕孟泽接住了她,以陆沉舟狠辣的性子,恐怕还有更不美好的事情等着她。 她瞪着他:“陆沉舟,你就只会用这些手段吗?” 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前颈,将她整个人按在栏杆上,背对着楼下所有的视线。 “耍手段?”他俯身,呼吸烫着她的耳廓,秦思夏能感受到他的不对劲,被抵着,动弹不得,“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耍手段。”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 话音未落,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侧过头,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像是野兽一般,撕咬,啃噬。 她因为毒性本就迷迷糊糊,这一下更是大脑缺氧,直接宕机。 楼下的孟泽“啧”了一声,脸上戏谑的笑容扩大,打了个手势,自己率先转过了身,示意所有保镖回避。 秦思夏拳头一圈圈捶打他的肩膀,又去打他胸膛,他一点也不为所动,直到这个漫长的吻结束,她几乎窒息。 她再也忍不住:“陆狗,你就是个疯子!” “好,很好,”他听到这话,连连点头,“那你就自己留着你的骨气,等着被药一点点折磨死。” 他转身就走。 秦思夏留在原地,药效再次席卷,她越来越难受,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不,她还不能死。 那就只能求他么? 他绝对不会让别人来为她解药。 她只能跌跌撞撞追上去,腰也直不起来,就只能抓住他裤腿。 陆沉舟脚步停住。 他回头,看见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揪住他裤边。 秦思夏别开脸,不让他看见自己屈辱的神情,声音越来越小:“求你。” 陆沉舟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情愫。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直视着自己。 “求谁?”他逼问,拇指摩挲着她唇,“说清楚。” 秦思夏实在是拉不下脸,她太难受了,她快死了。 于是她闭上眼,带着哭腔颤声道:“陆沉舟,我求你……” 他像是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 她思索片刻,实在是难受得紧:“沉舟……” 下一秒,一个吻落了下来,她被抱着放在了床上。 …… 秦思夏迷迷糊糊,偶尔能听到他说两句话。 “睁开眼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 “陆扶书见过你这样么?” 她宁可自己没听到。 …… 一切结束时,秦思夏早已力竭,眼角挂着泪痕。 陆沉舟在昏暗的光线下俯视她。 她瞳孔早就失去了焦点,发丝寸寸缕缕粘在额角,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 他不懂什么叫怜惜,只觉得此刻她完全属于他的模样,顺眼得多。 心里那股火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他抓来她,又俯身亲吻。 就像是端详着珍宝一样,他也在镜子前端详起他的宝贝。 他推她去镜子前,他喜欢握住她纤细的脖子。 只可惜,却被他人捷足先登。 但她根本受不了,像是没经受过这些一样。 难道是他太厉害了? 一想到这点,他就更想看着她哭,于是起了玩乐的心思。 现在,愿望确实也满足了。 说罢,他嗤笑一声,他真没想到,自己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又怎么会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到这样。 那就继续这样下去吧。 他也不再多想,俯身亲吻。 第24章 第二天夜晚。 经过许久后, 陆沉舟才满足不少。 他很久没有这么满足过了,甚至还贪恋面前这一份美味,想要继续品尝。 于是, 他弯腰,指尖掠过她汗湿的鬓角, 不知为何,心里满足不少。 秦思夏还在熟睡,她自从撑不过后就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陆沉舟去洗了个澡, 在镜子里,他健壮有力的身材上多了许多道抓痕, 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伤口渗出丝丝血迹, 一看就是女人留下的。 他看着那些痕迹,想起她最后带着哭腔的呜咽和涣散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 陆沉舟走出来的时候,秦思夏一点苏醒的迹象也没有。 第32章 他站在原地,心里那点愉悦一扫而空, 就连最后的兴致也没了。 千算万算,算漏了她的承受能力。 他皱了皱眉, 低声道:“麻烦。” 他甚至没耐心吹干头发,便召来了当地一位以口风紧著称的私人女医生。 医生是个盘着头发的金发女性, 看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眼尾已经有了些许细纹。 她放下自己的随身物品, 凑近去观察床上的女孩。 她检查一番之后,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床上的女人明显是第一次经受这样费劲的过程,一时间适应不了, 身上不是捏痕就是吻痕,就连脖子上、腰上都有深深的指印,明显能看得出和她在一起的人有多么不知道收敛。 但这些也不是她一个医生能管的来的。 她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 那个男人姓陆,仅仅三十岁出头,就已经是珠宝行业顶尖的商人,据说在其他各大行业都有涉足,这些年结交了不少人,当然,仇家也不少。 据她所知,很少有亚洲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样的男人,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新鲜感。 也只能让这个女孩多休息,尽早把身体恢复好。 医生叹了口气,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她需要恢复,不仅仅是睡眠不足,而且,身体也需要恢复,因为您过于……而且,她的情感似乎也早收到了损伤。” 面前的女孩似乎收到了惊吓,肢体僵硬,呼吸浅慢。 听到这里,陆沉舟眸光动了动。 他想到回来的时候,床上的女孩泪眼婆娑,因为她看到了心爱之人结婚的场景。 确实也是惊吓过度。 一想到这点,他心里就忍不住的烦躁,于是有点不耐烦问道:“多久能好?” 医生看了一眼报告,随后说道:“一周左右,在这期间,她绝对不能跟您……同、房。” 她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句。 陆沉舟听到这话,眼中更加烦躁了,虽然看着面前弱不禁风的女孩,他格外不悦,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医生开了一些药,写在单子上:“这些药不会伤害她的身体,有利于迅速恢复。” 随后,医生犹豫一阵,随后说道:“陆先生,需要给她开一些避孕药吗,因为我看她……” 陆沉舟一个眼神制止了她:“不需要。” 医生低下了头,她知道这位陆先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于是低下头,迅速离开了。 陆沉舟看着床上的女人。 她如今已经被其他女佣清洗干净,换了一件舒适的睡裙,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浓密的睫毛加上略显苍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有些像个洋娃娃。 但在这些之外,就是他留下的大多印记。 是她太脆弱了。 他烦躁的看了一眼,想起今天还有些重要事情,于是把女管家找了过来:“观察她的状态,如果苏醒了,就及时通知我。” 女管家点了点头。 陆沉舟急匆匆离开了。 女管家这才把视线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 虽说秦小姐被她蓄意放跑,但她也是遵循陆先生的旨意。 所以现在,秦小姐昏迷不醒,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她轻叹一口气,走过来为秦思夏盖好了被子,静静坐在一旁。 …… 安全局。 上次过来的时候,陆沉舟是联系人去抓那伙绑架秦思夏的人。 于是,那天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找这边的局长喝了一杯咖啡。 毕竟,安全局在这边也有一定话语权,主要是会冲锋陷阵。 今天,他又坐在这里,找安全局的局长喝一杯茶。 局长是一个略显肥胖的y国人,拥有一头金色卷发,大半已经花白,脸上褶子很多,总是保持着一副笑眯眯的好客状态。 他是这一片的局长,上任十几年了,也见过不少人,其中也不乏有陆先生这样的贵客。 但像是陆先生这般厉害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他很愿意跟陆先生成为朋友。 在收到陆先生被刺杀的消息瞬间,他就带着人手赶来了,也确实抓了一批人,甚至超额完成了业绩。 可谓一举两得。 局长亲自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满脸殷勤:“陆先生,这是顶好的东方茶叶,您尝尝?” 陆沉舟垂眸,视线在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上停留了一瞬,并未伸手去接。 见此,局长的笑容便僵了几分,他立刻抬手,示意身旁的副手上前。 那副手毫不犹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陆沉舟身后,孟泽笑嘻嘻地开口:“局长,别介意,陆哥的规矩就是这样。” 局长连忙摆手:“理解,理解!” 话音落下时,额头已渗出细汗,他差点坏了规矩。 陆沉舟身边的人为他点了一只烟。 他俯身,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我要的事调查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局长急忙找人递上来一份资料:“他们被人雇佣,在动手之前的几天,他们首领接了一个境外电话。” 听到这里,陆沉舟神色淡了几分,似乎有种意料之内。 局长继续说道:“于是我找人调查了一下电话的来源,甚至锁定了位置。” 他手下上前一步,拿出一个平板,平板上面是一个地图,而地图放大之后,是一栋建筑。 而那栋建筑的名字有些熟悉。 璀璨光华珠宝公司。 局长小心翼翼观察着陆沉舟的脸色:“陆先生,这似乎是您家族的产业,虽然几经加密周转,但我们追踪到的信号源,确实指向那里,致电人,是您大哥的贴身秘书。” 陆沉舟指间夹着烟,烟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缓缓升腾。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神色,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冷笑一声。 “大哥他总是学不乖。” 他抬眼,看向孟泽,绿眸中闪过一道幽光:“去,把我为大哥准备的礼物给他送过去,让他也惊喜一下。” …… 陆承嗣刚准备为难陆扶书的员工,他的一名手下就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裹。 “大、大少爷,这是刚送来的,指名给您的……” 陆承嗣被打断,极为不悦,一把扯过包裹:“什么东西,慌什么!” 那东西很轻,听声音像是个木制品。 他随手拆开,当看清那个东西时,他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 那分明是个骨灰盒! 那东西款式特殊,陆承嗣记得他曾专门打造了一个,里面装的是他一个心腹的骨灰。 那个心腹知道了太多,被他送去了疗养院,最后化作一碰骨灰。 他眯起眼睛,颤颤巍巍打开。 不过,盒子里没有骨灰,而是一沓沓照片。 其中几张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子微笑的脸。 而另外几张,则是一支股份的照片。 多年前,陆承嗣利用陆家长子身份,威逼利诱,从一个重病的堂叔手中,以极不公正的价格夺来的一部分家族原始股。 这位堂叔不久后便郁郁而终。 这是陆承嗣发家的第一桶金,也是他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陆承嗣记得照片上这个人,照片上的人是他曾经的心腹,也是帮他一起逼死堂叔的人。 后来他为了毁灭证据,直接把这位心腹送进自己手下的疗养院,一步步逼疯,最后看着心腹自戕,永远闭上了嘴。 他才假惺惺把心腹的骨灰放在一个精雕骨灰盒里,还给了心腹家属。 待他彻底回想起一切之后,陆承嗣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把将盒子摔在地上。 这,这不就是装那位心腹骨灰的盒子嘛! “砰”的一声,骨灰盒落地,照片散落一地。 陆承嗣脸上的血色褪尽,冷汗涔涔而下。 他太清楚这东西是谁送来的,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陆沉舟不仅知道了他刺杀的事,还捏住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把柄。 送来一模一样的骨灰盒,就是在警告。 细细想来之后,陆承嗣脸上的恐惧转化为了暴怒。 他不敢去找陆沉舟,必须找一个出口发泄。 他抬起头,那双眯缝眼里布满血丝,盯住了刚刚送来包裹的那个手下。 而不远处,则是陆扶书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亲信。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勾结在一起,想看老子笑话是不是?!”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几步冲过去,先是狠狠一脚踹翻了送包裹的亲信,然后一把揪住那个年轻下属的头发。 他体型大,力量也大,一巴掌几乎将对方提离地面,又把对方的头狠狠往办公桌上撞去。 “说!是不是陆扶书让你干的,你们是怎么把东西偷出去的?老子养条狗都比你们强!” 第33章 年轻下属猝不及防,额头瞬间出血,痛苦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挣脱。 …… 西北。 陆扶书又一次回去到了这里。 虽然说这里的人口并没有那么的密集,但是风景也格外优美,只是说没有身边人的陪伴,看起来有些凄凉罢了。 不过他今天来到这里,还是另一件事情。 之前对他动手的那帮幕后之人,被他已经调查出来,跟大伯身边的秘书有点关系。 而大伯,现在就在西北,他这里的地方工作。 他向前走去,很快听到一个中年男子的咒骂。 陆扶书推门而入,只见陆承嗣肥胖的身躯像座肉山般堵在房间里,他正用力按着一个年轻下属的脑袋,将那人的脸几乎压到桌面上,唾沫横飞: “你算个什么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陆承嗣!” 那下属被迫弯着腰,脖颈和脸颊因屈辱和压力涨得通红,却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陆扶书镜片后的眸光冷了下去,他缓步上前,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陆承嗣那厚实的肩膀上。 “大伯,”他很轻松就将陆承嗣扳了过来,“何必动这么大的气,跟一个下属计较。” 陆承嗣猝不及防被拉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只是眼底的暗光泄露了他的不悦。 “扶书来了?”他拍拍陆扶书的胳膊,语气亲热,“不是大伯说你,你这些手下,太不懂得变通了,我不过是想行个方便,调几个人去帮我搬点私人物品,这点小事都推三阻四,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帮你管理这边的事务?” 他言下之意,仍是把自己放在了更高的管理者位置上。 陆扶书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名正感激看着他的下属,随即又落回陆承嗣脸上。 “大伯,您误会了,”他冷笑一声,“不是他们不听调遣,而是我定的规矩,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不能以私事调用项目上的人手。” “更何况,”他顿了顿,注视着陆承嗣开始变僵的笑容,“这是我的人,要怎么用,怎么处置,自然该由我来决定。” 陆承嗣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笑容差点消失。 他凑近些,懒得伪装下去,语气里满是轻蔑: “扶书啊,这产业你知道怎么来的么,这是陆沉舟那个杂种给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对大伯指手画脚?” 陆扶书静静地听着,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倾身,凑到陆承嗣耳边。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大伯,我若是不够格,您怎么会派人追到y国来杀我呢?” 陆承嗣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肥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那双眯缝眼里满是惊恐。 但仅仅一秒,他脸上又堆满了那种过分热络的笑容,一把抓住陆扶书的手臂。 “哎呀,扶书,你看我这记性,”他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走走走,大侄子,咱们叔侄俩好久没见了,得好好聊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将陆扶书拉进了隔壁的会议室。 门一关上,陆承嗣脸上的笑容便淡去几分,透着股阴沉。 陆扶书拂开他的手,站定在窗边。 到了这个季节,窗外景色优美,却还是透露出一丝荒凉破败。 “大伯真是好算计,”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就这么急着把我送走么?”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盯住陆承嗣,多了些恨意:“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句话,我失去了什么?” 他声音里压抑的痛楚,终于在此刻泄露出一丝。 陆承嗣眼神闪烁,正欲狡辩。 就在这时,陆扶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不少。 陆扶书本不想理会,但瞥见查尔斯的名字,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立刻接起。 “喂?”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简短的英文。 陆扶书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去,又阵阵涌回。 “你说什么?”他失声道低吼,因为动作太急,将身后的椅子带倒在地。 他完全无视了面前脸色变幻的陆承嗣。 因为查尔斯说秦思夏还活着! 她还在试图联系他! 他失声追问:“确定吗?纸条是给我的?她现在在哪儿?!” 那边,查尔斯沉默一阵:“我不知道,目前什么踪迹都没有,这边她的身份信息依旧是死亡状态。” 他顿了顿,斟酌起说辞,最后还是开口:“不过她出事那天,据说你的叔叔来了。” 陆扶书皱眉。 小叔? 他知道小叔对夏夏动了心思。 难道夏夏在小叔那? 他看了陆承嗣一眼,低声对那边的查尔斯说道:“帮我查一下小叔的踪迹,不要太明显。” 挂完电话后,陆扶书没有立刻离开。 他弯腰,慢慢扶起被自己带倒的椅子,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神色变幻的陆承嗣,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狠辣。 “大伯,”他开口,“从明天起,西北项目的所有人事任免和资金调度,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一律无效。” “你……”陆承嗣还想说什么。 陆扶书却已无意再听。 他径直走向门口,在手握上门把时,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还有,别再动我的人,否则,我不介意学学小叔的手段。”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会议室内,只留下陆承嗣一人,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死小子!” “跟那个杂种一样不可控!” 第25章 秦思夏醒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是懵的。 先是累,说不出的累,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顿。 紧接着就是浑身疼, 特别是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的, 提醒她昏迷前都经历了什么。 她试着动了下手指,就连这点劲也快没了。 她慢慢睁开眼,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屋里的光线。 空气里有药膏和清洁剂的味道,可还是盖不住陆沉舟留下的气息。 她撑着快散架的身体, 一点点坐起来。 丝被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底下的皮肤。 只看了一眼, 秦思夏就闭上了眼,快被吓晕过去。 她身上全是淤青什么的, 从脖子一路蔓延到下面,就连腰上还有几道指印,明显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以前和陆扶书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很温柔,生怕弄疼她一点。 可陆沉舟…… 他就是个疯子! 记忆慢慢回来, 可秦思夏还是时不时想起阿书订婚的事情。 阿书他是不是有苦衷? 不然,他怎么可能抛弃她。 还是说,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么?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恨意压了下去。 不,仔细想来, 以陆沉舟的能力,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她离开。 所以, 陆沉舟是故意看她被抓,看她入局,最后对她…… 她恨陆沉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关着她, 恨他毁了她对未来的所有幻想,更恨他把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女管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抱着膝盖坐在大床上,身子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空气,像失去魂魄的小木偶。 “秦小姐,您醒了,”女管家放轻脚步,“您昏睡两天了,得吃点东西,午餐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您喜欢的清淡口味。” 秦思夏像没听见,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女管家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生出门前特意交代要照顾好她,医生也说她现在身心都需要休养,可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行? “秦小姐,多少吃一点吧,不然身体撑不住的。”她又试着劝了一句。 秦思夏直接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一圈,像个蚕蛹。 她实在是不想说话。 嗓子也有些哑,说不出来。 女管家没办法,只好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水放这儿了,您渴了记得喝,我会按时来换,保证水温合适。” 门轻轻关上。 被子底下,秦思夏睁着眼睛,眼泪一滴滴落下,又被她迅速用手背抹去。 她不会哭闹,那没用,只会显得她更可怜。 ……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的包间里。 陆沉舟坐在主位,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指尖夹着根雪茄,面无表情地听着对面那位头发花白的敏斯特公爵滔滔不绝。 “那这批十九世纪宫廷珠宝的后续交接,就按陆先生说的办,”公爵举起酒杯,脸上带着满意的笑,“跟陆先生合作就是高效愉快。” 陆沉舟微微点头,举杯示意。 第34章 就在这时,手机似乎收到了一条消息。 这手机是他私人手机号,知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联系的无非都是重要之人。 他面不改色拿出手机,打开屏幕。 上面是女管家发来的消息。 【先生,秦小姐醒了,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陆沉舟深邃的眉骨下,绿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现在的样子。 肯定缩在角落里,用那种空洞又倔强的眼神无声地控诉他,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怪物一样。 陆沉舟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半分。 他读完信息,指尖烦躁的在屏幕上点了点。 “陆先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公爵察觉到他瞬间的情绪变化,关心地问道。 他印象里的陆沉舟在谈判桌上从来面不改色,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是家事? 可陆家家大业大,似乎也不会遇到连陆先生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吧? 陆沉舟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并未看向公爵,而是直接落在孟泽身上。 然后,他像是完全没听到公爵的话,径直起身,将雪茄随手摁在烟灰缸里。 公爵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陆先生,这……” 陆沉舟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后续细节由孟泽负责。”他丢下这句话,算是结束了会谈,抓起一旁的大衣便朝门口走去。 公爵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孟泽立刻上前,接过话头,缓和气氛:“公爵,陆先生有些家事需要处理,所以走得急了些。” 公爵听此,神态放松不少:“那确实得多关注些。” “合作愉快。”孟泽起身,而陆沉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孟泽立刻跟上,接过侍者递来的大衣给陆沉舟披上。 他能感觉到陆沉舟身上的低气压。 他跟了陆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陆哥在这么重要的交易中途离场,难道是因为秦思夏? 孟泽不敢多问,赶紧给陆沉舟拉开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踩着油门就跑。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微皱。 车很快开回庄园。 陆沉舟没等孟泽开门,自己推门下车,大步朝主宅走去。 孟泽留在车边,看着陆沉舟消失在门里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陆哥对她的兴趣还挺大。” 楼内。 女管家看到脸色不好的陆沉舟,立刻低头让开,指了指二楼卧室的方向。 陆沉舟直接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照进来,隐隐看清床上有个微微隆起的轮廓。 听到和女管家不一样的压迫脚步声,那个轮廓轻轻抖了一下,连露在外面的头发丝也缩回了被子里,整个被子团开始微微颤抖。 陆沉舟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 他耐着性子,伸手去掀被子:“起来吃饭。” 被子底下的身体僵着,抗拒他的触碰,还是没声音。 一股火窜上陆沉舟心头。 他为了她破例提前离场,急匆匆赶回来,就为了去看她这副为别的男人守节的样子? 他索性弯腰,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了起来。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秦思夏吓得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苍白的小脚从被子里露出来,在空中无力地蹬着。 腿脚慌乱间踢蹬到他坚硬的小腹,秦思夏想到上次,只能伸手胡乱抓挠。 “这不是能动?能叫?”陆沉舟嗤笑一声,“装什么木头?” 秦思夏立刻不挣扎了,又变回哑巴,只是睫毛抖得厉害,泄露了她的恐惧。 不过,也许是动作太猛,空荡荡的胃一阵抽搐,让她肚子叫了起来。 “咕噜噜……” 陆沉舟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他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抱着她大步走向餐厅,把她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食物早就摆好了。 但秦思夏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手指一动不动。 浓烈的食物香气钻进鼻子,空荡荡的胃部传来一阵抽痛,咕噜噜声更大了。 她是饿的,饿得发慌,毕竟加上和他做那些事,她许久未进食了。 可是……吃下去算什么? 接受他的饲养,像他养的宠物一样摇尾乞食吗? 而且,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毕竟,陆沉舟这人最阴狠了。 陆扶书温柔哄她吃饭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秦思夏随即鼻尖一酸。 她只能咬紧牙关,让自己不哭出来,努力把情绪平复了下去。 陆沉舟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把盘里的嫩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他叉起一块,递到秦思夏苍白的嘴唇边,命令道:“张嘴。” 秦思夏没反应。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银叉,拿起旁边那柄闪着寒光的餐刀,用刀尖刺起一块肉。 然后,他将一刀一叉,同时递到她面前。 刀尖轻轻抵在她唇,激得她皮肤起了一阵栗。 那触感有些吓人,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刺破她的嘴唇。 “选一个,”他开口威胁起来,“你是想用叉子吃进去,或者,让我用刀给你喂进去。” 他盯着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刀子没长眼睛,划破你这张小嘴,可别怪我。” 秦思夏惊恐地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眼睛。 那里面满满威胁之意。 她相信,如果她继续反抗,他真的做得出来。 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微微张开了嘴,咬住了那把银叉上的食物。 在收回叉子时,餐叉边缘许是被他控制着擦过她唇,她吓得一颤,眯了眯眼。 陆沉舟眼底的寒意稍微褪了点,他轻哼一声,手腕一扬,把那餐刀随便扔到远处的盘子里。 他继续用叉子,一块一块地喂她。 秦思夏就只能跟着一口口吃。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偶尔因为吞咽动作,小巧的喉咙轻轻滚动,柔软的唇有时候会无意间擦过银叉边缘。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又可怜的样子,目光不受控制扫过她脖子上还没消退的暧昧痕迹, 陆沉舟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碧绿的眼睛深处是翻涌的情感。 再想到医生说的“需要休养一周”,扣在桌沿的手背青筋微凸,身体某处窜起的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需要克制,而这种感觉却令人不快。 “真麻烦。” 他罕见地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默默把盘里大部分食物都喂进了她嘴里。 直到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真的吃不下了,陆沉舟才放下叉子。 他又把她打横抱起来。 这次秦思夏没挣扎,只是身体还是吓成僵的。 他把她抱回卧室,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再弄疼她,轻轻放在了床中间。 秦思夏一获得自由,立刻蜷缩着滚到床角。 她看着他,就像是在深山迷路的人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格外恐惧。 陆沉舟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阴影,完全把她罩住。 他看着她那副好像他要生吞活剥她的样子,烦躁撇嘴。 “在你养好身体之前,我不碰你。”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最后,他用尽全部自制力,带着一身没发泄的暴戾气息,转身摔门而去。 门关上后,秦思夏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 他不会放过她的,她知道。 总要想办法逃跑的。 她绝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哪怕不跟阿书在一起,她也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 几天后,天更冷了,风刮在脸上甚至带来阵阵的痛。 树叶哗啦啦掉,天总是灰蒙蒙的,看起来时不时就要下雨。 陆沉舟靠在车后座,闭着眼。 连着几天跟人谈判,依旧没有压下他心里的烦,反而让秦思夏缩在床角的样子,在他脑子挥之不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想着,得把她身上那点硬骨头一根根敲软了,让她服个软,哪怕对他笑一下。 就像她以前对陆扶书那样。 可能那样,他心里这股没着没落的火才能熄。 车子拐弯,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陆沉舟一抬眼,看见路边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从车上搬下好几个花花绿绿的礼盒,女的板着脸,抱着胳膊走得飞快。 两人明显因为吵架在赌气,她也不理后头手忙脚乱的男朋友。 男的赶紧打开一个盒子,追上去,笨嘴拙舌地解释,脸都急红了。 第35章 陆沉舟听不清,但猜得到,无非是“找了好久”、“好不容易修好”之类的话。 盒子里是件旧首饰,看着不值什么钱。 那女孩脚步停下了,盯着首饰愣了几秒,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踮起脚,在男孩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一把抓过首饰紧紧捂在胸口,破涕为笑。 陆沉舟皱了眉,心底嗤笑。 就这么简单? 一点修修补补的旧东西,几句好话,就能让人不再生气? 这和他谈生意没什么两样,给出对应的价码,就能达成交易。 那他这些天的烦躁,是不是也因为跟秦思夏之间哪里没做对? 他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孟泽。”他开口,视线从窗外收回。 “陆哥?”孟泽立刻警觉,手往腰侧摸去,难道有人袭击? 他居然没察觉到,那简直是重大失职。 “掉头,”陆沉舟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去最近的商场,把女人会喜欢的东西,都搬回去。” 孟泽一愣:“陆哥,是去……” 孟泽从后视镜里瞥了眼陆哥,听到这话后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陆沉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绿眼睛深处似乎有了一丝疑惑。 但他从没有这样过,明显是因为秦小姐在想些什么。 “把女人会喜欢的东西,”陆沉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补充,“每样都挑最好的,送回去。” 孟泽心里打了个突,没敢多问:“是。” 车子迅速调头。 陆沉舟重新靠回去,发出一声哼笑。 他低眸,睫毛遮住大半眼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孟泽总觉着,陆哥这哪是送礼,这跟扫货没区别。 毕竟,他连秦小姐究竟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 庄园里,秦思夏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 看风景能让她内心平静不少。 窗外大风呼啸,枯叶被园丁扫成一堆堆,整齐却死气沉沉。 她想起在f国的秋天,阿书陪她在厚厚的落叶上慢慢走,连风都是暖的,是香的。 不像是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不过,她还是把纸条成功送出去了,她知道陆沉舟的手段,做好了自己逃不出去的准备。 所以,她必须给查尔斯传信,给阿书传信。 这样,她才能知道陆沉舟究竟有没有说谎。 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车,它们向着庄园里驶来。 庄园的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秦思夏心跳不由加快,本以为这几天能一直平静下去,陆沉舟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那些车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大多印着logo名。 工作人员一个个从车上下来,搬下一个又一个包装精美硕大的礼盒,很快在草坪上铺了一片又一片。 秦思夏怔住了,他送这些做什么? 讨好她? 打一巴掌再给她吃点甜枣? 造型略显熟悉的黑色轿车停下。 陆沉舟迈步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大衣,长腿迈开,与秋景格格不入。 他抬头,目光穿透玻璃,落在秦思夏身上,好像他一早就知道她在那里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秦思夏在看到那双饿狼一般的眼神之后,吓得后退一步,颤抖着双手拉上了窗帘。 她环顾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躲。 于是只能抬手把卧室门上锁。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沉舟已经走到了这层楼。 卧室门先是被推了一下,外面的人见没推动,随后拿出了一串钥匙,直接将门打开。 陆沉舟先扫了一眼房间,目光最后才落到她满是戒备的脸上。 他没说话,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漂亮小盒子,比手掌略大,递到她眼前。 秦思夏警惕地瞪着他,不动。 这又是要搞什么? 他开车送了那么多东西不够吗,还要再送些什么? 陆沉舟也不急,自己用指尖挑开了盒盖。 秦思夏的视线下意识看了过去。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毛发锃亮状态不错的大金毛,它正趴在一个极其豪华的陌生狗窝里,啃着玩具。 看清一切后,秦思夏瞳孔骤缩。 是默默! 默默不是在阿书那么,他怎么会会有默默的照片? “你的狗,”陆沉舟开口,“陆扶书之前照顾得还行,现在,它在我名下的一座宠物庄园,有最好的看护。” 他向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一字一句道:“它现在,过得更好。” 他欣赏着她眼中的震惊,以及逐渐涌上的恐惧,才慢悠悠给出最后一句:“陆扶书连你都护不住,又怎么护住狗呢?” 秦思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不仅找到了默默,还把它从阿书身边夺走。 他更用最轻蔑的姿态,彻底否定了阿书,否定了他们过去的一切。 这叫礼物? 倘若要跑,她就得顾及默默。 这根本就是威胁! 她看着眼前男人那副理所当的模样,想到默默在陌生环境孤苦伶仃可怜呜呜叫的样子,秦思夏再也忍不住了。 “陆沉舟,你混!蛋!!”怒骂过后,她手比脑子快了一步。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就连门外的管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窗外搬运礼盒的嘈杂声,也瞬间被这声音盖过。 在听到那声音后,管家面色凝重,招呼着周围人赶紧离开。 这一巴掌下去,陆先生肯定要生气了。 房间内。 陆沉舟的脸被打得狠狠偏过去。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是其次,主要是,他的认知被颠覆了。 这女人居然敢打他? 几秒钟后,他意识回笼,这才极其缓慢转回脸。 他白皙的侧脸上,浮现出一片清晰的五指红痕,甚至能看出她指甲刮过的血痕。 他眼底先是空了一瞬,后是一片震惊,似乎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用指腹摸了摸刺痛的脸颊,然后低头,看向自己指尖,确认这玩意真不是幻觉。 紧接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席卷而来,他眼底也多了不少血丝。 他活了三十多年,一步步站在这个位置,从来都是他动别人,没有人敢动他一根头发。 更没有人敢动他的脸,还敢给他一巴掌! “秦、思、夏!”他咬牙切齿念着她名字,似乎带了些杀意。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这一次他没之前那么温柔,力道很大,她手腕瞬间红了一片。 秦思夏痛得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徒劳地捶打他的胸膛和手臂,却被他轻易扣住反拧到身后。 他把她整个人掼在落地玻璃窗上。 她身子撞上玻璃,眼前发黑。 窗外,是他堆砌的礼物,那些工作人员还在忙碌,来不及看这里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畜生!!” 她疼得眼泪飙飞,双脚胡乱向后踢蹬,却只踢在他小腿上,一点用都没有。 他本就锻炼过,这些痛这能算小打小闹。 “疯子?畜生?”他嗤笑,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后背,呼吸喷在她耳后。 电流在她身上乱窜,她一会就没了力气。 “看来,是我之前太客气,让你忘了自己现在在谁手里。” 话音未落,他低头,毫不留情一口咬在她脖颈侧边,留下一圈带着血丝的齿痕。 秦思夏吓得哭出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沿着她脖颈向上,大掌捏着她下巴强迫她转头,吻上她的唇。 他啃咬,掠夺,标记。 秦思夏起初还奋力挣扎,手腕被攥得失去知觉,嘴唇也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缺氧让她的头脑阵阵发昏,眼泪顺着下巴流下。 在他终于略微退开,秦思夏以为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时候。 他放在她脖子上那只手向下游走,开始撕扯她衣衫。 秦思夏有被吓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恐慌达到了顶点。 “不,不行!”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说了,我、我的身体还没好,不能……” 陆沉舟缓缓停下动作。 他盯着她苍白惊惶的脸,看着她一片狼藉的模样,居然勾起一抹笑容。 “谁告诉你,”他缓缓俯身,唇贴着她耳根,气息往她耳朵里钻,慢条斯理说,“只有那种方式?” 秦思夏瞳孔一缩。 反应过来时,肩带已然被他挑落下。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呼啸的风似乎停了,房间里里丝丝缕缕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第36章 陆沉舟站起身,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服。 默默的照片被他从地上捡了起来,最后放在桌上。 他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停顿了片刻,却没有回头。 “记住,”他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咔哒。” 门轻轻合拢。 女管家再次进来处理狼藉。 …… 第二天晚上。 秦思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屋内只有她一个人,环境实在是太安静了,窗外的风偶尔刮过,但被玻璃隔着,听不到任何声响。 秦思夏一度以为自己穿越了,以为自己逃离了陆沉舟的魔爪。 只可惜周围的环境几乎没什么变化,这还是陆沉舟的庄园,她还在他的手里。 秦思夏觉得心里发毛,好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偷偷看着她一样。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被子拉过头顶,可陆沉舟身上的气息好像还在,丝丝缕缕顺着她的感官传到她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实在是抵抗不住困意,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是一只追寻自由在崖岸边飞向的海鹦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落到了地面上。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痛感,只感觉自己像是落在了棉花上。 就像是落在云层里一样,原来秦思夏也做过这样的梦。 她缓缓睁开眼,开始环顾周围的环境,这似乎是一座小岛,四面环海,海浪时不时翻滚,打在金子一样闪亮亮的沙滩上。 四周是堆积如山的珠宝,钻石在阳光下被折射到甚至有些刺眼,各色宝石像糖果一样铺了一路。 她跪坐在其中,抓起来一条翡翠项链,沉甸甸的,看样子就价值不菲。 真多啊,她茫然地想,这些够买下多少东西,恐怕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吧。 不过,这些珠宝怎么越看越熟悉? 正当她思索着,那些珠宝里却传来了些许异动。 一颗狰狞的蛇头从珠宝堆中缓缓抬起,巨大如同水塔般的黑色蛇身缠绕着一圈宝物,绿色的竖瞳就那么冷冰冰看着她。 它缓缓低下头,吐出的信子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秦思夏被这个荒谬的梦吓到醒来,再也没有了困意。 梦里的恐惧太过真实,那双绿色的眼睛让她一刻也躺不住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找到拖鞋后,她也随即清醒不少。 逃。 她必须逃出去。 似乎从陆沉舟出现后,她就是总梦到绿眼睛怪物这样的噩梦,最后都是被吓醒的,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所以,趁着今天晚上清醒,她必须得逃出去。 秦思夏蹑手蹑脚打开卧室大门,悄悄从楼梯走到门口。 屋子里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灯,根本看不清人影。 她轻轻去拧大门门把手,纹丝不动,早就从外面锁死了。 不过她也早有预料,陆沉舟不会这么轻易让她跑掉了。 所以,得看看一楼有没有能跑出去的窗户。 大厅这边都是落地窗,全部上了锁,还是双层的,一旦敲碎肯定会把其他人引下来。 秦思夏确定晚上屋内没人出现,一连推了几扇门,全部都是上了锁的。 陆狗这家伙是不是早有预料,居然把门都关上了,她记得那几个屋子的窗户打开后都比较隐蔽,估计是防着她呢。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在一楼拐角,终于找到一间没上锁的屋子。 不仅如此,这扇门一推就开了。 之前几天,这扇门都是紧锁的。 按照这个位置,出去就是一片丛林,监控也会被挡住,哪怕跑出去也不容易被发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推开。 万一就是逃离的线索呢,哪怕陆沉舟在里面她也不能放弃!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一个高大的背影立在房间中央,正微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似乎闪着寒光。 男人穿了一件恰到好处的真丝睡衣,没有了衣服的支撑,更能看到他宽大健硕的身材。 秦思夏看到这里,脑海中总是能想起他前几次脱掉上衣的模样,她晃了晃脑袋,那人就是个b。 房间里的人是陆沉舟。 这画面有点说不出的诡异。 他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大半夜磨刀? 以这疯子的思维,确实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秦思夏的有些好奇,但又很害怕,她很想发现陆沉舟的秘密,想以此逃出去,可又害怕被陆沉舟灭口。 房间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微微侧头,一半脸隐没在黑暗里。 秦思夏看不清,但她能感受到那股视线顺着门缝落在她身上,就像是被野兽瞬间锁定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打了陆沉舟一巴掌,他现在说不定还在气头上,真遇到就不好了。 她头皮发麻,转身就跑,脚步慌乱。 直到一路冲回卧室,反手关上门,秦思夏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陆沉舟没跟上。 不过,他看见是她了么? 应该没有吧,毕竟环境那么黑。 她回想起刚才的画面,陆沉舟手上拿的好像不是武器,而是一把笛子? …… 早上。 秦思夏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昨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好在陆沉舟并没有追出来。 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陆沉舟大半夜不睡觉的样子还是让她太好奇了。 那个房间是做什么的?他手里为什么拿着长笛? 反正也出不去,要不索性就去看看? 她这次去之前专门站在窗户前观察了许久,确认陆沉舟真的跟孟泽坐上车子驶离庄园后,她才支开管家,小心翼翼下楼。 大门依旧是锁着的,客厅窗户也打不开。 看来只能从那间房子入手了。 因为之前来过一次,秦思夏轻车熟路就摸到了这里。 门依旧虚掩着,陆沉舟昨天似乎忘记关门了。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空旷,除了一架昂贵的三角钢琴,就是靠墙摆放的玻璃展柜,展柜后面就是一排柜子,不知道放了些什么。 而展柜里,则是一支金色长笛。 看清东西后,秦思夏不自觉停下脚步。 这支长笛不就是跟她之前在f国星芒艺术厅,买下的那一支几乎一模一样么。 这里怎么还会有一只? 她总感觉那东西有一种吸引力,不由自主走过去,打开并未上锁的玻璃柜门,小心翼翼将其取出。 长笛入手微沉,重量和之前那个看起来差不多。 只不过,那只明明已经被阿书买下来,还放在f国了,应该跟这个不是一个。 她并没有吹奏的想法,只是觉得举起笛子的动作好像以前她做过,还经常做。 还没等她细想,身后就响起了一道低沉声音。 “身体好了?” 秦思夏吓得一颤,长笛差点脱手。 她惊吓之余缓缓转身,看到陆沉舟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加上这个动作,显得他胸口的肌肉和纹身有些别样性感。 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都落在阴影里,看不出他一点情绪,也不知是喜是怒。 秦思夏却心中一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出去了吗? 难道是有事返回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走,一直在等着她? 心跳越来越快,她手忙脚乱想把长笛放回去,身体却不听使唤,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就是随便看看,我、我这就走……” “放下。”他开口。 秦思夏吓了一跳,赶紧把笛子塞进展柜。 她低着头,降低存在感,想从他身边溜过去:“我,我这就走……” 陆沉舟没有阻拦,只是在她经过时,又淡淡地问了一遍:“身体没事了?” 秦思夏脚步一顿,觉得这多问一下更恐怖了,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没,没有。头还有点晕,身上也没力气。” 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些,这样他才不会做什么。 但看他这样子,应该是消气了。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发丝间停留片刻,很快移开视线,看向展柜。 “是么,看来,是睡得太少,想得太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第37章 他知道她昨天偷跑了? 不对,什么叫睡得太少? 秦思夏身子一僵,意识到他话里有话,不敢再多待一秒,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踉跄冲会自己房间。 陆沉舟站在原地,视线缓缓移回那支金色长笛上。 他走过去,像昨夜一样,将它握在手中。 笛子上似乎还带了些她手掌间未散去的温度。 想到这点,男人的眼眸深处多了些涟漪。 …… 秦思夏回到卧室的时候,心还在砰砰直跳。 还好陆沉舟并没有说些什么。 她靠在门板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陆沉舟的反应太平静了。 按照他之前表现出的样子,抓住她闯入私密领域,他应该发怒,应该威胁,应该做点什么。 而不是像这样放过她。 除非,那个房间还有其他问题。 她想起第一次在f国的星芒艺术厅,他似乎就是在她吹响长笛之后,才开始对她穷追不舍。 难道长笛这东西对陆沉舟来说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中午。 女管家端着她的午餐走了进来。 她今天依旧是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套裙,看起来精简干练。 秦思夏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沉默等待她离开,而是走上前,她先是等女管家把东西摆好。 “姐姐,”秦思夏开口,这个称呼让女管家听后都顿了顿,“我能问问你,一楼那个放着长笛和钢琴的房间,是做什么的吗?我看他好像很重视那里。” 女管家抬起眼,目光先是默不作声扫过门口,这才看向秦思夏略显好奇的眼神。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刀叉摆放整齐。 “那是先生的琴房,”做完一切后,她才缓缓开口回答,“他在这里的时候,偶尔会进去待一会儿。” 秦思夏听后皱了皱眉,真的是偶尔吗? 看陆沉舟那样子可不像是偶尔才过来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看里面很干净,好像经常有人打扫?他应该经常来吧。” 女管家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看向秦思夏,眼神里多了些其他意味。 “是的,秦小姐,先生吩咐过,那里要保持一尘不染,”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以往,他每次回到这栋房子,第一件事往往是去那里看看,里面确实放着一些对他很重要的旧物,不过现在就很少去了。” “旧物?”秦思夏心跳加快,所以,里面是有什么他重要的线索么?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急切了。 女管家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秦思夏的目光。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秦思夏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时,才开口说道。 “听说先生很多年前,就在寻找一位会吹长笛的亚裔女孩,找了很多年。”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垂下眼帘,不再去看秦思夏,便立刻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谢谢你,姐姐。”秦思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诚。 女管家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怜悯,有警告,还有一丝无奈。 然后,她微微躬身,礼貌离去。 秦思夏觉得云里雾里,亚裔女孩? 难道他找的人是她? 或者说,她不会是某个人的替身吧? 所以那个房间她一定得进去看看。 或许跟她之前失去的记忆有关。 第26章 两天后。 早上, 秦思夏醒了就在屋里磨蹭,实在是不想起床。 但折腾一阵后,还是拗不过女管家。 女管家看着她, 脸上少有带了丝笑容:“秦小姐,无论发生了什么, 绝对不要伤害自己,走走也好,至少您在庄园里是自由的。” 说完,她也不再打扰, 退出房间。 秦思夏缓缓起身,觉得这句话说得也有些道理。 至少在这座庄园里, 她的自由是不设限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不被陆沉舟发现就好。 她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虽说这里已经被换上了大片大片的朱丽叶玫瑰。 秦思夏虽然很喜欢去看那些美丽的花朵,但带着这样无法逃离的环境里,实在是生不出观赏的意味。 她脸上摆出一副没劲的样子,好像已经被关麻木了。 等听到楼下车子开走的声音, 确定那辆黑色车子驶出庄园后许久,她才慢慢站起来, 眼神里也恢复了一些神采。 她知道陆沉舟不会那么轻易放她出去,所以, 她决定留在屋内找找线索。 说不定就找到了陆沉舟的某些弱点。 想到昨天女管家说的那些话,秦思夏还是决定去琴房看看, 只是不知道那间房子今天有没有上锁。 女管家和别墅里的其他人这个时间点都在忙碌,因为大门和窗户都是上锁的状态,那些人也不害怕她偷偷跑出去。 秦思夏确认没人后, 蹑手蹑脚轻车熟路来到琴房前。 手放在门把上后,她没有着急拧开,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住了。” 毕竟偷偷进别人房间不太好。 但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容不得她估计太多了。 好在房间并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里面的东西和她那天过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那支金长笛还在柜子里,被擦的锃亮。 可她没看笛子,眼睛瞄到了屋子角落。 那里有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柜子,柜子上是一个相框,上面随便搭了块深色绒布,一点灰都没有,明显是有人经常打理。 甚至,陆沉舟可能经常去看那块布下面的照片。 秦思夏觉得这应该是个重要线索。 鬼使神差,她走了过去。 本来只想把布拉好,可手一扯,整块布滑了下来。 那是一个奶白色的复古相框,相框里是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了条花里胡哨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彩虹长裙。 她手里拿着支金色长笛,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像是太阳一般耀眼。 秦思夏呼吸一下子停了,甚至大脑一片空白,手僵在半空,心脏不停的跳,有震惊,有疑惑。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照片里的人……是她。 可又不全像。 脸是她的脸,但那种活泼的感觉,是她失忆以后,从来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 这是她? 什么时候?在哪儿? 她怎么穿成这样,手上还拿着笛子? 陆沉舟为什么有她的这种照片,还藏这儿? 他找的亚裔女孩……真是她? 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要是早就认识,他现在这样关着她,折腾她,又算什么? 阿书知道这些吗? 她到底忘了多少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她脑子嗡嗡的,拼命想抓点什么。 可越想,头越疼,视线甚至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医生说过不能硬想。 可这照片一直吸着她看。 头痛不断加重,好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下砸她后脑勺。 秦思夏甚至眼前发黑,感觉屋子都在转。 她知道不能倒这儿,绝对不能让陆沉舟知道她来过这里。 她手忙脚乱把绒布拽回去盖好,跌跌撞撞扑到门口,拉开门。 门刚关上,咔哒一声,她腿一软,眼前彻底黑了。 …… 陆沉舟今天没走远。 车开出庄园没一会儿,他莫名觉得心里不踏实。 也说不上为啥,就是觉得留在屋里的秦思夏今天有些不对劲。 毕竟,他可是特地没有关琴房的门。 其他人不会进,不代表秦思夏不会进。 “回去。”他对开车的孟泽说。 孟泽没多问,直接掉头,陆哥做的事情肯定都是有自己的理由,他一般都是直接照做,从来不去过问。 陆沉舟走进别墅,客厅里是空的,秦思夏不在这里。 一般这种情况下,秦思夏肯定在卧室缩着不愿意出来,但今天她绝对不会安分。 想到这点,他直奔琴房,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刚过转角处,就看见秦思夏软绵绵倒在地上。 她缩在地板上,脸有点不正常的红,嘴唇发白,看起来跟被他弄晕的状态不太一样。 陆沉舟眼神动了一下,微微皱眉,他几步过去,弯腰,胳膊一抄就把人打横抱起来了。 他抱着人转身,对赶过来的女管家扔了三个字:“叫医生。” 女管家见状面色一惊,她知道陆先生虽授意他们故意让秦小姐进入琴房,但秦小姐晕倒这事确实是他们的失职。 第38章 于是,她急忙道歉:“抱歉,陆先生。” 陆沉舟脚步没停,直接抱着她往卧室走。 医生来得快,检查完低着头说:“先生,这位小姐是情绪太激动,加上神经衰弱,一时晕厥,身体没大事,休息就行。” 陆沉舟听后看不出情绪,他摆摆手,医生和女管家赶紧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就剩他跟秦思夏了。 陆沉舟走到床边,没坐,就站着,低眸俯视着她。 他低头看着秦思夏,她脸上那点红已经退了,只剩一片白,嘴唇也没颜色,看着一碰就碎。 连昏着,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一脸害怕。 “真是脆弱。”他双手抱胸。 过了好一阵,秦思夏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视线一开始是糊的,等看清楚周围后,恰好对上一双离得很近的绿眼睛。 陆沉舟就站在床边,背着光,脸上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目光不带善意,就那么盯着她,不知道盯了多久。 秦思夏立马就吓清醒了。 “谁让你进去的?”陆沉舟看着她开口。 秦思夏心狂跳,手心里全是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也是,她没来得及跑远点就已经晕倒了,估计就倒在琴房门口,肯定会引起怀疑。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蓄意放她进去的,知道也无可厚非。 不能慌。 她低下眼,不敢看他:“我就是好奇,又去看了那支长笛,它跟f国那支有些像……”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眼里很快蒙了层水汽,看着可怜巴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它,心里就很难受,头也疼,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了……” 陆沉舟没说话,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看了半天,他忽然动了。 他往前一步,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枕头边,另一只手直接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他身上的凉气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躁意,令人发寒。 “好奇?”他重复她的话,随即嗤笑一声,“我屋里的东西,也是你能随便好奇的?” 他手指用力,她脸蛋也被捏的变形。 秦思夏疼得哼了一声,眼里漫上恐惧,一动也不敢动。 “既然你这么惦记它,”他盯着她吓坏的眼睛,冷哼一声,“从明天起,你去琴房,把它给我擦干净,每天擦,擦到我满意为止。” 秦思夏愣住了。 擦笛子? 他脑子没问题吧? 她又不是女佣! “工具在柜子下层,用哪块布,怎么擦,会有人告诉你,”他松开捏她下巴的手,可人没退开,反而俯得更低,气息喷在她脸上,“我就在边上看着,你要是敢碰坏一点……” 他话没说完,可那眼神分明就是他也要把她弄坏一点。 秦思夏真不想做这种事情,还不如让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所以,这就是他故意不锁琴房的理由,就为了找个借口让她擦笛子? “我,我不想……”她感受到那股气息,下意识往后缩。 “不想碰?”陆沉舟眼睛眯了一下,有些不悦,“你以为这种事由得了你?” 他看着刚才被他捏出红印的嘴唇,心里一股压不住的冲动顶上来。 他低头,狠狠亲了上去对着她嘴巴咬,还多了些技巧。 秦思夏吓傻了,瞪大眼,反应过来就开始推他,手脚乱蹬。 可他力气太大,一只手就轻松把她两只手腕攥住,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不许她乱动。 她肺里的空气快被抽干了,嘴巴里全是他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秦思夏眼前发黑,觉得真要窒息死掉的时候,陆沉舟才猛地松开了她。 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大口喘气,眼泪糊了一脸。 嘴唇又肿又痛,肯定破了,嘴里全是血腥味和他的烟草气。 陆沉舟也呼吸急促着,但比她稳得多,眼里还多了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他撑起身,拇指随意擦过自己的唇,抹去血迹,然后那拇指又重重按上她唇,碾了一下。 “疼么?” 他声音低沉,盯着她的眼睛里,怒火未消,又搅进了一些别的情愫。 秦思夏不说话,赌气别开脸,躲开他的手指。 陆沉舟盯着她这副狼狈又抗拒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波动也慢慢冷了下去,恢复平静。 他抽回手,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扯乱的领口。 “看来你还是更愿意选擦笛子,” 他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有点索然无味,“明天开始,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总是慢悠悠的出门,脚步声不紧不慢,直到门“咔哒”一声关上。 卧室内。 秦思夏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 她一想就觉得委屈,愤怒,明明她好端端,为什么却要被陆沉舟死死纠缠。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陆沉舟,你个疯狗!陆狗!” 她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向门板,压着声音骂,气得浑身直哆嗦。 枕头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就在她望着枕头,又恨又无力的时候。 “咔哒。” 门锁突然又响了。 刚刚关上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陆沉舟去而复返,一只手搭在门把上,侧身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她愤恨的脸上,又扫了一眼地上的枕头。 秦思夏脸色瞬间苍白,她还记得她上次骂他陆狗发生了什么。 她专门喊的小声,他应该没听到吧。 陆沉舟静静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动,像是冷笑。 他开口,有意上前两步,眼底情愫又起:“扔枕头,这么有劲?看来是恢复好了。” 秦思夏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枕头掉了,我头好晕……” 说完,她不管不顾躺了下去,闭眼装晕。 陆沉舟皱眉。 他根本没等她反应,再次带上了门。 “砰。” 这一次,关门声重了许多。 秦思夏心脏砰砰跳。 还好她骂的声音小。 不过,他是不是根本没走远? 他是不是一直在门外听着? 要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进来? 她急忙裹紧被子。 而门外。 陆沉舟站在走廊阴影里,听着门内再无动静,这才真正迈步离开。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嘴唇上的血味,他捻了捻手指,意犹未尽。 想到什么,他饶有兴趣轻笑一声。 第27章 第二天早上。 秦思夏缩在被窝里, 一点也不想动。 但她知道躲不过。 毕竟陆沉舟都那么说了,倘若她再他雷点上蹦迪,恐怕他真的会做出什么。 她磨蹭了好久, 还是爬起来了。 刚出房门,女管家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手里托着个木盘,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块不同质地的软布,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护理油。 “秦小姐,”女管家声音平稳, “先生吩咐,让我告诉您该怎么护理那支长笛。” 秦思夏闷闷地“嗯”了一声。 虽然有些不情愿, 但她还是得照做。 “秦小姐,您一定要记清楚。”女管家看着秦思夏的眼睛, 很认真说到。 秦思夏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女管家似乎被这个称呼取悦,嘴角闪过一抹笑意,但很快消失,她带着秦思夏走到一边, 仔细演示。 先用哪块干布拂去浮尘,再换哪块稍湿布擦拭笛身, 最后用指腹取极少量的护理油,在金属表面极轻地抹开, 再用最绒布抛光。 “笛子的键钮和接口处一定要格外注意一下,力量要轻, 布不能太湿,”女管家交代得很细,“先生对这支长笛……非常珍视。” 秦思夏听着, 心里更烦了。 珍视? 陆沉舟拿它当借口折腾她才是真的。 学完后了,她硬着头皮下楼,吃完饭后就想着琴房走去。 门虚掩着。 她推开之后,愣了一下。 房间和她上次来不太一样了,比起琴房,更像是有演奏的茶餐厅。 窗前摆上了一张舒适的靠背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上甚至放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 阳光洒进来,照向那杯茶,杯子表面水波粼粼。 陆沉舟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和周边的为什。 他手里拿着一份展开的金融时报,正垂眸看着,姿态放松,好像这里是他的书房。 第39章 听到开门声,他眼皮都没抬。 陆沉舟怎么在里面? 擦个笛子他还要监视吗? 秦思夏脚步顿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报纸,版面上一晃而过某个熟悉的名字和“联姻”之类的字眼,心有些痛,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陆沉舟这时才慢悠悠放下报纸,折好,搁在圆桌上。 他抬起眼,目光落到她身上,碧绿的眸子在阳光下颜色显得浅了些,甚至能看清他瞳仁里的花纹。 “来了?”他语气平常,“工具在那边矮柜下层,开始吧。” 秦思夏抿了抿唇,走到矮柜边拿出木盘,又走到展柜前,深吸口气,打开了玻璃门。 长笛还好好放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害怕陆沉舟挑刺,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放在铺好软布的桌面上,按照女管家教的,拿起第一块布。 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直在打量着什么。 他绝对不是在看场地,是在看她。 那目光一点点从她细腻洁白的后颈,落到她因为俯身而显露的腰线上。 秦思夏感受到他的视线,心里发毛,更不敢抬头去看,不敢与他对视。 她开始擦拭,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擦到笛身中段,碰到那些按键时,她又想到之前演奏时候的伤心感了。 她总觉得遗忘了一段最重要的记忆。 但再去细想的话,恐怕和上一次要晕倒在地上了。 有了先见之明,秦思夏赶紧收敛心神,不再分心。 房间里太静了,陆沉舟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一直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 太阳移动了一段距离,落在陆沉舟脸上的那道光影早就洒在地上了。 “看来,”陆沉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寂静,“你今天适应得不错。” 秦思夏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长笛。 她稳了稳心神,没回头,低声道:“就,就仔细点擦就行。” “哦?”他语调微微上扬,似乎觉得她这回答很有意思,“你不是说,上次对着它,还难受得晕过去了?” 秦思夏背对着他,咬了咬唇。 她就知道他会提这个。 “上次可能是不太舒服,跟身体状态也有些关系,”她含糊地解释,手里加快了点动作,只想赶紧擦完,“今天好多了。” “是么。”陆沉舟不置可否。 又过了一会儿,秦思夏终于做完了所有步骤。 她看着眼前的长笛,轻轻松了口气。 她可是里三层外三层检查过的,一点灰尘都没有,这下陆狗应该挑不出错了。 “擦好了。”她转过身,说道。 陆沉舟这才从椅子里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站在她旁边,也不去拿笛子,就只是微微倾身贴近她。 他伸出手指,在笛尾接缝处一抹,然后指尖举到她面前。 上面沾了一丁点灰尘。 “这里,”他声音冷了下去,“没擦干净。” 秦思夏看着他那干净修长的手指,明明她刚看都没有灰,明明是陆狗的手指上带着灰。 他就是故意的! “我……”她想争辩,但对上他倏然转冷的绿眸,话又堵在了嘴里。 “我让你做的事,”他逼近一步,弯下腰完全笼罩住她,带着压迫感,“你就做成这样?” 秦思夏下意识后退,后面都是墙,无路可退。 陆沉舟的目光从长笛移到她脸上,看着她眼中那点强压的不忿,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忽然伸手,一把拿过她手里攥着的绒布,随手扔开。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略显惋惜说道,“看来昨天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弯下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秦思夏吓得惊叫,手脚并用地挣扎。 可他手臂力道很大,根本挣不开。 陆沉舟抱着她,径直走出琴房,看也不看桌上那支长笛。 他抱着她走向卧室。 擦笛子怎么擦到卧室里了? 秦思夏哪还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陆沉舟!你放开我!你明明就是故意的!”秦思夏又急又怕,拳头捶打他的肩膀和胸膛,但这点力道对他而言跟挠痒差不多。 “对,”他低头瞥了她一眼,嘴角竟然带了点笑,“我就是故意的。” 他踢开卧室门,走进去,用脚后跟把门带上。 然后几步走到床边,把她扔到床上。 秦思夏被摔得晕了一下,立刻手脚并用想爬开。 可他反应更快,单膝压到床上,握住了她脚踝,往回一拖。 秦思夏被迫撞在他怀里。 “跑什么?”他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身下,绿眸幽幽盯着她,“不是没擦干净么,你没按照我的要求来,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刚才红茶淡淡的涩香。 秦思夏别过头去:“我……我重新去擦!我保证擦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晚了。”他驳回提议,目光落在她凌乱的衣领处,眸色更深。 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捏住她下颌,低头吻住了她。 秦思夏起初还在推拒,但力量悬殊太大,很快就被他夺走了所有氧气,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吻逐渐下移,手挑向她肩带。 秦思夏身子一僵,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带着哭腔哀求:“不要……” 陆沉舟的动作果然停下。 他撑起身,看着她一副彻底认命又害怕到极点的模样,也不说话,冷哼一声。 秦思夏继续哀求:“陆沉舟,沉舟……” 陆沉舟有被取悦到。 他修长的手指一挑,肩带彻底滑落。 …… 秦思夏瘫软在床上,眼泪后知后觉地涌出来。 第二天。 她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态走进琴房。 因为昨天的事情,哪怕有医生对陆狗的阻挠让他不敢太放肆,她还是觉得身心疲惫。 陆沉舟依旧坐在老位置,他今天没看报纸,而是拿了一本书,书名乱七八糟,看不清名字。 秦思夏也不在意书的内容,只想着怎么找借口摆脱。 她沉默拿出工具,开始擦拭,没过多久就擦完了,她举起笛子不让他碰:“这回应该好了。” 陆沉舟放下手中的东西,缓步走来。 他站定,俯身,手指没碰笛子。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这下他就做不了手脚了。 “今天,”他开口,“擦得很亮。” 秦思夏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眼,那双碧绿的眸子落在她茫然不安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秦思夏却看的心底发寒。 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很满意。” 他说。 秦思夏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 “所以,该给你点奖励。” 话音未落,他已然伸手,像之前一样,轻松地将她拦腰抱起。 “什么?”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奖励?这算什么奖励?! 他就是个骗子!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比以前更多的慌乱,满意不少。 “看来你不喜欢这个奖励?”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可惜,我说了算。” 这一次,秦思夏连挣扎都忘了。 她彻底懵了。 那她到底该怎么做? 怎么做都是错? 他就是故意的!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 陆沉舟最近也没生意谈,一整天都待在屋里。 不是看她擦笛子,就是看她。 每天上午,她都得去琴房,在他的注视下,擦拭那支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长笛。 他总能找出各种问题,比如,这里光泽不够,那里有指纹,按键缝隙有灰尘…… 然后,总会在她完成或即将完成时,以此为借口,将她抱回卧室,“惩罚”一下她。 有时候,就连吃饭时间都会错过。 所以,她到最后干脆摆烂不擦了。 反正结果都是那样。 秦思夏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会想,他难道不会累吗? 可陆狗不是人,也许才不会累。 面前,陆沉舟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看向她:“想什么呢?” 秦思夏抿了抿唇,什么也不做答。 第28章 几天后, 秦思夏肩头的枪伤结了痂,又慢慢脱落,长出了一层淡粉色的新皮。 对着镜子照的时候, 她心思总是飘到其他地方上。 那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还是说,只是和她长得很像的其他人? 第40章 难道陆沉舟以前真的认识她? 她尝试不去想这些, 可越是这么想,整个人就越在意。 问陆沉舟?她不敢。 那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谁知道他会借着由头怎么折腾她。 可如果不弄清楚,她就得一直这么糊里糊涂地困在这儿, 每天被他用那支破笛子当借口,想干嘛就干嘛。 她受够了。 好在现在伤口已经彻底好了。 她得试试, 万一接触笛子能恢复她丢失的记忆呢? 午后下楼,她难得看见陆沉舟清闲地坐在客厅沙发里看平板, 平常这个点,他经常待在外面谈生意,谈合作。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张脸倒是好看,可惜心是黑的。 她吸了口气, 鼓起勇气开口:“我想试试那只长笛。” 陆沉舟从屏幕上抬起眼,绿眸子扫过来, 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秦思夏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得咚咚响, 脸上却强撑着没露怯。 他放下平板,往前倾了倾身:“哦, 怎么突然又想试了?” “不知道,”秦思夏垂下眼睛,“总感觉我丢失的记忆跟笛子有关, 接触一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她观察起面前男人的反应,看他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 但秦思夏失败了,陆沉舟这个人太会伪装,那双眼睛除了对她的欲,其他情绪一点都读不出来。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外面天气微凉,他手心却很热,力气也大,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琴房走。 关上门的时候,秦思夏还吓了一跳。 她以为他要做什么,但他只是松开手,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点了支烟。 灰白的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挺直的背影。 “试吧。”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烟雾飘过来,随之转过身,双眼眯起。 秦思夏走到展柜前,将笛子拿出贴在掌心,反而让她乱跳的心稳了点。 她把笛子抵在唇边,会的曲子也就那么一首。 还是那首《诀别书》。 哀哀的调子从笛管里淌出来,带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难过。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 脑子里闪过一些灰白像是雾气一般看不清的画面,似乎带有闷闷的哭声,心口越来越痛。 好像,还有一丝微弱的,恨意? 这恨是哪来的? 她不知道,只觉得害怕。 笛声一下断了。 她愣愣地站着,眼泪还在流,笛子从松了的手里滑下去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笛子。 陆沉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没看笛子,只是低头看着她满脸的泪。 他抬起手,拇指的指腹有点糙,动作却算得上轻,一下一下,把她脸上的湿意擦掉。 他看着指尖那点亮晶晶的水痕,眼神里面翻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 然后,他再没犹豫,没再放任自己的情绪疯涨,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些烟味,有点呛,又有点苦,却在她唇上辗转得异常绵密。 秦思夏身体僵着,没反抗,任由他亲。 心里却一片木然。 她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笑脸,但太过模糊,她又觉得那是自己是看了陆沉舟私藏的照片,诞生的疯想。 他的吻开始变了味道,不再满足于唇。 他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摸到了裙子侧边的拉链。 秦思夏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缩。 “别动。”他含糊地命令,因为刚离开她唇,嗓音有些嘶哑。 结果就在此时。 安静的琴房里传出一道尴尬声音。 “嘶啦。” 秦思夏只觉得背上一凉,裙子从侧边被扯开了一道大口子,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 陆沉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喘着气,低头看着她瞬间苍白又惊慌的脸,还有那坏掉的裙子。 秦思夏一脸惊慌,还有些意外,意外裙子怎么质量这么差。 陆沉舟见状,眼底翻涌的暗色慢慢平复下去,眸色里闪过一丝不悦。 兴致被打扰。 他只觉得这裙子质量太不好了些。 秦思夏抓住破掉的衣料,但她死死咬着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裙子坏了,”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委屈,“我,我已经没有能出门的衣服了。” 因为擦笛子,衣服坏了一件又一件。 剩下的都是不能穿出门的,如果硬要出门,只有一件旧衣服了。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片刻。 她这副不得不向他开口的模样,似乎取悦了他。 “好,”他破天荒松开她,直起身,答应得干脆,“我带你出去买。” 秦思夏听到这话,一脸意外。 陆狗居然愿意带她出门了? 好事。 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还没有收到阿书的回信。 恐怕是别墅的安保太过于严格了。 …… 出门时,陆沉舟换了身深灰色西装,线条利落,一副贵公子模样。 孟泽开车,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后面一眼。 秦思夏换了件勉强能穿出门的旧裙子,安安静静坐着。 孟泽想起前几天夜里隐约飘来的笛声,心里啧啧两声,暗道这俩情感进展挺快,陆哥现在都带着秦小姐出来买衣服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别着的家伙,确认东西还在,才放心。 毕竟发生了上次的事情,现在安全第一。 秦思夏瞥见了他这个小动作,知道逃跑无意义,于是迅速移开视线。 车子很快停下。 陆沉舟带她进的店,店员老远就堆起了笑,躬身喊陆先生。 进了店,原本在轻声细语挑衣服的两位客人,很快就被店员客气地请到外区,店内为他们清了出来。 陆沉舟习以为常,在一张看起来就特别宽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目光随着秦思夏移动。 有时秦思夏看好一件,他目光扫过,微微一点头,旁边的店长就立刻上前,低声说“这件很适合小姐”。 有时他眼神微动,店员便心领神会地取下来,送到秦思夏面前。 秦思夏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件件地试。 心里却在默默记着店里的布局,有几道门,窗户能不能打开,保安通常站在哪里。 万一以后再来,她就可以找机会逃跑。 不过那些衣服偶尔会有两家她喜欢的,至于特别喜欢的,她还没看到。 直到前面的一家店出现。 秦思夏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了。 这家店装潢复古,空气里有股类似老图书馆的木头香气。 衣架上的裙子优雅又风格奇特,秦思夏一时间移不开眼。 她本来向前走的脚步顿住,往回退了两步,目光落在一条黑裙子上。 一位笑容温婉的y国女导购立刻迎上来:“下午好,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裙子,叫做夜雨……因为制作工艺复杂,仅此一件。” 那裙子是黑的,样式简单,但料子上用无数细小的白水晶和珍珠,绣出了雨水滑落般的痕迹,光一照,幽幽地发着光。 陆沉舟看出了她眼里真实的喜欢,抬了抬下巴:“试试。” 女导购微笑着对陆沉舟欠身:“试衣间在里面,陆先生请稍等。” 她得体地拦住了想跟进去的陆沉舟。 试衣间很宽敞,门一关,外面隐约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隔音还挺好。 秦思夏刚接过裙子,那女导购迅速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纸团,眼神急切地示意她别出声,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秦思夏看向自己手心。 纸条? 导购给她纸条干什么? 除非,是其他人找导购给她的。 而这个人……或许是阿书。 秦思夏心跳加快,她背靠上门板,手指发抖展开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字。 【夏夏】 【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你】 陆扶书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一笔笔划掉。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家店……这些天你保护好自己,十八号,你一定要来这家店,我会亲自接你回家,届时,我也会把默默解救出来】 因为纸条比较小,他没来得及写更多字。 这家店的风格是完全按照秦思夏喜欢的裙子来的,所以她一定会在这里停留。 但秦思夏跟陆扶书朝夕相处,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阿书的字迹。 阿书在找她。 说明陆沉舟骗了她,阿书根本没有抛弃她。 也就是说,两天后,她来到这里,就能逃出陆狗的魔掌! 第41章 秦思夏被这些话冲得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冲到嘴边的呜咽咽回去。 她不敢犹豫,迅速把纸条揉成更小的一团,塞进嘴里,混着唾沫,艰难地咽了下去。 喉咙被粗糙的纸团划过,有点疼,但她可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让狂跳的心平复一点。 然后,她迅速换上了那条裙子。 镜子里的她,黑裙衬得皮肤白得像瓷,眼神却有些空,像个木头人。 她揉了揉脸,调整好表情,拉开门走出去。 陆沉舟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里闪过惊艳。 但他随即就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他问,明显是察觉到她没来得及藏好的异样。 秦思夏心一紧。 她顺势低下头,眼泪说涌就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哽咽:“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这裙子……好像我以前真的会喜欢,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借着失忆这个借口,恰好把情绪大方释放出来。 陆沉舟盯着她,也没说话。 秦思夏抬起手,用手背去擦不断滚落的泪珠。 陆沉舟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对店长说:“这件,还有刚才挑的那些,都买了。” “好的,陆先生。”店员点头,一点异常也没表现出来。 买完单,陆沉舟没多停留,带着她走出店铺。 孟泽正靠在车边无聊地玩着打火机,见他们出来,立刻站直,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秦思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很快转瞬即逝。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目视前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第29章 早上, 秦思夏下楼,只觉得浑身酸痛。 这几天陆沉舟根本不放过她,除了折腾还是折腾。 不过比起这个, 她现在更担心纸条的事情。 按照常理来说,陆沉舟应该发现不了这件事, 她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找借口出门去那家店就好。 在这期间,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陆沉舟已经坐在餐桌那头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袍子,没系带子,领口敞着, 纹身若隐若现。 他没在吃,也没看报, 就拿着那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慢慢划着, 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秦思夏拉开椅子,轻轻坐下,女佣顺势摆上早餐。 陆沉舟这才放下平板,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开始吃东西,动作慢条斯理, 偶尔抬眼看看她。 那眼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秦思夏就是觉得, 他那目光似乎别有意味,让人头皮发麻。 难道他知道了? 不可能。 纸条它吞了, 店里收到纸条也是在试衣间,绝对没露馅。 所以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思夏快被逼疯了,吃饭都觉得没有味道。 就在她憋不住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 陆沉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开口:“吃完去琴房, 把那曲子,再吹一遍。” 秦思夏肩膀一松,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都以为自己计划逃跑的事情要被发现了。 她赶紧低下头,怕泄露了情绪,只小声应:“好。” 琴房。 笛子声渐渐响起。 这一次,那哀伤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因为秦思夏一想到自己马上能获得自由,心里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故意在换气时脚下踉跄,惊呼,松手。 “哐当!” 笛子摔在地上,接口处松散,变成三节。 她软软倒下,闭着眼,心里却在倒数。 三,二,一…… 还没等她倒在地上,一个怀抱就接住了她。 陆沉舟身上那股檀香味罩住了她。 “麻烦。”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思夏在他怀里心跳加快,甚至有点想笑。 陆狗居然会接住她? 她还以为他会第一时间去接笛子。 不过这样更好。 …… 第二天早上。 今天也是跟阿书约定好的时间。 秦思夏用叉子慢慢戳着盘子里的炒蛋,等到陆沉舟快吃完时,才抬起眼,怯生生地开口:“我把你的笛子摔坏了,已经吹不出音了,抱歉,我……我能自己去买一支新的吗?” 她说完就垂下眼,像是做错事心虚一样。 陆沉舟放下杯子,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过后,他似乎思考完毕,终于“嗯”了一声。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 看来陆狗果然对笛子较为重视。 今天孟泽似乎有事,开车的人换成了一个陌生男人。 车子经过街角时,秦思夏看着那家熟悉的店铺橱窗,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秦思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那家店的风格我真的很奇特,我以前……是不是真的特别喜欢?”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那双绿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然后,他随口一问:“想去看看?” 秦思夏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用力掐了一下手心,才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有点期待:“嗯,想买件新裙子,配新笛子。” 陆沉舟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好。”他说。 …… 店里今天换了香水,味道更深沉,更让人清醒。 金发的女导购迎上来,露出笑容:“下午好,小姐,陆先生。” 她的目光和秦思夏接触时,闪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秦思夏假装浏览衣物,手心却已经开始冒汗。 她强迫自己尽量去看衣服,装成一副购物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她演戏,今天店内展台上了一件新裙子。 那裙子是金色的,翻动时,裙摆像是浪花般荡漾起彩色的层层内衬。 像是一只正要破茧的蝴蝶。 “我去试试这件。”她托女导购抱起裙子,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秦思夏心跳加快,脚步不由一顿,她僵硬转身,努力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陆沉舟缓步走近,却不是冲她。 他伸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捻起裙摆一角。 他垂眸看着,沉默一阵后,他抬眼,目光落在秦思夏脸上,深邃难辨:“很配你。” 原来……他只是在看裙子。 陆狗怎么总是这么一惊一乍? 快把人吓死了。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挤出点笑容,只能快速钻进试衣间,反手锁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没时间了! 她立刻蹲下,在试衣间找了一圈后,果然在凳子下面摸出一张小纸条。 【镜子后面有一条通道,越过河道,我在树后等你,默默已经救出,夏夏,快来!】 默默! 阿书把默默救出来了! 看到这句话,秦思夏不由鼻尖一酸。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仰头止住眼泪,将纸条塞进嘴里,熟练下咽。 然后,她抬手推了推镜子,后面果然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可以出去了! …… 试衣间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试衣间里却毫无动静。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打着,姿态闲适,似乎并不着急。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立体五官,平板里显示了一张照片。 他没在看新闻,而是在看一章拍了纸条的照片。 纸条不大,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镜子后面有一条通道……】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移动,放大,又缩小。 他看了会儿,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指针。 旁边的保镖头子见状,上前一步,对那金发女导购道:“已经超过规定时间了。” 女导购脸上带着笑,临危不惧:“先生,那件裙子穿着非常繁复,尤其是背后的手工系带……” 陆沉舟的视线从平板上慢悠悠抬起,落到女导购脸上。 他没有动怒,眼神平静,却看起来总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这么复杂,”他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不进去帮忙?” 女导购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额头跟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陆沉舟看着她,几秒后,慢条斯理站起身,朝她走去。 第42章 他在女导购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纸条给她了?” 女导购身体发抖,她飞快点了下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陆沉舟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没说多余的话吧?” 女导购拼命摇头。 “很好。” 他顿了一下:“你儿子明天会安全到家。” 女导购松了一口气,顿时瘫坐在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却不敢大声哭泣:“谢,谢谢陆先生!” 陆沉舟没再看她,转身走向试衣间。 他没尝试去拧门把手,直接抬脚一踹。 “砰!!” 门一下子就被撞开,里面空无一人。 裙子被挂起,早就被遗忘。 镜子早就被还原。 陆沉舟走到镜子前,缓缓推开,看到后面向下的黑暗通道。 他垂眸,凝视着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半晌,他轻轻嗤笑一声。 “倒省了我演下去,”他低声自语,转身,对保镖吩咐,“收网吧。” “是,陆先生。”身旁保镖应声。 …… 隧道内。 这里似乎是一条早些年用来防备战争的地下通道。 只不过如今早就废弃,地下只有滋滋作响的老旧灯泡。 空气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秦思夏在隧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她跑的很快,甚至不敢停下脚步。 这导致她现在肺部火辣辣烧的很痛,嗓子里也一股血腥味。 可她不敢停。 她怕被陆沉舟发现并追上来,那样,还不知道有什么惩罚等着她,或许会跟其他人一样,被陆狗送去疗养院吧。 不知摔了多少跤,她膝盖和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秦思夏咬牙爬起,继续向前。 快到了,就快到了…… 前方,一点模糊的光斑逐渐扩大,终于变成了一个爬满枯藤的拱形出口!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洞口。 刺目的天光让她瞬间失明,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夏夏!这边!” 秦思夏一下子就认出那道声音。 是阿书。 一辆黑色的轿车甩尾后刹停在她面前,尘土飞扬。 秦思夏什么也顾不上了,拉开车门,跌坐在座位上。 “快,开车!”她胸膛剧烈起伏,咳嗽了几声。 陆扶书猛踩引擎,车子顿时窜了出去。 等缓和不少,秦思夏才喘息着看向驾驶座的人。 是阿书。 可她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脸色灰败,下巴上布满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下面两团浓重的乌青,像是许久未曾合眼。 他袖口破破烂烂,露出的小臂上带着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 而且,他的右臂上包裹着纱布,隐隐渗出红色。 他似乎想对她笑一下,嘴角扯动,却只透露出满脸疲态。 “夏夏……” 他去看夏夏的状态,扫到夏夏脖颈上的一抹红痕,瞳孔一颤,迅速移开视线。 只是,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手背青筋暴起,连带着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一点红色。 但他什么也没问。 现在不是时候。 虽然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夏夏能完好无损回来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他不在意,他只要夏夏好。 “我们直接去东边,我找了一座飞机,航线都打点好了。” 他开口,时不时轻咳两声,说几个字就要轻轻吸一口气:“只要起飞,离开这里,回到家,我们就安全了。” 秦思夏看着他这副模样,一阵委屈冲上鼻尖,酸涩难当。 她眼泪落下:“嗯。” 车子在道路上飞驰。 空调的暖风呼呼吹着,秦思夏感觉没那么冷了,整个人也缓和不少。 可阿书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这些天没见,像是隔了太久,久到忘记怎么对彼此开口了。 过了一会儿,秦思夏还是没忍住:“阿书,那个婚约,是真的吗?” 陆扶书闻言,抿了抿唇。 他眼里闪过些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夏夏,那是假的,全是老爷子为了稳住局面搞出来的。” “我这辈子,”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跟你在一起,夏夏,你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只喜欢你。” 秦思夏望着他,看到他坚定的眼神,也知道阿书没有撒谎。 阿书撒谎的时候眼神会乱飘,绝不是现在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她想起另一件事,声音有些委屈:“阿书,那个徽章是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陆扶书开车动作一顿,他沉默了几秒,才涩声开口:“是,那是是我母亲留下的,我曾经把它给了你。” “夏夏,不是我不想说,医生再三警告,你头部受的伤很特殊。” “如果提那些事,会刺激到你,可能会引发剧烈的神经性头痛,甚至造成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我不敢冒险。”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秦思夏看着他憔悴的侧脸,觉得自己确实误会了阿书。 她犹豫一阵,还是开口:“阿书,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在我失忆之前?” 陆扶书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光影在他疲惫而英俊的脸上层层略过。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嗯,夏夏,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 他的话音刚落。 就在此时。 “呜呜,汪汪!” 一阵兴奋狗叫声从车后传来,还带些爪子抓挠的声音。 秦思夏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默默还在车上。 后座下方,一个半开的航空箱里,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大脑袋正使劲往外拱。 “呜呜!” 默默的黑鼻子激动嗅闻着,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尾巴不停摇摆。 “默默?!!” 阿书真把默默救出来了! 秦思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飙出,手忙脚乱去够航空箱锁扣,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 箱门刚一松开,默默就热烘烘扑进她怀里。 它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哼唧声,一脸激动。 “默默,我的默默……” 秦思夏紧紧搂住狗狗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它皮毛里。 默默跟他们两人的狼狈不一样,毛发上还带了些沐浴露的香气,十分好闻。 陆扶书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你失踪后,我跟景行都待在国内,默默就被小叔带走了,我用了些办法,才从那地方把它带出来。” 他顿了顿,安慰道:“夏夏,别怕了,你看,我们一家又整齐了。” 一家? 是啊。 他们都快成一家人了。 秦思夏心情好了不少,之前的慌张也一扫而空。 车子在剧烈颠簸后终于驶上一条小路,不远处是一座小型私人机场。 四周破破烂烂,看样子这地方之前一直荒废,现在才仓皇清扫出来。 中间只有一架银白色的小型公务机,就是他们离开的交通工具了 “到了。”陆扶书声音有些激动。 终于能带夏夏离开这里了。 等回国后,他一定要小叔付出代价。 车子停下。 秦思夏和陆扶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打开车门。 一阵冷风灌入,吹得两人发丝飞扬。 秦思夏抬头望去,不知不觉中,天空居然阴沉不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默默也跟着跳下车,紧紧贴在秦思夏腿边,不再兴奋地摇尾,而是身体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嘶吼。 秦思夏突然有了一种不好预感。 默默在她跟阿书面前从来不会这样。 除非,这里有其他陌生人,还是令默默极度讨厌的陌生人。 就在此时。 “咔嗒。” 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不知从何处率先响起。 紧接着,一片密集声音紧接着响起。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那声音从四周响起,将他们彻底淹没。 秦思夏终于知道那种不好的语感是怎么回事了。 几十个穿着作战服的人从四周钻出,黑压压一片,越看越瘆人。 他们手中的武器无一例外对上了两人。 秦思夏只觉得无比恐惧。 陆沉舟不是被她拖延,怎么可能带着人这么快把她堵住? 有她在试衣间的这个时间差,陆沉舟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 第43章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一切一样。 她去看阿书,阿书同样一脸惊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默默感受到主人的惧意,全身的金毛炸起,龇牙伏低身体,发出声低吼,挡在两人身前。 它从来不会这么吵闹。 就在此时,那些人恭敬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身形精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把头发全都向后梳,露出额角的狰狞伤疤,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不是孟泽,又能是谁。 他不紧不慢晃到近前,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用一种打量猎物般戏谑的眼神看向陆扶书。 陆扶书只能皱眉将秦思夏护在身后,他脸上毫无血色,但看向孟泽的眼神却满是恨意。 孟泽目光在陆扶书手臂渗血的绷带上停留一阵,像是在欣赏。 然后,那令人不适的目光,才落在秦思夏那绝望小脸上。 “哟,秦小姐,”孟泽笑嘻嘻开口,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可那笑意只在嘴巴上,他眼底却一片冰凉,“怎么逛街买衣服买到这里了,你连人带狗一起跑,这是准备远走高飞?” 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前踱了一小步,目光默默跟陆扶书之间来回逡巡。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的痞笑加深了些,可眼神却更冷了。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随意朝默默的方向扬了扬,又朝陆扶书点了点。 “这么着吧,秦小姐,给你出个选择题,”他看着秦思夏,语气倒是有些温柔,“你看,是你这忠心护主的金毛,先见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扶书,笑容有些残忍,“还是让咱们这位细皮嫩肉的三小少爷,先替你们试试水?” 孟泽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此刻看起来跟恶魔别无一二。 “闹也闹够了,跑也跑累了,听话,嗯?跟我回去,陆哥那儿,我兴许还能帮你说两句好话。” 秦思夏不理他,满眼恐惧,只能紧紧抓住阿书衣袖。 陆扶书将秦思夏死死护在身后,声音满是恨意,咬牙切齿:“孟泽,你敢动她一下,我这辈子,跟你们没完……” 孟泽顿感无趣,慢悠悠直起身,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消失不见,满是警告。 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周围那些黑衣人。 “要是再这么不懂事,我真的很难办啊……” 第30章 天空阴沉, 那些云朵再也托不动雨水,雨滴哗啦啦向下落下。 孟泽身后有人为他撑起了黑伞,雨水顺着伞边滴落, 很快就在他脚边汇聚出一滩小水洼。 陆扶书跟秦思夏却站在雨里,被一点点淋湿。 秦思夏只觉得这场雨带来了刺骨的冷, 不仅是身上能感受到的,心里也一片寒凉。 明明陆沉舟早就知道一切,早就派孟泽过来守株待兔,又陪她在买衣服的时候演戏,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旁边看着她出丑? 陆扶书这次过来以免万一还是带了些人,人数不多, 只有十几人。 但对上孟泽周围这些装备精良的人,又要护着夏夏跟默默, 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他权衡再三,还是上前一步,将秦思夏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孟泽,让她走,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孟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歪了歪头,视线掠过陆扶书, 落在秦思夏苍白的脸上,“三小少爷, 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敢冲您来呀?” 他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愈发阴寒:“可是,陆哥还没发话呢,您就自作主张想把人带走, 这不合规矩吧?” 说完,他握着武器的那只手就抬了起来。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陆扶书脚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溅起混着泥水的碎石,把陆扶书原本就乱糟糟的裤腿弄得更脏了。 秦思夏吓得浑身一颤,为了阿书,她还是没临阵脱逃。 可刚刚那子弹只要再偏移一点,阿书的腿一定当场见血。 陆狗的人果然跟他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我让你们动了吗?”孟泽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枪口烟雾,“秦小姐,您这么着急跑什么,我们陆哥对您还不够上心吗,怎么忍心说扔就扔呢?” 秦思夏听着就想到陆狗做的那些事,心里犯了恶心,但她早已吓得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陆扶书额角青筋跳动,他忽然压低声音,对孟泽道:“孟泽,你确定要这么做,小叔的一些事,你不想知道吗?关于他一直在找的那个……” 孟泽眉毛一挑,似乎有了点兴趣,他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自己则笑着一步步朝陆扶书走来。 “哦?三小少爷知道什么内幕?” 陆扶书静静观察着,确认孟泽走到他能接触到的范围后,他先是侧身抓住孟泽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去勒他的脖子。 他动作很快,跟之前毫无反抗之力的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秦思夏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祷阿书一定要成功。 可惜孟泽的反应更快,他像是早料到这一出,手腕一翻,不仅轻松脱开,反而顺势扣住了陆扶书手肘,脚下步伐一错,给陆扶书来了一个过肩摔。 “砰!” 陆扶书被狠狠掼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污水。 他还想挣扎,孟泽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后腰,枪口抵住他后脑勺。 孟泽身后的人将伞稳稳举起,雨水一滴没落在孟泽身上,全洒在了陆扶书脸上,让他睁不开眼。 “三小少爷,耍手段可不好,你以为有些事情我们不会自己调查么,”孟泽的声音依旧带着笑,他俯身,用枪管拍了拍陆扶书沾满泥浆的脸,“怎么这么不小心,脸上都脏了,我帮您擦擦?” 他说着,竟然真的用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在陆扶书脸上侮辱性蹭了几下。 陆扶书身体紧绷,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威胁,瞳孔不断收缩。 孟泽真不愧是他小叔的人,简直跟他小叔一样,都是疯子! “放开少爷。”陆扶书带来的保镖急了,枪口齐齐指向孟泽。 但那些人数起不到什么作用。 孟泽带来的手下也立刻抬枪对峙,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秦思夏看着泥地里狼狈不堪,却仍用眼神示意她快跑的陆扶书,心都快碎了。 阿书是因为救她才变成这样,甚至连尊严都被一点点抹去。 她看过孟泽的表现,也知道孟泽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说不对真会对阿书做些什么。 上一次在岛上,她抛下阿书自己逃了。 结果呢?其实并不怎么样。 这一次一定要和阿书共进退。 她先是扫了一眼孟泽手上的枪口,想到了什么。 趁着孟泽分神的功夫,她后退几步,从阿书保镖身上抽出了一把备用武器,迅速上膛,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放他走!放阿书走!”她大喊一声,“孟泽,让你的人放下枪,让阿书离开,不然,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雨越下越大,顺着她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但眼神绝对不像是再开玩笑 孟泽终于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他眯起眼,看着秦思夏。 陆哥可没说过秦小姐死了该怎么办。 他可不敢赌。 这真让他有些难办。 他还没说话,被按在地上的陆扶书却嘶声大吼:“夏夏,不要,把枪放下,陈这个歌机会,快走啊,上飞机,走!他们不敢杀我!” 秦思夏哭着摇头,枪口死死抵着自己。 孟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又涌起笑容,那笑容里带了些欣赏之意。 他松开抵着陆扶书的枪,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还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啧,”他轻嗤一声,挥了挥手,“都把枪放下吧,没看见秦小姐要以死明志了吗?” 他的手下依言缓缓垂下枪口。 陆扶书的保镖见状,立刻冲上前将他扶起。 陆扶书没来得及擦脸上的泥土,还想说什么,秦思夏却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哀求:“阿书,走,求你了,带着默默快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两人总得走掉一个。 不然一切都白做了。 陆扶书看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好劝阻,只能痛苦闭了闭眼,终于在保镖半扶半拽下,踉跄着朝飞机舱门退去。 他盯着秦思夏,哪怕默默在旁边大叫也像是听不到一般。 孟泽就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那丝诡异的笑容更深了。 他带着耳麦,难道再跟陆狗联系? 秦思夏疑心重重,但见陆扶书终于退到了舱门边,心下稍安,抵着太阳穴的枪口也略微松了松。 第44章 结果,就在此时。 孟泽带来的手下突然再次举枪,直接堵住陆扶书和他保镖的所有退路。 而孟泽本人长腿迈开,两步上前,趁着秦思夏松懈,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枪。 “秦小姐,你跟三小少爷真是情深义重,”他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像是恶魔在耳边低语一般,“不过我真不想跟你们再演下去了,好好想想,一会该怎么跟陆哥解释。” 秦思夏听到这话后失了神。 一会跟陆狗解释? 陆狗难道在这里? “陆哥早就在了,坐直升机来的,比你们快很多哦。”说完,他也不再解释什么,跟陆扶书对峙间,般秦思夏推进舱门。 陆扶书见孟泽把夏夏推进舱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秦思夏猝不及防,跌跌撞撞扑进了机舱。 舱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被孟泽从外面关上并锁死。 因为外界天空阴沉,机舱内没开灯,也一片昏暗。 秦思夏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对着舱门又拍又打:“阿书!阿书!” 没有回应。 就连飞机里也没有人回应她。 一种更深的恐惧开始在心头蔓延,秦思夏回过神来,细细去想孟泽说的那些话。 难道说,陆沉舟一直在这里? 她颤抖着,慢慢转过身,看向机舱深处。 客舱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坐直。 头顶灯亮起,光芒首先映亮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 那只手正握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银色武器的枪管。 灯光上移,照亮了那人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外面随意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马甲。 他倚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慵懒,微微抬着下颌,扫了一眼腕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表盘。 是陆沉舟。 他一直在飞机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识破了她逃跑的计划,坐直升机提前跑到这里守株待兔。 他衬衫的袖口和前襟上,沾染着几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不知道是在哪里弄上的。 机组人员消失不见,整个空间里好像只剩了他们二人。 在彻底认清楚一切后,秦思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本应被甩在服装店试衣间的男人。 所以,陆狗早就知道一切了。 那他还在陪她演戏? 秦思夏只觉得无力,好像每次能轻易逃跑都是他授意,他带着目的性,否则,恐怕连那庄园她都跑步出去吧。 想到这点,她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陆沉舟擦枪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忽明忽暗,倒有些像是深山老林里窜动的阴冷鬼火。 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雨水,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充满绝望的眼神。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那把刚刚擦拭完毕的银色武器,像是召唤宠物般对她勾了勾。 秦思夏牙齿都在打颤,但她不知道自己不听话会发生什么。 陆沉舟或许真会一枪崩了她,或者把她送去充满恐怖的疗养院…… 没办法,她只能迈开脚步,一点点向前走。 当她终于走到他触手可及的距离时,陆沉舟手臂一伸,大掌扣住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按倒在自己膝上。 秦思夏惊叫一声,眼前一阵晕眩。 舱外,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舷窗上。 透过被雨水冲刷到模糊的玻璃,她能看到外面泥泞的地面。 孟泽撑着一把黑伞,姿态悠闲。 而阿书,正被两个人死死押着,跪倒在地,脸被迫贴在泥地上。 他挣扎着,目光恰好穿透雨幕和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他深爱的人被人按在地上,被人用武器指着。 陆扶书目眦欲裂:“小叔,放开她!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陆沉舟对此毫无所觉,他只是一昧盯着秦思夏。 枪口代替他手指贴上秦思夏皮肤。 从她太阳穴开始,撩开她打湿粘在脸上的碎发,沿着脸颊缓缓向下。 武器划过她脖颈上的动脉,掠过她绷紧的锁骨,继续向下…… 秦思夏在他膝上颤抖起来,恐惧到甚至挤出基地生理性泪水。 她知道那东西上了膛,只要面前的男人扣动扳机,她就会血溅当场,惨死在飞机上。 她想挣扎,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枪口最终停了下来,挑开单薄的衣料,指向她心脏下方。 陆沉舟终于开口了。 “告诉我,”他贴近她的耳廓,语调玩味,“你想让我的好侄子,哪里先开花?” “是心脏?” 他用武器指了指。 “是脑袋?” 他缓缓移动银器。 “还是,这里?” 他又指向那里。 秦思夏被他吓到崩溃,顾不上他的意有所指。 “不,不要,”她崩溃地哭喊起来,想要去抓他的手臂,“求求你,陆沉舟!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他是你的亲人啊,我不跑了,你别杀他好不好?” 她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甚至打湿了他的裤子。 阿书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因为她命丧于此,或是受了重伤一辈子半身不遂,她也会愧疚一辈子。 陆沉舟静静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哀求,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声音渐弱时,他才用枪口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求人,”他慢悠悠地说,“光用嘴说,可不够。” 秦思夏茫然抬起头,透过泪眼看着他俊美如同恶魔的脸。 那张脸离她很近很近,只要她抓住那把武器,这个恶魔就可以彻底离开人世。 可那样做,又跟陆狗有什么区别呢。 秦思夏低眸,放弃了这个想法。 陆沉舟低下头,碧绿的眸子深深望进她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视线落在她唇上。 意思不言而喻。 屈辱感让秦思夏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是,她眼角的余光,还能瞥见窗外的阿书。 可那样,就不能为她跟阿书报仇。 那样死掉,就太窝囊了。 雨下的有些小了,冷风也停下,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漫长煎熬厚,秦思夏还是选择闭上眼睛,长睫上凝着泪珠。 她仰起脸,对着陆沉舟薄唇凑了过去。 第31章 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陆扶书口鼻里钻。 他记得自己因为陆家人的身份, 从出生起就受人追捧,父亲,爷爷, 甚至连姐姐都对他喜爱有加。 偶尔时,那些烦人的哥哥会对他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碍于陆家人身份, 他们也不敢对他动手,所以陆扶书对那些流言蜚语从没有在意过。 直到那位一直寄养在国外的小叔回国。 他才见识到真正的众星捧月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围着小叔,对小叔笑,给他送许多价值链长度礼物, 就连爷爷也说,小叔才是最像他的人。 这是陆家人得到过的最高评价。 虽然陆扶书知道, 那些人的笑脸里也隐藏了杀意,恨意, 还有妒意。 可小叔从来不惧,总是把一切处理的十分妥当。 有时候,陆扶书甚至觉得那位小叔不像是人,像个未来时代最完美的电子产物。 那时候,他还是对小叔格外崇拜的。 只是有一次, 听说招惹小叔的人被送到了疗养院,生不如死, 落得一个疯癫的下场,陆扶书才发现, 这位小叔真的才是最像老爷子的人。 因为小叔足够狠辣。 足够舍弃一切,包括亲情。 他现在见识到了。 陆扶书挣扎着, 每一次试图抬头,后颈上施加的力道就重一分。 视线被雨水和泪水模糊,但他依旧固执盯着那架近在咫尺, 却遥不可及飞机的舷窗。 然后,他看到了一辈子也难忘的一幕。 夏夏被陆沉舟按在膝上,她那么瘦,那么小,在小叔高大身躯的笼罩下,像是随时会被碾碎一般。 她似乎在哭,肩膀抖得厉害。 下一秒,陆扶书看见,夏夏一脸绝望扬起了脸,一点点贴近小叔的唇。 虽然他知道夏夏回国时或许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亲眼见到还是更令人心痛。 他能感受到郁结感,心脏像是被撕裂剖开一般,阵阵抽痛。 他想说些什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夏夏凑了上去。 她主动印上了陆沉舟的唇。 陆扶书低吼一声,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想要挣脱,却被孟泽轻松压制。 “三小少爷,别乱动,”孟泽啧啧道,“我真不建议你去看这一幕,别想着回去了,机组人员都被带走了。” 第45章 陆扶书目眦欲裂。 他看到秦思夏吻得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她只是贴着,紧闭着眼,长睫上凝着的不知是雨还是泪,在光下盈盈闪动。 她身子在抗拒,但却不得不这么做。 可这毕竟是主动。 陆扶书心越来越痛,喉咙里喊遏制涌出一股腥甜。 夏夏,他的夏夏,那么一个内敛的人,居然被陆沉舟逼迫成这个样子。 他们在一起时,连牵手都是他主动,她总是微微红着脸低下头。 除了f国去星芒艺术厅那一次,她从未如此主动亲吻过任何人啊。 可她第二次主动,居然是在枪口下,在小叔的威胁下,为了他的生命,对最可恨的人献吻…… 都怪他。 如果他再强大些,强大到足以撼动小叔,夏夏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一切了。 都怪他啊…… 陆扶书感觉自己在被凌迟,他好痛,不仅心脏疼,浑身都痛。 机舱内。 陆沉舟似乎并不满意。 他碧绿的眸子半阖着,里面没有丝毫情动,只有些许掩盖不住的不耐。 他放在秦思夏后颈的手微微用力。 秦思夏似乎吃痛,唇松开了一丝缝隙。 陆沉舟不再纵容,反客为主,将她压向自己,然后狠狠吻了回去。 陆扶书看到秦思夏的身体在他小叔怀里颤了一下,随即变得僵硬,然后又软了下去,只能无助地承受。 陆沉舟的吻霸道,掠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调整角度,让窗外的陆扶书能更清晰地看到秦思夏予取予求的侧脸,看到她的泪珠,看到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 更让陆扶书浑身血液逆流的是,陆沉舟那只原本握着枪的手,此刻挑着武器,顺着秦思夏的脊背,在被雨打湿的衣裙下面抚动。 而陆沉舟的眼睛没有闭上。 他视线穿过秦思夏发丝,透过窗户对上陆扶书绝望充血的眼睛。 他在挑衅。 在嘲讽陆扶书的无能为力。 “啊!!!” 陆扶书终于崩溃嘶吼出声,声音撕心裂肺,却被淹没在滂沱的雨声里。 他疯狂地挣扎,想要不顾一切向前爬。 甚至,泥浆灌进他的口鼻,他不在乎。 他只想冲进去,只想杀了那个男人。 可孟泽并不会给他这些机会。 陆沉舟顿感无趣,窗户被关上,再也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紧接着,更让陆扶书崩溃的声音隐约传来。 飞机里传来女人极力压抑的细碎呜咽。 陆扶书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夏夏在他面前从没有这么委屈过,现在,居然在他面前跟小叔…… 夏夏该有多么痛苦啊。 都怪他,都怪他没有保护好夏夏 他想冲出去,却被孟泽带人越拖越远,就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 不久前。 秦思夏能听到陆扶书绝望的呼喊,但那声音很快被再度变大的瓢泼大雨隔绝在外。 陆沉舟慢条斯理地脱下沾了泥点的大衣,随手扔在一旁。 他脱掉手套,拿起一块干燥的绒布,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那双碧绿眸子,看向缩成一团的秦思夏。 “我的好侄子,”他开口,说的话却让秦思夏的血液瞬间凉透,“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对着长辈大呼小叫,还妄图带走不属于他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思夏抬起的惊恐小脸上。 “不如,送他去疗养院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也有利于恢复身体,”陆沉舟顿了顿,饶有兴致去观察秦思夏的反应,“你觉得呢?” 疗养院? 秦思夏当然那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见过两次,被带去疗养院的人都满脸惊恐,好像那地方比监狱还要可怕,倒像是地狱一般。 她听说过被送去这地方的人,大多到最后都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头来只能变成疯子。 如果阿书被送到那里,如果阿书变成一个疯子,她该怎么对得起阿书的父亲。 陆沉舟这是在用阿书威胁她。 “不……不要!”秦思夏扑过去,抓住陆沉舟裤子,仰起小脸,泪眼模糊去看他,“陆沉舟,我求求你……别送他去那里,你放过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沉舟垂眸,看着脚下这个为了另一个男人痛哭流涕的女人。 她就那么喜欢陆扶书? 陆扶书到底哪一点好? 那侄子样样不行,性子软弱,连女人都没有能力护住,除了样貌说得过去,怕是也没什么优点了吧? “做什么都行?”陆沉舟重复着她的话,嗤笑一声,“比如?” 秦思夏只能再度吻他,她动作格外生疏,完全不像是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倒像是一个新手。 她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眼泪不断滚落,她只能用指尖欠进肉里,让自己保持清醒。 陆沉舟没有动。 他感受着唇上她泪水的咸涩,感受到她的惧意与恨意。 她那么生涩,那么害怕但却感为了他侄子做这么多? 多么恩爱的小情侣啊。 想到这点,他心里没由头窜出一股怒火,伸手一把掐住她后颈,将她拉开寸许。 分开时,秦思夏唇角还带着一缕丝线,断开时脸红了一个度。 陆沉舟却觉得恼怒:“你就觉得,这样有用?” 秦思夏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惊恐地看着他。 他怎么还发怒了? 陆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想亲你的时候,自然由不得你拒绝,”他盯着她,一字一句,“而你为了他,用这个来跟我做交易?” 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松开掐着她后颈的手,转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 “既然你这么有心,”陆沉舟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那就继续。” 话音未落,他抓着她脖子,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他更为主动,更为凶狠,一上来秦思夏就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他手紧紧箍着她腰,将她按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放进她湿透的发间,推着她不断靠近。 秦思夏呜咽了一声,随即所有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她终于反应过来,呼吸不上来脸颊通红,徒劳地推拒着,捶打着。 他不管不顾,任由她把他衣领抓乱。 她能感觉到自己肺里空气被抽干。 阿书是不是在看着她,阿书也一定很痛苦吧。 可她根本跑不掉。 陆沉舟甚至微微调整了角度。 他就是要让陆扶书看,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他拼死想保护的人,彻底成为长辈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 陆沉舟终于略微退开。 秦思夏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瞳孔还没从失焦状态缓和过来,她倒在他怀里,眼神涣散,狼狈不堪。 陆沉舟的气息也有些重,但他眼神清明。 他抬手,警告性看了窗外一眼,随后降下遮挡。 秦思夏还没缓和过来,身上湿透的衣服就已经被面前的男人一把扯碎。 …… 良久后。 陆沉舟这才将虚脱的秦思夏放到旁边,随手扯过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对外淡淡开口:“看在她求了我的份上。” “人可以留着。” “但西北的事,他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陆沉舟抱着秦思夏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着那件沾着血渍的酒红衬衫,领口敞得更开,看起来气血充足。 雨幕中,立刻有人为他撑起巨大黑伞。 秦思夏被陆沉舟用外套裹住,头深深地埋在他胸膛,只露出一点凌乱的黑发。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暴雨打击过,湿了翅膀无法起飞的雏鸟。 陆沉舟抱着她,对泥地里状若疯狂的陆扶书视若无睹。 “夏夏……夏夏!”陆扶书嘶哑地喊着。 秦思夏抖了抖,却把脸埋得更深,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陆沉舟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时,对孟泽淡淡丢下一句:“处理干净。” “是,陆哥。”孟泽恭敬应声。 车队开来,陆沉舟抱着秦思夏坐进其中一辆,默默也被一起打包带走,随后迅速消失。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尾灯,孟泽派人松开了陆扶书,甚至还颇为客气地弯腰,把陆扶书拎了起来。 “对不住了啊,三小少爷。” 孟泽拍了拍他肩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痞里痞气的笑:“我也是听令行事,您看这闹的,一身泥,多不好,希望您别往心里去。” 陆扶书没回答他,眼神空洞,只是呆呆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第46章 孟泽也不再废话,挥挥手,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废弃的机场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陆扶书嗯他的人站在雨里。 过了许久,他带来的保镖才敢小心翼翼地围上来:“少爷?少爷,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陆扶书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湿透的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他机械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浸得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是他在西北项目的副手打来的,接连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麻木接听。 “少爷,出事了,”副手的声音焦急万分,“刚刚总部直接下文,说西北项目的所有管理权即刻起移交给您大伯,我们所有人都被要求配合交接,您被暂时停职了!” 陆扶书握着手机,听着里面慌乱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 就像是得知母亲去世那天一样。 他甚至生出了愧疚去死的想法。 可他绝对不能死啊,他的命是夏夏救回来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小叔说的代价。 失去夏夏,也失去一切。 下一秒,他再也支撑不住,闭眼倒下。 “少爷!!” 第32章 车子向着庄园疾驰, 但车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氛围愈发压抑。 陆沉舟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额头似有青筋暴起。 秦思夏缩在另一侧,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上被他折腾对有些疼。 车子刚停稳,她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已被拉开。 陆沉舟探身进来, 一把扣住她手腕,使了很大的力道, 手背青筋暴起,将她狠狠拽出车厢。 她踉跄着, 几乎是被他拖行着穿过庭院,踏上楼梯。 佣人们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多言。 秦思夏一路几乎脚不沾地,一路被他拖进了主卧。 门被陆沉舟踢了一脚,重重关上。 秦思夏知道他生气了, 生了很大的气。 她知道要出事。 从他看到她和陆扶书在一起,从他听到她为陆扶书求情开始, 他眼里就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妒意,有鄙夷, 还夹杂了一股愤怒。 她急促呼息,抬眼, 对上他彻底暗沉下来的绿眸。 陆沉舟松了手,却没走开,就堵在门口, 高大的身影像座山压过来。 他扯开自己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低眸盯着她。 “替他哭着求情,”陆沉舟歪头,不屑冷哼一声,“秦思夏,谁给你的胆子?” 秦思夏被他宽大的身躯堵在角落,退无可退。 她能感受到他的压迫感,像是一座步步紧逼的巨大冰山,就连灯光都挡住了大半。 她犹豫一阵,还是鼓起勇气,仰起脸:“你答应过的,你说放过他。” 如果陆沉舟没有放了阿书,那她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她不能拖累阿书。 可陆沉舟听到这话后,眉头皱的更深。 他一步上前,大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他用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拇指和食指陷进她颈侧皮肤,迫使她仰头,张开嘴。 “我是放他走了,”他俯身,脸逼近她,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咬牙切齿,“可我没说,会放过你。” 他手上力道加重,拇指恶意摩挲着她跳动的颈动脉,感受着她濒死的恐惧。 同时,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他举旗攻占,身躯下压上前。 秦思夏喘不上气,脸开始涨红,双手徒劳地去掰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板不动。 他借着这个机会对她上下其手,秦思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又痛又飘,开始翻白眼。 就在她眼前发黑的时候,他终于松了手。 空气涌入,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眼泪直流。 还没等她咳完,他手臂一捞,单手将她拦腰抱起,几步走到床边,毫不怜惜扔了上去。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膝盖顶开她腿。 “不,陆沉舟,你放开!”秦思夏真的怕了,拼命挣扎,手脚乱蹬。 看他的样子,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放开?”他嗤笑,一只手就将她两个手腕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为他偷跑,为他求情,为他掉眼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让我放开?” 他的眼神又阴又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愤怒是最清楚的。 见她没有回答,他开始解皮带,绑住她双手锁在床头。 这次他不像往常一般循序渐进,只是一味欺负她。 …… 秦思夏觉得自己像是一艘折好的纸船,本来该摆放在玻璃柜里当做展览品,现在却出现在大海上,遭受狂风暴雨。 “求你,”她哭出声来,苦苦哀求,“不要……” 陆沉舟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脸上全是泪,眼神迷离,嘴唇肿了又破,香汗淋漓,看起来一副被摧残的可怜模样。 可越是这样,陆沉舟越觉得愤怒。 她是不是也曾这样躺在陆扶书身边,露出这种表情? 她是不是也曾这样娇泣着,哀求另一个男人? “现在知道求我了?”陆沉舟冷哼一声,更加凶狠,不屑道,“替他求情的时候,不是挺有种?” 秦思夏再也承受不住,意识开始模糊。 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陆沉舟就是不放过她。 她终于忍不住,喃喃问出声:“他……你真的……放他走了吗……” 陆沉舟突然停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撑起身,难以置信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她都这样了,被他弄的神志不清,乱七八糟,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陆扶书?! 他觉得愤怒。 他就这么不招秦思夏喜欢,她跟他待了这么久,每天跟他翻云覆雨,结果脑子里还在想着另一个男人? “你就这么惦记他?”他在身后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眼底猩红,“秦思夏,你看清楚,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谁?!” 秦思夏已经看不清了,视线一片模糊。 她听不清他的咆哮,只觉得好冷,像是待在雪地上一样,身上没劲,还很痛。 像是发烧了。 好困。 真的好困。 陆沉舟的质问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听不真切,只是本能地哆嗦着,细细说了一句:“冷……” 陆沉舟这才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 面前的女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体抖得不像话,刚才他以为是她怕,可现在……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掌心贴上她额头。 她身上温度很高,完全不正常。 她发烧了?什么时候的事? 陆沉舟一下子冷静下来,细细思考。 他想起在机场抓到她时,她衣衫单薄地在雨里站了多久,还吹了风。 如今的天气不算是温暖,吹得风都有些刺骨,更别说淋了雨会怎么样了。 “秦,思,夏?”他拍了拍她的脸,声音居然有些紧张。 没有反应。 她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着,呼吸又急又浅,已经晕了过去。 陆沉舟立刻从她身上起来,一把扯过旁边凌乱的被子,胡乱将她裹住。 他站在床边,看着被子里小小一团不断发抖的身影,脸上血色褪尽,只剩骇人的红潮。 她会死吗? 想到这点,他居然紧张起来。 他暴躁地扒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低骂了一声。 然后不再犹豫,迅速解开绑着她手腕的皮带,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抱着她冲出门,对闻声赶来的佣人说道:“叫医生!立刻!马上!” 不知道为什么,陆沉舟觉得心跳加快,似乎没有往日里那么冷静了。 走廊里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舟走回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秦思夏,眉头紧皱。 那股怒火还在心里乱钻,他气她为了陆扶书不顾一切,更气自己竟然没早发现她的异常。 人晕了他该怎么做?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他最终只是把滑落的被子又往上拉严实了些。 真是麻烦。 她身子这么虚弱么? …… 西北。 某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里,灯光被调到最暗,酒瓶东倒西歪,地毯上不是玻璃碎片就是酒渍。 陆承嗣庞大的身躯陷在沙发里,西装敞着,领带歪斜,满面油光,正对着空气挥舞拳头,嘴里骂骂咧咧。 “哼,陆扶书!小兔崽子!跟老子斗?西北现在是谁的?是老子的!老子的!哈哈哈!” 第47章 他吼完,又抓起半瓶酒,对着瓶口猛灌,褐红色的液体顺着肥厚的下巴流进衬衫里。 大片大片的衬衫被染红,在昏暗的灯光下倒是有些像血迹。 喝得太急,呛得他剧烈咳嗽,却还是发出得意又神经质的狂笑。 面前跪了一地的服务员,在听到他的话后颤颤巍巍低下了头。 “哈哈哈。” 就在这时。 他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匆匆扫了一眼。 屏幕上闪烁的备注是“老婆”。 陆承嗣看清之后,醉意瞬间吓醒了一半。 他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手忙脚乱抓起手机,接通,脸上一脸谄媚,夹着嗓子说道:“喂,老婆?这么晚还没休息啊,是不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沈墨听到这声音冷哼一声,一脸不屑:“你在哪儿?” “我……我在会所,跟几个老总谈、谈项目后续呢。”陆承嗣结结巴巴,眼睛心虚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包厢。 他总不能说,跟他谈生意的老总都是酒吧? “项目?,”沈墨轻轻重复,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产权交接的文件,法务部已经发我确认了,你那边,该把尾巴打扫干净了。” 陆承嗣冷汗一下子出来了,酒全醒了。 “是是,老婆你放心!尾巴绝对干净,那小子的人都被我清出去了,现在西北,咱们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沈墨似乎冷笑了一下,“陆承嗣,你之前派人去y国动陆沉舟,那件事的尾巴,你也确定干净了?一点没让他嗅到是你?” 陆承嗣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想起那个让他做了一星期噩梦的骨灰盒,结巴说道:“应、应该吧,那边的人,都是亡命徒,嘴、嘴严……” “应该?”沈墨音调微扬,“我要的是万无一失,陆沉舟不是陆扶书,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笑话,他现在没对你动手,是还没把你放在眼里。” “老婆,你说的太对了。”陆承嗣点头哈腰,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 “听着,”沈墨语气放缓,“从现在起,你给我安分点,别再自作聪明去招惹他,下一次机会,在老爷子的生日宴,具体细节我后续会找你商议。” “在这之前,把西北给我守好了,该打点的关系,该收拾的人,一样都不许出错,别到时候,我把路铺到你脚下,你却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明白,明白,老婆,我都听你的!”陆承嗣如蒙大赦,对着电话连连保证。 电话挂断。 陆承嗣握着手机,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但虽然被老婆骂了一通,但他也安心不少。 虽说是陆家长子,他总是好吃懒做,多亏有个不错的妻子替他打点,若没有沈墨,陆承嗣还不知道自己会混成什么样。 恐怕会跟陆扶书一样窝囊吧。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满屋狼藉,又看看手机,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陆家庞大的家产才是他该得到的。 他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西北是他的了。 据说陆扶书受伤龟缩到了国外。 到时候把陆沉舟一点点扳倒就好了…… 第33章 秦思夏感觉自己在下沉, 像是陷入了泥巴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越陷越深, 再也无法逃离。 她感觉自己变得奇怪,明明身上滚烫像是架在火炉上, 却只感觉到无比寒冷,哪怕盖着被子,却总有一种寒意顺着身上不断向上爬。 混沌中,她能感受到什么东西贴上手臂, 泛来隐隐约约的刺痛感。 愣了一阵后,她才明白那是什么。 是针头。 有人在她胳膊上扎针。 模模糊糊里, 有人在身旁说话,但声音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高烧四十度三, 持续不退,之前受了严重寒凉,加上剧烈的情绪冲击和惊吓,导致免疫系统紊乱。” “陆先生,这位小姐必须静养, 她现在身心都极度脆弱,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避免任何刺激。” 有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医疗术语,声音似乎有些焦躁:“她什么时候能醒?” “如果今晚体温能降下来就可以醒, ”说道此处,医生话音一转, “但陆先生,这位小姐的身体底子已经受损,这次高烧是雪上加霜, 退烧后也需要长时间温和调理,尤其是心理上,她似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状态,这对恢复非常不利。” 陆沉舟听后沉默了良久。 然后,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用最好的药。” …… 不知又过了多久,秦思夏感觉身上的剧痛和冷意驱散不少,神志也缓和,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一个高大沉默的轮廓。 陆沉舟。 他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背脊挺直,却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在唇前。 窗外的天色已是一片浓黑,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从他头顶斜落,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洒下一片阴影。 那双眼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但秦思夏注意到他一贯干净的下巴上多了些许胡茬。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在这里守了很久。 秦思夏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陆狗真是这种会关心她的人么? 怎么可能? 他看着她跟阿书逃跑,对她又恨又怒,又怎么可能像阿书那般守在她身边。 她高烧,是因为他。 是他不顾她刚经历逃亡和惊吓,变本加厉才变成这样的。 现在他坐在这里,是想等她醒了继续折磨吗? 秦思夏想到这点,身子抖了抖,缩进被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敢出声,只敢从睫毛的缝隙里,偷偷观察他。 陆沉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交握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双绿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依旧深邃,但少了些平日的冰冷锋锐,多了些难以解读的东西。 秦思夏读不懂,只觉得迷惑。 难道他又想换其他方法折磨她么? “醒了?”陆沉舟开口,声音果然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比平时低沉许多。 秦思夏心脏狂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该说什么?求饶?认错? 不,她不敢了。 高烧时混沌中脱口而出的那些话,此刻想来都让她后怕。 陆沉舟这么可怕的人,倘若真对她失了兴趣,把她送到疗养院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那样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她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露出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委屈巴巴看向他。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皱眉,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秦思夏只感觉一股男性气息逼近,吓得闭上了眼。 可他好像并没有做预想中的可怕事情。 一只温热手背有些粗鲁贴上了她额头。 他的掌心有薄茧,触感并不柔软,甚至因为动作直接而显得有点硬。 但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对比她依旧有些偏高的体温,带来一阵冰凉的奇妙感觉。 好冰。 秦思夏不自觉贴近他手背了些,不受控制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反应过来时一阵头疼。 她怎么能主动接近陆狗。 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在贪恋陆沉舟手心的温度? 真是疯了。 她后知后觉偏开头,脱离了那点接触,心脏狂跳,不敢看他。 “还有点烧,”他收回手,转身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里面插着一根吸管,递到她唇边,“喝水。” 秦思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放在吸管上。 她小口小口地吞咽,长睫低垂,不敢看他。 陆狗真有这么好心? 恐怕是医生的要求吧。 陆沉舟就这么举着杯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喝水。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吞咽而轻微滚动的纤细脖颈上,那里还有未褪尽的浅淡红痕,是他之前留下的。 他的眸色深了深,但什么也没说。 一杯水见底,他很快放下杯子。 “医生说你身体虚透了,”他语气好了很多,许是见到她乖乖喝水的缘故,“不想死,就老实躺着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小脸:“别再做些不该做的事,说些不该说的话。” 秦思夏听懂了言外之音。 她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看他。 所以,陆狗这是原谅她了 陆沉舟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48章 门关上时,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秦思夏在低烧和虚弱中度过。 陆沉舟没再出现,但女管家和医生来得异常勤快。 药很苦,三餐是精心调配的清淡营养餐,女管家甚至会坐在旁边,一点点举勺喂她吃。 秦思夏乖乖配合着。 没办法,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身体第一。 第三天早上,她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头不再晕沉,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女管家送早餐时,脸上什么也缓和不少:“秦小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先生吩咐,如果您觉得可以,下午可以下楼去花园稍微透透气,晒晒太阳,对恢复有帮助。” 能离开这个房间,哪怕是有限的花园,也让秦思夏开心不少。 她轻轻点头:“好。” 她快在屋里憋坏了。 …… 与此同时。 书房内。 视频会议正在进行,屏幕那头是分布在不同时区的下属和合作伙伴。 陆沉舟坐在主位,听着汇报,偶尔吩咐两句。 但一旁的孟泽明显察觉到,陆哥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身为陆哥身边待得最久且最受重视的狗腿子,他对陆哥的情绪和想法实在是过于了解。 陆哥的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手指却凌乱在桌上敲击着。 没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值得陆哥操心。 所以,陆哥这是在想女人。 在想秦思夏那个女人。 “以上就是矿场三季度风险评估,陆先生,您看?”汇报人结束陈述。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才像刚回过神般,淡淡开口:“报告发我邮箱,明早之前我要看到应对预案。” “是。” 会议接近尾声。 陆沉舟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心微蹙,似乎咖啡的苦味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忽然抬眼,看向一旁待命的孟泽。 “巴顿到了吗?”他问了个跟会议完全无关的问题。 巴顿之前被带到国内。 因为陆沉舟原本的计划就是一直在国内待到老爷子过生日,捧完场再回国外。 结果秦思夏的出现把一切打乱,巴顿被咕噜噜遗忘在国内。 孟泽立刻回答:“昨晚已经到了,陆哥,按您的吩咐,暂时安置在后院的专属犬舍,状态很好,随时可以带过来。” 陆沉舟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桌面敲击的节奏停了。 他目光转向窗外,看着楼下阳光正好的花园,又想起楼上那个连喝水都不敢看他的女人。 医生似乎说,她不能遭受刺激,要想恢复快,还是得接触让人情绪舒缓的事物。 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他讨厌麻烦,讨厌失控,讨厌所有需要他额外花费心思去处理的人和事。 秦思夏无疑是个大麻烦。 但她烧得浑身滚烫,泪眼朦胧的样子,居然还是让他觉得烦躁不堪。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怕把自己精心豢养的宠物养死了的感觉。 非常令人不悦。 “她的狗,”陆沉舟忽然开口问道,“还在宠物庄园?” 孟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秦思夏,狗是那只叫默默的金毛:“是,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妥善照顾着。” 陆沉舟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他的脸在那倒影里明暗不定。 “巴顿需要适应环境,也需要熟悉庄园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平淡无波,“那只金毛,一直养在外面也是浪费资源,既然巴顿回来了,就一起接过来,放在后院。” “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孟泽跟了他这么多年,瞬间就听懂了弦外之音。 陆哥特意问起巴顿,又突然要把秦思夏的狗接来……这拐弯抹角的,不就是为了让秦小姐开心么? 前几天还喊打喊杀,现在就和好了。 但孟泽没经历过这些,也不太懂。 也许陆哥跟女人见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呢。 “明白了,陆哥,”孟泽敛去眼中了然,恭敬应道,“我马上安排人去接,下午就能送到。” “嗯。”陆沉舟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 …… 下午。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今天天气回暖了许多,就连风都没有那么刺骨了。 秦思夏怕再一次感冒,还是穿的厚了许多。 自从上次出门,陆沉舟给她衣帽间里填了不少衣服,各种颜色和款式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思夏还是调了最素净的几件,穿戴整齐后慢慢走下楼梯,脚步还有些虚浮。 客厅空旷安静,她正犹豫着是直接去花园,还是先坐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 像是狗爪子轻轻扒拉地毯的声音。 她疑惑地转过玄关,望向客厅一角,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地毯上两只狗正趴在那里。 一只黑漆漆的,她之前见过,是陆沉舟身边那只有些凶巴巴的杜宾。 另一只则是金色的,个头不小。 是默默。 它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毛发金黄蓬松。 它趴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局促,尾巴小幅度地摇动,黑亮的眼睛渴望地望着秦思夏的方向,却又好像忌惮着什么,不敢立刻扑过来。 而在它旁边,蹲坐着一只体型更大,看起来气势截然不同的杜宾犬。 它通体乌黑发亮,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耳朵笔直竖立,眼神沉静。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对默默龇牙,也没有吠叫,看起来比默默还要沉默。 秦思夏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但这就是事实,不是梦境。 看这情形,是陆沉舟把它接来了?为什么? “巴顿。”一道低沉嗓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秦思夏这才注意到,陆沉舟就坐在那边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那只叫巴顿的杜宾闻声,立刻起身,静静在陆沉舟身边坐。 但它十分好奇,眼睛还是时不时看向秦思夏跟默默,悄悄打量着。 陆沉舟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掠过秦思夏惊讶的脸,又扫过两只狗,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狗,以后就住这里,巴顿需要伴。” 虽说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秦思夏看着近在咫尺的默默,鼻腔忍不住一酸。 她蹲下身,朝着默默伸出手,声音有些哽咽:“默默……” 默默终于不再犹豫,呜咽一声,欢快地小跑过来,小鼻子直往她手心里拱,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哼哼声。 “呜呜呜……”它看起来心情很好。 秦思夏抱住默默,把脸埋在它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悄悄滑落,又被她迅速蹭在默默的毛上。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目光看似落在电脑屏幕,余光还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阳光勾勒出她蹲下的纤细轮廓,看到她看着狗狗露出微笑。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笑。 但足以证明她比以往要放松不少。 只少,她待在狗身边都比待在他身边要开心。 陆沉舟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看到她会对一只狗露出这样的表情,会抱着那只蠢狗掉眼泪,会把脸埋在狗毛里寻求安慰…… 可面对他时,只有恐惧,躲闪?似乎还总是哭,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流。 凭什么? 那只狗能得到的,他却得不到?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捺下去,他冷哼一声。 “带它去花园,”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别在这里掉毛,碍事。” 秦思夏如蒙大赦,赶紧轻声安抚着激动不已的默默,被兴奋的默默拖着朝花园走去。 巴顿看了看主人,似乎对这两个新朋友好奇不少,实在是按耐不住心中躁动。 它看了身旁的主人一眼。 陆沉舟抿了抿唇,还是应允:“去吧。” 巴顿欢快叫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花园里阳光明媚。 默默也不认生,直接在草地上撒欢打滚,追逐着秦思夏扔出去的网球,每一次都乐颠颠地叼回来,放在她脚边,仰着毛茸茸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等待下一次。 秦思夏的心情也难得地轻松了一些。 她蹲在草地上,抚摸着默默。 不过,她小心翼翼看了旁边的巴顿一眼:“你叫巴顿?” 听到面前的新朋友喊了自己名字,巴顿耳朵动了动,看了过来。 秦思夏觉得巴顿一只狗站在旁边有些可怜,它毕竟都跟着出来了,于是问道:“你要一起玩吗?” 第49章 巴顿好像听懂了,站了起来,它跟陆狗一样,体型庞大,把秦思夏吓了一跳。 不过巴顿似乎很想跟她玩。 她试探着把球扔了出去,默默想去捡,却被巴顿抢先一步。 巴顿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期间还看了默默一眼,似乎有些得意? …… 楼上。 陆沉舟不知何时结束了工作,站在窗边,他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 他看到秦思夏扔出球,看到她因为默默滑稽的摔跤动作而掩嘴轻笑,看到她蹲下身搂住扑过来的狗狗,侧脸贴在狗头上,眉眼弯弯。 她对待巴顿都很温柔,会去摸它的头,貌似还在夸奖它。 那笑容干净,简单,发自内心。 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凭什么? 凭什么一只狗,就能让她笑这么开心? 他想起她高烧时的脆弱,想起她醒来时惊惶的眼神。 医生说了,她需要休息,所以,也该给她一些喘息的空间? 但,那笑容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陆沉舟拉上窗帘,转身离开书房。 花园里,秦思夏玩得有些累了,坐在长椅上休息。 默默趴在她脚边,吐着舌头哈气,巴顿跟她很快就混熟了,也蹲在她脚边哈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秦思夏身体微微一僵,放松的笑意僵在嘴角,有些紧张转过身去。 陆沉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健壮的胳膊和上面花里胡哨的蛇形纹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绿眸却沉沉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因为运动而泛起些许红晕的脸颊上。 默默感受到主人的紧张,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巴顿则立刻站起身,看向自己的主人,它向这边看了一眼,很快背叛了两个新朋友,剑拔弩张站在了主人那边。 陆沉舟没理会狗,他迈步上前,直接走到了秦思夏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玩得很开心么?”他开口问。 秦思夏垂下眼睫,不去跟他对视:“还……还好,谢谢您把默默接来。” 陆沉舟没接话,他俯身,伸出手。 秦思夏以为他要做什么,吓得瑟缩了一下。 但他只是用指腹,有些粗鲁擦过她嘴角。 那里大概沾了一点刚才和默默玩闹时不小心蹭到的草屑。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秦思夏僵着不敢动。 擦掉草屑,他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她的唇角,慢慢摩挲到她脸颊,然后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对着狗,你倒是笑得挺甜,”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怎么,我在这里,就笑不出来了?” 秦思夏心脏狂跳,不明白陆狗又在发什么疯。 所以,他想看她笑? 努力许久,她还是扯出一个奇奇怪怪的笑容。 陆沉舟看着她这故作顺从却掩不住恐惧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她对着狗笑就算了,现在在他面前连各种情绪都要藏起来,连哭都不会了? 搞得他倒像是个外人。 他不再废话,手上微微用力,将她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秦思夏踉跄着跌入他怀中。 “陆沉舟,你……”她惊慌失措,双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 “我什么?”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在她耳朵上撕咬,“我让你好好休养,没让你把该给我的注意力,都浪费在狗身上。”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秦思夏被吻得头晕目眩,一时间大脑空白。 这次陆沉舟倒是没这么她太久,很快就放过了她。 他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绿眸幽深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拇指用力擦过她红肿的唇。 “看来,你还是没学会。”他声音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 秦思夏还没从刚才放空的状态中缓和过来,小腹就传来一股剧痛。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冷汗涔涔冒出,脸色变得惨白。 不会吧? 大姨妈好像来了? 陆沉舟察觉到她的异常,直起身来抬手拖住她蜷缩的身子,蹙眉看她:“怎么了?” 秦思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按着小腹,眼角的泪水盈盈。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出…… 大姨妈真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似乎特别痛,痛倒根本无法忍受。 陆沉舟顺着她的姿势,似乎也明白了过来。 “麻烦!”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至少避开了她的小腹。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主宅走去,对闻声略显担忧地跟上来的巴顿低喝一声:“去找你的新伙伴玩去。” 巴顿呜咽一声,似是听懂了,随即把目光放在了默默身上。 回到卧室,他将秦思夏放在床上。 她疼得蜷缩成一团,头发汉湿大片。 陆沉舟站在床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无可奈何。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对着门外道:“叫莱拉过来,还有,准备热水袋和止痛药!” 莱拉,也就是那位女管家很快赶来,看到秦思夏的样子,立刻明白了。 秦小姐这是生理期到了。 她低声对陆沉舟说了句“先生放心”,便开始照顾秦思夏,为她更换衣物,擦拭冷汗,轻揉后腰。 陆沉舟没有离开,他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色阴沉地看着。 “先生,热水袋和药。”莱拉处理好基本事项,将东西递过来,轻声提醒。 陆沉舟盯着那杯水和药片,又看了看床上疼得微微发抖的秦思夏,最终,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秦思夏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僵了僵。 “你还想恢复吗?”陆沉舟问。 秦思夏听到这话,还是把被子拉开一角,呆呆看着他。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将热水袋塞进她捂着小腹的手和被子之间,动作有些笨拙,但力度控制住了,没有弄疼她。 然后,他拿起水杯和药片,递到她嘴边。 “吃了。”他看着她道。 秦思夏疼得视线模糊,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 陆沉舟看着她吞咽,看着她因为疼痛而蹙紧的眉头,看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额头,但指尖在空中停下,这个动作太像是安抚,不应该是他做的事情。 最终,他的手还是落下去,粗鲁地替她抹掉眼角的泪痕。 “真麻烦。”他又低声说了一句,但这次,语气里的不耐似乎淡了些。 他将水杯放回床头柜,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床边停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在旁边坐下。 “睡吧,我不碰你。” 听到这话,秦思夏这才放松不少,没过多久,她沉沉睡去。 第34章 秦思夏缩在被子里, 小腹一阵阵拧着疼,有时候甚至一阵一阵的。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脸颊发烫, 但她还是痛,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停在她门口。 秦思夏知道是陆狗来了。 如果是莱拉肯定会敲门表明自己的身份,至于其他人,除了陆狗, 都不会来到这个房间。 门开了,陆沉舟果然走进来。 也许因为没有生意上忙碌的事情, 他没穿正装,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羊绒, 包裹住他挺拔的上身,完美展现出倒三角身材。 甚至显得他胸肌格外明显。 秦思夏扫了一眼后,匆匆移开视线,她记得不久前这里还都是她留下的抓痕。 似乎是感受到她悄悄打量的视线,那双碧绿的眼睛扫过来, 在她苍白小脸上停留良久,随后, 他皱起眉头。 “还疼?”他开口问道。 秦思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说疼显得娇气,又怕说不疼让他觉得自己在装。 毕竟她原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绪。 难道是之前他折腾她出问题了? 想到这点, 秦思夏就一阵后怕,她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陆沉舟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 冬日惨白却刺眼的阳光猛地灌进来,秦思夏下意识地眯起眼,偏过头,差点被闪瞎。 “看来是躺久了,没病也躺出病气,”他转过身,背对着光,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在逆光中,随后双手抱胸,“想出去透口气么?” 第50章 秦思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听后睫毛颤了颤,看向他。 他会有这么好心? 难道不是有其他想法? 陆沉舟像是看穿了她眼底那点怀疑,扯了扯嘴角,像在嗤笑:“你那狗,今天在花园里刨坑,地皮被破坏了不少。” 默默? 它居然在外面刨坑? 昨天回去后,秦思夏还以为陆狗会把默默关起来,等需要利用的时候才放出来。 结果他就这么把默默拉到院子里溜达,默默居然还把他草皮破坏了。 这样的环境下,地皮寸土寸金。 秦思夏眯眼,难道陆狗又想用地皮为借口折腾她么? “想跟它玩么?”陆沉舟走近两步,在她床边停下,居高临下看她。 秦思夏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敢说话。 陆狗这是来真的? “可以,”他答应得干脆,不过很快便话音一转,“不过你得去琴房,吹完,下午让你带它在花园玩一个小时。” 又是长笛。 他品味总是这么独特。 不过总比他要求她做那些过分事情要好。 秦思夏能感觉到小腹还在隐隐作痛,脑袋也有些昏沉,吹笛需要气息和体力,所以陆狗又能提出什么好建议? 果然是变着法子折磨她。 但,一个小时的阳光和自由,还有默默热烘烘的拥抱…… 总比一直待在陆狗面前要好。 “好。”秦思夏听到自己嗓子有些沙哑,索性不再说话。 陆沉舟似乎格外满意,凝眉看了她许久,直到阳光偏移,把他那边影子带到别处,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 上午,秦思夏被莱拉包裹在一层披肩里,送到了琴房。 陆沉舟已经在了。 自从上次在这边放了桌椅之后,他就总是喜欢坐在这边读报。 “开始吧。”陆沉舟开口,手随意地搭在膝上,见秦思夏来后,身体微微后靠,但他却一直看着她。 秦思夏总觉得那股目光像是有实体一般,在抚摸她,靠近她,裹挟她。 她摇了摇头,索性让自己尽量去忽略那道目光。 她犹豫一阵,还是举起长笛。 会的曲子就那么一首,陆狗不腻,她就只能一直吹给他听。 陆沉舟没有动,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打量她的脸,打量她身上暧昧的痕迹,他也在听她吹得曲,虽然听了很多次,却总让他心神安宁。 恍惚间,他总觉得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秦思夏也是这么小一只,手上握着长笛,颤颤巍巍的演奏着。 只是那时,他坐在台下阴影里,像只在阴影里狩猎的野兽,迟迟没迈出那一步。 而此刻,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他而痛苦,因他而恐惧,但她站在了他面前,他得到了她。 甚至还赶走了那些觊觎她的人。 陆沉舟手指在腿上敲击,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对,他自从跟秦思夏在一起后,像是一头有了领地意识的野兽,他讨厌别人看她,讨厌别人喜欢她,也讨厌她迈出这片领地。 想到这点,他有些烦躁,举起火机为自己点了一根烟,烟雾吐出,模糊视线时,他想到什么,顺手打开了窗户。 风吹散了那些烟雾,他也再次看清了面前的女孩。 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他确实得到她了。 曲子断断续续地进行。 秦思夏吹得很吃力,气息短促不稳,时不时要停下来急促地喘息,小腹还在痛,时不时折磨一下她,让她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她脑海里闪过了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她看到自己好像站在台上,灯光晃眼,看不清四周。 她闭上眼,还是将这些令她心悸的画面压下去。 不能想这些,一想头就疼得像要裂开。 她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 就在她快结束时,虚弱的身体到底没能支撑住,气息断裂,声音劈了叉,变成一声难听的嘶鸣。 陆沉舟听到此处,动作一顿,皱眉掐灭了烟,他把那只烟压灭在烟灰缸里,似乎有些不悦,捏着烟柄又旋又转。 之后,他回过神来,站了起来。 秦思夏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瞳孔直颤。 陆狗不会生气了吧? 他却已经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他没说话,伸手用指腹在她唇上打旋。 秦思夏只觉得酥酥麻麻,感觉奇特。 他又要干什么?玩些新花样? “这里,”他开口,突然俯身凑近她唇,秦思夏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唇上,有些滚烫,他说道,“键没压紧,漏风。” 他的触碰让秦思夏感觉自己被电了一通,脸控制不住发烫,发红。 她想向后缩,想离他远点,想给自己降降温,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陆沉舟的目光从她惊惶的眼睛,滑到她细白的脖颈,再落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受惊吓时总是一副弱弱的样子,倒不是让人心生怜悯,反倒是更想为所欲为。 他眼神越来越深,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他脑里想法乱窜,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毕竟面前的女人来了生理期,他不是那么b的人,没有那种癖好。 想到此处,他松开了擦她嘴唇的拇指,转而用那只手,一点点顺着她的脖颈侧面滑下。 秦思夏瞳孔猛缩:“陆沉舟……” 他挑过她锁骨,隔着轻薄睡衣沿着她胸膛向下,划过小腹,指尖在那里一道道打圈。 “陆沉舟,我现在是生理期……”在秦思夏以为他要做什么收紧双腿的时候,他的手拐了个弯,转而覆上她握着长笛的手。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背,他掌心因为常年握枪的缘故带了些许薄茧,这让秦思夏有种更奇怪的感觉。 似乎有些舒服? 然后,他牵引着她的手,将他喜爱的长笛扔在地上。 秦思夏的手空出,他转而彻底包裹住她的小手,五指从她指缝穿过,与她十指相握。 这个动作有些暧昧,比起他们的关系,更像是情侣间该做的。 秦思夏不由心跳加快了几分,陆狗到底要做什么? 陆沉舟低下头,嘴唇吻在了她的手背上,他微微眯起眸子,一点点亲吻到她手腕。 那是种奇特的感觉,秦思夏不觉得痛,只觉得自己快被那股接触带来的电流点麻了。 她呼吸也不由急促了几分。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羞愤到极点的样子,眼底的暗色翻涌得更加剧烈。 他轻笑一声:“倒是挺乖。” 秦思夏看去他眼底的欲,眼中眸光微闪,又强调了一遍:“我生理期到了。” “嗯,我知道,”他抓着那只手不断向下,与此同时,他吻向秦思夏,将她整个人向展柜压去,“我不是说过了么,不只有那一种方式。” 秦思夏瞪大双眼看向他,一脸不可置信。 …… 秦思夏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洗手池不断洗手,疯狂洗手。 陆沉舟一点点系上皮带,眼神留恋看向她,慢悠悠说道:“下午三点到四点,莱拉会看着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屋子,步伐比来时更快更急。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继续低头洗手。 只是浴室里似乎传来了声音。 陆狗怎么这个点跑去洗澡? 意识到什么,秦思夏低头,耳尖微微泛红。 …… 下午,阳光更甚。 秦思夏被准时准许来到花园。 默默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到她的身影,便兴奋扑了上来。 “呜呜呜。” 秦思夏发现默默自从来到这边后,话多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哪怕是人,也许也有很多话要说吧。 只是默默是动物,它想要表达自己,只能依靠肢体动作。 见状,秦思夏蹲下身,不停安抚默默。 “默默,对不起,默默……”她小声呢喃,声音有些哽咽。 不过,伤心归伤心,她还不容易才能跟默默跑出来玩,决不能浪费。 玩了一会儿简单的扔球游戏,默默乐此不疲,一会就把伤心事忘在脑后 看着它简单快乐的样子,秦思夏终于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当她又一次把球抛出去,却被一道黑影抢了去。 秦思夏看清后发出一声惊疑:“巴顿!” 过来的正是巴顿,它一脸傲娇看着默默,好像再说,你看,我这一次还是比你厉害。 默默像是看不懂一般,居然在巴顿身边绕圈欢呼。 秦思夏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家伙也会来到这里,于是看着巴顿。 随后,她蹲下身挥了挥手:“巴顿,你很棒哦,把球给我,咱们再玩一次好不好。” 第51章 巴顿先是歪头看了看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这女人身上总是有他主人的味道,很浓的味道。 所以,也是它主人在意的人。 它很聪明,看了默默一眼。 这个女人也是那位金色新朋友的主人,所以,他们以后还是要一直待下去。 巴顿想了想,还是把球放在秦思夏手里。 秦思夏见状摸了摸它的头:“巴顿,你好乖哦。” 默默见状也围了过来。 不过,花丛附近,一个身影引起了秦思夏偶尔掠过的视线。 那是一个保镖。 他很年轻,个子极高,身材精悍,穿着合体的黑色制服。 与庄园里大多数西方面孔的保镖不同,他有着明显的亚洲人特征,只不过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却看起来长了很重的黑眼圈,加上那一头长发,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他靠墙站着,姿态看似放松。 但他好像……在看着这个方向? 秦思夏心里有些不自在,她回头,这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她下意识顺着望去,却见那人已经移开了目光,正专注地巡视着花园的边界。 现在,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保镖在看她,没有去看那两只狗。 他虽然只看了一眼,但眼神很复杂,复杂到秦思夏根本读不懂他的情绪。 秦思夏一脸疑惑。 他是谁?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难道他们认识? 秦思夏回想一番,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 难道是她想错了? 一个陌生的保镖而已,大概是新来的,或者只是她太敏感了。 也许这个人是在发呆。 不过,自由时间很快结束。 秦思夏皱了皱眉,没再多想。 应该是错觉。 第35章 下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 但照在身上好歹有点暖意。 秦思夏蹲在花园的草坪上,手里拿着一颗网球。 默默在她脚边兴奋地转圈,只要她把球丢出去, 默默一定第一时间就窜出去。 因为巴顿在旁边看着,它们两个像是在攀比, 比谁更快的抢到球。 但是它们很友好,看到对方抢到球,另一只就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一切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秦思夏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异样,有一股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随着她移动。 秦思夏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视线跟其他保镖巡查的感觉完全不同, 像是有意无意扫向她。 她又一次假装不经意地抬头,朝视线的来源望去。 还是那个人。 他站在一丛冬青旁, 墨色的长发在脑后低低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他穿着合体的炭黑色西装,身姿笔挺,但偏偏给人一种极其疲惫的感觉。 他眼下那浓重的青黑,连距离这么远都能看清。 那男人右手半抬着, 时不时揉一揉太阳穴。 他似乎在看花园入口的方向,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睫毛垂着,掩住了所有情绪。 但秦思夏就是知道, 刚才看她的,就是他。 陆沉舟怎么会让这么虚的人当保镖? 为了在敌人面前虚晃一枪么?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 那人指尖顿了一下,极其自然放下了手,视线投向花园远处的树林, 恢复了警戒姿态。 倒像是她多虑了一般。 秦思夏收回目光,心却静不下来了。 这个人她记得之前在内围保镖里没见过,所以,他是新调来的,还是从外围升上来的? 他看她的眼神,怎么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那里面好像有点别的什么东西,让她有点不安,又有点莫名的熟悉? 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她正胡思乱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孟泽快步穿过花园,脸上少了点平时的痞气,反倒是看起来严肃不少。 他径直走到刚刚结束一个电话的陆沉舟身边,低声快速在旁边说了几句。 秦思夏听不清,但看见陆沉舟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去。 “码头?”陆沉舟开口询问,“谁的人?” 孟泽又说了几句。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抬眼,目光扫过秦思夏这边。 秦思夏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陆沉舟这是遇到麻烦事了? “看好她。”他对周围人说到,孟泽在一旁吩咐了几句,随后歉意对秦思夏一笑,跟在陆沉舟身后快步离开。 看来是出了必须陆沉舟亲自处理的紧急状况。 陆沉舟一走,秦思夏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但那些保镖依旧站在原地,包括那个墨色长发的男人。 秦思夏定了定神,不再多想,继续跟默默玩。 她把球扔得远了些,默默欢叫一声追过去。 球撞在冬青丛边的石头上,弹了一下,滚到了那个墨色长发保镖的脚边。 秦思夏皱眉,球怎么偏偏好巧不巧掉在这里,她可不想跟那个保镖发生焦急,到时候陆狗知道恐怕又要发疯。 默默跑过去,围着球打转,想叼又有点不敢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人。 保镖似乎这才注意到脚边的球和狗。 他顿了顿,弯腰,捡起了那颗沾着口水和草屑的网球。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把球扔回给默默时,但看到秦思夏时,那目光又顿了顿。 那一瞬间,秦思夏看清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 他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难以置信的疑惑,还有一丝……焦急? 然后,他蹲下身,看起来是准备把球递给默默,见状,秦思夏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之间没有接触才是更好的。 就在默默凑过来用鼻子嗅闻时,秦思夏看见他的手指在默默脖颈处的项圈边拍了拍。 “项圈。”那保镖的声音很轻,也只是低头不动声色动了动嘴唇,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再也听不到。 他张口的方向似乎也是专门对着秦思夏,有意不让他人发现。 下一秒,他已经站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距离,视线再度落到别处。 默默成功叼回了球,摇着尾巴跑回秦思夏身边。 它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再跟秦思夏玩,巴顿站在一旁,也眼巴巴看着她。 秦思夏再也无法冷静,心脏在胸膛里止不住鼓动,一声又一声。 她强压震惊,接过默默叼来的球,不动声色摸向默默脖子上的项圈。 在装饰性的小皮套里边,她摸到了一个方形的异物。 那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秦思夏终于反应过来。 是药片。 她几乎能肯定。 这个保镖为什么要给她药片? 他认识她? 这药是什么? 自从失忆后她也伴随着其他的后遗症,比如思考过多的时候会觉得头晕目眩,现在她就是这种状态。 但她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默默巴顿玩耍。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回来了。 他大步走进花园,脸色依旧不好看,眉宇间凝着一股未散的戾气,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事情。 他径直走到秦思夏面前,挡住一片阳光。 “玩够了?”他问,语气中也有些不耐,但不是针对她的。 今天不止怎么,码头的一批珠宝居然被一伙不知好歹的人截走,对方显然做足了充足准备,像是一早就得到了消息。 虽然他带人跟安全局及时追查,找到了那伙人的踪迹,但一批货还是掉在了海里,不知所踪。 他带人去问那些人的来历,却见那群人训练有素的自杀,看样子倒像是死士。 陆沉舟只觉得烦躁,但看着秦思夏,那股情绪倒是缓解了不少。 没等秦思夏回答,他已经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思夏还能闻到他身上未来的及散去的些许香烟味,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以为自己跟保镖的交流被发现,心跳越来越快。 但她不敢表现出异常,不敢让陆沉舟发现一点不对,只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陆沉舟抱着她,没再看花园一眼,转身朝主宅走去。 巴顿立刻起身,默默呜咽了一声想跟上,被女管家轻声唤住了。 “巴顿,留下来,跟新朋友玩。” 巴顿犹豫一阵,还是停下脚步。 另一边。 陆沉舟没有回卧室,而是抱着秦思夏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里暖气充足,空间宽阔,他似乎有些强迫症,把各种类型的书籍按照分类整理到了各个区域里。 陆沉舟把她放在办公桌旁一张铺着软垫的扶手椅里,这张椅子是这几天新添的,仿佛专为她设的。 第52章 他就喜欢看着她待在身边,秦思夏总觉得这样才是最难熬的。 “待着。”他说完后便解开大衣扔在沙发背上,坐进办公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光跟阳光一起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瞳仁色彩鲜亮。 秦思夏僵坐在椅子里,一动不敢动。 刚刚陆沉舟回来前她就把那药片带在身上,没来得及转移,甚至没来得及细看。 她总觉得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是阿书给她传递的重要线索,绝对不能让陆狗知道。 她必须尽快处理掉它,藏起来…… 只可惜,现在没有机会。 就在这时,陆沉舟的电脑响起了视频通话请求的铃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国内的乔延。 他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点了接通。 “陆哥,抱歉打扰,”乔延严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关于那批鸽血红宝石的鉴定报告,第三方的结论和我们聘请的专家有出入,文件我已经……” 陆沉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怎么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今天他的产业似乎被某些人盯上了。 忽然,他侧过身,伸手一揽。 秦思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捞起,跌坐在他坚实的腿上。 他经过锻炼,腿上并没有很重的骨骼感,反而有一层结实的肌肉,让她缓冲了不少。 只是,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些,秦思夏觉得,只要她乱动几下,陆沉舟就一定会有些反应。 他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按在怀里,下巴轻轻放在她头顶,刹那间她发丝的香气涌入鼻息。 陆沉舟被这股香气扰得心神不宁,皱了皱眉,对着屏幕继续冷声道:“把有争议的部分标红发我,另外,联系s国那边的实验室,把复检报告速速发来。” 秦思夏脸冲着屏幕,能看到乔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视线上移,看到屏幕里的她小鸟依人坐在陆沉舟怀里。 她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她离他太近了,有时在他停顿时,甚至能听到他胸膛的心跳声。 他的手就扣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衣料,热度灼人。 视频那头的乔延似乎顿了一下,但专业的素养让他立刻恢复平静,继续汇报。 而秦思夏还是如坐针毡。 陆狗开会为什么要把她抱着折磨,或者说他其实想在书房做些别的,只是被乔延的会议打断了? 秦思夏猜测不断。 可她不敢动,到时候陆沉舟觉得她在反抗就不好了。 主要是,现在情况不同,她不想他发现那片药。 陆沉舟一边冷静地跟乔延沟通,一边那只环着她的手,开始无在她腰侧摩挲,指腹偶尔蹭过肋骨下方,带来一阵阵战栗。 甚至,他的手还在往下。 秦思夏不敢乱动,怕被乔延发现端倪。 她憋得脸红耳朵也红,陆沉舟看着这一幕,阴沉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视频会议终于结束,屏幕暗下去。 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沉舟没有立刻放开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她完全禁锢在怀里的感觉。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未消的火气:“刚才在想什么?嗯?” 秦思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总不能说自己在想着该怎么藏药片吧? “走神了?”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面对他。 那双碧绿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在我怀里,你还能想别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了下来。 秦思夏无力反抗,也无力回应,只能被动承受,直到肺里的空气再次被抽干,眼前发黑。 就在她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的时候,陆沉舟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不识趣地响了起来,锲而不舍。 陆沉舟动作一顿,极其不耐啧了一声,松开了她,伸手拿过手机。 他瞥了一眼来电,眉头蹙得更紧。 但他还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去接听。 “说。”他背对着她道。 秦思夏知道这是机会。 “我,我去倒杯水。”她轻轻说了一句,不敢看他,快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陆沉舟正在听电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阻止。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书房,一路跑回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 她摊开手,药片被她从衣兜里拿了出来。 她这才有时间去观察那片药,那东西不只一片,放在一个透明小包装里,看表面,只是普通的避孕药。 为什么是避孕药? 她不敢多留,立刻起身,环顾房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有一支唇膏她不怎么用,还是藏在这里比较好。 她冲过去,拧开唇膏后盖,里面有一层是空的,她把药塞了进去,再用力拧紧。 做完这一切,她把唇膏放进梳妆台抽屉的最深处,用其他杂物盖住。 然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也因为紧张剧烈跳动起来。 所以,那个保镖给她这东西干什么? 那个保镖是谁? 他为什么给她避孕药? 他认识失忆前的她吗? 她正想着。 就在这时。 “秦思夏。” 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秦思夏惊恐转过头,差点没吓死过去,后背不小心撞在梳妆台边缘,台上的瓶瓶罐罐被她撞得一阵叮当乱响。 陆沉舟就站在已然洞开的门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走廊的光。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或许根本就跟着她一路,最后躲在门外偷听。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那双碧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猫科动物一样闪着幽光。 他慢条斯理地扫过她惊慌失措的脸,再扫到她背后的梳妆台,最后落在她手上。 “不是说给我倒水么,跑到这干什么,” 他开口,语气略显戏谑,“这么入神,连我开门都听不见?” 第36章 秦思夏只觉得心脏狂跳, 这一次比她上一次逃跑还要紧张。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挂断电话出现在门口的? 他看见了吗?他发现了? 陆狗不会做些其他的事情吧? “我……我……”她一紧张就有些结巴,嘴唇哆嗦着, 脑子里蹦出一个不着调的想法,“我想找本书看。” 话一出口,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卧室里哪有什么书? 陆沉舟听后不可思议挑了挑眉,在卧室环绕一圈,这里哪来的书? 他没说话, 迈步走了进来,带着压迫感步步紧逼。 他走到她面前, 停下。 离得太近,秦思夏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尽香味。 他伸出手, 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目光。 秦思夏刹那间和他对上双眼,总是会想起他夜晚皱眉的样子,不由瞳孔直颤, 都这个时候了,她脑子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简直是疯了! “书?”他重复, 目光盯着她,审视她, “什么书,卧室里没有, 要躲在这里找?” 秦思夏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至少直视能减轻他人的怀疑,增加信服力。 “是上次在书房, 看到的那本《书房的门》,”她胡乱编了个名字,胡乱说到,“我忽然就想看看。” 不过这本书是她在阿书那边接触过的,只匆匆扫过一眼书名,不知道陆狗这里有没有。 但看他家书房的占地面积,或许真的有。 哪怕没有,他找也得找半天。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好久,随后,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游走,力道不轻。 “《书房的门》?”他重复,嗤笑一声,像是早就看破了她伪装,“书房第三排左数第十二本,精装,棕皮,出版于十五年前,我记得你上次连那排书架都没靠近,你怎么看到的?” 秦思夏不可思议瞪大双眼,这次她是真的震惊。 陆沉舟怎么对这东西记得这么清楚? 他是机器人吧? 陆沉舟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觉得她那副震惊模样倒是格外有趣。 “书房?”他语气玩味的开口,“好,既然你这么好学。” “那就跟上。” 秦思夏觉得他看起来心情能好些,但还是心惊胆战,赶紧跟在他身后。 走出卧室门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莱拉正安静地垂手立在走廊不远处,目光似乎在卧室里停顿一瞬,又快速移开视线。 回到书房,电脑上的屏幕又一次打开。 陆沉舟似乎还有事商议,又打开了会议,屏幕上还是乔延那张脸,视频会议的界面还挂着。 第53章 陆沉舟坐回他的主位,指了指办公桌不远处的小椅子:“坐那儿。” 秦思夏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她身上。 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又想到之前打视频时他做的那些事,害怕他再做些什么。 好在他继续打视频。 “继续。”他对乔延说。 乔延的声音再次传来,汇报着一些复杂的资产数据。 陆沉舟听着,偶尔提问或者指示两句,用的都是旁人听不懂的术语。 但秦思夏却坐立难安。 桌下。 陆沉舟穿着皮鞋的脚用鞋尖贴着她小腿缓缓向上,他用鞋面抵住她的小腿肚,一点点施压,让她腿无法并拢,也无法挪开。 秦思夏不可思议瞪大双眼,下意识地并拢膝盖,想去抵抗他。 陆沉舟却不满意看了过来,脚下加重力道,命令道:“打开。” 秦思夏知道他在说什么,看到他不悦的表情,还是低下头,睫毛微颤,乖乖遵循。 她低低回应一声,声音很低很低:“嗯……” 好吧,她做了亏心事,不能被陆狗发现,忍一时风平浪静。 避孕药她确实需要,所以,绝对不能被陆狗发现。 陆沉舟还是听到了,神色放松不少,继续自己之前做的事情。 屏幕里的乔延似乎察觉到了陆哥的异常,语速加快,简洁收尾。 视频会议断开。 陆沉舟并没有移开脚,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转椅滑近。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面前。 “《书房的门》,”他慢条斯理重复这个书名,冷笑一声,“讲述的是两人在书房里你侬我依生了三个孩子的故事,秦思夏,所以,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什么? 那玩意是什么书? 阿书怎么会有这种书?? 真是把她害惨了! “没有,我……刚才开会时,我就是想躲开你,找个借口,”秦思夏硬着头皮胡乱说道,“我不想在书房……” 陆沉舟神色一变,看起来无比阴沉。 完蛋了…… 秦思夏起身想逃,却被他勾脚,将她整个人拖拽过来,迫使她上半身狼狈地伏倒在书桌桌面上,脸侧贴着桌面,丝丝凉意传来。 文件散落一地,满是狼藉。 他随即覆身而上,用身体和手臂将她牢牢压制在桌面上。 “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口咬在她耳朵上,“我给你的自由,是让你用来对我撒谎的?”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想回卧室。”她吃痛皱眉,辩解声被桌面闷住,带着哭腔。 “没有?”他冷笑,将她抬起来了些,另一只手探入她裙子下摆,掌心紧贴腰侧,寸寸向上。 良久,感受着她疯狂跳动的心脏,陆沉舟轻笑一声:“你的心跳真快,秦思夏,每次撒谎,这里就跳的很快,你以为我感觉不到?” 但他话音一转,像是原谅了她。 “可以啊,我可以允许你撒谎,但我也要做些别的。” “秦思夏,我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我也需要一些回报。” 秦思夏意识到什么,只能哀求:“我不想在这里……” “就在这里,”他斩钉截铁拒绝道,“你不是喜欢么?” “毕竟是你想看《书房的门》。” 秦思夏闭上双眼,生无可恋。 …… 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漆黑。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台灯在角落光线昏暗,将纠缠的身影投窗帘上,模糊,晃动,最后渐渐变得平静。 许久之后,陆沉舟站起身。 秦思夏脸红无比,瞳孔放大。 陆沉舟整理好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 哪怕做了这些事情之后,他还是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烦躁。 秦思夏就是在说谎,所以她到底在藏些什么。 他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对一直候在门外的女管家沉声道:“进来。” 女管家低着头,也不跟屋内两人对视。 “把她收拾干净,送回去。”陆沉舟吩咐,声音平淡。 “是,先生。”女管家很快派人将秦思夏送走。 陆沉舟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传来:“她最近,有没有动什么不该动的东西,或者藏什么?” 女管家收拾文件的动作一顿,但还是很快恢复正常。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道:“先生,秦小姐的日常用品和房间所有物品陈设,我每日都会仔细检查、整理,截至目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物品或不该有的痕迹。” 陆沉舟夹着烟的手指一点点将烟灰点下,他没有转身。 莱拉是他亲自挑选的,负责打理y国的房子,跟了他很多年,行事严谨,滴水不漏,从未出过差错。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只是这秦思夏太胆小,一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 所以,是他恶意揣测别人了? 陆沉舟在国内外周转,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也包括自己的家人。 否则他到现在一定死无全尸。 但秦思夏不太一样。 或许真是他错怪她了,想到这点,陆沉舟不悦皱起眉头。 麻烦。 沉默了几秒,他“嗯”了一声。 “照顾好她。”他最后说了一句,掐灭了烟,径直离开了书房。 莱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书房这种机密地方都是她亲自负责打扫的,也就是说,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也有更多的权限在大部分房间活动。 不动声色将四周观察一圈后,她回到自己房间照常关上了门。 然后,她从制服里取出了一个透明小袋子。 袋子里放着几片药,是秦思夏之前藏在化妆台的。 早在秦小姐偷偷跑回卧室的时候,她就偷偷跟了上去。 陆先生让她看好秦小姐,可莱拉总是觉得这个女孩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怜。 她能看出来,或者说这里的人都能看出来,秦小姐不是自愿留在这里,而是被陆先生用某种手段强行留下了的。 同为女性,看着秦小姐一次次落泪,她还是于心不忍。 上次医生仅仅是对避孕药这事提了一嘴,陆先生就满脸不悦。 倘若是秦小姐藏药的事情被陆先生发现,恐怕少不了一阵折磨。 她不能让它留在秦小姐那里,那个女孩太害怕,太容易暴露。 只是,秦小姐足不出户,这药片是怎么来的? 摇了摇头,她还是把药片偷偷藏好。 陆先生一时半会不会想到她这边,对于秦小姐,她还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第37章 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卧室撒下了一条光线。 秦思夏几乎是一晚未眠,早早醒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走到化妆台前。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把药片偷偷藏在这里。 她昨晚从书房回来后, 一直待在卧室里,虽然没敢去动药片, 但她确定这个时间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靠近那个地方。 她很快拿起唇膏拧开。 里面是空的,膏体几乎见底,内壁干净, 什么都没有。 药片不见了?? 秦思夏心跳逐渐加快,越来越紧张。 药片怎么会不见? 他发现了。 一定是陆沉舟发现了。 什么时候?昨晚? 还是今早她没醒的时候? 他发现了却没立刻发作, 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他会怎么对她? 把她送去疗养院? 还是变本加厉折磨她? 她握着空唇膏管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东西甚至差一点脱手落在地上。 怎么办? 难道要她主动承认? 不, 那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别有用心,心怀叵测。 装作不知道? 可他既然已经发现,装作无事发生只会显得更蠢。 “到底该怎么办?” 可万一陆沉舟不知道呢? 秦思夏突然想到了莱拉,在她藏完药片后莱拉似乎神色异常看向了她。 所以, 药片也有可能是莱拉拿走得。 她可以先试探一下陆沉舟,如果陆沉舟毫无异常, 那这东西很大可能就在莱拉手上。 可莱拉拿走药片却不告诉陆沉舟是为什么? 秦思夏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她迅速将唇膏管放回原处,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楼下。 餐厅。 第54章 因为落地窗的缘故,大片阳光洒了下来, 照的整座餐厅金灿灿的。 桌上被换了一条新桌布,摆了新运来的插花,空气中散发出乒乓菊的香味。 秦思夏下楼时忍不住吸了一口, 原本紧张的情绪都缓和不少。 今天的早餐又换了新花样,有温热的牛奶燕麦粥搭配太阳蛋和培根,也有几样精致的中式点心,水晶虾饺,蟹黄小笼包之类的,还有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 秦思夏看到此处,不由咽了咽口水,怎么今天偏偏都是她爱吃的? 她偷偷转移视线。 陆沉舟已经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休闲无比。 他似乎在等她下楼,没有急于用餐,手上拿着一份最新时报,津津有味看着。 秦思夏走过去,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轻轻坐下。 女佣悄悄上前,为她摆好餐具,盛好粥。 陆沉舟眼皮都没抬,继续看他的报纸。 “早。”秦思夏主动给他打起招呼。 陆扶书见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也放下了手中报纸,这才吃起饭来。 秦思夏吃饭却心不在焉,不停用眼角余光观察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格外平和,他偶尔会拿起咖啡杯抿一口,看起来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不可能。 陆沉舟有多么敏锐警惕,她太清楚了。 他越是平静,越可能是在跟她演戏,等她绝望的时候再出来踩上一脚。 还得再试探一下。 于是,在陆沉舟再次拿起叉子,准备吃太阳蛋的时候,秦思夏忽然放下了自己的勺子。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餐盘上,嘴唇轻轻抿了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 “你那个蛋,看起来好像比我的好吃一点。” 那声音她听了都有些犯恶心。 陆沉舟见状停下动作,他抬起眼,绿眸转向她,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他先看了看自己叉子上的太阳蛋,又看了看秦思夏盘子里那颗几乎一模一样的,意外挑眉。 “都一样。”他道。 “可是,就是感觉你盘子里的更好吃。”秦思夏硬着头皮,让自己看起来期待无比。 她心里在尖叫,甚至有些犯恶心。 秦思夏,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去讨好陆狗! 可,万一他真知道这事怎么办? 要是他连这事都能忍,恐怕才真的没有发现药片的事。 秦思夏已经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邃绿眸在她脸上停留良久。 她到底在做什么? 难道她真的喜欢他盘子里这颗蛋? 他昨天已经把她错怪了,今天……或许改给她点甜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此刻的他倒是有些像是教堂里庄严高大的神像。 秦思夏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都以为自己要失败被惩罚了。 陆沉舟却将叉子上切下的一小块太阳蛋,像是投食一般递到了她的唇边。 “想吃就吃。”他道,似乎声音也没有那么冷淡了。 秦思夏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给了? 不蛐蛐她两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溏心蛋,能闻到淡淡的油香和黑胡椒的味道。 其实看起来真的比她那个要香,秦思夏这么想,不由咽了咽口水。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这事必须做下去。 她微微倾身,张开嘴,轻轻用嘴唇咬住了叉子尖上的蛋。 她的唇碰到叉尖,才想到这是他用过的,是他咬过的叉子,咬住的动作顿了顿。 她只能用舌尖抵着蛋,吞入口中。 她抬起眼,看向陆沉舟,他眼里映出她自己此刻眼波流转的模样,她只能努力让眼神看起来带着点小小得意,脸颊微微泛红。 这次倒不完全是装的。 一半是紧张的,另一半是羞耻感烧的。 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居然对着陆狗撒娇讨食。 秦思夏,你变了。 不过,秦思夏可以确定的是,陆狗绝对没发现她藏药片的事情,否则绝不可能容忍她这么蹦哒。 陆沉舟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她张唇轻轻咬住叉子,看着她粉粉的舌尖卷动,看着她抬眼时那含情脉脉眼神。 小腹有些奇怪。 昨晚他似乎确实有些失控,惩罚得重了些。 今早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比往日里还要重了一些,明显没有好好睡觉。 他一向赏罚分明,既然罚过了线,那么就该给她点甜头,让她安静些,也省得再看这张萎靡的脸。 他收回叉子,没说什么,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又重新坐下。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陆沉舟已经把她捞到了自己腿上。 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陆狗耍的什么意思,光着的脚丫胡乱踢蹬,拖鞋早就掉在了原地。 脚心踢在他穿着休闲裤的小腿上,力道不重,反而像小猫挠人,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陆沉舟环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她乱踢的腿,掌心灼热。 她挣扎间,裙摆上滑,小腿肌肤不可避免擦过他裤腿,弄得他发痒,陆沉舟呼吸加重,鼻尖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陆沉舟声音不由沙哑起来:“别乱动,你不是想吃我盘子里的?”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不由嗤笑一声:“都给你吃。” 秦思夏僵住了。 他说得这都是什么话?? 很容易让人误解的好不好!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腿健壮有力,承接她全部的重量却没有一丝发抖,秦思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一股木质香。 她脸颊烫得厉害,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另一半是恐惧。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舟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状态。 他没再逗她,真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一样样喂到她嘴边。 太阳蛋,培根,甚至一小块蘸了酱汁的虾饺。 秦思夏心不在焉,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道其实和她盘子里的一样,但是,坐在他腿上吃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完全是满满的羞耻感。 陆沉舟喂了她几口,然后很自然地,用她刚才用过的勺子,舀起她盘子里没动几口的燕麦粥,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秦思夏看得怔住。 什么?? 陆狗居然在吃她剩下的? 陆沉舟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淡淡道:“不是你想换着吃么?” “你全吃了我的,我吃什么?”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诡异氛围中吃完。 陆沉舟没再提任何关于药片的事,很快就有事离开,转身去了书房。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陆狗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东西在莱拉那。 …… 秦思夏回到卧室,心神不宁地坐在窗边沙发上。 所以,莱拉为什么要拿走药片? 莱拉貌似也没告诉陆沉舟这件事,这至少是一个好消息。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莱拉开门进来了。 她推车送来了甜点,餐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花草茶,还有几块看起来酥脆的饼干。 她像往常一样,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轻轻为她斟茶。 但在将茶杯递过去时,她动作顿了顿,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看秦思夏的眼睛,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压低声音:“秦小姐,昨天我例行检查房间时,在您梳妆台附近发现了点东西。” 秦思夏心跳加快,这东西果然是莱拉拿走了,她看着莱拉平静的侧脸。 莱拉的眼角已经有了些鱼尾纹,发丝间也有了不少白发,看起来年纪不小。 欧洲人衰老速度很快,所以,莱拉的岁数在四十岁以上,她应该用不上那几片药。 莱拉依旧没有看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擦布,轻轻擦拭桌面。 “我已经请信得过的药师朋友简单看过,那东西是常规的事后药,成分没问题。” 秦思夏难以置信地看着莱拉,不由鼻尖发酸。 她没交给陆沉舟?还帮她查了药的来历? 莱拉终于抬起眼,目光与秦思夏惊惶的视线对上。 那眼神里格外复杂,也有些沧桑,但却有着一丝女性独有的悲悯。 “那东西从哪里来的,我不问,您最好也永远别说,陆先生的脾气不太好,我希望你绝对不要被他发现,最好再谨慎些。” 第55章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这次我侥幸能帮您遮掩过去,下次,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 秦思夏眸光微闪,低下眸子藏起快溢出的泪滴:“谢谢,姐姐,谢谢你。” 莱拉闻言动作一顿,她开始收拾东西,目光示意秦思夏去看那碟饼干。 “秦小姐,如果决定要吃,最好趁早,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说完,她微微躬身:“请您慢用,我稍后来收拾。” 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秦思夏看向那几块精致的黄油饼干。 在碟子最下面,压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的就是她之前藏起来的药片。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茶水,将药片吃了下去。 “莱拉,谢谢你……” 秦思夏抿了抿唇,在莱拉进来前将桌子收拾好了。 她想,这样会替莱拉减轻不少工作量。 …… 几天后。 家庭医生提着包过来例行检查。 自从秦思夏动不动昏倒之后,陆沉舟就专门请医生过来定期检查。 陆沉舟就坐在卧室角落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随意翻着本财经杂志,似乎并不在意。 自从发现秦思夏身体不好后,他几乎从不在室内抽烟,进来的时候偶尔会举起领子闻一闻衣服的味道,确保自己带着香味,而不是烟味。 他觉得这女人麻烦极了,但却总是一次次破格。 每当医生询问或检查时,他翻页的动作总会停住,最后渐渐恢复。 “秦小姐身体恢复得不错,之前的虚弱和炎症都已消退,”医生收起听诊器,看了看报告后汇报,“神经性头痛的症状也有减轻,不过……” “不过什么?”陆沉舟抬眼,彻底停下手中的动作。 “失忆症的恢复,更多依赖心理和环境,长期处于紧张又封闭的状态,不利于记忆区恢复,甚至可能加重心理负担,”医生观察着陆先生的表情,他知道面前之人不是好惹的,甚至可能固执己见,于是斟酌着措辞。 “如果条件允许,多一些轻松,愉悦的户外活动,接触一些能唤起积极情绪的事物或场景,或许会有帮助。”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秦思夏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坐在床边,垂着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看样子像是一朵快枯萎的花。 医生离开后,陆沉舟也起身去了书房。 …… 书房里。 孟泽正在等他,还有视频连线的乔延,汇报着几桩跨国生意的进展。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乔延那边准备下线时,陆沉舟忽然开口:“附近哪个马场最好?” 孟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陆哥这是要去骑马:“往西三十公里,有个私人会员制马场,环境和马匹都是一流的,老板跟咱们有过合作。” 骑马好啊,孟泽眼睛亮了起来。 之前陆哥不忙的时候,会带他去马场溜达,跟他骑马赛跑,就是他怎么都比不过陆哥,也不知道是不是马的问题。 但看起来像是陆哥技术更好。 陆沉舟“嗯”了一声,低眸思考一阵,过了几秒,他看向孟泽:“安排一下,下午过去,挑两匹温顺的。”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乔延,上次说的那颗哥伦比亚祖母绿,联系这边,让人直接送到马场。” “是,陆哥。”乔延利落应下。 下午,车队驶出庄园。 秦思夏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惴惴不安。 自从上次跟着阿书逃跑之后,他就不怎么带她出门了。 直到看见开阔的草场后,她才想起来早上医生说的话,所以,陆沉舟真听进去了? 马场早已清场。 阳光很好,微风拂过草尖,居然一点也不冷。 很快,几匹毛色油亮的马被牵到空地上。 陆沉舟换了一身黑色的骑马装,上黑下白,衬得肩宽腿长,倒是看起来飒爽不少。 秦思夏扫了一眼他下面,很快脸红一开双眼。 他……这么吓人的么? 陆沉舟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走到一匹高大的黑马前,熟练摸了摸它的脖颈,然后看向秦思夏。 “会骑吗?”他问。 秦思夏迟疑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会一点点,以前在f国学了一些,但骑地不好。” 听到f国,陆沉舟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他没接话,只是对旁边的马术教练抬了抬下巴。 教练立刻牵来一匹明显温顺许多的枣红色马。 “上去。”陆沉舟命令。 秦思夏在教练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爬上马背,手握住了鞍桥。 马儿轻轻动了动,她立刻紧张得绷直了背。 陆沉舟看着她在马背上僵硬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这真是学过么? 倒像是个新手。 可真会撒谎。 他忽然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一扯缰绳,黑马小跑几步,贴近了秦思夏的枣红马。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探身,手臂一捞,直接将她从枣红马背上捞了过来,侧放在自己身前。 秦思夏下了一条,没地方抓,就只能抓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他胳膊很壮实,青筋凹凸,皮肤滚烫,秦思夏不由眸光动了动。 “学着,”陆沉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带来阵阵暖意。 他调整了一下她的坐姿,让她更稳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双腿一夹马腹:“坐稳。” 黑马立刻小步跑了起来。起初只是慢跑,秦思夏还能勉强适应,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但很快,陆沉舟似乎不满于此,他低喝一声,一抖缰绳! 黑马骤然加速,越跑越快。 风刮在脸上,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颠簸秦思夏失去平衡,她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死死抱紧陆沉舟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里,丝丝呜咽着。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似乎是在笑? 马速极快,跑上了草场边缘一个缓坡。 就在冲上坡顶的瞬间,秦思夏因为过度紧张和颠簸,手一滑,身体向外一歪。 “秦思夏!” 陆沉舟的低喝一声,分出一只手抓着她,将她往回一箍,同时另一只手狠狠勒住缰绳。 狂奔的黑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刹停。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剧烈一晃。 秦思夏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被他心跳震得发晕。 “蠢,”他盯着她吓得惨白的小脸,喘着气骂了一句,但手臂的力道却松了些,“抓不住不会说?” 秦思夏惊魂未定,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阵委屈:“我,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加速……”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子,眼底的戾气散了。 他没再驱马狂奔,只是让马匹在坡顶缓缓踱步。 秦思夏看着周围的风景,终于缓和过来。 陆沉舟抱着她翻身下马,秦思夏想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你受伤了。” 秦思夏这才注意到刚才乱抓把手指磨破了。 陆沉舟提来个医疗箱,让她坐在铺了垫子的休息椅上。 他自己则单膝蹲跪在她面前。 一旁的孟泽都惊了,陆哥在秦思夏面前总是刷新他的认知,现在怎么变成单膝跪地了? 陆哥在他印象中是一个阴翳狠辣,说一不二的人,从不被规则和人束缚。 现在这样子像是被秦小姐束缚了? 孟泽啧啧两声,转身去逗马。 陆沉舟捏住秦思夏纤细的手腕,皱眉为她伤口消毒。 那东西有点冰,秦思夏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他扣住她手腕,拇指安抚性摩挲了一下她完好的皮肤。 秦思夏不再乱动,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上药。 他还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看了一会,顿感无趣,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袖口挽到手肘,他的蛇形纹身就会露出来,再往下是那条白色马裤,包裹着修长有力得腿。 她的脸有点热,慌忙移开视线。 “秦思夏。”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仍没抬头。 “嗯?”秦思夏觉得这声跟以前喊的不太一样,心跳漏了一拍。 陆沉舟用棉签轻轻压了压贴上创可贴的边缘,确保粘牢。 然后,他才掀起眼帘。 那双绿眸里映出她有些怔忪的脸。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沉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停在她不自然交叠的腿上。 他平淡道:“能别看我裤子么?” 秦思夏的脸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 她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没有。” 第56章 “伤口还疼么?”他没继续那个让她尴尬的话题,转而问道,同时松开了她的手腕。 “不疼了。”秦思夏小声说。 怎么偏偏这事被陆狗发现了。 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陆沉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罩住她,他没说什么,只是朝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秦思夏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大手合拢,将她小手包裹,一阵暖意顺着他手心传递过来。 “走了。”他道。 秦思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觉得有些奇怪。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陆沉舟可不是好狗。 …… f国。 某处湖中别墅。 陆扶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平静的湖面。 他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眼镜后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沉郁,看起来像是有了一层心结。 “行了,我的大少爷,你能不能消停点?”苏景行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一杯塞进他手里,自己靠在窗沿上,“你身上的伤才好利索,就别去想其他的事情了,你现在这样子,别说去查陆沉舟的庄园,就是走到大街上我都怕你晕过去。” 苏景行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听说出了一件大事。 陆扶书晕倒在f国。 他身为陆扶书最好的兄弟,为了给扶书爸一个交代,第一时间带着陆扶书找人治疗,后续又带他转移到了f国。 在这个过程中,他了解到了陆扶书晕倒的原因。 秦思夏被那位小叔抢走,陆扶书心有郁结,加上淋了雨,才一时撑不住晕倒下去,到现在身体也没恢复,还想爬到y国去找他的夏夏。 苏景行当然不可能放任他这么做,索性把他带到自己的湖心别墅,这样陆扶书绝对不能乱跑。 陆扶书接过咖啡,没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查不到任何新消息吗?关于夏夏的,或者,小叔那边什么时候换防?” 苏景行叹了口气,收起那副玩笑表情:“没有,陆沉舟的住所安防很严,上次你带着思夏逃跑,已经是侥幸,加上他或许有点故意放水,现在想再接近,绝对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西北那边消息传过来了,你大伯陆承嗣接手后,动作很快,安插了不少他自己的人,老爷子那边,似乎也默许了。” 换句话说,老爷子对他也失望了,所以才会默认让陆承嗣接手西北。 陆扶书握紧了咖啡杯,恨不得把那东西捏碎,可惜他现在并没有这个力气。 失去夏夏,失去西北。 短短时间,他好像一无所有了。 “大伯他,”陆扶书想到什么,冷哼一声,“胃口从来不小。” “何止是不小,”苏景行冷笑,“简直是吃里扒外,拿着陆家的资源,恨不得全揣自己兜里……”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窗外嗡嗡的直升机,话音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锦盒,步履从容。 陆扶书愣了一下,隔着窗户道:“爸?” 他爸怎么会来这里? 这不是苏景行家么? 苏景行反应极快,急忙对陆扶书说:“之前我瞒着你爸,但现在你状态太差了,实在是瞒不住,我就跟叔叔全说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要过来看看。” 陆扶书无奈扶额,他就说。 苏景行一脸笑容迎了出去:“文柏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扶书现在在我这里已经恢复不少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对陆扶书使了个眼色,然后非常识趣地说:“叔叔你们聊,我正好想起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说完,迅速离开了客厅。 陆文柏走进来,将锦盒放在茶几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过来看看,这是之前偶然收到的一支老山参,给你补补元气。” “爸,这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陆扶书请父亲坐下,亲手给他泡茶。 陆文柏接过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开口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逃婚,追去y国,跟沉舟弟起冲突,还有西北那边……”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却让陆扶书无地自容:“爸,我……” “年轻人,为了感情冲动一次,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陆文柏摆摆手,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老爷子那边,一时气恼是肯定的。” “但家人之间,血脉相连,总有转圜余地,至于西北的产业,丢了就丢了,我手里还有些海外的人脉和资源,虽然比不上陆家在国内的根基,但让你从头开始,站稳脚跟,足够了。” 陆扶书不由鼻尖一酸:“爸,谢谢。” 陆文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你爸,跟我说什么谢。” 他话锋一转:“不过扶书啊,有些事,过去了,就要学会放下,那位秦小姐,听说,她现在是沉舟的人?” 陆扶书一顿,瞳孔骤缩。 “我并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陆文柏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只是,有时候过于执着一件已经失去,或者说不再属于你的人和事,不仅会让自己痛苦,也可能让身边关心你的人担忧,甚至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他看着儿子眼底的不甘,缓了缓语气:“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先把伤养好,把事业重新做起来,等你自己足够强大,很多现在看似无解的事情,或许会有不同的看法和选择。” 陆扶书知道自己父亲总是这样,一副放空一切的状态。 陆扶书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甚至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可一想到夏夏在陆沉舟手里可能遭受的一切,他就觉得愧疚。 如果不是他,夏夏又怎么可能遇上小叔这个b? 都怪他! “爸,”他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目光直视着父亲,“您当年,为了妈妈,不惜跟爷爷决裂,这么多年独自留在国外,您后悔过吗?恨过爷爷吗?” 陆文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飘向窗外,去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儿子,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说什么恨不恨的,”他语气轻松,“这次老爷子生日,我自然是要回去的,血脉亲情,总是割舍不断的。”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锦盒,放到陆扶书手里:“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有时候,暂时放手,不是为了放弃,而是为了更好地看清前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陆扶书笑了笑:“至于感情,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但若真有缘分,兜兜转转,该是你的,终究还会是你的。” “别被这些困住了。”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陆扶书缓和不少。 “爸,谢谢您。” 第38章 早上,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爬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 秦思夏抱着靠枕坐在窗边,看着花园里园丁修剪树枝, 心里却空落落的。 自从上次马场回来,陆沉舟似乎更忙了, 但她还是没找到机会离开这里。 至于那位保镖也不见了。 门被敲响。 莱拉推门走了进来,她推着衣架走了进来,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洁, 领口点缀着细碎的珍珠。 “秦小姐,陆先生吩咐, 请您换好衣服,一小时后出发。”莱拉说道。 她没有提之前药片的事情, 看着秦小姐的状态,她也放松了不少。 看来之前替秦小姐隐藏药片的决定是对的,秦小姐现在心情好了不少。 秦思夏不理解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陆沉舟怎么还会带她出门,于是问道:“去哪?” “陆先生没有交代, ”莱拉将裙子放下,又补充了一句, “搭配的鞋子和披肩在下层,秦小姐, 今天天气凉,请注意保暖。” 一小时后。 秦思夏穿好了裙子, 外面裹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被带到了楼下。 陆沉舟已经等在车边,单手插兜, 不紧不慢看向来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外面套着件款式精良的毛领皮草,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矜贵。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阵,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装扮:“上车。” 车子换了个加长款,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秦思夏默默跟进去,犹豫一下,还是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车子很快启动,驶出庄园。 “我们去哪?”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第57章 陆沉舟正闭目养神,闻言眼也没睁,只淡淡道:“找个地方,让你散散心。” 秦思夏见状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 散心? 他会有这份闲心? 难道不会像上次骑马一样,故意吓她么? 秦思夏不信他会有那么好心,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车子很快停在一座古典建筑前,进场的人穿着讲究,看起来就华丽非凡,秦思夏扫了一眼才明白,陆沉舟这是带她来拍卖会溜达了。 入口处有专人核对邀请函,他们被引着穿过走廊,登上环形楼梯,最终进入二楼一间位置极佳的包厢。 包厢三面是墙,正对拍卖台的一面是巨大的单向玻璃,里面能清晰俯瞰楼下灯火辉煌的拍卖大厅和攒动的人头,外面看进来却只是一片朦胧的暗金色光影,隐私性极佳。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和陆沉舟的品味倒是有些相似。 秦思夏找了个位置坐下,扫视一圈,有些拘谨。 陆狗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来拍卖吗?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另一张椅子上,长腿随意伸展,手臂搭在她椅背的边缘,没有碰到她,秦思夏却总觉得怪怪的,跟坐在他怀里一样。 她偷偷看了一眼,倘若现在起身,估计陆沉舟又会不悦。 还是先这么坐着吧。 楼下,一位穿着黑色露肩长裙的金发女拍卖师已站在拍卖台上。 她拍了拍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莅临苏富比伦敦秋拍夜场,今晚,我们上了一批珍罕瑰宝,涵盖珠宝,钟表,艺术品及皇室遗珍等多个门类。” “愿各位都能觅得心头所好。” 拍卖很快开始。 最先上场的是一幅十九世纪的风景油画,起拍价不菲。 楼下立刻有人举牌,竞价声此起彼伏。 秦思夏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触控屏,同步显示拍品详情和实时价格。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从几十万英镑迅速攀升到几百万,甚至超过千万,不禁有些恍惚。 这些庞大数字代表的财富,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 而在这里,却只是为了一幅画、一个瓶子、一件首饰。 不愧是有钱人。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陆沉舟。 他意兴阑珊看着楼下,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点,似乎对正在竞拍的一件瓷器并无兴趣。 只有当价格飙到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时,他才会微微挑一下眉梢,像是来了一点兴趣,但也不多。 他的视线大多落在她身上,甚至是她的脸上。 秦思夏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脸上沾了东西,但去照镜子,上面什么也没有。 接连几件拍品过去,陆沉舟一次也未举牌,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思夏也逐渐放松了些,目光落在楼下璀璨的展柜和人群上,只是依旧觉得格格不入。 直到一件拍品被推上来。 那是一枚胸针,白金底托,上面用细密镶嵌的蓝宝石和钻石,点缀成了一朵铃兰花。 花朵小巧纤弱,花瓣微垂,莹莹地闪着光,像是站着莹莹泪珠。 秦思夏一时间有些好奇,总觉得她好像喜欢过这种花,但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那似乎是一个略显老旧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孤零零的铃兰。 再多的秦思夏就想不起来了,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视线还是时不时被那胸针吸引过去。 旁边,陆沉舟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停顿了敲击。 他侧过脸,目光从拍卖台移到她的侧脸上。 她微垂的睫毛,无意识抿起唇,似乎是有些喜欢,被吸引了注意力,但却因为胆怯,并没有去表达自己的喜欢之意。 他看了她几秒钟,眼神深晦,然后才缓缓转回头。 楼下,拍卖师正在用英文介绍:“这枚铃兰胸针,出自已故大师约瑟夫·卡伦之手,上面的钻石采用传统方式镶嵌,起拍价,八十万英镑。” 秦思夏去听,只听懂了一半,还是讪讪移开视线。 竞价开始。 似乎有很多人都喜欢这件物品,竞拍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高。 当叫到一百五十万时,楼下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白人绅士加入了竞争,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显得志在必得。 秦思夏观察过去,那人耳朵上戴着耳麦,似乎跟下边的孟泽一样,受包厢里的人指使,对这件物品势在必得。 这胸针这么抢手吗? 秦思夏好奇去想,才发现胸针的制作者好像是一位名声大噪的手艺家,其作品大多价值不菲。 好吧,她是没希望得到这东西了。 陆沉舟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袖口一个极小的麦克风,像是自言自语道:“拿下。” 包厢外的孟泽听到耳麦里终于传来了声音,随即通过耳麦向楼下己方的代理人发出指令。 竞价瞬间激烈起来。 孟泽这边的代理人和那位白人绅士你追我赶,价格很快突破了两百万,甚至是三百万。 每一次举牌都引起场中低低的惊叹。 “约瑟夫先生制作的胸针果然抢手。” “就是不知道那两人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居然为了胸针抬价到这个地步。” 这早已远超这枚胸针本身的市场估值了。 当价格喊到四百万英镑时,那位白人绅士停顿了一下,忽然按下了自己座位旁的竞拍器上的请求发言键。 拍卖师示意后,他站起身,转向二楼包厢的方向,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二楼包厢的贵宾,晚上好,请原谅我的冒昧,这枚铃兰胸针,文森特夫人寻觅已久,她自幼钟爱此花,下周正是她的生辰,不知阁下能否忍痛割爱?文森特家族将铭记这份人情。” 他话语虽然客气,但在这公开场合喊话,隐隐带着一丝以势压人的意味。 全场目光顿时聚焦到二楼那面单向玻璃上,窃窃私语声四起。 谁都知道文森特家族在y国老牌贵族中颇有分量。 秦思夏下意识看向陆沉舟,她并不想惹麻烦,更不希望因为这枚胸针,发生其他的事情。 陆沉舟怎么偏偏想要拍下这枚胸针,她也没说一定要,难道是他看到了她的眼神变化么? 秦思夏内心先是有种被人读懂的奇怪悸动感,但更多是后怕。 她前两次逃跑,是不是就因为这样的细微眼神变化被他发现,所以才有了后面两次被抓回来的可怕经历? 陆沉舟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陆沉舟姿态慵懒靠向椅背,然后,他侧头,手臂从她椅背上滑下,揽住她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秦思夏离他很近,抬头间就是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与他呼吸交错。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洒在她后颈,带来一阵酥麻,他嗤笑一声:“听听,想要别人的东西,话倒是说得挺漂亮。”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你呢,真想要那玩意儿?” 秦思夏耳根瞬间烧红,是羞也是恼。 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很小声地说:“随便。” 其实,她还是喜欢的。 可她怕陆沉舟因为这东西提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以此来逼迫她。 陆沉舟听到这个回答后,哼笑了一声,没再逼问。 他转头,重新看向楼下,对孟泽报道:“八百万。” 这价格几乎比之前翻了两倍,直接是碾压。 孟泽的代理人立刻举牌。 全场哗然。 连拍卖师都罕见地停顿了一瞬,才重复这个惊人的报价。 “八百万,还有人抬价吗?” 那位老先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同伴的拉扯和全场瞩目下,看了一眼二楼的其他包厢,耳麦里发出什么指示,他听后只是颓然坐了回去,没有再举牌。 锤音三响,价格彻底落定。 “恭喜二楼包厢的贵宾!”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不管下面的人怎么议价,获益的都是他们拍卖会。 但看这一次,文森特家族似乎和那位来自东方的陆先生之间造成了不愉快。 文森特家族她是知道的,是这里的老牌家族,黑白通吃,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但,那位陆先生身份也不简单,据说惹了他的人大多生不如死。 想想就后怕,拍卖师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继续介绍下一个拍品。 后面的拍卖,秦思夏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陆沉舟居然花了八百万给她买一枚胸针,关键是这事似乎不简单,好像跟另一个家族扯上了关系。 陆沉舟倒是毫不在意,又出手拍下了一座十七世纪某d国小国王室的翡翠山子摆件,说是给老爷子看着玩。 第58章 拍卖结束,已是深夜。 他们从专用通道离开,避开了人群。 坐进车里时,秦思夏怀里多了两个盒子。 现在她能感觉到,盒子里这俩东西比她命还要贵,陆沉舟居然放心把这东西让她抱着。 车队驶向街道,窗外流光溢彩,车内却一片安静。 陆沉舟坐在不远处拿平板忙着什么,秦思夏抱着盒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乱糟糟的。 陆沉舟貌似没有趁人之危,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难道他真就这么送她了? 秦思夏想到之前受的那些苦,这东西确实是她应得的。 陆沉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远。 他先是闭目养神了片刻,随即从身侧取出一个轻薄触控平板。 指尖在上面点着什么,屏幕亮度很低,从旁侧几乎看不到内容。 秦思夏偷偷瞥了一眼,只看到快速闪过的地图线路和几个她看不懂的英文代号,觉得无趣,索性不再去看。 陆沉舟的视线在平板上停留了了许久,手指敲动,发送消息。 【陆先生,返程路线已净空】 【高层伏击点已经清空压制,消息还没传出】 【我方狙击反制点已就位,目标已控制】 【陆哥,放心吧,这次把文森特家族一网打尽,谁叫他们之前老背地里在我们这边搞小动作,之前船上丢失那批珠宝的事情,刚好一起算账了】 最后一条明显是孟泽发来的。 他平静地关闭屏幕,将平板放到一边。 他将盒子打开,在车内的光线下,盒子里的东西还是显得熠熠生辉。 他拿起胸针,侧身看向秦思夏:“过来。” 秦思夏怔了怔,还是主动向他靠近了些,不过却避开了他的腿。 陆沉舟倾身过来,他肩膀宽大许多,靠近的时候带来了一片荷尔蒙气息。 就在这时。 “吱!” “砰!” 前方传来刺耳急刹,随后就是车子的撞击声。 他们乘坐的车子一震,司机反应极快,踩死刹车并猛打方向,车身还是失控擦着路边护栏,堪堪停下。 惯性将秦思夏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怀里的盒子飞了出去。 陆沉舟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已经一手撑住前方椅背稳住身形,另一手下意识护在了她身前。 好在秦思夏并没有飞出去。 陆沉舟却像是早有预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从容将胸针放回盒子,盖好,塞回她怀里。 然后,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待在车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不许看窗外。” 说完,他推开车门,身影没入夜色,并反手关紧了车门。 秦思夏吓得魂飞魄散,心看到他摸武器出来,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这是被袭击了。 所以说,是谁做的? 文森特家族的人?为了胸针? 她死死抓住安全带,按照他的命令伏低身体,一点也不敢抬头。 陆沉舟你一定要活着啊。 他死了,她也就没活路了。 外面黑影幢幢,枪声几乎在陆沉舟落地的瞬间就炸开了。 那些声音格外密集,火力交叉,噼啪作响。 陆沉舟和迅速散开的保镖们依托车体掩蔽,冷静还击。 火光在夜色中不时闪现,激烈异常。 …… 不过,预想中激烈的枪战并没有持续多久。 车外此时是另一番景象。 几声枪响过后,负隅顽抗的人都被压制,传来闷哼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人被压倒在地,大多因为痛苦大声哀嚎着,也有少许想要自戕,被卸掉了下巴。 安全局的人很快过来,尤其是胖胖的局长。 他先是看了看站着的,游刃有余的人,这些人大多是亚洲面孔,明显是陆先生的人。 而被压制在地的,全是文森特家族的人。 不过陆先生把所有证据提前发放到了他的邮箱,文森特家族经历过这一遭,恐怕是要彻底倒台,所以他没必要害怕。 这边,孟泽还在汇报进展。 “陆哥,都控制住了,”孟泽收起以前玩味的神情,严肃了不少,“内鬼已处理,文森特家的客人和剩下的两条杂鱼,都在这儿了,狙击点上那两个,半小时前就被抓了。” 陆沉舟站在车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皮草的衣领。 他面前,几个穿着黑衣的袭击者被他的保镖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肮脏的柏油路面,包括那个在拍卖会上喊话的老先生。 他此刻正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求饶。 而他不远处,是一个看起来年轻一些的贵族,明显是他背后的人,也是文森特家族的核心人员,真正要抢夺胸针的人。 “留活口,别让他死了。”陆沉舟冷声道,“问清楚,然后,送那几个核心人物去疗养院休息,其他人送到安全局,至于那个叛徒……” 他目光冷漠地掠过满地血液:“处理干净,查他背后所有的人,一个不留。” “是,陆哥!”孟泽立刻领会,带人扑去。 片刻后,那位之前还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被按在地上,脸贴着之前火拼留下的血渍,吓得瞳孔放大,浑身抖如筛糠。 毕竟这样的公子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自然是害怕的。 陆沉舟的目光掠过这些蝼蚁,眼中没有波澜,顿感无趣。 他想着后续该怎么办,突然扫到他刚才坐过的那辆车,想到里面的秦思夏。 她听到那些响声,恐怕早就吓到发抖了吧。 他倒是生出一道有意思的想法。 如果他真没做足准备,在火拼里受了伤,秦思夏又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害怕? 或是惊喜? 毕竟,他若是受伤了,她怕是头也不回就准备逃跑了。 他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臂,又看了看远处一个手下臂膀被流弹擦伤渗出的血迹,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点子。 “刀。”他忽然开口,对孟泽伸出手。 孟泽愣了一下,虽不解,还是立刻从靴侧抽出一把锋利的□□,刀柄转向陆沉舟。 陆沉舟接过,将刀柄握在掌心。 在孟泽和周围几个核心手下略带惊愕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胳膊外侧,斜着划了一道。 刀刃锋利,瞬间割开皮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出现,红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陆哥!你干什么?!”孟泽低呼,上前半步。 陆哥明明胜券在握,怎么会想不开对着自己胳膊来一刀? 这样的千金之躯怎么能受伤,老爷子过生的时候,他该怎么给老爷子交代啊。 孟泽内心咆哮,心生恐惧。 陆沉舟眉头因疼痛微微蹙起,却将匕首递还给孟泽,另一只手随意地按住伤口上方减缓流血。 他抬眼,看向孟泽,脸上居然露出笑容。 “没什么,”他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欣赏一圈,“逗小猫玩。” 孟泽瞬间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原来是为了逗秦思夏。 陆哥现在的行为他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陆沉舟不再理会外面的残局,对孟泽使了个眼色:“按计划处理干净。” 然后,他让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显得更苍白一些,这才转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拉开了车门。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冷风灌入车厢。 秦思夏被这味道惊得抬头,只见陆沉舟站在车门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而他的右臂衣袖被割破,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染红了他的手和昂贵的西装料子。 他受伤了? 陆沉舟怎么会受伤? 战况这么激烈吗? 秦思夏大脑飞速运转,甚至忽略了那是刀伤,而大家明明用得热武器这个破绽。 陆沉舟弯腰进来,像是耗尽了力气,跌坐进她旁边的座位,将流血的手臂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你,你受伤了……”秦思夏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要不要跑? 现在陆沉舟受伤了,倘若她跑,他是不是没有闲心去抓她? 可外面并没有阿书接应,仅凭她一人绝对跑不出去。 要不要求助那个长发保镖,可陆沉舟是装的怎么办? 是啊,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她这才想起来,陆沉舟胳膊上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刀伤,难道是被亲近之人刺的? 那她待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她有些害怕,眼角不由多了些泪水。 陆沉舟没理会她的眼泪,喘了口气,额角有冷汗渗出。 他视线扫过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扫过她惨白挂泪的脸,眉头拧紧。 第59章 忽然,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她裙摆的一角一扯。 衣料应声而裂,他扯下长长一条,试图往自己受伤的右臂上缠绕。 但单手操作起来极其笨拙,布料很快被涌出的血染红。 他低低骂了一句,额角青筋跳动。 下一秒,他把那浸血布条尚未染红的一端,直接塞进秦思夏颤抖的手里。 “缠紧,打结。”他命令道。 他的血渍又湿又暖,烫得秦思夏一哆嗦。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能凭着本能,勉强将布条缠绕上去,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血仍然在慢慢渗出,染红包扎。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那个丑陋的结,又抬眼看了看她惨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满手的血污。 她倒是乖,没想着逃跑,没想着趁人之危。 有什么情愫在心里躁动,他抬起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顾身上的血腥气,直接吻了下去。 秦思夏被动承受着,她没反抗,只想吸气,一吸气,鼻尖就充斥着他身上的浓烈的男性气息。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昏厥时,他终于送了些力道。 但没过多久,混杂着别样意味的侵略便卷土重来,吻得她舌尖发麻,氧气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彻底松开。 两人气息都乱得一塌糊涂,唇上全是暧昧的痕迹。 “下车,换辆车子。”陆沉舟想起什么,看着她道。 这辆车刚才已经被撞得凹了一块,现在该换车子了。 秦思夏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新车子。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受伤的右臂搁在扶手上,白色绷带已隐隐渗红。 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但气势依旧未减。 秦思夏缩在对面,抱着披肩,唇上还残留着被他碾磨过的肿痛,心乱如麻。 她偷偷抬眼,却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愫。 他忽然动了动左手,拍了拍自己腿,像是逗猫般:“坐上来。” 秦思夏呆呆地看着他,没懂他的意思,眼里还有未散的水汽。 但过了一会,她想明白了。 陆狗果然想的就那些,可他都受伤了,还是放不下这些事吗? 她有些不情愿,几乎是挪过去的。 她被他注视着,只能面对着面跨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俯视他,可气势上却完全被他彻底压制。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他腿上肌肉的结实,也能感受到他还未平息下去的滚烫体温。 太近了,他们离得太近了。 “你自己来。” 陆沉舟靠在那里,他没碰她。 秦思夏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朵瞬间爆红。 在刚刚经历生死枪战,他手臂还淌着血,就在车里做这些? 疯了吧。 可她没得选。 他的左手摸向腰间的武器,拿出来观摩着,不知道上没上保险。 她可不想让他拿着会走火的武器威胁她。 她抿了抿唇,只能妥协。 她不敢看他,偏着头,视线无处安放地落在车窗上,窗外流动的光影模糊地掠过,映出她泛红的脸,她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陆沉舟一直没动,只是呼吸也跟随她加快了些。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紧咬的唇慢慢失去血色,看着她因为费力而渐渐泛红的眼尾。 她倒是很乖。 看着她这副委屈模样,陆沉舟就更想欺负她。 他挑眉,大掌隔着裙子,一把扣住了她乱动无措的腰肢下压。 秦思夏吓得轻呼一声,不满瞪向他。 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腰际皮肤,忽然低笑一声,气息喷在她耳廓,一脸戏谑:“抖什么?刚才不是救我救得很用心?” 秦思夏一僵。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趁着她失神的刹那,指尖暧昧擦过她腰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子弹擦伤,和刀划开的伤口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么?” 秦思夏如遭雷击,转头瞪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自己划的?!” 陆沉舟欣赏着她脸上的生动表情,嘴角勾起,满是恶劣。 他手上用力,便将她试图抬起的身体稳稳按回原处,甚至更贴近自己。 “猜对了,”他低头,用高挺鼻尖蹭了蹭她发红脸颊,“但我也算是救了你的命,所以,这份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继续还,嗯?” 不知过了多久。 秦思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剧烈地喘息。 车子驶回庄园时,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舟被簇拥着坐下,医生迅速剪开那早已被血打湿的布条,露出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 整个过程,陆沉舟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除了偶尔因酒精刺激而眉心微蹙外,一声未吭。 伤口很快被包扎好,陆沉舟抬眸间,秦思夏身影已然去房间消失不见。 怕是被他吓到了。 第39章 午后的阳光难得有了暖意, 秦思夏坐在丛边花的长椅上,看默默追逐一只飞虫。 巴顿卧在她脚边,它性格不像是默默那么活泼, 但也是一只很乖的宠物。 有时她觉得,巴顿的性格一点也不像陆沉舟。 而默默, 也不像自己。 就在这恍惚的片刻,有人在她斜后方两步远停下,无声无息。 秦思夏总以为是陆沉舟,但他并不会这样, 只会大方走来,呼唤她的名字。 于是, 她转过头去,迎着阳光看到来人的身影。 是那个给她药片的保镖。 他今天没戴墨镜, 眼底疲惫的青黑在光下更明显了,可他的表情却看起来一点也不颓废,倒是充满温柔。 “秦小姐,”他踱步过来,伸手, 黑手套的手心里是一袋包装好的药片,和上次一样, 只有三粒,“之前的药该用完了, 这是新的。” 这一次因为这一片没有监控,所以他动作和行为都比之前要大胆了不少。 秦思夏只感觉心跳加快, 她认得那东西,是避孕药。 可,他为什么三番五次给她药? 他认识她吗? 秦思夏对上他的眸子, 去看他漆黑的眼,那双眼在阳光下也如同深渊一般,只能看到浅浅一圈瞳纹。 那保镖的手就这么聚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秦思夏见状,只能快速接过,藏在兜里。 她抿了抿唇,犹豫一阵,还是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你认识陆扶书吗?” 她第一反应觉得这东西可能是阿书托人交给她得。 可之前并未听阿书提起过,那次逃跑也是。 所以,这人不是阿书的人。 那位保镖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身,望向花园入口,阳光顺着他高挺鼻梁落下,在脸颊侧边洒下一片阴影。 “在这里活着不容易,”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被风一吹,很快散的干干净净,“能少受一点身不由己的苦,就少一点,你还年轻,未来的路不该被强行绑死。”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颈间那抹未能完全消退的淡痕,眼神闪过一片复杂到揪成一团的情绪,像是怜悯,又不只是怜悯,“我见过太多被毁掉的人和人生。” “一粒药,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能给你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选择。” 他没提陆沉舟一个字,但却总感觉是围绕陆沉舟说的。 他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秦思夏稍稍放下了些防备,但也警惕着没有接近。 默默跟巴顿在她身边守着,也没露出敌意。 “你不怕被他知道吗?”秦思夏有些好奇。 这要是被陆沉舟知道,恐怕…… 周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苦涩,转瞬即逝:“怕,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他看向她,那目光总像是在记忆里出现过一般:“比如,不让同样的事情,在眼前再发生一次。” 同样的事情? 秦思夏一阵恍惚,总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一阵风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落下。 秦思夏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飘远,又露出那种空茫的呆滞感。 “很美的叶子,不是吗?”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尤其是这个时节,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十一月,也是这样的银杏满城。” “十一月?”秦思夏下意识重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时间节点有些熟悉。 “嗯,十一月中旬,”他的语气更柔和了,就那么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那片刺眼阳光,“对我的一个朋友来说,那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也是最痛的日子,那是她母亲的忌日,每到这个时候,她总跟我说,想母亲了,还想再尝尝母亲泡的银杏茶,说是晒干的银杏叶,加一点冰糖,有阳光的味道。” 第60章 十一月,中旬? 母亲忌日? 银杏茶…… 这几个词倒是听起来越来越熟悉。 她脑子迷迷糊糊,好像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只素白的手捏着透明的玻璃杯,金黄的叶片在水中舒卷,阳光穿过杯壁,照的那杯子像是璀璨宝石。 秦思夏越去想,就越觉得心悸,她觉得好痛好痛,下意识捂住了心口。 他立刻上前半步,想到什么,却只是微微停下脚步,在她半步远前停下,低声问:“您不舒服?” “没,没事,”秦思夏缓过气,再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变了,“你好像知道很多。” 为什么他说完这些,她只觉得很伤心,心好痛。 面前的男人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我只是恰巧想起一些往事。” 他重新抬头,面上挂起一个温柔的笑:“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我叫周砚,砚台的砚,以前是个不怎么称职的文物保护员,后来阴差阳错,才做了这行。” 周砚。 这名字倒是很有文艺气息。 “秦思夏,我叫秦思夏。”秦思夏看着他说道。 “思夏,很好听的名字啊,”周砚念得很轻,“让人想起夏天,有阳光,也有生机,夏天是幸福的,我那个朋友也很喜欢夏天,喜欢夏天的海风。”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像是想起了什么:“起风了,您该回去了,记住,药得按时吃。”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可那背影,秦思夏越看越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起不起来了。 所以,他们之前一定是认识的。 …… 傍晚,陆沉舟提前回来了。 他最近事物似乎很多,外貌虽经过精心打理,眼底却总是透露出些许疲惫。 秦思夏正蜷在起居室沙发角,抱着一本根本没看进去的杂志。 听见脚步声,她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又恢复一片茫然,偷偷抬眼去看他。 陆沉舟脱下大衣递给佣人,他今天带了一块墨玉佛牌,不小心从衬衫领口滑出一角,又被他随手塞回。 随后,他目光扫过秦思夏苍白的小脸,眉头微微皱起。 “下午风大,莱拉没给你加件外套?”他语气平淡,却已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人从沙发上拉起来。 秦思夏脚下虚软,直接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微凉的衬衫,上面有淡淡的烟草气。 他没给她站稳的机会,手臂一揽,便将人侧抱起来,走向书房。 “陆沉舟。”她小声惊呼。 虽然他这么抱着她很多次了,但他总是这样突然来一下,换作是老年人,恐怕心脏真受不了。 “安静,”他低头,唇几乎擦过她耳廓,“陪我开个会。” 书房里,桌上的屏幕亮着,显示出一片复杂图表和视频会议界面,几个格子里的海外高管正襟危坐。 陆沉舟坐进主位,却没松开手,手臂一揽,直接将她侧身抱坐到自己腿上,他眼神落在屏幕上,开口是流利而冰冷的英语。 秦思夏陷进他腿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什么,也能感觉到腰间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灼人,她僵着,一动不敢动。 注意到这次屏幕里不是乔延,而是其他几人,而她这么坐在陆沉舟怀里…… 她脸一红,随即别过脸去,将头埋在他胸膛里。 开会呢,陆狗怎么偏偏要带着她…… 而且,她能感受到陆沉舟的不安分,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怕他们看?”陆沉舟忽然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气息温热,“那就别动。” 他另一只手操控鼠标,对着麦克风用流利英语道:“继续。” 会议继续,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矿业股权的复杂分割。 陆沉舟偶尔发言,但他明显是故意的,只贴着秦思夏耳朵说话。 而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并没闲着,他拇指隔毛衫,沿她腰线缓缓向下,滑到小腹。 秦思夏如坐针毡,只能抓住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将头抬起来些,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他们,他们都在看着。” 包括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那些人肯定能想到。 秦思夏只觉得耳朵跟脸不仅发红,还在发烫。 陆沉舟轻哼一声,看着屏幕里那些不敢抬眼的人。 这些人只顾着汇报,在看到秦思夏坐下的那一刻,他们就绝对不敢再去看屏幕。 他现在做这些,完全是在逗面前的女人玩。 像是逗小猫一样。 想到此处,他干脆抱着她换了个更亲密的坐姿,让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秦思夏只能低下头,去咬他的领子。 会议内容枯燥冗长。 秦思夏起初紧绷,渐渐被一种疲惫的空茫侵袭,眼神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她没注意到,陆沉舟的目光几次从屏幕扫向她侧脸,眸色渐深。 会议终于结束,屏幕暗下。 陆沉舟没立刻放开她。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只是声音有些嘶哑。 “今天倒乖。”他手移开,去抽了几张纸巾,他用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去看她的眼睛,“可惜,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那双眼睛很大,总看起来水汪汪的。 秦思夏心下一惊,睫羽轻颤。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去吧。” 听到这话后,秦思夏几乎是踉跄着站直,腿有些发软。 不敢多留,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转身低声道了句“晚安”,便匆匆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陆沉舟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另一只手点开了隐藏在角落的监控画面。 定格的画面里,周砚的身影清晰可见,正将一小袋东西递给秦思夏。 陆沉舟的眼神骤然阴鸷,像蓄势待发的毒蛇,他缓缓捻动着腕间珠串。 “吃里扒外的东西……” “还有啊,秦思夏,我对你是不是太宽容了?” 第40章 深夜, 天空中起了一层雾,浓得拨不开。 书房里只亮了一盏老式台灯,暖黄的光晕把陆沉舟的影子投在满墙书架上, 幽幽的,像伏在那儿的什么活物。 他刚结束会议, 正揉着眉心,衬衫领口松着,底下那截蛇形纹身若隐若现。 秦思夏就是这时候被领到门外的。 她只穿了条米白色针织裙,但在温暖的室内一点也感受不到寒冷。 她现在依旧是心不在焉, 自从周砚说了那些事之后,她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陌生画面, 就好像她曾经历过那一切一样。 秦思夏越来越觉得她忘记了什么。 曾经跟阿书在一起的时候,阿书总会在十一月带她去y国的一片墓地。 起初, 她以为那是阿书母亲的坟墓,毕竟阿书的母亲早早去世,为了陪阿书,她每次去还是做好了准备。 阿书告诉她,那是一位重要之人的坟墓, 那天也是那人的忌日。 他请求她,每一年都要陪她去。 可现在结合周砚说的话, 再加上阿书怕刺激她大脑,不会硬拉着她恢复记忆。 秦思夏怀疑, 之前阿书带她去的地方,不是阿书母亲的坟墓, 而是她母亲的墓。 而明天,就是那个特殊日子。 她犹豫一阵,还是敲响了门。 “进。”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听起来比往日里还要低沉。 推开门,雪茄混着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沉舟坐在桌后,手里漫不经心转着一串佛珠,在听到她进门后,绿眼睛抬起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种审视,让秦思夏觉得一阵古怪。 难道他知道了,知道周砚递东西给她? 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说,他也知道明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秦思夏压住心悸,她不能慌。 “我有件事想问你。”她悄悄向前走了两步。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指尖的佛珠转了个圈,他在等。 “上次,陆扶书带我去过一个地方,”她抬起眼,看进他深潭似的绿眸里,“一个墓园,他让我给一块墓碑上香。” 她顿了顿,观察他的反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谁,但我最近,总梦见银杏树,梦见有人泡茶。”她摊开手心,那片干枯的银杏叶就在她手心放着,是她特地捡回来研究的。 她没说“妈妈”,也没说“我母亲”。 她说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块墓碑是不是和我有关?我,我是不是应该去那里看看?” 书房里一片安静。 第61章 陆沉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叶子,又移回她眼中。 他忽然倾身,从银烟盒里抽了支雪茄,剪开,点燃。 橙红的火光亮起,他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的烟,看着它在灯下盘旋、散开,却始终没开口。 秦思夏见状,不由抿了抿唇,她是不是太急了?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移开视线时,他忽然隔着烟雾,很轻地笑了一声。 ““银杏叶,”他弹了弹烟灰,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听不出情绪,“他说的故事好听么?” 秦思夏瞳孔放大。 他果然知道了,不仅知道叶子,连谈话内容都知道。 难道那里有监控? “我……”她想辩解,却被他抬手打断。 “过来。”他命令道。 秦思夏知道自己也只能照做,否则陆沉舟不会轻易带她离开,她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他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一下子裹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定不怀好意。 他没让她停,她就只能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陆沉舟靠在椅背里,夹着雪茄的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迫使她不得不弯下身,对上他那双眼。 “看着我,”他低声说,拇指擦过她的唇,他拇指间的薄茧似乎又多了些,“再说一遍,你想去哪里?为什么想去?” 他顿了顿,拇指用力,按得她生疼,“还是说,你是被人一句话窜动的?” 秦思夏瞳孔微颤,他在怀疑她和周砚串通? 怎么可能,虽说她以前跟周砚或许认识,但现在照这失忆的状态,他们也是陌生人。 不行,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真的要保持失忆状态一辈子,忘记曾经最重要的人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出她已经微微泛红的小脸。 然后,她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覆上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 见她主动,陆沉舟的力道居然意外松了些。 秦思夏见状,顺手将他的手拉下来,同时身体前倾。 她侧身,直接豁出去坐到他结实的腿上。 座椅陷下去一点。 隔着薄薄的裙料,秦思夏都能感觉到这姿势太亲密,也太挑衅。 她脸颊轰地烧起来,心在胸腔里狂跳。 拼了。 绝对不能退缩! 陆沉舟眉梢动了动,似是有些意外,意外她的主动。 他没推开她,反而把拿雪茄的手挪远了些,另一只手顺势落在了她腰侧。 秦思夏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她身子已经完全贴进他怀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雪茄味,还有他手串上的檀木香味。 她犹豫一阵,还是轻轻亲在他喉结上。 那一小块软骨,随着他的吞咽微微滚动。 她感觉到他身体瞬间僵硬,放在她腰上的手也微微收紧。 “带我去,”她贴着他的皮肤,贴着他的喉结,气息全落在他脖颈上,“不管那里是谁,带我去看清楚,好不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变得愈发水灵:“之后我都听你的,真的。” 秦思夏见他没反应,不由紧张起来。 她都这样了。 陆狗总不能不同意吧。 陆沉舟沉默着,就连雪茄都没去碰,他任由雪茄静静烧着,烟一丝丝往上飘,缠绕在两人之间。 他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睫。 今天她倒是主动。 陆沉舟在接触秦思夏之前,确实把她的所有情况都调查了一遍。 说来也奇怪,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调查她的资料就毫不费劲。 但在此之前,他调查起来总是有重重阻碍,就像是有人故意这么做一样。 陆扶书? 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手段。 这也让陆沉舟对秦思夏的过去更为好奇。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知道了明天就是秦思夏母亲的忌日。 所以,她这是求他,求他去见家长? 想到此处,他扔了雪茄,那只原本虚搭在她腰侧的手扣住她后脑,迫使她抬头看他。 他的脸在台灯暖光下显得轮廓深邃,绿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记住你的话,”他声音沙哑,“秦思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她裙子下摆。 他指尖微凉,让秦思夏一时间有些不适。 “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秦思夏不由瞪大双眼,看起来更可人了。 陆沉舟却低哼一声,将她箍得更紧,吻终于落下,并借着这个势,把她放在了书桌上。 书桌上的文件被扫开,钢笔也滚落在地毯上,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窗外的雾,更浓了,甚至吞噬了远处所有的光。 …… 几天后,一支五辆纯黑轿车组成的车队驶进墓园。 今天依旧是阴天,云压得很低,空气又湿又冷。 所有人都穿着黑衣。 孟泽今天难得套了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锁骨那里也有一道疤痕。 头发用发胶抓得有点随意,倒添了点不好惹的痞气。 陆哥亲自叮嘱,今天是秦小姐母亲的忌日,所有人都要严阵以待。 所以他亲自捧着一束昂贵的白色厄瓜多尔玫瑰,走在最前头,眼神扫视周围。 看到周砚时,他眼底闪过一抹渗人笑意,又很快移开视线。 陆沉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羊绒长大衣,显得身姿格外挺拔,他身边牵着秦思夏,并排行走。 秦思夏穿着一身黑裙,罩着同色大衣,长发挽起,系一条黑色围巾,遮挡了脖子上的吻痕。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因为紧张出了些汗,变得微凉。 陆沉舟倒是不嫌弃这点,只是大掌裹着她的手,放进他兜里,这样暖喝不少。 墓碑很朴素,似乎是常有人照料,周围打扫得一尘不染。 孟泽把花束恭敬地放在墓前,退后一步,和其他黑衣保镖一起,沉默地垂手立着。 陆沉舟松了手,示意她上前,自己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看着。 秦思夏跪在冰冷的石碑前,指尖摸过凹凸的刻字。 沐婉之。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秦思夏只感觉有些空落落的,这就是生她的人,最爱她的人? 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怎么能连这些都忘记啊。 她注意到墓碑前有个小小的嵌入式相框,玻璃后面是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 上面的女人很年轻,穿淡紫色连衣裙,眉眼和她有六七分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透过相框看着她。 秦思夏明白了,这就是她的妈妈。 “妈妈……” 可为什么,曾经跟着阿书的时候,她就不会仔细凑过去看两眼呢。 她居然把这么暖的笑,忘得一干二净。 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吹过,墓园周围高树上残存的叶子簌簌作响,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盘旋着落下,一片正好盖在照片中女人的笑脸上。 秦思夏被这一幕刺痛,看着那画面,却觉得大脑越来越混乱。 无数混杂声音的破碎画面一股脑在她脑海里涌现。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抱着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礼,从机场走出:“夏夏,不怕,妈妈在,咱们现在在国外,我们一定有新的开始……” 她的视线很低很低,或许那时候的她年纪并不大,看妈妈都要仰着脸。 视线里,妈妈的嘴角挂着略微青紫的伤痕,还在努力对她微笑。 她问:“妈妈,你的嘴巴怎么了?” 妈妈笑着说:“妈妈摔了一跤,夏夏,别担心,伤口很快就好了。” 妈妈弯下身子抱住了她,秦思夏能感受到阳光一般的温暖,舒适闭上了双眼。 画面一转,突然变成了熊熊烈火,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哭喊,浓烟刺鼻。 那时候的视线变高不少,是秦思夏已经长大的时候。 她看到母亲在火海里,被头顶的木头砸落,满脸血。 母亲在看到她后,哭喊变成了怒吼,母亲在让她跑,可她还是想义无反顾冲进火海里把母亲拉出来。 邻居大叔拖住了哭喊的她,带着一家人及时救火。 可母亲终究是没有救回来,像是变成了一块焦炭。 画面一转,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男人,递给她了一杯银杏茶:“夏夏,为了你妈妈,为了沐姨……” 她最终还是喝下那杯茶,和男人碰杯:“是啊,砚哥哥,我们必须这么做,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第62章 她看到她与砚哥哥见有一张照片,脸是模糊的,却只能看到一片蜿蜒在身上的蛇形纹身。 那是她的仇人。 对话很快中断,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快要消失。 恨? 秦思夏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恨意钻上胸腔,让她愈发痛苦。 这恨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瞬间淹没了那点刚冒头的悲伤和空洞。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似乎明白了那股恨地方向,看向静静注视着她的陆沉舟。 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里的恨意,会跟眼前这个人重叠? 陆沉舟从她跪下那一刻起,就站在她几步外,他正观察着她的反应。 然后,就对上了她眼里略显奇怪的情绪,似是恨意? 他眸色骤然一沉,长腿迈开,两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没,没有!”秦思夏悚然回神,恨意迅速退去,只剩下恐慌,眼泪疯了似的涌出来,“我只是,只是觉得妈妈她……” 她语无伦次,身子开始发抖。 她现在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头无比痛,快要炸了一样。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一把将快要昏倒的秦思夏抱起。 “最好没有。”他抱着她转身,声音冷硬,“孟泽,回庄园。” 他目光扫过垂手而立的周砚时,寒意更重了几分。 真是不听话的狗。 倒是不知道是哪家派来的。 他倒要看看,这条狗还会怎么做。 …… 从墓园回来,秦思夏像生了一场大病,精神越发恍惚,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和滔天恨意日夜撕扯着她。 陆沉舟似乎公司事忙,接连几天早出晚归。 这倒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当,也给了周砚接近的机会。 这天下午,天难得放晴,阳光带着暖意。 秦思夏抱着一团乱麻似的思绪,随便套了件开衫,头发松松挽着,趿着拖鞋就跑到了花园。 找默默才能让她缓和不少。 默默立刻欢快地扑上来,巴顿还是不紧不慢跟上,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今天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心不在焉地扔球。 阳光晒得人发昏,秦思夏还在想那股恨意的出处。 “秦小姐,午后风凉。” 在那道声音落下后,一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薄毯轻轻落在她肩上。 周砚不知何时站在了长椅旁,依旧是一身合体的黑色保镖制服,墨色长发束在脑后,只是眼底那浓重的青黑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但他的眼神很静,看向她时,总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担忧。 秦思夏拢了拢毯子,低声道谢:“谢谢。” 她看着他,想起墓园里那些汹涌的记忆,所以,最后出现的就是周砚么? 周砚没接话,只是走到不远处,拿起水壶,开始给旁边的玫瑰花丛浇水。 过了一会儿,秦思夏扔球时用力过猛,球滚进了灌木丛深处。 她起身去捡,脚下被蔓延的根茎绊了一下,惊呼着向前扑去。 一条结实的手臂及时从侧后方伸来,稳稳扶住了她胳膊,帮她站稳。 是周砚。 他很快收回手,后退半步,保持着距离:“小心,这儿的根茎常绊人。” “我没事。”秦思夏惊魂未定,脚踝有点扭着了,微微蹙眉。 周砚的目光在她脚踝处停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开。 几分钟后,他拿着个冰敷袋和一卷弹性绷带回来:“如果不介意,敷一下,免得肿。” 她接过东西,再次道谢,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周先生你上次说的同样的事情是什么事?你认识我妈妈,对吗?” 周砚正弯腰检查凯撒的项圈,闻言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答得依旧含糊,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怅惘:“以前也有个人,总是不看路,最后跌进了爬不出的深渊。” 他直起身,没有回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尤其是现在。” 秦思夏心头一颤,还欲再问,他却已微微摇头,示意隔墙有耳,随即恢复了保镖那种刻板模样,转身继续巡逻。 又过了几天,一次秦思夏独自在花园看书周砚巡逻经过。 他停下脚步,假意把药片放在了默默项圈里。 秦思夏一惊,抬眼看他。 周砚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下次事后24小时内吃,别让任何人发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近小心些,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秦思夏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她的脸白了又红。 她确实怕怀孕,一旦有了孩子,陆沉舟恐怕更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谢谢你,其实陆沉舟好像知道了,”她声音哽住了,“对不起,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周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用谢我。” 他低声道,几乎微不可闻:“是我欠……” 话未说完,他想到什么,迅速转身离开。 …… 陆沉舟回来得很晚,他先去书房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 他扯开领带,想到什么:“让莱拉现在来书房。” 十分钟后,莱拉垂首站在书房中央。 陆沉舟甚至没从文件上抬头,声音平淡:“秦思夏最近,从你这里拿过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么。” 莱拉背脊一僵,蹲在原地。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阴沉:“比如,药。” 书房里死寂一片。 莱拉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额角渗出冷汗。 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辩解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溃不成军:“大概一周前,我私自帮她买过一次。” 所以,陆先生发现了。 果然啊,陆先生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只有一次,还买药?”陆沉舟身体后靠,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呵,你知道那药最初,是谁给她的么。” 莱拉惶惑地摇头。 她不知道,下午的时候秦小姐甩开所有人,因为陆先生让他们管得松一点,她就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一个男人,”陆沉舟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还是我养的保镖。” 莱拉瞬间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只是违禁药物,更是里外勾结的嫌疑。 “莱拉,你让我很失望,”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明天会有人送你去南边的疗养庄园,那些钱足够你养老。” “谢谢陆先生。”莱拉深深鞠躬,低眸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点燃了一支雪茄。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花园监控中,周砚看起来和秦思夏相熟的模样。 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一阵阴冷。 他将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又捻,直到那点红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团丑陋的焦黑。 “孟泽,”他开口,“明天早上,庭院,所有人集合,一个也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规矩,该重新讲讲了,让大家都看清楚,吃里扒外,是什么下场。” “至于她,”他目光转向卧室的方向,眸色深沉莫测,“先关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孟泽急忙说道:“是,陆哥。” 第41章 早上。 庄园里的所有人被一个不落叫了过来。 秦思夏昨晚上就不允许随便出门, 干什么事情都要在陆沉舟的关注下。 她随便裹了件外套,好奇往外看。 陆沉舟让所有人集合是做什么? 她扫视一圈,这里唯独不见莱拉跟周砚的身影, 她心底里也不由多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很快,陆沉舟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炭黑西装, 脖子上依旧挂着佛牌,倒是手腕上没有戴佛珠。 他在她斜前方落座,接过孟泽递上的威士忌,冰块轻撞。 他甚至没看她, 而是吩咐其他人道。 “带上来。”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被拖到碎石地上,脸上新伤叠着旧血, 墨色长发散乱,但凭借着那一头长发, 秦思夏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这个人是周砚。 透过发丝,他望向秦思夏,眼神灰败,比以往还要颓废更多。 陆沉舟放下酒杯, 双手交叠,姿态优雅, 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 “规矩,和眼睛, ”他开口,视线落在周砚身上, 其他的保镖却觉得浑身一寒,“我最看重这两样。” 陆沉舟的目光终于移向秦思夏,却满是寒意, “看错了地方,就不对了。” 他朝孟泽略一颔首。 第63章 孟泽领会了他的意思,上前一步,靴子抬起,狠狠踩在周砚撑地的右手上。 周砚发出一声痛哼,瞬间眼膜充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秦思夏开始发抖,眼泪失控涌出:“不,不要……” 她才刚想起一些事情,才知道周砚和她曾经认识,并悉心照顾过她。 可现在,周砚也跟阿书一样,被按在地上折辱,像一条死狗一样。 陆沉舟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他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欣赏起她脸上的恐惧,他心情了好了不少,甚至饶有兴致抿了口酒。 秦思夏看着他,眼泪还在流,那眼神里却满是倔强。 陆沉舟晃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秦思夏居然还敢这么盯着他,不是她先犯的错么? 不是她先说,什么都听他的么 明明是她先食言的。 “看来,光是手,不够,别人的狗就不要乱跑。”他冷哼一声。 孟泽的靴子悬在了周砚的左手之上。 周砚抬头,血污中朝秦思夏无声翕动嘴唇:一定要……报…… 最后一个口型未完,孟泽的脚就落了下来。 周砚身上本来就有伤,这下更是痛到差点昏厥。 秦思夏身体剧震,她只是死死瞪着眼,看着周砚抽搐的身体,看着那滩刺目的血,然后,将目光移回陆沉舟脸上。 该死的陆狗。 他夺走了一切还不够,现在就连周砚都要折辱吗? 陆沉舟见状挥挥手,周砚像破布般被拖走,只留下地上一滩污血。 陆沉舟的目光从血迹上漠然移开。他对着垂手侍立的孟泽,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却能让尚未完全散去的每个人都听清。 “f洲卡塔兹矿场最近缺劳力,周先生身手不凡,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正适合去那里发挥余热,多帮帮那边的人。” 卡塔兹矿场? 在场几个稍有见识的保镖,听到这话后都脸色发白。 那边条件极其恶劣,活都是最累的,基本上过得都是苦日子,除了走投无路的人,没人愿意去。 所以,绝对不能背叛,不能觊觎。 庭院里的其他人很快被遣散,这次机会本来就是陆沉舟专门做给秦思夏看的。 陆沉舟走到她面前,用戴着黑手套的食指勾起她下巴。 她脸上泪污狼藉,眼神却不再涣散。 “看清楚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她耳边说道,“这才是不守规矩的代价,你以为,你能承受多少?” 秦思夏看着他,透过泪光,好像看到恶魔一般:“他至少帮了我。” 陆沉舟瞳孔微微一缩,怒道:“秦思夏!” …… 秦思夏被重重扔在了床上。 陆沉舟扯下大衣扔开,一步步走近。 “为了一个叛徒,哭成那样?”他声音不再平静,“秦思夏,是不是我太纵容,你连这种外人的一句话就能随意相信?” 他迈步上前,捏住她纤细的脖子,抵住秦思夏,阻止她逃跑。 “秦思夏,你怎么这么蠢?”一想到那个保镖,他没由头生出一股怒火,甚至比陆扶书那次还要生气。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未松,另一只手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眼底翻腾的怒意里,多了一些连他都难以察觉的焦躁:“那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碰?是毒药怎么办?难道你不怕死?” 听到他的话,秦思夏瞳孔一缩。 是啊,万一周砚是陆沉舟敌对之人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可她认识周砚,她记得周砚。 所以,那药是真的。 可不等秦思夏继续思考,他的吻就已经落下。 秦思夏在一片空白中中意识飘散,泪水不知何时干涸。 托陆沉舟的福,她又恢复了许多记忆,但那些记忆太混乱了。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承受不住陆沉舟,还是承受不住那么多记忆,最后似乎昏了过去。 一切结束时,陆沉舟起身整理衣袖,将佛牌塞回衣内。 秦思夏似乎清醒了些,睫毛微微颤动。 陆沉舟走到门口,背对她说道:“莱拉去了瑞士,以后会有其他人看顾你。” 他犹豫一阵,想说些什么,还是皱眉替她拉上被子。 说完这些,他迈步离开,门开了又关,隔绝了所有光线。 …… 那件事情之后,过了几天。 秦思夏已经彻底恢复,想起来了太多记忆,自从周砚说过那些话后,那些记忆就再也控制不住,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里。 不能再这样混沌下去,她得把这些记忆整理一下。 趁着陆沉舟不在,她在卧室里还有些自由。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空白便签纸,准备把自己知道的信息点都记录一下。 【母亲,沐婉之,生于江南,善茶道,尤爱银杏,同时也是一位长笛家,自因秦正威打人而离婚后,带着我来到y国生活】 【母亲依靠当长笛老师,赚了不少钱,却在她17岁时死于火灾,疑似自戕,但她死前说要带我去看银杏,所以,她一定不会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写下这行字时,秦思夏只觉得一阵痛苦涌上心头,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头痛,继续写下去。 【那时,我还在上高中,但好在母亲留下了一笔钱,我在请假一阵之后,继续我的学业,我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救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叫做陆扶书,我们成为了朋友】 【没过多久后,我遇上了周砚哥哥,他是我大一届的学长,后来跟我考入了一所大学】 【但在大学里,我结识了新的朋友,是一位学姐,她也是亚洲人,年纪比周砚哥哥还要大一岁,加上阿书,我们四个很快成为了好伙伴】 【但,我们很快发现的共同点,我们要么是幼年丧父,亦或者丧母,而且几乎全死于火灾,这明显是同一人的手笔】 【我们决定调查这件事】 【于是,比我先毕业的周砚哥哥和姐姐就先去调查了这件事,他们结识了一位老板,经过老板的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件事】 【我们亲人的死亡,似乎跟一位权势地位很高的人有关】 【他姓陆】 【全名叫做陆沉舟】 这个名字写下时,秦思夏笔迹不自觉地加重,几乎划破纸背。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恨意,但她咬了咬唇,很快平复心情。 【传闻,陆沉舟是陆家家族二代里最小的孩子,很有可能是老爷子豢养在外的私生子,早些年寄养在国外,真实身份存疑,母亲的死亡和他有关,他的手下曾出现在现场】 【而阿书,是他的侄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阿书的身份,也没有将我们三个复仇的事情告诉他】 【因为老板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老板是她跟周砚哥哥大学时遇到的人,说是可以帮她复仇。 【老板曾给了我们很多钱让我们接近陆沉舟,但他实在是太谨慎了,我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他】 她想起了更多。 那位老板总是带着变声器,从未露面,但看起来地位不低,给他们后续的行动提供了不少资金。 秦思夏觉得,自己跟周砚哥哥更像是那位老板培养的,专门用来接近陆沉舟的特工。 【早些年,我在无数次失败后,决定换个方式接触陆沉舟,我知道他喜欢吹长笛,而母亲曾经也教过我这些】 【于是我买通了艺术厅的人,成为了最后上台演出压轴的人】 【那时候,陪在我身边的还有阿书,他告诉我,姐姐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天我实在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可已经到了我表演,我只能上台】 【再吹完一曲后,我就去了姐姐的葬礼】 【没错,姐姐也死于火灾,执行任务中身份暴露,被陆沉舟手下灭口】 记忆在这里清晰了一些。 为了那次能“偶遇”陆沉舟的演出,她苦练了三个月。 老板提供了情报,姐姐帮她选了那条花哨到夸张的彩虹裙,因为姐姐说,那够显眼,一定能抓住他的眼球。 姐姐当时笑着揉她的头发,指尖还有淡淡的花香味。 写到这里,她只觉得视线模糊。 她想到当时台上耀眼的灯光,台下模糊的权贵面孔。 那时的她似乎隔着玻璃,对上了陆沉舟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 一曲终了,她几乎是仓皇逃离。 之后呢? 记忆从这里断开,她再怎么去想,可惜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崩溃离开后,似乎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最终导致她头部受伤,在海边被陆扶书发现时,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陆扶书。 写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秦思夏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之后的事情,就是阿书把我救了起来,一只照顾到不久前】 第64章 所以,秦思夏有了想法,陆沉舟把她抓过来,绝对是之前那次表演,导致他对她生出了兴趣。 所以,当时的计划其实是成功了的。 而周砚哥哥,或许终于找机会潜伏在了陆沉舟身边,却发现她也被卷入到了这里,想要帮忙,反而被她拖累。 秦思夏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她必须找到陆沉舟是私生子的证据。 因为她是唯一能接近陆沉舟的人,但可惜身体素质不强,也不能走那种极端的方式。 只有找到陆沉舟是私生子的身份,就能从根源上扳倒他! 而现在,她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还好恢复了记忆,这是报仇的最好机会。 她的目光移向房门。 陆沉舟下午外出,通常三小时内不会返回。 庄园里的保镖换岗也有固定间隙。 她知道他的书房在二楼东侧,通常不上锁,因为他自信无人敢擅闯。 心跳越来越快,她将写满字的纸小心撕碎,冲入马桶。 然后,轻轻拧开了房门。 …… 书房还和她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先是观察一圈,假装找书的同时在书房里翻找,因为她不确定这里有没有监控,必须小心行事。 她要找的年份很久远,大约是陆沉舟这个名字首次出现在陆家公众视野,年份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年前? 不行,太久了,上面的柜子没有,她不得不稍微起身,去够更高的一层。 就在这时。 “嗒。”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像是大门被打开。 秦思夏一脸惊恐。 不可能,他怎么会提前回来? 之后,脚步声不紧不慢朝二楼而来。 她慌不择路将手中的资料塞回原处,但顺序明显乱了。 来不及整理了,脚步声已到了走廊。 书房没有别的出口。 藏在书桌下?不行,他要是坐过来,绝对一下子就发现了。 窗帘后也不可以,太明显了。 犹豫一阵,她还是拿起了之前看的那本书,《书房的门》,假装刚找到的样子。 脚步声先是在卧室门停顿一瞬,很快又停在了书房门口,随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秦思夏只觉得心脏狂跳,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字句上,做出一副沉浸阅读的模样。 很快,门开了,陆沉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先是在门边停顿一阵,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才落在蜷在单人沙发里的她身上。 他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意外。 秦思夏怎么又跑到这里了? “怎么在这里?”他开口,迈步走了进来。 秦思夏像是才被惊醒,仓惶抬起脸,手指下意识地合拢书本,却又欲盖弥彰地将封面往怀里藏了藏:“我太无聊了,想找本书看看。” 陆沉舟没说话,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顺河光线洒下一片阴影。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紧攥的书本上。 “看的什么?”他似乎有些好奇,主动问起来。 秦思夏睫毛颤了颤,迟疑着,最后还是将书的封面慢慢转过来。 那是一本装帧雅致的小说,书名《书房的门》用烫金小字印在深色封皮上,看起来并无特别。 陆沉舟的目光在那书名上停留片刻,他忽然弯下腰,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半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极度亲密,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人痒痒的。 “哪一页,”他低声问,目光却已顺着她刚才停留的位置扫向书页。 秦思夏僵硬地不敢动,甚至能闻到他领口的香味。 她心不在焉,只能胡乱地指向一段。 陆沉舟的视线落在那些字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颤抖着,闭上眼,从他的眉心向下,直到鼻梁,再到嘴唇,略过了喉结,吻向他的胸膛……”他缓缓念出她指尖旁的那行字,“秦思夏。” 他念她名字的语调,让她心跳不由加快几分。 不是,这书的情节怎么回事? 陆沉舟怎么还把它放在书房里? 他侧过头,嘴唇贴上她耳垂:“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秦思夏不觉得那是暗示,她只是怕被发现小动作,随意抓起了一本书罢了。 她现在想起了一切,只觉得跟陆沉舟接触无比恶心,甚至想吐。 但,姐姐死亡,周砚被发配矿场,她不得不做些什么。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我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陆沉舟重复,玩味着这个词,“那怎么看得耳朵都红了?” 秦思夏这下是真的惊讶瞪大了眼睛,但她估计是因为紧张,所以耳朵才会泛红。 这绝对不是害羞。 他的手指抚上她耳廓,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摩挲那一片皮肤,感受着那里急剧升高的温度,他眼中笑意也越来越深。 她嘴巴不诚实,身体倒是挺诚实。 秦思夏浑身僵硬,内心翻江倒海,恶心感阵阵上涌。 她深深吸了口气,那双眼里漾起一层朦胧水光,怯怯地看向他:“书里写的我不懂。”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他手背上。 好恶心。 “我只是……”她语无伦次,仿佛羞于启齿。 陆沉舟挑了挑眉,欣赏起她的样子。 生涩,笨拙,但分外可人,像是一块香甜的蛋糕。 看到这些,前些天的怒意已经被遣散了大半。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拇指轻轻蹭过她柔嫩的脸颊。 “学坏了。”他得出结论。 下一秒,他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从沙发里抱了起来。 秦思夏没反应过来,手没抓稳,书也随即落在地上。 他没理会那本书,几步便将她放在书桌边缘。 他站在她双腿之间,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 他俯身,看向她惊慌失措的眼睛。 “不是想读书么?”他开口,像是诱哄一般,“我教你。” 他的吻落了下来,推着她一点点向后,在她快要跌倒时,他又伸手揽住她轻薄的后背。 秦思夏表面顺从着,内心在疯狂尖叫和呕吐,可她只能一点点地回应这个令她作呕的亲吻。 背地里,她狠狠攥着手,用指甲戳着掌心,才清醒不少。 陆沉舟是她的仇人。 她必须让他彻底倒下。 陆沉舟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将她压向自己。 吻骤然加深,变得更具侵略性。 在间隙中,他贴着她的唇,命令道:“秦思夏,睁开眼,看着我。” 秦思夏羽睫微颤,轻轻掀开眼帘。 视线模糊中,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情绪不断翻滚,快要把她吞噬。 他似乎满意了,奖励般地轻咬了一下她的唇,随即吻向下游移,像是书里一样,循序渐进。 第42章 夜色渐深, 陆沉舟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秦思夏坐在不远处陪着他,不近不远,刚好让他一垂眸就看到她。 她手里拿着一本古董拍卖名录, 是陆沉舟怕她无聊,随手丢给她的。 里面的宝物看起来有些年代, 大多价值不菲。 她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偶尔抬眼看看陆沉舟。 她能感受到,跟他待在一起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也许是因为恢复记忆的缘故。 陆沉舟正在视频通话, 屏幕那端是乔延,正汇报着东南亚一批稀有木材的清关受阻问题。 秦思夏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势, 长发柔顺地垂在颊边。 她必须很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躲开。 这些天她能找到一些空余时间, 就紧赶慢赶找线索。 书房也被她搜了一圈,但依旧一无所获。 通话接近尾声,陆沉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秦思夏身上。 她正对着名录上一只清代青花瓷瓶的图片出神,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犯困了。 “无聊?”他忽然开口, 打断了乔延的汇报。 秦思夏吓了一跳,惶然抬眼, 对上他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 陆沉舟没理会她的否认, 直接伸手拿走了她膝上的拍卖名录,随手扔到一边。 然后,他捏住她的下巴, 用拇指挑开她的嘴巴。 秦思夏被迫张开嘴,呼吸有些急促。 视频那头的乔延早已识趣地噤声,垂眸盯着自己的文件。 陆哥现在打小差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这也说明,秦小姐在陆哥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 第65章 所以,他不能看。 陆沉舟看了一阵后,无聊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用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像是摸小猫。 “明天让孟泽给你拿个东西,”他淡淡道,“新的阅读器,能看些外面的新闻,别总是一副痴呆样。” 秦思夏倒是有些好奇,阅读器,可以接触外界信息? 可惜那东西不能主动联系外界,但也能获取外界信息。 至少能让她不那么无聊。 她压下眼中喜悦之意,连忙垂下眼帘,将脸轻轻靠在他抚着自己脸颊的手掌上蹭了蹭:“谢谢。” 陆沉舟眼底的烦躁散去些许,收回手,重新看向屏幕,对乔延道:“继续。” …… 第二天。 那天天气有些阴沉,陆沉舟外出了。 孟泽将一个黑色电子阅读器交到她手中,言简意赅:“陆哥给的,这东西只能连特定网络,接收筛选过的新闻和部分公开资讯,别做多余的事。” 怕陆哥生气,他递东西都是带着手套,一点也没接触秦小姐。 秦思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它。 不过那东西界面简单,只能单方面给她推送消息。 送完东西后,孟泽很快就急匆匆离开了。 秦思夏发现有人盯着她,暂时没有时间检查房子,就只能看阅读器。 上面很多都是财经新闻,也有些各地的明星八卦,看样子都是第一时间传出来的,就被推送到了阅读器上。 一下午她也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消息。 不过,她翻到了一个外地新闻。 【事故】 【西海岸卡塔兹矿区因暴雨发生局部塌陷,至少三人被困,其中一位是亚洲人,名为周砚,救援已展开,伤亡情况不明】 时间刚好是今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周砚就被陆沉舟安排在了那个矿坑。 而且新闻上说被困的其中一人有一个亚洲人,不会是周砚哥哥吧? 如果真是那样,被埋在矿坑里,四周漆黑一片,没水也没有食物,一定很难坚持下去啊。 陆沉舟知道那边有这么危险么? 周砚毕竟是她曾经认识且熟识的人,还帮了她不少。 之前上学的时候被其他人欺负,都是周砚哥哥跟姐姐一起帮她解决的。 不仅如此,现在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只剩下周砚了。 她决不能放任不管。 周砚不能死。 求陆沉舟?让他帮忙把周砚送出来?可这样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求的话,周砚是因为她才被送到那边,跟她也有些关系…… 不行,她不是那种冷眼旁观的人。 …… 夜色已深。 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坏,挥手让佣人都退下,独自走向卧室。 秦思夏就站在他卧室门外走廊的阴影里,穿着单薄的睡裙。 陆沉舟脚步微顿,挑眉看她:“在这儿做什么?” 秦思夏没说话,伸手贴上他大掌,晃了晃他的手。 秦思夏抬起头,泪水顺着她的眼眶一点点滚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矿坑塌了,周砚会死在里面的。” 她没有擦眼泪,任由它们滑过下颌,滴落在他手背上。 那微凉的感觉让陆沉舟指尖收了收。 她又在哭,动不动就哭,这次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哭。 “陆沉舟,”没等他发作,她就叫他的名字,“我知道你讨厌他,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告诉了我妈妈的忌日,让我和你一起去见了妈妈,可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没什么能跟你交换……”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她垂下头,将自己泪湿的脸颊,轻轻放在手掌上,像一只撒娇的猫猫。 “求你,救救他吧。”她不再说话,一直维持着这个姿态。 陆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有些生气的感觉。 和她一起去见妈妈? 这句话说起来倒是有些像见家长的意味,听起来让人心中醋意都少了不少。 所以,他们之前失去见家长了,陆沉舟知道,秦思夏那位亲生父亲不是个好东西,当然不算是家长。 他缓缓弯下身,与她平视,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眼看他:“我凭什么要救他?给我一个理由。” 秦思夏再也控制不住,泪珠一串串滚落下来:“条件你提,任何条件,只要,只要他能活。” “任何条件?”他重复,拇指擦过她打湿的脸颊,抹去她脸上的泪滴。 随后,他指尖顺着泪痕向下,带着一丝狎昵的意味,滑过她细嫩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脆弱的颈动脉处,轻轻摩挲。 他能感受到她的脉搏,在指尖滚烫又剧烈的跳动,不由愉悦眯起双眼:“你确定,说出口就不能反悔了。” “嗯,”她没有任何犹豫说道,“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他活着。” 陆沉舟盯着她,良久,他松开她,并没有说那个条件是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床头,拿起了内部通讯器。 “孟泽,”他对着话筒说道,“联系那边,把那个姓周的从矿坑里弄出来,送医院,我要他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仰头望着他的秦思夏,补充道:“然后,让他消失,别让我再听到这个名字。” 说完,他扔开通讯器,走回秦思夏面前。 “满意了?”他问。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谢谢。” “别谢,”陆沉舟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打横抱起,走向床边,“秦思夏,我因为你破例了。” 他将她扔进被褥,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上。 秦思夏睫毛颤抖:“我会好好待在你身边的。” 话音未落,一个吻已然落下。 他大手从她腰间的衣料探入,指腹带着薄茧,一路向上,挑向她的肩带。 …… 早上。 陆沉舟先醒来,缓缓睁开眼,睫毛从视线中移开,他手臂还环在怀中女人纤细的腰肢上,肌肤相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她睡得很沉,身上都是昨晚他留下的印记。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倒是觉得这一幕格外有趣,倒也是格外安宁。 他皱了皱眉,小心抽回手臂,起身下床。 上午有一场重要的跨国并购视频谈判,对手是老奸巨猾的欧洲财团代表。 陆沉舟冲了冷水澡,换上熨帖的衣服,随后就去了书房。 书房里,屏幕亮起,双方律师和代表分列。 孟泽站在他侧后方,递上最终的条款摘要。 谈判开始。 对方在某个关键股权比例上胡搅蛮缠,试图最后一搏。 陆沉舟应该集中全部精力,可是脑海中却全是秦思夏的脸,甚至时不时响起她哭哭啼啼的声音。 从多年前那次,到星芒艺术厅,再到现在。 该死。 他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而且是因为一个女人。 “陆先生?”屏幕那头,对方代表疑惑地唤了一声。 陆沉舟回过神来,眼底瞬间恢复清明,甚至比之前更慑人。 陆沉舟回过神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残余的恍惚彻底消失不见,变成满满寒意。 他甚至轻笑一声,却让旁边的孟泽头皮一麻。 “卡尔,”他直接省去了敬称,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听你重复这些废话,你手上那三家离岸公司的真实负债率,需要我现在就分享给你的其他合作伙伴,顺便提醒一下你们的监管机构吗?” 他顿了顿,给对方脸色煞白的时间,语气更为冷淡:“现在,按我方的最终条款签,或者,我保证你失去的,远不止这笔交易,你只有十秒钟考虑。” 他没有真的给那些时间,说完便向后靠去,手指已经挂断对话。 没过多久,手机那边传来了合作文件。 孟泽知道,对方这是同意了。 他摸了摸鼻子,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陆哥,刚才您是不是跑神了?” 陆沉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孟泽立刻闭嘴,他就不该多问,陆哥明显是在想秦小姐啊。 陆沉舟只觉得无比烦躁,扯松了领带,走到窗边。 不是因为谈判,而是因为自己竟然真的被影响了。 他不仅在想她,还因为想她有了反应,甚至为了她破例放了一个疑似间谍的男人。 这不对劲。 他不会爱上秦思夏了吧? …… 下午,陆沉舟取消了原定的行程,独自待在书房。 他现在不仅文件看不进去,雪茄抽着也无味。 他甚至有些不想见到秦思夏,好像一见她,就会坐实自己确实被影响了的事实。 不过,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开的。 傍晚时分,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第66章 “进。”陆沉舟声音有些低沉。 门开了,秦思夏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和一只茶盏。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居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上面还有未消退的淡红痕迹。 “我看你好像没下楼用下午茶,”她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给你泡了安神茶,用的是你之前带回来的东方茶叶。” 要不是陆狗把周砚放了,她害怕陆狗又把周砚送回去,才不会这么做。 秦思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好在她找机会把屋子里翻完了。 好消息是,她做这些事没被陆沉舟发现。 坏消息是,这栋庄园根本没有陆沉舟是私生子的资料,地下室也没有。 所以,她得稳住陆狗,想办法套出那些资料到底在哪。 陆沉舟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摊开却一字未进的文件。 秦思夏似乎有些无措,站在那儿,以为他又生气了,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没办法,她只能去拿长笛。 “我新练了一首曲子,”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眸盯着笛身,“是一首更舒缓的,叫《风居住的街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要听吗?” 陆沉舟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抱着长笛,倒是有些局促的样子,难道被他刚才冷淡的反应吓到了? 他依旧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挑了挑眉,算是默许了。 秦思夏松了口气,将笛子抵在唇边。 这次的乐曲更加宁静,像午后穿过长廊的风,温柔地拂过心间。 她吹得很认真,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撒下一片阴影。 陆沉舟静静听着。 不知为何,他烦躁的内心倒是越来越平静,而这种平静在小腹那转换成了另一种力量。 该死的。 他不由皱了皱眉。 曲子终了。 秦思夏放下笛子,忐忑看向他。 陆沉舟朝她招了招手。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刚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入他掌心,便被他一把拉了过去,跌坐在他腿上。 “吹得很好,”他低声说,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以后吹这首。” “嗯。”她温顺地应着,身体有些僵硬,但努力放松自己,甚至试探着,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环着她腰的手臂上。 “这次是你主动的。”陆沉舟呼吸一顿,没再忍耐,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吻了上去。 他比起以往还要更温柔,更像是品尝。 秦思夏倒是没想到他这次这么温柔。 “秦思夏,”他声音有些沙哑,“别乱跑了。” 没等她回答,他便再次吻住她,同时抱着她起身,大步走向书房旁休息室。 他的吻变得更深,秦思夏一下子心神失守,不由向后仰去…… 这一次,秦思夏甚至顾不得想其他的。 她只感觉自己快成仙了。 …… 几天后。 一个加密通话打了过来。 当时秦思夏正跪坐在地毯上,整理一些陆沉舟让她分类的旧邮票。 不过比起跟陆沉舟做成年人做的事情,秦思夏更喜欢做这个。 陆沉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动,示意秦思夏:“去里面。” 秦思夏乖顺地起身,去休息室里坐着。 她有些好奇来电究竟是谁,毕竟之前陆沉舟做什么事情都不会避开她,甚至还会拉着她。 所以,能引起陆沉舟重视的人,难道是陆家老爷子? 陆沉舟这才接通来电。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一间古色古香的中式书房背景,一个身穿浅灰色中式立领绸衫的老者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头发银白,却打理整齐,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带笑,手里盘着一对深色核桃。 正是陆家真正的掌权人,陆家老爷子,陆霆苍。 “父亲。”陆沉舟打了声招呼。 “沉舟啊,”陆霆苍笑容和煦,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中气十足,“马上就是我生日了,你今年怎么在外头待了这么久?往年不都提前回来,一直陪我这老头子钓钓鱼,下下棋。” “爸,我有些琐事要处理。”陆沉舟回答道,但没细说。 “琐事?”陆霆苍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手中茶杯氤氲的热气上,随口一提,“底下人嘴碎,说你那边不太清净,有个姑娘常伴着,也好,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他抬起眼,笑容慈祥依旧:“这次家宴,带回来吧,总藏在外面,也不太不像话,该让家里人都见见,认认人。” 但陆沉舟眸光微凝。 老爷子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并不意外,不过以他的手段,能把秦思夏藏起来,老爷子只能调查到他身边有个女人,但查不到是谁。 “父亲消息灵通,”陆沉舟轻笑一声,“不过这次我就不带她过来了。” 陆霆苍笑了起来,放下茶杯,盘核桃的手停了停,眼神却更加深邃:“我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沉舟看中的人肯定有她的特别之处,带回来,生日宴正好,也让家里那些不安分的瞧瞧。”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视线掠过休息室门缝的方向,随即恢复平静:“好,生日宴我带她回去。” “这就对了。”陆霆苍满意点点头,又闲聊般问起几桩无关紧要的产业近况,方才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 陆沉舟静坐片刻,才开口道:“出来。” 秦思夏从休息室走出,一脸茫然:“要回国吗?” 其实她也知道生日宴这件事,届时陆家所有人都会出现,也包括阿书。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以阿书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陆家,结果现在,她却成了陆沉舟这边的人。 她真是风水轮流转,又转回陆家了。 陆沉舟看向她,目光深沉难辨:“听到了?” “嗯。”她点头。 “怕么?”他问。 秦思夏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怕?当然怕。 陆家老宅她是见识过的,鱼龙混杂。 但她不怕。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沉舟在国内也有一座核心宅子。 这些天她把这里找了个遍,确定没有线索,陆沉舟好像不常住在这里。 但,国内那里会不会有线索? 她抬起眼,轻轻摇头:“有你在,我不怕。” 陆沉舟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 “记住,”他沉声道,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回去之后,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场,少看,少听,少问,跟紧我,别走丢。” “我会的。”她轻轻点头。 …… 陆家老宅。 书房。 陆霆苍放下电话,脸上和煦的笑容迅速消失不见,他缓缓踱步到书房南侧巨大的水族箱前。 箱内光线幽暗,一条体长近两米的巨骨舌鱼正静止在水中,它盯着外界,一动不动。 陆霆苍轻轻敲了敲玻璃。 巨鱼仿佛被惊醒,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摆,搅动水流,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做了一个无声的吞咽动作,然后缓缓沉回阴影处。 “带女人回来?”陆霆苍对着鱼缸低语喃喃,“沉舟居然也会开窍?” 他摇了摇头,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想起不久前,他那孙子陆扶书,也是为了个女人,不惜追到国外,闹得灰头土脸,连西北的基业都丢了。 真是不成器啊。 沉舟要是也如此,那陆家怕是毁完了。 “一个两个,都逃不过情字这一关,”陆霆苍背着手,望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庭院,“也好,有了牵挂,才有了软肋。”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这生日宴,看来不会无聊了。” 第43章 午后阳光像是一层金箔一般笼罩在地毯上。 庭院里。 这里临时被布置成了时装秀一般。 数架移动衣架上挂满了当季限定的高定礼服, 颜色跟款式都不带重样。 几位穿着得体的造型师站在一边,都是业界的名人。 陆沉舟坐在中间,身体微微后靠, 长腿交叠。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 比较偏向休闲,领口随意敞开。 秦思夏就坐在他身边,距离很近,她的腿侧几乎贴着他的, 他也随意把一只手放在她腿上。 秦思夏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垂着眼, 假装专注看着造型师一件件展示的礼服,其实心思早就跑偏了。 对于后面的事情她也有了些计划, 那就是先跟着陆沉舟回国,去他国内的房子找找线索。 第67章 但在这期间,她还得跟着他去参加陆家老爷子的生日宴。 真是麻烦。 “秦小姐,您看这件如何?这是我们最新季的星空裙,非常适合您的肤色。”其中一位造型师温柔的开口, 手上拿了一条深蓝色裙子。 他在前几天就受到了召集,说是要去某位权贵的家里, 为他家里那位挑选需要出席重要场合的礼服,报价不菲。 于是, 他就决定参加看看,并把品牌里最昂贵, 几乎是可以称为镇店之宝的裙子都带了过来,还专门找了和那位身材差不多的试装模特。 结果真到了现场,才发现那位权贵找来了不止一家。 现在这块地完全可以开一场时装秀了。 他顺着那位权贵的身边小心望去, 呼吸不由一窒。 那位坐在权贵身侧的女孩,与他预想中任何浓艳或骄纵的模样都不太一样。 她皮肤是一种干净的冷白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洁白透亮,甚至能看清她手背上清透的血管,她黑发如瀑,长长垂落而下,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懵懂的纯稚感,看起来像是一件璀璨珠宝。 不止他一人失态。 几位同行也纷纷投去目光,又迅速克制地垂下眼。 在这种场合,直视主人的所有物是极不礼貌且危险的行为。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留过久,他心头一凛,慌忙垂下头,冷汗几乎瞬间渗出。 那位陆先生最厌恶旁人觊觎他的东西。 还好,陆先生没有注意到这里。 秦思夏闻声抬眼看过去,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上面缀满了细小的水晶,的确璀璨。 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态度模糊。 捧着裙子的造型师心高高提起。 他看得出这位小姐兴趣缺缺,可那位陆先生没发话,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维持着展示的姿势,没一会就差点站不住了。 说实话,秦思夏觉得这裙子确实漂亮,但她并不喜欢这个款式。 这一家的款式都是这样,并不是很戳她心里的点。 秦思夏也反应过来,陆沉舟这次就是在给她挑后续回国参加生日宴的礼服。 陆沉舟见状思考起来,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瞥了一眼身边心不在焉的女人。 不过,她对这些礼服的反应也太敷衍了。 虽说他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款式,所以这次几乎把业界各种品牌都拉了过来,其中也包括一些只做定制的品牌。 不过,说到喜欢这点,他记得秦思夏跟着陆扶书逃跑那次。 他一直在思考,秦思夏在他的管制下,完全没有任何渠道接触外界,她又是怎么确定那家店是陆扶书用来联系她的? 现在想来,她或许很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裙子,就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哭着上台演出那次穿的一样。 陆扶书对她可真是了解啊。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了解了。 他能感觉到身旁几位设计师的紧张,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在意秦思夏的反应。 陆沉舟沉默一阵后,挥手示意孟泽换一批人过来。 之前的设计师们被灰溜溜请走,来了一批定制款裙子。 这批裙子是孟泽亲自推出来的,甚至放在透明的展仓里,外面盖了一层绒布,他过来时眼神朝陆沉舟示意了一下。 陆沉舟点了点下巴,算是同意了。 遮挡很快被掀开。 那是一条令人过目不忘的裙子。 主色调是色彩极其鲜艳的孔雀绿,这种颜色极其挑人,穿不好便是灾难。 但它的剪裁异常大胆利落,肩带设计是不对称的,一边是纤细的吊带,另一边则是沿着锁骨蜿蜒而上的立体藤蔓,上面的叶子全部由钻石支撑,从上至下一路蔓延到腰侧。 裙摆是鱼尾形状的,层层叠叠,像是孔雀开屏的尾羽,行走间会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泽。 秦思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裙子实在是太漂亮,孔雀这种生物本就是一种美丽到让人迷离的事物,如果有事物带上这种元素,就会变得同样美丽迷人。 她失忆前就喜欢这些色彩,喜欢失忆前接触的这些鲜活色彩,喜欢这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哪怕失去记忆也会留恋在此。 她记得母亲带她旅游时见到的孔雀,也是这样华丽,这样绽放。 但那种欢喜感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是来复仇的,不是来选美的。 穿什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达成目的,穿一件垃圾袋也是没有关系的。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把所有的不甘压到心底里。 陆沉舟一直用余光看着她,观察她对每一件裙子的反应。 他接触过的人太多了,有时候仅凭对方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个人在想些什么,更别说是跟他朝夕相处的秦思夏了。 她越是这样移开视线,越是说明她喜欢。 她总是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除了惹他生气的时候,会顶上两嘴,平常要么是小声嘟囔,要么是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看她这移开视线的反应,明显是对那条裙子心动了。 这裙子是他特地找人按照她身材定制了,因为之前秦思夏逃跑那家店的风格让他注意到,所以专门定制了一排这样风格的裙子。 但秦思夏眼神只盯着最中间那件孔雀裙,也省了挑选的功夫。 陆沉舟将手从她的腿上像是抚摸一般移开,将手心放在她的腰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随意自然,孟泽见怪不怪,而几位造型师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秦思夏被他抱进怀里,她能感受到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有些痒痒的。 “那件裙子,颜色很跳脱,样式也特别,”他继续说着,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卷着她腰间的蝴蝶结带子,“喜欢么?” 衣服被他指尖的动作扯动,秦思夏觉得这比以往还要暧昧。 她心里犯了恶心,回答不上来。 见她沉默,陆沉舟低低哼笑了声,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他不再问她,直接对周围人吩咐:“就这件,试衣之后再详细改好,我要过目。” “是,陆先生。”有人恭敬应到。 没有被选中的品牌团队无声而迅速地开始收拾,不敢有丝毫怠慢或怨怼。 哪怕这样,他们其实也是有钱拿的,只要不惹权贵不快,这一趟就绝对是赚的。 其他礼服被迅速撤走。 陆沉舟松开了环着她的手:“到时候试试。” …… 书房。 秦思夏有时候不理解,陆狗为什么总是拉着她来这里。 直到她视线落在他书桌上面,原本这里摆着一些用来工作的文件,现在却换成了一本书。 《书房的门》。 好家伙,因为她多次拿这本书当借口,陆狗就决定她喜欢待在书房吗? 秦思夏只觉得一阵后悔,早说说一本哲学书籍了,说不定陆狗忙着跟她讨论,就不会发生别的了。 陆沉舟站在书房的大屏前,像个老师一样,手里还拿着一支教棍,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看起来倒是真像一位博学的老师,就是忽略他身上的纹身那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老爷子生日,不是简单的家宴,”他对着秦思夏开口,一点点解释,“陆家盘根错节,盯着的人也多,你既然要跟着去,至少得知道谁是谁。” 为了防止秦思夏迷糊,他还是决定抽出时间给秦思夏讲一下陆家的所有人。 大屏上很快切换画面,出现一个头发花白,但却是背脊挺直的老者。 “这是陆家目前的一代,陆霆苍,也是陆家老爷子,我的父亲,”他顿了顿,教棍在屏幕上点了点,“他喜欢有能力的人,讨厌蠢货和软蛋。” 他开始介绍老爷子的生平,还有涉足的产业,还有他视角下对老爷子的见解:“他有时候喜欢开玩笑,但也只针对于我。” 秦思夏拿了一张纸和一张笔,低头记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她记住了。 陆沉舟见状往后翻页。 后面是一张关系网,从老爷子向下延伸,里面甚至有陆沉舟的照片。 “至于二代,只有四个儿子。”陆沉舟抬起眼,绿眸扫过秦思夏,教棍把第二级人物都指了一遍。 随后,他指向一个身材肥胖,喜欢眯眼笑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模样。 “我的大哥陆承嗣,他今年五十七岁,你见过,他总是自命不凡,喜欢搞小动作,但有个厉害老婆沈墨撑着,所以做的事情都被兜住,很少传出风声。” 秦思夏点点头,她之前跟着阿书参加宴会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这位大哥很难不注意到。 第68章 而陆承嗣的老婆,是一个看起来很漂亮,很干练的女子。 陆沉舟继续说道:“他们有一儿一女,常年跟随沈墨,并不待在陆家。” “沈墨,是沈家二代的大女儿,在美容,医疗方面均有涉猎,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秦思夏第一次听到陆沉舟对别人有这么高的评价,在自己的笔记上对着沈墨圈了好几圈,这个人要格外注意。 陆沉舟很快指向另一位中年男子,他看起来跟陆承嗣年纪差不多,眼尾很多皱纹,但看起来格外瘦弱,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这个人是我的二哥,陆文远,他的妻子和他算是门当户对,不常露面,看起来看淡一切,他们生了一儿一女,所谓的女儿你认识,陆程曦,从事珠宝设计圈。” “三哥陆文柏,”他念这个名字时,语气停顿,一直观察着秦思夏的反应,但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是陆扶书的父亲,早年丧妻,因为妻子与老爷子不合,常年留在国外。” 秦思夏其实在听到名字的那一瞬间,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加快。 上次一别,也不知道阿书怎么样了。 但担忧是没有用的,她现在只想给母亲复仇,注定是和阿书走不到一条路上了。 陆沉舟指向了二代的最后一人,那张照片明显和二代其他人不一样,看起来年轻许多,也更凌厉。 “二代里最小的,是我,今年三十二岁,”他没有特地详细去介绍自己,“年纪跟三代差得不远,所以都叫我小叔。” 接着是三代。 陆沉舟大概说了一下。 秦思夏开始写字速度很慢,但后来越来越快,记了大半张纸。 讲完家族,陆沉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静静看向秦思夏。 “宴会上还会有很多合作家族的人,名字冗长,关系复杂,”他淡淡说道,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以你现在的脑子,短时间内也记不住。” 秦思夏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抿了抿唇,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所以……”陆沉舟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抬起她的脖颈,拖着她下巴逐渐向上,迫使她仰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秦思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到时候,就跟紧我,不打招呼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斟酌一下,继续说道:“有不懂的,或者谁让你不自在,就直接问我。” “我替你解决。” 这算是他说过的最像人的话了。 秦思夏仰视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那双深邃的绿眸正倒映着她故作乖巧的小小影子。 她眨了眨眼,突然起身,在他侧脸上留下一吻。 “谢谢。”她轻声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内心快被自己这种做作样恶心坏了。 陆沉舟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他以为她起身又要去亲他的喉结,去拉他的手。 结果她却是站起来亲他的脸? 他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亲脸这个动作更像是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 话说回来,从秦思夏留在他身边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秦思夏更像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但现在,她更像是他身边活着的,有情感的人。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扣在她下巴上的手用力,将她还没来得及退开的脸固定住,然后,他对着她唇强势吻了下去。 经历过之前那一遭,他已经学会了该怎么温柔对待女人,该怎么让女人升仙一般。 哪怕是吻,也足够绵长,像是品味云端的棉花糖一般,秦思夏没一会也就软了下来,倒在他怀里气喘吁吁。 “秦思夏。”那晚他居然开始呼唤她的名字,哪怕眼神迷离。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无止境地索求,而是在结束后,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将她圈在自己的胸膛与床榻之间。 秦思夏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 背后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她也不确定狡猾的陆沉舟是不是在装睡,也不敢乱动。 最后,她倒是控制不住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舟早上给她将家族里的事情,晚上就会她搂进怀里睡觉。 除了必要的亲吻和抚摸,他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事情,只是单纯抱着她。 秦思夏觉得很奇怪,很反常,但她也想不通陆狗究竟要玩什么新花样,但这样也比每天跟他翻云覆雨要好。 直到出发前一晚。 陆沉舟在黑暗中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忽然低声说:“明天回国,路上和到了之后,安分点。”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这两天不动你,养好精神。” 秦思夏在心里嗤笑一声。 怪不得不碰她,原来是为了在重要场合让她看起来状态好一些。 …… 出发当日。 天气有些阴沉,温度又降了不少。 庄园内的私人停机坪上,一辆快车已经停在这里等待。 陆沉舟率先迈开长腿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羊绒长衣,领口露出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边沿,外搭一件深棕色海狸毛皮草,皮毛经过精心打理,看起来蓬松又油亮。 他并没有穿那件外套,只是随意地披在肩上,能看到他脖子上的油润佛牌。 比起以往,今天的他倒是看起来无比奢靡。 孟泽跟在他侧后方半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他眼神还是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状态。 自从上次陆哥被安装了飞机炸弹后,陆哥的所有出行工具都是他亲自带人检查一遍又一遍才敢用。 毕竟那些人都是疯子,疯起来简直是不顾一切。 孟泽今天穿了件扎眼的浅紫色丝绒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皮衣,像是来走秀的。 但穿成这样刚好能吸引火力,任谁都是第一眼先去看他。 秦思夏穿了一件陆沉舟那件皮草的同色系女士披肩里,里面是长裙和长靴。 她先是给默默跟巴顿打招呼告别,随后低着头,跟着陆沉舟的脚步。 这次回国他们并不准备带上两只小宠物,尤其是默默。 它的身体受不了。 两人很快进入飞机内部,几位保镖已经待在了自己的位置。 陆沉舟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秦思夏默默坐过去,陆沉舟特地侧身,为她系好安全带。 孟泽在对面的座位坐下,打开随身的平板,开始低声汇报一些抵达后的安排和接机事宜。 飞机平稳起飞,飞到云层之上后,就能看到温暖的阳光落下。 秦思夏只觉得困意越来越重,抵抗了几下,终究败下阵来。 昨天跟陆沉舟斗智斗勇,她也不敢太早睡着,白天就总是犯困。 她眼皮越来越重,头开始一点一点,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在一次较为明显的晃动中,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歪倒下去,额头不偏不倚磕在陆沉舟手臂上。 她在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用脸颊在他衣袖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角度,彻底将重量落下。 随后,她呼吸变得轻浅,明显是睡着了。 孟泽见状,立马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巴。 陆沉舟正在看文件的手臂一顿。 他侧目看去,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毫无防备地枕着他,几缕碎发滑落,贴在她恬静的睡颜边。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她脸上,惊扰了她,让她在梦中蹙起了眉。 又睡着了。 “体质真差。” 他心中嗤道,但目光却在她眉心上落下。 他见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脸上那缕被阳光照到的发丝,用大掌替她挡住眼前的阳光。 然后,他才对孟泽打了个眼色,示意遮光。 阴影落下后,她明显舒服不少,在他胳膊上又不安分蹭了蹭。 接着,他小心翼翼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她枕得更平稳。 觉得还差些什么,他将她滑落的披肩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孟泽了然,只能悄悄收起平板,换了个座位避开这边。 良久后。 飞机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让秦思夏蹙了蹙眉,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吸了吸鼻子,似乎离某种香味很近很近。 那味道很像是陆沉舟身上的香味。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靠在陆沉舟身上睡着了,瞬间弹开,脸颊发热,下意识地道歉:“抱歉,睡着了。” 陆沉舟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她瞬间涨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醒了就坐好,快到了。” 第69章 秦思夏赶紧坐直身体,打开遮挡,看向窗外,下面的城市看起来科技感满满,说明他们马上就要到地方了。 飞机很快降落在另一个私人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丝丝寒气涌了进来。 她又回到国内了。 不过这一次,却是跟陆沉舟一起。 第44章 飞机舷窗外的景色从云端蔚蓝变成一片广阔的平原, 已经能渐渐看到城市的轮廓。 秦思夏看着国内的景色,也不由紧张起来。 她有些事必须去做,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做到。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车队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黑压压一片的黑色防弹轿车排成了整整一排,保镖们垂手肃立。 陆沉舟先一步下车。 大风瞬间卷起他大衣的下摆, 就连他肩上的毛领也被吹得随风飘扬。 他站定,用手将飞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微微眯起那双碧绿的眸子,扫视了一圈来接驾的阵容, 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接他的人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 向还在舷梯上的秦思夏伸出手。 秦思夏有些紧张,将半张脸埋进柔软温暖的皮毛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看向陆沉舟。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陆沉舟这些天变得温柔了许多。 他会在夜晚轻轻搂着她入睡,他们会紧贴着彼此,听着彼此的心跳, 呼吸交错,越是这样。 秦思夏反而越睡不着, 她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也会在午后带着她坐在躺椅上沐浴阳光,他会让她躺在他腿上, 低眸看她在阳光下犯困的模样,有时候能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说起来, 秦思夏并没有见过他发自内心的笑,他总是板着一张脸,有时候遇到讨厌的事情, 不是嗤笑就是冷笑,但那次,他居然意外的揉了揉她的头。 明明那是情侣间该做的事情,是她原本该跟阿书做的事情。 一想到这点,秦思夏觉得自己清醒不少。 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那只手戴着一双黑色皮质手套,完美贴合他漂亮修长的手指骨,看起来倒是有些性感。 他举着手,等待良久,甚至疑惑看向她,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秦思夏。” 她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反应过来,把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里,至少现在还不能跟陆沉舟对着干。 他的手立刻收紧,将她稳稳带下舷梯,揽到身侧。 秦思夏能感觉到接他们的这些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都会迅速移开视线。 但她待在陆沉舟身边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她低下头,轻轻往陆沉舟身侧靠了靠,倚在他手臂上。 陆沉舟挑了挑眉,显然很受用。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护着她,快速走向中间那辆加长轿车。 孟泽早已拉开后座车门,一副笑嘻嘻的喜庆模样,示意两人上车。 秦思夏对看起来像是个地痞流-氓的他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跟着陆沉舟上了车。 车子很快发动,孟泽上了其他的车,跟其他人护在周围。 秦思夏侧着脸,怔怔地望着窗外,打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与y国的古典优雅不同,这里的繁华更直接,四周都是高楼大厦,但也有古色古香的建筑。 她对国内的记忆并不多,大多停留在了不太美好的小时候。 那时候她的“父亲”像是个恶魔,导致她看这个世界都有些模糊起来。 现在坐在车上,看到了另一番风景,又是另一副心态。 就在此时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她侧脸。 秦思夏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灼热,瞬间从恍惚中抽离。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陆沉舟那双碧绿的眸子。 他不知看了她多久,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 “看什么那么出神?”他问道。 秦思夏迅速垂下眼睫,将自己往柔软的皮草领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 “没什么,”她声音细软,只能装傻充愣,“就是觉得,这里和y国好不一样。” 陆沉舟沉默良久,目光在她故作镇定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卸掉手套,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滴。 “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他说道,随后就转过头去,不知再想些什么。 车子转了几圈后,驶入了一片私人区域。 这里跟y国的房子有些不一样,是中式风格,红墙砖瓦。 建筑前是一片开阔草坪,即使在冬日也保持着青绿。 更远处,隐约可见亭台水榭,曲径通幽,俨然一座小型的中式园林。 想到陆沉舟脖子上那块佛牌,比起y国的房子,秦思夏觉得这里才更像是陆沉舟真正的家。 车子停在一片专门室内区域。 “到了。”陆沉舟松开一直揽着她的手,率先下车。 早有一群态度恭谨的佣人列队等候。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沉舟少爷居然带着女人回来,也算是个罕见事。 以前的陆沉舟沉迷事业,连女人都没接触过,老爷子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但好在并不是这样。 看着这个时间节点,沉舟少爷恐怕是要带着那个女人参加生日宴,这也代表,他未来有跟她结婚的想法。 否则不会把她带到这么重要的宴会上。 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管家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沉舟少爷,您回来了,房间已经按您之前的吩咐准备好了。” 陆沉舟“嗯”了一声,回身,再次向车内的秦思夏伸出手。 说实话,他现在变得绅士了不少,若是以前,可没有这么温柔过。 秦思夏这次也没犹豫,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她被陆沉舟牵着走入室内。 “这是主宅,也是我在这边常住的地方。”陆沉舟边走边简单地介绍,想到什么,他顿了顿,侧头看她,“格局和y国那边差不多,你应该很快能适应。” 害怕秦思夏记不住,他特地拿出了一份平面图。 秦思夏接过平面图扫了几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平面图可以随意去看,但她更在意安保是怎么轮换的。 看样子这边的安保比y国那边还要严格,保镖几乎隔几步就有一股。 陆沉舟带着她直接上了三楼,走进一间显然是主卧的套房,大约是现代跟中式结合的风格。 比起老爷子喜欢的纯中式感,陆沉舟更喜欢在这其中带点现代风。 “你住这里。”陆沉舟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让更多光线透进来。 秦思夏站在原地,想问他住在哪,难道跟她一间吗? “我……”她刚想说什么,陆沉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起。 “父亲。”他开口,对面的人明显是老爷子。 电话那头传来陆霆苍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能听到一点:“沉舟,到了?正好,过来一趟吧。” 陆沉舟沉默了一阵,目光扫过一旁静静站着的秦思夏:“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走到秦思夏面前。 秦思夏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绿眸,映出她的身影。 “老爷子叫我过去,”他开口,抬手顺势拍了拍她肩膀,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像拍下属,他很快移开了手,“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需要什么就跟佣人说。” 秦思夏知道这是搜查屋子的天赐良机,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急切,被发现真实目的就不好了。 于是,在陆沉舟转身准备离开时,秦思夏带着几分慌乱伸手,轻轻抓住了他大衣袖口。 陆沉舟脚步一顿,回过头。 秦思夏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里有些紧张。 “你要去很久吗?”她声音细细的,“我一个人在这里有点怕,屋子太大了。” 秦思夏心里为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跟着陆狗连续待了这么多天,她都学会演戏了。 陆沉舟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袖口的小手,衣服因为她,都被抓出了一片小褶皱。 她在害怕? 在需要他? 陆沉舟怔了一下,脚步随即顿住。 在生意场上,他向来厌恶纠缠和软弱,对于那些人,他总是挥挥手让孟泽或者乔延处理掉,再也不想看到。 可此刻,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离不开他的模样,他倒是没了那些厌恶的情绪。 他两步走回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他用指尖挑起,被迫抬起头来跟他对视。 “怕?”他重复这个词,有些不解,“在我的地盘上,有什么好怕的。” 可以说他这里跟老爷子那是最安全的两个地方了,她到底在怕什么? 第70章 难道是之前被绑架的事情? 他的目光掠过她眼睫,那里似乎挂着些许泪滴。 他低下头,鼻尖凑近,将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的唇上。 那距离有些紧,秦思夏清楚看到他浓密狭长的睫毛,对上他的眸子,甚至看清了他瞳底万花筒般漂亮的环形纹路。 “乖乖待着,”他顺势咬了一口她的唇,高挺的鼻梁戳的她脸蛋有些变形,“我很快回来,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听话……” 后半句他没说。 秦思夏心跳加快,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怕她逃跑,于是轻轻“嗯”了一声:“我已经没地方去了,我等你回来。” 其实她是在说反话。 她巴不得他一直不回来,那样才好。 这样她就能把整座屋子乃至院子全部检查一遍,就不信发现不了线索。 陆沉舟这才松开手,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秦思夏站在原地,听着他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彻底听不见。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害怕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她快步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一丝窗帘,侧身向下望去。 只见陆沉舟已经坐进了等候在楼下的另一辆车,孟泽替他关上车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 车子很快启动,驶离了主宅前的车道,消失在园林树木的掩映之后。 这个瘟神终于走了。 秦思夏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迅速转身,环顾这个巨大的卧室。 首先,要确认监控。 她装作好奇和不安的样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把四周看了一圈。 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监控。 对于陆沉舟这样的人来说,电子元件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倘若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屋里没有摄像头也情有可原。 秦思夏放心不少,开始弯腰寻找线索。 …… 陆家老宅。 车子很快停下。 与陆沉舟自己那栋房子不同,这里才是陆家真正的祖宅,老爷子陆霆苍常年居住的地方。 孟泽下车,替陆沉舟拉开车门。 陆沉舟整理了一下衣着,出来时他特地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深蓝色暗纹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额头,显得气势更加凌厉。 “陆哥,我在外面等你。”孟泽笑嘻嘻地说,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个精致的小铁盒,倒出两粒口香糖扔进嘴里。 陆沉舟“嗯”了一声,随即迈步向大门走去。 早有等候在此的赵正平迎上来。 他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发,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眼神精明。 “沉舟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赵管家微微躬身道。 陆沉舟点点头,对于这个跟在老爷子身边几十年的人,他还是喊了一声“赵叔”,就向内走去。 路过一片锦鲤池时,陆沉舟脚步微微一顿。 池水清澈,几尾肥硕鲜艳的锦鲤正悠闲地游弋。 这里温度很暖,它们看到有人过来,挤在一团,长着大嘴讨食。 他瞥了一眼,对身旁的赵管家随口道:“赵叔,池子里的鱼好像又胖了。” 赵正平轻笑一声,指挥周边人赶紧给鱼喂食:“是,老爷子吩咐喂得勤,说是看着喜庆。” 陆沉舟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孟泽,却停下脚步,凑到锦鲤池边,吹了声口哨,引来几尾锦鲤聚拢。 他歪着头看了会儿,对旁边另一个负责园艺的老仆笑道:“嘿,这大家伙看着好肥啊是不是?” 老仆以为他要炖着吃了,吓得连忙摆手。 孟泽哈哈大笑,拍了拍老仆的肩膀,这才溜溜达达地跟上,却没有进内院,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旁边一处供客人等候休息的偏厅。 偏厅里,赵正平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孟泽大喇喇地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吹了吹。 赵正平挥退其他人,亲自拿起茶壶为他续水,问道:“小孟这次跟着沉舟少爷回来,一切可还顺利?” 孟泽呷了口茶,眯着眼品味了一下,才笑嘻嘻地说:“顺利,顺利得很,赵叔你这儿的茶还是这么够味。” 他绝口不提秦思夏,也不提任何旅途细节。 赵管家见状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小孟喜欢就好,听说少爷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孟泽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他压低声音:“赵叔,您这可是难为我了,陆哥的事儿,我哪敢多嘴啊?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从身上拿出一个罐子:“我这次可带了点儿好东西孝敬您,正宗的英伦伯爵茶,知道您好这口。” 赵管家眼中接过茶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小孟有心了。” 他不再探听,转而和孟泽聊起了茶叶经和近日宅子里的一些琐事。 两人看似闲聊,实则交换了一些信息。 …… 书房内。 陆沉舟穿过最后一道门,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一棵老梅树开了花,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清淡香气。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陆霆苍正提笔悬腕,在铺开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他今天穿着舒适的深紫色绸面中式袄子,显得身形清癯。 陆沉舟放轻脚步走进去,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老爷子很喜欢书法,收藏了不少名家的作品,自己经常练习,现在也成为了一位书法名家。 他写书法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毕竟这是一件需要专注去做的事情。 陆霆苍放下毛笔,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示意陆沉舟坐下。 陆沉舟走上前,看向宣纸。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笔锋苍劲有力。 家宅安宁。 老爷子这才端起茶杯,并不急于入口,目光若有若无看向陆沉舟:“听说,你欧洲那条珠宝线前段时间出了点小岔子,货在公海上被不明势力截了一道?” 陆沉舟神色未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父亲消息灵通,是遇到了几只不开眼的海老鼠,已经清理干净了,只是损失了些许时间,不影响大局。” “清理干净了就好,”陆霆苍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这老鼠能摸到你的航线,也不简单,我倒是听到点风声,说那批老鼠的饵料,是从国内撒出去的。”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沉舟,树大难免招风,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止明面上那些。” 陆沉舟放下茶杯,微微颔首:“父亲教诲的是,饵料从哪里来,我心里有数,只是有些线,放得长些,才能钓到大鱼。” 他迎上陆霆苍的目光,面带笑意:“该收网的时候,绝不会让脏东西污了家里的池塘。” 陆霆苍凝视他片刻,忽然朗声笑起来,眼中满是激赏:“好,有分寸,有手段,这才像我陆霆苍的儿子!” 他笑罢,轻轻一叹,语气似乎有些感慨:“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唉,西北的事,他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连累扶书那孩子也跟着折了,可惜了,那孩子原本是颗好苗子,就是太像他老子,懦弱。” 陆沉舟听到这个名字,睫毛遮住了眼帘:“路是自己选的,能力不济,自然要承担后果,父亲不必过于挂怀。” “是啊,各有各的命数,”陆霆苍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舟脸上,变得深邃,“不过沉舟,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得住,你身边现在多了个人?”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生日宴带过来给大伙儿瞧瞧是好事,但有些时候,身边人既是软肋,也是一把刀不是么,你确信,你能完全护得住,也控得住吗?”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绿眸中已经是一片绝对的自信:“父亲放心,我的人,我自然护得住,至于刀……” 他轻呵一声:“刀该指向哪里,应该由我说了算。” “好,好,你有分寸就好。”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详细询问起生日宴的具体事宜。 陆沉舟一一作答。 陆霆苍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家里这些孩子,就数你最像我,也最让我省心。”陆霆苍最后感叹道,摇了摇头。 陆沉舟也没有问。 又聊了片刻,陆沉舟看了一眼腕表,起身:“父亲,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点事。” 他指的是秦思夏。 陆霆苍了然地点点头,笑容和蔼:“去吧,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是好事,生日宴记得把她带来。” “会的。”陆沉舟颔首,告辞离开。 他坐进车里,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对司机吩咐:“速度快点。” 这一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答应了秦思夏要早点回去,自然是要提前到家的。 第71章 …… 另一边。 秦思夏把有可能存放文件的屋子都找了一遍,那些佣人都没有进屋,只留她一个人,更是方便寻找。 她甚至拉开每一个抽屉,检查书架后是否有空隙,敲击墙壁倾听空洞的回音。 只可惜几个卧室,还有其他房间都没找到一点线索,就连暗室都没有。 时间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妈妈……”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母亲的笑容一点点在脑海里浮现。 秦思夏知道,她一定得找到线索。 但她有些焦急,这个机会以后不一定有,后面陆沉舟可能会一直把她带在身边,独处的时间就少了,她决定冒险去三楼。 赌一把。 三楼房间更多,结构也更复杂。 她搜索了几间看起来像是客卧和起居室的房间,同样干净得过分。 没有,什么都没有。 秦思夏额角的汗滴了下来,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累的。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陆沉舟随时可能回来,她却什么都没找到。 她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倘若陆沉舟是私生子的线索真的那么好找,恐怕那东西也是放在外面用来迷惑别人的假东西。 或者说,难道她猜错了? 难道老板的信息有误? 还是陆沉舟谨慎到了极致,根本不在身边留任何纸质把柄? 不可能,那种东西不可能用电子文件保存,只是她现在找不到罢了。 她不敢再耽搁,将动过的所有东西复原,然后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她就听到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陆沉舟回来了。 秦思夏迅速跑回最开始待着的卧室。 楼下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隐约的说话声,然后是脚步声。 陆沉舟步子有些急匆匆的上楼了。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外。 下一秒门被推开,陆沉舟带着书房熏香的淡淡味道进来。 他注意到窗边站着的秦思夏,径直走过去,高大的阴影顿时笼罩下来。 秦思夏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变了,变得更有年代感,应该是陆家老爷子喜欢的熏香味道。 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腰际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凌空抱起,随即被搁在桌沿上。 “陆……”她惊呼未出,他的手掌已贴上她的脸颊,拇指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一个人在家都做什么了?”他低声问。 他不会发现了吧? 怎么一回家就问这种危机问题? 秦思夏心脏狂跳,表面还是无比镇定:“没,就一直在等你,我,我还是不太熟悉这里。” 陆沉舟视线在她脸上巡弋,看得秦思夏浑身不自在。 她以为他终于要移开视线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居然弯下身子,用高挺的鼻梁蹭过她颈侧,像是野兽一般轻轻嗅闻了一下,像是确认她身上有没有其他的味道。 “不错。”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没有其他的气息,说明她很乖,没有接触不该接触的人,也没有乱跑。 接着,他就着她锁骨处开始,留下一点湿濡的痕迹,然后缓缓上移,最后覆上她的唇。 秦思夏的双手在身后死死抠住桌沿,睫毛轻颤,身子因为他的攻占,都开始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忍受着唇舌间的侵略,只觉得恶心。 果然啊,陆狗就只会这些。 好在他并没有发现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才退开些许。 他的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一点点顺着她的脖子向下,又抚过锁骨上那点新鲜的红印,手指挑开她衣领,微微向下。 秦思夏面色一变,瞪大双眼:“不是说生日宴会之前不做那些事么?” 他轻嗯一声:“但我没说不做别的。” 说完,他低头顺着向下,亲吻她的腹。 秦思夏晕晕沉沉,小脸仰起,双腿耷拉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才终于停下。 他看着她失神的双眼,拇指按了按她湿润的唇角。 “还算听话。”他最终评判道。 第45章 宴会当夜。 秦思夏站在落地镜前, 已经换上了之前挑选好的礼服。 她本就皮肤白皙透亮,这件孔雀裙更衬得她皮肤白净,身形优雅, 美丽得极具攻击性。 妆造是陆沉舟专门找团队定制的,把她原本清秀的样子画的更有攻击性, 看起来更不好惹了。 她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很美。 但秦思夏看着镜中的自己,甚至开始欣赏起来, 从有记忆开始,她很少穿这么漂亮的衣服, 有时候只是隔着橱窗艳羡看着,有时候是隔着手机屏幕看。 哪怕买得起, 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场合穿出去。 但现在这样,也算是满足了她的一个小愿望,想到这点,秦思夏心情好了不少,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陆沉舟推门进来时,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正弯着腰,整理裙摆, 衣服倒是让她的肩膀洁白如暖玉,身形线条优美, 毫无防备。 他脚步微顿,绿眸在她身上停留,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蠢蠢欲动。 但他只是眯了眯眼,将翻腾的念头彻底压回眼底。 注意到他的到来, 秦思夏急忙直起身来,看了过去。 今晚他也是一身正式的米杏色礼服,因为是定制款,完美体现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带着一个和她裙摆颜色相呼应的墨绿色宝石,脖子上并没有带那块较为突出的佛牌。 他走近,身上还是那股木质香味,也有一丝淡淡没有散去的雪茄味。 秦思夏已经习惯这股味道了,他总是香味比人还要早过来。 陆沉舟注意到她亮闪闪的眼神,手先是挑起她的下巴,缓缓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最后停在锁骨上,他用带着些许薄茧的指尖像是蛇信子一般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游走着。 “很漂亮。”他出乎意料夸奖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他倒是有了些不想让她穿着这漂亮裙子出席的想法,她越是漂亮,越是吸引人,他反而越想把她关起来,锁起来,只供他一人欣赏。 不过,以他如今的地位,没人敢乱看。 想到这点,陆沉舟用睫毛遮住了眼底阴暗的想法。 秦思夏只觉得被人惦记上一样,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沉舟。”她按照之前说好的喊了他一声,作为女伴,他们必须表现的亲密些。 她的声音总有一种泉水般清透的感觉,像是小猫用尾巴一点点去扫主人的小腿般,毛茸茸又痒痒的。 陆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收回手,转而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秦思夏,”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眸中情感迅速翻涌,“跟着我,少看,少听,少问。” “嗯。”她温顺应着,睫毛轻颤。 他不再多言,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秦思夏心跳不由加快了许多。 …… 老爷子家。 陆家灯火通明,映照着络绎驶入的豪车,来者大多是有权有势之人。 宴会特地设置在招待客人的副楼,来的人都低低交谈起来。 赵正平身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头发向后梳,打上了发油,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岁,并且有些不好惹的样子。 身为老爷子身边待的最久也最信任的老人,他负责迎接来宾,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足够,也不会引起怠慢,也不会把老爷子身位降低。 他时不时对人笑一笑,偶尔会跟几个权势地位高的人拥抱打招呼。 当陆沉舟携着秦思夏出现时,厅内的氛围还是一滞,大家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尤其是落在秦思夏身上。 陆沉舟身为陆家老爷子最小的一个儿子,能力地位仅次于老爷子,收到的关注自然是这个家里第二多的。 往些年参加宴会他都是一个人来的,孟泽远远跟在他身后。 大家甚至都对孟泽眼熟了,也知道这人是陆沉舟身边的一把手,就跟赵正平跟老爷子的关系一样。 但陆沉舟身边基本上没有留下什么常驻的熟面孔,除了孟泽就是乔延。 至于女人? 除了生意上遇到了,他私下里是一点都不接触。 但现在,他却带了一个女伴来。 不仅如此,那个女伴皮肤白皙,轻轻挽着他的手,倒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势。 这些家族大都以门当户对来结婚,很少有人自降身位跟普通人结婚的。 陆扶书的父亲陆文柏就是很少的那一种人。 所以大家都对秦思夏的身份尤为好奇。 第72章 她居然能站在小陆爷身边,恐怕身份地位也不低吧。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低语和目光交换。 秦思夏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是有了实质一般,一直在她身上挪移,她心跳不由加快,跟陆沉舟十指相握的手也不由收紧了些。 陆沉舟立刻察觉到了她指尖的微颤,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抬头,看前面。” 说完这句话后,他冷冰冰的视线就扫了过去,那些人或多或少倒吸一口凉气,全都移开视线,不敢再揣摩。 当然是因为他们不敢招惹陆沉舟。 秦思夏感受到那些视线消失,微微抬起了下巴,环视四周。 她在找阿书。 自从上次一别,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书了,也不知道他究竟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他来了吗? 如果阿书看到她和陆沉舟这样出现,他会怎么想? 他会……难过吗? 秦思夏只觉得心好痛。 在恢复记忆之前,她还是喜欢阿书的,哪怕恢复记忆之后,她对阿书也有丝丝毫毫的悸动感。 但她觉得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她现在作为阿书小叔的女伴公然出现在陆家,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 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二楼环形走廊的阴影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没戴眼镜,但秦思夏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他的身份来。 是阿书。 是啊,阿书也是陆家人,他们肯定会遇见的,只是早已形同陌路了。 秦思夏压下心中悸动,立刻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假装被脚下的地面吸引了注意。 她手心却渗出了一层薄汗,好在她以前也足够紧张,这点事情不足以引起陆沉舟的怀疑。 陆沉舟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递了一杯给秦思夏,自己则拿了杯威士忌。 “喝一点?尝尝,不用多。”他低声说。 秦思夏接过水晶杯,小口抿了一下,酒精刺激着喉咙,让她略微镇定了些。 很快,第一波问候的人来了。 大哥陆承嗣携着妻子沈墨,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他们身后跟着两位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是他们的双胞胎儿子。 那对年轻人原本眼神还有些不屑,但看到陆沉舟之后都面色惊恐,弯腰礼貌叫了一声“小叔”。 陆承嗣依旧肥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也难掩臃肿,脸上依旧是挂着过分熟络的笑,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妒意。 他身边的沈墨,则是一身利落的香槟色缎面长裙,齐耳短发,妆容精致,看起来像一个生意场上气势汹汹的女强人。 “哎呀,沉舟,你可算到了,”陆承嗣嗓门洪亮,试图营造亲热气氛,“这位就是?” 他话音一顿,想等着陆沉舟接话,可陆沉舟却连理他都不理,反而看着沈墨。 坏了,这杂种怎么看着他老婆? 据内部消息说,他身边的女人就是从陆扶书那个不争气的手里抢来的,陆沉舟不会就好这一口吧? 但他肯定不敢把这件事传出来,沈墨最近让他低调点。 要是传出来这件事让陆沉舟知道……陆承嗣打了一个寒颤,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不知道的是,陆沉舟只是觉得沈墨并不简单,高看了一眼罢了。 陆承嗣将老婆往怀里带了带,只能自己圆话:“这位就是秦小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沉舟好眼光啊。” 他说着,目光在秦思夏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圈,那眼神让秦思夏感到极度不适。 沈墨轻轻碰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上前半步,笑容更加温和:“秦小姐,初次见面,我是沉舟的大嫂,沈墨,早就听说沉舟身边有了可心的人,今天一见,果然是个标志又乖巧的可人儿。” 她说话总有一种高知感,条理清晰:“只是以前没在圈子里见过秦小姐,不知秦小姐是?” 来了。 这些人看似关心,实则打探底细,并隐含质疑。 秦思夏抬起眼,迎上沈墨看似温和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声音细细的:“沈夫人好,我只是普通人家,不是什么显赫的门第。” 她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陆沉舟适时开口:“大嫂费心了,我也不在意那些事情。”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陆承嗣:“大哥最近气色不错,西北的项目看来挺顺心?” 陆承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打着哈哈:“还行,还行,都是为家里做事嘛。” 他表面笑着,心里却把陆沉舟骂了很多遍。 当初他接手西北后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 谁料没多久,项目频繁出问题,先是检测错误,那些矿的含量很低,再加上他的疏忽和偷工减料,矿塌还死了不少人,就连股值一跌再跌。 他为此有了些黑眼圈,要不是沈墨连骂带打带着他稳住,恐怕他现在一点也不好过,还得把以前藏着的老本都掏出来。 陆沉舟可真是机关算尽啊,一不小心就踩进坑里了。 他还说陆沉舟怎么这么轻易就把扶书给踢走,原来是为了搞他。 想到这点,陆承嗣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又寒暄了几句,便拉着沈墨离开了。 转身的刹那,秦思夏清晰地看到沈墨嘴角那抹温婉笑容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狠辣。 两人走到不远处,沈墨侧头对陆承嗣低语了一句什么,陆承嗣连连点头。 紧接着过来的是陆文远一家,陆文柏也是陆沉舟的二哥,也是姐姐陆程曦的父亲。 陆文远相貌普通,气质温和甚至有些平庸,挽着一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笑容满面的妇人,是他的妻子。 他们身后跟着一儿一女。 儿子看起来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醒目的银灰色短发,耳朵上戴着好几个闪亮的耳钉,穿着设计前卫的西装,表情倨傲又不耐烦,眼神四处乱飘,对眼前的宴会显然兴趣缺缺。 这就是陆沉舟之前在黑板上提到的,阿书的那位“亚文化”弟弟,他不常待在屋里,总是开着跑车四处厮混,是个完全的二世祖。 而所谓的女儿,正是陆程曦,也是之前帮过秦思夏的那位姐姐。 陆程曦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丝绒长裙,款式保守,却越发衬得她气质清冷,身材高挑。 她妆容很淡,眉眼间的锐利被很好地收敛,但那双眼睛在看向秦思夏时,依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没想到秦思夏真的跟小叔在一起了。 可小叔手段凌厉,换作其他女孩,恐怕也是这样无法反抗,越陷越深吧。 陆程曦一想到这点,就越觉得男人不可靠,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秦思夏对上她的视线,她当然记得当时陆程曦带她逃离陆狗魔爪的事情,虽然她后来也没逃掉,但心底里还是很感激这位姐姐的。 她也记得阿书曾说过,程曦姐姐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是一个很好的人。 “沉舟,秦小姐,” 陆文远态度客气而疏离,简单打了招呼。 他的妻子则笑容满面地夸赞秦思夏的裙子漂亮,语气热情却流于表面。 那个银发弟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往乐队方向瞟,明显对那些事情更感兴趣。 陆程曦等父母寒暄完,才走上前。 她先对陆沉舟点了点头:“小叔。” 然后,她目光落在秦思夏身上,停顿一阵,这才问道:“秦小姐,最近还好吗?” 秦思夏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她并不好,但深陷其中,一时半会无法逃离。 她掐了掐掌心,抬起眼,对陆程曦露出一个微笑:“谢谢程曦姐关心,我挺好的。” 然后,她迅速补充,眼神依赖地看向陆沉舟,柔情满满,像是一对真情侣:“沉舟他……对我很好。” 这句话取悦了陆沉舟,他眼神明显亮了不少。 陆程曦看着她强装的笑容,同为女人,自然是能看得出秦思夏的身不由己。 “秦小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她拿出一个名片,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便被那个不耐烦的弟弟拽走了。 “姐,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没看小叔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他看你俩说话,醋味都快溢出来了……” 弟弟嘀咕的声音隐隐传来。 陆程曦低声呵斥了一句:“少胡说。” …… 看陆沉舟没说什么,秦思夏收下名片,微微松了口气,但心绪更乱。 说实话,这两家子都过来打招呼了,可阿书呢? 他去哪里了? 是不是躲起来了,还是根本没来? 她不知道,在二楼某个隐蔽角落,陆扶书正死死攥着栏杆。 第73章 他看着夏夏被陆沉舟紧紧搂在怀里,看着她对别人强颜欢笑,看着她甚至亲口说出“沉舟对我很好”。 但他不敢上前。 他怕了,他想到自己满身泥泞的样子,自从那次之后,他总是会做梦,梦到自己又一次接到了夏夏,可小叔那个疯子却当着他的面杀了夏夏。 他当然不敢赌。 小叔或许不敢明面上对他动手,但夏夏不一样,一旦小叔失了兴致,她或许落不到一个好结果。 他当然嫉妒,当然不甘,但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让他像是小叔一样可以带着夏夏问候所有人。 现在冲出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 …… 就在陆沉舟带着秦思夏与几个重要合作家族的代表简短寒暄之后,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大和谐的喧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过去。 只见赵管家正拦着几个人,一脸不悦。 他总是一副和蔼的样子,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很明显,他因为这件事极度不悦。 而被拦着的那几个人,穿着打扮与整个宴会厅格格不入,明显是来捣乱的。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身明显不合身的廉价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闯入的兴奋。 再注意到宾客的身份中,有很多是出现在电视里的人物,他表情变得有些局促,但难掩兴奋。 男人身边是一个浓妆艳抹,穿着亮片紧身裙的中年女人,她嘴角一颗黑痣随着她夸张的表情上下抖动。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穿着满是夸张logo的潮牌衣服,眼神飘忽不定,正是秦思夏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秦耀祖。 这一家人,又粗俗又扎眼,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许多宾客皱起了眉头,低声议论起来。 “这谁啊?怎么放进来的?” “看着面生,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吧?” “瞧那打扮,啧,怎么混进来的?” 秦思夏在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瞬间,却顿在原地。 那个中年男子正是秦正威,也是她的生父。 秦思夏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 很早些年的时候,她年纪还很小,坐在温馨的晚餐桌旁,年轻的母亲温柔地给她夹菜,秦正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时他看起来还算可靠。 小小的秦思夏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一到深夜,她总能听到母亲的哭泣声。 于是那天,她再也忍不住,赤脚走到父母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到母亲背对着门在低低抽泣。 而书房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秦正威的笑声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娇嗔。 是的,那时候的秦正威找了一个新的女人,就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王美凤。 后开父母激烈的争吵,摔碎了家里很多的东西,也包括他们挂在客厅的婚纱照。 原本秦思夏以为那是最幸福的照片,她梦想着自己未来也能拍一张。 可自那以后她才发现,那是地狱。 母亲红肿着脸,一脸绝望,秦正威摔门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不久后,他们就离婚了,哪怕母亲跑到国外,他们也在想办法要钱,甚至想要掏空母亲,拿到母亲新赚的钱。 可恨的是,他们还说王美凤的儿子秦耀祖是母亲的孩子,必须拿到母亲的抚养费。 简直是无法无天。 秦思夏胸口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好恨,恨这个无所作为甚至背叛爱人,抛妻弃女的混账东西,恨那个满是恶毒语言咒骂母亲的王美凤。 她也恨害母亲死亡的陆沉舟。 但比起陆沉舟,秦正威这一家子倒是折磨了母亲几十年啊,他们更为可恨。 秦正威显然看到了秦思夏,眼睛一亮,不顾赵管家的阻拦,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思夏,是我啊,我是你的爸爸,你这孩子,攀上高枝了就不认爹娘了是不是?!” 就跟之前在和悦阁遇到一样,他还是喜欢这样臭不要脸的大喊大叫,为的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王美凤立刻配合着哭嚎起来:“哎哟我的天爷啊,大家快评评理啊,这没良心的丫头,自己穿金戴银,傍上了大人物,就把含辛茹苦把她养大的爹妈扔在一边不管了啊,我们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啊!” 她其实根本不是秦思夏的母亲,但这么说就是跟秦正威想法一样,占据主动权,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秦耀祖也在一旁帮腔,眼神却贪婪地四处瞟着宴会的奢华布置,还有衣着光鲜的宾客,尤其是那些漂亮女孩。 他嘴里不干不净道:“姐,你可真行啊,之前不是跟那个姓陆的小白脸好吗,怎么又换了个更有势的?不过这个看起来更有钱哈,怎么着,也得分点给家里吧?爸都快揭不开锅了!” 因为之前被陆沉舟送了进去,虽然有神秘人把他们送了出来,但之前欠的钱已经利滚利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也就是说,把他们卖了也还不起。 现在他们的房子已经被拍卖抵押,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借钱买的。 但好在那个神秘人说了,他们只要在宴会上把事情闹大,让秦思夏和她身边的男人身败名裂,就帮他们还清贷款,还能送他们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而他们本就擅长这种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之前秦思夏的母亲也是因为他们身败名裂,被他们反污蔑成了给他秦正威戴绿帽。 所以,他们对这件事还是有信心的。 三人完全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他们知道还清贷款,比结识这些权贵更加重要,于是更加卖力骂了起来。 “忘恩负义!” “攀高枝!” “之前就跟陆家别人不清不楚!” “不检点!” 每一句都恶毒至极,就连有的权贵听了,都皱起眉头。 议论声陡然加大,无数道目光变得异样,在秦思夏和陆沉舟之间来回逡巡。 果然,有人低声说:“我想起来了!上次陆家某个聚会,她好像是跟着陆扶书少爷来的。” “真是她!这才多久,就换人了?还是叔侄俩啧啧。” “陆先生这次看走眼了吧?这女人背景这么不干净?” “这下有意思了,看陆沉舟怎么收场,以他的手段不会放过这几个人吧。” 秦思夏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比起羞辱,心底里汹涌的恨意才让她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甚至看不到周围人,看不到陆沉舟,眼底里只剩下嚣张的秦家人。 她死死咬住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感觉到陆沉舟握着她的手紧了些,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他似乎生气了。 似乎动了很大的怒。 陆承嗣在不远处,端着酒杯,和沈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事本就是他找人做的,只要陆沉舟的信用在这个家里崩塌,只要老爷子不再重视那杂种,凭他长子的身份,陆家这块蛋糕的大头还不是他的。 哼,陆文柏那傻子当年就是因为无法门当户对,跟老爷子闹了起来,才一直龟缩在国外,从不归家。 陆沉舟恐怕也要补那个傻三弟的后尘了。 沈墨则微微摇头,似乎对丈夫这手借刀刀人还算满意,但眼神依旧警惕地观察着陆沉舟的反应。 她很聪明,也自然知道陆沉舟是个聪明人,觉得他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被扳倒。 秦耀祖一边嚷嚷,一边眼神飘忽地看向某个方向,似乎在与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侍应生对眼神。 那侍应生迅速低头避开。 沈墨皱眉,看向陆承嗣,脸色大变。 这蠢货,怎么还是找自己人来动手?那几个人也是蠢货,怎么偏偏看过来了? 沈墨心底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事情可能要泡汤了。 就在秦家三人叫嚣得最厉害,全场目光聚焦,等待着陆沉舟的反应。 他们都在好奇这位小陆爷究竟会怎么做。 是恼羞成怒? 还是撇清关系? 亦或者狼狈收场? 陆沉舟也只是微微侧头,对不远处的孟泽抬了抬下巴。 孟泽脸上那惯有的痞笑瞬间收敛,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他上前一步,直接走向刚才与秦耀祖对眼神的那个侍应生。 两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保镖,也堵住了侍应生的去路。 “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需要您解释。”孟泽掀起头发,露出脸上的刀疤,手上不知为何多了一根警棍,拿在手里不紧不慢敲着手心,但像是下一秒就要往那人身上招呼一样,看起来狠辣异常。 那侍应生脸色大变,还想挣扎,已被带离了宴会厅。 第74章 沈墨看着这一幕,拉着身旁的陆承嗣迅速退到角落里。 陆承嗣正在兴头上,被拽到角落里,不明所以:“老婆,怎么了?” 沈墨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事情搞砸了,你说怎么了?等陆沉舟报复,可别供出我!” 与此同时,乔延已不知何时站在了宴会厅一侧的小型讲台旁,连接上了厅内的音响设备。 他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画面,投射到了侧方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赫然是秦正威名下那家小公司的详细财务资料,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几笔不明来源的灰色资金往来,甚至还有早年涉及商业欺诈的旧案记录。 乔延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秦正威先生,贵公司近三年的税务问题,以及涉嫌非法经营,商业欺诈的相关证据,已同步提交至税务机关及经侦部门,相关人员已在赶来的路上。” 秦正威的叫嚣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张着嘴。 什么?这些事都是他秘密干的,怎么被这么轻易就扒了出来? 他急忙去看那位侍者,去看那位说是要帮他填补资金空缺的神秘人。 可对方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王美凤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咙里,秦耀祖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可是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 乔延眯起眼睛:“不过,看秦先生三位的表现,怕是精神有些问题,我们这有最先进的疗养院,可以把自己送进去调理。” 秦正威眼中冒光,抓起王美凤小声说道:“看来这个人才是帮助咱们的神秘人,我听说只要是说自己有精神疾病,就绝对不会坐牢,你们信我的,到时候他们肯定悄悄把咱们送出去,到时候好日子就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些权贵用惊恐异常的表情看向他。 其中一位实在是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据说之前那个人被小陆爷送进疗养院了,死的那叫一个凄惨。” 另一人接话,用怜悯的目光看向秦正威:“死?那都算是好的了吧,生不如死才是最惨的。” 听到这话,秦正威缓缓转头,他看到站台上拿着话筒的银发男人眼中居然多了一抹笑意。 他惊恐异常,终于想起了什么。 小陆爷? 那不是权势最大,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么? 他不可思议看向秦思夏,原来这家伙居然攀上天了。 下一秒,他吓晕过去。 “爸!” “老公!” 秦耀祖和王美凤没听到那些话,只觉得云里雾里,去抱着晕倒的秦正威摇晃。 毕竟他们三个人里,秦正威才是主心骨。 这下全场死寂。 也没人敢议论秦思夏了。 陆沉舟终于将目光,从秦思夏苍白的脸上移开。他没有看面如死灰的秦家三人,也没有看神色各异的宾客。 他的视线,越过大半个宴会厅,落在二楼上。 那里站着一道年轻身影,正是畏缩的陆扶书。 看到此处,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低下头,看向怀中脸色惨白的秦思夏。 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更像是荧幕情侣般温柔漫长,并被他缓缓加深,直到所有人都看到,直到彻底驱散秦思夏激动的情绪。 良久,等她不再发抖后,他才松开。 秦思夏的唇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却因缺氧有些失焦。 吻毕,陆沉舟揽紧她的腰,让她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才抬起那双绿眸,缓缓扫视全场。 “她以前是谁,我不管。” “但她现在是我的人。” “我的人,你们也有资格评头论足?” 第46章 孟泽不知何时已回到陆沉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仿佛刚才利落抓人的不是他。 他双手抱胸,笑着来了一句:“啧啧, 宴会里混了不少脏老鼠进来啊,一直吱吱叫个没完。” 陆沉舟甚至没有看向那些噤若寒蝉的议论者, 他只是微微偏头,对乔延的方向命令道:“清场。” 他略一停顿,仿佛才想起什么,又淡漠地补了一句:“把跟他们的合约, 都断了。” 他话音落下,才缓缓掀起眼皮, 那双碧绿的眸子这才毫无情绪扫过方才声音传来的区域。 被那目光掠过的人,顿时如坠冰窟, 有的人连求饶的话都忘记说了。 “小陆爷,我们错了……” “都是我们的错,没了合约我们要亏损三十个点,实在是撑不住啊……” 乔延关闭投影,已然上前, 开始执行。 一时间,所有异样目光全部消失不见。 秦思夏依偎在他怀中, 说实话,她第一次感受到权力有多么重要, 那么多人在陆沉舟面前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 不盲目的报仇是正确的。 只有找到他是私生子的证据,才能彻底扳倒他。 秦正威一家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王美凤已经意识到了面前之人的权力究竟有多么可怕, 所以,那个银头发被称为乔延的人,根本不是来接应他们的神秘人! 他们被坑了, 被当做出头鸟使了。 秦耀祖抬起头,对上那个被称为小陆爷男人的眼神,那男人鼻梁很高,似乎有些欧洲血统,眼睛是绿色的,看起来更睥睨,更不可一世。 他好像想起来了,这个家族的人,他经常玩的狐朋狗友们对此有些了解,那些人只要提到陆家,都是谈之色变。 老爷子陆霆苍也被称为陆爷,带着祖上留下的些许资产,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成了业界里最有权势的人。 而仅次于他的,就是被称为小陆爷的人,也是那位陆爷最小的儿子,据说他的手段比起陆爷还要更心狠手辣些。 惹了他的人,全部都生不如死。 秦耀祖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晕过去了,因为他们招惹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或许未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耀祖急忙抓住王美凤的胳膊,小声说道:“妈,那是小陆爷啊,是我们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我们完蛋了,怎么办?爸晕过去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王美凤急忙按着秦耀祖跪下:“耀祖啊,快跪下,给小陆爷道歉……” 他们只觉得求求陆沉舟,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但他们从未把秦思夏当做人看,只把她当做提款机。 可一切都晚了。 乔延挥挥手,秦正威三人被像是死鱼一样拖了出去,他们还想着尖叫,想哭嚎着诉说些什么。 孟泽嫌烦,皱了皱眉头,两步上前,撤下他们身上的劣质衣服塞进他们嘴巴里:“扰乱了老爷子的生日宴,还敢大喊大叫?” 他不屑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秦耀祖只能带着恳求之色看向自己从未认真对待的姐姐。 可秦思夏压根不看他。 秦耀祖绝望着被推走了。 短暂的死寂后,悠扬的弦乐重新响起,侍者们端着酒水穿行,宾客们若无其事地继续交谈,碰杯。 只是他们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瞥向那对依然伫立场中的身影。 没人敢讨论,敢触怒陆沉舟了。 就在这时。 宴会厅深处的双开门终于向两侧打开。 赵正平微微躬身,声音洪亮:“陆爷到。” 所有声音为之一静,宾客们自觉向两侧退开,让出中间通道,还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陆霆苍在一众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团寿纹绸面唐装,搭配同色系软底布鞋,银发向后梳起,手中盘着一对油亮的核桃。 他面容清癯,精神很佳,眼神温润含笑,步伐稳健,周身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先是在陆沉舟和他怀中的秦思夏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扫过全场。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他开口,声音格外慈祥,“我这老头子过个生日,又不是看戏台子,该喝酒喝酒,该叙旧叙旧。” 这句话也算是对陆沉舟处理方式的默许了。 其他人听后,更不敢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弯着腰打招呼。 陆霆苍的视线最终落回陆沉舟身上,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些骄傲,亲昵朝他招了招手:“沉舟,过来,让爸好好看看你,还有你身边这位小朋友。” 陆沉舟揽着秦思夏,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跟着我,别说话。” 秦思夏僵硬地点点头,她也知道陆家老爷子是个不简单对人,相处时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保持之前的人设就好,决不能露出破绽。 陆沉舟带着她,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走向老爷子。 所过之处,人群悄悄分开。 老爷子陆霆苍站在主厅临时搭建的小型礼台旁,那里布置着太师椅和红木桌子,案上供着寿桃还有一些香炉。 第75章 他先是对围拢过来的几位世交老友点头致意,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在走到近前的儿子身上。 “爸。”陆沉舟唤了一声。 “嗯,”陆霆苍笑眯眯地打量他,“在外头忙,瞧着倒没瘦。” 他的视线随即落到秦思夏身上,笑容未变,眼神却深邃了些,明显是要让陆沉舟亲自介绍一下:“这位是?” “秦思夏。”陆沉舟言简意赅,还保持和秦思夏手牵手的状态。 秦思夏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比起陆沉舟那种如狼般带些阴暗的眼神,老爷子的眼神更像是一只蛰伏的猛虎,用庞大又有压迫感的身躯在猎物身旁踱步打量。 她心跳加快,表情却变得乖巧,微微垂首:“陆老先生,生日快乐。” “好,好,”陆霆苍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忽然道:“小姑娘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秦思夏知道,老爷子是在说她之前跟阿书在一起的事情。 陆沉舟却没受影响,抓着秦思夏的手轻轻捏了捏:“父亲说笑了,她胆子小,别吓着她。” 这小子明显是在护着身边人。 陆霆苍哈哈一笑,似乎并未在意,转而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带着炫耀的口吻对旁边几位老友道:“瞧瞧,我这小儿子,就是会疼人。” 他抬手,露出腕上一串色泽沉郁的木质佛珠,颗颗饱满,隐有奇香:“再看看这个,沉舟特意从南边古寺求来的,龙血檀,住持亲手开光诵经九九八十一天,这孩子,有心了。” 一有这种聚会,老爷子总会把陆沉舟带来的礼物专门炫耀一番,也确实提现了他对这位小儿子的喜爱。 所以,大家也都知道,陆沉舟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一点不低,甚至比长子陆承嗣还要招长辈喜欢。 可他的实力本就不俗,所以大家也都会对他高看一眼。 那几位老友自然连声称赞,夸陆沉舟孝顺,夸老爷子福气。 秦思夏低着头,却能感觉到老爷子在说“眼熟”二字时,二楼某个方向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阿书。 他也一定也听到了。 她不敢抬头确认,只能更紧地贴着陆沉舟。 因为她跟阿书已经不可能了。 短暂的寒暄后,老爷子先是上了香,之后正式的祝寿环节开始。 赵正平肃立台侧,扬声唱喏。 首先上前的是长子陆承嗣与大嫂沈墨。 陆承嗣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却有些发僵。 他原本计划着,只要秦家人出场,所有人就知道陆沉舟身边的女人不是一个好货色,只要那女人的身份有问题,那陆沉舟也会称为笑柄。 陆承嗣就是知道硬手段刷不通,也比不过那个杂种,所以才会搞这些小动作。 结果那杂种一下子就识破了,还让孟泽那条忠狗把他安排的侍从抓走,计划全面崩盘,陆沉舟还偏偏再次树立了威信,简直是心机深沉。 但陆承嗣也松了一口气,那侍从被他和沈墨威胁,相当于他们培养的死士,是绝对不可能透露出关于他们的半点消息。 沈墨挽着他,依旧笑容温婉得体,仿佛刚才暗中指使秦家闹事的不是她。 只是她偶尔飘向陆沉舟和秦思夏的眼神,带着些许无法被察觉出的恨意。 她最开始义无反顾嫁给陆承嗣,甚至忍受这个死胖子,就是为了得到陆家庞大的家产。 陆承嗣是长子,还是家族里名字最特殊的人,明显是要继承庞大家业的。 而陆家老爷子是一个有些封建的人,沈墨一直觉得,大部分家产都会传在陆承嗣手里。 她甚至生了两个儿子,还是一对双胞胎,当她觉得这些牌握在手里足够稳当的时候,陆沉舟这个杂种却出现了。 他一回来,就以雷霆之势卷走了大部分家产,不,准确来说,那些都是老爷子主动给他的。 沈墨曾经试着夺回来,但陆承嗣这个傻子只会花天酒地,做事容易露出马脚,沈墨就只能自己去做。 可却被陆沉舟抓包,狠狠警告了一次,自那之后,她也不敢在明面上惦记陆沉舟了。 但那笔钱,她嫁进陆家就一定要得到的钱,她不甘心被陆沉舟夺走。 所以,她恨陆沉舟,无比恨,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她还留了一笔后手。 这后手说不定能扳倒陆沉舟。 沈墨一下子就冷静下来,恢复了平静。 “父亲,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陆承嗣躬身递上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尊品相极佳的翡翠寿星公。 沈墨在一旁柔声补充,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爸,您身体康健,就是我们做儿女最大的福气。” 两个双胞胎儿子也递上礼物,躬身说道:“爷爷,生日快乐。” 陆霆苍笑着接过,随手放在一旁,目光在长子脸上停下:“承嗣啊,西北那摊子事,接手也有些日子了,还顺当吧?” 陆承嗣额角瞬间渗出细汗,连连点头:“顺当,顺当,都是托父亲的福,还有四弟关照。” 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艰难,他简直是不想承认陆沉舟这个杂种是他弟弟。 一个空降陆家,有着欧洲血统,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弟弟,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嗯,”陆霆苍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慢条斯理道,“既然顺当,就该知道感恩,那矿场原本是你四弟的心血,他顾念兄弟情分让给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觉得理所应当。” 陆承嗣听后,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沈墨。 沈墨脸上还挂着假笑,轻轻推了他一把:“爸说得对,承嗣,还不快去给小叔子敬杯茶,谢谢他?” 陆承嗣如梦初醒,连忙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两杯茶,走到陆沉舟面前,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四弟,大哥谢谢你了。” 让他这个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那个杂种敬茶? 简直是生不如死! 还不如杀了他! 陆沉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那茶,转而拿起自己手边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示意了一下,仰头饮尽。 他意思很明显。 茶就免了,场面话也省省。 陆承嗣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端着茶杯僵在那里。 沈墨眼珠子一转,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茶,亲自递给秦思夏:“秦小姐也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喉,咱们小叔子啊,眼光是顶好的,秦小姐这般品貌,将来定是咱们陆家的福星。” 这话捧得极高,却也将秦思夏架在火上。 秦思夏看着递到面前的茶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能感觉到陆沉舟在看她,不仅如此,老爷子也在看她。 如果做出什么奇怪的反应,恐怕会令人失望吧。 如果接了,可陆承嗣与陆沉舟本就不合,代表她出手调和,那样的结果或许不是陆沉舟想看到的。 可若是不接,大嫂都把茶亲自端了过来,她这个新客要是不接,就是不尊重家里人。 简直是左右为难。 她最终还是学陆沉舟拿起一杯威士忌:“谢谢大嫂,不过我不能喝茶,我以酒代茶。” 然后,她也端着那杯酒一饮而尽。 沈墨面色一僵,但还是撑着面子笑着点头,不再多言,很快拉着脸色难看的陆承嗣退到一旁。 陆沉舟对秦思夏的做法格外满意,夸赞道:“不错,你做什么事,都有我兜底,所以,放心大胆去做。” 接下来是二哥陆文远一家。 陆文远依旧是那副平庸老好人的模样,带着珠光宝气的妻子和一脸不耐烦的银发儿子,说了些吉祥话,送了份中规中矩的玉如意。 老爷子态度平淡,对他不温不淡,只略略点头。 轮到陆程曦时,她独自上前,依旧是一身黑裙,清冷如霜。 她先对老爷子认真祝寿,在和老爷子寒暄一阵后,她目光转向陆沉舟身边的秦思夏,顿了顿,极轻地说了一句:“秦小姐,保重。” 秦思夏看着她眼中那抹复杂难言的情绪,心脏微微抽紧,只能轻轻点头:“程曦姐也是。” 陆程曦没再多说,便被那个等得不耐烦的弟弟拽走了。 祝寿环节有序进行,各家世交、合作伙伴依次上前,说的无非是吉祥话,送的也无非是珍奇古玩、名贵补品,秦思夏看的无聊,只觉得格外奢靡。 气氛看似一团和气,直到一个年轻人的出现。 他是跟着林家一位旁支长辈来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剪裁时髦的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眉眼间带着几分轻浮,看起来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他先是在人群外围与赵正平寒暄了几句,声音不大,内容无非是恭贺老爷子寿辰,打听近来生意之类。 忽然,那年轻人像是聊得兴起,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目光直直投向主位方向,假装刻意的朗声道:“赵叔,早就听说陆爷膝下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那位最小的陆沉舟先生,啧啧,这通身的气派,这双眼睛……哎?陆先生的眼睛怎么是绿色的?难道是像了母亲?不知道陆老夫人是……” 第76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突然噤声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他,有惊愕,有骇然,有玩味,更多的则是看死人般的冰冷眼神。 陆家老夫人,那是陆霆苍心底的逆鳞,是家族绝口不提的禁-忌。 早年老夫人因病去世后,其真实样貌、背景,甚至死因都被老爷子亲手封存,除了老爷子,就连几个儿子都无从知晓。 这年轻人,竟敢当众触碰这个禁-忌,还直指陆沉舟那双遗传自生母的绿眸。 他难道不知道吗? 讨论过这件事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 秦思夏感觉到陆沉舟周身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去。 她偷偷抬眼,看到陆沉舟眼底深处翻涌着暗芒,一副极度危险的状态,秦思夏不由抓紧了他的手。 可陆沉舟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缓缓抬眸,望向声音来处。 那眼神满是平静,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而主位上的陆霆苍,他盘核桃的“咯咯”声有了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嘴角弧度还上扬了些。 他依旧慢悠悠地盘着核桃,眼神温润地看向那个突然噤声的年轻人,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那眼神深处,却隐隐透露着一种巨虎蛰伏于丛,耐心等待猎物踏入致命范围的森然。 那年轻人明显感觉到了两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一道来自陆沉舟,阴冷如狼,带着杀意。 一道来自老爷子,深沉如虎,重若千钧。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源源不断生出恐惧之意,腿肚子开始发软,额头上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直笑眯眯的孟泽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更显阴恻。 他身边的乔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却也带了些杀意。 孟泽拨开人群,走到年轻人面前,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下打量他:“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的远房表侄?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我说小朋友,你刚才是不是说,你给老爷子送的寿礼里,有件龙形的东西?” 年轻人一愣,下意识反驳:“我?我没有啊!我送的是猛虎……” 不对啊,他根本没有送过那种奇怪的东西,谁人不知道,陆家老爷子最忌讳这些。 所谓龙,则代表越过了某些界限,不说是陆家老爷子,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种生物也是禁-忌。 他怎么可能送这种东西? “没有?”孟泽挑眉,笑容变得危险,他抬手指了指宴会厅角落里,不知何时摆放的一尊金龙雕像,“那这龙,是你暗示老爷子想越过去?” “还是说,你想代替老爷子,越过去?” 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里,于是急忙辩解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是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你说了算,”孟泽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来人,请这位不小心带了不祥之物、又口无遮拦的客人,去疗养院醒醒酒,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礼该送。” 两个安保人员几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已经抖如筛糠的年轻人,几乎是拖死狗一般,把他带离了宴会厅。 一个大危机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 陆霆苍这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陆沉舟,语气带着点嗔怪,却又有些欣赏:“臭小子,连你老子的寿宴都敢拿来当棋盘,借题发挥。” 陆沉舟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爸,这下就彻底清净了,不好么。” “好,怎么不好,”陆霆苍笑呵呵地,目光扫过不远处脸色铁青,强作镇定的陆承嗣和沈墨,意有所指,“就是有些人,怕是今晚要睡不着咯。” 沈墨死死掐了一下陆承嗣的手臂,用眼神警告他镇定。 陆承嗣咽了口唾沫,勉强扯出笑容,不敢再往那边看。 该死的。 他老婆一开始就安排了后手,只要引起怀疑,让其他位高权重之人注意到这件事,就可以大张旗鼓彻查陆沉舟的身份。 可陆沉舟怎么还是一副有准备的模样? 陆承嗣最后更是恶毒看了一眼孟泽,要不是这条疯狗一直待在陆沉舟身边替他做事,怕是陆沉舟几条命都不够死的吧。 不对,还有乔延那条咬人不叫的狗。 祝寿继续,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终于,轮到了三子。 陆文柏带着陆扶书终于露面,走上前来。 陆文柏依旧是那副儒雅谦和的模样,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中山装,笑容得体。 而他身边的陆扶书,却明显憔悴了许多。 他换了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戴着个金丝眼镜,试图维持住往日的温润,但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 秦思夏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看阿书,可真见到时,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就连心跳也加快了不少。 比起和她在一起时的轻松,现在的阿书变得越来越憔悴,发丝间甚至多了几根白发,尤其是在与她视线交汇时,他目光里多了更多道不明的情愫。 秦思夏迅速垂下眼睫,她知道自己现在跟他已经形同陌路,更何况现在还待在陆沉舟身边,倘若是多次视线交汇,陆沉舟恐怕会不悦。 她不能拖累阿书。 陆文柏恭敬地向老爷子祝寿,送上了一份名家字画。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却主要落在陆扶书身上,满是失望。 “扶书啊,”陆霆苍叹了口气,他也注意到了陆扶书身上无法掩饰的狼狈,“上次逃婚,让林家丫头丢了那么大脸,也让我这老头子失信于人,这事,你可想清楚了?” 陆扶书身体微微一颤,他看了一眼父亲,陆文柏摇了摇头。 陆扶书垂下眼:“爷爷,是孙儿一时糊涂,让您操心了,林家那边我会亲自去赔罪,此事影响到了林小姐,是我的错。” 他知道,自己率先逃婚是坏了规矩,也不可能跟林小姐走下去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孤立无援。 “嗯,”陆霆苍面色稍霁,“记住你说的话,陆家的男人,可以暂时走错路,但不能没有担当,这是我给你,也是给你父亲,最后一次机会。” 他是在说陆文柏的事情。 陆文柏当年就是因为陆扶书的母亲地位太低,老爷子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陆文柏执意与那女人结婚,跟老爷子闹翻,可那女人后来也命不久矣,早早去世。 陆扶书深深鞠躬:“孙儿明白,谢爷爷。” 陆文柏也适时开口,说了些圆场的话,无非是教子无方,今后定当严加管教云云。 老爷子摆摆手,没再多言。 他们退下时,陆扶书最后看了一眼秦思夏的方向。 她依旧依偎在陆沉舟身边,侧脸柔顺,此时倒是有些像真情侣的样子。 陆扶书只觉得心痛异常,默默收回视线,跟着父亲匆匆走入人群,背影萧索。 秦思夏看他离开,终于放松下来。 交际环节接近尾声。 老爷子起身,拍了拍话筒:“感谢各位莅临……” 赵正平在一旁接过话筒说道:“陆爷年事已高,需稍事休息,请各位继续。” 宾客们自然识趣,纷纷恭送。 陆沉舟也需要留下来,与几位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进行最后的寒暄与利益确认。 他低头,看着怀中眼神有些涣散的秦思夏,眉头微蹙:“累了?” 秦思夏轻轻点头:“有点闷……头有点晕。” 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中,确实让她有些撑不住了。 陆沉舟沉默片刻,抬手招来不远处的乔延。 乔延立刻上前,一脸警惕。 “送她去西侧小休息室,”陆沉舟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你陪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陆哥。”乔延躬身。 陆沉舟又看向秦思夏。 “在那里等着,”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命令式的意味,“别乱跑,我很快结束。” 秦思夏温顺地点头:“好。” 陆沉舟这才松手,示意乔延带她离开。 在转身融入人群前,他忽然又回头,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秦思夏在乔延带领下穿过人群,去了一间包厢,这边比周围安静不少,她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乔延为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便静立门侧:“秦小姐,有事叫我。” 秦思夏坐在沙发上微微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那边偷偷被打开了一个缝隙。 秦思夏先是一惊,但想到这里,或许是除了陆沉舟家里最安全的地方,于是放松下来,好奇看了过去。 第77章 这时候谁会打开窗户,还要专门避开乔延呢? 秦思夏看到了一个略显消瘦的身影。 是陆扶书。 他显然避开了旁人,独自前来。 眼睛布满血丝,定定地看着沙发上的秦思夏,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喊她的名字:“夏夏……” 秦思夏偷偷向门外看了一眼,乔延并没有发现什么,她专门起身过去关上了门:“乔延。” 乔延转过了身,她的皮肤在阴影的环境中显得更加麦色,银发格外显眼:“怎么了?秦小姐。” 秦思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衣服勾住我的头发了,我把门关一会儿,需要把拉链拉开……” 乔延思索了一阵,确实这种事情是比较私密的事情,秦思夏又是陆哥的女人,他自然是不能看的,于是同意了:“秦小姐,有什么事情就喊我,五分钟,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你没有回应我,我会当你逃跑来处理这件事。” 秦思夏意识到他会这么说,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她这才来到床边,将窗户打开了一些。 “阿书,”秦思夏先开口,但是喊名字的时候比以往要疏离了不少,“你不该来。” “我怎么能不来?”陆扶书几步上前,站在她面前,仰离她很近很近,“你看着我说,你是不是被他逼……我一定想办法,只是最近还没有找到机会,现在是在国内,他的势力没那么强,我一定找机会带你离开……” 他观察着面前的女人,想从她的眼里看到柔情,想看到不舍,想找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没有逼我,”秦思夏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阿书,陆沉舟能给我的,你给不了,你看他,他今天帮我,当众碾碎了我最恶心的过去,他把我护在身后,但你却没有这个能力守护我。” 她每说一个字,陆扶书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摇头,想从她眼里找到破绽,却只看到一片让他心寒的决绝。 “不是的,我们之前……”他还想说些什么。 秦思夏本不想说这么决绝的话,但她清楚,现在需要做什么。 她要尽快找到陆沉舟是私生子的证据,尽快为母亲报仇。 而他们注定走不到一起了。 陆扶书还是不肯相信,他的手越过窗户,想要去抓她的手,却被她后退一步躲了过去:“夏夏,我不会嫌弃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这次我一定准备齐全。” 她顿了顿:“阿书,不是这个。” “之前是我不懂事,” 秦思夏飞快打断他的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阿书,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我喜欢他,现在,请你离开,别让我更为难,我们之间早就没有路了。” “不,不是这样!”陆扶书情绪有些激动,“夏夏,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是不是因为西北的事?因为我丢了那边的基业,保护不了你?你相信我,我会……” “陆扶书!”秦思夏抽回手,这次更是喊了他全部的名字,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别说了,求你了,这是我自己现在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变成一片冰冷:“你走吧,身为陆家人,你的未来还有更多可能,把我忘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陆扶书僵在原地,他无法想象曾经朝夕相处的女孩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夏夏却再也不看他了。 陆扶书知道,夏夏有时候也是固执的,无论谁来都劝不通。 他抿了抿唇,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夏,思夏。” 后面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想说的话一时间停在了嘴里。 秦思夏有些惊讶,阿书这是要换其他方法留下她吗? 陆扶书低眸,只做了一个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周砚,是周砚。” 周砚哥哥在给她送信? 秦思夏这次没有犹豫,还是颤抖的手接了过来。 陆扶书明白了,夏夏恢复记忆了。 就在这时,门口却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陆沉舟绝对来了! 乔延这个家伙肯定在给陆沉舟报信! 秦思夏脸色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她急忙将信封藏在了裙摆里,伸手推了陆扶书一把:“快点,快离开。” 陆扶书还有不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秦思夏,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然后转身,几乎是仓皇跑远,期间还踉跄了两步。 门被推开。 陆沉舟走进来,空气中的冷风顺着他爬进来了一些,冷得秦思夏打了一个寒颤,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导致的。 他反手关上门,顺带还上了锁。 他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倏地一凝,秦思夏指尖微微蜷起,渗出一点红色。 她流血了。 “手怎么了?”陆沉舟上前一步,皱了皱眉,这样小的伤口一看就是疏忽导致的,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思夏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没事,只是拉链划了一下。” 陆沉舟没给她躲避的机会,他直接伸手捏住她纤细的手腕,限制住她的动作。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一拉扯,跌到他宽大的怀里。 他将她的手举到两人之间,借着灯光,仔细去看那一点细小的伤口和血珠。 秦思夏以为他会找来药箱,或是出言责备。 可却没想到,他竟然捏着她的指尖,将那只受伤的手指,放到她震惊微张的嘴巴里。 “唔……” 她浑身剧震,瞳孔紧缩。 温热的唇贴上指尖,血珠被碾开,一丝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唇齿之间。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暧昧,让她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陆沉舟垂眸看着,没一会,他却突然低下头,就着这个姿势,张开唇去吻她,还将她那根沾了血迹的手指含入口中。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比他们亲吻还要奇怪。 秦思夏只觉得酥酥麻麻,比以往还要奇妙,她这才想起来,周砚给的那封信还藏在裙子里,她绝对不能陆沉舟纠缠,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她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他牢牢握住。 他缓缓吮了一下,才将她的手指拿出,指尖湿润,带着些水光,看着他层出不穷的新花样,秦思夏的脸越来越红了。 陆沉舟却不在意,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那细小的伤口已不再冒血。 他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失神,就连嘴角都带了些笑意。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发烫的皮肤:“头发真的卡住了?” 他之所以急匆匆的赶来,是因为收到了乔延的消息。 乔延说,秦思夏似乎又在找借口把他支开了。 陆沉舟也想看看,秦思夏支开乔延究竟要做什么。 秦思夏几乎说不出话,只能仓促地点头。 他绕到她身后,手指触及她后颈的皮肤,沿着她皮肤紧贴着向下。 秦思夏只觉得痒,觉得好痒,还觉得有些暧昧。 陆狗到底在做什么,不就是拉个拉链么? 陆沉舟耐心将那缕被拉链绞住的发丝一点点分离,拉链被解开少许,头发顺利取出。 但他没有立刻拉上。 “刚才和陆扶书,”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手却轻轻划过她脊椎的凹陷,每说一个字,拉链就向下一分,“聊得开心吗?” 秦思夏呼吸一窒,刚想否认,他的另一只手已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扣向自己。 隔着衣衫,她后背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 完蛋了。 他肯定又要做那些事。 秦思夏眼珠子乱转,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跟阿书谈话的事情是否被发现了,她只在意周砚的那封信是否会被找到。 不,阿书拿出心的时候只说了唇语,并没有发出声音。 秦思夏很快就猜测出,陆沉舟应该是在屋子里放了监听装置。 但看阿书的表现,陆沉舟应该不知道信件的事情。 “你说喜欢我,”他的吻落在她泛着发丝香味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吮咬了一下,这一下就留了一道微红印记,“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喜欢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勾住拉链头继续向下。 这衣服本就是露背款,再往下她怕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秦思夏双腿发软,只能向后倚靠在他怀里,在他的接触下,浑身都在抖。 拉链终于拉到顶。 他却并未停止,手掌停留在她的后腰,缓缓揉按。 “窗外好像还有人没走,”他忽地低笑,“你那情深义重的好阿书,好像还没走远,你说,他要是现在折回来,透过这没拉严的窗帘缝,看见你在我怀里抖成这个样子,还会觉得,你是迫不得已的么?” 第78章 秦思夏瞳孔骤缩,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可他力道更大,抓着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她快哭出来了,只能咬着嘴巴,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到最后,她甚至不记得那封信有没有被发现了。 …… 宴会厅里,陆扶书独自站在阴影中,用力抹了把脸,指尖冰凉。 他已经失去夏夏了,甚至,亲耳听到夏夏跟小叔…… 他狠狠锤了墙壁一下,发泄内心的怒火。 如果不是小叔,现在跟夏夏在一起的人只是他啊。 但他不理解的是,周砚跟着夏夏失忆的时候一起消失了许久,怎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了? 虽说周砚也是他的玩伴,可后面的联系也比较少了。 他皱了皱眉,真是奇怪。 身后传来父亲陆文柏的声音:“扶书,该去跟你林伯伯打个招呼了。” 陆扶书身体一僵,再转身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是,父亲。” 不远处。 陆承嗣和沈墨躲在角落,低声交谈。 “看见没?老爷子根本就是偏帮他,”陆承嗣咬牙切齿,“还有那个姓秦的丫头,也不知道给陆沉舟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居然这么护着她。” “急什么,”沈墨冷笑,眼神阴鸷,“一次不成还有下次,陆沉舟能护他一时,护得了一世?那丫头就是个祸水,只要有她在,还怕找不到漏洞,倒是你,管好你自己和西北那一摊,别让人再抓住把柄了。” 陆承嗣讪讪点头。 赵正平指挥着佣人有序收拾,自己则走到陆霆苍身边,低声汇报:“老爷,林家那个不懂事的,已经‘送’回去了,林家主事人刚才特意过来致歉,表示会严加管教。” 陆霆苍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手指依旧慢悠悠地盘着核桃。 “沉舟少爷带着秦小姐去他在这边的屋子里。”赵管家又道。 陆霆苍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疲态。 他望着主宅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这个儿子啊,”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赵管家听,“居然也能沦陷了。” “那秦小姐……”赵管家试探地问。 “不就是扶书孙儿上次带回来那个么,”陆霆苍打断他,目光深远,“但沉舟既然认定了,还能护住她,只要别惹出大乱子,就随他去吧。” 他不再多说,重新闭上眼睛。 赵正平躬身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宴会曲终人散,陆园渐渐重归寂静。 只有某间卧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第47章 早上, 天空中已经多了一道光线,最后破晓,并变得湛蓝。 秦思夏蜷在柔软的被褥里, 背对着身侧沉睡的男人。 她其实早就醒了,但还是紧张无比。 之前那封信还在裙子里, 她现在才想起来,好在陆沉舟并没有去看那件衣服。 他们昨天先是在老爷子这边的宅邸休息了一阵,后半夜才回到了房子,裙子就放在房间不远处, 好在是跟着一起带回来了。 身后,陆沉舟动了一下。 他结实的手臂从被中伸出, 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带了带, 让她的脊背贴着他胸膛,他身上的温度顿时传递过来。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秦思夏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些,忽然无比郑重的开口:“秦思夏, 我们结婚吧。” 她不可思议转过身,在光线中对上他幽深的绿眸。 那双眼里没有戏谑, 他是认真的。 陆沉舟这又是在发什么疯,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秦思夏一只以为他们只是玩一玩的关系, 以为陆沉舟很快就会腻了,就会抛弃她。 所以她才那么着急寻找线索, 因为一旦陆沉舟抛弃她,再想接近他家就不容易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之前她跟阿书在一起的时候, 陆家老爷子就是不同意这幢婚事的,不然他们也不会专门跑到国外悄悄结婚。 可,倘若是陆沉舟,是老爷子最受宠的小儿子,或许老爷子会破例吧。 其实秦思夏不理解的是,陆沉舟怎么会有和她结婚的想法,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难道说,他爱上她了吗? 秦思夏只觉得不可置信。 陆沉舟似乎将她的震惊理解为惊喜或无措,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到时候不用你操心什么,身份,仪式,所有一切,我都会安排好,让你可以顺理成章跟我在一起,”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肩头,“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 说完,他也没去管她的反应,而是松开了她,起身下床。 光线顺着窗户洒了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深刻的阴影,他的身形格外健硕,宽肩窄腰,皮肤白皙,经过打理,一点不该有的毛发都没有,就连腹肌因为太过立体,都撒下了一片阴影,倒像是模特那般,格外完美。 他没有立刻去洗漱,反而转身走到卧室一侧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前,抬手在某处极隐蔽地按了几下。 秦思夏只听到一阵机械运转声响起,墙面就打开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是啊,倘若是重要文件,是绝对不可能放在表面的,一定藏在地下室或者暗室里。 陆沉舟现在带她去暗室里,是因为信任她么? 可她并不值得信任。 所以,老板所说的那份私生子报告,也一定藏在这里吧。 “过来。”他回头看她,像是召唤宠物一样挥了挥手,随后率先走了下去。 秦思夏心跳如擂鼓,裹紧睡袍,赤着脚,忐忑跟在他身后。 她不敢表现的太过于急切,只能佯装成一副好奇的样子。 通道里亮着光,一点也不阴森,反而装修的偏向现代化,无比亮堂。 走下十几级台阶,又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房间,陈设极其简约。 一侧是整面墙的电子监控屏幕墙,此刻大多暗着。 另一侧是一张弧形办公桌,上面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平板电脑。 陆沉舟带着她又打开一道暗门,这才来到地下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保险箱。 陆沉舟走到保险柜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没有避讳秦思夏,直接伸手在密码盘上输入。 秦思夏站在斜后方,心跳不由加快了不少。 陆沉舟说是要结婚,怎么突然把她带到地下室里,到底是有什么机密文件给她,还是说…… 她记得没错的话,有的人有着许多变态的癖好,把杀人这种恐怖的事情比作“结婚”。 陆沉舟不会是这种人吧? 一想到这点,她就想要跑,但以她的速度,她再扫到陆沉舟健硕的身材,恐怕是跑不过他的。 秦思夏只能认命站在原地,看着他输入密码。 741528。 这数字看起来平平无奇,秦思夏这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陆沉舟的生日是多少号,难道密码就是他的生日么? 她暗暗记在心里。 他旋动把手,一阵轻响过后,厚重的柜门应声而开。 柜内分为几层。 最上层是一些文件袋和几个u盘。 中间一层则摆放着几个深色的丝绒首饰盒。 最下层,则是码放整齐的几份纸质文件,边缘有些泛黄,看起来年代比较久远了。 陆沉舟直接取出了中间层的一个深蓝色方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钻戒,主石是一颗尺寸惊人的天然绿宝石,色泽浓郁如密林,像是陆沉舟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眸子,周围以细密的无色钻石镶嵌成缠绕的藤蔓状,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的藏品。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陆沉舟介绍道,他拿起戒指,转身面向秦思夏,那双眼睛快和钻戒重叠到一起,“陆家祖上跟合作伙伴做海运和矿藏起家,这是早年得到的一块原石,她一直很喜欢。” 他执起秦思夏的手,将那东西为秦思夏戴了上去,好在尺寸居然刚好合适。 秦思夏目光放空,她心如乱麻,难道陆沉舟是在来真的,居然吧他母亲留下的这么重要的,藏在地下室的宝物戴在她手上? 她轻声说道:“这,这东西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谁料陆沉舟也只是轻描淡写说道:“几十亿而已,和你比,不值一提。” 秦思夏顿时瞪大双眼。 “戴上了,就别想再摘下来。”他声音低沉下去,警告道,他的目光从她戴着戒指的手,缓缓移到她惊惶的眼睛上,“秦思夏,我给你身份,给你我能给的安稳,甚至……” 第79章 他扫了一眼那个打开的保险柜,意有所指:“让你看到一些东西,那些在我们结婚后,我会一点点告诉你,我只要你做到一件事。” 他逼近一步,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俯身贴近她的脸颊,她的瞳仁也在他视线里不断颤抖:“我要你绝对不离开我。” 秦思夏被他眼中的偏执和掌控欲吓得窒息。 不离开他? 这句话不是在搞笑吗? 她怎么可能不离开他。 他对她强取豪夺,甚至拆散她和阿书,还杀了她的妈妈,杀了她最好的朋友。 她只是恨他,又怎么可能嫁给他,甚至被他一辈子困在身边? 简直可笑。 等她拿到重要文件,绝对第一时间就跑了,她要亲眼看着他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看他遭到报应。 她扫了一眼那文件,似乎看到了协议二字,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看样子,这东西可能就是陆沉舟最大的秘密了。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扳倒陆沉舟,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陆沉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他关上保险柜门,旋乱密码,然后一把抱住她,将她带走。 那些门自动关合,层层上锁。 回到楼上,两人早已收拾完毕,坐在餐厅开始吃早餐。 陆沉舟似乎真的在安排结婚事宜,对着平板电脑处理事情,偶尔对孟泽低声吩咐几句。 秦思夏食不知味,也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她偶尔把带着戒指的手举起来,借着光线看看样子。 刚才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完全被那些报告吸引了视线,她也没来得及去细看,现在才有机会仔细观摩。 戒身往下坠着一些碎钻织的流苏软链,链间缀着水滴形,还有方形的小钻,像被风摇着的冰晶。 最中间则是那枚绿色主石,那是一枚梨形绿钻,颜色有些像是春湖被日光浸软的碧色,切工让它流动的水波。 秦思夏欣赏完毕后,还在假装看着戒指,心里却已经在想着别的事情了。 趁着刚才换衣服,陆沉舟不在身边的功夫,她悄悄把裙摆里面的信藏在身上。 也不知道周砚哥哥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居然要这么悄悄找阿书秘密送给她。 她全程提心吊胆,生怕陆沉舟敏锐的视线会发现端倪。 陆沉舟吃完饭后,慢条斯理擦手:“秦思夏。” 秦思夏抬起头来,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他,他突然这样,又要说些什么? 陆沉舟道:“造型团队来了,收拾一下,一会跟我出去。” 秦思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去做了造型。 镜子里的他跟宴会上攻击的美艳不太相同,反而看起来清冷又矜贵,倒是有一些艺术家气质。 她今天穿了一身珍珠白斜肩长裙,款式简约,完美勾勒出身形。 那头如黑瀑般的长发被挽成低髻,露出纤长的脖颈,耳畔只点缀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秦思夏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变得比以往还要温婉。 所以,陆沉舟到底要带她去做什么? 车队早已在楼下等候,秦思夏一下楼,就看到已经打扮完毕的陆沉舟。 他今天穿着颜色比较清淡,是一身象牙白三件套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绿眸越发深邃,刚好跟秦思夏是情侣款两件套。 他没有佩戴任何多余饰品,只在襟前别了一枚极简的铂金徽章。 孟泽依旧随行在侧,头发规整地梳脑后,露出眉骨上的疤痕。 说实话,他今天本以为能休息一天,就被陆哥硬生生拽了出来,说是要参加音乐会。 他还不可思议看了一眼行程表,上面并没有提到相关内容,这明显是陆哥自己临时改变的。 而陆哥在遇到秦思夏之后,再也没去过音乐馆。 现在去…… 孟泽瞥了一眼秦思夏手上的戒指。 什么?陆哥居然把传家宝戴在秦小姐手上了! 孟泽眼神微动,瞬间了然。 陆哥这是跟秦小姐有了结婚的想法,所以,这次带秦小姐过来,是为她铺路提升身份的。 这样,才能让他们更好走在一起。 秦思夏却是一脸不安,忍不住小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拇指缓缓摩挲着她今早刚戴上的那枚绿宝石戒指。 “带你去个地方,给你一点东西,也让你见一些人。” “这样,你才能更好待在我身边。”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颇具现代感的音乐厅前。 时间尚早,音乐厅外却已停了数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轿车。 孟泽率先下车,与早已等候在此的乔延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散布在周围的便衣保镖悄然控制了各个出入口。 秦思夏被陆沉舟牵着手下车,被孟泽引着向内走去。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些人,他们大多穿着华丽,年龄参差不齐,看起来身价不菲。 他们彼此低声交谈着,在陆沉舟踏入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有人立刻站起身来,躬身迎接:“久闻沉舟先生雅好,今日能受邀前来,实在是荣幸。” 秦思夏认出那个躬身行礼的人,他是经常出现在音乐杂志封面,偶尔出席在国际顶尖乐团担任首席的演奏家。 还有几位,是业内极具声望的乐评人和艺术基金会的负责人。 他们一早就收到消息,业界有名的小陆爷居然主动开了一场音乐会,还邀请他们前来,虽说是以孟泽的名义发起对,却是他们见陆先生的一个机会。 只是,这次过来,并不是让他们演奏,反而是让他们作为观众出席。 不过,拿钱办事还能结识权贵,何乐而不为。 陆沉舟将秦思夏带到舞台前方,那里已摆好一架谱架,还有一支价值不菲的笛子。 “这是?” 秦思夏怔住了这笛子她了解过一些,是专门定制的收藏款,同样价值不菲。 “试试,” 陆沉舟将笛子拿起,递到她手中,“不必紧张,选你最喜欢的段落,随意吹奏一曲即可。” 大家的目光很快落了过来,面带笑意。 对于这位即将演奏的小姐,他们都有所耳闻。 据说沉舟先生前几日带了一位女伴出席,甚至霸气宣示主权,看样子,就是这位秦小姐了。 秦思夏已经站在了舞台上,她现在算是明白过来。 陆沉舟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演奏,无非就是为她提升名声,好让他们更好的在一起。 难道,他说结婚的事情是认真的? 没有退路了。 她还是吹了曲子,是《月光》,也是她恢复记忆后想起来,并在y国联系过的曲子。 她沉浸在自己的旋律里,渐渐忘记了台下的目光,忘记了陆沉舟,忘记了痛苦。 音乐总是能让人沉浸,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让她变回纯粹的秦思夏。 陆沉舟就在对面的包厢里,在她的正前方,与她四目相对。 一曲终了,短暂的寂静后,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 起初大家只是礼貌性的鼓掌,但很快,几位真正的大家眼中露出了赞许对光芒,掌声愈发热烈。 他们本以为这位秦小姐只是个花架子,是沉舟先生强行捧上来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秦小姐的曲声婉转又饱满,简直和其他名家没有区别,想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一位白发苍苍,被誉为“长笛泰斗”的老先生率先站起身:“秦小姐,你的音色纯净,乐感极佳,最重要的是有灵魂,我已经许久没听到年轻人能把《月光》的层次吹得如此分明了,陆先生,您这是从哪里发掘的宝藏?” 另一位知名的女性乐评人接口,声音里甚至有些激动:“不仅如此,她对音乐的理解也很深刻,秦小姐,请问您师从哪位大师?近期是否有公开演出的计划?我们基金会非常乐意支持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举办独奏会。” 秦思夏握着金笛,有些懵然地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这才迈步上前,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纳入怀中。 “李老过誉,思夏她只是喜欢,随意练练。” “至于演出……” 他侧头,似乎征询般看了秦思夏一眼,随即对那位基金会负责人淡淡道,“这些小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她若想,自然会有最好的送到她面前。” “一定一定!” “陆先生如此爱重,秦小姐未来可期啊!” “看来音乐界又要升起一颗新星了,还是陆先生眼光独到。” 恭维声不绝于耳,很快就有人上来,与她握手,并交换名片。 离开音乐厅时,天色已大亮。 坐回车里,车窗外的城市已经破晓,光芒飞速掠过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秦思夏依旧有些恍惚,只觉得像大梦一场,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小时候愿望。 第80章 她忽然想起母亲。 如果母亲知道,她依靠仇人的权势站在了梦想中的舞台上,是会欣慰,还是会心碎? 恐怕是会很悲痛吧。 是的,舞台再华丽,掌声再热烈,也改变不了陆沉舟是凶手的事实。 对不起妈妈,他太过于强大,我想要扳倒他,为您报仇,只能做这些苟延残喘。 想到这里,她准备揭露陆沉舟私生子身份的愧疚感也少了大半。 陆沉舟似乎对她的表现颇为满意:“曲子选得不错,以后喜欢哪里,就让孟泽去联系,你是我的人,不必仰望任何人。” 车子刚驶到家里。 就在此时。 陆沉舟接到老爷子的电话,有紧急事务需要他亲自去老宅一趟。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家等我。” 由于这边跟y国那边不太一样,并没有莱拉在身边照顾,所以家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人。 秦思夏几乎是冲回卧室,反锁上门,她激动着手拿出那封信,展开。 【思夏】 【展信安,希望这封信能顺利到你手中】 【不过信是你最亲爱的阿书送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但可惜,我们现在已经和他不是一路人】 【思夏,我们一定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首先,我必须在这里说声抱歉,我实在是想不到办法联系你,不得不利用扶书的渠道给你送信】 【听说你为我向陆沉舟求情,保住了我这条命,思夏,这份情我记下了,也更觉愧疚,可惜我没有留下来完成我们要做的那件事,反而让你越陷越深】 【不过,我人现在已在国内,很安全,但陆沉舟的势力范围太大了,我无法接近你,只能找了一个地方,勉强苟延残喘】 【长话短说,我这边查到一些关键线索】 【陆沉舟对他自己的身世秘密看得极重,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销毁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反而可能留在身边,作为一种提醒】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你能跟着他来到国内并参加了陆爷的生日宴,我就知道在y国那边的房子一定没有先做】 【我高度怀疑,那份能证明他收养身份的原文件,可能就在他国内的房子里藏着,这边从来没有人接近过,你或许是第一个】 【在这封信的夹层里,有一枚最新的微型拍摄芯片,贴片式,激活后贴于指甲里即可,极为隐蔽】 【它的像素尚可,足够拍清文字】 【而且,它有一次性微型电击功能你可以对准颈部或手腕内神经密集处,可致人短暂麻痹,思夏,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你脱身】 【如果你真的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文件,并成功拍摄,请不要犹豫,立刻想办法离开他家】 【我从老板那里得到了消息,陆沉舟最近会胃里安排一些音乐活动,带你出席,这是一个机会】 【在他为你准备的演出场所附近,我会设法蹲守】 【芯片有定位功能,但为了安全,只有当你抵达我标记的特定地点,我才能最终锁定并接应你】 【那个标记你一定记得】 【思夏,我知道这很难,很危险,但这是我们等了太久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为上】 【——砚哥哥】 信纸在秦思夏手中簌簌发抖但她还是快速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拇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芯片。 她想到早上陆沉舟带她去的密室。 现在陆沉舟不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 她先是冲进卫生间,将信纸撕得粉碎,冲入马桶,看着水流将它们卷得无影无踪,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取出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芯片,按照说明,将它贴在自己拇指里面。 上面传来了一些吸附感,芯片颜色迅速变得与指甲无异。 她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打开了卧室里的暗门。 幸运的是,或许因为陆沉舟刚离开不久,其他人也并没有上楼,也没发现异常。 她凭着早上的记忆通过一层层大门,避开指环输入,悄悄点击密码。 秦思夏很快就来到了放保险箱所在的屋子,按照之前的记忆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柜门再次打开。 秦思夏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她目光直接落在最下层那一叠文件上,抽出最上面那份看起来最陈旧的文件袋。 陆沉舟出生已经是30多年前了,所以想要找到有关线索,必须先从最老的查起,这样比较稳妥。 泛黄的牛皮纸袋上没有任何标记,她只能快速解开系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她的目光急速下移,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段落移到了关键文字上。 委托人陆霆苍先生,于公元xxxx年x月x日,正式收养时年x岁的陆沉舟(原名不详)为养子,履行一切法律程序及抚养义务…… 其生母罗伊娜(已故),生父罗赞(已故)为陆霆苍先生为至交,临终托孤。 附件:生母罗伊娜,生父罗赞身份证明影印件。 秦思夏定睛看去,那是一个身材高挑黑发绿眼的欧洲人,看起来格外漂亮。 而在她身边,是一个长相硬朗的亚洲人,而另一边则是年轻的陆老爷子,三人明显是故交。 这个消息更为劲爆。 真的。 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秦思夏瞳孔骤缩,震惊到让她几乎拿不稳文件。 陆沉舟真的是养子,他不仅不是陆老爷子的孩子,就连陆家血脉都没有。 陆沉舟,这个她恨之入骨、也恐惧入骨的男人,居然获得的一切都是不该属于他的! 所以,她之前承受的一切,母亲的死,姐姐的死,或许是因为她们知道了真相,陆沉舟急于灭口? 秦思夏想到姐姐死的那天,她打来一个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要当面说。 可她们还没见面,姐姐却已经死掉了。 原来如此,都是因为陆沉舟! 这份文件如果公之于众,足以撼动陆沉舟在陆家的绝对地位,甚至可能引发继承权的其他风波。 秦思夏知道自己不能在墨迹了,她迅速按下芯片,对准关键段落拍照。 红光一闪,代表照片拍摄完成。 连续几次下来,她把关键信息都已经拍摄完毕。 做完一切后,她手忙脚乱地将文件塞回袋子,按原样系好,放回原味,尽量还原成之前的样子。 然后,她关上保险柜门,按照之前的状态旋乱密码。 做完这一切,她也不敢久留,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迅速离开了密室。 …… 陆家老宅。 书房里,陆沉舟正与父亲陆霆苍对弈。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机隐现。 两人棋艺差不多,随着彼此步步紧逼,不断交锋,但就是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而老爷子之前打电话说的紧急事情,就是为了找他来下棋斗艺。 陆沉舟不在家的这些时间,一直是赵正平跟着老爷子品茶对弈,但赵正平从来没有赢过老爷子。 就这么下着下着,陆霆苍逐渐腻了,于是把目光放在陆沉舟身上。 结果这么一下,双方开局总是针锋相对,步步平局,可只要到了最后一步,陆沉舟却总能打破僵局,一步致胜。 自那以后,陆霆苍就上了瘾,偏要拉着陆沉舟下棋,有时候就连毛笔字也不写了。 就在此时。 陆沉舟的手机屏幕在桌上亮了一下,他定睛扫去。 上面是一行行不断弹出的警告提醒。 【您的密室已遭受未认证入侵】 【密室保险柜权限异常开启】 【生物识别鉴定完毕,闯入者为秦思夏】 【闯入者开启保险柜持续三分十八秒】 他执棋的手指在看到那些消息后顿在半空,随即稳稳落下,吃掉父亲一颗白子。 他脸上神情丝毫未变,甚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看起来只像是在思考棋路。 氤氲的热气后,那双碧绿的眸子彻底沉入寒潭,刹那间,所有情绪都被隐藏,彻底消失不见。 对面,陆霆苍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沉舟,心不在焉居然还能赢我一步棋?” “没有,”陆沉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父亲,我只是想起点小事,不过这局是我赢了,我可以看手机了吧?” 见陆霆苍微微点头,他这才拿起手机,快速调取了密室内隐蔽摄像头,去看实时备份录像。 屏幕上,秦思夏偷鸡某狗般输入密码,又打开保险柜,抽出文件后一脸震惊,最后又举着手像是在拍照。 那张脸没有化妆,在摄像头里格外清秀可人,却确实做出背叛之事的人。 第81章 明明他早上刚送了她一枚最重要的戒指,说要跟她结婚,说要认真开始。 简直是吃里扒外的野猫。 能让她这么吃里扒外的,恐怕只有那个身份不明的周砚了吧。 陆沉舟的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不见。 就连对面的陆霆苍都察觉到了异常,停下了落子的动作。 孟泽守在外面,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陆沉舟瞬间变得极为可怕的侧脸,心头一凛。 完蛋了,陆哥生了超大的气。 他其实一早知道,陆哥是故意离开的,他们早就发现自从跟陆扶书谈完话后,秦思夏的表情格外异常,完全是一副藏不住事的状态。 于是陆哥将计就计,他原本是真有跟秦思夏结婚的想法,于是将计就计拿出珍藏多年最宝贵的戒指。 倘若秦思夏才看到保险柜里的那些东西后没有动什么歪心思,或者不去逃跑,他就会在这次下棋,亲自向老爷子提出和秦思夏结婚的事情。 可看陆哥这样子,孟泽就知道,秦思夏绝对做出了什么事情。 比如,背叛。 说起来,那些背叛陆哥的人,一个好下场都没有。 那秦思夏呢? 陆沉舟放下手机,他抬眼,看向孟泽,声音却无比平静:“去查三件事,第一,周砚是否已秘密入境,动用所有地下线报网。” “第二,近期所有私人飞机、船只、乃至偏远陆路通道的异常申请和动向,给我一份清单,工种的也不要放过。”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屏幕上秦思夏震惊的脸,“秦思夏那边别打草惊蛇,让她做。” “是,陆哥!”孟泽额头渗出冷汗,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办。 陆沉舟重新将视线投向棋盘,突然冷哼一声:“果然……养不熟。” 陆霆苍看着他,瞬间了然,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将手中白子丢回了棋盒:“去去去,去做你的事情,下次我肯定能赢回来,你就等着吧。” …… 傍晚,陆沉舟回来了。 他神色如常,偶尔问一下晚餐事项,多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秦思夏看不到的视觉盲区里,他的双眼渐渐透露出寒芒。 夜里,他依旧将她搂在怀里入睡,更往日里没有区别,秦思夏也松了一口气,从紧张状态中渐渐睡着。 而当她呼吸平稳后,陆沉舟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冷哼一声:“真是不太会伪装。” 第二天清晨。 秦思夏鼓起勇气,在早餐时用尽可能柔软的语气提出:“沉舟,你之前说的音乐厅,我想再去看看,我有点紧张,想再熟悉一下环境。” 她低着头,用小勺搅拌着碗里的粥,不敢看他的眼睛,表现起来和之前毫无区别。 陆沉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嘴唇微微上扬。 秦思夏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哦?”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才开口,“想去熟悉环境?” “离家近的这两家就好。”秦思夏小声说。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就在秦思夏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忽然点了点头:“好,让司机送你,保镖不必跟太多,国内治安尚可,低调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陡然转沉,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看完,早点回来。” 秦思夏心中一阵欣喜,才不管他如何姿态:“嗯,我会的。” 反正,她都要跑了。 这一次之后,怕是再也不用见到这个可怕的男人了。 陆沉舟不再多说,起身去了书房,孟泽上前,在某个陈列品上拨动两下,书架后面很快腾出一片空间。 在这里也有一点暗室,不过和之前那个不同,这里的墙上满是监控,各地的监控。 监控包括了家里的各个出口、主要道路、以及秦思夏即将前往的两家音乐厅周边所有路口和建筑制高点。 孟泽和乔延都在,脸色凝重。 “陆哥,都布置好了,音乐厅附近三条街以内,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便衣混在人群里,所有通往城外的路口都设了暗哨,周砚如果露面,绝对跑不掉。”孟泽低声汇报。 乔延则盯着另一块屏幕:“交通监控和通讯监听也已同步,一旦发现异常信号或车辆轨迹,我们会立刻锁定。” 陆沉舟站在屏幕前,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那是秦思夏即将乘坐的轿车内部实时监控。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低着头,看似安静的女人,眼神幽暗。 “盯紧她,”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尤其是她接触过的任何东西,停留过的任何地方,近距离接触过的任何人。” “陆哥,如果,”孟泽犹豫了一下,“如果她真的试图联系外人,或者有逃跑迹象,该怎么办?” 陆沉舟转过身,看向窗外明媚却冰冷的阳光,眼底的神色却阴沉如寒窟。 “那就让她跑,”他笃定道,“看看她能跑到哪里去,看看是谁在帮她,又想把她带到哪里去。”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而我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监控屏幕上秦思夏的身影,“就算暂时离了手,最终也会完完整整,回到我该放的地方。” “回来以后,得好好教教她规矩。” …… 坐进车里,秦思夏心跳有些加快,不知道车里有没有监控,所以尽可能表现的毫无异常。 司机是陆园的老人,沉默寡言,明显是陆沉舟信任的人。 她状似无意地打量车内,果然在后视镜上方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摄像头红光点。 她想起上次在车里被陆沉舟亲吻之后拍下的照片。 果然,他还是这么变态,喜欢在车里安装监控。 还好,她比较警惕,否则现在露出马脚,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第一家音乐厅,她心不在焉地逛了逛,听了负责人几句介绍,便匆匆离开,停留不到二十分钟。 第二家音乐厅位于一处相对僻静的文化街区。 她准备在这家音乐厅就进行逃跑,之前去那家音乐厅也只是虚晃一枪,拖延时间。 她进去后,强迫自己镇定,仔细查看了演奏厅的音响,还查看了灯光,甚至试了试陈列的一支长笛。 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后,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芯片应该能被周砚定位到。 于是这才走出音乐厅,假装在街边漫步,实则是在找周砚留下的记号。 终于,在音乐厅后巷一个废弃报刊亭侧面,墙壁上画着一个类似于三角形的复杂符号。 秦思夏记得自己之前在记忆里出现过这种符号,是周砚在桌子上专门画给她的。 也是那个幕后老板专门用来联系他们的符号。 是了,周砚一定会出现在这边。 她心脏狂跳,迅速记下位置,不动声色走回停车的街边。 很快,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我有点累了,回去吧。” 司机轻轻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启动,驶入街道。 秦思夏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不小心将水洒在了裙子上。 她低呼一声,似乎有些懊恼,抽出纸巾擦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并未在意:“秦小姐,现在周围没有人,你先拿纸巾擦一下。” 就在车子驶入一条相对车辆较少的支路时,秦思夏忽然捂着肚子,声音微弱痛苦:“司机,麻烦停一下,我胃有点不舒服,想吐……” 司机皱了皱眉,从后视镜看到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于是稍稍放松了些警惕,便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秦思夏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了两下。 司机坐在车里,通过后视镜和那个微型摄像头关注着她。 而载着保镖的车,则在后方的不远处,他们想要拉开车门下来,也有一段距离。 秦思夏知道这就是个机会,她站起身,绕过车头,快步走到驾驶座窗外,一点歉意:“对不起,能给我张纸吗?我手上的湿了……” 司机不疑有他,侧身去抽中控台上的纸巾盒。 就在他视线移开时,秦思夏眼疾手快,直接抓着那藏的芯片,按上按钮就对着司机的脖子按过去。 一道电流声响起,司机身体剧烈一颤,眼睛不可思议瞪大,整个人僵硬了一瞬,随即眼神涣散,歪倒在座椅上,暂时失去了意识。 秦思夏没想到这东西威力那么大,一时间脸色惨白。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现在动作不大,后面的保镖还没有发现异常,必须快点跑。 她一点也没犹豫,转身就朝着记忆中那个暗号标记的巷子方向狂奔。 后面很快传来那些保镖惊疑的声音,随后就有人打开车门。 秦思夏面色一惊,实在不敢减缓速度。 第82章 她因为提前勘探过地形,绕了几圈,甩开后方保镖,这才拐进后巷,光线瞬间昏暗。 四周堆满杂物,通道狭窄异常,她几乎是被求生本能驱使着,手脚并用地在障碍物间钻爬,终于找到了带有记号的那个报刊亭。 而在标记下面的砖块,果然有些问题,里边似乎藏着东西。 秦思夏一把掀开,里面有一张地图,还有一串钥匙,而在墙的不远处,有一扇老旧铜门。 她没有犹豫,抓起钥匙打开门就钻了进去。 门外传来保镖惊异的声音,他们绕了一圈之后,什么都没找到。 秦思夏不敢放松警惕,继续向下看去。 门里面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尽头是向下的楼梯。 她冲下楼梯,从地下室连接的通道绕了一圈之后,上楼梯打开另一扇门冲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超跑。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眼下还是一片浓重黑眼圈,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 正是周砚。 他看到气喘吁吁的秦思夏,眼中一片欣慰,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四目相对间,秦思夏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夺眶而出,瞬间爬了满脸。 “思夏,你终于来了,快上车!”他低声催促。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凭一股意志力强行撑住,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周砚一踩油门,车子很快就窜了出去。 “东西拍到了吗?”车子引擎声轰隆隆的,周砚不断在复杂的地形上转换道路,声音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秦思夏点了点头,喉咙哽咽:“拍到了。” 她将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彻底扳倒陆沉舟。 否则下场……或许是死吧? 不过,落在陆沉舟手上,死亡或许是最不痛苦的下场了。 “很好,东西你先拿着,”周砚目光紧盯着前方和后视镜,“思夏,抓稳,我们得尽快出城,陆沉舟很快就会发现。” 车子不断变换速度越来越快。 “我们去哪里?”秦思夏只能紧抓着扶手,因为车子速度太快,都有些晕沉沉的。 周砚侧眼看了她一眼:“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陆沉舟一定会封锁所有常规出城通道,尤其是机场和高速,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往西,进山,那边有些地方信号很差,人也少,方便隐蔽,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想办法处理你拍到的证据。”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周砚哥哥在他记忆中一直都是很靠谱的,因为是那一届的年级第一,他不仅头脑活泛,新点子也很多。 所以秦思夏相信他的选择。 只是,在秦思夏看不到的角度里,周砚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车子最终拐上一条通往城郊的支路,朝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灰色山影驶去,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监控密布的城市边缘。 …… 另一边。 监控屏幕上。 代表秦思夏乘坐车辆的信号点,在驶入那条支路后不久,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消失。 车内摄像头和音频信号也在同一时间中断。 他们就连司机后面被电晕倒的画面都没有看到。 孟泽皱眉站起身:“陆哥,信号丢了,在青石路附近!” 乔延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取交通监控:“青石路支路,车子停在路边约一分钟,秦小姐下车,随后车辆信号中断,三分钟后,秦小姐跑入后方巷道,失去追踪,那片区域监控不多,有盲区。” 陆沉舟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个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带来一阵压迫感。 良久,他缓缓转身。 “调动所有人手,以青石路为中心,辐射搜查,重点排查通往西面山区的所有大小道路、废弃房屋、货运车辆。” “另外,”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把周砚可能藏身的所有地点,以及他过去几年接触过的,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人,全部给我筛一遍,他一个人做不到这些事。” 孟泽和乔延同时应声:“是!” 陆沉舟没有再说话。 而在书房的不远处,则放着一只崭新的长笛。 这是他今早上专门托人定制过来的,只要秦思夏没有心思逃跑,他一定把这东西给她送来。 可她在拍完照后却毫不犹豫的跑了。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乐器,指尖轻轻在那些键位上抚摸着,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肌肤。 然后,在孟泽和乔延惊愕的注视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金笛狠狠砸向对面墙壁。 乐器瞬间扭曲变形,甚至断裂,零件和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 这还不够,他上前,穿着鞋一下又一下重重践踏在那些残骸上,用力碾磨,直到它们彻底化为一堆辨不出原貌的金属垃圾,他才停下动作。 书房里死寂一片,孟泽跟乔延对视一眼,一声不吭,甚至瑟瑟发抖。 陆哥这是发火了,他们从没有见过陆哥这么生气过。 这是第一次。 暴烈的声响终于停止。 陆沉舟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几秒钟后,他这才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已熄灭。 “她跑不远。” “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第48章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已经看不到城市,完全是成片成片的农田,甚至出现连绵起伏的丘陵。 天色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巅,分不清究竟是雾还是其他的什么。 秦思夏看着窗外, 这个天气感觉快要下雨了。 “快到了,”周砚专注开着车,突然看着前方的景色皱了皱眉,“前面山路太窄, 车开不进去,得走一段。” 秦思夏顺着他视线看向前方。 果然, 土路在这里到了尽头,前面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碎石小径, 再往前就是深林了。 林子深处,隐约能看见几处灰扑扑的房顶轮廓,就连村里人都不愿意住在林子里。 秦思夏有些紧张,真的要跟着周砚往深山跑吗? 可她刚从陆沉舟那逃出来,他在城市中是手段通天, 可到了乡村里,搜查起来绝对没有那么顺利。 秦思夏怯生生看向周砚:“砚哥哥, 我们真的要往里走吗?遇到野兽怎么办?” 周砚拿出一包食物,解开安全带将包挎在肩膀上, 郑重说道:“这辆车太显眼了,他们很快就能追踪到, 但是咱们一旦往林子里走,他们一时半会就发现不了。” “放心,我提前探查过, 这里并没有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大型野兽,我们避开兽道,远离其他小型动物活动的场所就好,这里有食物和水,应该能撑上几天。” 秦思夏看着那鼓囊囊的大包,紧张的心情缓和不少,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毕竟都走到这地步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砚停好车,熄了火。 老旧引擎停止运转后,山林里顿时恢复成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了车门。 山间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秦思夏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车门外微微俯身的周砚。 他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看着她。 “还能走吗?”他问,并顺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膀上,又重新把包背上,这才伸出宽大的手掌,邀请她下车。 秦思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她的鞋子确实不太适合走这种碎石山路。 她试着扶住车门框,自己站了起来,脚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地上,鞋跟立刻陷进去一点,看样子有些不稳。 “我可以。”她小声说,试图自己往前走两步,但鞋底打滑,踉跄了一下。 周砚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很快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种路,你这鞋子不行,”他无奈叹了口气,将包背在前面,“我背你吧。” 秦思夏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摇头:“不用,我……” 话没说完,周砚已经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秦思夏以前并没有仔细去看,这样的近距离下,她才发现他背脊宽阔,衣服下满是紧实的肌肉线条。 就是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秦思夏正回想着,脑海中就多了些画面。 第83章 画面里也是这样的山野小径,不过似乎是夏天,草木更加葱茏。 那时的她她穿着轻便的运动鞋,却还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脚踝。 疼得抽气时,一个梳着马尾的年轻女人扶住了她,也是当时三人组的其中一员,也是那位姐姐。 而不远处则是周砚,那是他的黑眼圈,还没那么重,看起来更年轻些,头发更短。 他和那时一样,二话不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吧,夏夏,”记忆中那个周砚的笑着说道,“每次都这么不小心。” 而姐姐则在一旁拍着她的肩:“让阿砚背你,没事儿,他力气大,可是专门锻炼过的,他可是超级特工哈哈哈。” 那时的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脚踝实在疼,最后还是趴了上去。 周砚的背很稳,为了照顾她,步伐专门放缓了许多,她趴在他背上,能闻到阳光晒过衣物的干燥味道,姐姐就走在旁边,给他们两个喂了些糖果补充体力。 那次上山是做什么呢? 秦思夏想起来了。 那次他们还没有走上复仇这条路,还在上学,只是周末跑出来玩。 那时候,她还没认识阿书。 这些记忆零零散散,不断的在脑海中有限,但她还没有彻底恢复全部记忆。 秦思夏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周砚,她恍惚着开了口:“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背我的。” 不过,那时候他好像一直在叫她夏夏,而不是思夏。 是因为后面有阿书,所以他才改变了称呼吗? 蹲在她身前的周砚在听到这些话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他缓缓回过头,侧脸对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里却没有什么笑意:“你想起来了?” 秦思夏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她连忙掩饰地垂下眼,语速放快了些:“只是一点点很模糊的画面,那时候我们在爬山,我好像是脚扭了,你就跟现在一样,蹲下来背我……” 她顿了顿,皱着眉,努力回想的样子:“但其他的记忆我还是想不起来,尤其是失忆前那段,话说,你知道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砚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总是带着疲惫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却好像多了些其他的情绪,很快便消失不见:“那时啊,我匆匆去了阿凌的葬礼,你说要完成任务,拉着扶书就去表演,但据扶书说,你表演完就冲出音乐厅,不知所踪,他再找到你,你已经出现在海边,失去了所有记忆。”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甚至更柔和了些,转回头去:“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有时候,忘记一些事情,未必是坏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来吧,思夏,路还长,天快黑了。” 这一次,秦思夏没有再拒绝。 她轻轻趴到周砚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周砚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就跟以前一样,稳稳将她背了起来,站起身。 他走路很稳,哪怕踩在碎石和泥土上,也没有太大的晃动。 秦思夏趴在他背上,只觉得心情一下子轻松不少,她也有了闲心看向四周。 他们正沿着那条小径往山里走。 路两旁的树木高大,多是松柏和落叶乔木,深秋时节,许多树的叶子已经变黄变红。 秦思夏想到小时候,妈妈总是悄悄带着她去赏红枫,可只要一回家,秦正威就会指责妈妈乱花钱,是一个败家子。 可妈妈去山上的钱,还没有他的一盒烟钱贵,秦思夏微微低下眸子,眼中泪花闪动。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只有脚下的路证明这里偶尔还有人通行。 越往里走,空气越来越凉,也越来越湿润,秦思夏甚至觉得周砚的脖子温度都降了不少。 她犹豫一阵还是说道:“砚哥哥,这里温度太低了,要不你还是把外套穿上吧,我没关系的。” 谁料周砚却摇头拒绝:“没事的思夏,之前是我不在你身边才导致你失忆,现在我不想你身体再受到伤害了,穿着吧。” 秦思夏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我不怪你。” 周砚没有再回话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那片茂密的林子,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坡。 山坡下方,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大多是灰瓦土墙的老房子,有些屋顶还飘着淡淡的炊烟。 而他们的前方,小径继续延伸,通向山坡更高处,那里有一片突出的崖壁。 周砚没有往村子方向走,而是背着她,转向了那条通往崖顶的小径。 “快到了,那边悬崖边植被很多,崖下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面有老板放的生存用品,我们去那里。”他又说了一次。 去悬崖生存吗? 如果植被覆盖很多,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周砚说得对,他们来到这里,陆沉舟居然真没追上来,换作往常……恐怕刚下车的时候就被抓包了。 难道周砚背后的老板比阿书还要厉害?居然这么会反侦察。 秦思夏能注意到,周砚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但好在快到了。 终于,他们登上了崖顶。 这是一片不算太大的平台,地面满是灰褐色岩石,边缘长着一片又一片密集的植被,如果贸然下去,恐怕还有可能被划伤。 站在这里视野极其开阔,脚下是深深的山谷,对面是连绵不绝起伏的山峦。 远处层林尽染,大片大片的枫树已经泛红,泛黄,再加上松柏的翠绿,色彩无比鲜明,秦思夏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风从谷底盘旋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周砚这才将秦思夏放了下来,他额角已经多了不少细密汗珠,如果再走下去,就要脱力了。 秦思夏落地后还是被那片美景吸引走,山里简直太美了,就像是仙境一样。 说实话,除了小时候母亲带她来过,就只有周砚和阿凌姐姐带她爬过山,当然,后来阿书也加入了进来,但失忆后他们就没去过。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碰那片美景,这才注意到,陆沉舟给她的戒指还戴在手上。 但,她没有机会还给他了。 就像是和阿书一样,他们以后也形同陌路了。 她的未来会怎么样? 应该是跟砚哥哥躲一阵,再回到失忆前躲躲藏藏的生活吧。 不过那些太久远了。 “真美。”秦思夏轻声感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周砚没有接话。 他走到崖边,离边缘只有几步之遥,山风将他束起的长发和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秦思夏,静静地望着眼前浩瀚的秋色山景,背影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倒是显得有些孤峭。 那些光像是特地避开了他,让他整个人变得阴沉沉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秦思夏。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冷淡感,就连他的眼底也多了些道不明的沉重情绪。 “秦思夏,”他叫她的全名,“你刚才说,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漆黑的的眸子静静看着她:“除了失忆那一段,其他的真的想不起来了么?” 秦思夏只觉得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难道他们不应该赶紧下去吧。 她不由警惕起来,后退一步。 她强迫自己镇定,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基本上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妈妈的死因,还有阿凌姐姐。”提到两位家人,她声音哽咽不少。 “姐姐对我很好,可她也不在了,都怪陆沉舟!”提到最后那个名字,她眼中满是恨意,真切的恨意。 周砚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只是在听到她没恢复记忆后,像是松了一口气。 山风呼啸着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细微的尘土,一圈一圈向上飞起,最后落在周砚的肩膀上,被他轻轻扫落。 秦思夏看着他,他另一只手别在身后,是藏着什么东西吗? 她有了一种不好预感,她想跑,想赶紧离开周砚。 可就在此时,面前传来了一道令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咔嗒。” 那是武器上膛的声音。 秦思夏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孟泽总是喜欢那玩具枪吓唬她,所以导致她现在一下子就能依靠声音,分辨出那东西的真假。 她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瞳孔骤缩。 只见周砚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 那东西通体漆黑,看起来质感冷硬,一看就是真货。 刚才的声音就是子弹上膛声。 此刻,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她的眉心,离她不足一掌。 秦思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84章 她看着周砚,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背着她走过崎岖山路的哥哥,没想到他转眼间居然会拔枪相向。 可周砚呢? 他一脸平静,只有眼底里有着些许愧疚。 他到底在愧疚什么,他都拿着枪指着她了啊! “对不起啊,夏夏,”他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可秦思夏字字句句都听清了,“上一次,在f国,在艺术厅外面,我没能彻底杀死你,让你掉进海里,被扶书捡了回去。” “所以,这次我带了枪。” 艺术厅外面? 掉进海里? 这几个词让秦思夏意识到了什么,那些没恢复的记忆全在这个瞬间涌了上来。 那一天,他们同样出现在悬崖上,但那天因为是在海边,呼啸的风比现在还要大。 那时的她却没被枪指着,他们的站位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刚刚得知阿凌姐姐的死讯,从音乐厅出来,满脸泪痕,心神俱裂。 而周砚,那时的周砚,拦住了她。 他脸上也是这种痛苦的表情,声音嘶哑地对她说:“夏夏,对不起,这都是老板的命令,你居然跑走了,你任务失败了,还引起了陆沉舟的注意,你必须消失。” 那时的她绝望之下,只能用尽最后力气向后一跃,坠入了身后的无边大海。 落下时,海水瞬间涌上,她的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 再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出现在阿书身边,失去了所有记忆。 那时候,她甚至怀疑过阿书是造成她失忆的凶手。 可却没想到是周砚! 原来是周砚奉命灭口,而她只是侥幸未死啊。 震惊感让秦思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眼前依旧举着枪的周砚,只觉得世界观崩塌了。 明明他们认识彼此的时间,比遇到阿书还要长,他们甚至相当于彼此的亲人。 周砚怎么能这么做!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发抖起来,“上一次是因为任务失败,所以老板才让你杀我,那这一次呢?我明明,我明明拍到了你们要的东西,我按照计划逃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我?!” “我们不是…不是家人吗?!” 最后一句话她甚至破了音。 周砚握着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家人?”很快,他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眼眶骤然通红,“夏夏,从我们被老板收养那天起,就不再有家人了,我们只用完成任务就好。” “那还是人吗?!那是工具!”秦思夏反驳。 周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愧疚更浓,但枪口却一点也没偏移。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知道得太多了,夏夏,”他说道,“你是成功了,你拿到了那份文件,还知道了陆沉舟最大的秘密,老板说,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人,都必须清理掉。” 他顿了顿,看着秦思夏眼中迸发出的愤怒,苦笑一声:“而且这一次,我要看着陆沉舟下地狱,用这份文件,和他最在意的人的死,把他彻底拖进深渊!” “夏夏,你成功了啊!成功到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发疯地找你,你成功让他爱上你了啊!”周砚声音大了很多,“不仅如此,他居然把祖传的戒指戴在你手上,还带你出席宴会,为你提高身份……” “他从没对其他人这样过,除了陆霆苍,他对其他家人也是心狠手辣的啊!夏夏,你成功了!” “所以,夏夏,你才要去死,我们杀不死陆霆苍,杀不死他的家人,不,现在看来,那也不是他的家人……我们就只能杀你,杀了他最爱的人!这比杀他十个亲人都痛快!”周砚捂住脸,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可秦思夏却越来越震惊,她本以为握着芯片用来威胁,周砚就不会杀她,可周砚怎么都知道那文件的内容了? 周砚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因为那芯片拍完照会实时上传,我和老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夏夏啊,你还是太嫩了,不过,请你放心。” “等我完成了老板所有的命令,对报完了恩,啊,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也是一个孤儿,是老板救了我,扶持我,所以我也要帮老板报仇,弄死陆沉舟。” “在那之后,我会下去陪你的,夏夏,还有阿凌,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话语混乱,逻辑不清,却一脸偏执。 秦思夏越来越震惊,她注意到了周砚的用词:“阿凌姐姐也是你杀的?!周砚,你这个畜牲,她帮了我们这么多,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么做?” 老板,又是那个神秘的老板! 那个老板到底是谁? “阿凌啊……”周砚的声音突然哽住,闪过一丝真实的剧痛,但很快被他的偏执掩盖住,“她太心软了,她开始怀疑老板,怀疑我们的正义,还想给你传递老板有问题的消息,我只能杀了她,嫁祸给陆沉舟。” “夏夏,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就因为那个老板,你可以杀了阿凌姐姐,还可以再杀我一次?”秦思夏几乎是用尽力气喊了出来,泪水混着恐惧滚落,“老板到底是谁?他给了你什么恩?值得你这样为他卖命,一次又一次杀我?!” 周砚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了手,双手一起握住武器,食指搭在扳机上。 “对不起,夏夏,”他最后一次说,眼眶有些泛红,“很快的,不会太疼,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来向你赎罪,就下来找你,我尽量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的食指开始缓缓用力,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寂静,就连飞鸟都惊起来大片。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秦思夏。 而是周砚。 他握枪的手腕处炸开一团雪花,就连骨头都裂了,能看见森白的骨茬。 他手中的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因为站在崖边,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一只脚已经踏空。 秦思夏短促地尖叫出声,眼睁睁看着周砚的身体向悬崖外倾斜:“周砚!!” 他还没有告诉她,老板究竟是谁啊! 周砚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愕的表情,似乎没想到倒下的人居然是自己,那惊愕很快消失,随即转化成痛苦与深深歉意的惨淡笑容。 在坠落的瞬间,他看向秦思夏,嘴唇动了动,声音一点也听不到了。 但秦思夏依稀辨认出那口型。 是对不起。 周砚身体撞击在下方岩石上,接连几下。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他瞪大双眼,整个人已经变形,死的不能再死。 秦思夏僵立在原地,脸上溅了几点温热的液体,那是周砚的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思考周砚究竟是怎么死的。 直到一把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她浑身一颤,这才失神回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孟泽那张没了任何笑容的脸,不过他这次明显举着一把真东西。 而不远处则是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他们站成一排,封锁了所有去路。 然后,在这群人的簇拥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直升机上走下,踏着碎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陆沉舟。 第49章 陆沉舟穿着一身黑色的羊绒长大衣, 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挺括的衬衫。 他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 露出锁骨。 那大衣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倒像是飞舞的利爪,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裂。 他在视线触及秦思夏脸上血迹的刹那,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手背青筋微现。 然而,他身上所有气势被一股庞大的寒意笼罩。 “秦思夏, 玩够了吗?”陆沉舟这才冷冰冰开口,“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秦思夏将那句话听在耳里, 只觉得像是地狱归来的恶魔在低语。 看着他那双压抑着骇人怒火的绿眸,她只觉得一阵恐惧, 甚至绝望。 完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周砚死了,还带着所有秘密摔下悬崖。 而她现在,好巧不巧落入了陆沉舟的手中。 她刚刚背叛了他,还在获取资料后转头就走。 以陆沉舟的性格,恐怕是恨极了吧。 秦思夏只觉得脑海里堆积了太多的情绪, 有对陆沉舟的恨意和恐惧,也有对周砚一切行为都不解。 她脑子现在乱糟糟的,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第85章 现在被陆沉舟的人团团包裹,想要硬生生冲出重围, 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求他? 秦思夏不想那么做, 不想对着自己的杀母仇人低声下气,她已经做完了她一切该做的。 难道,她应该落得和周砚一样的下场吗? 就在这时, 她注意到了什么。 对,周砚虽然坠崖死掉了,但是他的枪还留在不远处。 她绝对不可能跟这么多人对峙,所以只能以在场之中最重要的人性命来做要挟。 比如陆沉舟。 只要逃出去就好。 她绝对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 秦思夏没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直接朝那把武器扑了过去。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一人趴下,抓住了那个巨大不足一米远的武器。 怪不得这东西叫作真理,握在手里时,秦思夏心中的紧张感确实驱散不少。 她紧紧捏住武器,甚至来不及站直身体,就半跪在地上,颤抖着抬起手臂,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那个高大男人的胸膛。 或者,更往上,是他的脸,他那双跟戒指一样漂亮的绿宝石眼睛。 “别过来,”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明显无比紧张,“陆沉舟!你别过来!!!” 所有黑衣保镖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了秦思夏。 只要陆沉舟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将这个胆敢用枪指着主人的女人射成筛子。 陆沉舟却抬起了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把枪放下,”他看着秦思夏,此时,像是在劝导捣乱的小动物一样,“你知道那东西对我没用。” “我叫你别过来!!!”秦思夏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血点,狼狈不堪。 她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枪口在陆沉舟的胸口和头部之间无规律晃动:“你再过来,我真的会开枪!我恨你!陆沉舟!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恨我?”陆沉舟打断她,又向前一步,距离已经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寒芒,“难道你不该恨那个把你骗到这里,准备对你开枪的同伴?” 这话让秦思夏回过神来。 是啊,周砚一直在骗她,把她骗得团团转,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甚至还多次想杀了她。 秦思夏想到这点,只觉得一阵恍惚。 那,母亲的死真是因为陆沉舟吗? 母亲的死因是周砚调查出来的,他在这件事上也撒谎了吗? 秦思夏只觉得自己好可笑,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被骗得团团转,舍生忘死。 也许,就连她一直坚持的事情,恐怕都是假的吧。 就在她恍惚的时候,陆沉舟迈步上前。 他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几乎是移步上前,速度很快,立马擒住她手腕。 他并没有收敛力道,让秦思夏瞬间痛呼出声,手指被迫松开,武器也掉落在地上。 她甚至还没看清,武器已失,双手被他单手就反剪到了身后,五指压于她的腰上,划出点点如梅花般的痕迹。 他高大的身躯从背后完全笼罩下来,另一条手臂横过来,将小臂强圈在她锁骨之下,让她后仰。 之后,他膝盖顶进她双腿腿弯,那似乎是个战术性动作,让她向前踉跄,重心全失,只能被动地靠在他怀里,后背贴上他胸膛。 秦思夏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他力道很大,肩膀也很宽,从后面看,甚至连她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像是押送小鸡一样,只能用手去抓他的胳膊,留下了几道血痕。 “看前面,”他低下头,贴着她耳畔说道,“好好看看,你选的这条路,尽头是什么。” 他强迫她望向周砚坠落的悬崖方向。 山风呼啸,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秦思夏瞳孔直颤,只得恐惧闭上双眼。 就在这时,他原本圈在她锁骨下的手臂微微上移,大掌一把捏她下巴的两侧,让她再度扬起小脸。 他能感受到掌心她颈侧脉搏狂跳的皮肤,只要他使劲,她纤细的脖子恐怕一下子就会断掉,气息全无。 “他背你的时候,也是这么碰你的吗?这里……” 他用指腹一点点擦过她脖颈。 “还是说,他的手,搂得更紧?嗯?夏夏。” 他没喊她秦思夏,反而是喊阿书常喊的那个名字,秦思夏吓得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以往他觉得陆扶书喊这个名字有些恶心,所以就只是叫她秦思夏。 可现在,喊她夏夏,她居然直接吓哭了? 他俯下身,逼近她的脸,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回答我。”他命令,热气喷在她耳蜗。 秦思夏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泣,泪水滴答顺着她下巴,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陆沉舟没再逼问。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一寸寸扫过她布满泪痕的脸。 他掌下她的脉搏疯狂跳动,倒是听起来有些吵闹。 终于,他冷哼一声,不再僵持。 “很好,那就留着你的答案在床上说。” 秦思夏心中一片冰凉,只觉得这男人无比可怕。 她到底被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给纠缠上了,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摆脱吧。 陆沉舟终于松开了压着她的手,后退两步。 秦思夏身体一软,顺着岩石滑坐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气,陆沉舟已经蹲下身,一把捏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抬起头,再次对上他那双暴怒的眼睛。 “秦思夏,我给过你机会,”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可你选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逃跑。”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再走了!我以为你会选择留下来!!” “现在,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孟泽。”他冷冷开口。 一直守在旁边的孟泽收起了枪,完全不敢在这样暴怒的陆哥面前多言,只得立刻上前:“陆哥。” “把周围处理干净,”陆沉舟看了一眼崖边周砚坠落的方向,眼神毫无波澜,“还有,把她带回去。” “是。”孟泽示意,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将几乎失去反抗力气的秦思夏从地上架了起来。 秦思夏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一眼陆沉舟。 陆沉舟对上她的视线,便很快移开。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孟泽挥挥手,保镖架着秦思夏跟上。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上。 崖顶重归寂静,只有空气中还隐隐飘来血腥味。 …… 家里。 秦思夏直接被带到了锁着文件的那间密室。 陆沉舟打开了头顶那盏灯,刹那间照亮他脸上尚未平息的怒意。 秦思夏看着那张苍白,甚至有些阴郁的脸,只觉得无比恐惧,不由后退两步,可是大门早已关上,无路可退,双腿不知为何频频发软,她也无力栽倒在地。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沉舟变成这副模样。 以往无论如何,无论她怎么被抓到,他都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从来没有这样喜怒于色过。 他随手将沾着尘土的黑大衣扔在一边,一步步走到瘫坐在地的秦思夏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秦思夏以为他要杀她,要掐住她的脖子狠狠把她按在地上一枪打死,发泄怒火。 可他好像并不准备那么做。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纤细的手腕拉近,她因为恐惧,指尖蜷缩在一起,不断颤抖着。 上面还沾着些她之前在岩石边挣扎留下的草木。 他居然伸手,缓缓将那些脏污的草屑抚掉,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将那枚母亲留下的戒指一点点小心取下。 戒指躺在他染着尘污的掌心,他这才甩开她的手,冷冷站起身来。 “背叛者不配带着它。” 秦思夏别开脸,她从未想过成为他的妻子,更不想被他捆绑,带着他眼中最珍贵的戒指。 以前接受一切,也只是因为她需要伪装,需要获取到他的文件。 其实她早就对陆沉舟厌恶极了。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也只是恶狠狠看着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不确定他更生气了还会怎么折磨她。 他俯视着她涨红的小脸,那总是清澈的眼里此刻满是对他的憎恨。 这种眼神倒是让他心火更旺。 “又是这种眼神。”他嗤笑一声,忽然再次蹲下,这次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五指深陷在她脸颊里,“对我要杀要剐,对那个真把你往死路上带的,倒是乖顺得很。” 第86章 “我……”她的话被他的手指捏得变调。 “秦思夏,你的脑子呢?” “我给你的东西,你倒是不看一眼,他给你的子弹,你倒是赶着趟去拿脑袋接?” “我没有!”她终于找到声音,带着哭腔嘶喊。 “没有什么?没有蠢到被他骗得团团转,还是没有……”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两人呼吸可闻,气息交缠,“没有在明知道可能是陷阱的时候,还是把脚踩了进去,就为了离我远点?” “可你跟他走的时候,哪怕心里知道不对,也一步都没停吧?嗯?” 该死的陆狗。 秦思夏再也忍不住,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狠狠朝他脸上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陆沉舟轻易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整个人顺势从地上拖起,按在唯一的桌子上。 上半身被迫伏倒,双手被他单手就牢牢反剪在身后,这个姿势十分危险。 “放开!畜生!陆沉舟你放开我!”她尖叫,双腿疯狂向后踢蹬,却被他用膝盖强硬地顶开,挤入她双腿之间。 “由、不、得、你。”他冷哼一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枚小小的白色药片。 秦思夏看到药片的瞬间,瞳孔缩成针尖:“不,这是什么?我不吃!滚开!” 毒药? 他不直接杀了她? 对啊,那样会留下证据。 以陆沉舟的聪明脑袋和手段,下毒才是最稳妥的方式了吧。 她只觉得绝望。 对不起,妈妈。 我还没有彻底查明您死亡的真相,为您报仇,如今,我也要来找你们了…… “助孕药。”他盯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疯子一般冷笑一声。 “等这里有了我的骨肉,”他的另一只手,隔着衣料,轻轻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我看你还怎么跑,你还敢带着我的孩子,去找哪个野男人?嗯?” 可她前面顶着桌子,后面又被他挡着,就连合上双腿都做不到,到底该怎么跑? “疯子!你休想!我死也不会怀你的孩子!”她崩溃地哭喊,她去抓他的胳膊,用指甲狠狠抓他的肉,甚至划破他的皮肤,让他渗出丝丝血珠。 她才不要怀孕,才不要有陆狗的孩子,才不要有仇人的孩子! “那可由不得你。”他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省省力气,一会喊不出声就不好了。” 她紧咬牙关,他就用拇指和食指卡进她颊侧,用力一捏,她吃痛,齿关松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药片被塞了进来。 然后,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他猛地低头,直接吻了下来。 他继续捏着她下巴,不让她合嘴,舌尖也在一点点把药送进去,将药片直接推到她的舌根深处。 苦涩的味道在她口中弥漫,她呜呜地挣扎,拼命想用舌头把药顶出去,却只换来他更深的纠缠。 秦思夏只觉得呼吸不过来,最后还是条件反射咽了口水,而药片也刚好被吞了下去。 陆沉舟感觉到了。 他继续吻着,将她层层往后推,又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托住她后脑,让她上前。 秦思夏早就有些缺氧,这下子更没力气咬他,一下子软在角落里。 他略略退开,两唇分离时扯出暧昧的银丝,微微抬起头,呼吸粗重不稳。 “很好,”他突然疯笑一声,“这助孕药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本来不想用的。” 趁着她没反应过来,陆沉舟又从身上摸出一片药。 秦思夏瞳孔颤抖,身上却没了一丝力气,只能喃喃说道:“不……” 难道还要再给她吃一枚? 他简直是疯子! 然后,在秦思夏涣散的目光中,他拿出了另一片药,放入自己口中,喉结滚动,咽下:“这是给我吃的。” “延长时间。”他好心补充一句。 秦思夏瞪大双眼,他本来就很长,这要是折磨死她吗? 可恍惚间,他已经抱起她,想更深层有卧室的密室走去,衣服也在这个过程中层层剥落…… “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怀不上,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他俯身,咬着她通红的耳垂。 …… 不知过了多久。 屋内氛围氤氲,秦思夏早就被抱在卧室里,昏了过去,失去意识。 陆沉舟缓缓退开,站直身体,麻木走入密室。 他就那样站着,微微垂着头,胸膛起伏。 惨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深刻立体的眉骨上洒下一片阴影,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敞开的衬衫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上面是她挣扎时留下的抓痕,就连脖子上都多了不少渗血牙印,顺着肩膀缓缓流下,他也浑然不觉。 他就这样空洞了许久,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敞开的保险箱,那枚戒指被好好放在那里。 他走过去,轻轻将戒指捧在手心。 他低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明明今天早上路过中心音乐厅,看到有人在布置一场音乐会,他就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在想秦思夏穿着礼服站在台上的样子,想了她要演奏的曲子,想了以后他们的孩子,如果像秦思夏,会不会也喜欢音乐。 他扯动嘴角,不由嗤笑一声。 曾经,他总是想着做生意,把自己的版图扩大到一个难以撼动的程度,最后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看看。 但他早就做到了。 直到真正站在那个高度,他不由觉得一阵空虚。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在站在顶点之后,老爷子就把一切告诉了他。 那时的他只觉得,身份并不重要,他把实权掌握在手中,哪怕揭穿了一切,哪怕收走陆家的权柄,他还站在顶点。 因为那一切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做完一切后,他才三十二岁。 他陆沉舟何时需要靠这种羸弱的手段绑住一个人? 可如今,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简直是疯了。 “呵,你非要拉着我走这条路做什么。” 他收紧手掌,死死攥住戒指,直到被划伤双手,变得血淋淋,他才颓然才松开了手,将戒指放回保险箱里。 第50章 秦思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三天?五天?或许更久。 她偶尔清醒一下,醒来后就只能看到陆沉舟,与他肌肤相贴, 更进一步,他更是成了她世界里的唯一。 除此之外, 她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陆沉舟每日必至,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每次都会带来一片小小的白色药片,捏着她的下巴,用吻或水强迫她咽下。 起初, 秦思夏用尽一切方式反抗,譬如指甲抓挠, 牙齿撕咬。 有一次,她趁他俯身时, 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用尽了全身的恨意,齿痕很深,差点把他一块肉咬下来,就连嘴巴离开时, 嘴角都挂满了他身上的血珠。 陆沉舟吃痛地闷哼一声。 “秦思夏!你居然还敢咬我!” 动不动就咬人,难道不是宠物该做的事情吗? 她是个人, 怎么还跟个叛逆的小猫一样,动不动就抓人, 咬人。 简直是无理取闹。 第二天他来时,脖颈上缠着一圈纱布, 光着上身,肌理分明的身躯上旧痕新伤交错。 他搬来一面落地镜,放在地上。 秦思夏那时刚从他上一次的拜访中勉强苏醒, 浑身酸痛,头脑昏沉。 那镜子就在她不远处,清楚映照出她斑斑点点如同梅花鹿般的身躯,她脸色苍白如雪,眼尾还带了些哭过的红痕。 她惊恐缩向床角:“你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搬一个镜子进来? 开时装秀吗? 陆沉舟没回答,径直走过来,掀开薄毯,将她拽到镜子前。 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穿过她膝弯,像是抱小孩子一般对着镜子将她抱在怀里。 “看看,”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嘶磨着说,“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镜子里,她浑身颤抖,试图别开脸,却被他咬着耳朵,无法偏过头去。 “不是讨厌我吗?”他疯笑一声,“但你只是表面这么表现的,内心可不是这样。” “放开我,陆沉舟,你真恶心。”她闭上眼,不愿再看。 “你嘴巴真是伶牙俐齿,睁开眼,”他命令,手指威胁性地下移,“我要你看着……”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嘲弄一声:“无所谓了。” 渐渐地,她被迫睁眼,看着自己脸上奇怪的表情。 那不是她。 绝对是他故意的。 “看清楚了吗?”他手臂收紧,让她更近贴向他胸膛,“你的身体认得我,可比你的脑子诚实得多。” 第87章 …… 良久后。 密室附带一个不大的浴室。 陆沉舟在昨晚那些事后就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 秦思夏被水呛到,剧烈咳嗽,双手下意识去推他坚实的胸膛,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陆沉舟手臂一捞,将她湿滑的身体牢牢按回自己怀里,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水流在他们之间奔涌,湿透的黑发贴在他额角,水珠顺着他深刻的五官往下淌,尽数被那纤长的睫毛遮住。 “跑,”他在哗哗水声中嗤笑,他在一点点用手数着她的脊骨根数,活脱脱一个恐怖状态,“秦思夏,你能跑到哪里去?嗯?” “说实话,我不想你跑,不想你离开我。” 陆沉舟发现自己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说话。” 秦思夏只是闭着眼睛,不去看他。 “说句‘我错了’,或者,”他诱哄说道,“说‘我喜欢你’,我就放你回家,怎么样?” 她听到这话,一脸愤怒。 让她放下尊严,说她爱他,怎么可能?! 她才不会爱上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她死也不会说! 等不到回应,他低低地冷笑一声,有些阴恻恻的。 “罢了。”他放弃这个想法。 …… 直到某天早晨。 陆沉舟亲自送来了早饭,这几天他都是亲自来送饭,除了他,也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秦思夏勉强坐起身,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看起来有些积极的样子。 她实在是太饿了,不吃饭就会死。 她曾试着绝食反抗过,他就会张着嘴巴嘴对嘴给她喂下去,那样更恶心,还不如自己起身去吃。 这样至少她心里好受点。 只是刚吃下一点点,秦思夏就觉得无比反胃。 她捂住嘴,狼狈地冲向卫生间,趴在冰冷的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不,不可能这么快,可是那些药…… 她只觉得恐慌,觉得恶心,指尖按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是不是多了一个孩子? 多了一个新生命? 陆沉舟皱眉,大步走过去,弯下腰,大手有些粗鲁捏住秦思夏的肩膀将她转过来:“怎么了?” 秦思夏脸色惨白如纸,根本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难道身体出了些问题? 她还是不相信自己怀孕了。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良久,他直起身,第一次抱着秦思夏走出密室,放在卧室床上,对外吩咐道:“叫陈医生过来,现在。” 陈医生在业界很有名,很快提着医药箱赶到。 简单的问诊和检查后,陈医生收起听诊器,转向陆沉舟:“陆先生,秦小姐她怀孕了。” 秦思夏整个人僵住,耳朵里嗡嗡作响,陈医生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怀孕? 她居然怀了陆沉舟的孩子? 不,不行。 她绝对不能这样。 到底该怎么办,对,现在只是初期,还有机会。 她抬手就想捶打自己的小腹,只有这样,就能摆脱他的束缚。 “你干什么!”陆沉舟厉喝一声,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秦思夏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挥舞过来:“放开我!我不要!死也不要怀你的孩子!!” 陈医生和周围人低下头,假装看不到。 他们不敢多言,毕竟沉舟先生他们可惹不起。 陆沉舟轻易制住她的挣扎,将她双手牢牢扣住,按在床上。 他俯视着她那扭曲小脸,低头凑近,几乎鼻尖相抵:“怀我的孩子,就这么让你难受?” “是,我恶心,我恨不得它立刻消失,我才不要被你用孩子困住!” 她嘶喊着,泪水决堤。 陆沉舟瞳孔骤缩,他直起身,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对陈医生低吼道:“给她打镇定剂。” 一针下去后,秦思夏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下去,眼神涣散,最终无力地合上眼帘,陷入一片黑暗。 她眼角还挂着些泪珠,闭上眼的时候,刚好被挤落,顺着她脸颊一点点流下。 陆沉舟将她放平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他站在床边,只觉得心情烦躁。 怀孕了? 这明明是他的授意,是他努力的结果,但看着她的反应,他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乱窜。 他明明成功了,但又好像,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 “陆哥。”乔延敲了敲门,喊了一声。 陆沉舟揉了揉略显凌乱的发丝,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 乔延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他面前:“最近我们查到幕后之人了,结合周砚生前最后的活动轨迹和资金流向,和秦小姐藏着的芯片制式,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背后所谓的老板,就是您那位哥哥。” 这些天陆沉舟虽然总是待在密室里,但还未放弃寻找线索。 他一直在好奇秦思夏究竟为什么要窃取他的身份资料。 后来才调查到,她跟周砚都隶属于某位老板,相当于打探情报的特工。 她最早穿着裙子出现在音乐会上就是那位老板授意的,而后来,她计划失败导致失忆,而周砚却想办法潜入了他的身边。 但陆沉舟早就发现周砚的不对劲了,把他放在身边也是为了看他露出破绽,所以才没急于动手。 对于这种家伙,很难露出马脚,得一点点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陆沉舟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秦小姐第一次在星芒艺术厅登台偶遇您,包括之后一系列接近您的计划,很可能最初就出自那位的授意。”乔延双手交叠,恭敬的汇报道。 “周砚是他早些年安插在老爷子身边的特工,后来又成了辗转到您这里的一枚暗棋。” “只是他们大概也没想到,秦小姐会失忆,并没有死亡。” 乔延后面的话没说,因为那些人也没想到,陆哥最后居然真的对秦小姐生出了兴趣。 陆沉舟盯着文件上那位的名字,眼神一点点变暗。 原来如此。 他早就怀疑周砚背后有人,也猜测过秦思夏的接近别有目的,却没想到源头在这里。 他那哥哥,表面上敦厚谦和,背地里倒是布了好大一盘棋。 利用秦思夏的母亲之死做文章,培养她成为窃取秘密的工具,简直是手段深沉。 “陆承嗣那边呢?”陆沉舟放下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鱼咬钩了,”乔延冷笑一声,还是陆哥算无遗漏,“您故意让秦小姐偷走的那份半真半假的收养文件,已经通过那位的渠道,落在了大少爷手里,他和沈墨果然沉不住气了。” 陆沉舟知道,大哥陆承嗣蠢笨贪婪,又有个精于算计却短视的老婆沈墨,但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绝不会停下自己搞事的脚步。 “按计划进行,”他淡淡道,“让孟泽准备好礼物,老爷子那边,也该给个交代了。” 陆沉舟突然想到了什么,吩咐道:“对了,找人把家里的东西都换成孕妇用品。” 乔延躬身:“是。” …… 另一边。 会所最顶层的豪华包厢里。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陆承嗣穿着件印满夸张logo,紧绷在肥胖身躯上的骚粉色印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肥腻的脖颈。 他左拥右抱,正对着麦克风鬼哭狼嚎,脚下已经滚了好几个空酒瓶。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侍应生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他手里。 陆承嗣醉眼朦胧地挥开身边的女人,摇晃着走到光线稍亮的角落,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的复印件,和几行打印的简短文字。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份文件的局部特写,正是秦思夏之前偷拍的那份文件。 陆承嗣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肥胖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小眼睛瞪得溜圆。 “真,真的?!这东西居然真的搞到手了!”他呵呵怪笑了两声,因为兴奋,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包厢,也顾不上形象,在会所走廊里就哆哆嗦嗦地给沈墨打电话,语无伦次把事情说了。 半小时后,沈墨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赶到他们在会所长期包下的套房。 “东西呢?”她一把摘掉墨镜,妆容精致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难掩眼中的一丝兴奋。 第88章 陆承嗣连忙把那张纸递过去。 沈墨快速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志在必得的笑意:“好,太好了!老公啊,你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但是兴奋过后,她却变得一脸警惕:“老公啊,你实话告诉我,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你的人可没有手段,能获取到这种机密文件……” 陆承嗣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老婆啊,我的人说,这是有人匿名通过邮件发送给我的,对方没有表明自己的来意,只说跟咱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沈墨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蠢货,咱们这是被别人当枪使了,这个家里惦记着资产,无非就那么几人,而你,我才是最想得到的,对方也不知道把这东西是否发给其他几个弟弟没有……” “不过,这事咱们要做,但也绝不能咱们亲手来做。” 陆承嗣气愤填膺:“陆沉舟这个野种,连陆家的血都没有,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老爷子是老糊涂了,想把家业给一个外人?咱们就该扳倒他!” 沈墨转头看向兴奋得搓手的陆承嗣,眼神锐利:“立刻安排人,把消息放出去!所有媒体,所有社交平台,所有的圈内人,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让全城,不,全国都知道,陆家那位呼风唤雨的小爷,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子!” “舆论压过去,老爷子就算再偏袒,为了陆家的声誉和稳定,也不得不重新考虑继承权!” “还有,”她压低声音,蛊惑道,“你是长子,继承陆家的财产名正言顺,自古以来,家业都是传给嫡长子的,只要扳倒了陆沉舟,老爷子还能选谁?到时候,陆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陆承嗣被她说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变成老爷子那样风光的模样,他连连点头:“对对对,老婆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沈墨一把拉住他:“不,这事我来办,你太容易被抓住马脚了,你把嘴巴给我管好,什么都别说,出去就行。” 夫妻俩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快意。 陆家的庞大财产,马上就是他们夫妻俩的了。 ……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沈墨所策划的那样,关于陆沉舟养子身份的消息,如同病毒般在各种地方疯狂扩散、发酵。 #陆沉舟,养子# #陆氏继承权疑云# #豪门秘辛# 就连热搜词条也都没有了那些明星的八卦消息。 就连街头巷尾,咖啡厅里,所有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位陆先生居然不是亲生的!” “那么大一个财阀,居然爆出这么大的丑闻。” “老爷子怎么会把家业给一个外人?简直是疯了吧。” “这下陆家可热闹了,那些亲生的儿子孙子能答应?” 舆论沸反盈天。 只不过奇怪的是,老爷子和陆沉舟那边好像并没有反击,就连舆论都没有减少。 恐怕是懒得反抗了吧。 陆承嗣和沈墨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花怒放。 他们觉得,东风已经借到,只等老爷子召开家族会议,一锤定音,将陆沉舟打入尘埃。 果然,这天下午,陆承嗣和沈墨几乎同时收到了赵正平发来的信息。 「老爷召所有家族成员,一小时后,老宅正厅集会,事关重大,不得缺席」 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迫不及待。 沈墨甚至特意换上了一身深紫色套装,佩戴上昂贵的珠宝,一副即将登基的皇后模样。 陆承嗣也努力挺起肥胖的肚子,换上最贵的手工西装,尽管依旧显得滑稽。 他们趾高气扬地走进陆家老宅,直接走到了聚会地点。 其他人已经陆续到了。 二哥陆文远夫妇神色忐忑,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儿子,那个银发少年,依旧是一脸不耐地玩着手机,仿佛对这种事一点也不关心。 女儿陆程曦则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陆承嗣夫妻俩对他们扫视了一眼,也不确定他们这份状态究竟是不是装的。 但据说陆程曦开的艺术馆还是挺风生水起的。 陆文柏也已经到了,他独自一人,穿着素净的中山装,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品着茶。 只是陆扶书没有出现。 陆承嗣和沈墨心中更定,看来老三这是知道自己儿子没用,干脆放弃了? 也好,少个竞争对手。 他们手里就能分得更多一块蛋糕。 陆沉舟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衣着比以往要简单不少,但脖子上依旧挂着佛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陆承嗣夫妇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漠然移开,走到一旁空着的太师椅坐下。 他坐下的姿态很放松,甚至将一条长腿随意地架在了另一条腿上。 陆承嗣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虚,但随即又挺起胸膛。 死杂种,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带着佛牌,是怕自己快没命了吧,这种相信玄学的大多都是傻子。 陆承嗣才不相信那些环环相报,因果相扣的理论,他只相信自己,所以,他从来不怕做亏心事。 就在这时。 侧厅的门开了。 陆霆苍缓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没有穿唐装,而是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中依旧盘着那对油亮的核桃。 他脸上没有带着笑容,反而多了一丝上位者该有的杀气。 其他人在看到他那眼神之后,都不由神色一凌。 玩手机的银发少年也默默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难得地坐正了身体。 陆文远夫妇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又迅速低下头。 陆文柏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微笑,望向了主位的老爷子。 老爷子这样明显是生气了。 说实话,从出生到现在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见老爷子一副淡然微笑的模样,除了老妇人去世那天,老爷子再也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陆霆苍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子女孙辈。 厅内鸦雀无声,老爷子不开口,他们也不敢率先打破平静。 “都来了,”陆霆苍这才开口,气势磅礴,“最近外面,关于咱们陆家,关于沉舟,传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明显坐立不安又强作镇定的陆承嗣身上:“承嗣,你怎么看?” 陆承嗣被点名,猛地一激灵,下意识看向沈墨。 沈墨在桌下用力掐了他腿一把,使了足足的力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陆承嗣吃痛,连忙站起来:“爸,这事可不能含糊啊!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沉舟他不是咱们陆家的血脉。” “这要是真的,咱们陆家的产业,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这让其他世家怎么看我们,这让底下的人怎么服气,自古以来,家业都是传给嫡……传给亲生骨肉的啊!更何况,我是长子,更不能容忍这件事发生!” “长子?”陆霆苍打断他,嘲讽一声,“你除了比你弟弟们早出生几年,还有哪里配得上长这个字?能力?德行?还是你那个专门用来侵吞股份的医院?” 陆承嗣脸色瞬间惨白,肥胖的身体晃了晃:“爸,您、您说什么,我……” 不,父亲怎么能知道他杀死叔叔的事情?那件事除了陆沉舟,现在已经无人知晓了。 他惶然又怨毒地扭头,瞪向陆沉舟,难道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告的密?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杀了陆沉舟。 沈墨也变了脸色,刚想开口。 陆霆苍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厅外:“赵正平,把东西拿进来,给大家好好看看。” 赵正平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袋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文件被摊开在陆承嗣和沈墨面前。 而里边的内容,全是他们做过的坏事。 譬如沈墨利用医院伪造精神病证明,以侵吞他人财产和股份的详细记录。 还有陆承嗣多年前威逼重病堂叔,以极低价格强夺原始股的交易凭证和证人证词。 还有近期他们夫妻利用陆氏资源进行的一系列非法交易和洗钱证据…… “这,这是诬陷,是伪造的,爸,你千万不要相信啊!”陆承嗣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汗如雨下。 这些字怎么可能全被知道了? 到底该怎么办? 沈墨还算镇定,但脸色也已铁青,她强撑着说道:“爸,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能当真?现在当务之急,是澄清沉舟的身份问题,否则陆氏股价动荡,损失不可估量!” “身份?”陆霆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拿起遥控器,对着侧方墙壁按了一下。 第89章 壁画落下,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播放的是一段明显年代久远的录像。 画面里,年轻许多的陆霆苍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孩,男孩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绿眼睛,而那个时候就已经能看出他五官立体,格外漂亮。 老爷子旁边站着一个眉眼与男孩依稀相似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他们二人脸色苍白,已是弥留之际。 男子拉着陆霆苍的手,气若游丝:“霆苍哥,小舟就拜托你了,我们被人下了毒,已经活不长了,恐怕死的时候也是格外狰狞,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事,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陆霆苍红着眼眶,重重点头:“你们放心,从现在起,小舟就是我亲儿子,是我陆家人,只要我在一天,绝不会让人欺他分毫。” 旁边那位外国女子眼中泪水不断流下,嘴角隐隐渗出血迹,最后还是痛苦说道:“霆苍啊,谢谢你,有你这样的友人,是我们一辈子的荣幸……” 录像结束。 厅内一片死寂。 陆霆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苍老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沉舟的生父生母,是我毕生挚友,于我有救命之恩。” “他们被敌对之人暗害,临终托孤,我视沉舟如己出,他的身世,我从未隐瞒,家族核心律所早有公证备案。” “所以,他是我的儿子,也是陆家的人!也是我友人最后的血脉!” “至于他的能力,”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沉舟,眼中满是骄傲,“这些年,他为陆氏开拓的版图,解决的危机,创造的利润,在座各位,有谁及得上他半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可每个人在听到他的话后,都不由低下了头,避开他的目光。 是啊,这些年来,因为陆沉舟,他们家族里的股份翻了又翻,不仅地位奇高,就连那些权贵,对他们家族也是望尘莫及。 “我陆霆苍选人,不看血脉,只看能力,看谁能带着陆氏走得更远。” “有些人,生来就是猛虎,关在笼子里也磨不掉爪牙,有些人,喂再多的食,也不过是条翻不起浪的泥鳅。”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尤其是你们,陆承嗣,沈墨!你们夫妻二人,贪婪愚蠢,手段下作,害人害己,触犯家规,从今日起,逐出陆家,名下所有资产冻结,交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不!爸!我是您亲儿子啊!您不能这么做啊!”陆承嗣崩溃大哭,想扑过来,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厅内的孟泽带着两名保镖死死按住。 沈墨也瘫软在地,她知道自己是沈家的人,可是沈家也不足以与陆霆苍抗衡。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完了。 跟着陆承嗣,嫁给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毁了她的一生! 孟泽将两人拖了出去,哭喊求饶声渐渐远去。 陆霆苍看也没看他们消失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黑龙玉印章,让赵正平放到陆沉舟面前的桌上。 “陆氏,以后就交给你了,”他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声音压低,只他们两人能听见,“清理干净,我老了,只求个家宅安宁,晚年能写写字,喂喂鱼。” 陆沉舟看着那枚象征陆氏最高权柄的印章,脸上并无喜色,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厅内剩余的人。 陆文远夫妇吓得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陆程曦依旧看着窗外。 那个银发少年撇了撇嘴,把手机收了起来,收敛了身上锋芒,像个乖孩子般并着腿坐着,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而陆文柏,终于放下了茶杯,抬起头,对上了陆沉舟的视线。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甚至对陆沉舟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祝贺他。 陆沉舟心中冷笑。 大哥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蠢货,真正躲在幕后的毒蛇,还盘踞在阴影里,吐着信子。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这事儿就过去了,我会告诉所有人,陆沉舟就是我认可的小儿子,有人在胡乱议论,便依法处置吧。”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散了。 他背着手,慢慢踱回水族箱前,抓起一把鱼食,慢悠悠地撒进去。 巨骨舌鱼缓缓游动,张开巨口,像是猛兽一般大口吞噬。 “哎,不中用的东西,喂了也是白费,”老爷子摇头叹气,意有所指,“还是得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求个心安。” 陆沉舟听在心里,却突然觉得有些意思。 求佛? 拜拜? 也许真的需要求点什么,求一份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东西。 “乔延。”他开口。 乔延上前半步,恭敬回应:“陆哥。” “这里交给孟泽收尾,”陆沉舟将印章收起,站起身,“你跟我去个地方。” …… 城西。 古寺。 暮色渐浓,古寺笼罩在沉沉烟雾之中,玄之又玄。 因为是秋天的缘故,叶子在地上落了不少,寺庙里的义工们忙前忙后,却依旧很开心的样子。 这样也是一种清修。 香客已然稀少,只有悠远的钟声,还有诵经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 陆沉舟让乔延等在山门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他没让僧人引路,只是凭着直觉,走向大雄宝殿。 殿内佛像庄严,俯视众生。 长明灯静静燃烧,映照着金身,倒是越显得神圣了。 陆沉舟在蒲团前站定。 说实话,他做过那些生意,从未求过神,全是靠着自己一步步向上,一点点用手夺得一切。 而所谓的带佛牌,也只是怕有些人用阴暗的手段为他降咒,它只用来防备。 而现在,他居然真的主动踏进了这里,甚至站在了神明面前。 但他没有犹豫,还是拿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举着香,看着佛像慈悲低垂的眼眸,沉默了许久。 他该求什么? 要多许几个愿望嘛? 求陆氏昌隆? 不,这东西已经被他运筹帷幄,不需要再求了。 求敌人伏诛? 他自有手段,如果连这个都要求,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那他没有资格再运营这一切了。 求财富权势? 不,他已站在顶峰。 那还缺什么? 脑海中闪过秦思夏的脸,闪过她漂亮的眼,还有那莹莹泪珠。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她的身体? 还是别的? 香灰不知不觉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断裂,簌簌落在他手背上,有些发烫。 陆沉舟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手中的香放入前方巨大的香炉之中。 他知道自己要求什么了。 然后,他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微微躬身。 他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一个近乎幼稚的愿望。 「让秦思夏爱上我,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样就够了吧。 这样,他的人生也就完美了。 香入炉中,青烟笔直上升,融入殿内氤氲的烟雾里。 陆沉舟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欲走。 “阿弥陀佛。”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沉舟脚步一顿,回头。 殿角阴影处,立着一位眉须皆白的老僧,面容清癯,眼神澄澈通透,正含笑望着他。 “施主驻足良久,香灰断而方醒,心中所惑,怕是不轻,”老僧缓声道,目光落在陆沉舟胸口佛牌上,“不过,一念既生,便是缘起,施主身上这旧物,倒与佛门有些渊源,可稍镇心神。” 老僧声音平和:“然施主眉宇间,戾气与郁结交织,如乌云蔽月,掌心纹路深峻,杀伐决断,本是英豪之相,可惜……” 他微微摇头,指尖虚点自己心口:“情感之线,旁逸斜出,执念如藤,早已缠心绕骨,此非外物可解。” 若是往常,陆沉舟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只会嗤之以鼻。 但听着老僧那话,他确实被红尘所扰,明显是对方说对了。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该怎么解?” 老僧微笑,引他至一旁的法物流通处。 那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念珠,材质各异。 陆沉舟看了一圈,跟他之前买的差不多,但那次已经被他在星芒音乐厅捏坏了。 “就这个。”他指着那串木珠。 “此乃老山檀香,气息醇和,静心宁神。”老僧取下念珠,递给他。 陆沉舟接过,直接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旁边的小沙弥:“类似的,适合女子的,都包起来。” 第90章 小沙弥吓了一跳,看向老僧。 老僧无奈地摇摇头,合十道:“施主,法物在心,不在多,执着于相,反失其真。” 陆沉舟却不在意,只道:“包起来。” 最终,乔延提着整整一袋手串,跟在陆沉舟身后,走出了古寺。 老僧看着这一幕,默默摇了摇头:“阿弥陀佛,执着妄念,苦海自渡,施主这姻缘路,怕是荆棘遍布,慎之又远啊……” 第51章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陆沉舟坐在书桌前,静静吸着手中的雪茄,眸色阴暗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留下的苦涩余韵, 他却浑然不知,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上的文件上。 沐婉之, 秦思夏的母亲,江南人士,擅长茶道与长笛,死于十年前的一场火灾。 虽然表面证据是因为当时天气干燥, 异常失火,而沐婉之来不及逃离, 被活活烧死。 但,陆沉舟拿到了一份内部报告, 上面显示,沐婉之生前腿部受了伤,所以才导致她没有在那场火灾里逃出来。 而所谓的腿伤,是人为造成的。 报告后半部分,着重追溯了秦思夏失忆前的轨迹。 她幼年经历父母离异, 跟随母亲生活,大约在母亲去世前后, 在学校接触到一个名为周砚的年轻人,成为朋友后, 才一步步加入组织。 后续经过培训,周砚, 秦思夏,还有阿凌三人成为了接近他陆沉舟的工具。 之后,秦思夏在音乐厅演奏, 却哭了出来,任务失败,周砚奉命清理,失足坠海,失去记忆,被四处寻找的陆扶书救下。 陆沉舟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许久,指间的雪茄早已熄灭,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怪不得他当年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秦思夏的踪迹,原来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他其实早已猜到。 从秦思夏自从接触了周砚,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她一直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女子,喜怒哀乐总是表现在脸上。 所以,再一次接触完周砚没多久后,秦思夏就恢复记忆了。 她带了恨意窃取文件,就是为了扳倒他,为母亲报仇。 因为有小道消息说,他杀了秦思夏的母亲。 陆沉舟冷哼一声,这才吐出一口烟雾:“我要是处理痕迹,才不会用这么蠢笨的手段。” 完全是给人留下了太多把柄啊。 他那位好哥哥,惯会借刀杀人,搅动浑水,总是把自己藏在幕后,悄悄看着一切。 比起这位,陆沉舟还是喜欢更蠢笨的陆承嗣,至少他做事都要留下痕迹,藏得一点也不深,要是没了沈墨,恐怕早就倒台了。 对于那些内容,他没有再仔细看,而是视线向下落去。 自从秦思夏的母亲死后,她似乎就被灌输了仇人是陆沉舟的理念,傻乎乎过着,根本是被人彻头彻尾利用了。 不过,陆沉舟从未将这点伎俩放在眼里,这完全影响不到他,除了秦思夏。 “原来是全都想起来了,”陆沉舟低低自言自语,他闭上眼,指腹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神情有些烦躁,“因为母亲所以恨我入骨?周砚可真是会编故事啊。”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少女,被一个看似给予温暖的正义组织吸纳,告诉她一个虚假的仇人,告诉她一定要去复仇。 真是好手段。 利用一个孩子的丧母之痛,将其培养成了一把工具,培养成了一把刀。 恐怕其他几位也是如此吧。 陆沉舟睁开眼,绿眸之中满是寒意,无比刺骨。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乔延,联系医生,让他带两位顶级的神经心理和记忆创伤方面的专家过来,要快。”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 主卧。 秦思夏这几天倒是没有再被送到密室里,只是他也没了心情活动,整天蜷缩在被窝里。 为了防止她对孩子做出什么,陆沉舟居然一直把她手绑着,什么都不让她做。 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颓然,失去了许多神采。 陆沉舟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脚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 难道和他在一起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吗,她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他,还是这么缩在被窝里。 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双手抱胸,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随后,乔延带着两位头发花白的专家轻轻走了进来。 秦思夏什么也不做,也不反抗,也不挣扎,就任由那两个医生检查。 毕竟以她现在这副状态,想挣扎也做不出什么。 陆沉舟始终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过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就那么静静看着,眸子中的光芒忽闪忽灭的。 检查终于结束。 几位医生低声交流了几句,最后由那位神经心理专家转向陆沉舟:“沉舟先生,从目前的认知测试和脑电图反馈来看,秦小姐的记忆功能基本恢复,以往的记忆区块激活明显,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或人为干预痕迹,也就是说,她已经恢复了全部或绝大部分记忆。” 秦思夏听到最后几个字,这才意识到他找这些医生过来检查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也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情? 秦思夏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被他这样步步紧逼,处处关心。 她讨厌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只会觉得恶心。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都想起来了?” 秦思夏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陆沉舟一过来,她就想吐,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本质上就觉得他恶心。 她才不想和他说话。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无比烦躁,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挥手让医生们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沉舟在床边坐下,将他之前在书房看到过的调查报告放在了床边。 “看看这个,”他说,也没做其他事情,“关于你母亲,或许,你恨错了人。” 秦思夏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看向他,又看向那份文件袋。 她可不觉得他有这么好心,居然会把调查的资料送到她面前。 恐怕是觉得强制无用,开始攻心了吧? 她才不会屈服。 “陆沉舟,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鼻尖也有些泛红,明显是不久前哭过一次。 “是不是把戏,你看过就知道,”陆沉舟迎着她怀疑的目光,只是那双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失落,“我陆沉舟,还不屑于在这种事上造假。”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凌乱的头发,但指尖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蜷缩着手指,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秦思夏只觉得他要做出什么事情,第一反应是侧过头去躲闪,可他的手却是往他的头发上放。 倒是有些像是要摸她的头。 “之前的事,”陆沉舟将手插回兜里,恢复之前冷淡的模样,站起身,目光看向别处,“抱歉。” 秦思夏只觉得震惊无比,抱歉? 陆沉舟对她说了抱歉? 陆狗居然会给她道歉? 难道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还是说,他又要利用她,打一些别的算盘? 她愕然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还回不过神。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她才想到他之前所说的那一份文件。 秦思夏也知道,周砚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从接近她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就是为了扳倒陆沉舟。 所以周砚口中母亲死于陆沉舟手的事情,秦思夏自从了解到一部分真相之后,有点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但是,她一直被陆沉舟困在家里,困在床上,就连手中也没有阅读器,任何了解信息的渠道都没有。 她本来也想调查这件事,但最后不了了之。 她现在只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秦思夏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她不可思议看向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 之前用来限制她行动的束缚带,已经在刚才检查的过程中卸掉了。 难道陆沉舟忘记了这件事吗? 她低头又一次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身上,原本的厌恶之意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不,她得先看看陆沉舟究竟耍的什么圈套。 挣扎了许久,她还是拿起了文件袋,解开系绳,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起初,她为了节省时间,只是快速又警惕浏览,大多没有什么实际性作用的内容,都只是草草扫过。 只是到最后,她阅读的速度逐渐减缓下来,最后,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中透露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 第91章 杀死她母亲的凶手不是陆沉舟。 幕后黑手是陆文柏。 是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三爷,那个她曾真心尊敬过的长辈。 也是陆扶书的父亲! 秦思夏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跟陆文柏渐渐重叠了起来。 怪不得,她总猜测,老板为什么处处都要和陆沉舟针锋相对,现在看来,老板根本就是陆家人,正因为是自家人,他才能觊觎陆家的庞大家产。 而母亲是因为偶然得知了陆沉舟生父的一些旧事,才被陆文柏视为隐患,设计杀害。 而她,秦思夏,从丧母那刻起,就成了陆文柏手中一枚用来对付陆沉舟的棋子。 或许,他也在利用她,同时牵制自己儿子,牵制阿书,不,或许阿书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甚至跟着他父亲一起欺骗了她感情,毁了她太多时间。 他们都在骗她,把她当成一个傻子,骗的团团转。 周砚一早就是陆文柏的人,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带有目的,就是为了引导她们恨上陆沉舟,成为陆文柏随意利用的旗子。 而她,跟阿凌姐姐都被骗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一点点顺着脸颊流下。 这一次,她只觉得自责,只觉得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 “妈妈,妈妈……”她攥紧了文件纸。 上面还有妈妈最后的照片,这么多年来,秦思夏都快我们忘记妈妈的长相了。 她原本只是轻轻的抽泣着,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想妈妈了。 如果妈妈在身边就好了,这样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她也不会遇到那些人,也不会开启这样浑浑噩噩的人生。 “妈妈啊,我好想你……”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恨错了人,我居然被他们骗着,去恨一个……” 恨一个什么? 她哭声戛然一顿。 是的,陆沉舟不是杀母仇人。 可这就能抹去他对自己做的一切吗? 根本不能,他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一直站在门外的陆沉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里面的女孩在不断的抽泣,声音充满了自责。 他宽大的肩膀背靠着门,默默抬上手,扶上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女人哭了,他该做些什么呢? 好像是得进去安慰。 他在门口思虑了一阵,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秦思夏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 陆沉舟走到床边,他看着在床上哭泣的女孩,最终有抑郁症,还是单膝跪地,让自己处于跟她差不多高度,这才叫面前的女孩拥入自己怀中。 “别碰我!”秦思夏挣扎了一下,拳头胡乱地捶打他的胸膛,哭喊着,“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放开我!” 陆沉舟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固在自己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泪珠不断的向下滚落,打湿了他胸口的那一片毛衣。 到底该怎么安抚哭泣的女人呢? 陆沉舟想到电视里那些人安抚女孩,大多是轻轻拍拍对方的后背。 他知道怎么做了。 他先是犹豫一阵,抬起了手,将大掌放在女孩的后背上,随后轻轻的拍了拍,但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笨拙。 “别哭了,”他努力让自己声音看起来没那么凌厉,“证据都在那里,你可以去查,去问,我让你去。” 他顿了顿,看着她小腹,补充道:“但是,不许伤害你自己,这是我的底线。” 秦思夏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哭得脱力,她趴在他肩头,依旧在抽噎,眼泪流个不停。 “为什么,”她声音都带上了鼻腔,“为什么是我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音乐家,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她还是不相信面前的男人什么都没做。 毕竟陆沉舟以狠辣著称,如果他真因为看不顺眼,杀死了母亲呢? 陆沉舟身体微微一僵,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秦思夏,你母亲曾经是我母亲的长笛老师。” 秦思夏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满是震惊。 她知道母亲曾经留在国外,年轻的时候一直从事音乐行业。 有时候母亲会怅然若失看着笛子,说她其实有一个很得意的学生,但已经去往天堂了。 不过那都是在她出生之前。 母亲生她很晚,所以或许在她出生前的那些年,母亲也遇到了很多朋友。 “我母亲很喜欢她,她们有过一段师生情谊,”陆沉舟就是很平淡讲述这件事,不过那都是在他被领养之前的事情,“陆文柏大概是从某个渠道知道了这层关系,想从你母亲的口中知道些关于我的事情,但你母亲并未说些什么,他便下手为强。”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确实有迹可循。 如果母亲知道陆沉舟真正的生母,而陆文柏为了逼问出这一层关系,求证这事实,所以才杀死了母亲。 甚至在审问的过程中,还打断了母亲的一条腿,这才导致我母亲在火灾中逃,也逃不出去。 秦思夏呆呆地看着他,只是这一时间信息量太过多,让她大脑意识有些空白。 她恨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原来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只是一枚棋子,母亲是枉死的牺牲品,而眼前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并且被她错误恨了这么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时间有些迷茫,好像目前所知的一切,都仅仅是浮于表面,是虚假的。 “但,我还把你的身世秘密……”她想起自己泄露文件,协助周砚的事情,声音低了下去。 尽管那是被利用,但她确实做了这件事。 “那是我故意让你拿到的,”陆沉舟打断她,揽着她的手臂并未松开,“不然,怎么引陆承嗣上钩,又怎么让躲在后面的毒蛇放松警惕?” 秦思夏再次怔住。 原来,他一直从头算到尾,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怪不得他能成为年轻一代之中的翘楚。 原来,一切都无比谨慎啊。 看着她呆愣又脆弱的样子,陆沉舟手臂间的力道松了一些。 “秦思夏,现在你知道了,恨错了人,也报错了仇,我们之间……” 他话没说完,秦思夏却突然抬起了头,眼眶通红:“我们之间?陆沉舟,就算我恨错了人,就算我母亲不是你杀的,那又怎么样,你强逼我,囚禁我,对我的那些事呢?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质问:“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告诉我真相,我们就能扯平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陆沉舟喉结滚动,面对她此刻的指控,那些商场上的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发现自己竟无可辩驳。 明明以他的性子能说出很多伤人的话来,终止她的控诉。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是啊,他做过那些事确实不地道。 用强权逼迫她来到身边,用手段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在占有欲驱使下,一次次伤害她。 她一定恨透了吧。 “我……”他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骄傲如他,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更遑论承认错误。 可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模样,他无论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秦思夏看着他沉默的脸,那股火直冲头顶,她想也没想,抬手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过去。 “啪!” 耳光声又脆又响。 陆沉舟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红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动手,更没预料到自己竟然没有躲,也没有立刻暴怒。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有人对他脸动手。 第一次是秦思夏,那时的他还无比生气,甚至惩戒了对方。 第二次被扇脸,还是秦思夏做的,这一次,不知为何,他居然一点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脸颊火辣辣的痛,只是为何内心却痒痒的呢? 秦思夏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使的力道实在是太大,手心疼得发麻。 她看见陆沉舟慢慢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绿眼睛盯着她。 他没生气,也没说话。 这沉默让秦思夏更火大,凭什么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以为这就完了?”她声音尖利,扑上去,两只手胡乱往他身上招呼。 拳头砸在他肩膀,胸膛上,砰砰作响。 他没躲,站着让她打。 第92章 她的力气对他而言其实不大,拳头落下来,反而有些软绵绵的。 打着打着,她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呃。” 陆沉舟闷哼一声,弯腰捂住伤口。 她的牙齿都陷进皮肉里,一阵阵刺痛,他没推开她,却抬起手落在她后脑勺上,虚虚扶着,怕她动作太猛伤到自己。 秦思夏尝到血腥味才松口,抬头,看见他脖子上一个渗血的牙印。 她一阵操作下来有点喘,胸口起伏,看着他。 陆沉舟抬手摸了下脖子,指尖沾上一点红。 他看着指尖的血,又看看她,眼神很深,但还是没说话。 毕竟,现在说话不太合时宜。 无论他说些什么,她都一定听不进去。 只能等她默默发泄完,消了气,再开口最好。 秦思夏被他看得发毛,又觉得不解气。 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床边,然后抬起脚丫,用尽全力踹向他小腹。 咚。 陆沉舟被她踹得后退了小半步,但立刻就站稳了。 那一脚力道不轻,但被他腹肌挡下大半。 痛感过后,他只觉得有些痒意从被踹的地方扩散开来。 他很久没有跟人这么接触了,被打这么一通下来,倒有些奇怪的感觉。 难道,他带点属性? 秦思夏踹了一脚不够,又蜷起腿想踹第二下。 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此刻却任由她掌掴的男人,她终于感觉到,这次才是这些天最放松的一次。 简直是快意恩仇。 不过这次,陆沉舟倒是没有站在原地任由她踹,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把握住她踢过来的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甚至还多出来半圈,也许是因为他手指纤长。 这次他没用力捏,只是牢牢握着,让她动弹不得。 “够了吗?”他终于开口。 “不够!”秦思夏挣不脱,另一只脚又想踢。 陆沉舟干脆膝盖压上床沿,用身体和手臂把她整个人困在床和他之间,限制了她的动作。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错。 秦思夏挣扎,手推他,指甲在他锁骨下抓出几道红痕。 陆沉舟任她抓,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力气耗尽。 她打他、咬他、踹他,他都能受着,只要她定下来就好。 陆沉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若是换作以往,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被他送进疗养院了吧? 但抓挠几下之后,秦思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喘得更厉害,眼眶也更红了。 等她终于没力气再动手,只是红着眼瞪他时,陆沉舟才再次开口:“打也打了,咬也咬了。气消点没?” 秦思夏别开脸,不看他,胸口还在起伏。 陆沉舟松开钳制她脚踝的手,但人没退开。 他看着她侧脸,继续说:“但是秦思夏,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陆文柏还在暗处,”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害死了你母亲,利用了你这么多年,把你当棋子,当弃子,现在他的阴谋败露了一部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想报仇吗?为你母亲,也为你自己。” 报仇? 向陆文柏报仇? 秦思夏皱了皱眉:“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要他付出代价。” “好,”陆沉舟松开了她的手腕,“我会帮你。” 秦思夏愣住了:“你帮我做什么?” 难道又要收取利息? 或者,又要利用她对付其他家人? 陆沉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清理门户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帮你只是顺便的。” 他补充了一句:“这次没有条件,我会无条件帮助你。” “现在,能冷静下来,跟我去弄清楚另一件事了吗?” 秦思夏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绪复杂难言。 “那,陆扶书呢?”她忽然问。 阿书曾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多么幸福,可他偏偏是陆文柏的儿子。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抹醋意,但还是被他很快压下:“那是他的事,也是你的事,我不介入。” 秦思夏默然。 是啊,那是她和陆扶书之间需要面对的问题。 他们之间早已经注定无法走在一起了。 “我想先去确认一些事情,”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虽然依旧红肿,“我想去见见秦正威。” 从这个所谓的父亲口中,也是她唯一能了解到绝对没有掺杂杂质的真相了。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她,倒是有些意外:“那个秦正威?他还在监狱里。” “我知道,”秦思夏点头,“有些事情,我需要听他亲口说,关于我妈妈当年的事情。” 陆沉舟没有反对:“可以,我安排。” 他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睡衣:“换衣服,我带你过去。” …… 某看守所。 秦正威看起来比上次寿宴时更加苍老憔悴,穿着统一的囚服,头发花白杂乱,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当初闯宴会时的精明,此时倒像是一条丧家狗一般。 他看到秦思夏,尤其是看到她身后不远处倚墙而立的陆沉舟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一脸讨好的模样。 “思夏,你、你来看爸爸了?”他搓着手,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说实话,他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来看他,但没想到这小家伙真的来了。 秦思夏隔着玻璃面无表情看着他,开门见山:“我妈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认识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人找过她?” 秦正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屑,似乎只要一提到这个女人,他脾气就变得很暴躁:“提她干什么?那个贱,当年要不是她死脑筋,非要带着你走,我们一家肯定飞……”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玻璃对面,陆沉舟冷冷瞥过来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她,她能认识什么人,不就是教教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吹笛子吗,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最后还是烧死了。” 他还是情不自禁说出一些恶毒的话,就像是喝醉酒一样。 秦思夏已经习惯了,小时候的父亲总是喜欢喝酒,只要醉酒就会打妈妈,而妈妈怕她受伤,总是把她藏在柜子里,说要躲猫猫,让秦思夏一直躲着别出来。 也是后来,秦思夏才知道父亲的真面目的。 “教谁,”秦思夏打断他,对于这个父亲,她一点也不想给好脸色,“具体点,时间,地点,什么人。” 秦正威被她的气势慑住,嘟囔着:“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好像,好像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吧?” “她说找了个好差事,去给一个什么有钱人家的外国小孩当私人老师,教长笛,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是哪家。” “后来她没多久,就跟老子闹离婚,带着你跑了,”他越说越气,“肯定是傍上更有钱的凯子了,嫌弃老子了!” “那个外国女孩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秦思夏追问。 “我哪知道,她不说,但我匆匆见过一眼,是个绿眼睛的外国佬,”秦正威不耐烦,对于陆沉舟他还是有些怕,但是对于这个女孩,他是一点都不怕,“反正后来就死了,晦气。” 秦思夏皱了皱眉头,父亲这里,果然问不出太多细节。 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母亲确实曾交过一个外国女孩。 她转头,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是一个混血,他母亲确实是一个外国女子,也同样是绿色眼睛。 陆沉舟注意到她的视线:“这下相信了吧?” 这下一切线索就串上了。 之前的猜测确实是真的。 秦思夏的母亲沐婉之,因为长笛技艺,成为了陆沉舟生母的私人老师。 这层关系被陆文柏得知,成为了他杀害沐婉之的动机之一。 而秦思夏,则因为母亲这层关系,被陆文柏选中,培养成接近和对付陆沉舟的完美棋子。 秦思夏只觉得自己是工具,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被陆家利用。 “我知道了,”她喃喃道,看向陆沉舟,眼神复杂,“谢谢。”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陆沉舟确实在这方面告诉了她真实消息,她不是一个没礼貌的人。 陆沉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似乎想扶她一下,但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侧:“走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会面室。 就在这时。 砰!咔哒! 侧面那扇铁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像疯狗一样扑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手里寒光一闪,直直刺向秦思夏。 “小心!”陆沉舟反应已是极快,一把将秦思夏拽到身后,自己侧身去挡。 第93章 但秦正威的目标根本不是陆沉舟。 他虚晃一下,利用陆沉舟保护秦思夏的瞬间,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秦思夏的胳膊,狠命一拉。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和走廊传来几声闷响,大量刺鼻烟雾狂喷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视野也变成了一片纯白。 “闭气,思夏,蹲下!”陆沉舟在浓烟中厉吼,他自然见过这些手段,也知道当前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闭气,否则真会着了道。 他伸手去抓刚才秦思夏的位置,却抓了个空,只听到秦思夏传来了一声惊叫。 “都别动,不然我立刻捅死她,” 秦正威嘶哑着喊了一声,声音离得很近,他看着陆沉舟脸上显眼的两个巴掌印,哈哈大笑,“陆沉舟,你宝贝她是吧,我猜,她肚子里还有你的种是吧?哈哈!让开!给老子准备车和钱!” 陆沉舟浑身肌肉绷紧,不由紧张起来,生生止住了所有动作。 浓烟中,他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扭在一起,秦思夏被死死勒住脖子,那点寒光就抵在她颈侧。 秦正威这个畜生,居然敢真的对他亲女儿下手。 陆沉舟不敢赌。 秦正威已经疯了,而且离秦思夏太近。 只要稍有动作,那把刀就会划破动脉…… “你要什么我都给,别伤她。” 陆沉舟声音居然传出来了一丝紧张。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们,别想着对我动手,到时候让你们看看,是子弹快,还是我手里的刀快!反正到时候划破了皮,血肯定哗啦啦不止!”秦正威兴奋地怪叫,手臂勒得更紧。 秦思夏被呛得咳嗽,感到脖子一疼。 她低眸一看,从刀子的反光中看到,刀片边缘划破了皮肤,温热的血丝渗了出来。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个所谓的父亲,竟然真的对她下狠手。 “秦正威,你……”她想说些什么。 “闭嘴,赔钱货!”秦正威啐了一口,污言不断,“老子生你养你,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用你换老子下辈子荣华富贵,值了!” 陆沉舟听到秦思夏的痛呼和那些污秽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恐怖。 但他死死攥着拳,哪怕身上有武器也没有动。 这个距离只能爆头,而爆头,恐怕会给秦思夏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他不由犹豫起来,看透烟雾,看向秦思夏的小腹位置。 那里有他的孩子,他真不想要一尸两命。 就是此时。 地面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似乎就在秦正威脚下。 陆沉舟意识到中计了。 但已经晚了。 他只来得及听到秦思夏最后一声闷哼,人却像被黑暗吞噬一样,瞬间从那个突然出现的地道口消失了。 紧接着,通风系统才后知后觉地启动,嗡嗡作响,开始抽走烟雾。 十几秒后,视线清晰。 会面室一片狼藉。 其他人正从地上爬起,呛咳着,孟泽跟乔延倒是没事,只是反应慢了一步。 而陆沉舟面前,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冷风飕飕地往上灌。 秦思夏被带走了,还就在他眼皮底下。 陆沉舟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孟泽和乔延感受到这股骇人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陆沉舟缓缓抬起头,看向之前一直负责这个区域看守的一名中年狱警。 他一步步走过去,那位狱警因为烟雾的问题被呛得抽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走到那名面如死灰的狱警面前,陆沉舟停下,俯视着他:“说。” “谁让你开的门?” “人,被带去了哪里?” 那狱警牙齿咯咯打颤,裤子已经湿了一片:“我、我不知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假扮狱警,在今天这个时间偷偷开门,再按下一个神秘按钮。”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人、人被谁带走了,从哪带走,我、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只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饶命啊!” 陆沉舟听着他颠三倒四的供述,眼神越来越冷。 他甚至懒得再问,因为这种人根本不知道核心信息。 “乔延,孟泽。”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乔延瞬间挺直脊背。 “陆哥。”乔延跟孟泽同时道。 “动用一切手段,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陆沉舟的目光落回那个地道口,一字一句,眼带杀意。 “把秦思夏,完好无损地带回我面前。” “立刻。” 第52章 秦思夏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当恢复意识的时候, 她只闻到周围传来一股刺鼻的霉味,空气中飘浮着若有若无的灰尘,还有一丝淡淡铁锈腥气。 她费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极其空旷破败的屋子,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厂房仓库。 高高的穹顶布满了蛛网, 几扇破损的高窗才透过来些许惨淡的光。 四周墙壁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工业垃圾。 而她,被牢牢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死死勒住,动弹不得。 就连嘴巴都被塞了布团, 用胶带封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的地面上倒着一个穿囚服的身影,身下一滩暗红正在缓慢洇开。 秦正威! 秦思夏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全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畜生父亲把她劫走,绑到这里。 但在运送的过程中,她早就被敲晕, 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 所以,秦正威绑架她做什么? 秦思夏很快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因为在房间的不远处, 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是陆文柏。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风衣。 他和陆扶书一样, 总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无论是气质还是仪态, 都看起来像是一个高智研究者。 若非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调试着一架摄像设备,将三脚架支在地上,镜头正对准被绑着的她, 秦思夏都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陆文柏这是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绑架她? “唔唔。” 她尝试着挣脱束缚,但身上的绳子缠的太紧了,就连皮肤上都多了些血痕。 她好痛,可是根本逃不出去。 陆文柏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亲切的笑容。 “醒了?秦小姐,” 他声音跟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更像是一个温柔长辈,“别乱动,小心伤着自己,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秦思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她怀孕了?! 陆文柏似乎看穿了她的惊骇,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视。 他比陆承嗣要年轻不少,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像是刚迈入三十岁的年龄,只是笑起来,眼尾有了几道细纹。 “真是没想到,”他摇摇头,语气惋惜,“我那弟弟,居然会让你怀上孩子,看来他是真的对你,很上心啊。” 上心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眸中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继续摆弄那台摄像机,检查着连接线,还有不远处一个巴掌大的无线传输模块。 “角度不错,光线虽然暗了点,但更有氛围感,不是吗?能清楚地看到你的恐惧,还有你父亲的下场,”他瞥了一眼秦正威,那个贪婪的中年男子脑后有一片血迹,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明显是被钝物击中后脑暂时晕厥过去,“以及,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更精彩的事情。” 秦思夏听到这话,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陆文柏这个疯子究竟要做什么?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族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不太正常,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些疯狂举动。 陆文柏按下某个按钮,摄像机顶端的红灯亮起,代表拍摄已经开始了。 “好了,直播信号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所有该看到的人,应该都能欣赏到这里的实况了。” 他拍了拍手,居然为自己鼓掌,像是一位正在看戏的权贵。 秦思夏只觉得恐惧,陆文柏这样丝毫不顾及亲情,不顾及一切的人,又会对她怎么做? 她可不觉得陆文柏会因为陆扶书跟她曾经的恩情放过她。 毕竟,周砚三番五次要杀她,这正是陆文柏背后的授意。 秦思夏因为紧张,身子微微发抖。 陆文柏在开直播?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吗,他到底要干什么? 陆文柏踱步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第94章 四周满是树木,周围一座建筑都没有,这明显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陆文柏很聪明,镜头并没有对上窗外,否则这个地点很快就会被发现。 “当然是为了抓你过来啊,我亲爱的儿媳妇,哦不,现在是弟媳了,”他像是知道秦思夏内心所想,“用你,来钓我那位好弟弟,那位连陆家血脉都没有,却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一切的好弟弟,可真是不错啊。” 陆文柏优雅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丝巾,慢慢擦拭着镜片。 “我母亲去世时,老爷子在陪陆沉舟参加他的第一场商业并购庆功宴,”他似乎想到了久远的事情,“我跪在病床前求他来看看,他说,文柏,你长大了,要懂事。” “可我分明看到,他看我母亲和我的眼神里,充满厌恶。” “明明,大哥二哥和我都是母亲的孩子,大哥整日无所事事,二哥懦弱不堪大用,哪怕母亲重病,他们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只有我一直待在母亲身边。”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秦思夏。 “懂事?我懂事了三十年,我亲手处理了多少麻烦,才让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 “老爷子知道吗?他或许知道,但他从不过问,因为他根本不爱我,也不爱母亲。 他忽然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是一张愤怒的脸,就连那双眼睛里满是阴翳。 “凭什么?!”他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满是怨毒,和之前温文尔雅的样子,相差甚远,“我才是陆霆苍的亲儿子,我母亲出身是不高,可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 “我能力哪里差了?我隐忍了这么多年,低调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老爷子一年比一年老,眼看着承嗣那个蠢货自己作死,眼看着文远那个庸碌之辈毫无建树,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用力扯松了自己的领口,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明显是情绪太过于激动。 “可是老爷子呢?他眼里只有那个野种,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故友的遗孤!” “他把最好的资源给他,把最核心的业务交给他,甚至动了要把整个陆氏都交给他的念头,就因为他能力强?就因为他够狠,够冷血,像老爷子年轻的时候?!” “呵。” 他一脚踹向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桶,那东西直接飞到昏迷的秦正威身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得秦思夏浑身一颤。 “那我呢,我算什么?!”陆文柏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镜后的眼神近乎癫狂,“我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我甚至不惜沾上血污!” “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意外,秦小姐,我就是故意的,我好心把你母亲请过来,想知道陆沉舟生母的旧事,好吃好喝,供着甚至许诺她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可她呢?” “你母亲很倔,我打断她腿骨的时候,她在哀嚎,她在叫,可是,她一想到还有你在,她的喊声都变小了,她疼得晕过去很多次,醒来第一句话是求我别告诉你。” “所以我把她活活烧死,伪装成了事故。” 他逼近秦思夏,俯下身,几乎贴着她,满是怨气。 明明那张脸和陆扶书有几分相像,可却无比狰狞,无比恐怖,像是地狱里挣扎的恶鬼。 陆文柏忽然笑了,那笑容反而满是好奇:“你看,母爱多伟大,伟大到愚蠢,我告诉她,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你女儿一世富贵平安,她居然骂我畜生。” “那时候,我就有了别的想法,我想看看沐婉之费力守护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周砚一点点把你母亲的事情歪曲,引导你去恨陆沉舟,看着你像一把淬了毒的刀被送到他身边,多完美啊,可惜,你胆子太小,不敢捅他一刀,不然,他肯定会死在你手上。” 陆文柏仔细盯着面前那张脸,盯着面前女孩不屈的眼神。 “秦小姐,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神奇的人,你跟你的母亲一样,性格方面实在是太过倔强。” “所以才能更好的利用你。” “可,我的儿子居然也会对你死心塌地。” 他直起身,发出一声尖笑,那笑声里充满疯狂:“可我没想到,陆沉舟居然真的对你动了心,我更没想到,老爷子那个老糊涂,竟然真的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象征着陆氏的印章交给他,交给一个养子,交给一个外人!” 他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黑锃亮的武器。 一把真武器。 他用枪口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空洞了一瞬:“我不甘心啊,我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这时,地上的秦正威似乎被刚才的巨响惊醒,跟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一下。 陆文柏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厌恶。 他当然记得面前这个虫子。 他就像是当年对沐婉之做的一样,许诺给秦正威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并把他放出狱,让他替自己做一件事。 那就是绑架秦思夏。 可秦正威这个货色居然答应了。 秦正威当时像一条狗一样跪伏在他的面前,磕着头,感谢他的恩赐。 可陆文柏并不喜欢这样的人,不喜欢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不喜欢这种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放弃的人。 他最讨厌了。 秦正威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卷着尘土,都快认不清他的样貌了。 他看到陆文柏后,神色一亮:“先生,我按您说的做了,我把她引出来了,求求您,把尾款给我,让我走吧,我得去国外找我儿子,到时候我绝对闭口不谈,再也不出现在您的面前。” 陆文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儿子?” 他重复这个词,冷笑一声:“你也有儿子,呵,我也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多了些恶意:“可惜,我的儿子,跟你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懦弱,优柔寡断,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连自己父亲在做什么都不敢反抗,更别说去争,去抢!” 秦正威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因为受伤,那动作看起来无比滑稽可笑:“先生饶命,饶命啊,钱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您放我一条生路……” “钱?”陆文柏听到这词,更来了气,“你也配提钱,你们这些蝼蚁,只知道钱,老爷子不给我钱,不给我权,不给我应有的尊重,连你们也敢来跟我讨价还价?!” “砰!!!” 枪声炸响,震耳欲聋。 秦正威的求饶声戛然而止,额头上多了一个狰狞的血洞,眼睛瞪得老大。 他满脸难以置信,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秦思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目睹死亡,瞳孔之间再也无法镇定,她满脸惊恐,身子不受控制发抖。 秦正威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陆文柏冷哼一声,甚至上前,对尸体踢了两脚:“蠢货,你以为你儿子被我送到国外了?” “呵,他早就下地狱了,和他那蠢货母亲一起,刚好,你也去陪那对蠢母子。” 他收回枪,吹了吹枪口,脸上的疯狂稍稍平息。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秦思夏。 “秦小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他喃喃自语,似乎格外不解,“为什么扶书会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陆沉舟会为了你一再破例,甚至让你怀上孩子?” 他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是因为这张脸?” 他得不到答案,烦躁踢开秦正威的尸体。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重新走到摄像机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秦思夏和秦正威一起入镜。 然后,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沉舟,我知道你在看,”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喊陆沉舟的名字,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你赢了家产,赢了我父亲的偏爱,但你赢不了这一局。” 他侧身,用枪口抵住秦思夏的太阳穴。 秦思夏又一次离那东西那么近,但以往都是陆沉舟跟着孟泽吓唬她,从未真正动手。 这次绝对不一样。 以陆文柏的表现来看,他真的是一个疯子。 他连秦正威一家都能随便杀死,更何况她。 她眼泪丝丝落下。 “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陆文柏笑容里突然多了些玩味,“现在都在我手里,你说,我是先杀了你孩子,还是先杀了你爱人?” 他的枪口下滑,隔着虚空点了点秦思夏小腹:“或者我直接把她俩都杀了,一尸两命,听起来是不是很刺激?” 他看着镜头,好像看到了陆沉舟紧张的表情,畅快大笑。 第95章 “我知道你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我知道我逃不掉,但没关系,”他耸耸肩,笑容加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能带走你最在意的东西,也值了。” “哦,对了,记得叫上老爷子一起来看戏。”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仓库吗?这里以前是老爷子发家的第一个小工厂。” “他说过,这里是陆家的根。” “我真的很想看看,他最得意的儿子,还有小孙子,一起在这里没了的时候,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 苏景行家。 “砰。” 椅子被某人一脚踹翻,撞在墙上,甚至差点散架。 陆扶书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撑在桌沿,就连身体控也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是他第二次情绪这么激动。 上一次是亲眼看着夏夏被夺走。 陆扶书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才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现在,他觉得是的。 他面前的显示屏上,正是仓库的实时直播画面。 他看到秦思夏被绑在椅子上,惊恐绝望的泪眼。 看到自己父亲陆文柏那熟悉又陌生的癫狂扭曲面容。 他看到秦正威倒毙的尸体,看到溢出的红。 夏夏那么胆小的人,亲自面对这一切,一定很害怕吧。 可陆扶书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只觉得不可置信,只觉得世界观在层层崩塌。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摇着头,语无伦次,就连眼镜都被他扔在地上,慌乱中踩了一脚,彻底粉碎,“那是我父亲,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绑架。 杀-人。 直播威胁小叔。 陆文柏做的事情可谓是样样天理不容。 可陆扶书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第一次见到父亲露出如此可怕的笑容,和他记忆里父亲温柔的微笑完全不同。 父亲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还是说,父亲从始至终就一直伪装着,从来不把这可恨的一面展露在世人眼中? 不,这直播不一定是真的。 有可能是其他竞争者,用来诋毁父亲的手段。 他那么温柔的父亲,一手把他扶持长大的父亲,又怎么可能是这么狰狞的人呢? 陆扶书这才想到什么。 他转身,抓住身后一直沉默站立的苏景行的衣领,质问道:“景行,你告诉我,这是伪造的,是有人陷害我父亲对不对,这视频是假的!” 作为陆扶书最好的朋友,也是一起从小长大的朋友,陆扶书现在相信的人只有苏景行了。 苏景行任由他抓着,脸上没有了往常的温文笑意,只剩下一脸平静,甚至还有些麻木。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了陆扶书的手指。 “扶书,”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这是真的,直播信号源已经反复确认过,地点也初步锁定了。” 听到这话,陆扶书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苏景行继续说道:“你父亲他确实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秦思夏母亲的死,包括这次绑架,都是他的手笔。” “你胡说,”陆扶书低吼,眼眶通红,“景行你在骗我对不对,我父亲他,他一直那么温和,与世无争!” “他怎么可能杀-人,还是夏夏的母亲啊,他明明知道我爱她,我们早就走在一起了……” “就是因为知道,”苏景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苍凉,“从一开始,秦思夏就是他为对付陆沉舟准备的棋子。” “如果不是因为秦思夏的身份,因为她母亲跟陆沉舟生母的关系,叔叔也很乐意看到你们两个走在一起,如果是那样,他绝对不会阻止,还会奉上祝福。” 苏景行顿了顿,看着好友绝望的模样,心中不忍,但还是说出了更残酷的真相:“而我,扶书,我很抱歉,我一直是你父亲安排在你身边的人。” 陆扶书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翻倒的椅子上,差点摔倒。 他难以置信看着苏景行。 明明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互为兄弟,生意上面也帮了彼此不少……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怪不得,陆扶书回忆起过往种种,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苏景行曾为了救他,至今肩膀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导致落下了伤病,左手都很难抬起。 是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好朋友,才能这么肝脑涂地的为兄弟两肋插刀? 原来一切早就是假的,他们根本不是朋友。 “我只是苏家最不受宠的孩子,身份尴尬,能力尚可,”苏景行自嘲笑了笑,“当年我生母病重,走投无路时,是你父亲出现,提供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一笔救命钱。” “条件是,让我接近你,成为你的朋友,你的左膀右臂,在必要时引导你,看住你,守护你。” 他看着陆扶书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继续道:“就像这次,我的任务就是把你看好,不让你卷入这件事,也不让你去捣乱。” “你父亲甚至已经立好了遗嘱,他名下所有合法的,以及部分能洗白的资产,都留给了你。” “只要你不乱动,不参与到这件事里,你依然是陆家三小少爷,未来衣食无忧。” “而你父亲……叔叔他只是累了,明明知道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可一切却被一个外人做了嫁衣,倘若是我,也会恨吧。”苏景行怅然若失。 而他带来的人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逃无可逃。 而这里本就是一座湖心别墅,想要靠一个人走出去,根本不容易。 “呵,呵呵,”陆扶书低笑起来,此时的笑却跟他父亲一样,略显狰狞,“遗嘱,资产?他杀了人,他绑架了夏夏,他杀了一个人不够,还在直播威胁要杀她,我要这些肮脏的钱有什么用?我要一个杀-人-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做什么?!” 他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蹲下身,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是夏夏……” 苏景行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说实话,看着如今最要好的朋友变成这副模样,他还是于心不忍的。 可文柏叔告诉了他任务,只要看住扶书,让扶书不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扶书就不会出事。 苏景行其实也不想那么做。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来自加密渠道的信息。 快速浏览后,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脸上的表情先是空洞,最后转变成了释然。 信息内容很简单,是一份多年前的医疗档案和资金往来记录的截图。 证明当年他母亲的重病,和恰好得到的救助,并非陆文柏的善心,而是他一手导演的戏码。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是陆文柏最擅长的事情。 陆文柏先是制造了医疗事故的隐患,再及时出现充当救世主。 目的,就是将一个走投无路,有能力的年轻人,牢牢掌控在手中,培养成嵌入儿子身边的护盾。 原来,连那点仅存的恩情,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被利用得更彻底的棋子。 苏景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痛苦不堪的陆扶书,又看了看屏幕上泪流满面的秦思夏。 是啊,他跟秦思夏又有什么区别呢? 从陆文柏对着秦思夏说出那些话开始,他就隐约怀疑自己先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虚假。 可他告诉自己,陆文柏无论是否利用救了母亲的事已成事实,无论如何,总不能让扶书跟着误入歧途。 可,这样子把别人困住,让他们无法遵从内心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苏景行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扶书面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扶书,”他犹豫一阵,还是说出那句话,“你走吧。” 陆扶书茫然地抬头看他。 苏景行不是说不想放他离开吗? 这骗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去做你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如果是你,或许真能把思夏救出来,她也是我的朋友,”苏景行侧开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眼神看向屏幕,“这里,还有我该做的,我会处理。” 陆扶书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解,但最后,还是带了一丝感激。 他重重拍了拍苏景行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苏景行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直升机轰鸣远去的声音。 遥遥相望,他好像能感觉到,陆扶书神色复杂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之前那份消息是他自己调查来的,所以可信度很高。 而在他的手机里还有一份陆文柏背后一切运作的证据。 第96章 作为陆文柏身边的核心人物,苏景行手上有很多陆文柏的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直播画面里陆文柏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他缓缓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界面。 那是陆文柏多年来通过收养孤儿欺骗洗脑,以及其它渠道进行非法交易,甚至涉嫌谋杀的部分核心证据链,一直被他秘密保存着。 他原本留着这些是为了自保,也曾在某些深夜想过是否要交给陆扶书。 但,出于陆文柏的恩情,他从未交出过。 现在,是时候了。 他按下发送键,将这些证据同时发送给了多人。 以及陆老爷子的秘密线路。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屏幕上那个他曾效忠多年的主使者。 “该结束了。” “扶书,加油吧。” “我只能相信你了。” 第53章 仓库。 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发出一道巨大声响,屋内的二人皆抬起眸来,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陆沉舟真的如约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上空无一物。 在进来时,他就被门口陆文柏的人彻底检查过了,身上一点武器都没有。 因为他一旦带上什么东西,陆文柏绝对就会撕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比平时更加冷峻,只是在看到秦思夏后, 神色间还是忍不住透露出一丝担忧之意。 但那丝担忧很快被他隐藏起来,他微微侧身, 将身后的大门锁上。 这是陆文柏之前通过镜头提出的要求。 陆沉舟必须独自进入,并且大门从内锁死。 “一个人来的?沉舟,你果然守信,”陆文柏没有放下枪,枪口依旧贴着秦思夏皮肤,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舟,在没看到想象中那道身影之后, 不由冷笑一声,“老爷子呢, 他居然没来? “看来,在他心里, 你这个儿子的分量,还是比不过陆家的脸面啊。” 陆沉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这一次老爷子本来说是要来的,但是被他强硬阻止下来。 因为他知道, 陆文柏心里就是记恨,这一次是准备鱼死网破的。 一旦老爷子来,他这里或许放了炸弹,直接就会引爆。 但老爷子不来,以陆文柏的性格,反而会说些废话,宣扬他的情绪,说给镜头之外的老爷子听。 陆沉舟对这些人实在是太了解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秦正威的尸体,像司空见惯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后定格在陆文柏脸上,“我来了,放了她,把我换上去。” “放了她?”陆文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由嗤笑一声,“沉舟,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主导,没有你胡乱要求的份。” 他用枪口轻轻敲了敲秦思夏的头,引得她一阵瑟缩:“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居然这么快,我明明已经屏蔽了所有常规信号,以为你赶到这里,还需要一个多小时。” 陆沉舟听到这话,不由跟着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的人那么没用吗,他们早就找到了地方,只是不敢进来,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装了炸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身上有定位芯片。” 最后这句话,让秦思夏猛地睁大了眼睛。 定位芯片? 什么时候? 在哪里?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陆文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阴冷:“果然,不愧是老爷子看中的人,沉舟,你简直是算无遗策,连自己的女人身上都留后手。” 他话锋一转:“可是凭什么,沉舟啊,你告诉我凭什么,你一个连陆家血脉都没有的野种,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老爷子凭什么把什么都给你,就因为你够狠,就因为你像他?!” “他简直是昏庸又无脑!” 他胸膛起伏,多年的积怨都被诉说了出来:“我呢,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母亲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可凭什么死后,连祖堂都进不去。” “可他呢?他正眼看过我吗?他给过我机会吗?他心里只有你那个短命的爸妈,还有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种!” “所以你就杀了沐婉之?设计陷害我?培养秦思夏当棋子?”陆沉舟不由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再无耐心,“陆文柏,你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平,而是你不配得到的东西,你能力平平,心胸狭隘,只会躲在暗处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说到此处,他挑眉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有我,老爷子也绝不会把陆氏交到你这种人手上。” “闭嘴,”陆文柏被彻底激怒,枪口抬起,指向陆沉舟,“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一个靠着老爷子的怜悯和施舍才爬上来的东西。” 听到这话,他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但这也正是机会。 陆沉舟身体迅速向前冲,速度之快,快若闪电。 他手中一道木刺飞出,精准刺向陆文柏。 陆文柏手腕吃痛,枪口一偏。 但陆文柏毕竟也早有防备,仓库阴影处立刻扑出多位黑衣保镖,手持武器,直取陆沉舟。 陆沉舟身形不停,举着废弃铁板躲避,将子弹反弹到其中一位保镖身上。 那名保镖闷哼一声,顿时倒地。 陆沉舟一个滑铲捡起对方掉落在地的枪,开始对着其他人还击。 没过多久,其他人迅速失去了反击能力。 但因人数太多,陆沉舟应对不暇,错过了一击重创陆文柏的机会。 可他已经来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然而,陆文柏换了一只手,已经重新稳住了枪口。 他表情扭曲,连秦思夏也不管,举枪对准陆沉舟。 “去死吧!”陆文柏毫不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陆沉舟居然举起手来,直接抓上枪口,将枪口硬生生偏离。 “噗。” 可是子弹已经从他的掌心穿过。 陆沉舟的左掌心瞬间炸开一团血花,子弹带来的冲击力让他整条手臂向后荡去,身体也晃了一下。 但他硬是咬着牙,趁机一把攥住陆文柏持枪的手腕,直接将陆文柏整个手臂拧了过来。 陆文柏吃痛后发出一声惨叫,武器落在地上,陆沉舟顺势压上,直接踩过他的膝弯,让他跪在地上。 这下陆文柏两条手臂都受了伤,再也没了行动能力。 陆沉舟脸色苍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左手掌心鲜血淋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右手依旧死死制住陆文柏,将他的头发抓起来,对着地上就摁下。 “三哥啊,你真是疯了,居然敢这么做。”陆沉舟怒骂一声。 陆文柏整张脸被按进地板里,霎时间,血肉模糊。 陆沉舟用膝盖顶住他脖子。 “游戏结束了,三哥。” 陆文柏挣扎着,脸上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他断断续续道:“结束?呵,看看,她的,头发……” 陆沉舟意识到什么,霍然回头。 只见被绑在椅子上的秦思夏,长发披散,顺滑的发丝确实在后颈的部分比以往要鼓出来了一团。 因为之前拍摄一直是在正面的缘故,这多出来的一团,完全被他们忽视掉了。 陆沉舟走过去,拨开秦思夏的发丝,脸色大变。 在她后脖子处,有一个定时炸弹。 00:02:17…… 00:02:16…… 倒计时只剩下了两分钟。 炸弹! 他竟然在秦思夏身上绑了炸弹! “哈哈,咳,”陆文柏咳着血,笑容无比狰狞,“没想到吧,我怎么可能没有后手,遥控器,就在我身上,但密码,只有我知道剪线也没有用,只能用密码阻止爆炸,哈哈,它足以把整座工厂夷为平地……” “你们全部都要给我陪葬!” “哈哈哈,可惜了,可惜老爷子没有来,否则我一定要把他炸上天!” 陆沉舟眼神变得无比骇人。 他甩开陆文柏,转身扑到秦思夏身边,甚至顾不上自己鲜血淋漓的手。 这炸弹就在秦思夏脖子上,要是爆炸,最痛苦的就是秦思夏。 “混账!”陆沉舟骂了一句。 外面等候的孟泽跟乔延等人也都清理掉陆文柏的人,带着武器走了进来。 孟泽看了一圈,对炸弹扫描之后,凝重说道:“陆哥,这种炸弹较为特殊,一旦剪线就会无视倒计时,立即爆开,除非输入密码。” 几人看向陆文柏。 陆文柏真的会说吗? 明显不会,他就是要拉着所有人去死,让所有人陪葬。 第97章 陆沉舟的目光缓缓移动,他知道时间没剩下多少,而秦思夏却因为他受了无妄之灾,被困在这里,脸色早已吓得发白。 那一瞬间,什么陆氏,权柄,未竟的谋划,都在他脑中挥之而去。 他眼里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剩下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他一直是个精于算计的上位者,惯于衡量一切得失。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舍去什么,也知道永远该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高。 可现在。 他在衡量一阵过后,发现面前的女人和孩子,他真的无法失去。 他无法承担面前之人再也无法出现在生命中的后果。 陆沉舟知道,他已经不知道在何时爱上秦思夏了。 他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将秦思夏连人带椅子紧紧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发丝里。 如果炸弹爆炸,他们一定会同一时间死亡。 那样,多浪漫啊。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安慰道:“别怕,我在这儿。”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孟泽和乔延,神色凌厉:“走,立刻,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孟泽没动,反而嗤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血污,竟一屁股在旁边的破箱子上坐下了。 “陆哥,这会儿就别摆老板架子了,当年在学校,你替我挨那顿处分的时候,可没命令我以后替你卖命,”他咧了咧嘴,痞笑一声,“腿长我自己身上,我爱在哪儿在哪儿。” 乔延没说话,他一直是一个沉默不语只干实事的人,只是默默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陆沉舟和秦思夏斜前方。 他侧过头,银发下的麦肤在此时,在光芒的映照下,倒有些闪闪发光:“我这条命,十五年前在东南亚的雨林里就该丢了,是您捡回来的,所以,您在哪我就在哪。” 秦思夏再一次闻到了陆沉舟身上的香味。 不过这一次在近距离相处之下,她却有了一种异样情绪。 陆沉舟居然会为了她,跟她一起死? 秦思夏只觉得很奇怪,这个说一不二的上位者,居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在他怀里一抽一抽。 陆沉舟应该死在这里吗? 或许不应该,他有爱他的人,追随他的人。 而她,被人欺骗,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可陆沉舟,偏偏死也要缠在她身边。 简直是,可恶。 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蠢啊? 她想说你走,可刚才被塞了布条,现在嘴巴已经干巴巴发不出声音了。 她用手去推他的胸膛,可是怎么也推不开。 他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她身上,一副同生共死的意味。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道急切的喊声。 “爸!陆文柏!” 是陆扶书! 陆文柏整个人剧震一下,脸上的疯狂层层剥裂,消失不见。 他扭头看向大门方向,眼神满是震惊,在恐慌一阵后,满是暴怒:“谁让你来的,滚,给我立刻滚回去!” 没想到他的儿子还是跟来了。 他终归是算错了,算错了陆沉舟的谨慎,算错了陆扶书对爱。 陆扶书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迈步进来,许是不想看到父亲此时的惨状,他的声音颤抖,气息也十分不稳。 “我看了直播,爸,我都知道了。” “现在,告诉我密码。” “休想,”陆文柏面孔扭曲,“你这个废物,来了又能改变什么,给我滚远点!” “好,”陆扶书明显就在门外向前了一步,高大的影子顿时洒了进来,“那我数到三,如果听不到密码,我就进来,跟夏夏一起死。” “一。” “你威胁我,臭小子,你敢?”陆文柏挣扎着想站起,却被陆沉舟死死压住。 “二。”门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还在催促。 陆文柏脸上原本是暴怒的,可在听到那道认真声音后,脸上多了一丝慌张之意。 他可以毫不犹豫毁掉一切,包括自己,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儿子踏入死亡,踏入针对他人的陷阱。 他死死瞪着大门方向,眼眶赤红。 陆文柏之前因为脸贴在地上,眼睛进了不少沙土,只看到了一道模糊身影。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最不争气的儿子。 他想到了自己当年为了爱情跟父亲作对,硬是要奔赴爱情。 而儿子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当年的他。 他做这一切,把儿子困在苏景行那,就是因为他爱这个孩子,哪怕知道这个孩子不中用,他也不忍心孩子受到伤害。 不过现在这种状态怎么有些眼熟呢? 倒很像是他跟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啊。 所以老爷子真的爱过他吗? 陆文柏看到这一幕,突然冷哼了一声:“因果报应啊……” 就在陆扶书那句“三”即将脱口而出时。 “0704。”陆文柏还是说了出来,最后闭上双眼,一脸认命的姿态。 那是陆扶书的生日。 孟泽第一个冲了上去,输入密码。 果然,炸弹解开了。 倒计时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陆沉舟手里的血不断滴落,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秦思夏虚脱般地瘫软在椅子上,她现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刚真的能感受到炸弹在脖子上跳动的感觉,那一瞬间心跳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那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还好。 还好陆文柏存着最后一丝人性,否则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陆沉舟有些出血过多,踉跄了一下,右手撑住椅子背才站稳。 他顾不得自己,立刻去解秦思夏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 孟泽跟乔延也蹲下身来帮忙。 绳索解开,秦思夏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地上滑去。 陆沉舟赶忙将她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抱着她,转身,这才看向陆文柏。 陆文柏似乎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变成了这样,而他也因为对儿子的最后一丝亲情,毁掉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整个仓库里回荡。 “你赢了,沉舟,”他喃喃道,“你总是能赢……” 孟泽看着情况不太好的陆沉舟跟秦思夏,急忙说道:“陆哥!救护车就在外面!” 陆沉舟点了点头,抱着秦思夏,大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被警方人员迅速控制住的陆文柏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一个。 就在他与陆文柏擦肩而过时,陆文柏呢喃了一句,那句话倒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扶书……对不起啊……” 陆沉舟顿了顿脚步,没有回答,抱着秦思夏,径直离开。 门外,阳光刺眼。 陆扶书果然站在不远处,被两名警察拦在警戒线外。 他脸色惨白,头发凌乱。 当看到陆沉舟抱着秦思夏走出来,他将夏夏打量一眼,确认她没受伤后,他这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低低抽泣起来。 他知道。 这辈子,已经和夏夏再无可能了。 陆沉舟没有看他,抱着秦思夏,快步走向救护车。 秦思夏刚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全靠陆沉舟的手臂支撑。 可小腹处却传来一阵绞痛,她低哼一声,脸色由白转青。 好痛。 肚子好痛啊。 她是不是快死了? 秦思夏感觉自己要死了。 “思夏?!”陆沉舟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一看,她身上已经渗血。 他顾不上其他,急忙喊到:“医生,快。” 仓库内。 陆文柏被戴上手铐,由两名警察押着走出来。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痛哭的儿子,脚步停滞了。 隔着几步的距离,父子俩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和刺眼的阳光下,有了短暂交汇。 陆扶书抬起头,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痛苦,他不解,他怨恨,他只觉得拥有这样的父亲很悲哀。 他看着父亲,这个他曾经尊敬的男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 陆文柏看着儿子眼中的泪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是解释? 是训斥? 还是该留下遗言,说些最后的嘱托?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以往那样,对儿子温柔的笑了笑。 然后,他转回头,不再看陆扶书,任由警察将他押上了另一辆车。 警笛鸣响,车辆陆续驶离。 陆扶书依旧跪在原地,望着父亲被带走的车影消失在尘土中,望着小叔抱着秦思夏上了救护车疾驰而去…… 第98章 刹那间。 周围除了警察。 只剩下了他一人。 孤独的一人。 第54章 手术室外。 陆沉舟背靠墙壁, 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 他手上还缠着绷带,因为不注意,隐隐渗血, 此时却来不及关注这些,注意力全放在手中的报告上。 “早期妊娠终止, 胚胎停育,所以流产。” 流产了。 他那么期待的一个小生命,居然在刚诞生没多久后就流产了。 明明他拼了命的想要守护她们,可偏偏却流产了。 陆沉舟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再放下时,眼中满是疲态。 所以说那个孩子是他想尽办法才要上的, 可却这么转瞬即逝…… 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运筹帷幄,可此刻,他却连一个未成形的孩子都留不住,连让她安稳地睡一觉都做不到。 简直跟个废物一样啊。 陆沉舟第一次觉得时间这么煎熬, 他时不时看向手腕中的手表一眼,却发现才过去几秒。 孟泽和乔延沉默地守在不远处, 莱拉也闻讯从国外赶来,满脸担忧。 陆沉舟根本没有心思坐下, 只是时不时看向手术门一眼,期待有什么好消息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 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神情惋惜:“陆先生,手术很顺利, 秦小姐身体底子还好,没有大出血等危险情况,但这次流产对身体和精神的打击都不小,需要好好休养,尤其要注意心理疏导。” 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无比小心谨慎。 面前之人是小陆爷,也是业内权贵,听说是绝对不能招惹。 只是看这个疲惫的神态,倒是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 陆沉舟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对医生点了点头:“谢谢。” 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秦思夏还没有醒,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 陆沉舟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思夏,抱歉。”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公司的事务全部交给了乔延和心腹团队处理。 他一直守在秦思夏的病床前。 他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老了不少,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他总是能梦到那天在仓库发生的事情,梦到秦思夏活生生在自己的眼前,失去生命,化为分散的碎片,无论怎么拼也拼不好。 他在梦里总保持和以前一样的选择,只要秦思夏活不下来,他就会选择和她一起同归于尽,可偏偏受伤的却只有她。 陆沉舟曾经是不常做梦的,他并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什么让他一辈子无法忘怀的事情。 除了秦思夏。 他第一次做梦,就是梦到秦思夏穿着彩裙,在他面前与他肌肤相贴。 那之后,他的梦里就只剩下了她。 但经过这么几次下来,他的神色也萎靡不少。 有次孟泽半夜进来,正撞见陆沉舟从噩梦里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他从没见过陆哥那样怅然若失。 陆哥那天目光甚至没聚焦,就先投向病床,直到看见秦思夏安然无恙,这才放松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孟泽还在,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倾身向前,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秦思夏的手背,然后整个手掌覆上去,一动不动。 秦思夏并未真正醒来,只是闭着眼睛,似乎痛苦不堪。 他却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许久,额头轻轻抵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对她说:“快点好起来,思夏。” “如果你一直这样,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话,清醒时的陆沉舟绝不会说出口。 但对着秦思夏,他总是还想说更多。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啊。 “陆哥,你去歇会儿,我看着。”孟泽压低声音,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陆沉舟只是摇头:“有我在就好。” 孟泽也不说话,后来就带着乔延,硬生生把他按头,让他休息。 这是他俩第一次跟陆哥对着干。 …… 秦思夏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彻底清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陆沉舟。 他坐在床边似乎有些疲惫,轻轻的睡着了,他呼吸很浅很浅,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是秦思夏第一次见他这么没有防备,见他这么疲惫的样子。 难道他一直守在床边吗? 她到底昏迷了多久? 但他睡眠很浅,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马上就醒了过来。 “醒了?”他一醒来就不停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秦思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担忧和血丝,一时有些恍惚。 她晃了晃脑袋,这才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之前被陆文柏绑架,剪开炸弹逃出来的时候,好像陷入了昏迷。 “这是医院?”她轻轻问了一句。 “嗯,”陆沉舟点头,拿起旁边保温杯里的温水,插上吸管,小心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秦思夏就着他的手,慢慢啜饮了几口温水,嗓子好受了许多。 “我……”她下意识地想动,小腹却传来了一阵剧痛。 “别乱动,”他按住她的肩膀,抿了抿唇,还是说道,“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秦思夏看着他异样的神色,她还记得自己昏迷前,肚子传来了一阵剧痛,就跟现在一样,于是问他:“孩子是不是……” 陆沉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愧疚。 他点了点头:“没了,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确认的瞬间,秦思夏还是感到小腹残留的疼痛突然加剧,不由皱起眉头。 虽说要那个孩子并不是她本意,可那毕竟也是一个生命。 现在居然这么没了…… 这小生命本应该不存在的。 她该感到解脱的,不是吗? 明明她应该开心,明明只要没了孩子,她就可以彻底摆脱陆沉舟。 可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想哭,还没来得及细想,眼泪已经先一步滚了出来。 陆沉舟看着她的眼泪,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想擦去她的泪水,想抱住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这些并没有什么用。 最终,他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但被他的手握住之后,心里确实平静不少。 秦思夏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握着,眼泪流得更凶。 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这才问到:“都结束了吗?” 陆沉舟明白她在问什么。 “嗯,结束了,”他沉声回答,“陆文柏已经被正式逮捕,证据确凿,他会得到应有的代价,名下所有非法资产被冻结查封,至于合法的部分……” 他顿了顿:“陆扶书放弃了继承,并通过律师公证,将其中大部分,转到了你名下。” 秦思夏睫毛颤了颤。 陆扶书? 她隐约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听到了阿书绝望的哭声。 恐怕阿书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所做的一切。 秦思夏心中五味杂陈,对阿书,她还是同情的。 可他为什么要把全部的资产全部转移给她呢? 明明他们之间早就形同陌路了。 “他去哪了?”她轻声问。 “出国了,”陆沉舟回答,比起以往,他眼中的醋意早就消失不见,“具体去了哪里,他没有说,只留下一封信,说他放弃陆家的一切,想重新开始。” 秦思夏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 对他,对所有人,或许都是最好的结局。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闭上眼,疲惫地说。 陆沉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为她掖好被角。 “好,我就在外面,”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充道,“莱拉也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门被轻轻带上。 秦思夏独自躺在寂静的病房里,她明明已经失去了一切,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未来该做些什么呢? 该怎么办呢? 她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或许,那样才能找到答案。 …… 一周后。 陆家老宅,正厅。 这次家族会议的气氛并没有上次那样剑拔弩张,反而平淡无比。 陆霆苍坐在主位,穿着素色的唐装,神情威严,但是眼神中隐隐透露着一丝疲惫。 下方,孩子们少了不少。 第99章 陆承嗣夫妻待在监狱,恐怕这辈子也无法出来。 而他们的孩子,哪怕来了,也低着头,不敢说话。 至于二哥陆文远一家,因为没有参与过那些肮脏事,自然是整整齐齐的来了。 陆文柏一家,全部缺席。 陆沉舟坐在老爷子左下首。 他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左手依旧缠着绷带,但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的沉郁并未完全散去,和之前在医院的气势完全不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缺席者的空位,确实都在意料之中。 陆霆苍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今天叫大家来,是有几件关乎家族未来和内部稳定的事情要宣布。”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后还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是时候把一些旧事摊开说说了,”他盘了盘手中的核桃,“我知道,文柏走到这一步,很多人心里有疑惑,有不忿,觉得是我偏心,逼疯了一个儿子。” 他顿了顿,眸色中还是有一丝不舍。 “文柏的母亲,也是你们小辈的奶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外面都说她温良贤淑,走得早,是福薄,”老爷子说到此处,露出苦笑,“可陆家早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多半出自她的手笔。 “为了给文柏,给承嗣,给文远你们扫清障碍,她手上沾的东西,不比后来文柏自己沾的少。” 厅内一片死寂。 陆文远手中的茶杯一声轻响,差点落地,他震惊地看向父亲,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身边性情温和的妻子,下意识捂住了嘴。 至于小辈们,更是个个大惊失色。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夫妻情分,还有你们这几个孩子,我终究没能下狠手清理门户,只是架空了她,盼着她能收手。” 陆霆苍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满是失望:“可我错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她郁郁而终,文柏便把这份不得志的怨,连同他母亲那份偏执的狠,全继承了下来,变本加厉。” “我冷落他,打压他,是希望他能断掉念想,做个富贵闲人,平安了此一生,到底,还是走到了今天。” 他长长叹了口气,咳嗽两声。 “所以,别再说什么偏心不偏心,陆家这艘船,风雨飘摇里走过来,掌舵的人,心可以不慈,手可以不软,但眼里不能只有私怨和野心,心里不能没有底线和分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陆沉舟,然后移到陆程曦身上:“沉舟,程曦,你们很好啊,至少,走得更远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沉舟,你来说吧。” 他似乎是累了,眯起眼睛躺在椅子上,不再言语。 陆沉舟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老爷子,声音清晰平稳:“父亲,经过这次的事情,我仔细考虑过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姿挺拔的陆程曦。 “程曦。”他叫了她的名字。 身为小叔,他对陆程曦还算关照。 经过他这么多年来的观察,这个家里大多数人不中用,而陆程曦就是那个例外。 她自从毕业之后,将石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带着产业不断突飞猛进。 只是陆程曦向来低调,从不把这些事情宣扬,算是家里除了他和老爷子,最有能力的一个。 陆程曦微微一怔,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妆容清淡,看起来气势凌厉。 “你在海外分公司的业绩,我都看在眼里,”陆沉舟并没有偏袒的意思,只是诉说事实,“陆氏未来的核心业务和主要决策权,我认为,由你来接手,是最合适的选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陆程曦的父亲陆文远惊讶地张大了嘴,她那个玩世不恭的银发弟弟也停下了摆弄手机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不是,他们的女儿就这么能拿到陆家的一切? 陆文远夫妻俩都是淡人,他们认为,目前获得的一切已经足够,所以不便追求于那些权利,只觉得那都是过眼云烟。 所以他们夫妻二人时常外出旅游,做做慈善,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没把心思放在权利争斗上。 结果现在,他们居然坐享其成了? 就连陆霆苍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儿子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他身为陆家的掌权者,自然是把每一位孩子都细细观察过。 程曦确实是除了沉舟之外,最令人放心的孩子了。 “小叔,我……”陆程曦下意识地想推拒,这担子太重,大伯和三伯费尽心思争斗的一切,结果被小叔就这么轻飘飘给了她? 实在是有点太过于梦幻了。 接过陆家的担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顶上她,有的人会有带着善意结交,有的则会露出毒牙,狠狠咬上一口。 一旦开始,就绝对停不下来了。 “我相信你的能力,”陆沉舟不容置疑,“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授权文件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 “老爷子,”他又看向陆霆苍,“这也是我的意愿,我会保留部分股份和董事席位,但不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我名下的其他独立产业和投资,足够我未来所需。” 陆霆苍看着他,看了很久,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到了儿子眼中的坚定。 他了解这个儿子,沉舟做出的决定,绝不会回头。 良久,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感叹一声:“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程曦这孩子,确实是个有出息的,也好,陆家,是该有些新的气象了。” 他看向还有些懵的陆程曦:“程曦,你可愿意接下这副担子,不必现在回答,想清楚便好。” 陆程曦胸口起伏,她看了看父亲和弟弟,弟弟眼中居然难得流露出一点“我姐666”的崇拜,她又看了看爷爷,最后,和小叔对视。 她垂眼,看见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最后缓缓握成拳头。 接! 小叔能做到,她也一定能做到! 她站起身,对着陆霆苍和陆沉舟,郑重地鞠了一躬:“爷爷,小叔,谢谢你们的信任,我愿意试一试。” 陆文远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激动又有些无措的笑容。 银发少年吹了声口哨:“哇喔,阿姐,酷毙了!” 陆霆苍脸上久违露出一丝微笑。 说实话,家里少了两支不安分的主,现在倒是一片祥和,真有家的感觉了。 陆霆苍追求多年,无非就是想要寻求一个家的感觉。 可是家里的大多数孩子眼里都只有钱,或是对他疏远,没有他这个父亲。 他之所以跟沉舟亲近,是因为沉舟是唯一真正了解他的人。 他这个生日宴过后,家里变化真大啊。 陆霆苍摆了摆手:“具体细节,你们下去再详谈,今天就这样吧。” “我老了,以后,陆家靠你们了。” 他显得有些疲惫,目光扫过空着的三房席位,微微叹了口气。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陆沉舟没有多做停留,他看了一眼腕表,对迎上来的乔延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向外走去。 孟泽跟上,忍不住小声问:“陆哥,这么急,去哪?” 陆沉舟脚步不停,目光望向医院的方向,又似乎穿透了更远的地方,简短地回答:“去医院。” 可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那道身影却早已不见了。 就连莱拉也不知所踪。 他推开病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就连床铺都整理干净,像是从未有人住过一般。 陆沉舟站在门口,呆愣片刻,久久没有平静。 秦思夏呢? 她,去哪了? 后来,他找来了护士询问:“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看了过去:“那位小姐啊,已经悄悄办理出院了。” 得知已经办理出院后,他沉默了片刻,只是缓缓走回空荡荡的病房,在还残留着她气息的床边站了许久。 然后,他走进去,在床边那个他坐了好几天的位置坐下,伸出手,掌心缓缓贴到床单上。 那里,一点她的温度都没有了。 …… 一年后,春末。 f国,某滨海城市。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市中心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玻璃幕墙大楼顶层,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半个城市尽收眼底。 这里是一家新锐音乐经纪公司的总部,“夏音国际”。 创始人兼ceo秦思夏,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繁华。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挺括的丝质衬衫,搭配剪裁利落的黑色烟管裤,原本长直的发丝微卷,披在肩后。 第100章 比起一年前的苍白脆弱,如今的她看起来健康不少,气势恢宏,神态之间满是自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 走进来一位干练的金发女士,正是莱拉。 一年前,秦思夏在逃离医院后,决定重整旗鼓,开启新的人生。 而想要开始新版图,就需要一个信任的伙伴。 秦思夏身边已经没了人,于是她决定拉上莱拉,才有了现在。 莱拉成为了她的总裁特别助理兼公司运营总监,也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夏,下午与市政厅关于星芒艺术厅改造项目的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莱拉将一份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依旧和以往一样神采奕奕,“另外,刚刚楼下前台说,有一位陆先生没有预约,但想见您。” 秦思夏转过身,靠在窗沿上。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水,表情没什么变化:“哪个陆先生?” “陆沉舟先生。”莱拉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当然记得这位陆沉舟先生,也是她原先的老板。 最近这一年里,陆沉舟一直在追求夏,但比之前要绅士了不少,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温柔,变得耐心。 甚至眼神都没有那么凌厉了。 秦思夏轻轻晃了晃杯子,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低头抿了一口,再抬眼时,表情已经看不出波动:“就说我在忙,没时间。” 莱拉点了点头,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这一年来,类似的场景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陆先生像是一个狗皮膏药一样刷存在感,音乐厅,画廊开幕酒会,行业峰会,甚至夏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他都会出现,每次都带着价值连城的新奇礼物。 陆先生确实权势滔天,但夏偏偏不吃这一套。 因为这些都是可以用自己的手获得。 “但,他留了一封信。”莱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素白的信封,上面没有落款。 秦思夏犹豫一阵,还是放下茶杯,接过了信封。 “莱拉,”她忽然开口,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我想把接下来几个月的巡演计划调整一下,重点放在亚太地区吧。” “另外,帮我看一下f国南部那几个有古老音乐传统的庄园,有没有出售的意向,我想打造一个融合演奏,创作和度假的艺术家驻地。” 莱拉迅速记录:“好的,夏。” 她知道夏这是在调整路线,专门避开陆先生。 毕竟他都一路追到了f国。 莱拉收起记事本,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秦思夏这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拆信刀划开信封。 她低眸,还记得陆沉舟的字迹,他提笔龙飞凤舞,个人风格还是挺明显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思夏】 【展信安】 【f国这边的事务已基本处理妥当,对你不利的人我已经依法将其送进安全局】 【孟泽和乔延会常驻这边,你若遇到任何难题,或需要可靠的人手,尽可以差遣他们】 【星芒艺术厅的产权和后续运营,我已完全转到你名下,它本就该属于真正热爱,并懂得它价值的人】 【过往种种,是我之过】 【思夏,我不敢奢求原谅,只望能有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我不急】 【直到我的生命到达尽头,我也会等着你,在我生命的尽头前,赎我的罪】 信很短,秦思夏匆匆就看完了全部内容。 她合上信封,随手放进了柜子里。 那里,已经放着好几封类似格式的信件,全是陆沉舟送的。 只是她从未回过信。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春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她身上,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充满生机。 她的“夏音国际”正在步入正轨,前景广阔。 生活充实而自由,充满了无限可能。 她找到了自己的未来。 “妈妈,你看,我也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是莱拉:“夏,车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秦思夏对镜整理容貌,随后提起手包,按下电梯按键。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莱拉已经拉开车门。 就在她弯腰准备上车时,这才发现地下车库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车子。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俊脸。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套随意放在副驾,似乎正在接电话,在摇下车窗时,与她四目相对。 她也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是陆沉舟。 秦思夏动作没停的,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直接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她带上墨镜:“开车。” 车子直接发动。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宾利依旧停在原地,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秦思夏靠在舒适座椅里,一脸放松。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不远不近,不急不躁。 倒是比以往沉稳了很多。 就像他信里写的,他不急。 而她,也不急。 春日阳光正好,风也偏偏。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场。 ——正文完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