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反骨仔被强取豪夺后》 第1章 《直男反骨仔被强取豪夺后》作者:燕纾【完结】 本书简介: cp:s感爹系上位者攻x桀骜不驯直男反骨仔受(自设现代君宪制背景,受地球身穿) 连乘恣意骄纵,一朝穿越,也没改臭屁直男作风。 直到得罪权贵豪门,他走投无路,求到夏国皇储李瑀跟前。 男人一头墨黑如缎的长发,立在清晨的氤氲薄雾里,侧影矜贵清冷,端肃难言。 可他转身就是一句,“脱。” 直白、简洁、粗暴到连乘这个底层平民难以置信,他揉皱床单,磨了数个小时的牙。 当晚他就连夜跑了。 这交易,老子踏马不干了。 一年后,连乘卷土重来,将尖锐的矛头对准了敌人,还有李瑀所处的圈层。 他还没对李瑀怎么样,在一座高雅的山庄里,先被李瑀堵在了房门口,无路可退。 端庄威严的皇储这次对他说的是,“取悦我。” 连乘:就问你们这些天龙人还要脸不?and直男就是直男,绝不变弯啊啊啊啊! — 皇储李瑀生性冷漠,唯独酷爱豢养猛兽,恰好,连乘就是那头最桀骜不驯的野兽。 连乘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也不要紧。 李瑀有充足的耐心克制蛰伏,只等一个契机出现,他毫不客气抛出诱饵,将人叼回家。 第一晚,连乘就跑了。 旁人都道他丢脸,连乘竟然给他如此大的难堪。 李瑀不动声色。 一年后,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连乘沉静颓丧,有着怪异的眼睛,一身的秘密。 满身的逆骨尖刺,似乎都被拔了去。 连乘变了,变得……庸俗无趣,市侩无赖,再也不是李瑀喜欢的类型。 半个圈子的人对着连乘指指点点调笑着,又不约而同暗中松口气。 余下的人看着连乘,眼底浮起另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玩味而觊觎。 可是李瑀暗中看向连乘的眼神,依然露骨而充满欲.望。 想着那晚是他粗暴放纵吓到了人,第一次,他选择了原谅。 不管去而复返的连乘是为了什么目的,隐忍蛰伏在他身边,李瑀冷眼看着连乘对圈内人使的小把戏。 在他可容忍的范围内,他不介意连乘的那些小打小闹 于是,连乘给他来了把大的。 —— [小剧场]那天后,整个圈子和李瑀的脸面,都因为连乘丢了个大的。有人恼羞成怒,有人不甘受辱。 但李瑀气急了,也不过是把逃跑的小混蛋抓回来,压在床上慢条斯理训教,“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不堪,会丢脸,生气地掐死你?你就自由了?” 连乘颤巍巍,抬起脚就踹他胸膛,不忘喘息着顶嘴,“你就只能做……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李瑀气笑了,还不够? 他抬手解下发带,汗湿的长发散乱一床。 — 不久,连乘看到李瑀解发带的动作就下意识腿软又腰疼。 好在皇储终于学会了床上不再粗暴。 可是连乘某次还是一脚踹过来,“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居然又把那种东西用在我身上!!” 因为花样太多而惨遭嫌弃的李瑀:“?”昨天缠着他要放开玩的不是他吗? [阅读指南]: 1现代架空,平行世界君宪制背景;受=白虎,有异能,能变成毛绒绒的大猫猫,大老虎怎么不算猫呢。 2攻一见钟情+强取豪夺,一米九八的长发美神,和受年龄差6岁+,有体型差。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豪门世家穿越时空 异能 主角 连乘 李瑀 一句话简介:该踹踹该踢踢,皇储会哄不会停* 立意:保持本性,善待每一个人 第1章 快晴 “你不是喜欢我吗,答应我一件事,我什么事都可以替你做!” “是吗。”暗绣长衫的侧影,立在清晨的氤氲薄雾里。 转身喉结轻滚,命令似的冷声口吻,“可以,脱。” 声音转眼喑哑暗沉,吐出难忍的喘息。 接着训他,“你就这点胆量了吗,没胆子还敢来爬我的床?” “混蛋!你在说什么……什么废话!”床上的人身子颤抖着奋力还击,不仅用语言,还有拳打脚踢。 实打实证明他的胆量。 男人不动声色,轻易掌箍住了他的手腕。 他比他想象的还要体格健壮,力量惊人。 汗水顺着劲实腹肌滑落,这具白皙修长的健美身体染上了绯红,小臂青筋暴起,肌肉迸发,充斥暴力狰狞,一样是造物主偏爱的完美身躯。 他一点不想惊叹,艳羡。 被另一个男人压制在身下的感觉让他不安,惶恐,还有夹杂在羞耻里的愤怒。 聪慧的上位者发现了,但他毫不怜惜,不顾一切用尽手段将他压制。 他要驯服他! …… 连乘猛然惊醒。 淲山自然保护区的山里清晨,寒深露重,雾气蒙蒙。 “轰隆隆——”一阵引擎轰鸣,刺破静寂。 沿着陡峭山体,数辆山地越野车爬上山脊。 绿被苍茂,青山连绵,全部缩小聚焦在红外瞄准镜下。 显示镜上十字准星逡巡,按住扳机的半指手套摩挲。 一只手猛然握住枪管。 “枪口不是用来对准人类的。”护林员老周的声音沙哑阴沉。 在窗口转头看了他一眼的人相当年轻。 虽然头发凌乱,全身脏兮兮未经打理,还能看得出是一张英气而俊帅的面孔。 老周眼皮抖了一下。 不知是天未亮,他眼神也不好使了,黯淡晨曦中回望他那一眼的眼睛,竟然是野兽似的金色竖瞳。 瞭望塔灯泡亮了,眼前分明是一只琥珀般的眼瞳。 老周胸口平复几下,“换班吧,他在下面等你。” 手里的来复,转瞬变成几堆零件。 连乘一瞬不瞬看完他的整个手法,靠坐在墙边,发了会呆似,才拎起包,随手捡了了几件东西,开门出去。 全程一声不吭。 老周也没在意,这样的鬼地方,人迹罕至,与世隔绝一样。 谁待久了都要变成失语人。 哦,除了吃饱了撑的。 盯着远山上爬坡撵草的几个黑点,老周怒啐一口,“兔崽子。” “哥!” 塔下雾气朦胧,皮卡车边的身影欢快跑来接包。 “哥,就这些吗,要不要我上去给你收拾?” “没了。”声音闷在夹克衣领里,他踩着满地松针,抬脚跳上车。 山里的凌晨气温低,直到开下山,迎面吹来的风还是冷飕飕的。 许鑫调高车窗,把副驾驶留出的一条窗缝彻底合上。 连乘靠在放倒的椅背上,呼吸轻浅,一动也没动。 没忍住,多看几眼。 这个样子的乘哥难得见,嘿嘿。 车子悠哉悠哉驶出保护区,迎着朝阳,开在通向临洮市区的旷野马路上。 “乘哥,人生是旷野啊!” “。” 副驾驶鸦雀无声。 许鑫悻悻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 越近市郊,越能感受到城市热岛效应。 才八九点的太阳,阳光已经很刺目。 连乘闭着眼,感受到座下的车子停了过久。 睁开眼,一张表情憨憨的脸近在咫尺,手舞足蹈。 “……干吗?” 许鑫:“给乘哥你做法注入灵魂,嘿嘿。” 连乘:“……” 神金! 神经归神经,经这一闹,连乘精神头好多了。 啃下车上的几个面包,找出封存数周的手机回了几条信息,说话的欲.望恢复。 经过省道加油站旁边的便利店,还有心情跟那里的美女店员扯唠上几句。 出来直奔地勘院。 想着路上把这阵的采样送过去,回去就不用出来了,没想到那边对几个地方不太满意,还要追加一部分的岩矿探测数据。 还说什么,临洮连乘,专业挖土。 兆迏江来电话问他几时到,没想被抓了壮丁。 “回不来,等着吧,他们要的测绘数据和标本太多了。”给的也太多了。 兆迏江应下:“叫上何小雉一起吧,人多也快点。” 他和许鑫,还有个何小雉,之前都是做惯的。 加上连乘这个更专业的,可以说是这一带的专业野外勘探小队。 地科、地信那边有什么不方便跑野外的项目,也会外包给他们。 好在这回连乘不必再当野人,在保护区看林子时,宿在野外也是常有的事。 他还每次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给地勘院打零工,只是进山在岩岭灌木间蹿上蹿下,铲土挖草,晚上还能回城里睡。 两天后,也就是沦为灰头土脸的难民而已。 第2章 活无聊,钱难挣,何小雉顶着一脸灰尘,边铲石头找话唠。 “三金被音乐公司看中要圆梦了,大江考研要上岸了,我们在山沟沟里挖土要变乞丐了,乘哥,你什么时候发达带飞兄弟我?” “你移移尊脚,对,扛着锄头,站到那土坡上去,对着我们再说一遍,简洁一点。” “……?” 何小雉满头雾水,要怎么简洁? 连乘白眼,没文化,连句苟富贵勿相忘都不会说,还想抱他大腿,不带! 何小雉跳下来,缠着他问什么时候回京海。 连乘来临洮一年了。 许鑫也好奇,只有兆迏江在旁边认真操作设备,一边咬着烟,拧眉头。 他和连乘都从京海来,不同的是,他是半年前到的临洮。 打着投奔大学同学,找安静地考研的名头。 连乘一年前回的临洮。 一无所有,失去一切,被高校退学回了临洮这个名义上的家乡。 朋友上岸,前程锦绣,自己只能在山窝窝里打转。 兆迏江作为那个朋友,比连乘自己还介意。 连乘瞥眼脸色明显不对的兆迏江,随口回答了何小雉的问题。 “谁知道,再说吧。” 前阵子在保护区过度使用身体,引起的异样感卷土重来,他一只眼睛的瞳色暗沉下去。 许鑫何小雉习惯了他身上奇奇怪怪的地方,视若无睹挖土。 兆迏江抢过沉重的仪器。 连乘手里一空,直接剜他眼,啧了声,“江哥,大江哥,我是四肢无力五感缺失吗,需要你替我干活?” “别这么叫我,连乘,”兆迏江鞋底用力撵压碍事的碎土块,“你这双手,本来就是做实验的手。” 对他们事情毫不知情的其余俩人——许鑫苦着脸担心:“他们不会又吵起来吧?” 气氛好奇怪。 何小雉眼珠一转:“天哪,就乘哥这样,做研究,搞科研?” 莫非一年前认识的小伙伴,还是个隐藏学霸? 在不学无术和做学术之间,乘哥还是选择了震惊他全家吗? 探测工作繁复精细,能给地勘院做事的人,确实都不是没脑子的草包。 考虑到连乘和兆迏江是校友,能考上京海崋大的,就是吊儿郎当的坏学生,也是玩着就把学习搞完了的天才学神。 不过还是很难想象,他放荡不羁一生爱自由的乘哥,安安静静憋办公室写实验报告的画面。 就是去年他们刚认识那会,连乘还不是这么沧桑糙汉的时候。 连乘一双手,一个包,双手插兜,漫无目的走在临洮街头,一个能打十个。 那要杀人似的酷毙气质,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踹一脚。 认识的这一年,连乘跟他这种家里蹲啃老的社会渣滓插科打诨,互相嘴炮嫌弃,总算没那么阴沉沉了。 但做实验,搞研究? 两米之外,你来我往的辩驳声越来越响,何小雉回神,赶紧打圆场,“别争了别争了,省点力气采集完吧!” 许鑫狂点头附和:“休息休息,休息一会,马上回来。” 他休息不了,团队老实人要继续负责开车,载着一伙人直奔最近的便利店。 连乘打头推门,店里释放充沛的冷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个哆嗦,抬头又被店里播放的电视晃了满眼。 不禁眼眯起来。 “不进?” 兆迏江从他身后挤进来,扫他两眼,也抬头看柜台上的电视,片刻低低出声,“怎么了?” 他一直盯着新闻里的人看,直勾勾目不转睛。 连乘咬了咬嘴里的硬物,舌头顶腮,“没什么,就是想刀了他。” 俩人之间说话从来没顾忌,兆迏江不觉他这堪称大逆不道的发言有什么。 收银台里的女生闻言一惊。 默默从无聊的趴着,变成了坐直身体。 窗外临洮的八月,万里无云,热得叫人烦闷。 “给我拿个打火机,创可贴,一盒牛奶,热两个粉丝馅包子,啊,店里换人了?” 连乘往收银台上一趴,轻车熟路,女生手忙脚乱。 “不好意思,店里禁止吸烟,哦好的,惠顾四十……呃是,啊不是,我兼职的。” “不是烟。”连乘咬碎嘴里最后一点硬糖,抽出一根棒棒糖棒子。 “能不能站直了。”兆迏江毫不犹豫在他背上一拍,没骨头一样真是。 连乘龇了龇牙,让开位置让他点单,“我要跟他一样的,吃的,啧。” 兆迏江忽然意味不明冷笑了声,“现在的女生还会看这个。” 女生打包着商品,脸唰红。 羞于被点出,她关注新闻是垂涎里面男色的不良目的。 正播的国际新闻上这个男人,除了政治性及强的身份,就是过分俊美的形象及其引人注目。 不管国内国际,大大小小的场合,只要有他出席,再枯燥乏味的新闻,像她这样的年轻女生都会多看两眼。 兆迏江嗤之以鼻。 不过不悦的不是瞿玲玲这些女生,而是后者眼里的男色。 他们夏国的吉祥物,也就能提供这点价值了。 拧着眉还要开口,连乘回头,敲敲台面,“还不快点。” 他是在催促兆迏江。 被连乘一打断,情绪下头,兆迏江立刻变得不自然。 接过东西,大声招呼另外两个逛起货物架的家伙离开。 连乘走在后面,在收银台停了下 。 “回头帮我转告声付丽娜,这两天签收下我的快递。” “哦对了,新来的,你叫什么?” “瞿玲玲。” 连乘琢磨出她新来的暑假工身份,瞿玲玲也终于意识到,他就是在自己之前的便利店旧员工。 付姐经常念叨,那个不着调的死家伙。 “等等,付姐她在里面休——” 回神间,青年摆手的背影已经迈出店门。 脚步依然拖沓,好像提不起劲的松垮懒散样。 女孩目光微动,视线不自觉追随过去。 依稀明白前辈姐为什么总念叨一个离职大半年的人了。 倒不是连乘外形有多吸睛。 他晒得算糙黑的麦色皮肤,发质干硬,发尾卷翘,头发炸起来一样,看着就不修边幅。 加上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野外防晒服,几乎罩住底下洗得发白的字母短袖。 刚才整个人没精打采插着上衣兜走进来,更是显得灰扑扑不起眼。 这样的社会街溜子似青年,瞿玲玲不说心如止水,也是熟视无睹。 迅速瞥一眼远去的身影。 不过,还是能看出外形优势的。 一条宽大的墨绿工装裤,还能穿出长直笔挺感,至少身高不差。 趴在柜台上对着她说话时,她就发现了,这人眼睛其实是很精神的小内双。 眼型长而饱满,眸光清亮,瞳膜是澄澈的琥珀色。 大概是这种虹膜颜色折光性很好,稍有点光芒照进去就显得很耀眼。 对方迎着盛夏正午的阳光从门外踏进来时,竟然有种金光灿灿的视觉效果。 她都感觉有只漂亮大金毛朝自己过来了,还是拟人狗狗眼款。 就是……很怪异的是,这人的右眼居然是半闭的。 有气无力耷拉着的眼皮和浓黑眼睫,几乎掩住了三分之二眼瞳。 因为靠得近,才看出右眼瞳膜是有点病态的灰黑感。 上眼皮接近眉骨的地方,还横亘一条细细的肉粉色疤痕。 她看了一眼就不敢直视了。 太奇怪了。 “什么人啊……” 柜台上赫然撂下一颗金黄果橙。 是人走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发现的。 谢礼?替朋友的赔罪? 女孩摇摇头失语,望着窗外骄阳突然感觉,这个燥热的夏天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她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下一波客人到来。 “外面的车都放一箱瓶装水,拿最贵的,动作快点!” 来人颐指气使,毫不客气。 瞿玲玲瞥到旁边停泊了清一色超跑的加油站,赶紧找帮手。 付丽娜闻声从里面的休息室跑出来。 两个都是不爱车的女生,也就没能认出,其中的随便一辆,都是市面上最好最贵的车型,轻易可以抵上市区的几套房。 付丽娜跟瞿玲玲对视一眼,大概知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便利店处于省边界公路,也在今年大火的南省环线自驾游路线上。 这让隔壁的加油站生意特别好。 连带在便利店工作的付丽娜今年也大开眼界,见着不少有车有钱还有闲的跑车族。 今天这批则尤其豪气。 付丽娜很容易从车牌口音看出,他们是京海来的。 也不知是哪家的豪门子弟出来遛弯。 第3章 看他们围着最前头的男人说话,又各有气度,大概是一个圈子的车友聚会。 指挥他们和加油站工作人员干活起来,真是天生的趾高气扬,高高在上。 临洮这个小地级市,养不出这般人物。 颇有经验的付丽娜一边指点瞿玲玲,一边忙活。 数分钟后,车队绝尘而去,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松口气,正要进去,又有两辆超跑开过来。 一黑一红,都是敞篷。 瞿玲玲懵着,提着水就要往车里送。 红车里的男人手臂长伸,闲搭车门,叩了叩,“我和他的车里都不用放。” 不是一起的吗? “刚刚都有什么车过去?” “七八辆跑车,还、还有一辆皮卡。” 询问她的男人戴了副茶色护目镜,眼睛是镜片也遮不住的蓝眼。 整个人有种混血感,发音还有点外语腔调。 旁边黑色超跑里的男人,一张白皙的脸几乎被墨色护目镜遮住大半。 “他今天是势要跟你较个高下了,alex。” 这个名字,在古外语里意为“人类的捍卫者”,英勇无畏、锐不可当,给人一种强硬霸道的气质感。 被蓝眼车主称呼的男人名副其实。 目测超过一米九几的高大体形,穿着冲锋衣也能看得出的身材剽悍,肩宽腿长。 和时下很受欢迎的薄肌型不一样。 他的肌肉劲实,但不至于过度,优越的骨架完全撑起了骇人的体格。 这样的外形,仅是坐在黑车里,就给人居高临下的强势威严。 “多余的斗志。” 完全未将人放在眼里似的点评,轻描淡写,凛冽低沉,声线透着冷冰感。 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时,离合踩到底,黑车猛地呼啸而去。 瞿玲玲看到随风扬起的一头黑色长发。 和付丽娜面面相觑,转身进店。 瞿玲玲指着电视,看看门外,突然发出一声轻呼,“他不是那个——!” -- 第2章 东风 刚刚黑车的主人,下半张脸和电视上的男人拥有高度相似的轮廓线条,都是硬朗不失柔和。 这样的脸,配上古典感十足的五官,极好地中和了强悍身形的霸气。 最后走在红毯上的男人整个人呈现出的,是惊艳四座的矜冷肃贵。 “真的是那位……”确认没认错,两个女孩火速跑出店,张望公路尽头。 隐约辨认出黑车与前一个车队都是去往一个农庄的方向。 不禁呕气叹憾,没能早点认出。 尚品农庄。 老板尚品杰早早等候在门口,迎接他新近认识的朋友韩凌霄,还有和韩凌霄一个圈子的几位哥们。 “没事,放松点,都是来玩的朋友,你是东道主今天你做主。” 面对他接待还有什么要注意的询问,先进门的韩凌霄笑着拍拍他肩膀,让他宽心。 尚品杰只能笑笑。 今天这伙子人来他这,玩得好那是朋友,没玩好,那可不就得罪了。 哪怕他们到他这只是落个脚,待不了几个小时就要走,他也是提心吊胆的。 一帮金尊玉贵的公子哥,说好伺候是好伺候,可说不准就触碰了谁的忌讳,惹得不高兴。 尚品杰自己是富二代,从小在外面也是被趋之若鹜追捧大的。 知道像他们这样衣食无忧,早和底层无关的人心思有多难琢磨。 何况今天这波人,阶层都比他高,家世一个比一个吓人。 今天的备菜、酒水,一应无不是他亲自过手。 坐庄的东道主他是不配的,只求能将把这帮贵人伺候妥当,不出岔子。 “其实你们骁哥还好说,只要顺着他,总不会砸了你的庄子。” 更可怕了好吗。 “主要还有两位我也不熟的,”韩凌霄想了想道,“不过他们什么好的没见过,就算你准备的不够入眼,在他们眼里也没差啦,尤其是那位——” 正聊着,在外面呼吸过山里新鲜空气的大部队进院子了。 一共七八个人,个个身高腿长,穿戴不凡,一进来就感觉把院子站满了。 尚品杰赶忙迎上去。 打头的男人三十上下,面貌冷峻,戾气逼人,正是霍家这一代的掌权人霍衍骁。 霍氏集团声名赫赫,旗下最有名的就属他们开发的房地产,恒远地产。 比起来,霍家在其他行业也有顶尖的,只是那些产业不显山露水,没前者风头大。 韩凌霄顺口给霍衍骁引荐了尚品杰,没给他介绍其他人,一群人说笑着往里面走。 尚品杰落在后头,想着韩凌霄刚刚不是说另有两个人会来? 韩凌霄也还没说是哪家显贵名望。 他今天认识的霍衍骁,要是伺候好了,以霍家的实力是有机会能让他们尚家往京海发展发展的。 真不知道那两位又是哪家神通广大的贵人。 正想偷空打听,韩凌霄说:“不用问,等会就到了。” 也没过多少会,几乎是他们坐下端起茶的时间,那俩人就到门外了。 一群人刚进门,呼啦啦又出去,唯有霍衍骁没动。 尚品杰作为名义上的东道主,没敢随波逐流跟出去。 在屋里干等了片刻,才看到一道雄峻挺拔的男人身形踏进门。 抬手摘下墨镜,神光内敛,气场迫人。 是一张夏国几乎无人不知的面孔。 果然是贵人,大贵人。 尚品杰心跳加速。 怪他只顾着从韩哥那做背调,忘了做应急预案。 不知这位喜好如何,好不好伺候?他准备的走地鸡,对方能瞧上眼吗? 出去叫人上菜时,他脚步都是飘的。 嘿,今年他转的什么运,一尊两尊大佛都光临他这。 嗯,今天刮的东风。 东风吹到午后,尚品杰乐癫癫到了午后。 品尝了特色菜的一行人修整完毕。 那位贵人果然看不上他的走地鸡,全程兴致缺缺,根本没动几下筷子。 幸好尚品杰在霍衍骁那桌还说上了几句话,最后推荐景点和自驾游路线,也算大功告成。 然而,前去探路的人一个电话回来,就让他准备了几天的心血打了水漂。 “有人不让我们的车过。” 真是迷惑中透着诡异的情况。 其他人诧异询问时,霍衍骁来了劲,提起几分精神跟汇报的人问话。 一时,强势作风似乎压住所有人。 比起来,另一桌首席的那人姿态松弛却优雅。 绸带整齐束着长发,虽然全程漫不经心,却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不需要特意表现,就让人忽视不得。 尚品杰小心翼翼观望局势。 霍衍骁看出邻桌人的兴味索然,招来人过问后,起身号令出发。 “我去看看吧。”韩凌霄走过来,疑惑道:“阿奇他们不是没把拦路的那小子处理好?” 他们就这么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怕什么,”霍衍骁走在前头,脚下未停,“一个没眼色的毛头小子,看见了又怎么样。” “ok。” 霍衍骁一向有主意,他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 既然他不怕让这两位新朋友看着不高兴,被腌臜扰了雅致,韩凌霄也没意见。 他对尚品杰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熟悉新来的两位车友。 其中的蓝予安还好说,这人久居国外,性格随和,同行了两天就跟他们熟络起来。 一路旅程,也能算得上跟他们有说有笑。 另一位,他们都能叫一声主子爷的男人,一路就没跟他们说过超过十个字的话。 韩凌霄和霍衍骁十几年的朋友,知道霍衍骁让他把这位主子爷请进他牵头的车队,自有一番用意。 霍衍骁想搭上线,他也没不帮的道理。 至于请过来后,霍衍骁待人家的态度之奇怪,韩凌霄就难理解了。 霍衍骁敷衍的对待中,和那位有着隐隐的竞争。 可据韩凌霄所知,霍衍骁算是有事于人。 还是他们已经有默契定好,谁在这段车程中跑赢对方,谁就能得到好处? 以霍衍骁的性格,确实是不耐跟这位主子爷相处的。 真是霍衍骁式的傲慢自大。 韩凌霄摇着头,把车开进艳阳高照下的荒山野岭。 山里林木苍天,低底盘的跑车开不进去,他们是在山前一段较平整的开阔地停的车。 远远就望到林木里,打头阵的方奇瑞和沈东气急败坏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一旁俩人的车头撞在树干上。 有些磕碰损伤,但不重。 听到联络器里的声音,嘴里骂娘的两个人把人拖出来,一边跟他们抱怨:“这家伙绝了!油盐不进!!” 第4章 一个含糊不清的抽噎声插.进来:“那是荷叶铁线蕨,你们不能开进去……” 远远不知道是方奇瑞还是沈东的手,扬起又要打。 得到那个声音更坚定地喊:“不行就是不行!你们压坏国家濒危植物要被抓起来的!!” 在拳头和身份威慑下,犹不妥协,死不让路,倔的要命。 方奇瑞和沈东两个人都没法移开的路障,就是这么个人。 一行人知道了来龙去脉,跟着火大起来。 他们开车进山,难免压到花花草草,谁知道这个荷叶铁线蕨是什么鬼东西。 这小子大惊小怪,上来就拦住方奇瑞的车,质问他们怎么闯进保护区。 还说那片地是不对外开放的。 荷叶铁线蕨又名荷叶金钱草,国家一级重点保护植物。 可……这又怎样? 他们入夜前要穿过这座山,抵达下一个省份。 因为一个人碍事,眼看就要耽搁到四点。 车队最后面的霍衍骁面色已有不耐,敲敲膝盖就要直接吩咐身边人。 按他的作风,一旦开口,就不是打一顿丢路边的事了。 用铁血手段掌控住整个霍家的人,从来不是好脾气。 方奇瑞和沈东弯腰就要扯起人,拖过去给霍衍骁处理。 数百米开外的平整小山岗上,陡然传出隐隐交谈声。 是这小子的同伴? 隔着茂密树丛,那些人交谈无忌,声音响亮。 大概没想到林子另一边的山下是这么大块平地,平地上还有这么多人。 “金子!许三金!” “还说方便一下,走这么久不回来,搞毛啊!” 另一个男声接着喊道:“快把他找回来,在野外还不把手机带上,都说了今天早点完工早点回去啧……连乘!你这家伙也过来找啊,到底谁的工作,偷什么懒!” 第三道男声含含糊糊,没传过来,大概能猜出是些吐槽话。 韩凌霄转头:“衍骁?” 他好像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名字。 霍衍骁狭长的眸子微迷。 四周陡然一静。 尚品杰这个毫不知情的局外人都能看出,霍衍骁对这个名字的态度。 相当不悦。 在冷冰冰的气氛中,众人抬头眺望到高处。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刺目,一片云移来,送来大片阴凉。 山岗上的人显出身形。 用镰刀劈开灌木丛,率先钻出来,走到坡边的瘦弱青年,白斩鸡似的身体,衣摆随风飘荡。 看到他们,顿时傻眼。 第二个男的戴副眼镜,身材更壮实点,样子也英武,但也是他们看不上的小白脸。 眼镜仔小白脸走出几步,让出后面的人。 戴着黑色外衣兜帽,看不大清模样,一只手接抛着果橙,慢吞吞走出来。 余光扫了眼他们的方向,一把抓住落下的果橙。 黑色马丁靴踏上坡边的大石,那人倾斜身子冲他们俯视。 微妙的两秒。 大概是看清了这边的状况,他两只手揣进上衣兜,一脚蹬上大石,高高跃落。 鞋底摩擦碎土滚石,从垂直高度足有三四层楼高的斜坡,一个磕绊没有地直直滑下。 那样子,说不出的感觉。 利落又潇洒。 紧随其后的另外俩人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往下移动,真实得透出几分手忙脚乱。 “呵。” 霍衍骁傲慢而讥讽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出,“这不就来对了吗。” 韩凌霄顺着他视线,瞟了眼后方黑车里的人。 缓缓降落的车窗后,长发男人不疾不徐摘下墨镜后的矜冷面孔,透着神色寡薄。 真奇怪,开了这么些天的车,这位高冷主子可都没有摘下墨镜正眼瞧过他们。 还以为不会在意眼前的小乱子,现在竟然观望起那边的情况。 新奇之余,韩凌霄觉得好笑。 一年前霍衍骁在京海有过龃龉的人,竟然到临洮这个小地方又碰上了。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作者有话说: ---------------------- 攻就是这个↑没露面的,开黑车的,总是在配角嘴里出场的[爆哭] 霍、韩两个是大大大反派,尚品杰和其余的名字都是小卡拉米,小小小配角~ 第3章 残阳 “阿奇,东子……” 车队内有内部通讯频道,方便行驶中交流。 捏着入耳式联络器,韩凌霄声音停顿。 一时倒是没想好,怎么对待这个不期而遇的“冤家”。 霍衍骁压着情绪,也没让他估摸出更多意思。 他们的车离“事故地”,最近的也有十几米远。 七八台跑车乱七八糟排下去,最后头的车已离了不短距离。 看是能看清,听也没问题,说话就要费嗓子了。 连乘他们走过来,这边就有两个人围过去,剩下的人只是站在车边远望。 霍衍骁他们一步也没下车。 方奇瑞和沈东听到电流滋滋声,以为韩凌霄要传达什么后方的意思。 等了会,没等到指令,挑挑眉望向大步流星走向他们的人。 压不住的头发争先恐后从帽檐下跑出来。 烟尘飞扬,他背后是橘红的斜阳,还有两个紧随其后的跟班。 最后黑色连帽衫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整张毫不怯懦的冷硬脸庞,略有怪异的右眼,走至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口。 “几位——” 出场很拉风嘛。 方奇瑞脸一黑,几乎认定连乘他们也是跟许鑫一样冥顽不灵的难搞家伙。 谁料连乘仰起脸就是一个笑容,口称“大少”,不管神色语气都亲热得无可挑剔。 主打一个热情开朗。 “抱歉抱歉,我这个朋友一根筋,跟傻子一样。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傻事,惹了大少们大动肝火,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他不懂事,各位大人有大量,千万跟他一般见识。” “他嘴笨不会说话,我代他跟大少告罪。来,吃个橙子,大少消消火,为这家伙动手不值得——” 开口能奉承得他们不讨厌,还算有几分本事。 可他们被耽误这么久的时间,雅兴也快被扫光了,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话都被你说完了,显得我们很不讲情理吗,不吃!”狠狠一下拍掉,打在手背。 橙子滚落在地,沾染尘土,兆迏江和何小雉脸色煞白。 连乘没事人一样弯腰捡起。 他垂着眼皮,手里剥着橙子皮,语气有几分悻悻,“这不是怕大家误会,我才冒昧多嘴几句,您千万别恼……” 扬起脸,橙子皮丢向许鑫,他教训似呵道:“还不爬起来跟大少们道歉,没点眼力见,就知道惹事!对了,这位大少您贵姓?其实这橙子肉挺甜的。” 本地特产呢。 方奇瑞似笑非笑睨起一眼,“他刚才可是死活不肯低头,还说我们压坏了什么宝贝的草,要我们进局子呢。” 怎么可能对他报上姓名。 不过,他来了后,这个牛皮糖一样的家伙倒是老实多了,没有再不管不顾要拼命似的架势。 那么侮辱性的果皮丢脸,这死小子也低头受下来。 “这……”连乘倒吸口凉气似的作怪表情。 也是,朋友那么大放厥词,惹出这个阵仗,谁都要窒息一头撅过去。 方奇瑞眼一横,就要再威吓几句,泄泄火,地上鼻青脸肿的许鑫抹着泪,抽搭着说:“你们还打人,砸我设备……” “……” 这种时候还敢插话,是一帮见多识广的公子哥也没想到的了。 兆迏江何小雉一把扑过来,手忙脚乱将许鑫捂嘴,镇压。 方奇瑞沈东两人额筋狠狠一跳,后头旁观的几人表情窒息。 就……很难评。 世界上就有这么一根筋不会转弯的人啊! 就是死了他都能把控诉说完! “见谅见谅,”连乘马不停蹄告罪,“这家伙死心眼,神经死轴,让他老子来都教不会,打也打了,骂也骂过了,都没有用。” 许鑫的老子早不在了,真来了要成幽灵事件了。 “真的,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这家伙都能认死理坚持草坪上的草不能踩,不过说起来,反正全国都是皇帝家的土地,不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 “这个冷笑话不好笑。” 旁边说话的人眼皮都是一抖,他们头上是真有皇室的。 纵然与国外那些王室一样,只能在现代社会沦为国家吉祥物,夏国的皇帝也不是可以被挂在嘴边,随意玩笑置喙的角色。 何况皇室们行事无不规矩有度,素有威望,现任皇帝更是深受敬爱。 连乘从善如流,改口,“说错了说错了,我就是想说,他不是故意要跟大少们对着干,现在我就让他自己去清理路线,给大少们开路。” 第5章 地上许鑫骤的抬头,被何小雉紧捂住的嘴里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该死的犟小子还欠教训,没吃到痛啊,还有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谁允许你自作主——” 还未消气的方奇瑞话出口,收到沈东示意。 他按住耳麦,接到后头让他们不要再耽误的话。 方奇瑞明白意思,冷笑一声,“算你们走运。” 骁哥今天心情竟然不错。 否则,就是他们大度,霍衍骁也不会让这四个人站着走出这座山。 连乘一番巧舌如簧也没用。 像他们这般打小众星拱月的,什么人没见过。 面对他们,他姿态放得足够低,却没到卑躬屈膝的程度。 光是谄媚可不够。 甚至低声下气,也总感觉他没完全折下骨头。 竟然还试图用话牵着他们鼻子走,庇护兄弟? 可笑。 车头前几个男人简单碰了个头说话,车队远处还有两个男人抱臂无聊观望。 连乘视线掠过车队最后面的几台豪车,顺手往嘴里塞了瓣橙子肉。 橘红的果肉在口腔里爆浆,他一下又一下,嚼得分外认真。 方奇瑞走过来,瞪眼他:“你们几个,给我用心把前面的路开出来,记住,截止四点半!” “好的!” 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右边半睁的死鱼眼磕碜碍眼,连乘贴心右转身,顺口保证,“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 干活他们相当麻利,留在营地的当地向导一脸懵地把皮卡开来时,他们已经把一些碍路的碎石搬开。 连乘当着他们面,指挥许鑫,“你去,开车在前面压路,好好干,就当给方少他们赔罪。” 就那么会儿,还是给他问到了姓氏。 到车上轻松一点,兆迏江不傻,何小雉也机灵,知道他这么说是在保护许鑫。 就怕那帮大少看许鑫一个不顺眼,又揍他。 在车上也可以趁机歇一会。 许鑫勇到能跟一帮一看就不好惹的人杠上,开起车来也是一板一眼,不会转弯。 倒车时砰的一声撞上树干,几米外就是方奇瑞他们刮掉了头漆的跑车。 许鑫越着急,越惊慌失措,一紧张,一连就是好几下撞树,还差点开坑里。 “乘哥,我不行……”他探出头欲哭无泪的表情,惹得好几个公子哥发笑。 态度是肉眼可见认真的,问题也总是各种出人意料发生的。 大少们没见过这么倒霉的joker。 天生的乐子人啊。 后面几台车上的人从始至终没下来过,吹着车里温度适宜的空调冷气,漠然观看他们这场闹剧。 林边看着损伤严重的跑车昭示着存在感,可他们到现在也没有要许鑫赔偿的意思。 不是仁慈。 能把跑车开进山里糟蹋的,根本不会在乎这点修理费。 都是开着一次性报废用的。 连乘抬手朝皮卡车上打了个手势,许鑫缩回头,踩下刹车。 片刻,车身一晃,是连乘几步助跑,踩着马丁靴利索跳上了车斗。 拿下上面的兵工铲和铁棍,递给兆迏江许鑫用。 工具不够,他一个人走在前头开路,徒手攥下藤蔓,折断树枝,弄得手上脸上血痕累累。 脱下的外套系在腰间,还能看出四肢修长,盘靓条顺的漂亮体格。 暴露在阳光下烤晒的手臂肌肉劲实匀称,泛出薄汗,是不一般的美感。 跑车里的人目不转睛盯着。 目光如有实质,紧紧将那具躯体缠绕,析肤透骨地侵犯。 连乘无知无觉。 日头西斜,将近四点半。 不知是他们半个小时的奋斗成果喜人,还是大少们折腾够了他们,看腻了他们狼狈不堪的丑样。 其中一个人过来呵斥他们让开路,一边去。 撞死了,他们不负责。 连乘的功夫做到家,顶着晒伤的脸热情安利路线。 “从淲山那边过去路程最短,大少您问这个当地人,他也是知道的。那边风景独美,日落一绝,尤其是晚上,能看到大群萤火虫,这两天月亮圆,视野方面完全没有问题……” 那人听他说的有点意思,竟然没马上走。 他们没被惹怒时,倒是挺客气,毕竟家世摆在那,不缺教养。 “这人变化还挺大。”韩凌霄走到队尾,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交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尚品杰在那油嘴滑舌呢,一点看不出一年前的影子。 驾驶座上的霍衍骁脸黑如墨,眼底寒光,锐利渗人。 盯着正前方视野内的灰黑身形,半晌,吐出一个字,“走。” “就这么……”离开? 韩凌霄颇为意外,这不像霍衍骁的作风啊。 人都自己撞他们枪口上来了,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急什么,”韩凌霄慢悠悠降窗,“来日……方长。” 韩凌霄有点搞不懂他的想法了,但不妨碍他确信自己这个好兄弟,一定不会放过跟他有过夺妻之仇的旧敌。 这一年连乘跟耗子一样躲得不见天日,让他们找不着就算了。 既遇到…… 那可太让人期待他的下场了。 韩凌霄让后半步,顺便扫了眼侧后方,降下来的黑车窗后,男人眸色难辨。 竟然还在关注那边。 韩凌霄转身传达霍衍骁意思,一声令下,整个车队的引擎都启动起来。 然而路面崎岖,颠簸不平。 一个个平时再张扬跋扈,不可一世,此刻也得放缓速度,缓缓驶过山路。 连乘立在山路边,看着一台台名贵跑车打他身边过去。 其中一台车玩笑似撞击了下他们的皮卡,一张纸条从车窗飘落而出。 最后驶过他身边的,是一台颜色低调的黑车。 黑车车窗紧闭,一丝冷气都透不出,却莫名冷森压抑。 隔着单向玻璃,连乘若有所感,侧眸回望一眼。 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毛骨悚然感。 甚至,让他有种遇到故人的错觉。 脑海里瞬间回忆起前几天,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可怕噩梦 不到一息,他无所谓收回视线。 黑车加速,猛的驶离。 六缸双涡轮增压引擎的尾气扫他们一脸,何小雉开始骂骂咧咧。 连乘揣着兜走到皮卡车边,弯腰捡起那些人随手丢下的水瓶。 “对不起乘哥!” 后腰惨遭一击。 作者有话说: ---------------------- 黑车↑攻 没办法,就是这么阴湿男鬼[爆哭] 第4章 月晕 被巨大冲力一扑,连乘往前踉跄一下,好险稳住,郁闷回头。 许鑫抱住他一条腿,嗷的一声哭嚎出来:“我没保住你保护区的荷叶铁线蕨乘哥!还害你要替我在他们面前说好话!我知道,你也是看不惯他们这种行为的,对不起呜——” “行了,多大点事……”他干巴又生硬的劝慰。 兆迏江转头不忍直视,低叹一声。 更不忍听。 到底才二十出头,没经过事的年轻人,这一遭就觉得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大事。 冲击最大的还是价值观。 临洮小地方长大的人,从小规规矩矩,甚至道德观都比旁人强一截。 陡然被揭开现实遮羞布,被“权势和金钱就是一切”糊一脸。 得记一辈子的阴影。 少顷,自述对不起乘哥,对不起国家的人,总算稳定了些情绪。 “我没跟他们打架,乘哥。” “嗯。” “我有好好跟他们讲理,一点没凶。” 连乘声音微哑,“我知道,和你没关系。” 兆迏江按上他肩膀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连乘拔了拔左腿,没拔出来,干脆放弃,“你知道我为什么放着京海的重点大学不读,来这挖土守荒林吗?” 许鑫泪眼婆娑抬头:“喂甚么?” 连乘俯下.身,指节微曲,一下弹在他额头,“就是因为我当年跟你一样犟啊。” “那你还不是不后悔。”许鑫抽抽搭搭,一边回得毫不犹豫。 连乘要拍他头的手生生止住。 “真是,许三金你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长记性!”兆迏江说出他心声。 “到底草重要还是人重要,啊?你跟他们对上有什么好处!你不是还要成为一个歌手音乐家吗?要是手指断了没了,我看你还凭什么写歌弹吉他!” 不是责怪许鑫心大,连累他们跟着担惊受怕,问题是这小子能不能有点脾气啊! 不说愤世嫉俗,他连起码的怨怪都不会,这时候还只想着别人的感受。 有委屈,但不多。 都说泥人也有三分性,这家伙怕不是水做的。 第6章 走哪都吃亏! 兆迏江越说越来气,被连乘摆手示意够了。 许鑫跟只麻圆一样,在他手里被提溜着翻来覆去。 一番检查,幸好,没有发现骨头哪里受伤。 那些人下手最知道轻重。 专挑人容易疼的地方打,轻易构不成故意伤害罪鉴定标准。 连乘完好的一只左眼睫毛垂落,许鑫轻嘶一声。 他的手按疼了他。 “下次记得,别什么事都直接莽上去,有问题先来找我,不然就给他们套麻袋挖坑——” 何小雉眼睛一亮:“我们现在就去!” 连乘瞥他眼,毫无障碍补充:“开个玩笑。” 何小雉失望溢于言表,被连乘起身推开。 三分钟勇度的人不配跟他说话。 何小雉只配捡垃圾。 兆迏江抽过连乘手里的工具,塞到他手里,“干活。” 烟头易燃,塑料制品难腐化。 他们不捡干净那些人留下来的杰作,大概率下次来,现场还是维持原样。 还有山火风险,隐患极大。 许鑫蹦哒着瘸腿也来帮忙清理。 反正乘哥检查过没说有大问题,那他肯定就没事,不妨碍干活。 连乘在这方面有经验。 当然,不仅是打架受伤的经验丰富,他爬树也不赖。 兆迏江只是一个错眼,连乘就出现在了十米多高的细叶榕上。 眼皮狠狠就是一跳。 耳边何小雉嘀咕,难道山里待久了真的能进化吗? 树上这个不说是原始人穿越,也是野兽成精呐。 这树爬的,多顺溜! 也就连乘离地面高,又专注极目远眺,听不见他的诋毁。 从林间被惊起的飞鸟和袅袅尘烟,判断出车队行进方向。 琥珀色的左眼目光微冷。 那些人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是往淲山北面的那条路去了。 果然……该说看似玩世不恭好欺骗的一帮人,到底是豪门世家长大的大少爷,该有的警惕性一点不少。 又或者说,就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对他的话毫不在意。 他低头,目光落在被车轮碾坏的植被。 绕了段路想抵达銅省,最早也得晚上七八点。 他们返回临洮市区则是在月初东方时刻。 本来怕许鑫出现内出血等情况,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遍。 许鑫为了省钱,硬是拍着胸膛保证自己身体安康,绝无内伤。 为了他胸口不再添新伤,也是因为许家是开武馆的,许鑫算从小习武,对自个儿身体有自知之明,连乘没压着他去医院。 交付好标本数据,皮卡由何小雉开去修理厂,到临洮城区已经十点。 圆月当空,照着急行的车子。 三人目送何小雉离开,转身踏入身后冷清破落的武馆。 和许鑫爷爷奶奶解释晚回原因,重新处理许鑫的淤青伤痕,再吃完晚饭已经十一点。 严重超过连乘的正常入睡时间。 洗澡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直打哈欠。 阁楼浴室外,兆迏江敲击键盘的手速飞快。 连乘扫了眼,意识回归皱眉,“别乱来。” 回头望向他的兆迏江瞳孔微缩,像是不敢置信的复杂眼神,半晌,长吁出一口气。 “只是一点舆论手段,都是做惯的,放心……” 话音戛止在那只澄澈的琥珀瞳里。 和那只无神没有光彩的右眼不同,连乘正常的左眼清透明亮。 里面清晰倒映出他的身影。 连乘不再开口,阁楼便一阵寂静,楼下两个老人的长吁短叹隐约传到他们耳边。 他们至今不敢说实话。 许鑫也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只说是野外探测时摔了一跤。 两个老人又哪里会信,都以为他们在外面惹了事,心疼又担忧孙子。 方才他们拉着连乘的手,话里话外都是拜托他照拂许鑫。 孙子的性格他们清楚。 可人穷志短,他们都不会责备许鑫。 也正是因为祖孙都如此一般的为人,才会无偿收留连乘这么久。 兆迏江来了半年,他们待他也跟对连乘没区别。 而他所谓的曝光…… 回来路上,胆怂下透着谨慎的何小雉,一句话说得叫所有人心里一凉,齐齐沉默。 他们会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临走他们扔下的纸条留着手写的一串数字,打电话过去问他们要皮卡修理费是不可能的。 连乘一眼没瞟过,几人捡垃圾时也不约而同忽略过去。 这个时候按兵不动,或者说老实忍耐,貌似正是最优解。兆迏江想到。 连乘确实是变了很多。 不然,下午那会跟人起冲突干架的就是他了。 以前的连乘哪里是会说这种“不要乱来”话的人。 他更不是,会朝那种人低头的人。 正因为如此了解。 白日看着他为了保住许鑫,在那帮骄横的公子哥面前低眉顺眼当孙子,兆迏江比谁都要心痛,气愤。 连乘尚且还算能游刃有余周旋,他和何小雉只能旁观。 看着那些人哄笑一团,他们狼狈不堪,受尽奚落嘲讽,有点心气的人都受不了。 “我……”在他承受不住内心拷问前,连乘先移开目光,到了窗边。 掀开百叶窗,一点细碎灯光照亮屋外黑洞洞的深夜,夜空上银灰的圆月与死寂的右眼瞳色相撞。 光线透过高而薄的卷云,折射出一层银白色光圈。 月晕而风,临洮的风雨还未止。 “……再等等。” 到底听进去了,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流哗哗声。 百叶窗落回原位后,阁楼只剩下电脑屏幕散发的幽幽蓝光。 兆迏江刚坐过的电竞椅,他径直落座,文件图片一份份看过去。 兆迏江做这些事从来没想避着他,里面的东西对他也没什么好遮掩。 就那么点时间,通过下午记住的那些车牌号和面孔,等等能暴露身份信息的东西,兆迏江就搜集到了这么多资料。 有些连乘还挺熟悉。 明明两年前,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的。 待了两年,他还挺融入这个鬼地方? 这鬼地方跟他老家的地球什么都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经济、文化、制度,相似之中又处处带着诡异的不同。 心累不能的他,只能把这个世界归为平行时空。 两个世界都有长着一样脸的人,只是身份经历不同。 和他长一样脸的“连乘”已死去,他在地震的废墟中被捞出来,被当成了父母离异,独身一人生活的孤僻“连乘”。 座椅慢悠悠旋转一周。 回归原位后,他抬起双腿,整个人窝进椅背。 曲起的小腿肚贴着大腿,右臂环抱一圈双腿,下巴搭在膝盖,斜斜看向屏幕上的一张面孔。 一张冷戾英俊,属于社会成功男人的脸庞。 “你居然能忍住不睡?” 兆迏江套着上衣出来,就见他两只手用力往脸颊一拍,挤压。 真震惊了。 翌日,所有人喜迎他的决定暨通知。 他要回京海。 — 隔日,暴晒了一整个月的临洮终于被太阳放过。 天空阴阴的,就要下雨。 便利店,收银台后的女孩仰头欣赏了会难得的阴天,没等到雨落,失望地坐下去继续刷手机。 门檐下的风铃响动,沉浸视频中的人慢了拍起身喊:“欢迎光临,天天便利店。” 入目是墨色提花真丝缎衬衣,盘扣复古设计,丝线绣制的繁复花纹典雅精致。 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的胸膛肌肉紧绷,手臂劲实。 瞿玲玲愣了下,抬头才看到正脸,一张有十足矜贵禁欲感的男人面孔。 眼尾翘,眼睑薄,眼睫自带眼线。 内勾外挑,眉骨微压,古典冷肃而不怒自威,典型的皇室丹凤眼。 墨缎扎紧的长发束在身后,浓黑光泽。 是、是…… 掀眸睨来的一眼,令她噤若寒蝉,将出口的称呼吞咽回肚。 怔眼望去窗外,没有她想象中的森严隆重场面,只有一台黑车停泊在加油站前的洗车点。 与前天的超跑不一样的质感,带天窗的黑色越野车更显威武沉稳,让人眼前一亮。 窗外天边的层状云飘向山顶,卷云紧随其后。 高层云一过,忽然落下又急又密的雨,啪啪砸在地上。 几乎是雨珠刚连成线,形成渐大的雨势之时,便利店的自动响应器再度作响。 门上的风铃在风雨中晃得厉害,黑色身影佝偻着背,一手扶着店门。 用力喘口气,平缓了呼吸才走向收银台。 第7章 “……有客?” 作者有话说: ---------------------- ↑对,还是他,没有名字的攻,长发,美人,古风元素,认准标签~ 黑色身影:我钮枯禄连乘回来了! 第5章 急降雨 “不……是,还好,不忙,你刚从山里勘测回来吗?店里有干净的毛巾——” 不知为何她说话颠三倒四,很紧张的样子。 “毛巾……” 连乘掀起眼皮,撂下一眼,声音轻而低,“不用。” 她问过了两次,他才慢悠悠答出来,右眼还是睡眼惺忪睁不开的感觉,眼皮都没眨一下。 完好的左眼视线不动声色绕过女孩,落在收银台后的门帘。 自助吧台区在便利店最里的位置。 商品陈列得满满当当的数列货架,把落地窗边的两个人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很轻易掠过那个方向,专注停留在门帘上的小黄鸭。 “不用麻烦,我拿了东西就走。” 声音哑涩,是休息不足导致的疲惫。 眼底的青黑,更加深了那种有气无力的病弱感。 可前两日他看着还不是如此大病了一场感的人。 当时外表沧桑,音色还能听出干净清亮的少年感。 自助吧台前,闲抿咖啡的男人回头一眼看清,扣着黑衫帽,两手插在口袋里,湿漉漉立在收银台前的青年。 那只唯一正常的澄黄眼瞳在这个阴雨天,似乎也变得跟右眼一样古井无波。 不禁嗯了声,语调轻扬,转头笑睨眼身旁的友人。 前日农庄外那么油嘴滑舌市侩俗气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沉静的一面。 可更令他惊讶的还是,身旁原本漫不经心赏雨的友人,在青年进门那一刻,身体微不可察一顿,呼吸轻促几息。 李瑀转身透过货物架间隙,看向收银台前的眸色暗沉。 “前天你说的那个快递是吗?等等,在里面,我给你拿过来。” 外观方正的行李袋堆在门帘后的墙角空调旁,碰起来能感到里面是金属箱的触感。 不知道用什么特意包装过,一点磕碰声音都没出现,很神秘的样子。 连乘靠在墙边,撸了把湿答答的头发。 平时张牙舞爪不服管教的硬发,因为沾了雨水难得服帖。 额前头发梳上去后,除却怪异的右眼,竟然是十分优越的五官。 干净清爽,凌厉俊逸,显出张扬的少年气。 蓝予安难得觉得自己看走眼一次。 将一只表里不一的精明野兽,错认为柔弱可欺,随处可见的家宠。 正想细看,那张脸被扣下的连衫帽遮掩。 随着主人低眉垂眸,那个桀骜不羁的灵魂似乎也被掩藏起来。 变成了,有些颓丧,失去欲.望的连乘。 大概也正是因为没精神,未曾注意到货架后他们的视线。 直到瞿玲玲错估重量,发力不慎,一把提起地上行李袋,磕磕绊绊往后倒。 全程都反应慢慢迟钝的人,身体一闪,出现在瞿玲玲身后。 “好、好重。” 轻挨了她下肩膀,扶稳后旋即松手,另一只手同时接过东西。 全程礼貌的接触程度,丁点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难道是什么违禁品吗,哈哈。” 为了缓解尴尬,也是阻止自己没头没脑的习惯性联想,瞿玲玲故意扯话。 虽然才见第二面的异性,可对着这个人,好像就该是可以熟稔的程度。 在他面前,很容易放下戒心拘束,不用忌讳什么。 “是啊,你们帮我包庇,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扯出一句玩笑话的人,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头。 抓抓头发,变得乱糟糟,轻快说了声“走了”,单手轻松提着对别人而言相当吃力的行李袋转身就走。 他是看着清瘦,实则肌肉有力的。 眨眼再望过去的人,虽然也还是一脸困乏病怏怏。 可那只左眼里的琥珀色,仍似奋力燃烧跳动着的火焰。 瞿玲玲明白归明白,在这样的萧瑟风雨中,莫名还是为走出去的背影感到凝重。 没忍住喊住人,“付姐在里面午休,我给你叫出来吧!” 走出店门的人摆摆手,“饶了我吧,吵醒男人婆睡觉,怕不是要打爆我。” 这样的话,别人说都会显得轻浮,偏他声线好听,懒懒的腔调,调侃的语气恰到好处。 仿佛他说玩笑话就有种魔力,听着就让人心情愉快,一身轻松。 瞿玲玲扑哧笑出来,身边一闪而过付丽娜的身影。 “连乘!” 短暂的片刻滞声,女人教训般的语气喊,“把伞拿上!” 连乘瞥过脸,头疼似揉头,“一点雨,我又不是你们女生……” 女人三连呵令:“闭嘴!照做!不准拒绝!再狗嘴吐不出象牙故意气我,锤爆你剩下那只眼睛!” 瞳孔地震,连乘半闭半开的右眼都跟着睁大了一圈。 看他受惊吓似的心有余悸,付丽娜脸色缓和几分。 “不在店里工作了也是我们的店员,走哪都给我记得这!别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饭也不记得吃,还有,眼睛有病就去医院治!” 最后一字,着重落音。 连乘摸摸右眼,语音含糊,“过几天就好了。” 生怕女人再发威似,忙不列颠应下一声,“知道了。” 接过长柄透明伞的身影,转眼消失进雨幕。 “混蛋!”身后的女人怒骂。 要走也不肯告诉她一声。 共事小半年,认识将一年,她都不配他连乘主动来告别一句吗! 要去京海的消息,还是她从许鑫那知道的。 就那小子老实好骗话一点。 “付姐……”想起前天,连乘主动问过她店里是否换人的事,瞿玲玲忍不住走出来如实告知。 嘴唇嗫嚅,付丽娜默然片刻轻道:“所以才说他混蛋啊……” 似叹,又似委屈。 扰人安宁的混蛋一走,瓢泼大雨接踵而至。 隔着一道窗,室外风声夹杂雨声的喧嚷,室内寂静冷肃。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愣是把便利店吧台坐出了优雅格调的高级餐厅感。 值班的瞿玲玲将付丽娜送回里间,返回岗位谨守。 若有似无的闲谈传入耳畔时,她小心戴上了耳机隔绝。 “真让人伤心啊,alex,他那天的腔调竟然是只对着我们。” 那个应付他们圆滑老道的连乘,在熟识的女孩面前,分明还是个要被凶才能乖顺的少年。 “所以呢。”蓝予安状似无意,分明意有所指。 李瑀抬手撂下一口未碰的速溶咖啡,杯底磕出轻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相当冷酷的评价。 话毕后,面部紧绷的肌肉在下颌形成锐利线条。 一切都在证明,那个表里不一自以为是,以为可以用伪装戏弄所有人的连乘,在李瑀那代表着无趣无聊,不用多看一眼。 蓝予安收回余光,在雨势渐小时支着下巴,又说起车队,“他们今天该到哪了,我们突然不辞而别,是不是太任性了?” “你可以再追上去。”不同于他的懒散,李瑀的姿态依然端正肃严。 车队走了一天多,他努努力加速不是不能追上。 蓝予安想想那个画面,摇头失笑,“alex,你还是挺有幽默感的。” “你都不参与剩下的行程了,我再跟他们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他来时,就是作陪的一方,离开自然也是一样。 所以昨日抵达銅省,李瑀毫不犹豫和车队分道扬镳。 他虽然不明缘由,还是丢下正在说话的那些人,跟上李瑀的车一起离开。 毕竟,那些人真的很无聊。 想到这,蓝予安喟叹一声,“真的不珍惜这段时间吗?等你回家就很难出来了。” 悠然欣赏雨景的时候不稀罕,可一个人能自由自在散心的日子,对他们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离开车队,意味着散心结束。 目不转睛看着窗外的背影与大雨一起消失,李瑀脸色不见转霁,冷白的面孔肃冷难言,“我还要飞一趟圣西斯。” 蓝予安挺意外,但视若无睹,“嘛,离我家挺近,刚好让我蹭下你们家的航机。” 桌椅高度不适,高脚凳下的大长腿无处安放,连蓝予安随遇而安的性格都忍受不了。 李瑀即刻的起身离开,显得非常合理。 两人并行出门,蓝予安朝天空招招手。 天边直升机螺旋桨叶高速转动的嗒嗒声由远及近,影未到,声先至。 地上两列开道的黑车,快而准泊车在道路两旁。 从车里下来的青衣制服有条不紊地撑伞,封路,各自有序,迎接便利店前的人。 皇储李瑀。 第8章 这道俊逸背影无数次在电视上出现,瞿玲玲和付丽娜已经认出身份,还是难以置信。 他们夏国的皇储,会现身在他们临洮这种小地方,还是光顾他们这家小小的便利店。 蓝予安走在李瑀身后几步远,不意外看到她们的反应,笑笑迎上一身青衣制服的李瑀秘书。 对方正在跟李瑀陈述,导致他不得不在便利店避雨等候的迟来原因。 李瑀寡色少语,了解了状况颔首不发一言。 蓝予安笑着接过话茬,“荼秘书还是这么认真啊,谁知道天气预报都没有说的雨会在今天下呢,不是你们的错,况且……恐怕还得感谢你们晚到,你们殿下才能看到一场好戏啊。” 荼秘书适时目露疑惑,在李瑀瞥眼睨来的冷淡眸光下,蓝予安转移话题。 “我的车也要拜托你了。” “予安少爷客气了,您是殿下朋友,为您服务是应该的。” 自有人接过钥匙,负责将他们的车运回京海。 一行人少而精,急促的一小段时间内,所有服务工作落实到位。 加油站站长接到消息匆忙跑出来问候时,直升机的软梯已搭好。 李瑀站在濡湿的柏油公路上,背后是直升机卷起的大风,吹起了地上的水洼。 云层缝隙投射下来的一束光,仿佛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长身玉立,听着周边人老生常谈的冠冕之辞,兴奋之言,拨动手腕绯色珠串。 垂眸轻轻一睨,便是与生俱来的无尽倨傲,贵气天成。 站长和旁边人大气不敢出,在风中摇摇欲坠似。 远处更多人躲在门后窗下,小心翼翼窥望。 乌云渐渐拨开,天放晴。 一刻钟前的强对流天气,来得急,去得快,仿佛这场骤雨就是为了将他们困在店里一时。 随着这场雨停止,李瑀那点微妙的情绪波动似乎消失殆尽。 蓝予安再看过去时,黑眸波澜沉寂。 可他明明记得,李瑀前日今日,第一眼看到那个男孩的眼神,都是露骨而充满欲.望。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热浪 热浪席卷城市。 耀眼得刺目的日光兜头泼洒,透过镜面的摩天大厦,折射向底下的站前广场。 缩在树荫下的人被烤得蔫蔫的。 举着两只冰淇淋甜筒,许鑫活像精力旺盛的哈士奇,哒哒朝树下跑来。 连乘伸手,连乘后背被猛的一拍。 啪,甜筒与指尖错过,顷刻被炙烤成39度的大地融化。 连乘:“……”!!! “橙子!!!” 热风与男人的热情,迎面直扑而来。 久违的称呼。 连乘记得兆迏江刚去临洮找自己时,还会这么亲热叫一叫他。 随着他恢复本性,兆迏江被气得跳脚破防,他只配被连名带姓叫了。 “……大飞。” 从过于温热的拥抱中挣脱,连乘有气无力,连“展鹏飞”的大名都蔫得不想喊。 多一个字。 黑壮的男人热情不减。 嘴里说好巧遇到他,自己发个传单就火眼金睛看到了他在树下等人的损样。 又让他介绍许鑫这个新朋友,一边还不忘怪他怎么这么冷淡。 热爆了的连乘:“……”真没招了啊他。 赶紧手机呼唤去找旅馆的兆迏江滚回来。 淡人不想说话。 爱说话的那个房二代宅男在临洮收租金,没空跟他们闯荡京海。 兆迏江和许鑫就不一样,一听他放出豪言,拎了家当就跟他走。 三人腾了一天各自处理私事,又花了一天一夜坐车到京海。 初到京海的第一天就遇到故人,当真缘分。 更难得,展鹏飞还是和大学时一样熟络不见生分,大开大合动手动脚的作风。 等兆迏江激动赶回来,展鹏飞同样热情拥抱完他,二话不说就要带他们一行三人去自己家的饭馆吃饭。 饭馆所在地段偏,店里也冷清,但胜在是展鹏飞自家的,比什么都强。 作为他和兆迏江大学时的班长,还是曾经的寝室长。 展鹏飞听到兆迏江说,马上八月底他就能入住地院的研究生宿舍,许鑫则住在娱乐公司提供的选手宿舍。 就连乘无处可去,预备在车站附近的旅馆住上几天,再找出租的房子。 展鹏飞张口,毫不犹豫让他到家里住。 连乘垂眸咽下茶水,就听展鹏飞笑他,“你还是一滴酒不沾啊。” 兆迏江搭话:“他还在青春期发育呢,快给我们连大乖宝宝一盒牛奶,要草莓味的。” “滚。” 许鑫还真拿了盒草莓味牛奶过来。 满桌面面相觑憋笑时,连乘默默撕开封口喝起来,“有点辣。” 再忍不住,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连乘嘴角上扬笑了笑,刚要开口,兆迏江一巴掌拍他背上,替他做主答应了。 “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 展鹏飞热切的眼神在旁,他一个“不”字萦绕舌尖,到底未出口。 他扬眉应下:“好的,都听你的,兆妈妈。” “想死吗连乘!混蛋喊谁呢!” “喊你呢,”嘴里含着水咕哝一句,“这么操心,不是老妈子是什么。” “自顾自说话也给我有个度啊!” “哈哈哈,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展鹏飞笑音爽朗。 只是怎么听怎么酸溜。 许鑫假犀利,真实诚指出。 展鹏飞也不否认:“可不吃味,以前这家伙沾花惹草里的草就有我的一份。” 指着连乘怒责:“想找他打球约赛点还得排队抢过别人,不然,先来后到!” 兆迏江幽幽:“既招异性,也招南通。” “混蛋说什么呢!” 连乘跳脚,肉眼可见的炸毛,扳回一句的兆迏江但笑不语。 — 晚上,连乘悻悻跟展鹏飞回了家。 展鹏飞是结了婚的,明显今年上半年才毕业的他,无论事业家庭都领先同龄人几十年。 妻子邹芊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对连乘住家里都没意见。 何况连乘只是暂时落脚了一晚,第二天就主动搬到了店里的员工休息室住。 她更没想法了。 连乘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没那些臭男人的典型不良习惯不说,处处见到活儿都能帮把手。 他又会说话,除了在她这位大嫂面前略显拘谨,在外跟谁都能聊几句。 店里的厨子帮工,来吃饭的客人,男男女女没有不被他哄住的。 就连展鹏飞这个好兄弟都感叹,连乘脾气好了不少。 女服务员被咸猪手调戏时,他不是上去就揍猪头一顿,而是客客气气请出客人,让女孩先离开。 这不是又换了一个人一样?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邹芊都想雇佣人留下来帮忙。 多好的新时代员工啊! 到底她还记着这是丈夫的好兄弟,曾经的崋大高材生。 “不是说嫌啊大飞,你兄弟他怎么没有个正经工作?” 来了京海这些日子,没听连乘说过一点投简历面试之类的话,反而在他们关店后自己一个人这逛逛,那走走,穷也穷得很自在的样子。 展鹏飞沉默了很久,“发生点事,他没拿到毕业证。” 邹芊想象不出,对一个大学生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惩罚。 崋大出来的高材生,除了展鹏飞这个没有什么斗志的例外,怎么也能进个几百强公司。 跟展鹏飞另一个舍友一样,当个白领高管都不是问题。 “反正你别看橙子现在这样,以前他可光彩夺目,是我们学院、不,是整个崋大的红人呢!要是你看过以前的他,现在都没我的事了。” 邹芊:“……”毛病。 竟然拿兄弟作比,说自己会看不上他。 “当然,也没你的事,橙子以前有女朋友,很漂亮也很优秀。” 要不是气氛不合适,展鹏飞身上该多出几处拧伤。 因为丈夫意外的郁气缠身,邹芊没再多问,不过暗地里,对连乘又多了几分关注。 以连乘这样圆滑周到的性格,真不至于树敌到毁掉自己的未来。 邹芊从自己角度出发判断,要么是处处不如他的阴暗小人心存嫉妒,陷害所致。 比他身份家世好的都不能害了他。 后者不都喜欢他这样能提供情绪价值,又会来事的朋友吗? 要么就是……情敌打压? 知道了妻子没事琢磨这个的展鹏飞,还没来得及解释现在的连乘不是真的连乘。 后者就以明晃晃的例子跌破了他们眼镜。 那是连乘住到店里的第四天,入夜,席卷城市的热浪仍未消退。 他们临时起意来进货,顺便给连乘送制冷机,好度过漫漫燥热的长夜。 第9章 面包车在街边还没停好,邹芊就听到饭馆里有打斗的动静,吓得直喊:“咱店里出什么事了,鹏飞!” 话落,一声惊呼:“天哪!!” 人影唰的从店里不正常洞开的大门飞出,就擦着他们的车前盖跌落在街上。 展鹏飞一下急刹车止住才没撞飞人。 俩人下车回头查看,里屋一道高瘦身影慢慢走出,从街头路灯昏暗的光下显出凌厉的眉眼。 一手拎一个人,先后丢出大门。两个身强体壮的大汉,几乎是被他抡到街边。 “小心!”展鹏飞遽的急呼。 一前一后朝连乘围攻而来的人,各自都手持利器,面露渗人狠意。 邹芊那瞬间吓得尖叫闭眼。 展鹏飞睁大眼睛,看着两手插兜的青年旋身踢翻身后的袭击者。 随即以右脚为支点,左腿高高抬起,重重落下,一下踩住前头扑来的那人脊背。 那人一头扎到他脚边,原本是想砍伤他腿掀翻他,却跟自投罗网似,在他脚下摔了个狗吃屎。 菜刀咣当掉地。 展鹏飞心脏跟着惊悸一跳。 三个不法分子,连乘以一己之力将他们赶出店门。 又在眨眼之间,同时制服两个,后面甚至全程手都没拿出兜。 “橙子你、我……你受伤没啊?” 连乘掀睑扫他们眼,返身走回里屋。 撂下的嘱咐声里,清冷凛冽,还残存起床气未消退的凶狠戾意。 “打电话,报警,就说入室抢劫。” — “练……练过?” 花了一上午才处理好一切后续的展鹏飞,忐忑问出这句心里话,心里没抱连乘会如实回答的期望。 连乘以前典型的运动系男生,爱玩爱动,肌肉无须特意训练,都能结实到让很多人羡慕。 但绝不至于,如此卓尔不凡的身手。 连乘说是这一年来做护林员工作时,山里野兽横行,自卫锻炼出来的。 展鹏飞夫妻俩都没信。 “这样啊。” 没人提出异议。 就像连乘给店里送线上的餐,电动车耗电量明显超出正常里程。 祥看行车记录仪甚至可以发现,他的送餐轨迹几乎横跨半个京海市。 每次他送餐很晚才回来,展鹏飞也只是问一句,有没有吃过饭,要不要再吃一口。 邹芊记住的,也是他大热天穿毛绒玩偶帮忙发传单,用熟练的话术,讨喜的笑容,招来大批顾客进店。 饭馆外卖不多,下午补觉醒来,连乘顺理成章注册了个平台外卖员,开始跑单。 附近的地形没什么好看的,这几天他早就摸熟了。 倒是隔天难得有个市中心周边的单子,他拐了个弯,小电瓶急刹车停在大厦前的金街口。 能设在这种中心区摩天大厦的公司,在全国都数一数二。 从写字楼踏出来的上班族步履匆匆,又衣冠楚楚,跟他一身显眼黄的制服打扮有质的阶级区别。 下班人流自动以他为界分开,穿着西装皮鞋的眼镜男闷头径直走来,一抬头撞见他,满眼错愕。 夏日黄昏阳光仍刺目,连乘眯着眼朝他笑了下。 他躲躲闪闪,有种生怕寒酸亲戚找上门,被同事看到的局促不安。 连乘扬起的嘴角渐渐收敛。 身后的橘色余晖慢慢收拢变红,染红了的林立高楼大厦被分割出半边阴影。 还未被霓虹彩灯笼罩的都市,宛如步入黑夜前的危险荒野。 这样的时分,最容易唤起人基因里的野性。 白天穿着西装在商场纵横厮杀的男人,入夜脱下西装就是钢铁丛林里最好的捕食者。 大厦高层办公室,剧烈的喘.息与娇吟交织。 实木桌上的女人仰躺舒展,任身上的男人纵情驰骋,伴随阵阵难耐吐息,秀手攀上男人肩膀,男人抬手打落。 本该情.欲膨胀,热浪最滚烫之时,霍衍骁眉头深蹙,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名字。 随即抽身离开,拨通桌面电话,眼底一片锐利。 “临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夕照 想起连乘这个名字是个意外,对霍衍骁而言也是必然。 回到京海这些天,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不可能顾得上关注一个一年前的手下败将。 偏偏因为霍家产业繁多,尖端科技与国民衣食住行领域无不涉及。 就有一个项目七拐八拐,和连乘沾上了那么一点关系。 上月政府发出的竞标项目,有块他势在必得的地皮,忽然多出一个林家相争。 从来他想要的东西就没失手过。 照例他知会人去解决对手,争取月内就让这个二选一变成只此不可的必选项。 没过多久,底下人来汇报说负责人还是更属意林家,霍衍骁才想起,林家跟他相争的底气在哪。 林家那个小少爷林苏寂,一个二流明星。 对这个人的印象,来自他几年前的床伴。 一个颇有名气的女明星曾经在他床上吹枕边风,试图告状说。 林苏寂在片场多管闲事,与她发生冲突。 霍衍骁近一年的收性,那些如云的情人早就抛之脑后,回忆起来还感觉挺玄幻。 如今能让他记住想起的情人,不是因为她影后的身份,娇软的身段,还有床上放得开。 却是因为一个林苏寂。 林苏寂靠着李瑀的关照,在今年跻身内娱一线。 李瑀则是那块地皮的实际决裁者。 若就因此,就这么拱手让地给了林家,霍衍骁怎么气也不顺。 于是才有了韩凌霄把人请进车队的事。 他要探探这个李瑀,还有他对林苏寂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返回京海,接连多日工作后的没忍住发泄时,霍衍骁脑海里自然而然也跳出了另外一个名字。 从农庄外遇到的第一天,一直至今日,监视的人从临洮到京海,每天都有将情况发邮箱。 一个星期的情报,全部被助理整理成一份简易文档,打印出来交给了霍衍骁。 “来了这?” 女秘扯下西装包臀裙,匆忙整理自己的仪容和办公桌的狼藉。 霍衍骁靠倚在桌后的转椅翻阅,眼中一冷,“也好,省得我再废力气逼他来。” 自驾游回来,确实顾不上连乘,一年前他还分外在意。 在意到,恨不得亲手掐死连乘。 现在倒是有闲暇,分点余光在连乘身上了。 “他身后还有其他人吗?” “暂时没有发现。” 助理目不斜视,闻弦音而知雅意,明白他想问的东西。 霍衍骁食指点着扶手,眼底浸出冷意。 是因为已经不在意,才没有派人去,还是对方的人监视水平技高一筹,而他的人差劲到没有发现。 一切暂时都不好说。 “对了霍总,韩少又来话催您,请您近期尽快去一趟青阳医院,还是因为銅省那边的事,您看要不要……” 三天前韩凌霄是打过电话来,说他走后,车队在銅省边界那边发生车祸,好几个朋友受了伤。 他没在意。 现在也一样。 “秘书处买点礼物送过去。”他扯了扯领带,随手推开跪着给他系皮带扣的女人,有些烦躁起身。 虽然是朋友,可也没到他需要亲自探望的程度。 就是现在吩咐人买东西,也是看在韩凌霄面子上。 韩凌霄一再催他去探望那几个人,还是太大惊小怪,兴师动众了。 “是。”助理应下,为他按下专梯键下楼,原本韩凌霄这一茬就算过去了。 报告里的一行字却猛然在霍衍骁脑海里一闪而过。 上面记录着,连乘是在三天前抵达的京海。 临洮山里那回的第二天,他就因为公司事务,临时取消行程,一个人飞回了京海。 第三天,车队就出了事。 “霍总?”小步跑来送外套的女秘,抬手将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 停顿在电梯前片刻的霍衍骁瞥眼人,踏进梯门,丢下今天的最后一个命令。 “尼克,礼物你去准备,让人事给她办离职。” 充当文明人腻了,总会想释放野性和弑.杀的欲望。 他要职在身,没空去野外生杀予夺,只好退而求其次,征服身下的猎物。 这才在修身养性的一年后,招致破戒。 换以前,他不会碰身边的人。 爱人还在家里等他。 — 东区青阳,是一家集医疗康复与疗养等一体的私立医院,环境优雅幽静。 这两天因为一位特殊的病人,不得不降低了环境品质。 韩凌霄在持续性的高分贝骚扰下,也被迫降低了个人素质。 一听有人探望,毫不犹豫甩下病中朋友下楼。 第10章 “我去看看,你们接着给他喂药。” 电梯大开,他迫不及待逃出,迎面和车前夕照下屹立的男人打了个照面,“皇储?” 冷肃矜贵的面孔,自带不可违逆的威仪。 近前的韩凌霄莫名被压住一头似,在锋芒毕露的凛冽气势下屏气凝神。 细看李瑀着装是一丝不苟的墨青国风常服,素色暗纹,只袖口衣角稍点缀复古元素。 韩凌霄就猜出人是刚从国外回来。 随身助理还提着箱,想必还是才从机场过来的。 不过应该不是公家的出行访问。 皇室的特色,正式场合必夏式礼服着身,平时更是传统服饰不离身。 不是公事,那就是李瑀的私事,韩凌霄推测很可能是国外生意上的访查。 听说这位皇储投资有一手。 夏国皇室与商业之间的联系素来被禁止,以此确保皇室立场和形象不被损害,同时也可防止被利用。 但若是打理自家祖上留下的产业,外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李瑀只是热心资助艺术家,扶持公益事业,将部分家业扭亏为盈,免得家里入不敷出,一大帮子亲人无家可归罢了。 外界上纲上线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韩凌霄从小长在皇城根下,自然不会如此没人情味。 只字不提李瑀的行程,只请教来意。 高他一头的男人目不视人冷声:“让宋城来见我。” “宋城遭遇横祸,受惊不小,现在状态……” 人是下不了楼了。 对着病房里窝在床上瑟瑟发抖,胡言乱语的年轻男人,韩凌霄简明扼要解释。 这还是吃过药后才有的状态。 自从上个星期在銅省边境遭遇那只野兽,当头的宋城车子撞下山坡,被救起后就一直不太好。 医生判定是遭遇过度惊吓,精神有些失常。 还好不严重,精心治疗可以恢复。 李瑀一眼认出,是临洮山里那个临走还从车里扔出纸条的人。 “也就是说你们并未遭遇袭击。” 李瑀冷不丁一句话,韩凌霄当场愕然。 李瑀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 首当其冲的宋城是自己没握好方向盘冲下坡,导致受伤最重。 后头的他们是看到点野兽的样子,就吓得互相撞到了一起,纷纷发生车祸。 野兽从始至终只是现身露了个獠牙。 充其量的攻击就是用大爪按住了宋城的车头。 “话不是这么说吧殿下,要不是那只白虎,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 “那就是你们技不如人。” 会被一只野兽吓到草木皆兵,方寸大乱,就差把你们胆小如鼠明言了。 李瑀冷眼扫量病床上瑟瑟发抖的宋城,眼底青黑,面皮苍白,好色轻浮,更觉该死。 韩凌霄无言以对。 明明是淡远如画的眉眼,古典贵雅,微微掀眸看人时却又有一种天然的不怒自威。 还真不愧是皇储。 韩凌霄咬牙推开房门,“请进,皇储殿下,我再去找个画图师过来。” 再晚几分钟来,宋城就该打镇静剂睡了。 间歇性的高分贝哭嚎真不是人受的。 “不用麻烦,韩先生,”随行人员挡在他去路前,礼貌道,“我们殿下就是最好的侧写师。” 韩凌霄:“……” 退一万步来讲,那只白虎就真的一点错没有吗? “那只……那只老虎很大,全身雪白,额头有金色花纹……” 宋城的描述口不择言,听得人难受,李瑀眉也不皱,提笔作画。 画板上的雏形从逐渐完整,到栩栩如生,不消一时。 韩凌霄适时补充尺寸大小的精细数据。 那天经历实在稀奇震撼,他的车虽然在队尾,没有直面白虎,仍然把骤然出现又消失的的身形记得分明。 乍一眼看到画上虎,肌肉牵动,毛发根根分明,他后背顿时激灵。 李瑀竟画得分毫不差。 “殿下——”楼梯口,韩凌霄追出来。 半小时前的楼下,他脱口而出的还是简单一声皇储。 “真没想到您对‘猎兽’也有兴趣。” 李瑀收起画就走,连旁人客套一下的机会都不给,韩凌霄只能厚着脸皮追上来。 他一路送李瑀到车边,李瑀也不在意他的前后变化,神色矜漫上车。 用“猎兽”的事搭话是聪明的。 圈内人都说李瑀有一座野兽园,里面狮虎蟒鳄,无所不有。 今天为了一只影儿都没有的白虎,特意来医院询问,他酷爱豢养猛兽的传闻,果不其然。 “可惜当时人手不够,不然能给殿下的园子多添一只宠物。” “无妨,它逃不了。” 到底皇家修养刻在骨子里,李瑀没直白表示,就你们这副尊荣,加多少人也逮不住。 韩凌霄听出了他要自己亲手抓捕猎物的意思,“异兽危险,猛兽更难驯,殿下辛苦。” 前两个字,被他故意低声说得有几分神秘。 李瑀沉了眸,落下一眼。 韩凌霄被看得心里一紧。 话说到这份上,回一句“消灭异兽保卫民众,也是皇室义不容辞的责任”,得体又妥帖,绝不会出错。 李瑀却懒得敷衍。 “獠牙再利也能磨平,没了獠牙的野兽……”冷淡的语音微顿,“和人又有什么两样?” 分明坐在车里,凌厉气势却一览无遗。 目送人车远离的韩凌霄,半晌品出味。 原来是在说,他们都是听话而温驯的没牙生物。 韩凌霄脱口想骂人,自己咽了回去。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皇室的人身安全,从头到脚他们都不止属于他们本人。 李瑀不比他尊贵? “猎兽”那种事,他就做不来。 惜命。 这位太子爷倒不一般,不仅嗜好奇特,驯养也很有心得。 置身险境,趣在其中。 韩凌霄一个字不敢吭,看着夕阳从大厦上空落下,城市由明到暗。 嗅着味就追来的媒体堵住了医院大门,车子被迫退返。 李瑀下了车,脸色愈发冰冷,“荼渊。” 身后人悄无声息上前,微屈应声,“请您放心,殿下。” 作者有话说: ---------------------- 大猫猫能有什么错呢![害羞] 李瑀:无所谓真相,我会偏爱。 连乘:只是呼吸…… 小小冒个泡~上章突然被锁了,这一天都好凉啊, 有点犹豫要不要停更几天,攒攒收藏先, 现在的收藏数有点不够上榜,没入v之前不好更太多字数……我的30万存稿没有用武之地[爆哭] 第8章 潮热 黑色迈巴赫猛的冲出大门,飞驰而去。 门口媒体的长枪大炮犹豫一瞬,继续围堵门内的库里南。 一辆开得又猛又急,不要命似的,一辆却被保镖重点看顾。 很明显,声东击西之计。 车后座的荼渊笑笑不说话。 媒体永远学不会,什么是私人时间。 既然如此,被殿下戏耍一番又何妨。 如猛虎出山的迈巴赫62s一路狂飙,冲上高架桥才减速。 好似这份肾上腺素飙升的亲历者不是自己,驾驶座的李瑀波澜不惊看着夜幕彻底降临,霓虹彩灯取代日辉。 从威风凛凛的白虎,到宋城从车窗扔下的纸条,逐一在眼前浮现,眼底寒色诡谲。 车载蓝牙提示音倏然滴响。 “李瑀,别人送我个花瓶,我也不懂,你帮我掌掌眼,鉴赏一下呗。” 青年清亮的音色,不委婉试探他是否繁忙,不问有空无空。 如此开门见山,理所应当。 车开下高架桥,他“嗯”了声答应,手机上很快收到一张高清照片。 珐琅彩的古月轩锦鸡图双耳瓶,烧造工艺与纹案样式都属顶尖。 但要知道是珍品还是假货,还需实地细鉴。 听他简短两句就给完结论的林苏寂直笑,“看出来了,你不喜欢这个花瓶的审美,你喜欢素雅的。” 李瑀脸色冷淡:“秀丽古朴,尚可。” “那你出来一趟?一事不烦二主啊。” 李瑀是古董鉴赏方面的行家,家里的藏品更是数不胜数,林苏寂这个邀请名正言顺。 “顺便请你吃晚饭啊,我有家很想去的店,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的。” 对他,林苏寂就是这么自信。 而且他的品味素来不错,几次得过李瑀侧目。 相信他喜欢的,李瑀一定也会喜欢。 “今天怎么样?” 林苏寂也没想另约时间,他和李瑀又不是半年前,见面还要预约时间的时候。 他也不是那个能安心等待的性格,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找人。 第11章 “现在不行。”李瑀扫眼导航,确认方向无误。 “你不是刚回来吗?”脱口而出的话,还是暴露了对他行程的关注。 透过电话电流声,李瑀几乎听到他轻轻懊恼的啧声。 一张漂亮少年感的脸,立时鲜活出现在眼前。 作为能大火的明星,林苏寂确实有一张容易让人记住的脸, 不算时下那种名不副实,徒有关系毫无实力的关系户。 “你现在在哪?” 林苏寂干脆也不遮掩了。 在坦率和适当暴露在意之间,他总是能把握一个李瑀不讨厌的度。 他只是撂不下面子。 到底也是林家千娇万宠养大的,有性子,脾气直,骄纵直率。 至于打探夏国皇储的行踪,会不会僭越逾矩,他是不在乎的。 李瑀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规矩之下做出一些叛逆之举更是常有。 顺口报出一个地址。 林苏寂听了就笑:“一个人?你迷路了,还是在从事秘密调查行动啊?” 知道西城区不是他会去的地方,那边属于鱼龙混杂的平民区,大量外地务工人员聚集,跟京海其他地方比不了。 李瑀瞥眼车载导航。 目的地是提前设置的,路线是早规划好的。 两眼已足够让地图在脑海里明晰成形。 “不是。”导航关闭。 就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回应他哪个问题。 林苏寂没再追问,可也没再提吃饭的事。 虽然他知道,一旦他开口,李瑀大概率是会满足他这个邀请的。 可他不想。 林苏寂轻易不求人。 跟李瑀相处时,他从来也没低声下气卑微过。 就算家里是靠李瑀扶起来,他也是李瑀一手捧成的大明星。 他还是有一身傲骨。 “你定时间,我让他们记录行程。” 林苏寂很少在跟李瑀聊天时,这么久不出声。 以往他都是很健谈的一个人,李瑀不用说话,他一张嘴就能把间隙填满。 哑口无言,分明是不愿虚与委蛇掩饰心情,又不想不理他,如此僵在这。 桀骜之下的低头,连李瑀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 “那就明天?” 他这么一说,林苏寂高兴了。 又不愿表现太明显,三两句跟他定好地方,想结束通话。 可算起来,他几个月没见过李瑀真人一面,言不由心,舍不得。 “听说你跟霍衍骁那波人去玩了两天?这是回来还没开够车兜风啊。上次我也开着超跑跟人跑过几个地方,下次你出去叫上我呗,天天在片场拍戏可没意思了。” 李瑀没说行,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开着车听耳机那边的絮叨。 林苏寂是拿起钥匙,就能来一趟说走就走旅行的人。 跟他圈子里那些谨小慎微的人相比,确实显得任性妄为,自由不拘了。 他会荫庇林苏寂,也是因为这个性格。 可还是不同—— 一瞬不瞬盯着灰扑扑的身影,从他斜对面的暗巷走出,迈步进黑压压的人群里。 李瑀的眼睛好像最精准的摄影机,画面在他目光下自动聚焦,定格。 虚化了所有霓虹灯光,车水马龙,只剩下那一个人的特写镜头。 人流中的青年顶着兜帽压凌乱的头发,懒懒佝偻着背,却身形轻捷。 行动间,窄瘦的腰偶尔暴露在粘热的空气里,显出独一份的韧劲。 李瑀闭了闭眼,忽然失去和林苏寂交谈的兴味。 随手挂断的通讯界面只留蓝光微闪,后视镜照出一抹锋利的面部棱角。 车厢冷气里,胸膛微微起伏,喘.息炽热,气温渐被体温胜过。 再睁眼,李瑀黑眸幽邃,目光如有实质在一个人身上肆意游移,完全不懂收敛似。 这样的眼神直白,直白得让人想到,果然他这样生来就金尊玉贵的人,既拥有最挑不出错的体面礼仪,亦从不需要虚伪的掩饰。 无论肉.体的本能情.欲,还是心底的真实望欲,只在于他想不想,要不要。 而今,他平静无波。 于是前一刻的赤.裸眼神仿佛又成了错觉,于是定格的画面恢复流动。 他的视线,随着街头随心所欲,漫无目的闲逛的青年,落至远远尾缀于街角的几个男人。 目光一瞬间冷凝,又被广告屏幕的亮光刺目到灼眼。 商场大屏正投放一则奢侈品广告。 司空见惯强调高级感的画面,因为主角不一般,而拍得生动鲜活,别有魅力。 镜头里的林苏寂明眸皓齿,漂亮又不失英气的五官,和骄矜凌厉的气势,一起构成令人瞩目的极致星味。 张扬自信,闪闪发亮。 一点看不出,一年前还是家里破产,差点无家可归的落魄少爷。 在他的明净生光下,大部分人都要黯然失色。 连乘黑黢黢的身影走到明亮广告牌下,毫无意外更无光彩,几乎被衬成流浪汉一样。 “流浪汉”来到烧烤车摊前,要了份煎饼。 李瑀略过他,目光移动,整条街好似平面展开被收入眼底,一览无余。 起先看似散乱没有目的性的步伐,悄然有了别样意义。 李瑀目光再落回车摊前,连乘已经几下吃完,信步走向车辆如流的路口。 一米多高的交通护栏伫立马路中央,他单手撑在栏杆,一跃而起。 上身纹丝不动,落下后大步洒脱,行进节奏不乱。 甚至,连松弛的表情也未变。 随后横穿马路跟上的几个男人,匆匆翻越护栏,姿态狼狈可笑。 更显得独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障碍宛如无物。 简单的几步,衣摆飞扬,做得利落潇洒。 是他第一次看见的连乘模样。 李瑀搭在换挡杆的手许久未动。 片刻离合器启动,那个风轻云淡甩开所有人的青年,正站在难以发觉的光影交界处,双手插兜,略略抬头,朝他睨来一眼。 右眼黯淡无光,左眼熠熠。 微微扬眉,是充满挑衅的眼神。 李瑀松开手。 迈巴赫猛然冲出一段,熄火止住。 — 闪光灯噼里啪啦亮起,一部部手机围着路边开双闪的黑车,差点360度拍了一圈。 千万豪车实在吸引眼球。 好在交警及时赶到戒严,静止在路边的豪车也有怵人气场,行人不敢太过围观。 后勤部那边一接到电话,火速派人来拖车。 这里边本来没秘书部的事,荼渊是不放心,才自己赶到了现场。 平时的李瑀除了私下游玩,确实很少亲自开车。 但他并不是不谨慎的人,相反,他车既开得野,车技也很好。 偶尔私人赛车比赛,他也会上场。 这次都叫拖车了,属实诡异不合常理。 荼渊一到,立刻庆幸自己来了。 “您受伤了殿下!?” 李瑀在车里按着额头,微喘一声摆手示意。 荼渊转身安排人高马大的保镖,用黑伞把人遮挡得一点不漏送下车,以防引起更多瞩目。 一边跟交警沟通撤去路障,联系公关部封锁消息。 他井井有条处理完,看着李瑀坐上新车离开,才敢松口气,跟着撤离。 路人手机里的照片后面也得联系删除,结合傍晚医院的事,媒体很容易锁定到李瑀身上。 市中心的独栋花园别墅,是李瑀最近的住所。 留值的管家看到一大波人簇拥着李瑀进来,立刻荼渊同款天塌了似的惊恐。 拿起电话就要叫医生,被荼渊阻止。 管家焦急:“您身上有伤的,殿下,怎么能不好好检查一下?” “无碍。” 李瑀不想大惊小怪,拿过冷敷毛巾捂额。 那上面只是小小一块红印。 “可按规矩……” 皇室有固定的医所部门负责皇家成员的身体健康,那里的医生也就是以前所谓的御医。 按规矩,皇室中人一旦遇到任何伤及身体的意外,不管大小轻重,必须要接受医所检查留档。 更何况李瑀身为皇储,从小到大都没发生过意外受过伤。 今天头一遭,还是车祸。 简直跟上千万的座驾凭空出故障一样离谱。 “……” 李瑀面无表情,实在不想再点明,今天的事压根不算车祸。 除了车子急刹车熄火,他磕到一点额头,人车都未伤筋动骨,发生任何问题。 荼渊会意把关心则乱的管家带走。 不是他不在意李瑀受伤的事,主要他们这边一叫医生,其他人也会知道,那就必然逃不过兴师动众了。 其他人中,皇宫里的长辈不会担心。 自李瑀成年,他们很少过问小辈的私事。 第12章 听起来亲缘关系冷漠,可这样的家族,内部自有一套运行法则自洽,外人是难以理解。 倒是管着皇室事务的宫内署里,一帮大大小小的属官甚是喜欢操心皇室成员的身体。 尤其是对皇储。 想皇储何时有对象,想皇储二十八高龄为什么还没生下下一代。 皇储是否断情绝爱,有心无力? 他们逼得越紧,皇储越冷淡,就像故意对着干。 殿下大概是不想听他们啰嗦的。 不过额头的印子还是需要处理,回头伤口红肿发青,顶着这样的脸出去,让谁看到都不好。 李瑀二十八年也没做过这般不雅的事。 明天赴林苏寂的约是不可能了。 李瑀单手换上冷敷袋,右手无意识拿过手机又放下,打开了医药箱。 明天的行程,底下人自会调整安排,给每个预约过的人通知到位。 而上药这点事,他自己就能处理。 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性格,留下东西退了出去。 一会儿,手机铃声响。 不是内部来电,是李瑀的私家号码。 荼渊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扫眼数字,心里了然。 这个时候那位部长打这个电话,想必是为了与李瑀前阵子合作的事。 那位一直是大忙人,虽是私事,也没空亲自电联,派了底下人来交涉。 李瑀原本摁着药棉,散漫靠坐在真皮沙发,一手随意翻阅平板文件。 荼渊双手递上手机,他似乎不想撂下手头的事,直接用扔掉药棉的手接过。 荼渊低着头退开,没忍住,又瞥一眼。 这个样子的李瑀…… 该死,都怪害殿下出车祸的罪魁祸首。 额头本来只有一点泛红的地方,药水晕染开,范围扩大数倍。 在那张凛然冷肃的脸上,着实有些滑稽。 李瑀一心二用接着电话,抬手揉眉心时碰到半干的湿漉感,眸色一变。 夏夜酷暑潮热的粘感,混杂手臂青筋鼓起,撑跃护栏掀起的热风,仿佛迎面向他扑来。 即将结束的通话被延长数秒。 “街市上明目张胆尾随跟踪他人,替我问一句,你们部长管不管。” 那边觉得他可太会说笑了。 “我部维护国家主权安全,防范打击一切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行为。” 对面接听的人正色道:“肃清恶势力,保护市民,是我们的份内职责。” 作者有话说: ---------------------- 中秋快乐[撒花]小tip:开车不要看帅哥 ps:(李瑀接受过反侦察训练,知道连乘乱走是在故意绕路,甩掉跟踪者) 以及真的在挑衅李瑀,虽然连乘目前还不知道,他也是监视自己的一员[爆哭] 第9章 暗云 街道拐角、太阳棚和居民楼阳台底下……泛冷的目光逐一逡巡过外头的视角盲区。 窗帘掀起的一角后,兆迏江转身皱眉。 “那些人不见了。” “谁知道,摸鱼去了吧。”懒洋洋趴在床上的人,眼睛手都黏在游戏界面,头也不抬敷衍。 “从那天后可不止这一波人看着你,呵,从临洮一直跟到这,可真有耐心的这帮人。” “一波羊是赶,两波羊也是赶,建议他们互相合作一下,换个白夜班,还能减负。” “你还替监视你的人着想起来了。”兆迏江无语嘀咕,“真一条尾巴都没看到了,难道真的是这天子脚下,治安都比其他地方好?” 啊呸,说出这话他自己都恶心。 兆迏江脸色严肃,“肯定有问题。” 连乘无所谓,“我良善,你坏,人一天天24小时待命,大清早的总得允许人休息一下,又不是你这个被导师摧残的研究牲,自己睡不了还来闹别人觉,非得查这个岗……” 兆迏江唰的拉开整副窗帘。 早晨八九点钟的大好阳光正射在连乘脸上,适应了昏暗环境的眼睛刺目到睁不开。 手机反光,操作错误。 电子音欢快宣告:“over~” 他一口脏话憋在嘴里,敢怒不敢言。 展鹏飞过来叫吃早餐,兆迏江落在后面凶人:“我这点社团学的反侦察技术不顶用,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一天天瞪着你个灰眼珠子到处瞎逛!” 连乘白眼:“他们爱监视监视,我又不杀人放火,能把我怎么样。” 兆迏江气得锤人。 “不要在后面打闹,不要在后面打闹,快点滚过来吃饭!” 催促他们的声音忽然哑火,展鹏飞板着脸僵在了大厅。 “乘哥。” 门口的不速之客这样喊他。 饭馆十点才营业,店里除了忙里忙外的厨子帮工,就是老板一家和他没用的废物朋友们。 周簿戴着斯文眼镜,头上抹了发胶,一身上班的全套西装出现在店里,显得相当突兀。 “吃饭。” 连乘大剌剌落座,兆迏江掷地有声的喊话,像是提醒其他人。 展鹏飞于是也像没看见人。 连乘吃饭快又专注,没几口干完饭,其他人还吃着。 他捡起刚才没打完的排位赛,舒舒服服窝进门口的躺椅里。 周簿跟出来,“乘哥,我跟你打一局。” 连乘不说话,他自己搜索游戏下载,找了小板凳坐他身边。 曾经一个寝室的舍友时隔一年排排坐,仿佛不在一个纬度。 周簿焕然一新似,整个改头换面,举手投足都在倨傲说明,我不属于这破地。 旁边穿着发黄的白体恤牛仔裤,专心致志打游戏的连乘好比颓废丧哥。 周簿还像大学时一样叫着他,语气却分明天壤之别。 “你看我这破手机,到现在还没下好,早知道毕业时不卸掉它了,还是乘哥会玩,都白金了。” “那是我的账号,他的所有号都注销了,你不知道吗。” 出来的兆迏江脸上写满嘲讽。 周簿一下被踩到痛脚一样,脸色由红变青。 “打不打?”连乘遽然出声。 站起来的周簿又坐回去。 两人组了队打联排。 连乘操作一贯凶猛,平平无奇的法师在他控制下被玩成狂暴战士。 周簿的刺客看着他干翻全场,爆杀boss。 凶狠残暴的攻击方式,和连乘现在温良没什么表情的外表形成巨大反差。 完事刺客突然阵亡。 连乘想也不想:“不小心,你边上站站,我还要放大招。” 周簿:“……没事,我都工作了,实在没空玩游戏。” 是太久没玩才这么菜的吗。 兆迏江在旁边嗤笑,一点不装。 周簿低着头,脸色又变了变。 “乘哥,你带我打游戏,我给你介绍工作怎么样?” “什么工作。” 他顺口答得不带犹豫,顺利得周簿不敢置信。 “是恒远集团。”他小心试探。 “前两天我是不是在我们公司楼下看到过你?你看我都没顾上跟你介绍公司,乘哥,恒远真不错,有我这个内部员工引荐……” “不去。” 周簿啊了声,连乘截断他的话:“我说答应了吗?” 他说他的,他玩他的。 合着他周簿说这么多都是放屁。 连乘站起,顺手把手机塞回兆迏江怀里。 周簿还想跟,兆迏江在他胸口一推,“滚。” “关你什么事!”周簿再忍不住。 “他一个无业游民,我作为同学好心好意给介绍工作怎么了?” “连乘,你不会是怕了吧?” 被直呼姓名的人回过头,伸手拦下兆迏江笑起来。 他不笑时,冷硬的脸庞和浓颜系五官会让人觉得生冷勿近。 平时有点表情都感觉活泼阳光。 这会不管他为什么突然发笑,都迷惑了周簿,让他从一开始的心虚,变得越来越理直气壮。 “我也是好心啊乘哥,你一直拒绝,难道……你还想着她?” “她”一出口,兆迏江差点爆冲过来揍他。 连乘死死按住他,扯着嘴角说:“说下去。” 周簿谨慎地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却还是不死心想说服。 “你们干嘛这么激动,我只是实话实说,真心劝你不要再记挂她,为这种不值得的女人拼命过一次就够了,她现在过得不知道有多光鲜亮丽。” 别墅住着,管家保姆伺候着,名贵首饰高定衣服穿戴着。 霍总夫人的滋润生活,是连乘一辈子都给不了的。 “年初的订婚宴你们都看到了吧,这还只是个订婚仪式,多盛大,多豪华,轰动全城的程度啊,全国多少女人都羡慕她,哪还有人想着你呢?马上十一月份他们就要结婚——” “既然他们那么幸福,让我过去,不怕霍总气得脑溢血,婚礼前就给他整没了?” 第13章 周簿怔住,蓦的反应过来,自己是霍总的代表。 “霍总和容小姐的婚礼谁也破坏不了!” 连乘的话听得,真有种他会马上实践的感觉。 周簿正义凛然地重申。 撇开那些客气场面话,他再说句丑话。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有他连乘一个底层屁民什么事。 — “别去。”人前脚走,兆迏江后脚关上了大门。 恒远隶属霍氏集团,招他进霍衍骁的公司,明眼人都知道不怀好意。 展鹏飞也赞同。 连乘点点头:“我知道,放心,我这趟回来,不是为了以前的旧人旧事。” 他来了这么久,展鹏飞他们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回来。 可他不能不懂事儿。 “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我就能走。” 他蹲坐在椅上无所谓地剥水果,兆迏江冷笑,“可你那些旧人不这么想。” 这不是,连乘才回来几天,打前锋的狗腿子就掐点来找麻烦了。 还装模作样做起了说客。 他一开始怕的也不是连乘,而是怕霍衍骁杀人放火,对连乘不利。 “这样,周簿要再来,我就赶走他,再不让他进门。” 展鹏飞对他和霍衍骁的恩怨清楚,对他们为什么不欢迎周簿知之甚少。 这份表态,算是很讲义气了。 只是有些人,不是他想不放进门就能不放的。 过后几天,又来了两次的周簿全部碰壁,无功而返。 随后来的,就成了戴帽子穿制服的人。 一开始说是卫监所检查,连乘不在店里,展鹏飞没注意内容就签了他们给的单子。 后面电话通知要罚款十万。 正想着取证过程和证据都有问题,烦恼要不要走诉讼程序时,市场管理又来查。 查出一些所谓的问题记录,展鹏飞这次当场表示不认同。 工作人员态度强横地表示,不签不行,必须签,只是一个代表他们来过的证明。 展鹏飞没顶住压力,相信了这番说辞,过几天又多了张处罚单。 第三回,连乘就在店里,消防部门的检验员来检查说,验收不过关。 前面罚款都是事小,这要因此撤销消防商业许可证,展鹏飞的饭馆真就关门大吉了。 “行了,不就整改吗。”连乘跑出去,攥了块石头,徒手砸向消防栓玻璃,一下又一下。 “不合格的都砸掉,换新的!钱从我上班的工资里出,马上我也是进五百强企业的人了!” 一厅的人看着他生生砸碎一地玻璃,手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全部鸦雀无声。 这次的检查部门撤得飞快,什么罚单警告也没有。 除了这些扼制连乘命脉的方式,比起来,周簿外卖打差评就很低级的手段了。 展鹏飞苦中取乐道,周簿还是这么阴暗啊。 以前在连乘的光耀下阴暗爬行,现在也没长几分出息。 “你在瞎感叹什么啊。”邹芊气得拧他。 还有心情感叹,说明还没触碰到逆鳞是吧。 “你不懂。”展鹏飞看着墙边盘腿坐在地上,震慑力仍满分的人,神色坚定。 连乘身上,有种必须跟他肝胆相照的力量。 以前在他遭遇那些事的时候,他没有帮上他。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错过。 “别逼自己,橙子,我不信我把所有都做好,他们还能找到问题罚我,这天日昭昭的——” 连乘抬头,一言难尽:“飞哥,你是不想要老婆了吗?” “什么话!!!” 展鹏飞满脸“我冤枉啊”,扑向妻子解释,连乘抱着右手,乐得直笑。 嘶,还是有点疼。 — 周一,hr准时打卡上班。 窈窕的都市丽人打眼瞥见门口蹲着的人,诧异驻足:“修空调的,这么早?” “我是不介意你这么说,不过你等会应该会觉得自己被歧视。” 连乘抬头满眼真诚:“我是你未来的同事。” 半小时后,人事部最高领导和几个中年男人齐齐出席面试,hr见证了连乘的入职自信。 他们交头接耳一番,隐约听到“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霍总人呢”,随后中间一人冲连乘伸出手。 连乘:“嗯?” “东西呢?” “什么?” “简历。” 这谁想得到,他来面试还要带简历。 连乘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张折叠了几次的纸,加上钱包内侧的一张寸照,一起递上去。 面试官打卡一看,皱巴巴的a4纸上,正面印有招租启示,背面是黏糊糊的胶水痕迹。 “哦对了,还有这个。”转头向hr小姐借了只笔,他上来在背面刷刷几下写好大名。 面试官抽了抽嘴角,“既然你对我们公司都了解了……” 犹疑的眼神,说话间在他脸和照片之间移动。 那张照片是他在大三时拍的,当时忙着野外研学考察和辅修专业的论文,没时间管头发,长度跟现在差不多垂颈,都是可以扎起小啾的程度。 他怕拍出来会看着文弱,特意把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 再冷脸戴眼镜,活脱脱一个高冷学霸。 “还有什么问题?” 再看他也没变,依旧那么帅气逼人。 “我们需要了解你整个人,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听到门外咳嗽声,负责人开始扯话。 “兼职地测,主业护林员。当然,反过来也行。” “听着丰富多彩,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是待遇不好吗?” “还好吧,毕竟低保公益岗,一人生活,吃穿不愁,主要比较闲。” “这么好?我也去。” “月薪533,找村委申请。”顿了顿,连乘凉凉补充,“限本地户籍。” “……” 他又不是真想去。 面试官瞥到窗外的人示意,起身向他握手:“恭喜你,你通过了,即刻入职。” 入职什么岗位,所谓派来带着他熟悉公司的人到最后也没说。 留下一句“公司员工有仪表要求”,委婉提醒了他要处理好现在乱糟糟的头发,头也不回就走了。 还真就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主打一个自力更生。 连乘看出来了,这是霍衍骁还没来,底下人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他,又不能放他走。 只能采取放养模式。 他又转了两圈,看够了五百强企业的内景,瞅准一间办公室,进去随口就来,“人事让我来这搭把手。” 可他们部门不缺人啊。 格子间的衬衫男深沉抬头,看着他,良久开口:“那你先……去打印份文件?” “行啊行啊。”连乘热情开朗。 挂职成功。 上午,知道了他入职的周簿,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跑来技术部。 见到连乘后,他的心情倒是明朗了。 突然不爽。 在一群丧着脸,苦着脸,外加挂着脸的低气压中,连乘如异类一样横扫过境。 热情所到之处,阴气寸草不生。 讨厌的e人。 周簿:扭曲。 中午,连乘揽着办公室新认识的哥们到公司食堂吃饭,刷的同事员工卡。 饭后其他人办公室午休,连乘找了家附近的理发店进去。 “想剪什么样?”托尼问,“真的都推掉?” 行吧,真不舍。 谁让他有职业道德。 剪了头的连乘又开朗几分,走在公司回头率百分百。 “你是……?”新哥们没认出他来,面对下午干什么的询问,踌躇问道,“修空调会吗?” 既上午的打印跑腿换水之后,他又开拓了新型业务。 连乘依旧来者不拒。 修电脑换灯泡,泡茶拉花,十项全能。 周簿过了一中午再来看,发现他传出去的“连乘是霍总眼中钉”的消息,像是打了水漂。 没影响,根本没影响。 在一群苦瓜脸中的甜瓜脸连乘,不要更如鱼得水。 他早该想到,就他们公司里的一个个,要么属人精的明哲保身,轻易不出手,要么卷生卷死,自顾不暇。 一个个哪有空霸凌一个新职员。 上头不发话,底下人就绝对不沾手。 可要是上头发了话,不还有领导的领导,手下的手下? 给人穿小鞋都觉得自己没资格,轮不到挨边。 于是,连乘遇到的所有人都跟他和蔼可亲地相处着。 又因为他会那些奇奇怪怪,却总是很有用的技能,总在关键时候及时解了他们燃眉之急,都对他和颜悦色,冷脸不起来。 两天后,眼看他就要把整个公司人心收拢,霍衍骁终于舍得有空来见他。 彼时他正吆喝着茶水间的技术部宅男出来讲八卦,周围一圈欢声笑语。 第14章 霍衍骁背后跟着助理秘书,忽然现身低层的部门楼层。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办公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暗云涌动。 回归原位的每个人埋首工作间,仿佛刚才的一切热闹都是假象。 连乘扔下一手橙子皮,抱臂坐在工位上,目光斜斜投向门口的男人。 霍衍骁高高在上的睥睨眼神,对他的厌恶溢于言表。 作者有话说: ---------------------- 连乘:虽然丧,但小甜瓜! 作者:我真是个笨蛋啊!因为担心收藏不够上榜,犹豫之间竟然忘记了申榜时间啊啊,所以斯密马赛大家,今天更完这章,就要等下周四16号更新了,要不然超字数不利于以后的一系列上榜,再次鞠躬[爆哭]等入v天天给大家喂饱[害羞] 顺便做个法祈祷收藏快快涨,让我能顺利上榜更新叭! 第10章 朗日 “你在这里很适应?” “霍总日理万机,还有空管我一个小职员做什么吗?” “看来你的手还不够痛。” “托霍总的霉运。” 各自都夹带厌憎的对话一出口,办公室空气又冷了几分。 霍总的马前卒们跃跃欲试,想替主子教训连乘,却又震惊有人敢如此对霍衍骁说话。 好像没有他们插话的余地。 连乘举起右手,自顾自握拳拧动手腕,“霍总不会就这点肚量,见不得底下人好吧?” 这不霍衍骁人一来,整个公司都感觉压抑了,仿佛活在地狱环境里。 他不在的这几天,明显员工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 “还好我体质好又年轻,恢复得不错,没如霍总的愿咯。” 他言语尖锐,却是插科打诨似的轻松语气。 霍衍骁是硬咬着牙反唇相讥,“你安分待着,我自然容得下你。” 压都压不住流露的嫌恶,好像跟他说一个字都是玷污了自己。 他手背与指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翻飞,依然新鲜,连乘还在没事人一样玩着手。 似乎真如他所说,愈合很快。 落在霍衍骁眼里,万分碍眼。 事实确实是,不管连乘做成什么样,他都不可能容得下他。 他们之间,隔着千沟万壑的仇怨。 “现在滚下来,回你的工位上,不然下次,你会连张牙舞爪的力气都不剩。” 连乘的自愈力,还有的是机会派上用场。 “好说。” 连乘像是听不出他言外之意的警告,勾着唇,笑意不达眼底。 紧攥的右手生疼,钻心刺骨的痛。 霍衍骁却是再懒得看到他一眼,拂袖而去。 身后的助理走到连乘面前,“从现在开始,你被调到行政办公室,给霍总开车。” 主要是强调当司机这回事,以此达到羞辱人的目的。 连乘没什么职业见不得人的想法,掀着无机质的暗沉右眼,慢吞吞应声,“只要你们霍总真不怕出门就被撞死,被我带进沟,行啊。” 见多识广,替霍衍骁处理过无数纷争的助理噎住。 霍衍骁不就是不想见到连乘,又不能放他在下面,过那么滋润,才想出这个安排来磋磨他。 连乘逆向思维想到,霍衍骁对他的憎恶比太平洋还深。 那他故意在韩凌霄身边转悠,自己却不看他,不就能先恶心到霍衍骁吗? 他的手机铃声响,“上班期间可以接电话不?” 尼克助理沉重摆手。 连乘到厕所接电话,是许鑫来问他的上班情况。 “参加你的比赛去,管我那么多。”强势打回关心,连乘撂了电话,捂着还泛疼的右手,听到卫生间外的闲话。 几个男人围着说,霍总终于处理好家事来公司了。 “哪里是处理好了,他家里那位啊……可不好哄。” “这得多爱才能那么惯着一个女人,”有人发出懂的都懂的轻浮笑音说,“就咱霍总那脾气,阎王一样!” “欸,有人。” 连乘板着脸出来,冷笑,“这么晚才来上班,这公司还开得下去?” 面面相觑。 骂谁呢? 离了卫生间,连乘直奔楼上行政办公室报道,上午的尼克没见到。 原来他是总助,日常跟着霍衍骁办事,轻易不露面。 随便来了一个助理,把连乘打发到了楼下逼仄的司机室。 里面抽烟的大叔原本不理他的搭讪,还冷嘲热讽他年纪轻轻不思进取,被分来跟他们这样的人开车。 既是收到指示,也是出于私心,处处下绊子刁难人。 直到秘书处的人来叫车,连乘抢着自荐。 随后一周,皆是如此。 连乘几乎包揽了霍衍骁所有出行的驾驶任务。 主打一个任劳任怨,随叫随到。 还总凑到霍总眼前,开门拎包,送茶送水,把尼克助理的活都抢了。 其余司机慌了,尼克眼皮也狠狠一跳。 领头排挤人的大叔安排他去给其他董事经理开车。 连乘义正言辞,霍总优先级最高,其他阿猫阿狗算什么。 有理有据,正当合理。 大叔气得没办法,“不准扰乱市场价!” 开什么工资干什么活,一份工资一份活,连乘都要把他们卷没了。 “呵,你是我谁啊,就让我听你的,你们摆烂还不许我上进?” “你……”想来想去,不好翻脸,对面递烟赔罪,“我之前不该那么对你,别跟刘哥我见识……” 连乘接了烟,夹在耳上的姿势很熟练,就是不见抽,“好说,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哥们儿,以后抱歉的事少干。” 刘哥驾龄比他命还长,该是叔的辈分被他拍着肩膀叫哥。 就……很难评。 连乘心安理得,跟这边和谐共处好了,霍衍骁那边也在和睦进行。 顶楼办公室,霍衍骁陷在豪华真皮沙发里闭着眼睛假寐。 今天也是把行程取消,拒绝出行的一天。 连乘开的车他能安心坐吗?连乘递上的水他能安全喝吗? 这一周是给连乘整黑眼圈加深,精疲力尽了。 可他的精神伤害更重! 每多看见一次那张脸,霍衍骁心里的堵塞就厚一处,面上的厌憎就多一分。 如鲠在喉。 身边的人看着他天天就跟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脸色难看至极,时刻处在爆发边缘。 每个人都躲着他走。 韩凌霄都来劝:“别再为一朵花守身如玉了,多摘几朵泄泄火……要不,便通灵胶囊?” 想到这,霍衍骁睁眼阴沉起身,再压抑不住怒气冲冲问:“那个藏馆到什么进度了?” “本周五正式营业,霍总。” 助理来派发开车任务时,连乘刚从外面回来。 前台几个女人正聊得火热。 “那个不是霍总夫人吗?可真漂亮,好有气质。” “又没领证,只是订婚,怎么就成夫人了?” “准夫人也是夫人啊,谁不知道咱霍总对容小姐一往情深。” “俩人可恩爱了,光我入职的这一年,就看到容小姐来公司看望霍总不下十次。” 连乘循着她们的视线焦点望去,洁白的长裙背影碎步踏入高层专梯,消失在眼帘。 [周五早八点,公司出发,不得迟到。] 企业app弹出通知。 — 周五,天气依旧晴朗,一碧如洗,连乘踩着最后一秒抵达公司。 在副驾驶尼克的死亡凝视下,把车开到目的地,一看是一家新落地的艺术馆,他乐了。 霍衍骁这独夫还有这品味? 在霍衍骁那个多疑又小心眼,阴晴不定又暴虐易怒的糟糕性格上,必须再加上一个审美情操为零的缺陷。 明明豪门出身,从小锦衣玉食,不缺艺术熏陶,他却跟一切浪漫唯美过敏似。 深受他毒害的公司,讲究一切高效实用,极致的简洁,排斥所有华而不实。 在这里上班的人,宛如在空洞洞冷室里规驯出来的行尸走肉,一板一眼,千篇一律。 看不到一点个人特色,鲜艳颜色。 能被霍衍骁光顾的地方得有多差啊。 直到被强制要求随行进门,连乘踏入展厅发现,有点子意思。 场馆竟然完美将峰林、陡崖和溶洞等等地理风貌融入建筑设计。 一进门就有种豁然开朗,身临其境欣赏江山如画的感觉。 旁边的引导看他兴致勃勃,难掩自豪介绍,这可是咱国家那位亲手设计。 他在全国各地的主要一线大城市都有类似的私人藏馆。 每一座的视觉艺术设计在全球场馆都属顶峰,无数专利独步绝尘。 这座新馆,尤其花费心思。 又暗戳戳透露,这里预约才能进,今天是因为第一次对外开放,派发了邀请函。 第15章 往后必然游人如织,日日爆满,想抢预约都难。 连乘进门这会,是看到好些眼熟的政商名流,有几个好像还是晚间新闻上动不动露面的人。 不过还是没get到对方的优越感,随口发问:“哪位啊?还有这广泛爱好。” 引导员脸色看着很想说,他是哪里来的外星人,什么都不了解,还浪费时间来这牛嚼牡丹。 一个错眼,连乘蹿走了。 旁若无人自己逛起来,墙上那一堆地理摄影展就够他看得津津有味。 嘀嘀咕咕地下钟乳石哪个角度没拍对,喀斯特岩溶拍得有那味了,又为南极极光露出惊艳震撼,隐隐还有向往之色。 “霍总您看……” 霍衍骁沉着脸扫过摄影展厅,对尼克的话置若罔闻。 他现在没空在意连乘。 今天他掐着点过来,就为见到这座藏馆的主人,可那个人竟然没有出席开幕剪彩。 李瑀这人,素来道貌岸然,对他的那些藏馆十分上心。 在他的多年操办下,各地藏馆不仅规模宏大,珍品奇多,馆内还包揽绘画、雕塑、摄影等各类展厅。 美名其曰,为文艺创作者们提供交流传播平台,助推夏国文化艺术发展。 霍衍骁一向嗤之以鼻。 文艺界推崇李瑀,觉得他高尚娴雅,雅人清致,还秀外慧中,德容兼备,有大家风范。 一大堆华彩溢美之词,不要钱似堆在他身上。 可实际上,李瑀在那个圈子跟他在娱乐圈做的有什么两样。 不过他玩明星,李瑀玩弄艺术家。 要说水深玩弄人心,个中翘楚的李瑀不比他黑? 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加深他对李瑀的不满。 兼之场馆路线的复杂,直接让他对着满墙的画展都感觉厌烦刺眼。 偏偏静谧的画廊深处,有人沉浸欣赏,察觉人来,如烟的罥眉微微颦蹙。 霍衍骁不是怜香惜玉的男人,对着古典仕女画一样的美人,也没有扰人清静兴致的自觉。 只是这个人的模样打扮……看着别无二家。 作者有话说: ---------------------- 终于过去一周可以更新啦[撒花]希望今天下午能上榜,要是还不能……我就、我就……[爆哭] 第11章 潮涌 尼克适时靠近,附耳低语几句,霍衍骁瞬时掩下所有负面情绪,彬彬有礼上前。 “原来是李瑷四皇子代兄长出席,久仰大名,难怪没有见到皇储露面。” 托付给堂兄弟就说得通了。 “这位是我们霍家的主事霍总。” 连乘施施然找过来,就听尼克在那介绍霍衍骁,赶紧多看两眼画廊里的人。 这个世界难得还有需要引荐霍衍骁的人。 一时讶异那个人的身份。 “霍先生。”对面恭谨行礼。 微微鞠躬的社交礼节,得体分寸,配合他的装扮和清润声色,分外赏心悦目。 连乘第一眼还以为是哪家白富美,那人面容姣美,身材也纤细。 一身很少见的繁复宽袍服饰,佩戴全套珠宝首饰,好像从头到脚透着低调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华奢贵重感。 他细看,才发现只是位雌雄莫辨的美少年。 还是有话直说版。 “我并非代兄长出席,请不要再这样说,霍先生,大兄并未将这里委托给我,我是私下来的。” “是吗。”霍衍骁原想握手,被迫收回。 “也请不要对外提及。”李瑷神色诚恳。 他们一家有自己的规矩。 除非涉及公事,成员之间可能会互相介入。 各自的私事是互不干涉的。 藏馆一向是李瑀的人打理,他也没资格代为剪彩。 而且像他这样未成年的皇室成员,外出还要在宫里报备。 霍衍骁这么说,会让他暴露偷溜出宫的事。 “见谅,霍先生,我得告辞了。” 有礼貌却不多的皇子,明明前一刻还在慢悠悠逛画廊,这会说了两句话就要走。 因为谁,不言而喻。 但他礼仪确实无可挑剔,看到门口的连乘半进不进,还停下给他也来了个点头礼。 挺好。 客气礼貌,但最后也没提到一个字的兄长动向。 保密意识十分到位。 “霍……霍总?”尼克小心翼翼。 连乘:“哎,被嫌弃了啊,下属都看笑话了。” “连乘你想清楚再说话!霍总,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尼克呵斥解释,霍衍骁黑着脸气势汹汹走出艺术馆大门。 刚还差点吵起来的俩人,不约而同落在后面,相安无事。 聪明的助理是不敢撞上老板枪口,连乘是门口撞见了人。 “……” 时间凝固两秒,面对面挤撞在出口的俩人同时背过身,迈向相反方向。 尼克:“你认识的人?” “谁?我不认识,你认识吗?” 不远处,挂着记者证的女人跟同事否认三连。 不认识,不知道,没见过。 “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么?”尼克才不信他的鬼话,盯着他故意道,“我以为那次事以后,你已经没有一个朋友了。” 啧。 连乘难得不再不正经,很认真回答,“你们霍总是孤家寡人我都不可能是,像这样的朋友,我还有一车呢。” 除非霍衍骁还有本事,能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收买了。 “你……” “你什么你,”在尼克再次张口前,连乘先下手为强,“你看你天天做的什么助理,不都说万能助理无所不能吗?你们霍总想见一个皇储都见不到,比克啊,你做下属的还不赶紧想办法解决领导问题!” “……” 这也得他有那个能力。 还有,不是比克,是尼克! — 入夜,潮水一阵一阵拍打海岸,涂着黑字的巨大渔船在子时前抵达码头。 岸上的人繁忙却有条不紊地做着迎接工作。 随着镶嵌得严丝合缝的集装箱,在吊机移动下缓缓降落指定地点,在场人不着痕迹松口气。 “来了吗?” “到了。” 有人问,有人回,随即是更紧绷的精神。 从仓库那边传来的脚步声暗和了潮涌声,形成奇妙节拍。 来人一身简约黑衣,修身风衣裹着颀长身躯,身后跟着数人,大步走出黑夜,踏碎了码头的寂静。 船上下来的作战服男人径直而来,双手递上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殿下,安全抵达,押送无误。” 李瑀轻轻颔首:“辛苦了。” 他声线没有起伏,缺少平常人说话的语调,几个字更听不出情绪,只觉得冷淡严酷。 跟在身边的人习惯了,才能从那一点细微处察觉他是满意的。 这会儿的等待也显得不那么乏味了。 夜色里缓缓驶入的防弹车,没有在他们失去耐心前迟到。 几个训练有素的迷彩服,迅速在车至时各自定点站位。 李瑀视而不见他们的戒备,唯有身边的作战服男人冲他们领队点点头。 是曾经的同行。 “恕我不能见礼。”车窗降落后,车厢里递出淡漠声音。 “无妨。”李瑀不是在意虚礼的人。 彼此的公众身份都敏感,客套反而有问题。 随手抛出手里物件,精准落入车边领队手中。 男人到集装箱旁打开查验后,入车回话。 片刻,车里人道:“即使是在我们谈定的条件基础上交易,这样的过程也显得轻易。” 李瑀眸色冷淡:“我无所谓,你只需要跟那个没到的人谈。” 车里的人点头:“你能跟z号合作,证明你已经是跟他不相上下的‘猎手’,这样的稀物不在意……看来皇储有更中意的。” “是有个感兴趣的。”李瑀不苟言笑的冷肃脸上,忽的浮出几分寡淡兴味。 只是,还要看会不会让他失望。 他伸手探进风衣一侧,周边人顿时跟着一动,按上后腰硬物,神情警惕。 “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对我们都无益,我应该比你更不想闹大。”似是剑拔弩张之际,车里人淡道。 “可你身后的人不是这么想。” 李瑀微微抬首,侧身面向斜后方,漆深的黑眸凝望进一片暗夜。 砰—— 响声震动黑夜,跌跌撞撞奔跑的两道身影滚进坡洼,重重跌地。 “枪……”真的有枪! “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我就不该做正义记者接手那u盘,没那玩意儿我也不会好奇跟踪那个大人物过来,自古黑幕害死人啊!不跟过来今天我也不会横死野外,呜呜还牵连了3x你……等等,不对啊,你分明也是跟踪人过来的,那个长头发男人!” “你可闭嘴消停会吧,”手脚并用往崖下滩涂边爬,连乘一边咬牙切齿,“我知道自个处境有多危险,不用你重复提醒!” 第16章 身旁受惊发疯的人蓦然惊醒,女声压着嗓音惊叫:“啊!你干嘛脱衣服!我的眼睛!” 眼睛脏了脏了脏了! “又没让你看,发什么颠,闭上眼睛转过去!不对,看我这样子还不知道我准备怎么脱身了吗,还不过来帮忙!” 那个白天没空出席剪彩的皇储,大晚上跑海边跟某政府高官人士做不明交易,这趟跟踪可太有看头了。 不枉他来京后暗中打探那么久。 当然,跟踪狗皇储的活动也很有挑战性。 两个倒霉蛋下午不约而同各自跟踪人出城,中途碰上,又一起暴露。 眼看追捕穷追不舍,连乘左看右看找不到更妥帖的逃路,好像真的已经被逼入绝境。 脸上却毫无惧色,只有兴奋。 身旁的人无声尖叫:“你还想给谁看!!!” 说着那个想看的人来了,高大峻拔的男人身形屹立他们头顶山坡。 风中长发飘扬的凌厉黑影就投印在他们跟前地面。 连乘紧盯着那道黑影,一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头顶,又像死神镰刀随时挥落。 远远海边潮涌潮退,越来越汹涌,浪潮加重他剧烈的心跳。 转头他对上身旁人的眼神,看出了对方的决心。 不想一起死在这,就不能像上午藏馆门外一样互相装作不认识了。 他那一车的朋友之—— “你说有没有可能3x,这海底下就是个时空通道,咱们跳下去就能穿回家?” “……” “闭嘴,傻子,别打扰我变身,and我不跟傻子做朋友,回去记得继续当不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 ---------------------- 连乘:连着乘就是三个“x”,这外号跟乘宝的本名有关,他原本叫“cheng cheng chen”[爆哭] 第12章 晨雾 大殿里暗沉昏昏,台阶下的李瑀抬首一眼,踏上西殿回廊。 头顶飞檐翘斗下的铜铃作响。 有人轻声细语,“皇储请移步至此。” 李瑀抚着腕上的绯玉珠串,敛眸垂下一瞥。 那人头低着,藏在晨间的迷雾里,看不清眉眼,遑论更多。 宫里的绿化率还是太高,晨间朦胧的雾气,总是要弥漫萦绕许久才能消散。 红墙和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与金碧辉煌的彩绘,?都在雾中被笼罩得愈发神秘。 李瑀踩着金砖地板移动数步,站在铜鎏金的西番莲纹宫灯下方,殿上距离进口最前的位置。 烛光摇曳,落在白玉狮子雕上的影微晃,他身侧多了个人。 “朱雀,你看那边孩子们都在看着你,快笑笑。” “现在又不是在媒体镜头前,还这样一副严肃面孔,本来他们就紧张,看到你这样更害怕了。” 李瑀眸光掠过绯红描金的一点身影,顺着男人视线所向,掀眼瞥去。 紫檀夔龙的五堂屏风后,大大小小,上至十七,下至一两岁的几个孩子,服饰是规规矩矩不出错的素雅样式。 却全挤在一块探头探脑,没个正形。 他转身正对顶上额匾,不发一言。 身后不一会以他为首,依次从大到小列队。 每月第一周的月曜日家宴,虽然不如四节三祭的严肃隆重,可也马虎不得。 李珪散漫,每次礼前要跟人闲话,礼后也耐不了寂寞。 礼中不敢,多双眼睛看着他。 李瑀却是素无差错的。 “温柔些嘛,以后你的孩子要被吓哭的。” 李珪顶着皇室少见的黑皮,穿身香色缂丝金纹袍,长卷发拢在右肩。 手里摇着柄孔雀式样的玉骨折扇,不遗余力劝他。 原本这些都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李珪的折扇是大红扇面,金箔点缀,艳丽非常。 不管李珪怎么凭借跳脱的言行,让话题转到他的后代。 李瑀耐着不适,余光从他手上移开。 垂首低眸,佩囊微动,队伍在肃静中向前移动。 身后的人始终恪守优先顺序。 这是长幼尊卑,也是皇室内部最自然的等级秩序。 大小活动仪式和日常生活,谁先走、谁先坐、谁先致礼,容不得出错。 优先顺序也是确保各自清楚自己的所在位置。 作为长子,李瑀第一个入殿,在壁龛上密密麻麻的牌位画像注视下静手焚香。 和其他几座华美富丽的殿堂相比,这里庄严肃穆,也更雅致清简。 案几洁净无尘,架上不会多出无所谓的摆件。 今天香炉里点了熏香,又像是因为外头的雾气渗透,一室烟雾缭绕,看不清周围一个人的神色。 李瑀敛下不着痕迹的蹙眉,但看镂空窗棂漏下来的晨曦,细尘在其中舞动跳跃。 李珪完成一套可称繁文缛节的动作下来,站到他身边。 “昨晚的海边夜景好看吗,朱雀。” “我并未迟来。” 收回不小心落到那只手上的目光,李瑀挑起眼前珠帘,面不改色移步。 背后一声轻笑,跟上来的李珪合扇抵着唇,微微朝他的衣摆努嘴,“太明显了。” 早上是赶回了没有迟到,却因为紧迫匆忙,犯下织金宽袍花纹勾坏丝线的失误。 “气味也很少见啊。” 从不喜重香的人,身上却带上了撩水沉香的气味。 那肯定是他从外面不小心带上了味道回来,不得不用香压下去。 而且还是前一晚刚沾上不久。 这种香料在一香抵百金的他们这里不算昂贵,可散香快,味浓郁,是最适配今天这个场合的品种。 李瑀听到了他的话,又像没听到,李珪也不在意。 等李瑀向上首已在席的长辈行礼完毕,就站在上位看他和后面的人做完那快一板一眼的规矩。 等待小辈们行礼时,李珪没再追着他说话。 礼成,每个环节都严谨未出岔子。 全部人落座用餐,李珪依旧在李瑀下手第一的位置。 看他端坐面沉如水,李珪折扇指了指那一桌正襟危坐的小孩。 李瑀唇角微扬:“想让他们放松,你可以多到他们面前走走。” “怎么说?” 李瑀瞥眼他展开的扇面,不疾不徐:“宫里管束多,他们少出去,难得见点新鲜事物,你的……” 皇宫华彩昳丽,金碧辉煌,耀不过李珪的华贵灼目。 经常性的一身大红大金,在李瑀眼里堪比京剧行头。 这里没有比李珪本人更新奇活力的存在了。 “怎么不说下去?” 李瑀抿唇迟迟不言。 “开明。”上首响起的老人声威严,同样笼罩在香雾里,看不清模样。 不过,底下也没人会抬头直视。 “玄武哥都可以一直说话。”被点名到的少年声音委屈。 李珪起身离席告罪,李瑀放下一双玉筷,抬眼收受到上首的眸色。 不怪李珪说家里这些孩子都怕他,家里每个小孩的责罚都会经过他手。 他们接受惩罚时,他不一定要在旁边监督,但最终是否通过的裁决者必然是他。 今天他刚好有空,换下黑底金边的龙纹正装,就在旁边的水榭等李珲罚完抄写。 李珲花了两个小时,才把任务完成。 自个捧着字帖出了静室,期艾穿过青藤覆盖的游廊,踩上曲曲折折的竹木栈桥,几乎是挪步到了水榭。 李瑀正在湖边亭上有一下没一下喂鱼。 身后亭廊周围种的一圈柳叶榕,棵棵有几百年树龄,落下的斑驳树影复古而幽静。 放下字帖的李珲,小心利用树荫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大兄,我抄完了。” 没了金色刺绣的螭龙纹加持,只穿了一身玄黑常服的李瑀,在他眼里总算没那么神圣威严。 可他抬头一看,还是没忍住心凉。 这个时候的李瑀往常都已经离宫去做他的事。 不管是亲手打理他的兽苑,还是其他什么,总之都不可能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湖里这些精细饲养的锦鲤观赏鱼,根本比不上野兽咆哮,猛禽高飞来得有趣刺激。 抛点食物就闻风而动聚集的温顺存在,显然勾不起李瑀喂养兴致。 既然兴致不高,又空等他一上午,李珲实在担心他的结局。 还好,他误会了。 李瑀留下来不只是为了等他,也是为了听到昨晚的消息。 底下人刚来汇报说,谈部长提供的卫星监测也没监控到那头白虎一点踪迹。 这并未让他不悦。 真正的稀物总是不那么容易得的。 恰好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一如他想象中神气美丽,更没有那么容易就被他捕获,让他失望。 随手抛出鱼食,勾起几条鱼儿奋不顾身扑食,他眼中生起势在必得的欲念,湖面随着冷寂许久的心绪泛起涟漪。 第17章 一夜后的他捡回因兴奋抛之脑后的疑窦,开始思考半月前出没在銅省的白虎,何以现身京海。 又为什么,是在他追捕两个宵小之时恰巧出现。 其中诡异,他有万分兴致一探究竟。 也难怪李珪看出他今早的破绽,他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心潮起浮的经历。 面前正经历无声煎熬的李珲,看着他抄写两小时,翻阅几分钟的成果被撂下。 李瑀握着批改的朱笔,看湖面波光粼粼,许久没有动静。 李珲几乎心碎难挨,终于听到他落笔出声一句,“去吧,飞廉在等你。” 有人接手收走纸笔,李珲垂着眉眼,闻声一喜,迫不及待转身就走。 快出亭子才想起规矩来,回头加上一句,“谢谢大哥!” 压抑不住的雀跃,忘了该有的称呼,径直冲向李瑷。 水边安静等候他双胞胎兄弟的人,却避开了他激动的拥抱,快步走向李瑀。 准备转道书房的李瑀止步停下。 “大兄,你要结婚了吗?” “谁跟你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半晌,直言直语的李瑷觉出他不虞,“我看网上的人这么说的。” 总有些神通广大的网友,能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爆出种种内幕。 然后就发现,那位林大明星怎么火得这么快? 震惊,背后的金主竟然是他?! 原来,从来冷心冷欲的皇储,也会对一个人这么好。 那不得拉郎配,一步到位成真—— 李瑷略过网上的这些话不提,只说不该随便上网,查阅李瑀的事情。 李瑀音色瞬间低沉微冷,“我看你也该罚。” 李瑷低头不敢看见他的肃容。 他也不是傻子,看到点网上的风言风语就来嚼舌根八卦正主。 只是觉得有趣,一直被大家催婚着,却贯彻铁石心肠不动摇的大兄会特意照顾一个人。 放任议论纷纷。 他忍不住想知道,大兄是不是真如此有望成家。 这会儿李瑀一开口,他就知道那些都不成立,立刻知道李瑀在训斥他什么。 皇室成员的配偶就是以后的家人。 事关家人,绝对他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第一个知道。 而非听信外人捕风捉影的话, “对不起,大兄,还有一件事……” 昨天上午还说着让霍衍骁不要告诉李瑀的李瑷,一五一十把现场情景如实告诉给了李瑀。 “他当时身边还有个人,不像他的下属。” 光从气质上就能看出,那个人和霍家的话事人不是一路人。 霍衍骁换了付面孔,当着他面展示绅士风度,是想引他透露李瑀行踪。 连乘的反应才是真的对他们皇室陌生。 “那个人右手绑着绷带,像是跟他不合呐。” 李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小小的发现,只是庆幸他说出来了。 因为紧接着,李瑀眸色一厉,变得冷酷而严肃。 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 书房多宝阁旁,两米高的铜镀金底座缠枝花钟发出自鸣。 水流潺潺,音乐流淌。 荼渊调出艺术馆开幕当天的监控,一帧帧回放。 霍衍骁西装革履的身影和散漫自由的青年面孔,同时出现在多屏显示器中。 李瑷喝完半杯大红袍抬头,发现一室寂静的书房内,气氛更加冷滞。 秘书们屏气肃立,脸色多了几分凝重。 听到李瑀叫他,李瑷放下杯盏听话出去。 目不转睛盯了许久右下角视频画面的李瑀,抬眸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视线跳过桌案前的楠木框粉彩瓷插屏,落在门口的玉石盆景上,微微一顿。 宫里网络受监管,李瑷要搜索他和林苏寂的事也得有个契机。 后者那边,他没有允许,林苏寂也从未接触过皇宫里的人。 他没有途径。 侍立一旁的荼渊几个也在思考。 不过是在推想霍衍骁动机。 都知道,症结就在连乘身上。 而恰巧,在座的人都知道一年前那点事。 霍衍骁不会放一个没学历没家底的人在身边,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跟他拼过命的情敌。 渐渐一个推测成形。 荼渊想了想,率先发言:“殿下,霍衍骁和林家的恩怨,不知道林少爷有没有告诉过您?底下人之前没汇报过,林少爷本人和霍总公司的人也有些矛盾……” 之前是公私分明,没必要一点小事都递到李瑀耳边。 现在既然涉及到,李瑀显然是不知情,荼渊就说得详细。 随着李瑀神色越来越冰冷,荼渊就知道他那个脑洞大开的推测,李瑀是明白的。 他有种,他助推了一把林苏寂的错觉。 紧接着,一句话推翻他的猜想。 “是什么让他以为,我会看上这样的人。” 关注点竟然不是林苏寂? 太过惊愕听到这样不客气的话,几近冷酷讥诮,隐含微怒。 荼渊愣了片刻,摁住耳麦,“殿下,林少爷电话。” “接。” 李瑀人闲倚红木太师椅,姿态仍端雅,身边的人替他按下了桌上通讯键。 皇宫内规矩多,虽是私人号码,也要经过信息科那边核查,再由秘书部这边反馈过去,决定是否接进来。 “李瑀,地方我订好了,就这周日晚上,你有没有空过来,没空也得来啊,我就这个时间没通告。” “不准再说行程有变放我鸽子。” 清朗音色任性地自说自话一般,通知完就主动挂断电话。 李瑀没有流露反感,其他人也是习惯了的模样,各自走动忙活起来。 临走前,荼渊回头再看了眼监控视频,顺手搬走门口架上那盆掐丝珐琅的海棠牡丹玉石盆景。 殿下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艳丽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然也跟物种隔离一样迥异。 林苏寂火遍大江南北之时,连乘正艰难谋生。 明明年纪相仿的两个人,境遇如此天差地别。 细想来,也是阴差阳错。 一年前的连乘,本也有机会一飞冲天。 可他自己选择了现在的路,头也不回,离开那晚的酒店。 机会一旦错过,再难降临。 如今一个灰不溜秋,卑微可怜的底层社畜,和一个光彩夺目的天之骄子放在一起。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荼渊带上门,把盆景交给旁边人。 转念一想。 好像也不能完全确定。 霍衍骁想用利用连乘和林苏寂打成擂台的勃勃野心,他们现在都清楚。 既然殿下答应了邀约,必不能只是作壁上观。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霍衍骁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 霍反派的机会就是连乘的机会(偷偷bb 顺便偷偷提前两个小时发出来[害羞]零点还是太晚了,每次都要熬到零点后看到章节发出来才安心,我需要早点睡养回我失去的头发[爆哭]……所以下一章是星期六晚上十点更新~ 第13章 弦月 饭店员工休息室逼仄狭小,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恹恹的。 面红耳赤身体发烫,还呼吸凌乱。 展鹏飞乍一眼看到惊了:“昨晚去偷牛了,虚脱成这样?” 连乘蔫蔫斜来一眼,你看我像有劲怼你吗。 床边的许鑫跟哄孩子一样,舀起汤勺送他嘴巴,“乘哥快点喝,把这盆红枣枸杞喝了,回回血。” 今天要不是他突然来店里,展鹏飞都不知道连乘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 还以为这小子一天一夜不见人影,是又溜哪侦查去了呢。 “行了,还照顾起他来了。”眼看许鑫一副怜惜心疼连乘样,跟对小宝宝都没差别了,展鹏飞实在接受不能。 那可是连乘,连乘欸! 放过他眼睛吧! 余光扫到床头柜手机弹出来的信息,展鹏飞顺手递了把。 “你们公司晚上要团建啊?还是请假吧。” 躺尸的连乘抖着手接过手机,顺便躲开许鑫的喂汤,“无所谓,我会爬过去咳咳咳……” 展鹏飞听他有气无力的沙哑声音就冒鸡皮疙瘩:“你要不再加点人参补气呢?” 完蛋玩意。 还真看着怪让人心疼的,他从来没见过连乘这么虚弱无力的样子。 印象里的连乘一直活蹦乱跳,精力无限,结实的不得了。 别说生病,就是为事沮丧的事都没有过几次。 许鑫倒是习惯了他这样。 别人间歇性抽风,他乘哥是间歇性歇菜,隔段时间就精神低迷。 “哥你辛苦了。”虽然不知道辛苦什么,但就是辛苦了。 哭唧唧顺手把牛奶杯推更远,让不死心想伸长手自己拿来喝的连乘更够不着。 第18章 “行了,你咋还逗起他来了,他现在可是病号!” 展鹏飞转而维护起床上的人,阻止许鑫,顺便旁观不解。 所以昨晚到底咋了? 刚淡下去不久的体温,他整个人又开始红温了欸! 以前连乘皮肤白,动不动气血上涌容易泛红,后来说喝酒也会这样。 现在咋地,睡一觉也能变红种人了? 没人解答他的疑惑。 床边作跪地服侍状的许鑫打个激灵,展鹏飞的话一出,连乘表情突然变得好凶。 双手把牛奶插上吸管,送到连乘嘴边,他卑微真诚:“你快喝,哥,加油补充蛋白质。” 不想吓到人,连乘瞪眼作怪的许鑫,收敛异色,“没什么,就是没想到……” 展鹏飞看出,他在强行压下身体不适引起的精神异常倦怠,“没想到?” 连乘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有人直觉属雷达的。 被追捕到绝境后,他和陈柠当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余悸。 从望远镜偷窥到的李瑀,冰冷目光穿透黑夜,让人仿佛看到某种危险的野兽,望而生畏。 隔着那么远还能发现他们,他是天线宝宝吧这是。 没办法,他不得不用点特殊手段脱身。 在他打出一个手势后,陈柠犹豫一秒,随即怀抱他的东西,贴着山岩,坚定没入漆黑的丛林。 “……” 但凡多犹豫一秒呢。 原来那个眼神不是决心啊! 他就这么被留下一个人,哦不,一只兽跟皇储和他的狗腿子们周旋。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甩脱追兵,连夜跑回饭店。 心累,麻木。 “要不你再睡睡?离你们聚餐还挺早……” 展鹏飞不敢再问下去了,怎么还越解释人脸色越难看。 最后也没说出个一二三。 “不行,不能躺,扶朕起来!”让许鑫重新送牛奶进来,连乘吨吨豪干几大杯,好像恢复了几分精气神。 兴师动众准备出门,顺便气势汹汹咒骂。 团建团建,哪个贱人资本家想出来的新型压榨方式。 今天可是周六! — 商业街vista酒吧,四楼包厢在举办崋大地理系一班聚会。 一个人独坐角落,郁闷喝完几瓶酒的兆迏江放下酒瓶,恍然瞥见敞开的包厢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形经过。 “连乘?” 不少人也看到了连乘,惊讶难掩。 那道白色短袖t恤,手揣着休闲短裤的高瘦身影,仿佛还像大学时一样青葱张扬。 兆迏江腾的起身。 四周面色各异的昔日同学,纷纷抬头看他。 这一帮今年初入职场的年轻人,资历不深,经历不少。 简单的同学会,互相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兆迏江干坐的俩小时中,难免想到没来的连乘。 如果是连乘在……那现在处于c位,被所有人簇拥着说话的人就该换成他了。 气氛也不会像现在一样那么生疏陌生,尽是假模假样的客套。 连乘会用他标志性的松弛感笑容,点燃现场的欢声笑语。 几句话就让大家放下无所谓的架子,仿佛回到还是纯真象牙塔的校园。 可也只能想想了。 不仅大家变了,学会了社会人的虚伪假笑,连乘也变了很多。 从以前的向阳而生,不在乎脚下阴暗,到现在会低头小心翼翼看清楚每步路。 短短一年,变化不可谓不大。 那种由内而外的变化,更不是他想装就能看不见的。 “我有点事,先走。” 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抬脚就往同一层楼的斜对面包厢进。 难怪聚会定在这样昂贵的地方。 难怪同学群里组织投票,周簿发言最积极。 他逮着机会,不仅想炫耀自己飞黄腾达,今时不同往日,更是想让连乘在旧日同学面前一起丢脸! 兆迏江冲进包厢,一下拍掉递到了连乘嘴边的酒杯。 连乘“喂”了声,疑惑:“大江?” 正到兴头的一帮人吓一跳,部门领导和职员停下敬酒望过来。 有科长想发话,周簿认出人先呵道:“兆迏江,你是我们公司的人吗就跑进来,还管那么宽!” 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劝酒。 兆迏江今天还真就非得管:“少给我来这套周簿,你踏马什么心思我不知道,整这出有意思吗?!” 他不用问就知道,周簿在这边局上也少不了搞小动作。 知道连乘碰不了酒精,就搁这撺掇其他人一起逼连乘喝酒。 连乘再厉害,也躲不过他下三滥的诡计偷袭。 “我什么心思?”周簿又气疯,又怕他当众真说出什么事来,色厉内荏赶人。 “你算哪路神仙要我们听你瞎bb!现在我们都知道你擅自闯入别人的包厢发疯!保安,经理,还不快把人赶走!” 酒吧的人还要时间来。 几桌人原本吃瓜喝酒不停,对突然出现的抱打不平无动于衷。 好点的假装接客户电话避出去,有的倒霉蛋甚至掏出笔记本加班。 总之一边像义愤填膺的热血现场,一边全然死气沉沉。 直到兆迏江彻底发飙,话中带出一个名字。 所有人停下了手上动作。 “周簿你踏马装模作样一直这么虚伪两面三刀不累吗?” “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呵,”兆迏江兀的一声冷笑,“你凭什么进这个公司的你不知道?” “一年前出卖我和连乘消息给霍衍骁的不是你?诬陷连乘毕业论文作弊,害他没能毕业的不是你?嫉妒我们不敢说,暗地里给我们两肋插刀,你问我算哪路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出卖良心跪舔霍衍骁才换来的这份工作,你就是穿上这套皮你也上不了台面!” “你!我不……!”周簿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急赤白脸说不出话。 好容易在一阵窒息的静默气氛中缓过劲来,他刚要辩驳,连乘一下起身踹翻凳子打断了他。 “没能毕业是我自己没去参加期末考试,所有专业挂科;毕业论文也是我没有回来提交,最后没拿到毕业证。” “大江,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也没他的事。” 他少见的沉脸,盯着周簿说话时,压下的眉眼凌厉。 高出一头的俯视,让锋利的面部棱角更显凶戾。 周簿得了好话,依然惶恐,兆迏江却不怕他这副样。 “挂科是因为你知道参加考试也没用,被打过招呼的学院不会让你及格。” “论文没交是因为你正被霍衍骁逼得逃出京海,无处容身,论文交了也会被系统以查重率过高打回来。” 整个教育系统都是被买通的。 兆迏江不服,曾经把连乘早先写好,原本可以获奖的论文提交了上去。 周簿暗地里却找到学院,举报说他们的论文都是代写抄袭。 最后罪名竟然成立了。 多么可笑,一个拿了两年校级奖学金,完全可以凭专业第一名的成绩,以生物地理双学位毕业的好学生,竟然会作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还有什么事没说?” 他像质问周簿,也像在问连乘,还有什么都怪自己的。 “哦还有,你的女朋友没了,是因为当时明明已经找到她,她却犹豫了不肯跟你走,选择了跟咱霍总,容林檎不是婊子无情还是什——!” 戛然而止。 兆迏江激动到要破音的最后一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连乘的表情正在告诉他,再说下去,他们这个兄弟就做不成了。 周簿在他说出那个名字后,就腿软坐在了地上。 一包厢的人面面相觑,心里把连乘的女朋友和霍总女人挂上了钩。 连乘目光扫过他们脸,最后定在了兆迏江身上,“她选谁都是她的权利。” “就是我有权有势了她不选我,也是她的自由。” 一字一顿的申明,连乘说得毫不怯弱虚假。 像是某种庄严宣告,不容置喙。 兆迏江对上他完好无损的左眼,灯光下的琥珀瞳色如有火烧。 他胸膛剧烈起伏,狠喘几口气,掉头冲出包厢。 连乘转头面向一众同事,睁着另一只晦暗无神的右眼,面不改色,语调轻扬,“各位继续吃好喝好,中场戏结束。” 把刚才没吃完的蛋糕果汁站着几口吃完,又道,“这边我吃好了,刚好去大学同学那边转转,你们不介意我早退吧?” 普通职员没敢吭声,几个科长应了几声场面话,弱弱说行。 大门洞开。 目送他抬脚出门,转身就进了对面的包厢。 两个包厢离得近,早在兆迏江跟周簿吵起来时,就有那个包厢的同学跑过来,旁观了全程。 第19章 连乘一过去,所有人都知道了这边的事。 不过早在一年前,他们对连乘和霍衍骁之间的恩怨就知道个大概。 那么轰轰烈烈,沸沸扬扬。 如今也不过是多添几分唏嘘。 唯一没想到的是,那个受尽了打击摧残的旧同学,还能直挺挺站在人前,笑音不改。 周簿的阴谋诡计,在他的坦荡面前一败涂地。 零点。 连乘怎么走进这个门的,就怎么走出来。 没人送他,也没人不长眼拦他。 他肩搭外套,拖着脚步沿江边漫行。 回头注意到身后远远缀着的人,他转身穿过环江健康步道,踩着斜坡草地在岸边坐下。 江心倒映弦月,波光荡漾,吹起夜风。 一袋子便利店刚买的饮料零食落在手边。 兆迏江拧开瓶水,杵在他身侧,别扭转头,“刚刚,是我说错话。” “道歉的话应该对谣言风暴中心的人说。” 明天公司里能传成什么样,连乘不一定感同身受,女同事一定清楚。 今晚的事最终对容林檎伤害最大。 “我会的……”如果容林檎还愿意搭理他的话。 兆迏江一下泄气,看着他夺过水瓶,仰头灌了几口,跟着拉开啤酒罐。 “我也是被周簿气到了,去年你找到酒店没能带回她的那天后,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到处找车练车,想跟霍衍骁决斗……” “比个赛车还算决斗啊。” “别打岔,你当时不是因为不好回寝室住,只能在外面租房——” 其实也是防止霍衍骁来阴的,被迫出去外面住。 “后来你趁我回学校拿东西,自己一个人跑去赛车场,那天你走后,霍衍骁的人就来了……把我们的租房砸了个稀巴烂。我当时就怀疑,你的地址是周簿出卖的。” 那时是他帮着给连乘找的房子,除了一个寝室的,其他人都没透露地址。 展鹏飞那个学期刚好回家照顾生病的父亲,什么事都不知道。 只有周簿。 因为他有时陪着连乘在外面,需要这家伙帮忙转送点东西,所以知道那地方。 “那次的赛车到底怎么回事?” 连乘那天走了就再没回来,所有通讯失联,整整半年,音讯全无。 他跟霍衍骁比赛的赛车场受到严格管控,平常人也进不去,兆迏江更无从去那打听连乘消息。 之后每一天,他都后悔自己打听到霍衍骁爱好赛车,喜欢用比赛下赌注的消息。 如果他没告诉连乘,是不是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 连乘把那场决斗视为最后夺回容林檎的机会,发了疯似训练自己,什么事都顾不上了。 可他怀着一腔炽烈决心过去找霍衍骁,最后真的比上了吗,如愿了吗? “比了一场,最后挨了顿打。” 兆迏江闭眼,他就知道。 不管谁输谁赢,连乘都逃不了霍衍骁的报复。 这种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男人,更不会那么简单地愿赌服输。 “你知道我当时看着他们砸东西在想什么吗?我在庆幸,还好你不在屋里……” 却没想到,连乘的遭遇远比他想象得残酷。 若不是不可忍受,连乘不会就在那天后,踪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谁都不联系。 “我真以为,你是觉得我和周簿一起背叛你了。” “不信任谁,也不会不相信我们大江哥哥啊。” 连乘抱膝蹲坐在地上,转头笑着向上看他时,活像只走丢的潦草小狗。 “作怪。”兆迏江摸了摸他的寸头,学着他在地上坐下。 就算以为他们背叛了他,半年后临洮相遇,连乘还是笑着拥抱了他。 就像前两天公司楼下,他对周簿的笑。 兆迏江连干几罐啤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猛然想起,“不对,姓霍的那次之后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连乘挨顿打必然是轻的。 依霍衍骁那种心狠手辣的作风,赛车一结束,连乘走出赛场后的结局不是灌水泥就是沉大海。 又怎么会心慈手软给他逃出京海的机会? 还有至关重要的部分,连乘没说。兆迏江忽然意识到。 抱着膝盖的连乘,跟只企鹅一样前后晃悠。 “因为嗯……我还是想找到她。” “嗯?” “再见一面问清楚。” “呃……” “就把自己给卖了。” 兆迏江僵住不知道多久,才吐出一个颤音,“谁?” 连乘环顾半圈,松开环膝的手,左手往后撑着地,对着身后商超大屏新闻里的人微抬了下巴,右手举起可乐罐遥遥一指。 兆迏江手里的啤酒罐再抓不住,一下在地上摔开了花。 男人……还是长发……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乘乘就能和皇储见面说上话啦,才发现这么久了,都是皇储在单方面窥伺老婆[爆哭] 也是皇储不争气啊,老婆上上上章一个挑眉就让他方寸大乱出了车祸,结果他愣是嘴硬不承认自己要憋疯了。 没事,他会主动的(偷偷保证)皇储马上再矜持不起来[害羞] 第14章 泉涌 “谁?嗯……嗯??” 大早上接到电话,连乘迷瞪了一下,后知后觉听出是比克大魔王的通知。 给了个地址,让他立刻马上收拾出个人模狗样来,打车过去,九点前必须到。 公司报销打车费。 连乘没听到尼克最后一句叮嘱他不准磨蹭、不准再迟到的话,反手挂断电话。 撂下手机时瞥到兆迏江的信息狂轰乱炸,最早都是凌晨五点。 句句都是对他们昨晚聊天内容的不解加质问。 因为冲击太大,兆迏江昨晚甚至不知道该先震惊买他的是男人,还是先惊愕那个男人是长发。 男人……还是长发…… 长发……还是男人…… 是个夏国人都知道,长发代表的是那个无与伦比的阶级。 连乘竟然跟这种人有染,呸,有交集。 兆迏江大脑过载,落荒而逃。 啧啧,当事人不禁摇摇头唏嘘,大江妈妈素质还是不行啊。 看他,团建夜的第二天周末被call去上班,不还是心态平衡? 从房间出来,他就恢复了精神抖擞。 兴冲冲坐车到地方,到了才知道是一座巨大的温泉山庄。 站在山脚下的公路,远远就能看到从山上引流下来的天然温泉,氤氲起袅袅雾气。 山庄里幢幢楼屋各有特色,整体偏复古风的建筑风格,飞檐翘斗,白墙青瓦,隐匿在青山绿水间。 听说这地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地方,都是权贵出入啊。 话痨的本地老司机,一路都在兴致昂扬给他科普。 连乘下车就被拦了,果然高档。 “这里不能停车,不能观光。”保安以为他误入,想把人轰走。 连乘指指停车场那边从黑车上下来的男人,“看到没,我他爹。” 他是不是霍衍骁爹,保安大哥不知道,但那边俩活爹在互相较劲,大哥看出来了。 黑色加长轿车和白色豪华suv头碰头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笑死,还没进门就针尖对麦芒起来。 连乘揣着手左看右看。 不妨那边的两个男人同时咽下一口气,车钥匙丢给一旁急得团团转的门童,一起进门。 经过保安身边,霍衍骁阴沉下脸色皱眉,“你什么眼神。” 连乘给人解围:“没什么,他就是觉得我有你这不孝儿,实在是家门不幸、上辈造孽、祖坟冒烟,唉。” 霍衍骁转头盯住他,一身狠戾。 想想今天来这的目的,也是刚好有一通电话进来,他放连乘一马。 “哎。”前头的林苏寂抱臂停住。 他没听到他们的具体对话,但看到霍衍骁举着手机,脸色万分难看走掉,显然是被连乘气的,对他不禁有点好感。 “你是给霍衍骁开车的?挺帅的。” 连乘不知道他是褒还是贬,仰头望天,不理会。 林苏寂以为他不说话,就是认同他直呼霍衍骁姓名的贬低之意,招手让他过来。 “给他当下属很烦吧,那种人粗蛮无礼的,仗着有点本事就耀武扬威,傲慢自大,本质就是个没进化的原始人嘛。” “一般一般,还好还好。” “你??” 林苏寂发现,不仅霍衍骁莫名其妙,他的下属也奇奇怪怪。 他上一截的话,这人现在才回答? 其实连乘是在说他抨击霍衍骁的话“一般”,还不够犀利。 “还好”是说,给霍衍骁开车暂时还没到不堪忍受的地步。 毕竟对方忍受他,可比他忍耐对方还难受,再是他本来也没准备做多久司机。 第20章 连乘灵活的左眼睫一眨,盯着人认出来,“哎你是……你不是……” 反正就是某个大明星,他糊弄过去,很自然道:“给我签个名呗,合照最好。” 名字都说不出,还要什么签名照。 林苏寂磨磨牙:“没空。” 也是个谄媚没意思的人,算他看走眼。 连乘没觉出人的鄙薄,锲而不舍跟上去。 为了远在训练营辛苦集训的许鑫,要一张他兄弟的偶像的签名照,多开几次口算什么。 被拒绝了再说。 林苏寂被烦的,“你不等着霍衍骁,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连乘慢悠悠的话意味深长:“我想他应该会高兴我一直跟着你。” 神金! 瞪人的大明星也好看得不行。 雅间里,林苏寂郁闷地一屁股坐下,今天他就想跟李瑀好好吃顿饭。 李瑀这么难约,他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时光,尤其浪费在霍衍骁和他跟班这些无意义的事上。 结果一到停车场就狭路相逢,碰到蛮不讲理的霍衍骁要跟他抢先后。 他哪里是会退让的性格。 一番争执下来,今天的好心情坏了大半。 不过连乘那话也提醒了他,霍衍骁那神经病绝对是有坏主意打他身上。 他灵动的眼眸一转,门口玩石子的连乘收到眼神,麻溜跑进来,“咋啦?” 想好要给他签名照了? 不怪他这么积极,包间里的火锅味太香了。 他本来没想进来真缠着林苏寂不放,一闻着这味儿被勾得蠢蠢欲动,不用人骗就跟人跑了。 他人那么主动积极,林苏寂还是不爽,怒拍桌子,“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让连乘进来,是想探听霍衍骁的事,结果连乘盯着火锅看个没完。 他没忍住也被带偏,想起霍衍骁的一系列恶行,更想找个人一起骂骂霍衍骁。 结果连乘还是不理? 这算什么? 他扯扯嘴角,“你这么忠诚不二的好员工真不多见,可得照顾好你们霍总,免得他出门就掉坑里,喝凉水都塞牙缝,哼!” “可不敢,哪里轮得着我。” 连乘没在意他小孩一样的口吻,更没忘初心,“给我签个名呗,合照最好。” 林苏寂:“……” 他决定在李瑀来之前去外面透透气! 连乘只能又出去玩门口的雨花石摆件。 请客的主人都不在,他一个人待里面也不像话不是。 等着等着,火锅汤底都沸腾冒泡了,那个透气的大明星都没回来。 等来侍应生进门。 “不吃了?” “林少爷让我们撤下。” 林苏寂气都要气饱了,哪还吃得下这么热气腾腾的东西。 “你们这还有火锅?”连乘琢磨了下周围清雅的环境,没看出这地方还别有洞天。 侍应生表情温柔得体,“您说笑了。” 懂了,他们这没有平民食物。 连乘还想也整个火锅,公费报销来着,他一大早过来都没吃啥,早饿得不行了。 结果火锅是林苏寂特别要求这里人准备的。 那他就要不起了。 林苏寂要吃火锅,那是不拘小节,爱好广泛。 可在这的更多人看来,什么珍馐美馔进了火锅都是一个味,火锅自然上不得台面。 有点品味的人都不会好这口,山庄菜单上也不会有这东西。 但林苏寂临时起意想吃一口,山庄这边也不会有一句质疑。 干脆利落准备好所有食材,没有火锅设备就紧急去外面采购。 格调不是他们山庄决定的,什么人会来,才是他们的格调。 “先别忙吧,先让我吃一口再端走 。” 浪费也是浪费啊,不如浪费在他胃里。 这么多食物,不管是不是高级食材,就因为无人问津要全部进垃圾桶也太可惜了。 侍应生的“珍惜粮食”教育大概也是刻骨铭心,沉默一瞬,默默起身让开位置。 连乘本来饿得快跪趴在地板的榻榻米上,一团泥似,直都直不起身来,说话更是有气无力了。 见状忙不列颠爬起来,就差给人五体投地感谢。 “好人!感谢大哥!大哥一生平安!” 操起筷子,夹起他早看得眼冒金星的肥牛卷直接放,然后是羊肉卷、牛肉丸、鸡腿肉、五花肉……他心里早给它们排列好了下锅顺序。 烫了一大盘熟肉出来,才开始意思意思放点绿色蔬菜进锅。 随后马不停蹄蘸酱,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侍应生食指微动。 连乘吃得快又急,但不磕碜,一碗酱沾完桌面还是干干净净,看得人食欲大开。 连乘抬头:“您一起?” “您说笑了。” 听着连乘大口吃饭之余,还有心情编出的“大哥大哥你真棒,仗义气势万八丈”打油诗,侍应生转身出去,走得有点急。 他们还得去准备另外的雅间。 火锅气味霸道,既然林少爷不想吃了,留有余味的房间用来招待贵客就不合适了。 原本一起吃火锅还能算是关系亲密,更显得是林苏寂豪爽,李瑀破例待他特殊。 现在都不吃了,一个有火锅味的房间不说不够高雅,也是灾难。 为了这顿火锅,林苏寂还让他们准备了换洗衣物,不想让身上沾染气味,恶了人。 李瑀五感一向灵敏。 其中的弯弯道道许多,正享用火锅的连乘没空想,也不在意,放开肚皮饱吃了一顿,在汤底差不多见底时停手。 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往后一靠,就从兜里摸出个橙子,剥皮当起饭后水果。 头顶阴影蓦然笼罩。 他手一顿,嚯的起身。 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廊上半开的雕花朱红门扉外,天然自成一道景。 一米九几身高投落下来的影子,刚好到他椅背位置。 门上珠帘玉幕垂挂,李瑀低头挑帘,信步踏入,压迫感的目光直直投来。 站在身后侧后方的侍应生垂首肃立,几乎颤巍巍。 显然也是没料到李瑀的到来。 更没想到的是,李瑀站在走廊,直接看着连乘吃完后半顿火锅。 侍应生刚才和现在都想提醒一声连乘,找不着时机。 干饭一向专注的连乘也没接受到信号,摸把头,扬起脸,“对不住了皇储,火锅被我吃完了,您看……要不让他们加个汤?” 不管怎样,见面三分笑总归没错。 只是这顿饭吃的也太亏了。 刚吃饱就要看见一张冷冰冰的脸,胃痊挛了属于是。 “……” 罪魁祸首一言不发,沉暗深寂的黑眸仿佛才随他动作,注意到他短至可见头皮的寸头,眉心一跳,迅速皱紧。 连乘自认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以为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连乘。 一看李瑀这表情,摸出他点厌恶的意思,胃又痊挛起来。 嘶,要命。 本来摸着手感很好的寸头,突然头皮发麻又发凉。 作者有话说: ---------------------- 李瑀:论因表情惯常严肃而招致老婆误会这回事…… 今天是个偷偷看老婆吃饭香香的皇储,暗地里要憋炸了~但是皇储貌似还是没跟老婆说上话(老婆单方面跟他说话不算……不争气啊不争气(指指点点) 么事么事,还有小几章就到文案上的“取悦我”了,忍者皇储再也忍不下去了——[撒花] 第15章 涟漪 温泉山庄是销金窟,却没有纸醉金迷的低迷感。 它清幽雅静,来这放松休闲的人,亦不是那种奔着低级的寻欢作乐而来。 被连乘创到走出雅间的林苏寂,细细逡巡山庄环境。 在这个寸土寸金,近年都在限制建造大项目的京海,这处宝地和另一个会所是唯二还能获得批准开发权的地方。 山庄还拥有独一份的天然温泉。 因着目标受众群体的特殊性,这处难得的温泉成了只有个别阶层才能享受到的奢侈稀罕物。 光这份唯一性,就跟其它场所拉开了差距。 林苏寂相信,就算皇室有自己的温泉,就凭这儿的雅致,也值得李瑀高看一眼。 想到这,他绕开精致铺陈的石子路,走下檐廊就想去大门那候候人。 没走几步,人已出现。 一步一景的庭院里,李瑀正从拱窗外青竹冷石的框景踱步而出,长身玉立,闲庭信步,古画韵味迎面袭来。 “李瑀!”他欣悦的一声称呼脱口而出。 那人没看他,也没应他,许是隔着一个院子,距离太远。 山庄夏日会用空运来的深海冰降温,营造清凉舒适的环境。 也可以说是人为打造一个天然冰室。 走在其中的人个个仙气飘飘,如在仙境。 第21章 被这茫茫水汽遮掩,李瑀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林苏寂原想自己追上去,敏锐听到周围的几声耳语,脚下一停,耽搁了时间。 转眼一看,李瑀已消失在白雾中。 等他找过来时,李瑀就站在他原订的雅间门外。 身上穿的私服,是一件黑色的休闲薄款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 周身除了条绯色冰种玉串挂在手腕上,再无传统复古元素。 比起林苏寂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李瑀形象,这身衣服不可谓不简陋,却仍然贵气难掩。 林苏寂看得高兴,也不怪人到了怎么也不发个信息给他。 走近了,还像方才一样欢欣叫李瑀名字。 李瑀抬眸不疾不徐瞥来一眼,当真风华无限,蓬荜生辉。 他心底又生起隐秘的欢喜。 分不清是心动还是骄傲,或许兼有。 毕竟,不是谁到见到私下模样的李瑀,也不是谁都能将他约到这种地方。 想想皇室还有规矩说,不得被拍到在公共场合吃饭的照片呢。 他更可以原谅李瑀了。 “你在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一直以为是棋盘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红木托盘上盛了些彩色雨花石。 李瑀就是在摆弄这几颗石子? 噗,在他睨来时,林苏寂转开头,状若无事。 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发现自己总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发现李瑀不同一面。 像现在孩子气似的强迫症。 无端的,让他心里软软。 “你怎么……”就非得从红到紫地让这些石头列队吗。 他带着奇异的目光看他,憋不住地偷笑,李瑀不可能无所发觉。 “去哪里了。”他放下指尖最后一颗雨花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从来没有跟别人谈论隐私的习惯。 换任何一对没见过几次面的人,这种事都算交浅言深。 沉浸在新奇体验感中的林苏寂,想的还是他这个小小的缺点,让那份不近人情的威严冷酷下多了一丝人味。 他没看到,李瑀陡然注视他的目光多了更多审视。 白净高瘦,骄傲倨矜,无论外表还是内里,都是明艳夺目的俊帅,让人移不开眼。 有些人天生就是自由恣意的风,不受约束。 林苏寂完美符合每个字。 他的神采飞扬,活力恣意,是连乘没有的。 是现在的连乘已失去的。 李瑀掠过林苏寂的眸光,睨向窗外喷涌的清泉,一只无神灰黑的眼睛浮现眼前。 他闭了闭眼,听见自己忽然急促的呼吸,还有身边人小心试探的声音。 “我刚去院里透透气,你没进去这里面吧?我换了个包间,再加两个人一起吃可以吗?” “可以。” 李瑀音色淡冷疏漠,林苏寂却听出几分动情似的喑哑。 心里无端泛起涟漪。 “跟我来。”往常见面都是李瑀的人安排一切,今天难得他做主。 林苏寂一路雀跃上了二楼临窗茶室,从阳台能看到楼外苍翠的山景。 门外卡座静谧,都有屏风绿植隔断,温馨的橘光下,零零散散几道矜雅身影。 李瑀看到这步伐一顿。 在瞥见茶室里已坐了两人,其中一个还是他刚在銅省与之分道扬镳不久的男人,直接驻足停下。 林苏寂陡然感到头顶睨来的淡漠眸光,冷意横生。 “怎么了?” 他不自然撇开脸,仿佛才注意到那俩人,不着痕迹揉了揉泛冷的手臂,“哦,他们刚好遇到,都是有趣的人。” 他不擅撒谎。 林苏寂也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假,可他今天就这么做了。 那俩端坐的“朋友”,一个霍衍骁,一个池家大少。 都不是他喜欢的人。 加上霍衍骁带来的下属,一个房间五个人,同在一张桌上吃饭,超出李瑀社交忍受界限。 他林苏寂也不是会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同处一室的人。 可他更不是怕事的人。 知道霍衍骁有坏主意,就想看看他能使出什么花样。 “不行吗?” 他扬起脸,所有想法摆明在脸上。 李瑀看得一清二楚。 茶室哪里都好,只是私密性不如楼下的房间。 里面的人做了什么,外头不至于一览无余,却也容易传出动静。 林苏寂不想勉强李瑀,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今天很想李瑀为他特殊一回,破例一次。 只要一次,再不会有今天的场景发生,打扰他们,坏了李瑀食欲。 空气似乎都冷凝下来僵持住。 “吃饭吃饭——”灰色身影唰的闪过,像是抱着饭碗锅盆的叮铃咣啷动静,惹来不少侧目。 在林苏寂几近绝望前,骤然听见李瑀发话似的一声,“可以。” “好!”他半晌才回过神, “难得在外头遇到一次,殿下,好久不见。”里头玩牌的年轻男人率先打招呼。 李瑀轻嗯一声,那人又说起上周的艺术馆开业,没看到李瑀出席。 “有些私事处理。”他轻描淡写,那人很自然把话转到旁边。 “霍总也是忙人,这里的稀客。” 霍衍骁轻嗤,“不比皇储日理万机。” 他还记着李瑀銅省不告而别的事。 那人自然不会接这话,往后一靠,笑眯眯道,“大家都有伴,就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啊。” 刚进来撂下碗筷又出去逗留阳台的连乘,顺脚就拐进来落座了。 那人掠过他,看向林苏寂,“小绫儿还不落座?” 林苏寂心里暗啧一声他反客为主,面上也没多客气,“我以为池少想请这顿饭呢。” 对面摸摸鼻子,没吱声。 当真传闻属实的烈性子,一点亏吃不得。 林苏寂坐下来,神色还是不快,偏他一张脸得天独厚的明艳,甩脸子也不惹人讨厌。 “顺便提醒大少贵人多忘事,是不是认错了人,我姓林,双木林,大少觉得顺口,直接叫我大名也行。” 原还融洽的气氛,忽然火气增生。 林苏寂这样的话看似委婉,在这个讲究文雅礼仪的圈层,实则跟指着鼻子骂人无异。 凑数的连乘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换别人再自恃身份,不跟林苏寂计较,心里也早已不喜。 那个大少倒是脾气好,想着美人嘛,总是有脾气。 何况是李瑀照拂着的,没点自恃过人的身价,也不会被李瑀看上。 “是我说错话了。”池砚清说。 这本来是点小事。 林苏寂也想着是小事,不用在意。 他不是敏感的性子,更不是会胡思乱想的性格。 全因霍衍骁和他那个莫名其妙的下属。 他们一来,他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还有这个不会说话的池家大少,他们只是刚刚在楼下碰到的关系。 这大少上来就自来熟地叫他小名不说,还一股喊小玩意的语气。 就算对方家庭层次能碾压几个他林家,他也不能忍。 他这个小名是不小心在网上暴露后,粉丝故意爱这样叫来逗他,才传播出去的。 他本来就不喜欢。 不喜欢的人和事,本该在楼下时就与霍衍骁他们一起被抛诸脑后。 雅间门外看到李瑀那一刻,他却鬼使神差改了口。 两个人吃饭,和多几个人吃有什么关系。 他劝自己答应这场攒局。 池大少既然想凑上来,霍衍骁也想搅和一场,他便奉陪。 就像李瑀知道他家里与霍衍骁的恩怨,还是不在意,还是会跟有霍衍骁的车队出去自驾游。 就像他约饭,李瑀不来,一个理由都不需要解释。 他在费尽心思预约包下的餐厅空坐一晚,失落无处诉说。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在乎。 他的份量,在李瑀那里,微不足道。 那他也不要在乎李瑀的感受。 听着身边三言两语的聊天,林苏寂提醒自己。 目光……却如有魔力吸引般,忍不住轻轻落在上首。 扣到最顶端的扣子,本该是一丝不苟的禁欲,此刻放在李瑀身上却是优雅闲适。 林苏寂慢慢呼出一口气。 也许可能,他不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人前的李瑀什么时候不是端肃冷酷的,现在他会这般悠然地跟他们坐在这,不就证明了一切吗。 “各位自便。”菜色上来后,林苏寂作为做东的主人主动招呼人。 可大概是他热情不足,也是在座诸位真的不熟,场面一时居然还有点冷。 “难道我安排的东西就没一样合你胃口的吗,李瑀。”他故意点到人,瞬间惹来两道侧目。 “开玩笑的,你随意。”从板脸佯怒到扑哧一笑,无缝衔接。 第22章 不愧是善变的双子座。 李瑀不动如山,习以为常。 邻座两个男人神色各异,盯着一桌菜无从下手的连乘没跟着大惊小怪。 他听出来了,两只耳朵都听出来了,林苏寂对着李瑀完全是朋友的口吻。 关系很好的样子。 可惜他现在正遗憾火锅吃太多,肚子太饱了,吃不到这么多大餐,没空给他捧场。 烦躁抓头时,上首一道眼神杀过来。 连乘缓缓放下了右手。 为什么……所以到底为什么。 他的新发型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看他!!! 作者有话说: ---------------------- 李瑀:习惯性盯老婆。 连乘:看我不顺眼!?你瞅啥,你再瞅!! 作者:卑微求宝子们打赏个月石,狗晋江上传封面角色卡都要用五百个月石,才能开个空间存图位置,我这么多年存的月石开两三个角色卡位置就用光了,只剩下377个……[爆哭] ps:下章更新是周五晚十点 第16章 暖阳 连乘头型好,圆头圆脑,不是扁头。 自打剪了这个寸头,发茬短短毛茸茸,活像个毛栗子。 身边每个人见了都要上手摸一摸。 他摆出一张臭脸,兆迏江他们才收敛自己,不敢再乱摸。 结果马上,他爱上了有事没事就摸摸头。 啧,手感确实不错。 若有似无睨他的眼神又斜过来。 连乘顿了顿,跟林苏寂换了个位置。 “你跟你们霍总来的,不去跟他坐一块儿?” 林苏寂挺好说话,他一起身就和他交换了座位,坐在他和李瑀的中间。 就是多余这一嘴。 “不了,我还是在门口端端菜更合适。”毫不犹豫自贬身价的话。 连乘坐门口真顺手就接过了一盘菜。 按理说他都这样了,桌上再有战火也难烧到他头上。 不料林苏寂一开口就带上了他,“你们霍总真不会照顾人,还要你做这些事,也是,像他这样的高质量男性哪里缺身边人,也就更学不会怎么对人好了。” 扑哧一声讥笑:“难怪自己的人没礼貌也没空教导。” diss霍衍骁家里有人,还情人遍地,彩旗飘飘。 这也就罢了,情人质量还不高。 “没礼貌的人”毫不掩饰指向某影后。 连乘不知道他们结怨的源头久远到一个女人,随后才是家里同争一块地皮。 倒也不妨碍他支棱起耳朵,听霍衍骁不耐烦回讽,“你心胸宽广,跟个女人见识。” 林苏寂冷笑,“听着霍总看不起女人呐,所以身边才换了个男孩子吗?” 玛德,智障。 连乘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还是跟他最恶心的霍衍骁。 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那么蠢。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瞎说啊林少爷,霍总品味杰出,哪看得上我这样的俗人。” 他学以致用林苏寂的说话艺术,奈何因为气得哼哼了一声,攻击力大减,尖锐性不足。 落在旁人眼里,他就是枚软趴趴的柿子,被人捏一把,才慢腾腾鼓起反应一下。 林苏寂离得近,品出点他话里的深恶痛绝,还有与霍衍骁划分关系的决心,不禁对他稍稍改观。 “多吃点。” 最大的一只帝王蟹钳子,他随手夹给连乘。 看到斜对角霍衍骁的黑脸,更高兴了。 连乘也高兴,海鲜肉溜溜缝而已,不占胃。 对林苏寂的那点意见立刻抛之脑后,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倒给林苏寂。 夸他人帅心善演技好,又说自己看过林苏寂好几部戏。 为影帝在剧里的表现献上最高敬意。 林苏寂理性认为他油嘴滑舌,感官上却又觉得他说话不讨厌。 最后呈现出来的态度,就成了有一搭没一搭应他两声。 连乘从小没有哄不下来的人,一看他这样,来了劲一通瞎掰。 林苏寂没火之前演的都是些粗制滥造的三流偶像剧,最近演的还没播。 连乘凭着临时搜索记下的千度千科,一张嘴也能把剧情人设还有他本人夸出个五颜六色。 然而事实上,他就不耐看那些情情爱爱的玩意。 混迹名利圈的林苏寂竟然没什么抵抗力,被他哄得晕晕乎乎,仿佛整个泡在蜜缸里,差点忘了对他的偏见。 霍衍骁敲敲桌面,呵斥似冲连乘道:“倒酒。” 盯着人,字字清晰道:“带你来,就是让你伺候人的不知道吗。” 连乘关上他刚打开的话匣子,灰暗的右眼瞥眼人,依言照做。 就近他就给林苏寂倒了满满一大杯红酒。 林苏寂神色一噎,良久无语。 难怪来这里吃饭,还把楼下吃火锅的用具带上来,真不懂一点餐桌礼仪。 顺着他的次序过去是李瑀,连乘抓起酒瓶就要倒,李瑀移开了高脚杯。 一眼不带看他。 连乘轻轻咬咬牙,转过去随便在霍衍骁酒杯里倒漫出来。 给霍衍骁倒酒都没那么气。 他寸头发型真的有那么挫吗,这位尊贵的皇储要膈应他那么久! “你是左撇子啊,平时生活不方便吧?” 池砚清视线一直在他和林苏寂之间微妙流转,注意到他已经取掉绷带却伤痕未愈的右手。 饭桌上吃饭倒酒他都用的左手。 “还好。”简短的两个字,摆明了不想多提。 其他话题他都敞开了聊的。 唯独这话—— 池砚清像是随口一问,举杯敬了下霍衍骁,“客气了,霍总。” 酒是连乘倒的,感谢的是霍衍骁。 很符合连乘对这个圈子的刻板印象。 怪的却是,池砚清跟霍衍骁客气完就抓着他说话。 从惯利手跳到海蟹食用事项,再到天南海北的话题。 池砚清没有架子,连乘也能侃。 两个阶级天壤之别的人,一时聊得有滋有味。 池砚清还挺好奇,他怎么什么都能扯上几句。 连乘谦逊状:“以前朋友多嘛,什么人都有。”自然了解到的领域就多了。 既是以前,现在就没有了? 大少瞥眼身侧的霍衍骁,失笑,让人一无所有的凶手不就在这。 在座几位,也就是林苏寂当时阶层不够,不知内幕。 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霍衍骁和连乘一年前的事。 李瑀这样超然于世的人,只怕也听过。 霍衍骁和连乘,属于是硬碰硬全凑一块去了。 一个没想遮掩,另一个更是不怕死。 本来他们这个阶级的人,做事都讲究面子,和气生财嘛。 见不得光的人和事总要虚掩一番,象征性披上遮羞布也好。 甭管别人其实已经知道,面上要维持高风亮节,光鲜亮丽,这才叫教养。 也就霍衍骁这样以私生子身份爬上高位的人,还保留着年少时的狠绝直白作风。 抢起别人女朋友不客气,打击起情敌来也是不择手段。 断了情敌退路不够,全京海放话,以后连乘这个名字,在他这就是黑名单。 赶尽杀绝的凶残,让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掂量起来,自己配不配看戏,会不会被无辜波及。 虽然奇怪霍衍骁现在能心平气和跟情敌坐一张桌子,不过不用猜也知道,霍衍骁本性不会改变。 他对情敌也没想仁慈大度。 “挺好的,现在我们也算其中之一了吗?” 男人咽下一口香槟,品出甘甜香味。 他听着连乘说话可乐,就笑眯眯搭话,一点没顾忌其他人。 别人怕霍衍骁这股子疯劲,他池砚清又不怕。 林苏寂眼神一转,蓦的凌厉,“你说相声的吧,连司机。”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瑀席上一句话不说,他们尽听连乘侃大山了。 连乘满嘴跑火车的话完全牵制住了他,让他没空刺刺讨厌的霍衍骁,也没顾上李瑀。 林苏寂自诩不是在意阶级身份的老封建。 特意点出连乘司机身份,是为了让他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更是让他清楚,别真脑子糊涂了被霍衍骁利用。 连乘一口场面话正要应付池砚清,没想到林苏寂冲他开炮,喉咙咽了咽,侧眸扫到上首的李瑀。 他面容冷峻抱着手臂,风轻云淡的闲雅姿态,不问世俗的疏离距离感十足。 简直像静看他们机锋交战的局外人。 连乘轻咂下嘴,突然觉得没趣,“是啊,我德云社毕业的。” 他温吞应着,没人懂他的梗。 幸好那只是一瞬间的杂念。 调整自己,把自己融入这场无聊的酒局,当好他的小丑角色,他得心应手。 但在习惯之前,他不是没有选择的。 第23章 撇下这里的一切,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可他不能辜负这么多人的期望不是。 霍衍骁冷冷一嗤。 让连乘受尽奚落屈辱,不也是他今天的目的。 “怎么不喝酒,来,多喝点。”池砚清横插一嘴,算是变相解围。 “咱们的大明星也得一起敬一杯。” 给连乘递了杯,池砚清转头又亲手给林苏寂倒上。 林苏寂不耐烦理会他,转头招呼李瑀,“李瑀,尝尝这道开水白菜。” 李瑀定定落在他身上一眼,“我喜欢的会自己动手。” 林苏寂拿公筷的手僵在空中,连乘迅速把池砚清给的酒换成茶水。 “不喜欢吗……” 李瑀冷淡瞥眼门边方向,耳边林苏寂磕绊又生硬的话音,试图找出一个理由。 可谁都明白,他此刻说再多,做什么,都无法掩盖这个难堪。 李瑀没有给他面子就是没给面子。 曾经的受害人霍衍骁大概很感同身受,不过他这会是只顾得上嘲讽了。 看好戏似的眼神分明是在说,想用李瑀压他一头,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脸。 “小绫儿,最近怎么留长了头发,换了风格?”池砚清毫无所觉似,一句话带走话题。 问连乘林苏寂长头发的造型好不好看时,连乘也很配合大少哄人。 好,都好看,大明星哪里不好看。 林苏寂桌下攥着手心,硬邦邦挤出几个字:“有个角色需要。” 留长头发是为了拍戏,但也是他故意接的那个剧本。 一切都是因为李瑀喜欢。 半年前他拍平面杂志,应造型师设计要求,接长过一次头发。 没过几天,李瑀的人就来接他说,他们皇储请他吃饭。 他以为真是李瑀请他的私宴,到了才知道是个文艺界的饭局。 席上人多的,他一直找不到机会跟李瑀单独说半句话。 可那之后,李瑀私下给他引荐了席上的大导演。 临走他问李瑀要私人联系方式,他也给了他。 在那以前,李瑀只是给林家融资上的方便,让底下人给他一些资源。 事情都有旁人做。 李瑀和他之间的交集,除了第一次见过面,偶尔的几次电话联络,联系一直不温不火,跟陌生人没俩样。 那天,是他们关系的第一次破冰。 因为那个长发造型,李瑀看他的眼神都更有温度。 林苏寂都感受得出来。 李瑀今晚一点没有多看他特意做出来的发型。 说着什么喜欢会自己动手取用的男人,一桌菜分毫没动,唯独叫人送了一大杯鲜牛奶过来。 他什么时候会喝这种东西了? 看着人象征性倒了一小杯,抿了口离席而去,林苏寂鼻子一酸,毫不犹豫追上去叫住人,“李瑀!” 茶室内外清晰可听。 焦点转移,彻底沦落边缘的连乘端过牛奶默默喝起来。 不喝白不喝。 一桌饮料酒过敏,茶太苦,他一口水没喝早渴了。 逃生手段有点费命,最近他还要增加蛋白质摄入量。 - “你什么意思?” 林苏寂在楼梯口拦住的李瑀。 他半长的头发落到脖颈,脑后扎了个发揪,美而不娘,原本削弱了几分气质的凌厉感。 现在一动气,更显出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仿佛能刺得所有人头破血流。 李瑀知道他身上这股刺劲压不住,他曾经看中的也是林苏寂不耐收敛锋芒的脾气。 大庭广众之下高声叫喊,拦路阻他,都属头一份出格,他都不在意。 对林苏寂,他已经很包容。 可除了这些逾矩,有更重要的东西林苏寂忘了。 “你在质问我?” 林苏寂瞬时气蔫。 他竟然忘了,李瑀从来不需要理由向别人解释。 不仅如此,于私李瑀也并无需要回应他的地方。 李瑀什么都没做,只是拒绝了他的夹菜,或者说是他的靠近,他自己先方寸大乱起来。 “我……对不起,李瑀,最近我可能太累了,脑子都稀里糊涂了。” “回去休息。” 他苦涩,李瑀面色依然平静,甚至是冷漠。 抬手阻断犹豫不决要上前服务的侍应生,李瑀迈步过帘。 嗒嗒的脚步声跑出茶室,一路穿过长廊及近。 李瑀顿身回首,漠然目光越过林苏寂精致打理扎起的发尾,落在邻梯剥着橙子下楼的人。 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眉头再次皱起。 林苏寂转身跟着看到连乘,没忍住也皱起眉。 真不知道他兜里是百宝袋吗,取之不尽的橙子一样,随时能掏出一个。 还有,好丑的发型。 露天扶梯一边有光滑的墙镜,处于看什么都不爽状态的人跟着李瑀一起乘梯下楼,下意识观察起镜面倒映出来的侧影。 李瑀这样的皇族都有一头天生的好发质,及腰的黑色长发绸缎一样。 在人均拥有脱发秃头烦恼的当代,不可谓不优秀。 而他精心半长的卷发发尾微翘,栗色让人想到秋日暖阳。 舒朗的漂亮眉眼带点英气,一起营造出特有的漫画少年氛围感。 林苏寂闭上眼,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声问,难道还不够? “靠,哪个死强迫症摆的!” 响亮一声爆粗,压抑不住的气恼震惊,从一楼雅间方向钻进耳。 他睁开眼,恍然看到李瑀微扬的一抹唇角。 作者有话说: ---------------------- 没想到今天能上个好榜,太开心了,而且还有宝宝空投好多月石和投雷,太太太开心了[撒花]所以迫不及待想更新啦,忍不到晚上十点嘿嘿[熊猫头] 感谢读者233333的一千月石和读者moumou的300月石,and花未晞的投雷,都是豪横宝宝[垂耳兔头] 第17章 煦风 这样粗俗的语言,整个山庄只有一个人会说无疑了。 林苏寂不拘一格,不代表会喜欢粗鲁野蛮,闻言当即皱眉。 “我还是到外面动一动吧,屋里待着没意思。” 他下意识否定那一幕,李瑀怎么可能会因为连乘的一句话而笑。 微风和煦,吹得人身上舒畅。 外头的池砚清咬着烟嘴,姿态闲雅在庭上吹风,“真难过,小绫儿竟然不理我们。” 他解风情,林苏寂却不承情,丢下一桌人就去追李瑀。 连乘接过他递的烟,狠嘬两口轻叹:“我也很难过。” 竟然有人不懂凌乱就是美。 门口等候时无聊,把稍乱的雨花石摆件弄得更乱,相当解压。 刚路过还想摸两把,却发现那一盘雨花石从颜色到大小都被人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差点把他逼死。 他克制了许久才忍住没给它们搞乱。 “我发现你真是个趣人,”池砚清道,“都没点着你抽什么?” “大少想点烟?” 对面挑挑眉,斜着眼睨他,连乘掏出兜里的右手,握拳伸到男人面前。 啪,一声响指,伴随火苗蹿出,池砚清心跳漏掉一拍。 咬着被烧掉一截的香烟,他盯着转身就走的连乘背影,半晌一把扔掉香烟,“草。” 到底哪摸出来的打火机。 神了。 - 连乘两手空空走向运动区的网球场。 林苏寂站在场边的台阶上,看着他肩披一件尼克要求正装出现的西服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绿茵阳光,双手插兜迎风大步走来。 平心而论,这样的连乘有种落拓不羁的少年英气,寸头更显爽朗干净。 因为麦色肤色,还有明显有料的肌肉,又多了份成熟男性的强劲魅力。 林苏寂突然没法说连乘有多糟糕。 至少从外表来说,连乘都要比这里的大部分少爷公子哥让他看得顺眼。 “嗨!” 等人兴冲冲给他们打招呼,林苏寂又觉得刚才的都是错觉。 这么自来熟不怕生,不是e人就是老油条。 连乘还是那个年纪轻轻就世故虚伪的小滑头。 林苏寂转过头无视,“打一局吗,李瑀?” “不用,不会。”男人依然肃色难近。 半个隐形人的连乘闻言皱眉。 这说话方式可真欠揍。 “那我过去了。”习惯了的林苏寂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这样的李瑀在他眼里也可爱得紧。 坦率一直是他们上流圈层难得的东西。 李瑀不会就是不会,不想就是不想,他不会客套,也不耐和人虚与委蛇。 林苏寂戴好护腕和额巾,走出去不多远,忍不住回眸望长椅上的男人。 李瑀手背支着额,身体撇向一边的散漫姿态,神色几分漫不经心,却依然矜雅。 第24章 他没应他那句话,也没看他一眼。 “喂,那边那个。” 窝在长椅背后的连乘听出音色,捧着手机头也不抬,“池少有何吩咐?” “过来,打球。” “我不会啊大少,要不你等等林少爷,他去热身了,马上就——” 他猛地直起身,耳朵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破空声,黄色小球已落入一人掌心。 暴起的李瑀站在他一步之外,不等他动作,小球已在独属于男人的强劲攥力下狠狠弹出,滚落草坪。 远处的池砚清微怔住。 李瑀目光冷冷往他身上一瞥,气息冷淡中莫名透着危险,好似动怒。 “你在做什么,池砚清,连球都不会打了吗?” “抱歉殿下,不小心手滑失了准头。” 池砚清认错依然很快。 被李瑀指名道姓的责问带来的压力,让周围的旁观者都静默了半晌,不能出声。 他倒是适应良好,心里还隐隐感觉不对劲。 他这球明显不是往李瑀那边去的,李瑀为什么要接…… 池砚清沉眸思量。 正看到李瑀抓球的那只手背青筋毕露,骨节凸起,足见他用了多大力。 邻近长椅上的霍衍骁冷笑一声,“皇储看起来火气这么大,是很有兴趣下场玩一玩了?” 池砚清:“哎姓霍的你……” 连乘忽然默不作声走到李瑀前面,挡住了他观察李瑀的视线。 心念一动,池砚清到嘴的话改口,“殿下衣服都没换,想来没这个兴趣的,不如烦请殿下当回裁判,咱们几个不用拘束,就是玩一玩,没有惩罚。” 大少有兴致,大家都得陪着。 问题来了,这个大家指谁? 连乘扭头:“……” 神金,害他笑一下。 要说赢了给一百万,他还能花上三分力气陪姓池的玩一玩。 现在这种场面话谁不会说,谁信谁傻子。 让他赢了说放水,让他输了也不高兴。 怎么都难搞。 不扭头了,扭身就走。 “怎么,只有你们霍总叫动的你吗?” 连乘的行进路线立刻掉了个头。 大少的好脾气,从来不是对着他这个层次的人。 “池少我这不是想着,我既不会打体力还不行,留下来也只是扫兴,只怕陪您玩得更不尽兴。” 他的眼睛看着确实不健康。 在热身区的林苏寂听到动静,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这帮公子哥闲的没事,都爱锻炼身体,别看池大少衣冠楚楚,文质彬彬,打球是相当勇猛的风格。 一个不小心,只怕连乘另一只眼睛也得受伤。 “没事儿,就是玩玩!” 整个庄子就他一个生面孔,大少正是对他有新鲜劲的时候。 更因为那一手魔术,大少对林苏寂的兴趣消退,暂时转移到了他身上。 连乘也没想到有人这么朝三暮四的,应了声,“行啊,大少既然不嫌弃,那就让我陪你玩玩?” “玩玩,”池砚清说,“殿下在旁边看着,不能有假。” 皇室的规矩他略知一二,他是不可能看到李瑀在人前从事剧烈运动了。 对皇室来说,那不体面。 “殿下,您觉得呢?”池砚清还是要给李瑀面子,特意走过来问,征得同意。 李瑀不置可否,掀眼一扫,从储物架上捏起一颗网球随手丢出。 池砚清刚走近几步路,深知这球不能避,也躲不开,伸手去接。 手心火辣辣的疼。 嘶,好吧,也算同意了。 连乘听见一声倒嘶,诧异抬头一眼,反手扔掉脱下的外套。 公司统一发的制服,脏了坏了也不心疼。 引导员过来领他去更衣室换运动服时,李瑀还站在他背后,气息肉眼可见的冷凝。 连乘顿了顿,余光微不可查往后一瞥,继续抬步跟上。 但凡李瑀刚才慢一步,那一球就砸他头上了。 还好池砚清心里还有点数,没被霍衍骁拱火到。 他站出来吸引火力有效,也算不欠李瑀了。 背后的男人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喉结吞咽,眸光早已晦沉。 连乘毫无所感。 “基本规则都知道吧?” “看过网球王子算知道吗?” 连乘深沉脸,不知道他说什么玩意的池砚清语噎,“什么鬼,三局两胜,一局四分,来个简单的,你先发球。” 连乘拎着沉甸甸的球拍活动手腕,他用的右手。 以前家里的长辈都觉得左撇子不好,逼着他学会习惯使用右手。 他打小就犟,家长硬逼他越要用左手。 最后左右手都可以自由写字,一心二用,随意切换,他还是故意跟家里人对着干。 现在好了,没人管了,随便他用哪只手。 可他一点不想再说左撇子还是右撇子之类的话。 白t飞扬,右手重重挥出。 球飞出界外。 “你是真菜啊。”对面池砚清叹为观止。 “我瞄准点。”继续发球,再收着一半力气发。 他是没打过网球,第一次上手难免乌龙,估错所需力量。 第二球就落在界内了。 只是扬手时,右眼忽的刺痛一下,拍出去的小球又轻了几分力道。 看着池砚清顺利接住,猛力击回,连乘追出几步,小球擦拍而过。 “不错了,有进步。” 池砚清扫眼场边,有人喊出分数,“15比0。” 自然不可能真的让李瑀干裁判的活。 好几个公子哥围在旁边跟皇储殿下说话,皇储偶尔才瞥眼场上局势。 连乘感知力敏锐,不时能感受到场下投来的目光将他盯得死紧。 但当他回视过去时,那道目光又避开了。 他松了劲,看着池砚清打了几球全部得分,不一会儿,有女伴上来送水送毛巾慰问。 没人关注的右半场上,连乘挡着眼睛暗暗吸气。 一月两次强制使用“特殊手段”,早已超出身体与精神的正常负荷。 这些预料之中的痛苦,他都能忍。 没防备的是上个月受伤的眼睛,因为他一再消耗体能,迟迟没有痊愈。 现在甚至痛到眼花。 本来还指望它自己好……嘶。 怀着几分郁卒,他踉踉跄跄又接了几个球,适当打回去几个。 大少很快没了劲头,虐菜也不是这么虐的,对手实力过低。 菜鸟还闷声不吭,没甚反应,几次险险被球打身上,他除了狼狈躲过,一声求饶都没有。 大少很快发话叫他滚。 当然,大少是有教养的文明人,说不出这种粗话,人家说的是“你可以下去了”。 连乘自动翻译成“滚”。 “哼,我来。”林苏寂看不下去,赢几个臭球就被人围着夸耀,当事人还挺骄傲。 他穿着靓丽颜色的特制运动衣就上了场,一球见真章。 林苏寂的握拍姿势都可以看出是专业的。 一颗小球在他手下高速运动,和对面打得有来有往。 大少很快收起轻视,废了番功夫拿下一局。 一转头,看到连乘那只死鱼眼。 总感觉赢了,又好像没赢。 关注到连乘的人不止一个,他在这人均高富帅,不是富n就是权n的场子毕竟格外违和。 连乘擦着满头大汗,沐浴在一圈打量中,很容易发现那些目光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就好像在拿他和林苏寂比较,视线总在他们之间暧昧移动。 这么说对大明星有点残忍,但他们都是被凝视的角色确认无疑。 不知道林苏寂有没有发现,连乘坦然自若,不甚在意。 他们看他,他也观察这些名利场的佼佼者们,看无聊了就继续欣赏赛场上林苏寂的英姿。 才二十四五的大明星,满满的胶原蛋白,青春靓丽,赢球时偶尔露出几分眉眼狡黠。 输了球会叉腰羞恼,可谈不上骄纵,天生的恣意昂扬,让他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气质。 倒也不讨厌。 果然林苏寂在外人面前,当真坦坦荡荡,直来直往的作风。 连他都觉得讨喜。 可惜大抵是越在意越不自然,林苏寂对上李瑀时,总归还是有点不自然。 林苏寂自己局中人没发现,像李瑀这样敏锐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可李瑀没有提点他的想法—— “殿下不去陪小美人玩玩吗?”场边有人活跃气氛打趣。 李瑀扫眼场上:“没必要。” 池砚清上场,都没人真心实意跟他对打。 一个满心敷衍,只想尽快结束,一个心不在焉,心系别处。 别说前面那个真的实力不行,他活动起来脚步分明轻盈。 看着反应慢半拍接不到两个球,实则总能提前预判似,看穿球路运行轨迹,眼睛先一步看向落点,脚尖跟着转向。 第25章 表面瘦弱轻薄的身体,衣服下的肌肉密度其实也不低。 这样的人,不可能运动神经不发达。 当真自以为是的……骗子。 池砚清刚结束比赛,一过来就听到最后三个字的“没必要”。 李瑀这话落在他耳朵眼里就是“你们不配”,不配我出手。 好家伙,一天收到两个鄙视也是没想到。 “皇储不上场,不是少了很多乐趣。”霍衍骁待在老位置,稳坐钓鱼台般纵观全局。 李瑀眼也不掀的冷锐:“我在场下自得其乐。” 在霍衍骁目光移开,投射到旁边人之际,李瑀接道:“他也一样。” “好你个连乘!”池砚清顺着他俩目光,发现不声不响躲着人的连乘小动作。 抓起手腕,从连乘手里咕噜滚下个剥了一半的果橙。 敢情这人手忙脚乱想藏起来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旁观的一帮人又气又好笑。 合着来这吃水果的。 林苏寂没笑,他发现自己对这个连乘真看不透。 说圆滑,他能游刃有余应付刁难。 在他们不搭理他时,又能自得其乐,别有一股劲。 在他纠结时,还好散局了。 他毫不犹豫邀李瑀去泡温泉,走在前面。 连乘一个人落在后头,想起他被没收后进了垃圾桶的小橙子,没忍住忿忿的目光瞪向李瑀背影。 没事cue他干什么,烦死了。 池砚清倒是不烦,流汗后泡会温泉,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边思索着皇储赛前肃厉,赛后波澜不惊的沉色样子,应该属于正常吧? 出来就看到霍衍骁坐在吧台喝酒,身旁还有得到消息临时赶过来的韩凌霄,他兴致盎然坐过去。 “霍总今天别有深意啊。” “你想知道?” 霍衍骁嗤的讥笑。 作者有话说: ---------------------- 上周换更新时间说晚上十点更新,好像都没几次遵循[爆哭]v前太多不确定性了,不过为了我的头发丝着想,也为了大家不熬夜,还是尽量晚上十点更新叭[害羞]还是再早一点晚上九点? 第18章 夜浓 “霍总想卖关子也就罢了。” 虽然是一个圈子,可一个圈子内部也分不同阶层。 池砚清属于游手好闲,安逸享乐款的,向来跟他们这种掌管家业的成功人士混不到一块去。 霍衍骁不答反问,“你对那个替身挺有兴趣?” 对面眸色一冷,转瞬如初,“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怪我多嘴,我对别人的东西可没兴趣,” 何况,谁敢沾染皇储的人呢。 会把连乘带到这来,霍衍骁的心思昭然若揭。 全场恐怕唯有连乘这个当事人一无所知。 林苏寂虽然骄傲纯粹,亦不是傻子。 霍衍骁分明明白他意思,还在这装模作样。 池砚清在另一张卡座落座,忽的玩味笑起来。 熟悉的朋友疑惑,“怎么,从那过来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不知道?” “想到个好笑的事情。” “哦,怎么说?” “这可不方便分享了,见谅见谅。” 那人也不在意,“那我也不多舌问了,咱都走远点,免得溅一身血,真稀奇,日头东边不升西边落,这年头还有把主意打到姓李的人身上。” “谁说不是呐。” 池砚清抿了口鸡尾酒,咂摸出滋味。 他是对家业没有雄心壮志的那种人,可也有自己经营古董、收藏文物、开开画廊艺术展之类的爱好。 恰好,他在这方面和李瑀谈得来。 能和李瑀谈得来的人,又怎么会是傻子。 霍衍骁刚说了个“替身”,就让他猜到个七七八八,盘出了逻辑。 李瑀找了个替身林苏寂——林苏寂的原型就是白天的那个连乘。 至于李瑀和连乘的关系嘛,他大胆推测有过亲密肉.体关系,至少也是一夜情。 当然,这事自然是机密。 李瑀皇室身份的形象不能有损,肯定要瞒得严严实实。 他估摸着,大概率是霍衍骁当时让人密切监视着连乘,才发现出一点门道。 今天霍衍骁想以此一石三鸟,可真的能如愿吗? 如果真如霍衍骁所言,林苏寂只是个替身,说明李瑀曾经看中过连乘,确有其事。 那后者在李瑀心里就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李瑀的挑剔洁癖,整个圈子谁不知道。 跟他皇帝父亲如出一辙的性子,还要再难搞几分。 清心寡欲二十八多年,都没说收个床伴,怎么可能轻易就要了个人。 文物也好,收藏品也罢,李瑀想要的,不是最好的,就是他最喜欢的。 从不将就。 换作人,那自是一旦动心,绝不收手克制。 池砚清心里理完李瑀的想法,一瞬间表情耐人寻味,又琢磨起霍衍骁。 霍衍骁应该不理解李瑀品味的,觉得他这种人物怎么会看上连乘。 后来霍衍骁总结出,李瑀大概是喜欢意气风发少年感这类型的。 所以才会收了林苏寂,代替那个出了事的连乘。 可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池砚清再次扪心自问,几乎要笑出来。 霍衍骁果然如传闻一样傲慢。 虽然连乘变化挺大,可他到底是第一个和李瑀发生过关系的人。 就像他也会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有不一样的感觉。 就算连乘变化太大,李瑀已经不喜欢,影响不够,到底聊胜于无。 胜利的天平并不完全是偏向一端的。 再者,霍衍骁真是压根忘了李瑀是什么人,又或者说,他已经傲慢到不愿揣摩李瑀心思。 李瑀一年前会动心的人,一定是最好的人。 既是最好的,他又怎么会看上后来的林苏寂? 不过,现在的连乘确实看着没什么竞争力。 霍衍骁大概是想着博一把。 如若林苏寂不够份量,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拉下去,于他而言也算一件战果。 至于连乘,霍衍骁潜意识里就不会承认丁点他的份量。 认定连乘在李瑀那判了死刑。 关于这点,池砚清自己也不好说。 毕竟那不是别人,李瑀的心思太难测了。 而且,他自己也不是很看得起连乘,下意识忽略掉他,反而想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傲慢的霍衍骁,一个骄矜的林苏寂。 这俩人谁会在李瑀那拔得头筹,就看今晚李瑀的一念之差。 闲来无事的大少对此饶有期待。 知道霍衍骁打算的韩凌霄,心里生出几分隐忧:“这一步会不会太冒险,要是……” “担心什么,”霍衍骁英俊的脸上全然鄙夷不屑,“你以为他是什么人,那家伙又算什么东西。” 那家伙,早招李瑀厌了。 在霍衍骁眼里的连乘,自始至终都只是不入流的东西。 李瑀一时看走了眼,要了连乘一夜,那又怎样。 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李瑀图个新鲜,玩完劲头也就过了。 连乘呢,他要是能讨人喜欢的人,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么多人看到他一次,就想摁死他一次。 “也是。”想明白的韩凌霄笑了。 李瑀厌倦了把人丢开是一回事,连乘自己不愿意又反悔是另一回事。 在那种关头离开,对哪个男人不是奇耻大辱。 连乘敢生事,就得承担后果。 就这位殿下那种气性,从小可没受过这种委屈。 况且就皇家那雅致讲究的派头,哪里看得上现在的连乘。 连乘把自己糟蹋的,他都不敢置信。 一年前好歹还能入眼。 “你这手段啊……” 李瑀不会吃回头草,又能让林苏寂吃瘪隔应,害连乘生死难料。 韩凌霄最后一点犹疑彻底打消,举酒与霍衍骁碰杯。 “你是真狠。” — 莲院,林苏寂订的房间说是相邻两间房,其实更像套房,中间有隐形门进出。 这算山庄的巧思,为有需要的顾客图方便,也是林苏寂的用心。 当时看到这个房型,他心念一动,鬼使神差订下。 从他那个带私人温泉池的房间泡澡出来,拉开门几步就能走到李瑀房间。 这边的房间也别有设计。 皎皎月光从天井淌下,照着庭院莲池动人,从山上引下的泉水顺着竹管淙淙。 在这样清幽雅静的背景里,听着窗外滴漏清脆的水声煮茶品茗,当真风雅。 更别提煮茶的那人足够赏心悦目。 林苏寂只觉口干舌燥。 沐浴在水雾的李瑀画中人一样,一头乌黑如瀑的半干长发,随意披在后背。 偏偏如此暧昧难言的氛围下,他依然端雅矜漠,冷峻难近。 第26章 林苏寂身在颜值第一的娱乐圈,不知多少人夸赞过他的容貌。 可在李瑀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被忽略的不适消散,林苏寂搂着松散的浴袍在李瑀对面坐下,半晌失声,“你洗漱好了?” 他的肤白粉红,明艳照人,没有得到李瑀一眼青睐。 像是某种失落感觉萦绕,不知以什么样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原想叫李瑀去他那个房间泡泡温泉的。 这个山庄的主打特色不就是天然温泉吗。 外面的露天温泉池,李瑀不可能与其他人共用,这个房间又没有温泉池,他不就只能…… 林苏寂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心虚。 反而李瑀提前洗浴,是不是没把他当朋友,也没想把这里当成正常放松休息的地方。 还以为是公务活动呢,这么严肃高效。 他拿起茶桌下的小盒,随手递出,“给你的。” 李瑀落了手里的黑釉建盏打开,不动声色挑眉。 两枚金箔树叶的袖扣,在黑丝绒礼盒内正熠熠生辉。 “我觉得很适合你,翻购物单时看到,顺手就买下来了。” 李瑀轻嗯一声,不咸不淡的冷漠样子,信手合上。 没有收获预料之中的反应,林苏寂略显失落。 至少说声喜欢呢…… 翻购物单时看到的确没错,过程可一点不顺利。 那家该死的品牌店每个季度送次新款饰品来他家,他看到清单时这款在市面上已绝版,只有国外一家店珍藏有典藏版。 他买下半家店的东西配货也没用,黑金会员的身份都不能让店长通融让给他。 最后还是他托了朋友,用人情换了回来。 这年头对他们来说,钱已经不值钱,人情才难得。 如此大费周章,他本大可换一样礼物,可他就认准了这一个。 而且不光死磕一个,他还要最奢侈最昂贵的,即便是小小一枚袖扣,亦是如此。 那才配得上李瑀。 “你别多想,真的,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而已。” 他已经预判到李瑀的拒绝之辞。 无非是“不需要,用不上”之类,听着客气的场面话,实则再没有比这更傲慢无礼的。 谁家好人不收礼是从自己用不上的角度拒绝,真是任性。 李瑀有时候的说话方式真不像他们这个阶层的,直白而简单粗暴。 大概也是因为地位超然,已经不需要跟他们讲究社交礼节。 他也是适应了一阵,才习惯这样的皇储。 他果断抢在李瑀前头把话说死,“你应该多换换风格的,这样不也很好看吗。” 李瑀穿白天的衬衣,再佩上他选的袖扣,不知该多好看。 李瑀这样的身材气质,穿西装再适宜不过,既禁欲又性感。 比起皇室那些繁复隆重的服装,更多了层说不出的诱惑。 传统的那些服饰也不是不好,就是看着太过威严庄重,高不可攀,不敢亲近。 他不好直言对李瑀冒昧,可李瑀应该知道他很欣赏他的外形。 当然了,内在也戳中了他。 可惜他的一番心思仿佛给了瞎子看。 李瑀淡淡掀眸,瞥了他眼,再无表示。 不应答,有时候也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权利。 林苏寂心里垂头丧气,可却不怕他不收下。 君子之交淡如水,难道李瑀这样的身份还怕别人置喙,就因为袖扣的那一层私密意味? 他相信李瑀不是迂腐的人,李瑀也应该了解他的个性,不应为此拒绝。 林苏寂无聊的目光扫到果盘边,那双宛如艺术品的双手。 修长骨感,白皙如玉,毫无瑕疵,能令任何手控着迷爱上。 在一堆新鲜的漂亮果切中,那只手拿走了旁边一枚浑.圆的鲜果。 手指把玩间,白肤与橙色果皮相印呈辉,极富美感,好似活色生香。 林苏寂舔了舔唇,拿起一个剥起来,“你什么时候爱吃这种东西了?” 水晶盘里有高档昂贵的鲜果,也只是充当摆设。 何况这种大个皮厚又难剥的果橙,一般都是放角落散散果香。 李瑀从来不会明确表示对哪种食物的喜恶。 林苏寂从他们寥寥无几的相处时间里,领悟到这项严苛的皇室规定。 他也知道,李瑀一向遵守得很好。 “你……” 李瑀掌心托着胖嘟嘟的圆润果球,眸色暗沉下去。 林苏寂声音一停,望着他突出的喉结性感慢慢滚动吞咽。 几息,脸色瞬变。 夜深正浓,万籁俱寂。 静静燃烧的香薰烛兀的一声“滋”响。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被他轻轻挑破了。 手里攥着的果橙无意识滚落,林苏寂抬眼望见。 窗外灯火通明,室内一片晦暗不明。 端坐阴影交界处的李瑀,自始自终一言不发不曾回应他一个字的男人,对他的反应毫无所觉似,捏着果肉一瓣一瓣送进嘴。 甜美的果汁,鲜嫩的橙肉,在龈齿间被爆汁咀嚼,又被舌尖卷起品尝。 最后送进咽喉,吞吃入腹,一丝不剩。 …… 两座院落毗邻,从莲院通往兰园的小径似乎过近。 李瑀几步走完,外墙的青色制服们才刚刚围住一圈。 立在兰园门口的男人扫眼腕表,快步上前递上东西。 他接到的消息太过临时,难免失了平时的从容。 索性秘书部效率一向高超,紧急下也能派齐人手,把守住山庄所有出入口。 荼渊则对接背后控股人,要到一页今晚的住户信息。 李瑀不过几秒纵览。 短暂的停顿没让他驻足多片刻,抬步而进的背影,径直踏向目录上标红标粗的名字对应房号。 漆黑庭院空荡难辨前路,倏然响起他的沉声。 “看好这里,不准任何人进出。” 作者有话说: ---------------------- 皇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论被老婆跑过一次的心理阴影……他甚至觉得自己一个人看不住连乘[爆哭] 于是围住全部围住,甭管他在里面做什么,反正里面的人不能再跑掉,外面的人不许进来打扰[垂耳兔头] ps:截止这章,榜单字数超额完成啦[彩虹屁],不过明晚十点还是继续更新免费章,然后周三或者周四零点就要入v了,还没想好哪天v,周五也有可能,得看哪天夹子不挤先[爆哭] 第19章 白噪音 长廊幽深,院内早早熄了灯。 皮革质感的鞋底踏在木制地板上,平稳的步伐声回荡踏破寂静。 长廊两边,窗棂门扉倏然透出的一抹焰光,映照出男人单手别着金箔袖扣的清俊身形。 啪,烛焰跳动一下。 投射在窗上的烛火暗影摇曳,形状变化不断,仿佛随着响指声在跳舞。 瞬息,烛火无风熄灭,仰躺在房间床上的连乘听见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谁?” 庭外屋檐下有人工制造的降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模拟所谓的白噪音助眠。 枕边陈设的香薰蜡烛,助眠效果暂不知如何,权当入眠前的练习物倒不错。 他打出响指。 焰火跳动,香薰点燃。 淡淡的紫苏薄荷香气舒服好闻,冲淡了九月秋老虎的热气。 刚泡过温泉的身体更是舒服得整个人软成一条。 连乘困顿地直眯眼睛,窝在被窝里就差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巴适得很。 可门口的呼吸并未消失。 他的怒气值已经开始酝酿。 就是世界末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晚上九点是他的睡觉时间,雷打不动。 这份良好作息,是被父母从小棍棒教育出来的。 挨打看起来严苛,但没办法,他从小就不是天使宝宝。 碰上他这种打娘胎起就活跃得不可思议,几个月就精力旺盛地到处爬,好几个大人追不上,大半夜还要蹬腿要玩的小恶魔,家里人只能特事特办。 用尽手段,硬生生给他掰正作息,培养出了他这个为数不多的好习惯。 家里人自此夜晚得到解放,而他一到点准时入睡,宛如宕机。 “谁!” 慢吞吞起身,拉开一条门缝,房门猛地被从外而来的大力拍到墙上。 震动声冲破夜间寂静。 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好闻气息率先钻入连乘口鼻,随即一堵人墙结结实实覆压而来,挡住了他所有视野。 他抬脚迅速后退抬头,细光下男人典雅的眉眼,勾勒出冷峻的质感。 李瑀微微低眸,俯视他的眸色难辨。 “你可以开始了。” “什么?”连乘愣了下,在满眼错愕不解中,听到李瑀冷冰冰补充。 “行你一年前之举。” 第27章 他的声音是晦涩喑哑的。 连乘敏锐发觉这点,不禁皱眉。 金尊玉贵的皇储看人时有种直白的侵略性。 凌厉的眼线,漆黑的瞳,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好像能把他吞噬进无穷的黑暗。 连乘混沌的大脑一秒清醒。 回身四顾,他确定没走错房间。 来之前还特地跟前台确认过,专防着人使坏呢。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确认没有乌龙,着了谁的道,他咬着后槽牙提醒。 换作一年前的他,只能是一拳砸上去。 如今被李瑀来者不善做派,短暂掀起怒火的波澜,最后竟然自己平静了。 他气极反笑,瞪着一只无神的眼睛,意图把人轰走。 李瑀目不转睛,就像一年前那晚,直勾勾让他脱衣服的眼神。 可偏偏这好像只是他的臆想。 对方衣衫齐整,全身上下还是一副挑不出错来的端肃矜冷,活生生把他衬托成了无理取闹的人。 连乘烦:“行吧,哥们,房卡没拿错,房间也没走错,赶紧回去各睡各觉。” 最烦一本正经的人。 所有正经人在他眼里都是假正经。 什么一年前之举。 本来就不存在合同什么的,曾经的交易只是心照不宣。 他交出自己的身体,李瑀帮他。 可后来霍衍骁没被干掉,还活得滋润,就知道,他们的交易失败了。 是他单方面毁约,率先反悔。 可李瑀不也默认了。 他一夜后的不告而别,就是不想继续延续下去那个荒唐错误。 大晚上的,他耐心明显不如白日,委婉提醒人他没有那个意思,彼此都没有吃错药,客客气气请人离开。 “这不是你们的意思?” 淡漠音色貌似隐约鄙屑。 连乘撑着门,表情早暴露他心里骂得有多脏。 他深吸口气:“这是霍总……” 他慢了半拍,意识过来,大晚上的对方为何能悄然出现在这,憋红了脸,吐出一个字,“艹。” 知道姓霍的下作,但没想到这么下作,直接把他安排在李瑀隔壁。 他再提防,也无从知道两方住的园子这么近。 李瑀轻嗤一声,凭借高出他半个头的压迫感身高,居高临下,微微垂眸,向前一步。 “你凭什么让霍衍骁以为,我会看上现在的你……” 以为是不屑的鄙薄,突然一转,“那就怎么取悦我。” 连乘被迫退后,抬头皮笑肉不笑:“要、点、脸!” 李瑀面无表情的冰冷面孔上,眉尾微微挑动,似乎在说他如此“大言不惭”。 是比鄙薄更过分的折辱。 无论是对着才见过五次面不到的人说这种话,还是李瑀已经有暧昧对象情况下,还如此厚颜无耻来这一趟,都相当不要脸。 不过,去年见第三次的那个酒店里,这人就脱他衣服, 现在第四次见面,按效率李瑀好像是该尺度更大点了……个屁! 不要脸就是不要脸! 他压下一口气,手比脑子快,一下拍上门。 合门的一声响,震得他头脑愈发清醒。 用力之大,自己都没料到。 他抱臂回看身后的男人,这一天里李瑀那种局外人旁观的姿态,带给他的不舒服感忽然消失。 他想得到,李瑀难道想不到,他确实曾经想把自己卖给他。 可一夜不到,他就后悔了? 李瑀明明也知道,他们的交易只停留在那一夜,再不作数。 代入今晚,就是李瑀难道不清楚,这全是霍衍骁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安排? 他难道看不出,他并非别有用心来接近,也不想和他们中任何人扯上关系? 还是…… 李瑀就是不信任他的人品,没品地故意来奚落嘲弄他? 其心可诛。 换以前他那个急躁性格,确实这会也懒得细想,只会觉得人格被冒犯,要把所有的愤怒宣泄出来。 这会多长了个心眼,他只要多看两眼,就能从李瑀表面的鄙薄不屑下,看出另一点东西。 昨晚江边,他说曾经把自己卖了一夜之后,兆迏江追着问,那个人为啥呀,到底为啥? 为什么要对他提出那种条件。 连乘一直没回答。 笑话,他要知道,他不就成变态了吗。 现在倒是可以回答兆迏江,没有为啥。 对着才第三次见面的陌生人,就要脱衣服上床的男人,他们真没必要理解他的想法。 但是隔应一番是可以的。 他顺着李瑀的意思说下去,“是啊,真是对不住殿下,我多垃圾一个人啊,实在玷污皇储。” 他半掀着眼皮,眼尾上挑,分明是看破一切,似笑非笑的眼神。 李瑀一开始却没发现,听他胡言乱诌的自贬话,仿佛只顾着眉心深锁,眼中暗沉不明。 “所以像我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垃圾,皇储殿下愿意垂怜临幸吗?” 连乘吐着暧昧的语气,故意凑近李瑀,心里差点先把自己隔应死。 李瑀唇角微不可查一抿,屏息退后一步。 配上那副冷脸皱眉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想到。 如果不是皇室的礼仪教养深入骨子里,以李瑀这般嫌恶的程度,可以做出更多直白表现,甚至直接叫保镖把他押下去抓起来。 也幸好有这毫不犹豫的一退,打消了连乘的误解。 不然,他真要以为李瑀还对他这个一夜情的家伙念念不忘有想法。 可恶心坏了他。 方才李瑀眉心狠狠一抽的变化,转瞬即逝。 仿佛是很不喜欢他这样的口吻,不喜他妄自菲薄的态度? 都是错觉。 这一退,就差把“卑劣的平民不要靠近我”宣告出来,他顿时收回了那一点怀疑。 “啊啊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您太近,我这样污秽不堪的家伙哪比得上林少爷一个脚趾头啊。” 他也懒得再靠近,故意耍李瑀了,疯狂颔首哈腰一番,一脚踹在门上,让房门彻底合拢。 还是要骂一句。 不喜欢还睡他,不觉得更矛盾吗,神金! “那就请殿下打道回府?” 他撒泼疯够了,作势拉门,猝不及防僵住。 片刻,扭头续上不知道多久前的话题。 “不管你怎么想,咳……当然,也不管霍衍骁怎么想,我肯定不会那么没眼色再冒犯您的。” “放心,等他意识到这些小动作对您无效,反正我这么差劲没吸引力,他自己都知道知难而退……” 他心平气和解释,对着那张曾经心烦意乱不想多看一眼的死人脸,居然越来越淡定。 “不过今天太晚了,要不然您在这将就一下?” 说着都开始找新的被褥,主动打地铺了。 李瑀眼底微冷,连乘这点把戏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点蹩脚的伪装亦然。 他瞥了几眼房门方位,连乘嗓音便愈加发紧,在他欲盖弥彰的小动作中,李瑀捕捉到几个字眼。 无效。 没有效吗。 眼前的人为了转移走他的注意力,还在大说特说。 一边翻衣橱寻找备用被褥,一边车轱辘倒腾着自轻自贱的作呕话,故意绿茶道。 他们待一个房间,林大明星不会生气吧。 但是放一百个心,他会规规矩矩不招惹人的。 皇储您不会生我气吧? 甚至还有说上瘾的架势—— 如此心平气和,承认自己的毫无魅力与吸引力…… 连乘抱着被子猛然意识到,李瑀不喜欢他=厌恶他。 也就等于,李瑀没了一年前对他的那种欲.望…… 可太好了! 都算他近期最大的意外之喜了。 他强压着欢快心情,麻溜在离床最远的地板上展开铺盖,肩膀抑制不住微颤。 李瑀从眉心微蹙到冷笑,也就一会儿的事情。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心思变化。 被他冷笑陡的一惊,连乘默默把铺盖往墙边拉了拉。 不远处的房间门,经过前后两人的暴力摧残,再拉不开,锁死。 连乘掀开被子躺进去,略心虚。 不管李瑀信不信,他刚踢那一脚是为了踹开门。 但是,他好像还给踢严实了。 有点尴尬,但不多。 因为马上想到,既然李瑀对他都没那意思了,那他还离开干什么? 避嫌啊? 而且这房间不是他的吗? 干脆睡一个房间将就下咯。 兰园是他跟霍衍骁一起进来的,奇怪这人会让他住这么好的地方肯定有,但他懒得在意。 横竖兵来将挡。 现在这动静,兰园还是没人过来查看,只能说霍衍骁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住一个园子,且早安排好了一切后手。 第28章 打不开门就别折腾了,免得还可能招来更多麻烦事。 说不定外面就有霍衍骁的人包围着,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不要紧,坏了皇储名声可就完蛋咯。 但他决定息事宁人,李瑀像是没这意思。 低沉声好似不解,更像质问的一句,“你要睡觉?” 依然是压迫感十足的高大身形怼过来,还有不懂礼貌为何物的直视。 “是是是,有问题吗?”连乘耐着不爽敷衍了声,腾的一下坐起身,两手拽着衣角就要从下往上掀。 刚露出一截腰身,想起还有人在,霎时继续还是停止都感觉怪怪的。 顿住片刻,没等到人自觉移开目光,默默转身背过去。 直视他的目光倏的晦暗。 劲瘦的脊背后腰裸露在冷空气的侵袭里,未遭曝晒的后背白皙一片。 连乘掀起刚刚为了开门见人临时换上的上衣,脱掉的衣服一扔,迅速套上舒服的睡衣,毫无所觉。 直到他划定的安全距离被越过,他回头瞪着忽然靠近的男人,几乎龇牙反问,“皇储真的还不困吗?” 咬牙切齿的隐隐恼怒。 想是知道妨碍人睡觉天打雷劈的道理,李瑀顿了顿,还是退出了他的安全距离。 连乘全身一松,泄气关灯,重新躺回地上的铺盖。 侧身背对着人,止不住打哈欠:“因为我是个明天八点就要到公司打卡的可悲上班族,不像您这么清闲,不早睡熬夜明天是要起不来的。” 所以快睡吧快睡吧,他都这么认真解释了,应该可以消停了吧。 困倦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死感。 李瑀没说话了。 连乘放心拉下帽檐,盖着眼睛睡觉。 是全套睡衣,戴着睡帽很乖的姿势,被角老老实实拉到下巴以下。 窗外微弱月光照射出的人……秒睡。 古雅的房间里顿时静寂下来,黑暗中其他感官无限放大,他的呼吸绵柔平稳。 长发垂地,墙边席地而坐的李瑀一手撑着微屈的膝盖,一条长腿随意舒伸。 是人前从未有过的散漫姿态,也是放在皇室会被诟病的不规矩行径。 这样的空间,仿佛心跳也变得剧烈。 跳动出来的有力节奏,只要一松懈,就会让他放纵演奏成交响乐的上瘾幻觉。 渐渐幻觉中浮现,连乘明面自贬,实则洞穿他而咄咄逼人的挑逗逼近。 黑眸陡然睁开。 如此粗鲁的失礼行径…… 说是挑逗,不如说是坏心眼的捉弄与挑衅。 李瑀几步走到地铺旁,呼吸紊乱一瞬,缓缓放轻。 什么乖顺,都是假象。 仰头睡帽歪斜,睡得四仰八叉的人,不符合任何整序美学。 布满深深伤痕的右手暴露在外,举在耳边。 李瑀手比膝快一步触地,随即是单膝跪地,俯身而下,长发垂落。 黑暗中投落下的长发剪影,像扭曲的藤蔓将连乘缠绕淹没。 双臂撑于连乘身体两侧,仿若欺身而上的姿势,将睡梦中一无所知的人圈禁在他的领地。 左手一点点移动,悬于连乘右手上方,慢慢覆下,按住五指空隙的地面,乍一眼简直如十指紧扣。 冰冷的绯色玉串垂落,挨着手背伤痕,就像亲吻。 连乘恍惚睁开迷蒙的睡眼,月色背光阴影里的人目光沉沉,喉咙滚了滚,眼底不加克制泛起的波澜,毫无防备撞入眼底。 他身体一紧,全身颤栗泛起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 坐下看门的皇储:……越想越不对劲,遂决定夺回主动权。 连乘:危—— ps:对于一个直男,背身换衣服已经是最大的礼貌。and李瑀:退后是害羞,皱眉是克制不住反应……两条平行线的脑回路。 再ps:v后的三章评论区都会掉落小红包,感谢宝宝们从开文追到现在[彩虹屁] 下本文《放开我的尾巴!》cp:清冷古板小瞎子受vs嚣张华丽大变态攻,求个收藏啦宝宝们[撒花] 文案:和光穿到夏国,成了个重度弱视,还带龙尾巴的辅警。 领导说他死板,同事说他不懂变通。他偏要坚持按规章办事。 直到他给一辆浑身写着“我很贵,你惹不起”的豪车贴了罚单。车主气势汹汹来领车时,和光原以为会被羞辱。 谁料傲慢华丽的男人盯着他的脸几秒后,忽然就别开了目光:“哦,罚,是该罚。” 原以为这事就算了,谁知那家伙每天都开着超跑拦在他的执勤路段。 和光刚要给他贴牌,车上的男人懒洋洋地摘了墨镜,挑眉笑得恶劣:“阿sir,我可没违法,也没人说不可以开跑车压马路吧?” 和光头一次被人气得憋红了脸,怀景昀这个不要脸的浪荡公子哥! 当夜怀景昀就不幸遭报应了,浑身是血倒在小巷。 正直的和光思考三秒:不救。 刚还奄奄一息的怀景昀猛地攥住他脚踝,威胁:“不救我,我就去投诉你!” 被迫同居一段时间后,有知道怀景昀真面目的人警告和光:怀景昀从心所欲惯了,又是反社会人格,对异兽还有极端的憎恶。 和光低头,看着那个抱着他尾巴蹭个不停的痴汉:“……真的?” 小剧场一: 怀景昀整天盯着和光的尾巴:“阿sir,你尾巴真好看,给我摸摸呗?” 和光:“不行!” 怀景昀:“就一下?” “半下都不行!”和光把尾巴藏到身后,脸却突然红了,怀景昀每次摸他的尾巴,他都会感觉酥酥麻麻的。 他怕自己忍不住叫出声。 小剧场二: 某天看电视,怀景昀突然一脸严肃:“baby,我想到一个问题。” 和光:“什么?” “你是龙,我是人,那我们以后的孩子,是不是叫小龙人?” 和光一口水喷出来:“你……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当晚,不大的浴室里,和光弄丢了矫正视力的镜片,什么都看不清。 恍惚感到野兽似的目光盯紧了自己,炙热的呼吸喷吐在耳边。 他憋得面颊绯红,身子颤巍巍凶人,“我知道是你怀景昀!快放开我的尾巴!” 冷眉俊厉的男人双目暗沉,不仅加重了手上揉捏的力度,还低头咬在了那里,“不放,我的!” 第20章 火烧云 “你很吵。” 金属袖扣反射的月光, 折射进连乘灰蒙蒙的右眼。 耳畔捕捉到的压抑声音,简单三个字,似乎道出了什么很无理取闹的东西。 连乘眼一闭, 张口:“然后呼吸吵到了你的眼睛?” 嘴唇翕动, 他再忍不住—— “神、金、啊!!” “投诉, 我要投诉!!!” 三更半夜,山庄前台。 经过暴力拆卸,破门而出的人,直言皇储抢他房间,对此提出强烈谴责并要求更换套房。 前台原本一脸客气不信, 且认定他发疯的表情。 修长的身形施施然出现在连乘身后, 莫名透着闲适的慵懒。 前台瞳孔地震, 连乘愤怒,连乘抱头嚎叫咆哮, 他要告到中央! 妨碍睡觉。 没什么比这, 对一个严格遵守老年人作息的年轻人破防更大。 — 周二的恒远大厦。 赶路打卡的上班白领们挤在电梯口, 不着急进去, 纷纷张望大厅走进的女人。 女人踩着早晨绚丽的霞光, 宛如一阵清风徐来。 简易的白裙着身,不着任何装点,素面朝天。 周围精致装扮的丽人却已落了下风。 引发无数注目后, 是人走远后的窃窃私语。 身处话题中心的女人目不斜视,搭乘专梯出来, 脚下自动绕开办公室, 挑着人少的楼层过道经过。 拐角的保洁室外,几个摸鱼的员工凑在一起闲聊。 她抬头一瞥,顿住了离开的脚步。 “昨天一大早, 你坐的谁的车来的,那可是限量款欸,据说还是什么国家内部专用车?” 听着资深专业的车迷职员,其实对豪车不过一知半解。 一旁吊儿郎当坐在阳台扶手上的青年,垂着一条腿晃悠,浑然不觉背后没有依靠的悬空高度。 “没办法咯,谁让你们霍总小气,周末出差还不肯包车,我只能找另一个总送我了。” “那个总……不会是你和咱们容小姐共同的朋友吧?” 周围的人发出嬉笑。 是只可意会的恶心笑声。 周六团建夜后,有关霍衍骁容林檎与他连乘三人的关系,一夜传遍公司上下,沸沸扬扬。 自那后,整个公司没人敢再和连乘正常往来。 有敢和他说话的,几乎都别有用心。 第29章 什么所谓的朋友。 傻子都知道,这话听着正常,话里的恶意呼之欲出。 基本是指着连乘鼻子嘲讽,容林檎有霍衍骁包.养,他连乘也傍上了大款吗。 又或者是内涵他们这对前情侣烂锅配烂盖,献出女友求荣华。 如今又再故技重施,把自己卖给了哪位总。 藏在墙后的容林檎心里一跳,往后倚靠在墙上,不敢再看。 眼前似乎看到青年扑上去殴打人的画面。 可是许久,那边还是安安静静。 她不可思议睁开眼。 “咋,你们没好车送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还是没身材没颜值嫉妒了?也是,能吃软饭也是本事,不是谁都有这资本的,啧啧啧。” 一跃而下的青年,把酸葡萄的同事气成破防狐狸,就从走廊另一个方向潇洒离开。 容林檎走出来,在一堆人手忙脚乱又局促不安的慌张辩解中,目不转睛凝望渐远的背影。 那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话主人学会了四两拨千斤的圆滑。 — 顶层办公室。 隔着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霍衍骁抬眼看向对面的一行人。 他冷笑一声,止不住讥讽:“皇储的人竟然大驾光临我这恒远,看来你们殿下对我送的礼物还算满意。” 他非无的放矢,判断满意的依据,在于此刻就放在他面前的项目书。 这是荼渊亲自带来递上的。 他这躺目的,亦是迎合霍衍骁之意不假。 可后者把那块地当作囊中之物,仿佛早已预料的感觉实在令人不喜。 荼渊更讨厌这种直白的作风。 俗称厚颜无耻。 “您说错了,霍先生,连乘先生不是物件,更谈不上礼物。” “不过,您既然有此心意,我们殿下自然领情,为了感谢您的‘送礼’,殿下特意准备了回礼,想必这份也是您会喜欢的。” 身后的人适时递上另一份文书。 霍衍骁不消打开,只瞥眼桌面,文件上五个大字的名目就让他沉了脸。 “想不到我们的皇储如此重情,”他的脸色转瞬恢复,“回头我一定找他好好交流交流,这样的大手笔……” 用在连乘那种杂碎身上,可真是舍得。 “我们殿下只是有来有往,回礼罢了,谈不上感情用事。” 荼渊只当看不出对方压抑的愠怒,继续道,“您既然把连先生带过来,想必已经知道他和我们殿下的交集。” 明人不说暗话,同样上位人对话,点到即止即可。 “去年连先生走得急,还没有得到他应有的报酬,现在他回来了……” 他微顿片刻道:“我们殿下待自己人一向大方。” “当真大方,还宽容。” 肃穆压抑的办公室,忽的一声重响,是霍衍骁一拳捶上了桌面。 力道之大,右手手底立时青黑一片。 对面的几位皇室代表面不改色,为首的荼渊更是不意外他有此反应,不动声色地默默记下细节。 一切如殿下预料。 但这样的轻伤如何够。 “皇储还有指教?”在外人面前失态受伤,霍衍骁都跟毫不在意一样。 干练老道的秘书笑笑不语。 李瑀什么决定什么态度,都不是他霍衍骁能质疑的,更没有霍衍骁说话评点的空间。 话已经带到,他工作完成。 取走前一份文件,一行人起身就走。 霍衍骁怎肯配合,声音一瞬间发沉:“如果我不把他交出来呢。” 荼渊未回首,身后的另一人回身正色。 “因贵公司在税律与用人保障方面的失误,您将接受相关部门的行政处罚,请积极配合调查取证,如若不然,贵公司将面临更多制裁。另有疑惑,请与宫内署法务办联系。” 人慢条斯理告知完走了,无人阻拦。 霍衍骁站起身,抬手松领带,松到一半,拿起电话接通部门专线。 接听的财务战战兢兢,听闻命令,如遭雷击,忍不住祈求给更多宽限。 祈求只换来怒气冲天的两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给你们发的工资是干什么的!告诉会计室,算不清就让他们到监狱里去算!” 事到如今,只能降低损失,在税务局到来之前,清算税务做好假账,再安排几个替死鬼。 霍衍骁抬手又打了几个电话,最后是人事部门的专线。 即将接通时,看见桌上的仲裁通知书。 下一秒,他砸掉电话,电线都被扯出来。 文件撕碎,桌面横扫一空,打砸间难免手上碰撞,更添淤伤。 他狠狠发泄一番,扶着桌沿,勉强压下一口气,才发现右手坠坠的痛感愈强。 可比起这点疼痛,这口气更难忍受。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要挟。 就算曾经是私生子,他也是衣食无忧,受尽偏爱长大。 从霍家夺权成功后,更是从未有过一丝不如意。 李瑀竟然敢如此戏弄他。 真正的回礼等在这给他。 所谓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让他看一眼却摸不着,得不到。 皇储气人当真有一手。 为了要个人,还费了点心思搜罗起他的罪证,可这世上哪个公司没点问题,哪个人又活得清白。 以皇室这样特殊的地位,要找到把柄针对恒远,甚至搞霍家一手,还不是李瑀一句话的事。 他至今还是相信,李瑀对连乘不过心血来潮。 “霍…霍总,容小姐来了。” 办公室隔音之好,门外的人自然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秘书小心翼翼还是因为他素来喜怒无常,摸不准就惹恼了人。 发现屋里一地狼藉,传完话飞一般离去。 容林檎就在此刻进来。 她天生的肤白高挑,四肢纤细,长腿天鹅脖颈,既有仪态气质,亦不缺耐看的美貌。 是化妆都难修饰出来的顶级颜值。 霍衍骁看着人冷笑,“你来干什么。” “我…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衍骁?你怎么……” “还真是情深意重。”霍衍骁忽的直起身,走出办公桌,“怎么,皇储癖好独特,对人念念不忘,你也还没忘记他,一知道他在我这就迫不及待进来打听,怕他出事?” 连乘才来他公司上班几天。 容林檎神色一乱,“不是的,你看我的便当是早就做好的,我也不知道你有客人为他而来,根本来不及为了刚刚的事仓促准备,我也提前知会过你的助理不用准备你的午餐,我……我已经忘了他啊。” 着急的解释不乏细致的逻辑陈述。 因为类似无数次“你还记得他”后的教训,刻骨铭心。 “这是……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每周慰问时间啊……” 盛怒的男人全然听不进她的任何话,自顾自似说道:“可惜你这样为了他来讨好我,他还是辜负了你的深情。” 明知里头情况不对,撞他枪口上也要进来,不就是为了知道连乘的事吗。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不用担心他会被我弄死了。” 霍衍骁解着皮带,说着大发慈悲似的话,气息却莫名阴狠瘆人,“他已经被人买走,傍上了不得了的男人,连我现在也奈何不得他了,你想知道他是怎么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吗?” 容林檎控制不住地后退,看着他步步逼近,目露惊惧。 — 它紧盯着眼前的人,慢慢靠近、移动,一跃而起,扑咬。 危险—— 然而无人慌乱。 被盯住的猎物反身格击,以一个简单却充满力量感的肘击,毫无悬念结束了这场捕食。 花豹在他手下嘶吼着,男人毫不留情用出更多力气镇压,直至它屈服、放弃,不敢反抗,乖乖趴下全身。 男人松缓力道,饲养员送上装满新鲜血肉的铁桶,他起身活动手腕,随意抓出一块,扔到地上的食盘里。 花豹皮毛耸立盯着他,看了眼铁桶,小心后退着,随后叼起盘里的肉块,头也不回跑开。 远处的铁笼旁,静候的驯兽师适时锁上笼门。 花豹埋头啃咬着食物,转头回视,男人脚下的位置早被另一只野兽占领。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猎豹,神秘美丽,高傲威严,此刻摇晃着尾巴盘旋在男人腿边,亲昵无比。 长发的主人席地而坐,大掌漫不经心揉捏着黑豹的脑袋,姿态闲雅,望来的眼神却莫名透着让野兽胆寒的危险感。 “殿下。” 悄无声息出现行礼的宫内属官,接到守卫转电来报,“林苏寂先生在门外,他说想进来见您一面,务必。” 第30章 — 林苏寂等候在宏伟的朱红宫门外。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巍峨宫墙,相信也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可能没有的第一次。 不同于位于京海市区一环内的宫城,这里曾经是夏国皇室昔日避暑游玩之用的行宫,名为夏园。 前者已被捐献成为博物馆,供无数人参观游览。 后者却是皇室如今长久居住的私家场所,等闲人靠近不得。 守卫通知他被允许进入时,他心想这确实是人生中绝无仅有的体验。 有多少人能亲眼看一次真正的皇族呢,莫说交集。 夏国皇室代代交出手头权利,到李瑀父亲这一任皇帝只保留虚名。 其标志性事件,就是搬出位于京海中轴线的皇宫,彻底将其变成一处博物馆与景点。 也是从那时开始,皇室变得神秘,深居简出地隐世,轻易不往外露面。 国民中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对皇室成员模样知之甚少,不特意提,大部分人连皇室的存在都感到陌生。 皇室的隐私保护确实也做得好,除了那些未成年成员原就被藏得严严实实,网上一张照片都搜不到。 有些不爱出名的成员也不会暴露在镜头前。 外界只知道皇室这代有几口人,外加必须公布出来的名字。 当然,身为继承人的李瑀没办法,必须出席各种公务,逃不过镜头的记录。 林苏寂也就只知道李瑀这一位皇室了。 如果不是家里的调查…… “林先生,请上车,他们会送您进去。” “知道了,这些东西真的不能拿上吗?” 如若不是家里的调查,自己今天依然会对皇室一无所知。 但也仅限于这一星半点的信息了。 经过层层森严的搜身检查,在警卫严厉的注视下,漂亮的青年独身坐上车。 带来的东西全部扔在外面车上,否则安检流程耗费的时间将会更长。 车子一路驰行。 林苏寂透过车窗,放眼望去。 夏园依山傍水,恢宏富丽程度不比皇宫,古朴气息与悠久历史却不下后者。 此外的廊桥水榭,雕梁画栋,更具江南园林风情。 李瑀人生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这里度过。 成年后在外置办了私宅,可按皇室那些繁复礼节,规矩要求,每个月也有大半时间住在这里。 而经过数个世纪风吹雨淋的夏园,在数年前才在李瑀主导下重新修缮,添加了许多现代化设施。 里面的人不再过着像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这也是夏园最引人注目的特色,保留古色古香中暗融了许多科学设计。 制冷设备配合湖泊山泉,让整个夏园在炎炎夏日也能幽静清冷,仿佛自带幽幽冷气,不觉燥热。 但,虽有车将客人送到内庭,还是有部分区域只能徒步进入。 林苏寂原就苦闷的心情,因这高温下的路程更添难受。 穿过精致空旷的园林,远远见到草坪凉棚下的背影,他一点不想委婉客气,冲着人过去就想质问。 就差脱口而出,猛地从旁扑来的凶影吓他一跳。 巨大的身形与铁丝网碰撞出响声,他心有余悸抬头发现是一只花豹。 虎视眈眈紧盯了他片刻,才放弃似转身没入一望无际的灌木草丛。 两旁的铁栅栏冰冷坚固,犹如默不作声的卫士,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看眼从始至终安静沉默的皇宫警卫,望入铁拦网里面的世界。 他似乎听见隐隐熊啸狮吼,鹰隼鸣空,草丛间幽深的竖瞳,在白日里也泛着瘆人的光。 他这才发现,自己到了个什么地方。 这个兽苑,又散养了些什么东西。 他不敢再看,在树梢海东青如炬的注目下埋头赶路。 走至被特意隔出来的平整草地上,四周开阔,明媚阳光普照。 本就加速的心跳,瞬时心跳骤快,一时又哑口无言。 李瑀竟然在亲手给一只黑豹洗澡。 他竟然这样毫不在意地迎接他的到来。 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换作了更客气的询问:“我请问一下,您叫人买双倍一模一样的东西,大张旗鼓送到我家算什么意思!?” 李瑀捏着水管正往黑豹身上喷水,他一身黑色连体服,更显虎背蜂腰,身量颀长俊美。 闻言睨人,矜慢一眼,却是不言。 弯腰蹲身,在黑豹身上打出更多泡沫。 他一只手按着黑豹头顶,一手抓着刷柄,一下又一下梳理撸顺它的毛发。 肌肉牵动,透出恣意的舒展力量感,更有让人不敢直视的性感。 地上的黑豹优雅趴伏在他脚边,矫健的身形能看出不愧是集敏捷与力量于一身的草原王者。 阳光斜照,它的皮毛绸缎一般,有着黑夜的神秘,更有像主人一般的美丽高贵,威严神圣。 可再美不胜收的景色,也胜不过被人忽视的感受。 “皇储真是好雅致。” 林苏寂从未对他称呼过“您”,更别说皇储殿下之类的尊称。 如今三分阴阳怪气,七分不平与气恼。 李瑀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抬眼,气呼呼的林苏寂背后是晨间的霞光万丈,高大的千年银杏树落下斑驳树影,一刹那晃了他眼。 林苏寂盯着他浑然不觉,誓要讨个说法:“如果真是我家里人做得不好,不对,我会替我家人赔罪。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哪怕如数奉还也好,他只当皇室森严,规矩不可破。 照着他家里送的那些礼物,买了双份送到他家里,是想侮辱谁呢。 李瑀已热出一身汗,他起身,身后就有人上前接手毛刷。 只是换了人,黑豹就显得不再那么温顺配合了。 野兽的低低威胁嘶吼声中,林苏寂看着他薄汗津津,漫不经心脱下黑色皮质手套,不减冷寂肃贵,反而别有一层肃杀之气,气势难言。 心里惊讶于他的亲力亲为。 待自己中意的野兽,他简直可谓溺爱。 可为什么,不能对人类也有几分温情呢? 他的家人只是误解了他们的关系,没忍住想替他讨好李瑀的家人。 李瑀何必要做得那么绝。 被认为绝情的李瑀,在月曜日家宴那天就叫人查过谁接触了皇子们。 林家人费尽心思,打听调查到李瑷几个的爱好,把礼物送到夏园来,才叫李瑷对他们上了心,特地搜索出林苏寂的事来。 李瑀眼底微冷,答非所问,“你不想要可以扔了。”回礼而已。 林苏寂愕然。 被这轻描淡写,更是冷漠的答复惊得不可置信愣住。 洗浴水搓出来的水泡四散,飘散在他周身,和煦的阳光穿透气泡,折射出瑰丽的丁达尔效应。 呈现在李瑀眼前的林苏寂,恍然与另一个身形重叠。 他的黑眸暗沉微眯。 一只异色眼瞳,骤然跃入眼中,搅碎一湖涟漪。 林苏寂心脏一揪:“那你为什么要收下它们!?” 莲园房里送出的袖扣,李瑀为什么不拒绝。 他是不希望李瑀多想,可也希望他能在穿上西装时,为他别上那两枚袖扣。 他破防,李瑀神色淡淡,“我不想要的东西,我不会碰。” “可你……?” “它们现在有用处。” 好像一盆凉水浇在林苏寂头上,他惊讶,不敢信,音量不可遏制拔高,“我?它们?仅仅是有用?!” 四周围立的侍从立时有人抬眸望来,似是某种信号。 林苏寂急忙敛声。 李瑀接过手帕擦拭净手,回眸一睨,全然无情俯视的眼神。 似乎像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一直以来的初心或是靠近他打出来的旗号都是……回报感谢李瑀。 没有李瑀的帮助,就没有林家的今天,更没有他林苏寂现在的光鲜亮丽人生。 林苏寂神色霎时暗淡,话音几乎是从嘴里咬牙吐出来,“那请问,我这残躯……还有何值得皇储殿下可利用的地方?” “你可以再做最后一件事。” 李瑀看着他,目光定了下,眸色更深。 旭阳给这张清俊的脸添了一层光晕,让人一瞬间以为已然入梦。 恰好是去年今日,一样好的阳光。 山庄上的桉树枝繁叶茂,散落浮光掠影,落日熔金。 侍卫按下遥控器,窗帘缓缓移开,隔着满墙落地窗,整个世界的阳光仿佛都聚在窗外草地上的一人身上。 少年眉目俊朗,神采飞扬。 第31章 沐浴光芒万丈,张扬勃勃英气与生机。 他高举着一片叶子,放在阳光下观察。 夏风吹起,树叶纷飞。 少年欣喜发现了什么似的笑容,比烈阳灿烂。 是他第一次看见的连乘。 不是在连乘以为第一次撞见的崋大图书馆,也不是在连乘和女友彻底宣告分离的酒店。 独属于他的记忆汹涌而出,夏日明媚的阳光与绿意,第一次拥有了具象化的表达。 李瑀一瞬不瞬看着眼前人,眸底暗潮汹涌澎湃,陡然电流般的一丝痛感掠过脑海。 林苏寂惊了一惊,眼前原本要离开的男人竟然一下踉跄失了态。 身边人同样发现,紧张围拢而来。 但李瑀只是克制地站直,恢复惯常的体态气势,再看不出异样。 — 连乘带着看不出异色的表情进来。 店里的邹芊奇怪他怎么这个点就下了班,使了个眼色给展鹏飞。 展鹏飞端着杯水过来,“橙子啊——” “hold on。”连乘抬手打断,转手接通许鑫电话,这个时候许鑫会打过来,肯定是有重要事情。 果然许鑫一点忍不住,一句卖关子都没有,直奔主题。 “乘乘乘乘哥!我签约了!” “好事啊,能成大明星了。”展鹏飞搓着手,又激动又难为情,“刚好我也有,不,是我们也有一个好消息跟你说,橙子,你要有侄儿了!” “侄女不行吗?”连乘下意识反问。 “行行行,都行,女儿儿子都好,芊芊今天刚查出来的,我等不及就先第一个跟你说了!” “那你得先跟你岳母老丈人报喜啊。” “是是是,都要分享好消息,嘿嘿。”依然激动得不会说话了的展鹏飞,凑到妻子身边腻歪人,不舍隔开一会儿。 连乘慢慢喝完一杯水,抬头看到他们头碰头私语,如往常一样的平淡而温馨,却又更添甜蜜。 这个时候说自己被开除也太扫兴了。 虽然本来应该是个好消息。 他这样想着,起身走出饭店,身后展鹏飞发现叫他,他摆摆手,头也不回。 都是成年人了,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接通兆迏江电话时,他握拳咳嗽两声,准备潇洒来一句“我失业了!” 还是拿n+2离职金的呢。 虽然不明白姓霍的怎么突然想通了,不跟他相看两厌,互相折磨了,反正离开霍家公司终归是好事。 值得他找朋友好好庆祝一番。 对面风风火火反问:“什么事橙子,找我吃饭吗?我要跟导师聚餐去了,不能跟你一起了,你找别人吧——” 通话半分钟不到挂断。 连乘捏着手机不可置信,站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头,瞬时感觉漂泊无依。 见鬼,矫情不到一秒,他立刻唾弃自己。 找别人就找别人,连乘开始翻通讯录。 名为“勇者小分队”的聊天群赫然跃入眼帘。 建立两年,依然沉寂,压在通讯录最底部,宛如一潭死水。 没有一个故人冒泡。 摩挲的手指逡巡片刻,最终还是退出。 作为下岗待就业党,这个时候他应该捡起送外卖的兼职,加倍工作,才能缓解在大都市的生存压力。 可又想,何必为难自己,要允许情绪的发生。 干脆关了手机,沿着江边一路走。 黄昏的火烧云浓烈灼目,红透天边,岸边商厦的3d大屏率先点亮风景。 伴着波涛汹涌的江声,女人动情的歌声一起传进耳朵。 连乘转头凝望,屏幕上老熟人的温柔面孔和熟悉的旋律歌词让他愣怔许久。 他吃着路边买来的橘子,蹲在江边把这首来自故乡的歌听完,起身继续往东走。 一不小心从傍晚走到天黑,穿越了大半个城市。 饭馆低矮,小道偏僻,他穿街走巷,最后抵达的是一座繁华的购物中心。 无视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面和热闹人群,直达商场天台。 本有铁将军把门的楼顶防火门,他几下撬开,轻车熟路踏入。 强劲的天台夜风呼呼作响,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的边缘围墙,他两步并作一步跳上。 疾风呼啸,他屹立不动如山。 从这里,他能眺望到位于市东区的霍氏集团大厦,以及……它一街之隔的双子塔大楼,全夏国最高建筑物。 明日,国际博览会在这里举行。 — “绫儿!我的宝!” “宝宝看这里!!!” 翌日的双子塔国际展览中心,会场外粉丝热情的应援,给隆重庄严的博览会增添了几分活力。 不怪他们如此兴奋,这是官方主办与皇室部署推动的国家级展会,也是国内举办的第一届国际珍宝展。 另有国家博物局和知名财阀神风集团冠名承办。 来自世界多个国家的代表官员已齐聚开幕式,此刻能出现在现场的国内宾客中亦是各界名流。 林苏寂能被受邀在红毯出席,自然令粉丝引以为荣,激动不已。 虽然咱家担刚火没多久,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担被看到了人品才华! 这可是官方认定的伟光正,无污点。 谁粉谁知道,爱他没压力。 “要走红毯了,你还在想什么?振奋起来。” 比起粉丝,正主显得十分心不在焉,经纪人不得不凑过来提醒。 现场无数镜头对着,一点微表情都会被放大数倍。 可除了警戒线外圈的媒体记者捕捉到了林苏寂的不对劲,同时注意到的,还有旁边负责阻挡粉丝观众拥挤的志愿者。 “你说他后面还有没有大咖出场了?这点人物不够看呐。” 被问到的志愿者回头侧目,只看到身后人鸭舌帽下的轮廓。 逆光下的脸部剪影,线条流畅锋锐,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穿着跟他一样的制服。 “你消息太落后了,后边据说增加了位特别嘉宾,听说还是……” 小声说出的两个字,被尖叫声压过。 鸭舌帽辨别出口型,“皇室?是哪位?别提了,我刚被叫去搬东西了,对讲机都没带上。” 一连串的抱怨转移了志愿者的注意力,忍不住跟着一起附和他,“到底还来不来”“是整压轴出场嘛这是”…… 他们这些各高校招募来的志愿者,只配在外场维持秩序清清场,拦拦疯狂的粉丝。 既没内场保安的待遇,也没他们的轻松。 “欸,还真是真爱啊。”鸭舌帽定睛一看。 原本在警戒线内肃立的安保警卫忽然移动起来。 只因为一辆由骑警开队的黑车出现,整个会场似乎都由里而外引发涟漪。 现场的安保一时也失去地位,专属皇室的青衣制服亲卫大步流星围拢四周,将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挡得严严实实。 走到铺满红毯的台阶前,保镖才全部让开。 少见的不是在公共场合必见的传统夏式礼服。 更具现代感的正装,虽也保留了不少复古元素,但都不及男人手腕的两枚金箔树叶袖扣来得瞩目。 噼里啪啦的快门声,明显比之前任何贵宾出场时都更响。 男人回头一望,留在媒体故意放大的特写镜头里的,是如璞玉浑金般沉敛贵重的面容。 人群骚动处的外圈,鸭舌帽被前面的志愿者轻撞下肩膀,“他怎么突然往我们这边看了,你一直盯着人看,咋,跟这位太子爷有仇啊?” “说的什么活,”连乘压了压帽檐,磨着牙低笑道,“我这叫热情似火的眼神,我可对他……感激着呢。” ----------------------- 作者有话说:周四和周五还是零点更新哈,因为周六要上夹子,所以v后三天都要早点更新,and这三章记得有小红包领取~[彩虹屁] 第21章 鱼鳞云 目不转睛盯着皇储看的大有其人。 场外的林苏寂粉丝看到皇储出场, 明显更兴奋了。 能跟来这里应援的绝对是资深大粉,自然对正主大火起来的原因略知一二。 无论是唯粉追事业的,还是磕真爱的cp粉, 李瑀的身份都很适合跟林苏寂放在一起提及, 或者说顶配拉满。 如今林苏寂跟皇储共同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放这个阶层,跟过了明路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那些喜好左拥右抱的,那就是玩玩而已和能拿得出手,带上台面的情人的差别。 “诶你是不是也知道点……” 想起鸭舌帽的真爱感慨,前面的志愿者忍不住想抓着人八卦一番。 可他不过一个错眼放松, 鸭舌帽似是再不感兴趣, 毫无留恋离开了原地。 第32章 志愿者们都是统一的黑白制服, 现场又是人山人海,那个背影瞬时被淹没, 无影无踪。 人群之上, 鱼鳞状的白云层层叠叠, 铺满整个天空。 朝霞灿烂, 交相辉映, 印照得云层下的双子塔大楼美不胜收。 台阶尽头,礼仪推开场馆大门,两旁守卫攥紧手中仪仗枪, 偏头行礼。 李瑀目不斜视缓步上阶,沿着门内的红地毯不紧不慢深入。 转过长廊, 红色隔离带两边挤着有资格参加盛会的各路来宾。 有人点头示意, 有人争先恐后,更多是期冀在他面前露脸,甚至是能说上一句话。 他只是目光回视, 旁人也不会觉得失礼被忽视。 到底皇室该有皇室的风范,即便皇室如今只是个象征。 走完红毯,迎接他的内场官员肃立在大厅门外的走廊上等候。 站在前头的人是夏国外交部的老领导,年纪长,资历深,跟皇室打交道也多。 算是知道他乳名的亲近关系。 自然跟他交谈起来,比起旁人要多几分荤素不忌。 “知道你今天要来,我还问他们是不是有这回事,又跟他们说,这活动啊不仅要好好办,仔细办,还得办出花样,办出特色。要不然依咱们朱雀眼光可不能满意,现在你看着怎么样,能让他们安下心了吗?” “是不错。” 他淡然看不出多少兴味,对方跟他说话的劲倒是更足了。 “今天请了些热场的小家伙过来,看着都更有活力了嘛。” 李瑀掀眸一瞥,余光顺着对方视线,看到远处台下候场的演出嘉宾。 他微微锁眉,感受到手臂被轻拍的力度,还有长者安抚似的朗笑:“能得你赏识,是他的福气。” 他的一言一行,总会被不知道多少人关注着。 林苏寂会被看到也是正常。 绯玉珠串上指腹摩挲,他忽的有些索然无味。 那人有意无意再提及这个名字之时,他道:“不是他。” 对面目光微异,少见哑言无声瞬息,如常道:“以后是该多出来走走嘛,你看你一来,大家看着都高兴多了。”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又开口让他到里面去歇息。 这些异色皮肤的外人自有他们应付,不差他这会子的露面。 待会大会上他开个口也就够了。 — 大会流程有条不紊进行着,大厅内,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在检查最后一遍场厅布置。 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接过托盘,匆匆踏上旋转楼梯上楼。 白西装的短发青年疾步跟上,“chen……3x!” 楼梯上的黑色制服背影一僵,生生停住几息,侧头回望。 “你的眼睛……”台阶下的青年怔忡间流露不可置信,“你变了——” 来不及说更多,楼下动静传来,显然是有大批人上楼梯。 青年只是回头打量了眼,再转头,前面的人已藏身消失不见。 李瑀在官员的引路下进入大厅,抬眸一瞥,远超常人的良好视力轻易令他发现,楼梯上隐匿在立柱背光阴影中的人影。 他抬步上阶,身后的人跟上,人影似是发现他们的动静,闪身迅速消失。 其余人还是一无所觉。 白西装青年立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 来不及离开往上走,亦避无可避,只得退到角落,低头作避让状。 李瑀不欲停留,可是那个仿佛是为躲他而避之不及消失的身影如鬼魅般,如影随形浮现心头,挤占脑海。 “殿下?您认识的人吗?” 他的驻足,难免惹人遐想。 李瑀睨了眼人,毫不犹豫否认,抚着腕串几下,却又沉声道:“你们的工作已经松懈到这种程度了吗,什么人都能被放进来。” 身高优势让他看人都如俯视。 天生的气势与高傲,又让谁被他俯视都似被视作了渣滓。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白西装青年脸薄皮嫩,几乎无地自容。 闻言的官员更是如临大敌。 他厉言惯常少有,这般已是严重。 感受到无形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干人方寸大乱互相推诿,又疾言厉色要把人抓起赶走。 李瑀凝眉冷峻,对他们的无可救药默然无言。 “谁要赶我的人,嗯?”突然出现的男人宛如宣告主权般,给青年解了围。 金发混血的外形耀眼夺目,身份亦然显赫,是大会特邀嘉宾,一位享誉全球的天才钢琴家。 李瑀对他维护青年的举动不感兴趣,掠过一眼,抬步离开。 身后的一群人还在以为他说的“什么人”,就是指白西装青年这种人。 然而青年眸正神清,行止有度,见之面善,他从未怀疑嫌恶过一分。 — 三楼宴会厅外,身着职务夏装的两个科员一前一后闲话而来。 一个先提及稍后的室外发言会,皇储会作为特别嘉宾在全球媒体面前亮相。 顺理成章引出这场珍宝展览上,有什么特别之物的话题。 另一个附和说,珠宝不提,听说晚宴上还有特别展品,是皇室免费捐赠的几件古董藏品。 第一个人立马故作神秘,轻声谈起,“你听说过上季度那封预告信的事吗?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皇室?” “你说四月一号的博物馆失窃案?假的吧,还专挑愚人节这天爆出。” “是真的,我有亲戚在临洮那地方上班,那一圈都传疯了。竟然有怪盗先写信说要借用他们一件藏品,稀奇的是,还真给他成功‘借’走了。” 什么怪盗,旁边的科员自然不信,笑他越说越夸张,又不是拍电影,哪里以讹传讹编出来的谣言和传奇故事。 还专门“借用”皇室的藏品,怕不是民间那些反对皇室的组织搞出的恶作剧。 不信就不信,小道消息嘛,图个一乐而已。 那人说着,听见清脆的指关节敲击声从屏风内传出,在这森严庄重的会场里,显得清晰可辨。 俩人对视一眼,绕过屏风,猝然止步。 只见靠窗的沙发上,黑底织金暗龙纹的正装男人扶额倚坐,一手闲敲扶手。 斜眸睨来,俩人心里齐齐一悸。 荼渊领着会场最高负责人一起进来。 后者打眼一看俩瑟瑟发颤的科员,眼皮跳动,立刻明白情况,上前就想开口。 荼渊拦下他,看着李瑀径直离开。 室外的碧蓝天空上,透光高积云一朵朵散开,似有序排列。 李瑀抬首眺望一眼,并未感到一丝秋季强冷空气的到来。 身边另一个会场负责人说着“民间有‘天现鱼鳞云,不雨风也颠’的说法,不知道殿下怎么看”,一边邀请他到前排入座。 还能怎么看。 鱼鳞云是因为高空气流不稳定,云层逐渐压低增厚造成的,预示近期天气会不稳定。 李瑀坐着看主席台上的发言人致辞。 场地专业布置过,保证每位站上去的发言人都有最好的光线照耀,方便媒体拍摄好图。 但对于抬下的嘉宾席就有点不友好了,头顶的斜阳晃得人刺眼。 制式衬衣的领导人拿起麦克风时,照在他背后的光束蓦然多了点黑影。 李瑀微微侧首,眯眼望去,背后的高楼之上光影流转,交割出璀璨如烟火的画卷。 渐渐的,视野清晰。 倒映在他墨色眼眸里的,是一双日轮般耀眼的黄金瞳眸。 野兽似的竖瞳,如炬矗立在楼顶的光圈中,漠然高高俯视。 李瑀豁然起身,现场突兀一乱。 在主持人紧张的打圆场和身旁领导人的善意询问中,他睨眼扫向斜后方座位上的白西装青年。 他盯着楼顶看时,余光并未忽略楼下。 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同时也在仰望楼顶天台。 青年还是黑色的眼瞳,却和那双恍惚一现的黄金瞳似乎达成了某种共振,眼底闪烁着灼曜的光辉。 “朱雀?” 他垂眸,轻笑一声回答身边长者的关切:“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属于他的讲话环节提前结束,没人会故意追问。 两个人的心魂共鸣吗。 李瑀本可以继续冷眼旁观打量,但他毫不犹豫起身打断。 — 侍立在数米外的男人眼观六路,同时关注着李瑀和观察周围状况。 贵宾席李瑀一动,他即刻招手示意近卫过来,低声嘱咐几句。 入口处荼渊匆匆赶来,男人低声提醒,“不要急,发言会还没结束。” 第33章 “是。”荼渊忍不住松了口气,“这边劳烦你了,刑队。” 说来好笑,经过那位难缠的负责人一事,荼渊才明白李瑀在楼梯口那会和以前,为什么都不爱在外面多说一句话。 实在是这些人太喜欢揣摩了。 就因为那两个科员,负责人拉着他好说歹说解释,都是年轻的小辈口不择言。 不断恳请他帮忙传达意思给皇储,说是保证会处分那俩人,给李瑀一个交代。 他也好说歹说,一再强调李瑀没有生气,不必小题大做。 对方就不信。 这才拉扯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这位负责人放外头官场上,大小也算个官。 反观他只是皇室聘请的打工人一个,在属官中的职务并不高,权力也不算大,光秘书部内就有好几个顶头上司和前辈压着。 他倒是明白对方为何待自己的客气小心,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可也不必如此紧张小心。 好像上面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字,都要品出好几层意思才合格。 这些都是外面的作风,放李瑀这可行不通。 李瑀的喜怒表达一向直白,绝不至于要底下人去揣摩真实意图,进而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 方才的停留是为了等一份名单查验,他们才用屏风隔断出一个临时歇脚点。 那俩个科员既是无意中走近,也并非恶意诽谤,何至于要大动干戈挨上处分。 上头的人管东管西,还能管底下的人私下里说什么话。 荼渊一毕业就被选拔到了宫内署任职,因为培训优秀,没俩月就被调任到皇储事务办工作。 所谓上行下效。 李瑀独有的行事风格,带得身边人的工作环境也十分简单。 荼渊一时倒是忘了外面的官场一直如此,竟有些不适应。 经刑锋提醒过后,他安心几分退到一旁抿了几口水,调整好气息。 等仪式一结束,就跟其他秘书交接,紧跟在李瑀身后,参与完白天的行程至结束。 入夜后,白日的严肃气氛稍稍被阑珊夜色冲淡。 晚间的工作只剩下一个小型的内部鉴赏会。 宴上灯火辉煌,水晶吊灯照亮宴会厅里的杯觥交错,衣香鬓影。 来宾都放下了些白日的紧绷,戴上只属夜晚的温柔面具,举止从容优雅,谈吐亦愈发轻柔。 唯有李瑀气息越发冰冷,不改往日的肃凛。 作为皇室代表,再不喜应酬的人,必然也逃不了与几个部门官员说话。 接见几个商政重要角色更是必不可少。 他应该是习惯这样的场合的。 身边人讶异于他今晚细微之下暴露的反常,却不好也不敢过问。 痛意掠过脑海,无法忽视。 从白日的轻微隐约,到逐渐加强的一点抽痛感,李瑀神色淡漠自如,应付完半场宴会礼节。 没人发现他的异样,只当他照例的不苟言笑与冷淡,是不喜这样无聊的宴会交际。 到下半场,剩下的人已自觉不再凑到他面前。 只有台上金发的钢琴家优雅中带着狂暴风格,酣畅淋漓演奏完一曲,在雷鸣掌声中下台后,遥遥冲他举杯扬眉。 随后大马金刀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旁边是拿着甜点味同嚼蜡的白西装青年。 后者显然心已不在这,对前者故意的亲近举动分外隔应又敷衍。 李瑀听着青年的名字被金发钢琴家叫出,和光。 这种清正的人,竟然认识那个偷摸溜进这里的小混蛋。 显见的关系不匪。 原本面善的脸,忽然令人不快。 “李yu……殿下。” 受命离开的刑锋去而复返,并未获得他需要的信息,倒是替他带回一个人。 林苏寂咬唇看着他长腿交叠,靠坐暗红沙发,一时失言又无言。 李瑀:“上前说话。” 林苏寂依言照做,感受到胸腔震动带起的悸动久久难平息。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不,或许应该说是李瑀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全不收敛气场。 简单的四字言声,淡漠一瞥,他忽然清楚无比感受到何为真正的高位者。 李瑀和他拉开的距离犹如天堑。 他偷眼扫量过去,金箔树叶的袖扣正戴在李瑀腕上。 可是下一秒,李瑀便似不耐,撤去垃圾般随手摘下。 旁边的人接过,与外套一起送走安置。 林苏寂突然想起,他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 这则大会邀请,是年初一月份定好的。 那阵子,他得了无数邀请函走红毯露脸的机会。 可他当时只是刚有点名气,有些邀请,根本不是他这个咖位匹配得上的。 李瑀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多资源塞给他? 他曾经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李瑀简直有种用尽手段造势让他出名的疯狂。 他想让他被谁看到? 林苏寂问不出口,李瑀更无兴味开口。 李瑀只要他做好一个亮眼的靶子,安分待着,待够了时间,连他什么时候离开了也不在乎。 直至“咻”的一声破空声划过他们头顶,搅碎宴会的平静祥和。 水晶吊灯摇晃,坠落,砰的一声巨响—— 璀璨灯光与暗影交织,印照进那双微微阖目半掀的黑瞳。 整栋楼失去光源陷入一片黑暗之时,李瑀完全睁开的双眸,带着仿佛早已预料的了然。 从发言会上就加速的心跳,至今未曾平息激荡,再度掀起惊涛骇浪般的兴色。 白日的金瞳,似与水晶吊灯一起在他眼中摔开万丈金光。 “怎么回事!?” “保安!保安!” 大厅哗然一片。 受惊不小的宾客们躁动不安,难掩惊惧。 “肃静!”喧哗的黑暗中,忽然一声呵令,像是忍无可忍他们的聒噪。 他们逐渐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眼睛,看到站在月色明亮处的一道男人身形,渊渟岳峙,如松如竹。 “你们不能帮上忙就应当保持你们的风度,待在原地静等安排,还不明白吗。” 呵令的声音冰冷严厉,不带丝毫温柔仁慈。 近卫高举起的手持电筒,照亮一张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 脸庞主人眸光逡巡,所到之处人人低头羞惭。 随即,有人陆续抬头,举起他们按亮屏幕的手机与各类应急灯源,照着那道身形踏步走向掉落一地的水晶灯。 这是他们的皇储啊。 从一地玻璃与金属碎片中,李瑀弯身拾起一物。 身后安保科负责人赶来,在冷气充足的室内大汗淋漓:“殿下,已启动所有安保系统,令全场戒严。” 他已站都站不住脚了。 把他带过来的刑锋扶着人插话进来:“接下来让我一直待在您身边吧殿下,以防……” 李瑀毫不犹豫拒绝:“那人要是敢袭击到我身上来,就不会毁掉所有灯源,躲藏行事。我身边不需要多少人,你继续照令机动行事。” “另,着人安排医护进场,查验有多少人被坠落的灯具所伤,但绝不许他们的助理保镖进入大厅,不管任何人任何身份,没有指令都给我待在原地,直到宣布戒严结束。” 到底他待这些政商名流还有几分耐心,呵斥过便给予适当的安抚。 羊群失控,惊扰头狼,是大忌。 “是。”刑锋与其他贴身近卫领命,不加迟疑。 对于这些道理,刑锋不是不知道,只是任何有可能发生危险的时刻,他们这些近卫必须寸步不离皇储身边,优先且唯一保护的人只有皇储。 这是皇室的规矩,也是他们要遵守的理。 可李瑀特立独行,他也只能照做。 后者的一句话,胜过一切。 “要我去追击……那个人吗,殿下?”李瑀的这些吩咐自有其他人办好,会场的安保警卫也不是吃素的。 刑锋如此问,是因为方才事故一发生,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注意到,破坏吊灯的利器正从西区四楼射出。 他和李瑀是其中之一,但他要第一时间贴身保护李瑀,李瑀则碍于身份不能擅自离开。 最后只有金发的钢琴家投掷出飞刀,回击向袭击路线源头的贼人。 这边宴会厅还在陷入恐慌难静之际,钢琴家已经动身开始追捕。 李瑀毫不犹豫推开他的保护,令他离开去将安保科负责人找来。 两个男人一走一留,无形中达成默契,各有分工。 第34章 转眼躁动平息,回到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李瑀的下一步指令。 刑锋、宾客、负责人与主管,还有几位在特警保护下过来的领导人。 这局面本不是由他主持,他也大可以袖手旁观,独善其身。 但天生掌控欲强烈的男人,不会允许任何人和事脱离控制,混乱的羊群亦需要一只牧羊犬,给予他们无限震慑力。 李瑀目光扫过宾客,面容清癯端雅的白西装青年站在人群中,无惊无惧回看着他。 除此之外,剩下的人如被驯服的乖学生,虽然战栗,但听话执行,还算有救。 他右手紧紧一握,用来包裹铁皮的手帕,在他手心里散发着炙人的热气与焦味。 他无视这股热量,忖思一瞬,道:“z号去了追击,再加派人手意义不大,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四楼东区16号展厅,替我确认一件事。” 拿着大衣过来的荼渊一惊,那个钢琴家是z号? 国际猎人榜排名第一的那位? 泽克瑞=z号? 异兽和猎人都是这个世界的秘密,他跟着李瑀做事已久,才了解一二,知道绝大部分普通人不知道的机密。 自然,z号这个代号不适宜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李瑀也只是嘱咐刑锋时轻声道出。 荼渊环顾一周,幸好其余人都在专注听李瑀安排,除了一个人,没人发现他突然的失态。 刑锋领命抬脚就要走,递来一个眼神,你不知道? 荼渊:……我应该知道吗? 是了,刑锋陆战队出身,做过国外的雇佣兵,履历丰富,能力在皇室近卫中首屈一指。 上月殿下那一周的圣西斯之行,当仁不让是他力压其他近卫随行。 对z号,对这些机密,刑锋知道的只会比他多而不少。 不过他也有刑锋不知道的事情。 荼渊看眼手机,此时刑锋早已消失在大厅,距离李瑀发话也不过数十秒。 高速移动下,刑锋还有空发来一个“?”给他。 荼渊跟他也算共事已久,有些默契。 是想问为什么殿下在海量展品中,如何肯定那个16号展厅会出岔子? 荼渊还真知道。 就在今年四月上旬,刑锋刚好休假,他轮值那两天,秘书部接到国家博物馆那边的一则消息。 他们从皇宫借出去的那条花丝金嵌红宝石项链,在途经临洮展出时失窃了。 小偷还在现场留下借条一张:拿来一用,不日归还。 听着很魔幻,但荼渊查看过博物馆监控,确实如假包换,并非胡编乱造的一则盗窃案件。 相信博物馆那边的人也不至于监守自盗,自导自演这么一件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因为那项链是皇室最年长的那位,在李瑀成年礼时赠送,底下人不敢拖延,很快报到他这,他又汇报给李瑀。 李瑀倒是没在意。 那件项链除了长辈赠送的意义,要论价值对很多人来说确实昂贵。 可再贵重,说实话也比不过李瑀收藏里的随便一副古画真帖,这些真正的文物古董来得珍贵稀有。 他的成年礼物也不止那一件。 既然东西不重要,那就是因为那张借条了,已赶到四楼展厅的刑锋想到。 李瑀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在意那次失窃。 正因为如此让人记忆深刻的一张借条,所以这次才会第一时间联系到那件事,锁定四楼展台这件展品。 这里展出的,正是李瑀儿时把玩过的一件玩具,一个玉雕的锦绣河山纹同心球。 这东西也叫“鬼工球”,成人拳头大的玉球,却内有乾坤,凝聚了堪称巧夺天工的雕刻工艺。 普通鬼工球里头能雕刻到交错重叠的十几层,层层能转,已属精良难得。 李瑀这个尤其稀罕,共有五十四层,大球内分层透雕53个小球,球球相套,逐层镂空。 外球洁白无缝玲珑剔透,内球每个都有周身百孔,纹饰繁复精美昳丽。 如无意外,它将获得此次博览会的特等金奖。 可惜意外还是发生了。 对此,正跟李瑀说话的老领导忍不住情绪外露,难得震怒,“真是胆大至极,闻所未闻!” 今晚造成的恶劣影响远胜经济价值损失。 甚至可以认为侮辱性极强。 制造这场乱子的幕后黑手想做什么?让夏国在全球国家面前丢脸吗? “朱雀,你跟我一起离开,剩下的事交给他们。”盛怒过后老者平静下来交代。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李瑀翻开手心,那里赫然已被烫出一层血泡。 破坏了吊灯的东西,就是这么一枚小小金属片。 无视痛感,李瑀抬眸难掩兴致昂扬,“他不是冲我来的吗?” ----------------------- 作者有话说:下章继续零点更新,掉落小红包[垂耳兔头] 第22章 月食/孤云遮月 李瑀目光鹰隼般锁定楼上方位。 鬼工球和红宝石项链案的共同之处, 就是两样展品都属他所有。 此刻手心里金属片凝聚的热量依然未消退,高温传递至他手上肌肤,仿佛点燃了他全身。 久违的亢奋再次浮现他眼底, 与心底猜测相撞, 体内立刻蹿起一种隐秘性.快.感。 他很期待这个盯上他的人……会是他? “殿下, 林先生找你!”旋转楼梯上,刑锋快步下楼,林苏寂呼哧喘气紧跟在后。 “没空。”撇下身后阻拦,李瑀拂袖而去,扬起的衣角与他们擦身而过。 “重要的事!”林苏寂补充。 “把馆长叫来, 查清楚图纸排布, 其他人到这几条路线预候, 让楼内警卫配合你们……各监控点……” 随着一条条清晰指令传递,整座大楼似乎都活跃起来。 各处的奔跑移动声透过天花板地板与墙体, 扩散四周。 各要点返回的回音实时集中到李瑀处, 宛如蜘蛛罗网要将猎物捕获。 在大楼内形成无形的动态追踪网, 正将隐匿其中的第二名歹徒逼出。 五分钟前, 林苏寂自述在四楼独自散心时, 曾撞见歹人破坏展台现场。 敌人不是一个,而是至少有两名。 李瑀很快判断出,破坏吊灯灯源与取走鬼工球的各有一人。 泽克瑞追击前一个出了楼, 自有附近的警卫支援配合。 剩下这个…… 李瑀带人踏进电梯,直达一楼。 紧跟在旁的刑锋打眼一看, 愈发肯定。 李瑀如今所有在意的关注点, 明显不在自身安全与博览会的顺利闭幕。 他对今晚的突发事故,尤其是这名小偷的出现,简直是兴奋了。 直达一楼, 是为势在必得的瓮中捉鳖。 头顶哗啦的玻璃碎裂声—— 高楼之上,黑影翻窗而出,警卫追踪而来,“从这边下去!” 目标厉害得似能飞檐走壁,神通广大,他们还是得老老实实走楼梯坐电梯。 楼内电源系统双控并行,电梯、监控摄像头等是另一套电源,最初被破坏的也只是宴会厅几层的灯光电路。 这会应急电源启动,立刻点亮了双子塔周围所有灯光,黑暗无所遁形。 就算那人率先下到楼底,等候在附近几条路线上的近卫与警卫也能形成包围之势,让他插翅难飞! 他们扑了个空。 李瑀带的队伍再次赶到目的地时,目标已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李瑀盯着小路尽头,面寒如水,一旁荼渊忽的反应过来。 “他在避开您,殿下!” “……”李瑀扭头扫他眼:“我知道。” 荼渊默默低头无言。 他说了废话。 不怪李瑀脸色如此难看,一句“我知道”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们通过对楼内建筑地形的熟知,还有如此多人的信息传递与配合,完全行成了上帝视角。 目标的每一次移动路线,几乎都像具象化在李瑀眼中。 他提前设人,预先布置,如此还能让目标次次逃脱。 如果有人从空中俯视,甚至可以清楚看到,目标代表的红点每次在受到多方围拢夹击之际,总是毫不犹豫选择和李瑀相反的方位突围。 哪怕李瑀这边的人数明明更少。 如此这般多来几次,傻子都能察觉对方是在躲着李瑀跑了。 而一次躲可能是畏惧,两次三次躲避让他们落空,就有种猫追老鼠的戏码反变被老鼠戏弄的错觉。 猎人与猎物错位,倒反天罡这不是。 第35章 那人还真……挺聪明的。 荼渊不得不夸一句。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李瑀眼光毒,记性好。 但凡让殿下看见一眼这小贼,后者的身量身形就算刻他脑子里了。 为了避开李瑀,小贼这次还和一大帮警卫交上手了。 敌寡我众,但可惜,对方依然神通广大。 刑锋上前问询目标外形特征,有的说是个强壮男人,有的说身材瘦弱。 一时高矮胖瘦各执一词,竟然没一个相似的答案。 显然全都被戏耍得晕头转向。 听闻他们要往西边的园区继续追击,领队不可思议,“殿下,这条路线过去就是绝路,那边出去就是电网,围墙又那么高,正常……正常人类出不去啊。” 说着他自己都沉默了。 都开始用上人类这个范畴拉开区别了。 旁听的人都默然无言以对。 目前能确认有的两个歹徒,一个能与z号周旋如此久,还未落网。 一个在层层围堵下,强势突破重围。 只能说,敌人带来的侮辱性更强了。 林苏寂穿过守卫走近,被现场窒息般的肃静,堵回了将出口的呼唤。 他想宽慰李瑀让他不用着急,虽然他自己脸上都还带着撞见歹徒的后怕。 他也不期冀李瑀能安抚自己几句。 可李瑀,明明瞧见了他的欲言又止,却只是不甚在意掠过,于是他也便沉默再难出口。 不想说了,那个他在楼上撞见的,眼熟背影。 带林苏寂过来的近卫,以为自己做了件贴心的事。 谁料李瑀不冷不热睨来的一个眼神分明是在说,他把无干的人带来做什么,徒添麻烦。 幸好李瑀知道,是自己无所谓的待遇给予林苏寂太多,让他们都产生了误会,并无言语责问。 荼渊指了个近卫,把林苏寂带离。 剩下的人继续等候李瑀下一步指示。 李瑀垂眸思索,右手习惯性抚上左腕珠串,突的一滞,掀眼无波无动环视周围一圈,两手随意放进大衣口袋。 再拿出手时,他指间夹着一枚小小器物。 周围人一惊。 窃听器,怎么会有窃听器!? 尺寸仅为5毫米的微型.窃听器,不知被放在了李瑀身上多久。 难怪小贼次次都能从他们的围捕中逃脱! 所有人不敢置信之时,荼渊也在其中。 可转念,他鬼使神差想起,李瑀为什么不将口袋里的袖扣也拿出? 金箔树叶的袖扣,小小一枚,价值不菲。 李瑀不爱戴饰品,众所周知。 平素正装出席也是能省就省,经常违背皇室出席的着装要求,选择些简约的现代装。 就因为不用佩戴正装配套所需的一整套饰品。 这倒让他意外挣了个皇储与时俱进,不古板守旧、沉闷庸腐的美名。 而除了这条戴了多年的绯玉手串,旁的所谓成功人士标配名表,李瑀也不惯佩戴。 唯有这袖扣,是林苏寂所送。 他戴着它走完红毯,就让它随大衣一起被脱下收起。 终究戴不习惯。 今夜相信很多人都发现了,甚至是备受瞩目的程度。 知晓李瑀习惯的人会奇怪,何人如此厉害,将这般私密物件送到他手上。 不知内情的人也会想探听知晓,毕竟皇储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有意义。 进而发现,这两枚袖扣并非皇宫物什,更未在宫内署出席记录报告中有所报备。 这一整天,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人经过李瑀身边,谁都有可能下手。 但以李瑀的敏锐性,有人往自己身上放置窃听器,不可能发现不了。 不是直接放置,那就只能是趁大衣离身时动的手脚。 李瑀这一天里脱下过两次外套,每次都是荼渊他们亲自拿走又取回。 排除自己人,那就只有…… “服务生?”荼渊提出。 “不重要。”李瑀这么说时,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厉色。 手腕上这十八颗绯珠,他戴了二十年,自然再熟悉不过。 他又对重量敏感,看到林苏寂那一刻,很容易因此想到身上还有哪些份量不对。 对于这两枚袖扣,他确认,在今天之前,除了他与林苏寂之外,只有第三个人知道。 连身边服侍的人都不知晓,他会佩戴它们出席开幕式。 而能知道这份赠品,又及时制作出相同样式的窃听器的那个人,不做他想。 荼渊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作为亲近服侍在李瑀身边的人,只是自然联想到,贼人要监听李瑀动向,对他的随身之物动手脚是最方便的。 绯玉珠串是李瑀的贴身之物,形影不离,谁都碰不得。 那就只能是这两枚袖扣了。 结果李瑀径直取出的是窃听器,让他连这一点怀疑联想都打消了。 他转而想到,白天他该问场地负责人要的不应该是宾客名单。 李瑀让他找人核验到场宾客,是怀疑有人冒充混入内场。 现在才发现,他们应该核查的是志愿者与服务生。 可惜现在再排查意义也不大了。 “殿下,好消息……” 技术部主管气喘吁吁跑过来,焦虑的脸上迸出一丝喜色。 李瑀扬手打断他的汇报,刑锋上前接过那粒窃听器走远,那人才在其他人示意下开口。 “您看这个红点,殿下,这是此前接到秘书部通知,按您所说在皇室每样展品内部安装的定位芯片跟踪器,刚刚,我们终于监测到了信号……” 主管捧着的手持显示屏上,代表16号展品的红点在双子塔园区内高速移动。 一秒后,离开园区范围,再次失去信号。 谁说的电网墙人类过不去的。 齐刷刷沉默了一圈人。 “还、还有个好消息。”姑且吧。 刑锋返回,带来技术员所说的喜讯。 “这款□□的监听范围只有两千米,现在反向展开地毯式搜查,很有机会能逮住他。” 这确实是喜讯。 不过一个接一个好消息,倒让人犹豫该怎么选了。 是继续追踪定位芯片,还是排查窃听器范围区域?或是兵分两路亦可。 不过就算双管齐下,正常还是要分出个主次。 一群人等着那个最有权力做主的人发话,李瑀转身却在技术人员吃惊的注视下,拿起了那枚窃听器。 荼渊诧异:“这也是您的直觉吗,殿下?” 李瑀左手紧攥口袋中的袖扣,右手捏着窃听器,闻声掀眸,如鸦的睫翼颤动,黑眸亮得惊人。 — 夜空下,乌云笼罩的静寂工地透着几分荒凉粗犷,吊机投落森森厉影。 待凝固的水泥地旁,人影重重摔飞,手中铁盒跟着滚落。 高瘦挺拔的身形从建了一半的楼栋里迈出,俯身拾起铁盒,手中掂量几下,每次抛起都准确落入掌心。 一边走向地上那人的脚步,忽的一僵,他抬手按住了耳廓。 小小的耳机正传出一道低磁男声,几分戏谑,几分肃厉—— “找到你了,专偷我东西的……小、偷——” 乌云移动,月光投射,照亮英气勃勃的脸庞,眼睑无力半敛。 刹那面孔扭曲,铁盒裂出蛛丝裂痕,月光下的人右手握拳,耳机爆碎。 半晌,工地再度安静。 水泥地旁,徒留凭空自燃的铁盒,窜逃的人影。 “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被封路清场的车道上高架桥下,一辆辆警车防弹车疾驰而过。 骑警摩托车驰骋过去的小巷阴暗脏乱,路面垃圾污水一地,散发着恶臭。 不染尘埃的黑底靴踩过一摊水渍,惊起垃圾桶上的野猫龇牙。 李瑀侧眸微睨,野猫退缩,两排制服近卫鱼贯而入。 他抬首,望到被阴影吞食的圆月,赫然在小巷上空露出一角。 黑夜中凄厉的猫叫,与附近街道各处疾行的脚步声一起钻入耳,他不禁皱眉。 刑锋扬手示意加速,小队脚步加快,沿途一路往里走,月食越深,猫越多。 直至踏出暗巷,眼前空间豁然开朗,一栋荒废的厂房静静伫立在空地。 四周是各色冒着幽光的竖瞳。 屋顶、地上、电线杆上,到处都是野猫,仿佛群猫环伺。 这场景也太诡异惊悚了。 不少人背后一激灵。 第36章 一只猫可爱,一大群聚拢那就是可怕了。 野猫们不知道人类的腹诽,喵喵叫着凑近,一个远处背对他们这群讨厌人类的背影。 那人上身只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显得身形削瘦,大马金刀坐在废弃水泥柱堆砌的顶上,离地有三四米高。 闻声回头,那人一直微闭的灰黑眸掀眼扫来。 异色瞳更显邪乎。 近卫下意识举枪,瞥见李瑀抬手示意,不约而同整齐放下。 但没人敢真的放松,他们是追着大闹了博览会现场的狡猾歹徒来的。 其他特警队伍还在半径两千米的附近区域追查。 目送李瑀一步步走向那人,他们原地不动,提防警惕却丝毫不少,随时在待命动手的紧绷状态。 李瑀神色淡然立定。 头顶的圆月随着云消雾散,重新露出皎洁的真面目。 新闻报道所言的十年一遇的月食现象,就这么昙花一现消失。 他今日一整天的抽痛、难耐与隐忍,都在这一刻,在看清那张回头看来的脸时烟消云散。 世界一瞬间清亮。 “喂,你们惊到了我的猫啊。” 扔下猫粮袋后的抱怨,不满中夹杂几分懒散。 李瑀目光将人从头扫视到脚,语调淡漠,音色却透着喑哑:“我来找个人。” 连乘起身几步跃下,双手还插在衣兜里,分毫未动。 黑夜沉沉,与李瑀垂落的浓密眼睫,遮住了他眼底几乎失控的东西。 连乘漫不经心接近着他,无神的右眼一瞥,看清了眼前男人威肃冷漠的外表,还有独属于天潢贵胄的那一身威仪。 他轻嗤一声,看不到李瑀体内从头到脚的细胞都在叫嚣颤栗,还在拿出温泉山庄里的那副模样敷衍他。 “这小破地方还有皇储殿下想找的人?还要大张旗鼓带上这么多人?谁?” 连乘迷惑地发出一个音节,随即不以为意摆摆手,“既然如此,你们好找吧,走了,不要妨碍他们。” 他像对猫说的。 野猫们也跟听得懂人话一样,从四处向他聚来。 高处跃下来的一只漂亮黑猫,摇着尾巴寸步不离尾随在他身后。 众人一边防备,一边惊奇。 连乘步伐走得潇洒,这会的群猫烘托,也没有了刚才的瘆人感。 反倒有种古代侠客在夜晚神出鬼没,只为仗义行侠的感觉。 哪个人内心没点绮思幻想? 精英近卫们狼狈地抬脚避着到处都是的野猫,忍不住面面相觑。 猫儿们似乎不怕人,竟然有只小橘猫蹭着李瑀脚边走,猫尾巴卷过他小腿。 骤然一声尖锐猫叫。 “混蛋你干什么!” 连乘顷刻而至,大力惯性作用下,李瑀连退几步。 几乎同时,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连乘。 连乘余光微睨一眼,还未来得及生起后怕,李瑀抬手打出手势,枪口齐刷刷又被放下。 “我有说过你可以离开了吗。” “那就给我好好说话!”连乘忍不住还是骂出一声混蛋。 揪着李瑀衣领的手,他不到两秒松开。 弯腰捞起地上嚎叫的橘猫检查。 还好,只是被李瑀踩掉些毛,没有破皮出血。 李瑀眼睑半敛,垂眸瞥过地上的橘猫一眼。 受到袭击没有攻击人类,不是异兽。 异兽暴力基因严重,具有强烈的袭击人类倾向,不会如此温顺。 “你干什么!” 连乘差点像那只小橘猫一样炸毛,因为李瑀的突然屈膝蹲下,手向他下巴伸来。 他发现自己这一天天面对李瑀真的很多恼火。 他就蹲下安抚受惊的橘猫那么一会,这人就想袭击他!! 被气的,他这会也不想对人好脾气了,抱着猫毫不犹豫跳开后,立刻呵斥李瑀,“以为它野生无主就可以随便伤害吗,给我赔人家医疗费啊混蛋!” 李瑀起身站直,方才拖地的衣摆被弄脏无所谓,这会被他避开也似浑不在意。 看得连乘莫名其妙。 他本来就觉得李瑀这个人奇怪,这一连串的举动愈发让他看不懂。 但输人不输阵,心里再不解,看着李瑀不疾不徐朝他走来,他面色丝毫未变,甚至音量都未降低一点。 “不赔偿就赶紧把路让开,再不去诊所它伤口都要愈合了混蛋!” “是吗。”李瑀慢条斯理应他,“把猫当理由是个不错的借口。” 连乘转身的背影一僵。 李瑀说话间已至他身前,他能感到一只手再次向他伸来,侧身欲驳,却是无言。 李瑀右手强势扣紧了他后脑勺,几乎与他头抵头面对面的距离,俯身贴耳吐息在他耳边,“谁说你可以走的?” “……” 这不还是不会好好说话。 连乘发现自己刚才的那个发现真的没错。 他这一天能把他一年的气都生光了! 压在他肩膀的手臂力道之沉重,让他有种自己拿这种难缠家伙没办法的错觉。 直接生无可恋了一瞬。 “你是不是……”就说是不是有病,非跟他过不去? 连乘挣脱掌箍,几步退后,和李瑀重新拉开距离。 低头后的肩膀颤动,像是忍无可忍的压抑。 再抬首,一股疾风呼面,直朝李瑀而来,李瑀不躲不避。 可他不动如山,身后近卫中却有人发现动静,抬手照着连乘就是射击动作。 李瑀身形一动,就要喝止,连乘腾空而起,往他肩上一按,一个迅猛有力的空中一字马,一击即中空中一物。 与此同时的两道枪声响起,野猫尖叫四散而逃,紧接着是一道吼叫由远及近。 “放开他!” 从巷子里冲出来的人跌跌撞撞,显然是听见枪声惊恐不小。 可他神色畏惧,还是毫不迟疑冲进近卫队伍,奔向连乘。 “皇储!你要做什么!你们要杀人吗!” “大江?” 连乘听出声,一只手尚还搭在李瑀肩膀上扶住,那两下枪声也给他吓一跳,靠。 听出是兆迏江,他松开就要跑过去。 李瑀一把攥紧了他的右手。 连乘想也不想,反手掰开那只大掌,李瑀手上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再度发力。 “喂!”连乘抬头就要发怒,不妨撞进比以往都要黑沉沉的眼底,下意识泄了力气。 抬手摸上耳朵,才发现刚才的子弹划伤了耳廓,迸出的鲜血飞溅了几滴在脸上。 鲜红交织月色,倒映进李瑀眼眸,仿佛将漆黑的瞳孔染红。 “都不准动!”刑锋喝声同时,一个擒拿术控制了兆迏江。 他这一声也是在提醒连乘。 连乘自然不至于再轻举妄动,他有种错觉,此时不应该再动半下,以防触怒眼前的家伙。 两只举枪射击的手臂也才刚刚放下。 其中一个来自神经紧绷的近卫,以为他突然靠近李瑀的举动是袭击,未有命令就扣下了扳机。 后被李瑀一枪射中枪柄打掉——但还是来不及阻止子弹划过他耳边。 想到这,连乘眼皮微微一跳。 这一枪射的,真让他想到码头擦着他头发丝过去的那枪。 李瑀准头真特么准。 可没空感慨更多,惊险一刻他这一年遇到多了。 反而想起方才对李瑀的下意识保护,给他造成的冲击力更大。 他人都要裂开了。 抬眼瞪着人,眼见李瑀面无表情,轻缓了好几下呼吸,视线才从他耳垂移开,像是比他还惊魂未定。 连乘牙齿就磨得厉害。 狗东西。 被他怒盯的李瑀终于不再凝视着他不放,转头目光扫过近卫。 狭长的丹凤眼本就眼尾上挑显得凌厉,他冷脸沉色,越发令人心怵不敢直视。 还是刑锋艺高人胆大,动身捡回连乘一脚踢飞的东西递上。 “殿下,怀式匕首。” 荼渊给了个眼色,刑锋立刻在李瑀看过后收回,转而让开由荼渊递上手机。 点击备注名为“z”的联系人,迟迟没有接通。 李瑀眸色一沉,单手挂断页面,“通知附近特警赶来支援,再分出一半人手迅速对周围展开搜查,刑锋,你也去。” “是。” 刑锋先应声离开,荼渊瞥了眼李瑀腿边,依言照做。 连乘的一只手腕还被攥在李瑀手心。 让保卫皇室的一半近卫丢下皇储,去搜寻一个男人,并不符合规矩。 第37章 但李瑀带着他们都奔波一晚上,就为追捕小偷了,也不差这点叛逆行径了。 再说以z号那样的身手,都未能捕获那名贼人,自己的武器还弄丢,成了贼人攻击李瑀的利器。 怕是境遇十分危险了。 荼渊越想越感到离谱,这年头的小偷,一个两个都魔幻起来了。 明明该是被捕杀的猎物,竟然还敢反过来偷袭猎手。 袭击李瑀的匕.首上面还有血迹斑斑,但没有宴会厅那枚金属片凝聚的热量。 荼渊和李瑀一样注意到这个区别,不过暂时也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都得带回去检验才知道。 除此之外,今晚的收获就是连乘了。 连乘自知不会再被放手,泄气似一屁股坐地上,李瑀冷眸横了他眼,也没有阻挠。 视线逡巡一周,落在被近卫反剪双手束缚住,还在冲他怒目而视的兆迏江身上。 他冷厉威严,兆迏江却不怕,他刚才惊恐的,也只是连乘是不是出事。 “你们是皇室就可以随便射伤人吗,现在还抓着人不放是要怎么样!” 连乘一直在想法让他冷静下来,却被李瑀的身形挡着没法露面。 这会闻言想出声,又被李瑀抢先。 “展品失窃,他是我要追查的嫌犯,必须带走。” 平时像兆迏江这样的普通人,连跟李瑀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对话。 兆迏江自己都没想到李瑀能回答他,以为大概率是侍卫随便应付他几句。 “嫌犯?谁定义的?你们有什么证据?” 李瑀的答复看似谦逊,实则全是上位者特有的强势傲慢。 兆迏江才不会觉得荣幸,只会抓住话柄抨击,对面无话,他就故意阴阳怪气:“原来皇储是想搞栽赃陷害这套啊……” “大江!”连乘连忙喝止。 但也知道这场乱子的源头不在兆迏江这,他要说明白的对象,是扼住他一只手命脉的人。 “你听他开玩笑呢,哈哈,皇储这是跟我有点误会,我解释清楚就好了,对了皇储,不介意我先去跟朋友解释清楚,顺便到那边处理下伤口再跟你走吧?” 他说着也没站起来,就坐在李瑀腿边,一只手乖乖被牵着的姿势。 李瑀灵敏的耳力让他可以轻易听到,连乘因疼痛无意识变得急促的呼吸。 可连乘连一声痛呼,甚至倒吸凉气皱眉都没有。 “皇储皇储?” 连乘不知道是自己话里哪个字词触动了李瑀,让他一言不发,经久不语。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也令人吃不消。 连乘胆子肥,就当他默许了,自个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向兆迏江。 他手腕的桎梏解禁了,可灼热的视线依然凝固在他后背,像是另一种圈禁。 李瑀一直目送他被兆迏江扶住又挡住,这才收回视线,转而处理最后一件事。 “谁开的枪。” 近卫中一人站出,胆战心惊听见他隐隐含愠的声音责令: “领罚,加倍。” — “你、你这……还好吧?” 兆迏江听着他磨牙声,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 连乘精神状态明显比身体状态更堪忧。 在他关心下一句前,连乘率先回答:“没事,抻到了而已。” 他蹬蹬有点发麻的腿,抱臂生气。 他刚刚都这么舍生忘死救李瑀了,这人都不知道感激的吗,还逮着他不放?! 良心被狗吃了,狗皇储! 唉,还是他太善良。 就该看着李瑀被那家伙偷袭伤中。 啊,对了…… 在他问出话前,兆迏江也预判到抢先说:“你先听,你朋友电话。” 连乘看着他手机上拨通的号码,良久无语。 正义记者和清澈且愚蠢的大学生,哦是研究生,真是好绝的搭配。 “所以你和大江一样,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那头的女声压低嗓音又急急忙忙的语速:“你听着3x,原谅我不能亲自到你身边帮你,我已经尽力了!这种危险的事和光叫我来干什么!我能有什么用!!” “还好路上遇到一群学生,那个眼镜男说是你的朋友,哎这不巧了吗,咱俩同时在打电话找你,我一寻思,朋友的朋友就是战友,我就把和光发给我的你的位置告诉他了——” “你现在在哪?”连乘当机立断打断。 手机里传出的不仅有汽车喇叭声,还有大量人群的喧哗。 那边说道:“就在你朋友的那堆朋友里啊,诶别吵打电话呢……” 连乘举手差点砸掉手机,吓得兆迏江赶忙抢。 连乘盯着他问:“外面这些都是你们的人?” 兆迏江眼神漂移,没承认,也没否认。 “现在外面乱糟糟到处都是巡警,也是你们这群反.动派干的?” 兆迏江面色一红:“胡说,我们是个正经组织……” 啧,正经人会天天发表反.动言论,游行示威? 你要不要听听你上一秒说的什么话。 连乘抢回手机,又走远了些,继续和那边的女声通话。 “怎么回事陈柠,你不带脑子的吗,那家伙叫你来你就来,你是傻子吗?” 学生游行示威的动静在这里都能听到,说明距离不远。 陈柠就是没出现又怎么样。 她一说完,连乘就知道她被叫来这里的意义。 白西装青年的模样浮现眼前,又让他牙痒痒了一下。 听出他不悦的女声小心翼翼:“这不是和光说你今晚会有麻烦嘛,他独木难支,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我来帮你解围。” “呵,给我解围,他怎么知道我有麻烦?又是他所谓的直觉?整得跟女人的第六感一样——“ 连乘忍不住气,“他不会还把我放猫洞里的东西也掏走了吧!” “注意你的措辞死直男!你这什么态度,我们——” “没说你,骂他呢,你现在赶紧离开就是最好的帮忙。” 想了想,连乘还是耐心解释,“现在这局面,你们也掺和不上了,托和光的福,我已经被盯上了。” 那头对谁要揪着他不放的家伙自然心里有数,闻言大怒的声音顿时欠嗖嗖起来,“所以他为什么要追着你不放,你有止咳糖浆?” 连乘杀人的眼神。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不够怕。 旁听了一耳朵的兆迏江没get到“止咳糖浆的”笑点,更不知道他还有这个什么“三艾克斯”的外号。 只是听着听着,莫名心酸。 草,怎么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都跟连乘这么熟悉,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证明自己的份量,他按着连乘肩膀郑重声明,“我在这,李瑀休想带走你。” 连乘头更疼了。 “不,你还是现在就回你学校去吧,求求了,不用再来管我。” “可是!” “我又不反皇室,现在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虽然不知道李瑀为什么就盯上了他,但谁怕谁。 他转身迎面走向李瑀。 远处立定的李瑀仿佛势在必得的从容不迫,静看着他走向他,无惧他逃走的岿然不动。 直至孤云遮月,他在光与影中失控。 -----------------------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二合一章,嘿嘿加快进度,下章是“把他带回家”,皇储终于可以抱得老婆归酱酱酿酿了[撒花] and下章不是零点更新啦,明天周六要上夹子了,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一点[哈哈大笑] 说起来很怕夹子上又遇到恶评,上本就是这样道心破碎抑郁,怒而放出几十章存稿,再也不想打开晋江了,时隔两三年才好转回归,祈个好运[求求你了] 第23章 淫雨霏霏 西区街道派出所, 一大早人满为患。 “往里走往里走,全部蹲下去!”片警把挤满了过道的闹事小混混推进临时拘留室,空气顿时清新。 “豁!”空气混浊了的拘留室, 染着黄头发的小青年一不小心踩到一只脚, 吓得他跳起来, “不是,兄弟你咋回事?” “!”连乘垂死病中惊坐起。 黄毛:“!!” “哥们咋进来的?冤不?” “冤啊,我可太冤了!” 进局子的犯人哪个不喊冤,连乘递出一根糖,“说说?” 待里面的日子实在无聊, 全靠八卦打发时间。 “唉, 这要从昨晚的那顿酒局说起……”黄毛还以为是烟呢, 发现是糖嫌弃了下,扔回给他。 第38章 连乘不嫌弃, 慢慢舔着糖补充能量, 听一屋的人说起昨晚的战绩, 等他们七嘴八舌唠完, 拘留室也散了一拨人。 外头天光早已大亮, 拘留室还是暗的,也许是因为天气转阴,没什么阳光。 连乘隐约还能感到一层湿润的潮意, 躺回地上时,一股不耐直冲冲就冒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 面向墙壁。 讨厌阴天, 讨厌下雨。 十一点过后,所有酒后闹事的,斗殴的, 飙车的,都被上班后的民警加班加点处理完。 剩下的都是一些丢猫找狗的鸡毛蒜皮小事。 新来的实习女警伸了个懒腰,已经忍不住期待十二点下班吃午饭的快乐时光。 “啊,怎么还没人来保释他……” 发现空荡荡的拘留室还有人蜷缩在角落,女警见状有些不忍心。 提着饭盒过来的老民警瞥了眼铁栏后,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女警抱着自己的那份饭盒悻悻出去。 下午两点,午休结束,陆续返回值班室的人给拘留室增添了一丝动静。 “他怎么这么安静?” “睡着了吧?”女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里面躺着的背影。 一般都是晚上闹事的人多,这个点不会抓什么人进来。 里面的人没人陪他说话,自然就只能无聊得睡觉了。 不过还是有些安静得诡异了。 这么久没人审问他,也没人放他出去,他就一点不闹吗? 听说还是昨晚大半夜被关进来的。 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女警发散思维多想了一会儿,一分钟后还是听从前辈建议,事不关己忙起自己的其他工作。 直到下午到点下班,有人把值班人员的晚饭送过来,女警突然想到:“他是不是一点东西没吃?” 旁边人也想起来:“咱们是不是都忘了给他口水喝?” 都是他们太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向拘留室铁栏,这是真能忍啊,连躺的姿势都半天没变。 “行了,”老民警走出来说,“别试探了,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们早点回家去。” 今天这天气没人出门,他们也能清闲一下,不需要这么多人留下值班。 闻言,小心翼翼用警棍戳里面人的年轻警员们欢呼一声,换下制服迫不及待离开。 反正一天不喝水死不了,不用试了。 他们走后,派出所越发安静。 外头起风后的沙沙声和雨点打窗声越发清晰。 连乘被细雨声吵醒,缓缓睁开的双眼,没有丝毫睡意。 根本不能叫吵醒,他从昨晚到今晚就没有睡着过。 但不是因为周围太吵,要真累了,怎么都能睡。 纯粹是因为身体太痛。 自从来到这个狗屁的异世界,他的身体就跟系统不兼容一样,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变化。 不能喝酒以免诱发异变都是其次,每月必来的一次燥热更是煎熬。 因为这几个月他连着动用好几次“手段”诱发异变,使用身体过度,这此的燥热来得格外猛烈。 “我说……就不能给口水喝吗?”半天没说过话的嗓子因为缺水更加嘶哑,连乘无语转动脖子以上的部位。 “您就干看着啊,大爷?” 大爷老民警老神在在喝口保温杯的枸杞茶,不动声色移开眼。 连乘气得捶下地。 头顶的灯一直亮着,没有息过一刻,照得他愈发烦躁。 “还搁这装没看见呐,大爷,我要渴死了,一个大好青年活生生要渴死在你面前了!” “别激我,”中年伪“大爷”说,“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反正我们都不能碰你一下,你想要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都不要跟我们说。” “那我应该跟谁说?”连乘气。 “送你来这里的人。” 连乘气得要爆炸了,瞪眼天花板屋角的监控摄像头,无声翻身,脸朝下躺平。 派出所羁押人的最长时间不能超过24小时。 看看谁熬得过谁! “看看这不是能听话吗,”背后的声音靠近着说,“对这个社会上的一种人呢,就应该多顺着他们,顺着呢,你不一定能讨他们欢心,但绝对没有错,越有钱有权的人越讲究脸面……” 躺尸的连乘:“……” 放屁,他这明明是无声的反抗! 老民警像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摸摸这检查那,自言自语说着他的经验之谈。 “给够了别人脸面,啥都好说,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可不能过头,过头了就是你这个层次不配有的傲气,容易出大事……” “我见过那么多高调的,不管是在我们这个辖区,还是在全国高调,嘿,你猜怎么着,不管做了什么事,人家该怎么威风还是怎么威风,这就是人家有傲气的资本……” 连乘没忍住抬头讥讽:“您这说的也太客气了,那明明是嚣张。” “哼,不管是高调还是嚣张,都是人家的本事,普通人啊,不能逆着来。” 连乘就算明白也当不明白:“切,你们这环境可真够差的。” 技术是21世纪,社会风气还停留在他那个世界的上世纪。 整得这该退休的大爷都郁闷成哲学家了。 郁闷大爷破防:“你小子,什么你们我们!”说得不是他们这里的人一样。 连乘翻个身,不理他了。 对方也不是很想理他。 白天他提醒年轻警员不要多管闲事,可不是无的放矢。 昨晚连乘被送过来时,他正值晚班可看到了那阵仗。 虽然不知道送连乘来的人到底什么显赫身份,但他知道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 可惜连乘有眼无珠,没有领悟他的好心。 早几年,进来这里的人都要被关上几天小黑屋,上手教训的。 不管犯了什么事。 连乘现在还能好端端躺在这,死皮赖脸跟他呛声,都该感谢昨晚的人。 作为皇城根下见多识广的基层老干部,老民警无比清楚,连乘不需要他们代为教训。 人只是借他们一块地安置。 “要过节了……” 没几天的月末就是中秋节了,难怪天气会变凉。 连乘也才想起,这里会过一样的节日,看着老民警走远,情不自禁眼神放空发怔。 房顶的摄像头同样拍着老民警走远,监控显示器前,荼渊抬头,“殿下,要不要……” 暗处的李瑀肃立不语。 荼渊了然,那就是不需要着人换下那个老民警。 十分钟后,踏着薄雾抵达派出所的荼渊带人搬走监控,将审讯室连人带物清空,只留下一套桌椅。 风雨声肆虐,一连串雷电惊天动地,震醒了地上蜷缩的人。 “往后稍稍,兄弟。” 迷糊睁眼的黄毛推把地上的人,猛地认出脸,“靠,你二进宫啊兄弟!” 连乘忍无可忍掀翻他,“我就压根没出去过!” “哦哦这样,不是兄弟你……”翻身爬起来的黄毛,眼神从茫然逐渐变成惊恐。 这得犯多大错,违多少法,才能从昨晚关到现在还没被放出去? 都不是违法,该是犯了罪的重大嫌犯……吧? 他虽然喝酒斗殴飙车闹事,上午刚写了保证书离开,晚上又因为打架被抓进来,但他本质上还是个好男孩啊! 铁栏被疯狂摇动,“警察叔叔!!!” 黄毛小声申请换劳房的要求,被白眼驳回。 “呵。” 黄毛泄气,黄毛不死心,黄毛转身惊恐。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圈子……” “我明白了大哥!求放过!”黄毛秒跪屈服。 给他划定了一平米圈子的连乘躺回原位,终于不用被人睡着无意识挤搡,舒服。 虽然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难以睡着—— 身体渐渐发烫,意识飘离在别处,体内好像有一只野兽在撕扯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又被拉扯回来,与之搏斗…… “大哥!” 黄毛心有余悸的一声惊叫,把他从那种怪痛的幻觉中拉回。 “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点子……哈哈,有点子毛病?” “你才有病。”他兴致恹恹的一瞥,却惊得黄毛一哽。 真不是什么精神病患者犯病吗…… 刚刚一直撕扯自己身体,嘴里还发出莫名其妙低吼声,活生生把他吓醒的人是谁! 黄毛壮着胆子偷眼看人。 第39章 连乘仰面躺尸,全身泛红,睁着半死不活微闭的右眼,分明是活人微死状态啊, “大哥,你发烧了啊?” “你越界了。” “没越没越,我还有一只脚在圈子里呢!” 连乘转动眼珠一扫,还真是。 他故意阴恻恻压低的声音恢复正常,“过来吧,扶我把。” 黄毛乖乖挪步过来,搀扶着他靠墙坐起。 他吐着热气,下意识摸兜,没摸到常用位置的备用药,不禁泄气,“有烟吗,鸽们儿?” 这次确实是夜路走多了湿鞋,总是自信体质从小就好,不怕熬不过每个月的发热期。 结果现在躺一晚上就发烧,还刚好没办法吃到药。 过去一天一夜,早到了服用时间。 密密麻麻的痛感瞬时浮遍全身。 外人看着他身体发红发热,自己却感觉从头到脚的寒凉。 最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他闭上眼,想提醒自己疼痛感都是幻觉,漆黑的眼前出现的,全是錿山与码头边自己皮肉撕裂,骨头变形的一幕。 空虚与寒凉再次席卷全身。 “喂喂你怎么了?我有我有烟!给你都给你!别吓我啊喂!” 黄毛被他整个人蜷缩颤抖,面色扭曲的样子吓得不轻。 掏出偷藏的烟盒,一支烟直接塞他嘴里。 连乘很费力才张嘴咬住。 尼古丁止痛效果微乎其微,他也不是真心指望这么个玩意,更多是心理上帮助暗示自己镇静放松下来。 只要他自己神经松懈,身体上的一点疼痛完全可以忍耐。 异化的后遗症更奈何不了他多少。 “没火。”黄毛才想起来进来时打火机被缴了,香烟盒是偷藏在内衬兜里的。 “我有。”连乘艰难吐出两个字,示意他掏自己裤兜。 他常备一只打火机在身上,方便掩饰能力,刚好进来时没被搜身。 黄毛一脸奇怪给他点燃香烟。 带打火机不带烟,这什么奇怪的人? 而且…… “连乘,你可以出来了。” 拘留室不大的门口,站立了三个男人。 说话的是老民警,站在最前头的却是长发男人。 曾经他不甚在意,现在看一眼都觉牙痒痒的男人。 连乘的烟刚抽到一半。 他吐出一口烟气,指尖夹着半截烟睨人的样子很带劲。 然而帅不到一秒,他弓下.身,惊天动地咳起来。 黄毛:……果然一看就是抽烟的新手,呛成这样。 — “哇皇储终于舍得出来见我一面了,您忙完了大事没?害我被关那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储有囚禁的爱好呢。” 连乘披着从好室友那抢来的外套踏出门,故作惊讶哇的一声。 “放心,我这人很识趣的,善良又大度,只要皇储殿下赶紧把我放了,我一定不会借机闹事让皇储头疼……” “你对自己可以被无罪释放很有自信吗。” 李瑀环臂倚立,打断他的自顾自之辞。 连乘自来熟到都快走出派出所大门了。 他甚至说着还有空跟老民警挥手打个招呼。 “你的自信,是来自你那些所谓的仗义朋友,还是……” 转瞬大步逼近的李瑀攥住了他一只手,高高举起,指腹轻轻抚过他手背伤痕,声音冷沉,“帮你隐匿脏物的同犯?” 连乘抬眸看他眼:“原来皇储还没有玩够啊。” 奋力一甩,毫不犹豫甩开那只莫名其妙摸他的手。 看自己没有被放掉的意思,他干脆原路返回。 反正不管李瑀还有什么目的,他主打就是一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好听的形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总之,不能被李瑀的话牵着鼻子走,越是被隔绝了所有信息,越是不能相信任何人的话。 这都是他多年看刑侦剧的经验啊。 再说李瑀要是真有证据逮捕他,就不会来这里跟他玩这套了。 可他要走回拘留室,李瑀却不让了。 刚披上不到几分钟的外套一下被李瑀扯掉扔地,连乘跟黄毛一样懵逼住时,人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 这里冷清空荡,除了一套桌椅和他们两个人,什么都没有。 没有多余之物,反而显得更加可怕。 对于李瑀这样的人,想整一个微不足道的他而言非常简单,一句话一个指令的事而已,自有底下人操办。 现在李瑀亲自上阵,不得不叫人怀疑是否有更恶劣的手段使出。 他再无所顾忌的人也要胆惧三分。 “放心,你确实可以离开,毕竟有那么多人至今还在想尽办法救你。”端坐在审讯之位的李瑀冷厉威肃,压迫感如山袭来。 连乘暗啐一声人模狗样,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只能听下去。 荼渊推门进来,递上一沓资料后离开。 连乘越发坐立不安,有第三个人在,他反而安心一点。 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他只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的上身红得厉害,像是冻的。 李瑀漫不经心瞥了眼,修长的手指翻开第一页,“兆迏江,24岁,華大六月毕业生,于大一加入学校名义上探讨文学理论的戏剧活动社,私下多次参与游行示威,在网上发表大量反动言论。在大二下学期期末将你介绍进社,在去年大四上经人推荐,加入社会组织‘同义社’,组织团体活动超三次……” “够了。”连乘一秒破功。 他不需要李瑀在这面无表情念这些东西,还念得那么难听。 他比谁都了解兆迏江做的那些事。 什么狗屁刑侦剧经验,在李瑀这都行不通。 他想死皮赖脸耗着,李瑀却单刀直入。 李瑀好像完全不在乎这样的手段是否低级。 给他气得够呛。 李瑀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话,变得凶得很。 可原本半死不活颓废不已的人,怒视他时多了种活力生气,到底让他看得顺眼了。 连乘远比他预料的,在乎他的朋友。 连乘拥有的朋友,也比他知道的要多。 明明一年前被霍衍骁断了所有关系的人,一年后又冒出一个又一个朋友兄弟,个个侠肝义胆,要为他两肋插刀。 只是失联24小时,外面已经为寻他闹得天翻地覆。 “你要威胁我?” “如果我说……你必须认下这个罪呢。” 那双漂亮的凤眼狭长幽暗。 这样的话术实在不算高明的审讯手段,属于自留污点。 可惜连乘没有及时抓住他的把柄。 他现在实在很担心兆迏江,顾不上李瑀的屈打成招。 兆迏江加入的社团组织,法律上都合法合规规,就是那些抗议活动,也是经过申请,符合要求的。 只是听起来叛逆不合主流了些。 李瑀没有权利因此逮捕兆迏江。 可他担心,在自己被关押期间,兆迏江关心则乱,做出超出法律红线的举动。 还有陈柠与和光,这两个人也不能因为他而暴露。 他们跟他有一样的经历,身份和身体特质都一样敏感。 虽然会造成现在的局面,有一半都是和光那小子造成的。 在宴会厅的旋转楼梯那会,他要是不叫住自己,他就不会被李瑀看到自己一闪而过的影子,进而怀疑上自己。 是的,这一天一夜他不是就跟人唠嗑打挂瞎过的。 他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李瑀为什么会盯上他,就抓着他不放。 源头就在这啊! 但和光那死小子不干人事,他不能。 如果真的因此耽误了兆迏江的前程,他不如当时就把事情闹大。 自己付出代价,好过牵连兆迏江。 再不然豁出去大闹一场,刚好借此离开京海。 可也知道一念之差,无法改变。 不仅是因为跟在他身后行动的和光,会一直递来牵制他的枷锁,更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他总有种感觉,如果他疯,这个男人只会比他更疯。 疯子李瑀坐在他对面,眉头微拧。 连乘盯着他,时间流逝,他隐约明白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互相的折磨。 可同时,更多的杂乱思绪冒出来,让他分不清这场战争的源头为何。 他想到老民警的话,也许如他所言,顺着对方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尤其是在他此刻心力不足的时候,再没有比这更快更方便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 第40章 可张口,他还是习惯性的那套油滑面具。 “你还要怎么样?关押我这么久还不够?皇储不会真的有囚禁的爱好吧?噫~” “伶牙俐齿。”他故作大惊小怪,实则试探。 李瑀清楚,却不挑破,转而道:“你的手怎么受伤的?” “这和案件有关?” 连乘奇怪看眼自己的右手,又看对面。 他自愈能力其实素来不错,这么些天过去,玻璃划破的伤口早愈合得七七八八。 李瑀不提,他都要忘了右手这回事。 李瑀避开了他的视线。 连乘看他这样子就知道,监视他的那两波人中,除了霍衍骁的,果然就是这位的了。 很好,够绝。 明知故问,是也想用饭店和展鹏飞他们威胁他? “谁弄伤的你。” 他误解了? 听着对面再问的连乘不明白了,这是真不清楚,所以咄咄逼人誓要探个究竟? 迷茫一瞬顿悟,他何必弄懂这人想法。 “你会不知道?”他故意道。 李瑀气息瞬沉。 如连乘猜测,他一直派人全天候看着连乘。 不让霍衍骁的人监视连乘,却从临洮再遇那天起,就没让连乘脱离过他的眼线控制。 可底下人汇报上来的情况,从来只截止到秘书处,他一眼未看。 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连乘的手伤是自残所致。 然而不去看,不代表他不清楚连乘的处境。 皇宫里的李瑷说完“他手上还有伤”,他就知道霍衍骁已经将连乘逼到了什么境地。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要听连乘亲口对他说。 “恶心。”反应过来他是明知故问的连乘,理都不想再理他了。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示弱。 别说这一点手伤,就是霍衍骁还想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往外吭一声。 一只手而已,只是他来到京海后霍衍骁给的第一个教训。 他当时不见点血,依霍衍骁的恶心人作风,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展鹏飞的饭馆只会迎来更多麻烦,甚至是牵连到展鹏飞和邹芊本人。 但这些跟他李瑀有一个字的关系吗? 更没必要跟他李瑀说一个字。 他等着李瑀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比起尽快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他果然还是更不能忍受对李瑀的屈服。 李瑀冷眸盯看着他。 眼球的血丝和眼底黑眼圈,说明着他有多缺睡眠劳累。 干渴起皮的嘴巴,也在充分证明他身体衰弱到了什么程度。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甘示弱,挑衅似的目光未曾移开一眼。 李瑀幽暗的眸光先移开了一瞬,随即落回他身上。 但不是直面他的眼神,而是落在他耳边。 那种势不可挡的侵略性顿时像失去了准头,散失了威慑力。 连乘抬腿搭上膝盖,姿态不禁放松。 他好像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发现。 真的不是错觉啊。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嘲笑李瑀一句,胆小鬼,敢做不敢当。 敢使坏故意整他,却又不敢承认。 在温泉山庄打球时他就发觉了,李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每次在他溯源望向注视他的目光时,这人总是率先撤回,好像是回避他的视线。 连对视都不敢的男人—— 连乘拍案而起:“我要吃饭!” 时隔二十四小时,他在派出所终于吃上了第一顿饭。 破下第一个在审讯室进食的记录,也荣升为第一个在李瑀眼皮子底下哐哐炫的人。 虽然这样做稍显没气势,但连乘想得明白,他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能吃亏在眼前啊。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跟敌人对抗。 落在对面的李瑀眼里,他这副模样自然是比不上某个人的。 李瑀清楚,若是林苏寂处于相同的境地,后者就是死也不会低头,跟他多说一个字的话。 更别说在拘留室里席地而坐,脏兮兮不洗漱地当他面吃东西。 实在有失风骨。 连乘有傲骨,却不是不知变通的人。 李瑀第一次遇见连乘时就知道了。 面对会所山庄上试图欺辱他的男人,连乘揍过后是留下证据威逼利诱对方,让人不敢找他麻烦报复。 “吃饱了?” 干饭的连乘抬头,不懂他尾音语调怎么有了起伏,就连气息也有了变化,好像没有刚才的冷酷。 他下意识警惕,一口灌完剩下的水,撂下水瓶扶案而起的姿态好比宣战。 来吧,他还能跟李瑀再战三百回合。 不管怎样,这场斗争,他要赢。 然而斗志昂扬维持不到三秒,他整个人如泄气的气球,软趴趴没了气势。 眼前一黑时,他还只是觉得自己起猛了,才会头晕眼花眼冒金星起来,突然感觉意识也模糊起来,他顿时明白。 “你!!” 他毫不犹豫蹬倒椅子跳桌扑向对面的男人,趁最后一点精神逮住李瑀。 李瑀将他抱了个满怀。 怀里这份重量似有千钧重负不可承受,李瑀直挺挺往后栽,直到身后的审讯椅接住了他,他接住了连乘。 他靠坐在审讯椅上,连乘倒在他身上,脑袋无力垂靠他肩膀。 大腿紧贴大腿,胸膛依偎胸膛。 连乘重重吐出的呼吸,熏红了李瑀脖颈原本如玉的白皙肌肤。 炙热感立刻传遍全身。 喷洒在连乘耳垂的呼吸跟着灼热急促起来。 感到分外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紧勒住了自己,连乘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愚蠢的举动。 他以为的抓住药倒他的真凶作为人质,实质无异于羊入虎口,把自己送上门。 他应该……他就应该…… 彻底昏过去前,他的最后一点意识听到冷淡而喑哑的男声,用着高高在上的口吻说,“把案子结案,人我带走了。” 无人阻拦。 不知是老民警还是哪个警员的阿谀奉承之辞忙不列颠紧跟在后。 他只觉一阵绝望。 完了,他真马失前蹄了。 “你……你这个……没有信用的……”骗子。 他这么拼尽全力,用出所有意志跟李瑀对抗博弈,结果这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 李瑀压抑的声音低头贴耳,回他:“彼此,小偷。” -----------------------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更,继续日六千+[墨镜] 第24章 雨岛 长长的一列黑色车队行驶在郊区公路。 雨雾迷蒙, 当中的黑车忽的响起一条压抑指令:“停车,下去,拉开距离。” 车队一台接一台车有序停下, 荼渊和几个近卫踏着雨水前来询问。 “不用过来, 车上等候。”那台黑车降下十公分不到的车窗, 正说着,一只手猛然伸出攥紧了车窗玻璃的上沿。 属于男人的手素白如玉,五指修长纤细,关节骨感,连指甲都是完美的红润椭圆形状。 那一刻, 素手陡然狰狞, 手背青筋凸起, 好似连着腕骨的肌肉迸发,用了极大的力气克制。 不一会, 那只手缓慢松了劲, 指节微微抻筋, 仿佛在难忍地颤抖。 荼渊抬眸一眼, 心脏砰砰直跳, 连忙垂眸低眼。 伞下的几人不约而同听到车厢内飘出的几个零散音节,属于青年人沙哑的嗓音,细碎得不成样子。 但从那只又攥紧车窗的手, 还有更激烈的衣服摩擦窸窣声,拱拱动声, 不难判断车里出了意外。 简直让人怀疑那个昏迷的人是醒了。 而依那人的攻击性与高战力值, 更让人怀疑皇储殿下是否能抵挡得住进攻。 荼渊欲言又止,最终和伞下的几人无声对望一眼,背身远立。 为了让他们安心能确保车里的安全性, 男人迟迟没有闭紧车窗。 殿下贴心,他们自觉也得回馈。 可其实,不关紧更多是昏迷的人体温忽然飙升到怪异的缘故。 “不要动,不许……动……” 皇储的命令语气依然冷酷,却连完整成句都不能。 腿上的人清醒时都不会听他的,何况昏迷意识不清的时候。 伴随各种模糊的呓语,趴坐在他腿上的青年还在不断制造难耐的摩擦,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李瑀攥窗的右手紧了又紧。 左手掐住怀里劲瘦的腰身,指腹仿佛也被沾染了体温,身体跟着燥热不安。 第41章 “好热,好冷……” 终于清晰的一句呓语,却自相矛盾。 随即车厢里沉寂,静得只有两股纠缠的呼吸声。 几分无奈却更多诱惑的嘶哑指令声,半晌响起:“那就抱紧我……” 他知道这股躁热与暴动,并非昏睡的人传染给他的。 掐腰的手看似在控制青年的躁动,指尖却探进衣里,一会沿着脊椎往上滑上后颈,一会落进后腰浅浅的腰窝,勾起一点裤腰带,尾指欲进未进,最后按着隔着衣料的股间,不断碾磨挤揉。 昏迷的人不自觉抻起后背,抵御逃避背上那股难耐的酥麻,却立刻被更多酥痒感包围点燃,陷入挣扎难熬的漩涡。 情.欲难挨,他却偏偏还保留一丝警醒的潜意识似,无意识的推拒动作,试图离开坐下的大腿爬下来。 有什么东西顶着他小腹,带得他涨涨的难受。 李瑀裹上寒凉雨水的右手,就在此刻收回,毫不犹豫贴上青年后颈。 左手迅而精准扼住他欲起的大腿根,指尖跟着掐住了大腿肉。 嘶,激得昏睡的青年绷紧了身子仰起头颅,又迅速钻进他衣襟敞开的胸膛,吸取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递的热量。 车外的雨点越来越密,蓦然一记闷雷,车内跟着释.放出沉重灼热的吐息。 …… “他好脏啊。” “不可以这样说话,阿狸,没有礼貌,这位哥哥只是黑了点、不修边幅了点而已。” “哥哥,他为什么可以睡在伯伯的床上?我们进大兄房间都会被嬷嬷训诫?” “月宝笨,他就是大兄带回来的,怎么不可以!” “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大兄的伴侣!” “伯伯是男人,他的伴侣也可以是男人吗?” “好吵……”怎么会有这么聒噪的一群小鸭子叫。 连乘原本先闻到的是紫苏薄荷香,清清凉凉的,还夹杂点其他熟悉的气味,像是在温泉山庄的房间里闻过的。 不等他分辨出来,紧接着就被叽叽喳喳声占据所有注意力。 他睁开眼,毫不犹豫立刻闭紧。 地狱,绝对是地狱。 一二三四……一列萝卜头排列眼前,他还数了下,真的足足五个小鬼! 噩梦,全是可怕的小恶魔! 他一个鲤鱼打挺躺坐起来,吓得一帮崽子哇哇尖叫着四散而逃。 “什么玩意?”他拎起压在他身上的一团东西。 软趴趴的,绵柔柔的。 一只小崽子? 崽子! “啊,还有小虫没跑掉,快回来弟弟!”穿红戴金的黑皮正太焦急呼喊。 “放开我侄儿!”脖挂璎珞玉串的男孩直接向床边冲来。 “大魔王!交出小虫!” 连乘嘴角牵强,几乎维持不住好脸色,“这是你们弟?” “这是我弟。”远处挡在剩余小孩面前的黑皮正太瓮声瓮气说。 “是我侄子!”唯一敢冲到他面前的璎珞正太,正努力垫脚够他手中小崽子。 不过一岁多大的小玩意,被他拎在手上还在疯狂蠕动,咯咯直笑。 “啧。”连乘选择抛下伦理辈分探究,把娃物归原主,环顾四周,放眼打量。 哦,一觉醒来,他这是又穿越了?!还是古代? “这是我家。” 他震惊到不小心把心声说出口,走过来抱走他弟的黑皮小孩不明觉厉,还是友好提醒。 这不是什么古代异世界,是他家。 “你家是……”他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璎珞正太抢话:“我家是皇宫!” 连乘哑然失声。 这种从屋顶到地板都是复古调调的环境,如果不是他又撞大运穿越,还真只有皇宫这么一个答案。 雕花博古架,绣花帷幔,双面绣曲屏和古董字画,不知道是小叶紫檀还是沉香木的桌柜…… 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照耀着案几上的蓝色玻璃莲花托盏,越发流光溢彩,精美夺目。 整个房间陈设不至于镶金嵌玉的奢华靡丽,但那种低调内敛的贵重感是藏也藏不住。 随便一个摆件,都是连他这种外行人都能看出的价值不菲。 他现在躺着的床,就已经不是普通架子床了,人家叫千工拔步床,有点家底的人都置办不起这玩意儿。 有钱的人会嫌不够时尚,但偏偏要又有钱又有家学渊源的人,才能知道其中的精贵。 他木着脸。 真不想有这种体验啊。 跟睡棺材里的古董一样。 “你为什么闭上眼睛?” “唔,你不想看见我们?”还是那俩小孩开的口。 连乘捂着眼睛蜷曲下身子,“我是不想看见这里的一切,好吧,也包括你们。” 说实话,他被这种富贵刺痛了眼睛。 几辈子都挣不来这里的一件东西,现在一股脑全堆他面前,看得人想骂人。 “哥哥哥哥,你睁开眼看看我们,我给你介绍我们!” 戴璎珞串的小孩莫名有种虎头虎脑的爽朗,还有种“你只要知道我们,我不信你会不喜欢我们的自信”。 “我是李琅,也是花狸,你可以叫我阿狸,这是我的妹妹李璇,你可以叫她月宝,我们是双……” “嗯嗯嗯,好好好。”连乘应得敷衍。 他对这一串葫芦娃没兴趣。 “既然这是皇宫,我这又是在哪,李瑀呢?他在哪?” “你找大兄干什么?”跟狐狸崽李琅手牵着手的孩子,用语听着尽力成熟,声线还是奶声奶气,戴着和她哥一样的璎珞项圈。 在他闻声望来时,有些害羞躲避他的目光,下一刻却又勇敢望回。 连乘认真瞅了眼,才发现真的是女孩。 这一窝小屁孩都颜值超标,白皙秀气,只是分艳丽挂还是清丽淡颜系的。 穿着打扮又都是古装,环佩叮当的。 这才让他分不出性别。 “伯伯在……在……我刚刚来时看到了。”躲在黑皮崽后面回答的小孩弱声弱气。 连乘确定他说了两遍地名,就是听不清一个字。 “南客,你大点声说嘛,要是让嬷嬷看到你这样,又该说你了。”狐狸崽在前面提醒。 拘谨娃小声不已:“我知道了。” 连乘不管他们的嘴皮官司,“小屁孩,你们一个叫李瑀大哥一个叫伯伯,这又是你们家,说明你们跟他关系很好很亲近对吗?” “啊?”四个看着只有七八岁出头的小孩和一个还要穿纸尿片的小不点,全都一脸迷茫懵住。 这个哥哥怎么得出他们关系很好的说法? 哦不对,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吗? “这是我们家,大伯偶尔也会住这里。”黑皮男孩希望这样说,能让他明白他们跟李瑀不熟的程度。 说完犹犹豫豫加上一句,“你怎么说脏话,我们不是小屁孩。” “啊,你也说了彘儿!”狐狸崽跳起来喊。 连乘彻底泄气。 真不敢相信,他真被整来了皇宫,还遇到一群根本对不上脑电波的小孩。 他那么说是希望他们把李瑀叫过来啊! 谁真关心他们关系好不好! 他确认这帮小崽子,绝对是跟艺术馆看见的那个李瑷一样白切黑。 信息保护意识刻在骨子里。 这么久,愣是让他除了知道自己身处皇宫,其他一点有效信息都没获得。 既然如此,连乘对他们更没兴趣了,“去去去,都让让,小破孩别堵在这,我要出去。” 他身体还难受着,虽然完整睡了一觉让他没有昨天那么痛苦不堪忍受,可腰腹和四肢又多了种酸痛。 他急着去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因为没吃药多出些异变。 五个小崽子人头攒动,全挤在他面前,他下脚都不知道往哪边下。 好不容易穿过他们进去一间浴室,转身打开门出来,五张漂亮小脸齐刷刷挤在他面前,真是看着都让人头大。 “哎你们谁,算了,有没有大人,找个人问下,里面的衣服能借我穿下吗?” 醒来他就发现自己身上挺干净,烧也退了,好像被擦洗过。 但衣服还是原来的那身,又让他怀疑是不是错觉。 怎么想都不对劲,干脆不想了,洗个澡让自己舒服下。 被个混蛋害的,他脏了足足两天两夜。 墙角的精致西洋花钟提醒他,这已经是他昏过去的第二天上午。 第42章 “我……我去帮哥哥叫人!”不敢大声说话的内向娃看着怯弱,没想到最热情好客,一溜烟跑走。 不一会儿,一个佣人打扮的年轻男人敲门进来。 “连先生,十分抱歉,我们未想到您会提前醒来,没有及时过来照料服侍,浴室里的衣服是准备给您使用的,其余物品也请您随意使用。” 这态度恭敬得让连乘浑身不自在。 赶紧关上门隔绝外面所有人,脱了衣服仔细看了圈身上。 没有被李瑀揍过的痕迹啊。 全身干干净净,没淤青没红痕,证明李瑀没在他昏睡不醒期间趁人之危。 可就是不得劲。 大腿根火辣辣的感觉,而且身体怎么还酸痛酸痛的,底下还、还尤其敏感。 男人晨起的反应+异变后遗症? 可这都上午了,倒是每个月的燥热期,他确实格外敏感有欲.望些。 这样想着,他给自己找到了正当理由疏解。 可手刚摸下去,外头小孩嬉闹的声音隐约传进来,他顿时不敢动作了。 门外还不知道有多少皇宫侍卫和佣人,地方也是别人家的,在别人家做这种事莫名羞耻。 可心里不得劲,身体反应却越来越强烈。 “唔……”他手到底还是探下去了,另一只受过伤的右手揉着后腰缓解酸痛。 “该死……”没忍住骂一声,直指这个地方的主人。 他迟迟释放不出来,正憋得难受感觉要死了,不妨看到洗手台一抹昳丽的红色。 绯红的玉串,明显属于李瑀的物件。 还是私密贴身不离款。 他整个炸了。 是大脑皮层的精神刺激,连带体内生理性的刺激感。 原本感觉干净清爽的浴室,忽然气息粘稠压抑起来。 鼻尖骤然回味起一种熟悉的冷冽气味,身下陡然一紧,血脉偾张。 他猛然跪爬在地,脖颈仿佛被人扼住的窒息,又爽又难受…… 好久,连乘一瘸一拐推门出来。 刚才的那人居然还等在外边,小孩们倒是没耐心跑到寝殿隔间去玩了。 连乘脸色微妙一红。 他就是想着还有人在外面,没做完就出来了,和昨天相似又微微不同的巨大空虚感立刻袭卷全身。 年轻的男佣诧异观察他两眼,没看出异样,心里还是把他的反应状态记下,以备上报。 “您还需要什么吗,连先生?” 知道他是洗完澡出来的,男佣特意询问他衣服是否合身喜欢,是否需要更换物件另外准备,还有什么需要,例如用餐之类。 连乘哪还能提什么要求,他本来就是适应力挺好的流浪狗一只。 这身白t恤牛仔裤的衣服看着烂大街的风格,质感却是他穿过最好的,他再没有不喜欢的。 不过他挺好奇,这些人做事眼神是不是都挺好使,给他准备的衣服就是内裤尺寸都很合适。 他们的眼睛就是尺? 怕严肃惯了的男佣人适应不了他的作风,他忍住没问。 正对用餐需求疯狂心动时,又有人敲门进来。 “连先生,打扰了,十分抱歉。”又是一个同款的上来就致歉。 皇宫里的人行事说话风格都这样吗? 他瞎联想时,严肃的中年女人自称是皇子们的教养嬷嬷,现在要带走那几个孩子。 她不说,连乘都要忘了还有几个小崽子一直赖在这个房间不走。 他们跟参观外星生物似的,很想若无其事,却分明存在感极强地不时从隔间瞄他几眼。 女人这样说,他自然没意见,那帮小孩就很难乐意了。 “嬷嬷,我们不能不走吗,我们上午的作业都完成了……” “我们还想跟这个哥哥一起吃饭!” 黑皮正太说完狐狸崽说。 剩下两大一小虽然不敢开口,眼神却望着连乘方向,透着可怜兮兮的祈求。 女人板着脸无动于衷,“太失礼了,这位先生是皇储殿下带回来的客人,小殿下们贸然上门,打扰客人,实在逾矩!” “对不起嬷嬷,是我好奇才带妹妹和侄子们来的,请不要告诉大兄!” “隐瞒兄长,罪加一等,此事我会如实禀告皇储殿下——” “啊!” 狐狸崽明显很害怕李瑀这位兄长。 闻言要被李瑀发现,一个个感觉天都要塌了,明明被嬷嬷训斥都习以为常。 难道是因为李瑀凶,给他们留下了阴影? 还是因为宫里人从小的教导,都是要求他们敬畏皇储,导致他们对李瑀有不可名状的畏惧? 连乘揣测着,不禁皱眉。 哪里来的吃小孩的大灰狼。 他看不下去有人对小屁孩们凶神恶煞,“喂,这位、这位夫人是吧,按你的话说,我没有感到冒犯行了吧。” 所以可以消停会少说两句了吗? “这怎么行,您是皇储殿下带回来的客人,他们身为晚辈更应——” 连乘实在厌烦她的老生常谈,“李瑀又不在这,老提他干吗,你自己说的训斥他们是因为冒犯了我这个客人,可我不觉得冒犯,我欢迎他们来找我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是,你一天不训斥两个小皇子就不舒服?” 慌言,这都是他昧着良心的假话啊! 以前每次过年,他都要被那堆表弟堂弟的亲戚折磨得无处可逃。 他早烦死了小屁孩,怎么可能欢迎他们来找自己玩! “您……”嬷嬷深觉他直呼皇储姓名的行径失礼,因为他是客人,还是待遇非常特殊的客人,克制着没有点出来。 “连先生言重了,我出于职责,怎么可能故意刁难皇子们。” 连乘摆摆手,“好吧,开个玩笑。” 嬷嬷:“……” 否认的这么快,真让人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的感觉! “您忙去吧,就让他们待这玩会,反正这房间这么大,碍不到我什么事。” 顶多看着眼烦,唉。 嬷嬷眼神对上旁边一直肃立不言的年轻人。 对方是皇储殿下的侍从,如此恭敬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这个房间又是……这样看,她还真越不过去这个权限,带走几位小殿下。 她走了,连乘不明白她为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快,还是客气送她出门,一转身,身后一堆星星眼仰望。 小屁孩们自以为窃窃私语,实则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声音: “伯伯带回来的哥哥好厉害啊!” “不愧是大兄!” “第一次见嬷嬷无话可说欸。” 不是,关李瑀什么事! 这也太捧场了。 不是说惧怕李瑀吗,这帮小屁孩对他滤镜未免太厚!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逮着那个看着最乖的小孩就诱哄起来,“我有很急很急的事找李瑀,你不用告诉我他在哪,就帮我指个路行不?你们家太大了,我没来过很容易迷路的。” 小孩扎着长辫子,怯生生的模样,却不是傻子,知道连乘让他指路,大概率顺手就让他指到他大伯那去了。 可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受到别人的请求。 他想帮助这个哥哥。 “我、我……”小孩一脸纠结,好像答应他就是突破了什么人生底线,道德准则。 至于吗。 他们不带路,他也要出去找到李瑀的。 总不能待在房间里坐以待毙,就干等着李瑀什么时候有空来见他。 他蹲下来跟小孩面对面,一顿说明表示,这是帮他节约时间做好事,小孩才勉强同意在前面带路。 那个年轻男佣人就不用指望了,他看那张脸就知道是何等的油盐不进。 跟他们主子一样的死人脸! 除了公事公办提供基础服务,他跟他搭话什么的,都不带理他的。 “这么大,我去……”连乘一出门就被震撼了。 各种阁楼宫殿连着长廊,九曲十八弯都算少的,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立刻庆幸起自己带了小向导。 就是这些小向导人小鬼大,实在不好对付。 “好吧我知道了,不能说脏话,我闭嘴行了吧。” 在黑皮崽开口指出他错误前,他接收到对方不赞成的眼神,举手表示投降。 还是长辫子小孩可爱。 “你叫南客是吧?赶紧介绍下你们这些皇子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我们就去那!” 第43章 最好李瑀喜好也跟这些小孩一样,这样他大概率能遇到李瑀。 遇不到也没关系,李瑀的弟弟妹妹和侄子都被他手握在手,不愁李瑀不主动来见他。 拘谨娃被他牵着手,有些害羞,“我叫李茂,哥哥,南客是小名。”只有家人可以这样叫。 “行行,李茂。” 管他什么大名小名,小孩子嘛,跟他待久了,立刻忘了宫里的安全教育,生起带客人逛家里的兴奋激动。 也不管需不需要提防他了,哪里都带他往里钻。 如此乱窜,他们这兴师动众一串人,整座皇宫服侍的人那么多,自然早被注意到。 然而没人阻拦制止,皇宫里的人最擅长装聋作哑。 连乘跟着小孩们穿过抄手游廊和垂花门,经过花园里的一座阳光房,看到里面花团锦簇。 虽然已经步入秋天,还有各个季节的鲜花争相绽放。 他看得新奇,小孩们视若无睹,兴致勃勃邀请他上空中回廊,说是上面风景更好。 他无可无不可地踏上户外楼梯,只见阶梯尽头挂了好几幅画,其中的古董百花图奢华精美,分外夺目。 然而画前站立的俩人更加夺人眼球。 一个艳丽绝伦,一个眉眼清冷,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全都美貌惊人,当真人比花艳。 连乘低头看看脚边的五只崽,加上这俩双胞胎,还真是一根藤上七朵花,朵朵都精彩。 欣赏着七朵花,他突然生起种奇怪的联想。 高楼林立的大城市,空气循环不畅,加之各种因素加重热量超常排放,导致大气环流较弱,使城市上空形成热气流,热气流越积越厚。 同时城市的下垫面粗糙度大,使其降水雨系减慢,延长城区降水时间,就会形成“雨岛效应”。 这个皇室似乎也有雨岛效应。 时代的更迭没有对他们造成多么剧烈的变化,反而积攒越来越厚,丰厚的底蕴同时又延长了他们的“降水时间”。 钱权还有逆天的颜值,所有的偏爱都集中到这一家人身上。 “你是……” “你好,我是李瑷,失礼了连先生,他是我的兄弟李珲。” “我知道了——”被李瑷截断话的李珲脸上看不出不悦,辨出连乘身份后眼前一亮的表情,让那张艳丽的脸蛋越发夺目。 “你是大兄昨晚带回来的人,你是大嫂!” “放屁!我是李瑀他d——” 好歹理智拉回嘴,考虑到李瑀他爹是皇帝,硬生生住嘴改口,“呸,我是他老公!” 凭什么他就得是嫂子,叫大哥! “哇——”低头是五脸崇拜。 这都信,真单纯呐? 连乘无语扶额。 他跟个未成年呛什么,不管大哥还是大嫂都没有意义! 扭头他指挥小孩们继续带路。 “这边这边,哇糟糕——” 在前头带路的狐狸崽突然调头,乌泱泱一堆小孩,呜呜哇哇叫着就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身后的双胞胎眼神对上一变,毫不犹豫拔腿也跑了。 连乘:“……” 闹鬼了这是? 不怕鬼的唯物主义者誓要探个究竟,偏向他们避之不及的源头行进。 走过回廊转角,他就怔了一瞬。 陈设典雅的花厅,一副半人高的佛像刺绣屏风,背景仿佛是用透明丝线绣成,这让金线勾勒的佛像愈发突出耀眼。 屏风前,李瑀垂眸端坐,身形与佛像光晕轮廓重叠,无比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佛像垂目悲悯,闪闪发光。 人也慈悲威严,湛然若神,凛然不可侵。 阳光斜照,李瑀的模样更和栩栩如生的佛像刺绣分不出虚幻真实,到底是谁成了陪衬。 只是可惜,这个角度只有连乘一瞬间看到。 他没什么给皇储歌功颂德的想法,反而想到那帮小破孩就是看到李瑀才哗啦一堆全跑光了,忍不住就想笑。 李瑀这是病原体吗,这么被嫌弃。 幸好碰到的是他,他自觉自己不是恶魔,只心里笑了够,绝不笑出声,正儿八经踱着步就冲李瑀走去。 李瑀目光不轻不重落在他身上一眼,移向别处。 连乘:…… 好个凉薄无情的一眼。 竟然视而不见,当做没看到他? “连先生连先生?你听我说——” 不知该气还是恼还是无语时,他人已经被推拉出花厅。 “我记得你,昨天李瑀对我做了什么!” 站在花厅外的回廊,还能隐约听到门帘之后李瑀与其他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连乘脸慢慢憋红,气的。 强行把他拉出来的荼渊很清楚,连乘对他的记得不是好事。 他不是很想在连乘这里栽第二个跟头。 紧急回忆了下,这次自己是否忖度有误。 临近中秋家宴,皇宫里自然有很多事情操办。 二皇子李珪与三皇子李琚,两位成年皇子今天都从外面回来。 刚好碰上李瑀,三人就在花厅一起说话。 他们这些随行秘书也难得清闲一下,在旁边的偏殿喝茶聊起天。 和旁的秘书比起来,在宫里算是荼渊最放松的时候。 因为宫内的事务一般是秘书室其他内务官负责,他只操办李瑀在宫外的私人事务。 连乘突然的进来,让他愣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自己露面。 紧接着李瑀就给了他一个眼神。 荼渊拦下旁边内勤秘书的前辈,就知道是要他负责了。 “殿下有要事与其他殿下商谈,您……”他思虑着,确信李瑀这会儿是不想连乘在其他皇子面前露面的。 连乘不管这些,“那不关我的事,如果他没空,那就你把我送出去!” “不行!” 荼渊比他还激动,连乘不解:“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荼渊后知后觉:“抱歉连先生,我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 看连乘神色是完全不记得,或者说压根不在意更准确,荼渊就头疼。 这位是真不内耗的性格啊。 去年那次给他们造成这么大麻烦,甚至牵连他在内的一堆人撤职与处分…… 也是,连乘不想跟李瑀继续下去,拍拍屁股就一走了之,自然不知道一个盛怒的李瑀有多可怕。 那时候他都庆幸得亏李瑀是皇储,囿于身份才不能做出更多过分的事情,抓捕连乘回来处置。 “哦您说昨天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给我打马虎眼,李瑀对我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昏睡过去,连乘就很难抑制气恼。 荼渊对他直呼其名的失礼行为置若罔闻,反正他不是第一回知道连乘的本性。 心里一叹,道:“是安眠药,不是会有损身体的药物。” 以及殿下就是想把你困在这里出不去,搞囚禁! ----------------------- 作者有话说:这章原本只有六七千字的……[捂脸笑哭] 放个皇室族谱,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让大家更头大混乱hhh 玉字辈:最大的是李瑀(皇帝李曜长子,小名朱雀) 其次按年龄是李珪(玄武)、李琚(青兕) 双胞胎的李珲(开明)、李瑷(飞廉) 龙凤胎的李琅(花狸)、李璇(月宝) 这六个都是皇弟李昉的孩子,分别28、27、17、8岁。李瑀这边目前只有他一个独苗。 下一代的草字辈: 李蕴:彘儿,八岁,黑皮崽,李珪大儿子。 李茂:南客,七岁半,连乘目前最中意的乖娃子,李琚儿子。 李萤:小虫,一岁半,李珪小儿子。 第25章 冷锋 搞囚禁, 再没有比皇宫更合适的地方。 这不连乘转了半天都没找到出口。 殿下再不怕他能逃走,复刻去年的经历。 荼渊正为自家殿下心里点赞,连乘一声怒骂。 “我就知道是他给我下了药!奸诈的混蛋!” 忿忿骂完想起来场合不对, 紧急撤回辱骂皇储的脏话来不及, 连乘气愤问:“秘书你不会给我说出去吧?” 荼渊无奈的叹气都要溢于言表了。 连乘看着他:“?”默默退后两步。 “连先生?” 连乘眼里透着莫名的提防, “以前惹了班上的女生生气,她们就是这个表情。” 下一秒就是揍他。 第44章 荼渊:“……那大概是恨铁不成钢吧,恕我直言,您该反思一下改进自己了。” 不管是哪一方面! 都会看他表情行事,怎么就不知道想想殿下为什么要下药呢! 居然还选择性漏听他后半句话! “总之——” 专业察言观色的秘书, 一辈子理解不了连乘这种粗神经的家伙。 怎么办, 要解释吗?可是殿下一个字都不说, 他点破合适吗? 这个连乘怎么也这么傻! 给他下药是因为殿下看出他身体过度劳累,还死撑着不愿意休息。 不, 怎么能说殿下是下药的奸诈混蛋, 殿下明明是好心之举! “总之?” 连乘不知道一向跟机器人似的秘书, 为什么突然愤慨起来, 明显得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他打小亢奋过了头就很难入睡, 精力充沛到猫憎狗怨,全家遭难。 为了这次博览会行动,他连着几天没正经睡过一觉, 被送进局子里后更没合眼过。 一无所有的人没有本钱,拿自己身体消耗是常态, 他习惯了不以为意。 压根想不到有人会替他在意。 他刚好又倒在神经最兴奋, 以为自己能收获斗争胜利的时候,自然对李瑀意见更大。 “总之,希望您用更公平公正的眼光看待殿下。” 真稀罕, 头一回知道李瑀这样的人,还需要别人不带偏见看他。 连乘这个本来就对李瑀有意见的人,自然听不进去荼渊的忠告,敷衍地应了他几句好的好的。 荼渊看得出他的有口无心,可也无法。 他头一回说出职责之外的话,也只是根据自己亲眼所见的从心之举。 他大概永远忘不了,拘留室里李瑀一个简单的抱坐,给他带来的那种冲击感。 那时候连乘跌坐在李瑀腿上,李瑀坐在椅子上,是最不好调整动作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 他听到动静带人冲进来,正犹豫不决是否需要上前搭把手。 李瑀已经分开怀里无知无觉的人双腿,岔开跨坐在他腿上。 随后抬起连乘那只受伤的右手,启唇探舌,舌尖轻轻舔舐过手背疤痕。 自然地像是品尝一道餐点,再正常不过的人类行为。 只有身后的他看得一愣。 连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没抱过的男人,结果跟抱孩子一样环抱着连乘,手掌轻轻抚摸过连乘后背。 其他李瑀对连乘做的种种,他从背后未直接看见,可也知道应是极亲密的行为。 他脑子震晕乎了一样空荡荡的,在李瑀想把人托在臂弯里站起来之际,完全未反应过来上前帮忙。 安眠药效果太好,连乘当时睡得太死,手臂软趴趴,挂不住李瑀脖子。 审讯室暗沉,屋外风雨混乱。 李瑀也像未清醒一样,忘了有更轻松便捷的方式带走连乘。 他正要出口的“不如打横抱起”提醒,中断在自己嘴巴里。 束手低头,他转身避让,李瑀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帮忙了。 不,是从未需要。 李瑀单手托举着连乘屁股,另一只手揽住连乘后腰,完全是就着落座时的姿势,不惊动连乘分毫地将人搂抱起来,就这么把人一路抱上了车。 失去意识的连乘从未有过的温驯,脑袋乖乖趴在李瑀肩头,两条手臂无力垂落。 如果不是李瑀紧紧搂着他腰身,他大概能直接脱力滑落下来。 此刻眼前的连乘,跟睡着时完全两个样。 荼渊还是没忍住轻叹出声:“听说您离职了,现在在哪里高就?” “你怎么知道?”连乘奇怪。 “还能怎么高就,随便打打零工挣个糊口钱,刚送完外卖回来路上喂个猫,就被你老板带走了。” 荼渊刚高兴一下他的坦诚,结果连乘只是停留在狐疑和对他莫名关心的警惕,瞬间一哽。 他确定了,连乘这是真直男思维。 对于他被霍衍骁开除放过的原因,这是一点没往李瑀身上想啊。 难得的,他头一次心疼起他家殿下。 这是多油盐不进的迟钝p人。 但也不能说连乘平时不敏锐,他对别人的目光想法明白得很,只是大部分时候看破不说破,懒得在意。 后来认定了李瑀对他没那种心思,只有厌恶了,就更加不会在意李瑀的想法。 只是习惯性按以往的经验,判断一个同性男人的动机。 这会儿连乘就挺敏感的,发现荼渊看他的眼神又像是班里女生要忍不住揍他的感觉,紧急避险撤退。 想起什么,折回试探道:“我能离开了吗?” 故意双关呢。 荼渊冷漠:“不行。” 连乘转身感到凉风拂面,抬眼看天,卷云高积,是冷锋过境,冷气团压倒了暖气团。 花园里寒意顿生。 回廊的花厅里,还是暖意融融。 李瑀跟他的两个兄弟谈完已至中午。 按理都在皇宫了,是该一起吃午饭。 然而皇室从来不强制兄友弟恭,更喜欢互相保持一定距离。 何况晚餐时都要一家子齐聚,也不多这一会偏凑一起。 最后三人谁都没开这个口,各自离开。 李瑀看着李珪李琚行了礼告退,自己才转身,迈出几步,忽的一顿,“他呢?” 荼渊口中的内勤前辈不愧早他几年进来,一点不迷惑这个“他”是谁。 微微俯身,迅速而清晰道:“佣人们十分钟前传话,连先生与小殿下们一起游玩,此刻应在明堂用饭。” 李瑀的步伐轻轻一偏,换了方向。 — 连乘从来不知道自己忍耐性这么好。 引诱着五个小孩逛了半天皇宫,还要陪他们来吃午饭。 按理说这帮小孩年纪再小,到底有皇家教养,餐桌礼仪肯定到位。 可架不住从狐狸崽李琅开始,到这个最小的小虫崽子,年纪越小越活泼调皮。 自从开饭,那两张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 狐狸崽是一会要妹妹的牛肉粒,一会要把自己不吃的西兰花给小黑皮李蕴。 加上个小虫崽子全程呜呜哇,哇喔哇喔的婴语,让他就没听懂过。 也怪他刚刚多嘴,把教导他们的嬷嬷气得不愿出手管教。 让这俩最调皮的越发肆无忌惮。 最后导致,黑皮小正太身为同代人的长兄,不得不站起来承担起教导责任。 一会制止他的小虫弟弟乱扔食物,一会跟默不作声却藏起一块胡萝卜的李茂说不可以这样。 就连李琅李璇这两个年纪小他半岁,辈分上却要大的小叔小姑,他都要出声操心几句。 也是难为他了。 连乘抓着筷子机械进食,突然就理解了幼师职业的不易。 真、是、吵、啊—— 每个小孩吃着饭,还不忘关心他这个新鲜事物几句,问东问西。 身处噪音源头的他也是适应力惊人,用餐开始十五分钟后,直接从生无可恋的抓狂,无缝衔接面无表情的冷漠。 无视是吧,谁不会! 他就跟这帮只围观不帮忙的嬷嬷杠上了! 人类幼崽有什么难管的,他可以! 然而不等他放出神通,小屁孩们一个个都正襟危坐起来了。 若有所觉,他后背一紧,连忙切换高级战斗状态。 迟了—— 才转身,站至他身后的人右手按住了他座椅靠背。 他顿时跟被定住了一样,站了一半不自觉坐回原位。 桌两旁的小孩:哦豁。 连乘不用看都能猜得到,这帮小崽子是在怎么想他。 什么大兄/大伯还是最厉害的,连乘哥哥这个孙悟空也逃不过他的镇压。 “继续。” 李瑀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就是最好的威慑。 他开了口,小孩们才拿起碗筷继续用餐。 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低眉顺眼,动作一个比一个拘谨老实。 “吃完了就跟我来。” 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连乘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也成了被威慑的一员。 “我凭——” “还想离开这里就跟上。” 连乘丝滑切换嘴脸:“上就上!” 这不正是他陪一帮小孩玩闹了半天的目的。 李瑀现在自己找上他,他求之不得。 紧跟李瑀身后,李瑀去哪他去哪儿。 下一刻,他拔腿就想跑。 在古朴皇宫里意外地科技感十足的医疗室内,连乘被迫坐在躺椅上,挣扎下椅。 “放开我!混蛋!骗子!狡诈!我不看病!” 第45章 “安静,如果你还想……” “你威胁我也没有用!!” 他挣扎更加激烈,李瑀两只手按着他都差点被挣脱开。 周旁护士连忙上前,温柔而用力地帮忙控制。 脸戴口罩的白大褂,手持某未知精密仪器愈来愈近,金属尖钻头几乎戳到连乘眼膜。 连乘瞳孔骤缩,额冒冷汗,反抗却不曾停止一下。 李瑀摁着他肩膀的手不禁松力,抬眸示意其他人退开距离。 “上午醒来后你在浴室做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连乘差点跳起来,被李瑀预料之中的强制扣住肩膀压坐下。 “是需要防备我知道的,不敢说的事吗?” 漫不经心又抛出一句致命话,李瑀落下一眼后,吐息声挨得他更近。 连乘这两天本就敏感的身体立即红温,被他的气息激得轻颤。 “你的膝盖不是青了吗。” “对对对,我是在浴室摔了!” 连乘如获特赦,也不管自己几乎是被男人从后拥在怀里的憋屈姿势。 挨近点好,李瑀说的话才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他夹紧双腿,生怕被发现自己的隐秘反应。 李瑀从后俯身弯腰,探向他膝盖的手轻轻一顿,到底收回,目光瞥向门口。 连乘下意识顺着他视线望去,就见一群黑长头发穿金戴银,一身绫罗绸缎,跟俄罗斯套娃一样的小崽子,在门口挤了一排眼巴巴偷看他。 登时脸黑。 什么被发现秘密的羞耻都抛之脑后。 李瑀这不就是明晃晃嘲讽他不如几个小崽子,还跟小孩一样怕打针吗! 李琅他们也很给李瑀面子似,适时开口。 “你要听大兄的话啊,连乘哥哥,大兄这是为了你好。” “是啊是啊,伯伯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有病就要治,连乘哥哥~” “哥哥说的对,大伯也对!” “哇哇哇哦哦!” 李瑀都对都好,怎么你们还见着他就跑! 难怪这帮小孩后头跟来时,李瑀完全不阻止,合着搁这治他呢! 他还就吃这套! 连乘骤的发力挣脱控制,停在大门跟李瑀之间的中界线上。 李瑀看着他,沉声就是一句:“过来。” 他应该也知道连乘力气有多大,真较真起来,连乘完全压制得过他。 可他的气势依然没有改变。 皇室都是少见的纯黑瞳孔,李瑀的眸色尤其漆黑,目不转睛看人时显得幽深冷冽。 被他发现秘密后,好像是为了证明无惧他的眼神,愈发喜欢直勾勾盯着他看。 连乘倒不觉得可怕,就是感觉这样被凝视时,空气都黏黏糊糊起来。 果然秋天就是这样不好。 “来就来!” 才不是被李瑀抓住了把柄的心虚。 他气势汹汹冲过来,一下撞开李瑀,看得小孩跟周围人都是一惊。 紧接着一双双小眼睛点亮,纷纷哇叹。 可惜这样的崇拜维持不到半小时。 下一刻被允许进来了的小孩们,就看到他抱着椅背,嘴里发出莫名呜呜咽咽的声音。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摧残的。 总之经过这样那样的折腾,他就那么蔫下去了。 小女孩李璇情感细腻,十分同情询问:“连乘哥哥是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吗?” 如果是被欺负,还能谁是那个凶手? 方才他们都被请了出去,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动动他们聪明的小脑袋,一猜就知道,只能是…… 或不赞成,或隐隐指责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李瑀。 以前他们犯错时,大兄/大伯也是这么严厉啊! 连乘哥哥现在的凄惨模样,就是他们以前的样子! 他们的目光毫不遮掩,李瑀看着他们依然敬畏,却还是故作勇敢瞪过来的眼神,实实在在气笑了。 “都进来,全部做一遍检查。” 他一声令下,顿时引发一片哀嚎,稍息又在他的独有震慑力下悉数吞回。 “李琅,李璇,李蕴,李茂,李萤——” 从长到幼,连一岁大还不能完全听懂话的小崽子都在李瑀示意下,被随从官点名了,还是连名带姓的那种。 把自己整个埋在椅子里的连乘一听动静,立马精神了。 小样,还笑话他呢,现在轮到谁笑谁! 他看着小崽子们排排站接受各种身体检查,发出无情嘲笑。 “殿下?” 医生总感觉自己眼神出了什么问题,竟然看到皇储扬起了唇角在笑。 李瑀面不改色收回视线,对这一室的吵闹置若罔闻吩咐:“继续说。” 医生便也听着连乘猖狂的嘲笑声,继续汇报,“根据昨天抽取的血液样本分析,连先生身体并无问题,反而各项数据都达标,非常健康……” “至于眼睛,像是毒素入侵导致的虹膜异变,还需进一步验血检查分析……” “我就说我没病!”该吃吃该喝喝,一点没亏着自己身体,连营养不良都没有。 连乘嘴上虽然没闲着讥笑小孩,看着没空理这边,实则不忘竖起耳朵偷听。 正要拿医生的专业报告,驳回李琅对他身体有病的错误印象,突然听到医生下一句话。 什么,验他血? 多冒犯呐,他们是可以不经同意就抽他血的关系吗!? “吸血鬼!”他怒斥。 四周顿时肃静下来。 皇家这些小孩们只是看着傻,实则心眼子一个不少。 连才一岁半的李萤都不哇哇叫了,仿佛看懂了氛围。 连乘对自己吓到了小孩感到很抱歉。 可他必须装出咄咄逼人不放过的凶样,为了掩饰自己发现被抽血的异样反应。 梅林他七舅姥爷,他才想起来自己体质特殊,但凡李瑀心血来潮泼他一杯酒,他就能当场变身,然后满足李瑀猎取异兽养宠物的愿望了。 结果他的血液样本没有问题—— 逃过一劫,暂时。 他的反应还是大了点,李瑀不可能没发觉。 他心虚惴惴不安,准备先下手为强,李瑀凌厉的黑眸一睨他,冰凉触感的手指毫无预兆按上了他眉上,“你的眼睛怎么受伤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想也不想地回答,顺势躲开李瑀的触碰。 身体骤然被股大力一扯,摁在了单人椅上。 条件反射,他抬手防御格挡姿态。 结果李瑀并不是要揍他,而是给他上药。 他底气顿时略显不足,只能被李瑀快准狠拽住乖乖接受涂药。 但还是坚定,怎么可能说。 说他年初别人都在过年,他搁山里跟野兽打架,被野兽爪子划到才留下的伤口? 多傻呐。 清凉闻着又芬芳的绿色药膏涂在他眼睑、耳廓,带起一片绯红。 “别碰我那里!”连乘身体一颤,抬头撞进晦暗的黑眸。 “你……”就算是这样的可怕的眼神,他也不会让李瑀碰他后脖子的! 涂药就涂药,干嘛一只手还摸他后脖子那不放。 幸好李瑀没继续过分到激起他的应激反应,收了手,连乘坐直回去,抬起脸继续接受涂药。 刚刚听到一嘴的医生话说,这种药膏对祛除疤痕最有效,按时涂抹多少天就能起效。 连乘也没认真听,反正这种昂贵药膏,他没条件也没那个耐心使用。 此刻乖乖接受,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很无意一句:“涂完我就可以走了?” 他都配合李瑀做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李瑀再变态也该满足,停止折腾他了吧? 铛的一声药罐落桌的清脆声,让他惊了一惊。 他抬眼,是李瑀垂眸睨人,似是不悦的样子。 见鬼。 他竟然发现自己都会看懂李瑀情绪了。 这会的李瑀虽然不至于到沉着脸的程度,但气息明显更冷冰冰凛冽了。 “自己涂。” 撂下三个字和药罐的李瑀,转身就走了。 连乘夺过药罐,毫不在意。 自己涂就自己涂,难道他还能找别人帮忙。 没人触碰到他皮肤,他还更自在。 手指挖出一大坨药膏,大力往手背一戳,狠抹。 这么贵的东西他非要给李瑀都用完! 不过,这样他不就是听李瑀话了吗? 他又不靠颜值吃饭人,留点疤痕怎么了! “连先生,您该吃药了。” “我不……艹!”连乘脸再度憋红,气的。 第46章 人都离开了,还不忘叫人逼他吃那么苦的药。 这是跟他多大仇,多过不去! — 午后转阴,红色宫墙琉璃瓦的上空是灰黑的云层。 花厅里,三兄弟再度坐到一处,商讨中秋节礼事宜。 坐席末尾,还多了李瑷和李珲两位皇子。 他们明年就要成年,很多事都要学起来。 虽然畏于和李瑀共处一室,午饭后得到通知,还是乖乖揣着手过来旁听。 李瑷素来乖巧,李珲就不上心多了。 “……”李瑀目光毫不犹豫扫向李珪。 “怪我怪我,”这么说着的李珪毫无羞耻之意,“都是我没有给开明做好榜样。” “玄武哥!”走神的李珲才发现自己暴露了,手足无措起身向李瑀告罪。 他就是稍微多想了下宫外的事,哪里知道自己开小差这么明显。 还牵连了李珪。 顶着头顶如有实质的注视,他低眉垂首,压根不敢看李瑀是什么脸色。 李瑀沉凝久久不语,最后还是李珪出言打破僵持。 “我看就到此结束吧,朱雀,一切按旧例筹办就是了。” 再商谈下去都没意思,反正都是李瑀做主,长辈们还要他们商议什么。 李珪懒散,能不给自己添麻烦就不添。 兴致盎然探出窗外,他欣赏起外头风景,“宫里难得这么热闹,孩子们也很开心,不如我们也松快些?” 这个提议勾得两个小的蠢蠢欲动。 虽然外面不是什么好天气,但有大兄的地方更糟糕。 这样的想法大不敬—— 李瑷自责了下,偷眼观察上首的李瑀,发现人默不作声端起了茶盏,悄悄扯下旁边李珲的衣袖。 不言而喻,这是李瑀准允不反对的意思。 “飞廉,你们也来。”李琚出言,李瑷心领神会,拉着李珲来到窗边。 占据最佳位置的李珪玉扇支脸,居高望远,将楼下园子的景色一览无余。 七月枣,八月梨,九月的柿子红了皮。 院墙边的柿子树红彤彤一片,果实挂满枝头。 此刻五个小孩跟在连乘屁股后头,正把这棵老树摧残。 不知怎么说到一起的,连乘转身一溜烟就爬上了树。 几个小的在树下兴奋得大叫,显然是在为树上的连乘加油打气。 李珪看着看着,漂亮的丹凤眼微眯起来,“多难得啊,这样的景色错过,可就再难看到了。” 李瑷无比赞同。 他成年前天天住宫里,最清楚宫里怎么教育孩子。 连乘以为的这五个孩子时刻就喜欢凑在一起,实则在他来之前绝无仅有。 跟在他身后满皇宫溜达的烦人场景,在此之前也是决不允许发生的事。 宫里每个孩子都是单人教导。 李琅李璇与剩下三个辈分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教育也一样。 平时互相之间遇到,也只是远远客气打个招呼。 至于连乘一睁眼醒来,就是五个脑袋挤在他床边。 完全是因为这张床是李瑀的。 他们实在好奇为什么李瑀的房间,一个外人为什么可以住进去,睡在里面。 管教嬷嬷碍于皇储的领地辖管权,顺水推舟就让连乘留下了孩子们。 至于孩子们就此黏上他,算是阴差阳错多方面因素促成,也算是李瑀默许发生的事情。 “大哥好大方。”看着看着忽然出声的李珲,语气不知该说大胆,还是酸味过多。 ----------------------- 作者有话说:李瑀:拿捏 第26章 夜雨 李瑗袍袖下的手扯了扯李珲。 李珲很不合皇室形象要求地嘟嘴一声, “就是这样嘛。” 小小声的低音,还是怕被里头的李瑀听到的。 对亲属尤其还是兄长的事务,他们无权置喙。 就像身为皇室客人的连乘享有特殊权利, 底下人无权妨碍。 把他带进来的李瑀既然不制止, 其他人更不能多言。 于是破天荒的, 五个孩子人生第一次过上了如此自由的生活。 没有嬷嬷随时在旁指正,他们各种违背礼仪不能做的事情。 连乘想去哪玩,他们也可以跟着去哪捣蛋。 还有这么多跟自己同龄的玩伴,就算做坏事也有伴,日后要挨训诫也是大家一起承担。 那就更无忌惮了! “这些家伙……”折扇下李珪的薄唇低低出音。 连乘的出现会给皇宫掀起不小波澜, 在他预料之中。 倒是没想到, 孩子们凑一起后, 那些平时不见,全都压抑的天性, 全都被激发出来了似, 一个比一个调皮起来。 他的好大儿李蕴, 平时那么恪守礼节, 谨言慎行的人, 也跟着胡闹起来。 隔着远,跳下树的连乘不知把哪个孩子抱了起来。 反正从大到小,连李萤都没落下, 全扛起了个遍,让他们都摘到了一两个柿子。 这份亲手采摘的体验, 李瑷看着都羡慕。 小时候他和李珲就很想摘摘看那棵老柿子树了。 结果每次秋天硕果累累的时候, 他们都只能遗憾看着黄澄澄的柿子发红烂掉,掉落一地,或被麻雀啄掉。 “没有朱雀, 我们还看不到孩子们这样的一面呢,你真不来看看?” “松散。”李瑀纹丝不动端坐,语气不咸不淡。 “哼。”李珪懒洋洋笑了声。 李瑀面不改色收回眺望出去的余光,“放松够了就去复命。” 放下茶盏后的淡漠目光巡视过窗边三人,最后落定在李珪身上。 “既然你不喜欢在事前花费时间,那就由你去整理报告,事无巨细。” “好说。”李珪从善如流。 李瑀的话也只是通知,不是征询。 不管他同不同意,都不妨碍李瑀的话出口就成金科玉律。 花园里的一行人满载而离,浩浩荡荡又跑别处闹去了。 花厅一行五人也陆续离开。 李瑀领着四个兄弟,进主殿见了一面里面的男人,出来天色不早。 李珪率先提出离开,李琚也说告退。 “兕子你不住下?”李琚乳名青兕。 “还是不麻烦了。”李琚一板一眼。 这样的理由听着合情合理。 可皇宫到处都有佣人侍从,他们成年前的住所都保留原样,每天有专人打扫,能有什么不方便。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借口。 李珪不会再问,李琚也不需要再解释。 他向李瑀行礼告退,很自然的顺口加了一句,“大兄一起走吗?” 扑哧,李珪掩扇憋笑。 李瑷李珲没他大胆,只对视一眼,低下头迅速说了声告退,马不停蹄就跑了。 “大兄?”李琚还在疑惑,李瑀的迟迟不言。 “走了走了,我陪你出宫。”李珪强行转过他身,把人带走。 背后,李瑀呼吸缓缓一吐。 皇宫里没有秘密,他的房间被鸠占鹊巢的事不胫而走, 两个皇子上午一进宫就知道了。 还有此一问,很难说李琚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珪明白,李珪才会笑成那样。 李瑀迈步踏上长廊。 隐隐约约的孩子嬉笑声音,仿佛还能从围墙外传来,在这个奉行沉默为金的皇宫显得突兀、出格。 这样的动静确实少有。 似乎是因为连乘的到来,连李琚那样谨慎守礼的性子,都敢有刚才的表现。 往常每个人都在他面前不苟言笑。 这样的感觉,倒也不差。 — 入夜的暮色沉寂。 东宫外,那道属于皇储的殿门早早幽闭,四周唯一的动静来自巡逻的执勤卫兵。 李瑀一路畅通无阻,再走下去他知道,只要他愿意,更无人会阻拦。 他却未径直踏进,停在寝殿门前想到,里面的人大概是已经睡了。 明明该是最叛逆不羁的人,却拥有乖宝宝一样的作息。 隔着宫墙殿门,他无需看已知榻上的人睡着时是什么模样。 昨晚连乘扯着他衣领晕过去,就是这么乖乖趴睡在他身上。 睡着的人拥有远比清醒时更加乖巧的外表。 李瑀第一眼毫无疑问,被那个圆圆的毛栗子头吸引走所有目光。 长出了些许卷发的发茬毛茸茸又刺手,是他预想中的触感。 脸颊贴上去时,更添不易察觉的喟叹。 他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感觉,因为他感到刺挠时,却又自虐般渴望更多碰触。 第47章 舒服的感觉盖过皮肤相触的扎刺。 然而享受是不应该的。 他可以看着别人逾矩,唯独不会放任自己失去自控。 毫不犹豫转移阵地,抚摸的手来到连乘紧闭的右眼和结痂的耳廓。 眉骨下的疤痕,因为不安眼皮生理性颤动,慢慢在他的抚触下平息安静。 分出的一只手扣住了连乘垂落的右手,手背摩挲,慢慢十指严丝合缝紧扣。 连乘想再握拳相向,这会也不可能了。 他回击般将那只右手攥得更紧。 右手手背上的伤口隐隐愈合,只留淡淡疤痕。 果然如连乘自己所言,他的体质好,自愈力不错又年轻。 可是既如此,右眼的伤又为何迟迟不愈。 右手瞬时发力,扣紧连乘后脑勺往胸口一带,再不看。 他低头抬手,齿尖几乎咬上连乘手背皮肤,转而舌尖探出,舔舐一口,再是虚虚一咬。 这是报复。 连乘对于他的发现,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在连乘发现前,他比任何人都要先清楚自己这个不该有的破绽。 连乘的发现,不能从他这获取更多优势,只是让他更加难堪,进而惹来他更多的报复。 目光如若真有实质,李瑀紧盯着的宫门早已被洞穿。 而那目光尽头的寝卧,香雾弥漫似是想象中的他,已经跪伏在熟睡的青年身上。 身下人无知无觉,他脊背紧绷弓起,长发交缠身躯,每一下战栗颤抖都是难捱的兴奋。 床榻帷幔晃动,良久沉息。 翌日,连乘幽幽转醒,满脸哀怨。 “这个皇宫……是不是风水不好?” 他自言自语,自个睡眠质量一向那么好的人,昨晚竟然感觉鬼压床! 太可怕了,他到现在都感觉手臂腿脚都被碾过似的沉重。 莫名的,大腿某处还感觉有丝异样酥麻。 他实在忽略不了,起床洗漱也感觉哪哪不对劲。 干脆拉出穿衣镜,把自己折成d字和c字形查看起来。 嗯,其他地方都如常,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印记,就大腿根内测红红的一小块圆印。 没比指甲盖大多少,摸了摸也不疼,只是酸酸辣辣的,有点像被蚊子叮咬过的感觉。 但没红肿没青,仿佛被盖上去的一枚印章。 很好,既然不是受伤,说明他夜里睡着时没被人趁机偷袭殴打。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大腿根会有红印子?难道他睡着还会掐自己? 他头疼地挠乱头发。 这样的印记,怀疑是蚊虫叮咬,倒不如说用嘴啄嘬出来的更合适。 当然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不可能成立,他就一个念头闪过,顺理成章放弃了探究。 掐的,或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挠出来的,都有可能。 他对着洗手台镜子刷完牙,顺手抓了把头发。 哦,掐自己就算了,为啥右手背的小拇指底下那块皮肤还有牙印? 他还有咬自己的习惯? 气—— 他睡觉再不老实,也不能咬到那里去吧,得拧着手腕自己嘴巴才能够到的地方。 这皇宫风水真不对劲! 他穿好衣服,气冲冲开门往外走,就要找人要个说法。 廊上飘进来的雨丝糊他一脸。 他站到檐下,四顾眺望,发现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竹帘外,宫墙隐匿在晨雾中,地面漉湿一片。 笼罩在雾气里的皇宫别有哀寂美感,寒风萧瑟,蒙蒙细雨,又更觉压抑阴沉。 连乘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穿梭了时空,置身风吹雨打的古老王朝。 这天气不适合兴师问罪。 盯着满排守卫的注视,他打道回府,窝回暖和又舒服的卧榻。 看窗外影壁竹影疏萧,听着雨打芭蕉,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九十点,一个鲤鱼打挺弹坐。 啊,他果然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地方。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无聊又沉闷的地方! 他被带进派出所时,被迫交出手机给了李瑀,在皇宫醒来后,就发现手机就在床头。 可有什么用。 皇宫里没有信号!全屏蔽! 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浪费了一天,没找到机会让李瑀放他走。 但也不能怪他无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昨天下午到晚上,李瑀人都不露一面,还真就放心他不会把他的弟弟妹妹和大侄子带坏。 他属于是办席赶上禽流感——无鸡可使。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1 盘腿打坐,他深呼吸默念冰心诀,今天绝对、绝对不要被李瑀气破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自泰然自若。 李瑀那走不通,他就另谋出路! “连乘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连乘:“……”毁灭吧。 “你刚刚在念什么呀,我们怎么没听过?”扑到他床边的李琅,扑闪着一双求知欲十分旺盛的大眼睛。 连乘凝重睨他们一眼,“独门秘籍,小孩子不需要知道。” “连乘哥哥真小气。” 一夜不见,小崽子们依然对他不见陌生感,李萤小崽子轻车熟路趴上了他床,进而爬上了他身上。 剩下四个大的也熟门熟路抱上他大腿,有问他等会去哪里玩的,有要再去摘柿子的。 他通通视若无睹,咸鱼瘫了会,爬起来就找起趁手的工具赶人。 李茂问他要找什么,他随口就来,“给你们找玩具玩呢。” 小崽子们一听,不知道为什么都激动起来。 不知人类险恶的单纯小崽子,还不知道他找东西是为了打他们小屁股的,非常积极主动放开了他。 他转身就从多宝阁上拿下一柄玉如意,在手上掂量几下重量,高高举起。 哼,让他们老缠着他不放。 “别碰那个!”李琅突然高喊,“大兄的东西谁也碰不得!” “不能动不能动!”几个孩子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脸上神色之焦急严肃,仿佛他碰了禁忌之物将大祸临头。 “不对哦,你都睡大兄房里了……”小机灵鬼李琅突然想到什么,自己得出一个结论,“那连乘哥哥,你可以碰!” 连乘:啊? “你说这是谁的房间??” — “真的假的?李瑀的地盘?” “这些,那些,都是他用着的?” 顺滑被转移注意力,连乘忘了自己赶小孩的大业,指着寝殿各样物品追问。 “是啊,哥哥你不知道吗?” 得知连床上四件套都没换,全是李瑀常用的,连乘哥哥脸色复杂得小孩们看不懂。 李琅对他直呼兄长的姓名还是不习惯,但自己不敢,就莫名觉得连乘厉害。 无视他崇拜的小眼神,连乘回头打量眼睡了有两晚的拔步床,莫名皮肤瘙痒起来。 想到自己睡李瑀躺过的床,还抱着他盖过的被子当抱枕蹭过,他大脑皮层止不住发麻。 太可怕了。 他赶紧走两步远离床边,再次观察房内的布置。 原本看着还挺喜欢的古朴雅致风格,突然就不顺眼了。 这分明是性冷淡侘寂风的装潢。 没一点人情味又不温馨,还真有可能是李瑀那禽兽的喜好。 他翻箱倒柜,怒而查看起他此前都没有注意过的箱柜桌架。 别的私密物件倒是没看到。 很明显就算这是李瑀的房间,对方也并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舒适圈和真正栖息地。 他那种诡异的不舒适感消淡了些。 “这个是……” 架子高处的一张相框忽然吸引了他目光。 他跳起来取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会,确认这里是李瑀房间无误,他沉默许久:“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李茂学话。 连乘作势要弹他个脑瓜崩,望向李琅:“你们以前没来过这个房间?” 李琅疯狂点头:“对啊对啊,是因为连乘哥哥你在这,我们才敢溜过来的。” “啧。” 连最胆大的李琅都这么说。 刚才在他为了确认到处查找证据时,小屁孩们跟在他屁股后头一顿捣乱。 那种涉足险地跟寻宝似的刺激表现证明,他们对李瑀的房间确实很陌生。 更奇怪了。 李璇抓着他手臂晃动,“你在想什么哥哥?” “小孩子好奇心不要那么旺盛。”甜甜地叫哥哥也没用。 他主打一个铁血无情不动摇。 第48章 李璇嘟嘴鼓脸。 连乘看到她这反应,就忍不住再看刚才的照片。 这一家子高颜值,可真是一个赛一个好看,让人看着都动心。 可惜小一点的家伙还算可爱,照片上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面无表情冷脸。 他手里这张全家福合照似的照片,站在第一排c位老人左侧的孩子,明显是幼年李瑀。 看着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跟现在的李茂差不多大。 穿着很合身又漂亮的锦衣华袍,脑后编着长辫子,像个清秀的女孩,也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板一眼伫立垂眸,注视着前方拍摄的镜头。 李琅李蕴他们这个年纪都已经算人小鬼大了,结果照片上的李瑀更加离谱。 那表情,那神态气质,分明是大人的样子。 而除了李瑀这个小大人,照片右侧还有两个差不多打扮的孩子。 顶着跟李瑀半斤八两的气质表情,站在老人左手边。 “这是你们小时候的二哥三哥和你们爸?”他分别对俩双胞胎和李蕴李茂问,得到他们肯定的答案。 照片第二排两男一女的三个中年大人就不说了,是这几个小不点的长长辈,都是一样的端庄威严,冷漠肃厉。 “那这个呢?” 难怪照片上只有四个小孩,李瑀六七岁的时候,别说当时李琅这些小孩都没有出生,李瑷和李珲两兄弟都还没影子呢。 嗯?那除了李珪与李琚,剩下这个小孩是谁? 除了老人坐着,李瑀左边的一个女人也得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殊荣,而且没跟她的丈夫皇帝一起在第二排。 女人怀里抱着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不到一周岁的样子,呆萌地望向镜头,眼神却没有聚焦。 连乘手指在这小孩的眼睛上点了点。 这样怪异得好像没有瞳孔的乳白眼瞳,他身边就有个老朋友是这样的。 ——和光。 不管他们两者之间是否有关系,当下他确认一点。 照片上的这小子投胎很有天赋嘛,一个皇帝直系亲属跑不了。 可他没听说,李瑀除了李珪这几个堂兄弟,还有其他同胞亲兄弟啊? 哦,也可能他对皇室信息了解不多,漏掉数了。 他要是没这一趟皇宫体验,也不会知道,皇室这些人是年纪越小越调皮。 最小的李萤这小崽子,直立行走都不会,已经会四脚并驱满地乱爬,让保姆嬷嬷追得满头大汗。 精力之充沛,颇有他儿时的风范。 反观皇室这些大的,简直跟受尽封建礼教束缚压迫的小可怜虫一样,一个比一个神情麻木。 有种备受摧残后,对外界提不起一点兴趣的活死人美感。 不等小孩们答,他自己嘀咕起来,“所以你们是什么厂家统一配制的复制黏贴脸吗,怎么一个两个那么像,这谁还能区分得出来你们。” 照片上和面前都高度相似的脸,一会就给他看迷糊了。 而且为什么啊,照片上李瑀还戴的是女式玉镯,穿戴都是小女孩的打扮,这是从小被当女孩养吧? 李茂眼巴巴望过来,“连乘哥哥真的认不出我们吗?” 说着泫然欲泣。 没想到这个反应最大,连乘举手求饶:“脸盲,我脸盲还不行吗!” 李琅还是那么傻白甜,“那我们给你再介绍一下我们!” 李蕴附和:“一定是我们没有好好自我介绍的原因!” 连乘不要。 这么多人,一人一句都要吵死他了。 “走开,你们这些小不点。”他冷酷无情。 “小虫跟上跟上!”小孩们热情洋溢,打定主意做他的小挂件,围着他打转,走哪跟哪。 身后跟一串小萝卜头的体验,很容易让连乘想起,高中时学校进了一只小猫,全班都追着它打闹的场景。 好的很,他现在就是那只引人注目的臭野猫。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可他也提不起劲赶小孩了,在寝殿外的檐下无聊地走来走去,跟动物园里关久了有刻板行为的动物一样。 小孩们敏感,察觉出他心情不好,虽然聪明的不问,却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哄人。 有的还搬出他们珍藏的玩具来安慰他。 “你要玩吗,连乘哥哥?”李璇巴巴献上自己的玉制九连环。 看着她期待的小眼神,连乘实在说不出拒绝之语。 但是、真的,这玩意他不会玩啊! “连乘哥哥玩我的玩我的!” 李琅和李蕴李茂也陆续捧出了他们心爱的小玩具。 复古八音盒、玉制七巧板,宝石弹珠,还有远看像罐子,近看是用金丝银丝编制的多宝盒。 五花八门,且个个价值连城。 这样纷纷使尽手段,就为了让他高兴起来。 坏哥哥连乘在天使孩子们面前顿感无地自容,无言以对。 原本他都要做坏人用暴力手段驱逐小鬼头们,再不济随便找些玩的给他们打发了。 没想到自己成了被安抚的角色。 “你们……”看清李琅递上来的东西,感动中的他无语凝噎。 一个云龙人物纹转心象牙球,足足22层的鬼工球。 “这玩意……” “我们每人都有一个,哥哥你没有吗?” 好童言无忌的一句话! 谢谢,安慰起效了,连乘突然就好受了,这玩意也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废那么大劲,又跟人打架又是被追捕,还没弄到一个的鬼工球,这些小崽子人手一个。 他心理不平衡! 小崽子们不给他时间沉浸式破防,纷纷追问他真的没有这样的小球吗。 其中尤以李茂反应最大。 “连乘哥哥没、没有……”他泪眼婆娑,好像是替他难受起来。 连乘真怕这小子一个任性学人砸地上来一句,你没有,我也不要了。 还好,名著剧情没有重现,李茂抹了抹眼,大方地将自己那个象牙镂雕孔雀纹同心球递过来,“哥哥送给你!” 又忒大方了! 连乘捏着鼻梁深呼吸。 没哭就成,闭眼谢谢就对了。 他一口气收下四个小孩的鬼工球,李萤还小,属于他的那个球没取来。 连乘转头就把四个球一口气塞给他,一边玩去。 小孩们没注意,抓着他说自己还有哪些厉害好玩的宝贝,“哥哥哥哥,我跟你说,大兄那个球有五十四层呢!我的还不是最厉害的……” “我!我父亲也有!”黑皮崽李蕴自告奋勇,要去取来他爸的鬼工球给连乘玩。 李琅好像被比下去了,有些失落低头。 然而不到一秒,他鬼点子冒出来,精神重新振发,“连乘哥哥,我带你去看看大兄的宝贝好不好!” 连乘发现了,这小子鬼机灵,自己想干坏事还要拉上他。 但他也蠢蠢欲动。 李蕴抱着他爸的五十四层龙纹玉雕同心球过来,就发现他们都不在原地了。 — “不要往那边去!” 李蕴好不容易追上来,气喘吁吁阻挡在他们前路。 “那是伯伯的兽苑,我们不可以进去!” 李琅几个心有戚戚,又意犹未尽,明显一面畏惧李瑀威严,又不想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连乘立马附和:“对对对,听小猪崽子的话,今天下雨不方便室外活动,我也要回去继续睡觉,你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些小孩粉圆玉润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被猛兽一口一个吃掉可得了。 他给的撤退理由充分且合理,李琅垂头丧气同意了。 李蕴见状不禁松了口气。 他们在寝殿里跟着连乘闹闹就算了,乱入伯伯的兽苑可是大事。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担起身为兄长的责任,阻止发生更严重的错误。 只是李琅一向有主意,辈分又比他大,他说的话一向没份量。 幸好连乘帮他说话了—— 感激的小眼神立刻投向连乘。 连乘笑眯眯用口型无声回了他个“不客气”,等送走他们,扭头他就回了兽苑门口。 来都来了,探索李瑀禁地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下雨不方便室外活动,那他就在旁边等到雨停。 很合理。 稍息天晴,天公作美,连乘抬头挺胸上前。 原以为守卫会阻拦,哪怕选择性询问两句呢,结果人很大方就放他进去了,还贴心提示。 “不要靠近抚摸,它们只不会攻击殿下一人,尤其是那座笼子里的——” 第49章 连乘顺着他指向一看,嘁,一眼仿佛看到了李瑀。 “就你最高冷啊?” 威风凛凛,美丽高贵,这小黑豹颜值挺高,跟它主子一样。 脾性也跟它主子一样一样,臭屁。 他蹲在笼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换得豹向他青睐一眼。 他知难而退,不摘强扭的瓜,转而逗弄起园子里的其他猛宠。 趁着雨停,一人独逛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狮子,大鳄鱼,还有白熊老鹰…… 他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走遍全球,将雨林沙漠、草原荒漠和极地戈壁的全部风光领略个遍。 这些小可爱从世界各地被运过来,自然在他眼里意义不一样。 等他逛完想起起点处的臭黑豹,已经到了喂食时间。 饲养员提着大桶鲜肉过来,他见状上前搭把手。 对方客气告诉他一些饲养细则。 连乘乖乖听话照做,结果其他大猛宠全都很给面子吃完了他喂的肉,只有这只臭黑豹,无动于衷,甚至不屑一顾。 他偏不信邪,把肉喂到它嘴边,对方就冲他龇牙竖毛。 他哪里是会怕的人,毫不犹豫龇牙舞爪吓唬回去。 园子里这么多的凶猛禽兽,刚才都不敢冲他凶,就这么一只小豹子,呵。 不过豹子是猫科吗? 随便了。 反正都是老虎最大,所有小动物都得怕他! 隔着铁笼,黑豹伏身低耳,夹着尾巴慢慢后退。 连乘意外着正高兴,忽然感觉后背凉凉不对劲。 转身往后看去,兽苑门口李瑀的身影挺拔如松,不知站了多久。 他欺负他猛宠的样子,肯定都被看了去。 “过来。” 熟悉的指令声一冒出来,连乘后背就激灵。 下意识就要反应,结果笼子里的黑豹顶开铁门蹿了过去。 连乘:“……”嘶。 真是,李瑀就不能喊个名字吗,害他以为是在喊自己! 更绝的是,就不能给铁笼锁个门吗? 但凡这只黑豹活泼一点,他今天都能跟它撕扯上一架! 李瑀不知他心里腹诽似,还在那专心致志撸豹。 原本高傲的黑豹低顺着头,任他揉捏。 连乘看得眼热又无语。 这死豹子是真双标,而且李瑀是在跟他炫耀吗,绝对是故意炫耀吧? 连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意思都没有。 连乘自觉也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很顺理成章忽略这个问题,问起其它:“它没有名字吗?” “不需要。” 是他不需要,还是这小黑豹不需要。 不管怎么样,宠物还是需要一个名字的吧? 李瑀语气太理所应当了,让他差点以为这是什么正常现象。 不过管他呢,他偷偷无语白李瑀眼,也不跟他呛声。 率先开口搭腔只是一个幌子。 他在李瑀身边蹲下来,顺手递上一块鲜肉。 李瑀眼睫轻抬看了他眼,接手喂给黑豹。 “这死豹子养得真好,喂,你从外边来的?” 连乘试探问:“你不用……唔留宿这里吗?” ----------------------- 作者有话说:李瑀:疯狂心动。(关心?邀请?) 连乘:我真的没有被夜袭挨揍吗? and明天周三早点更新,那就中午12点吧[彩虹屁],然后晚上零点还有一更~ 1引用 第27章 秋汛/台风眼 李瑀晚上不在皇宫睡觉? 要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房间给他睡? 他还是不敢相信小孩们说的, 那个寝殿是属于李瑀的房间。 而他有可能睡在李瑀躺过的床上。 虽然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到,这两天李瑀并非在把他当犯人对待。 这两天在皇宫里的待遇,甚至有几分好过头了。 难道是知道误会了他, 在弥补他? 看来李瑀还不算混蛋到畜牲级别, 良心还有救。 连乘心思刚转一个弯, 李瑀眸光凉凉瞥来,“和你有关系吗。” 得,他白夸了。 拿他的话堵他的嘴,他昨天才刚拿这话怼李瑀! “没关系,您忙, 您尊贵, 是我打扰了~” 他的阴阳怪气和谄媚嘴脸混在一起, 让李瑀眉心都微蹙起来。 连乘才不管他看着难受不难受,李瑀看着他就堵心最好。 他还偏在李瑀面前多多露脸转悠起来了。 李瑀去喂养哪头宠物, 他就跟去哪, 不要钱的奉承话一股脑秃噜出来。 顺道跟着蹭撸把狮子狗熊鳄鱼和大老虎……算了, 老虎就算了。 物伤其类啊物伤其类。 “你不想再来了?”到了虎笼前, 他转身就走, 一向说话语调平淡无起伏的李瑀,这次的反问语气及其明显。 “不了不了,我病未愈, 体力不支啊——”连乘作势欲倒,抱住了一旁的树。 这只大老虎的存在, 猛然提醒了他。 他也是有可能被李瑀狩猎捕获, 养在笼子里的一只宠物。 为了避免他忍不住一口咬死李瑀,他还是离李瑀远一点吧。 好奇怪,所以他为什么要跟李瑀一起喂起宠物来? 还有李瑀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还要奉陪同他闹这一程,真是没劲。 “伤病未愈就按时吃药。”不知招了他恨的李瑀还要火上浇油,再插一刀。 连乘目光幽幽。 “守卫时刻会跟我汇报,你有没有遵照医嘱。” 身后仿佛料到他不会乖乖照做才有的提醒,或者说警告,让他真想下一秒就冲李瑀扑过去。 — 桥下汩汩的流水,水汽氤氲。 近日的秋雨连绵,让皇宫内的明水河不断涨水。 连乘蹲在廊亭下的墙角,给自己作心理建设。 回那座寝殿是不可能回的。 李瑀那态度,总有种把他养肥待宰的感觉。 皇宫明沟暗渠的排水系统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他双眼放空,看似发呆,实则一面思考起,顺着排水沟渠逃出皇宫的可行性。 顺便默默琢磨起,到底谁在他腿上留的印子。 老房子蚊虫是真多—— “荼秘书!”倏然听见桥上经过的脚步声,他赶紧站起来喊人。 正匆匆往里走的荼渊,看着他花蝴蝶一样就飘过来了,端庄神情维持略显艰难。 明明就是专门候在这,伺机叫住的他,装什么偶遇呐。 “好巧啊荼秘书,又见面了!” 连乘像看不出他的异样,热情开朗的打招呼,完全看不出半天前的不欢而散。 “呵呵,好巧,您这是……?” “日行一善喂蚊子呢!” 荼渊:“……” 连乘:“按你说的,我反思过了!” “哦?”荼秘书来了兴趣,“请问您怎么反思的?” 反思结果汇报呢,改变计划呢?预测效果方案又在哪? 连乘背过身去,又转过来。 荼渊:懂了。 “恕我冒昧,连先生,如果这样的行为是您情商导致的结果,那我表示同情,如果是态度问题,我只能说,您的未来实在堪忧。” “……”连乘,“那可谢谢荼秘书指点了。” 用词这么礼貌客气,说话忒歹毒。 这不就是说他又笨又懒吗! 荼秘书心里表示自己没有这样的意思,嘴上歉意连连说着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 摆脱连乘的纠缠后,走至雾蒙蒙的廊桥上,他心神恍然一动。 去年那天,好像也是这样暗淡的天色。 凌晨的天光不大明亮,夏日夜色阑珊。 右眼还没有受伤的连乘,拿着一只打火机找上了守在酒店楼下的他—— 那时候李瑀不抽烟,但他有一整间房子的打火机收藏。 这和豢养猛兽一样,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那只镀金虎头龙纹的防风打火机,荼渊记得很清楚,是李瑀去年二月新近得来。 因为华丽浮夸的风格不符合李瑀的一贯审美,让他印象深刻,以为很快会被束之高阁。 没想到李瑀把玩了段时间,竟然一直没撇开,身边人不时都能看到它出现在李瑀手中。 直到六月中旬,李瑀去了趟華大出席公务,这只打火机就不见了。 勤务官整理用品发现,汇报上来,他又跟李瑀请示。 他还记得李瑀当时的反应,淡淡的似是不甚在意道,不用寻找,日后它会再回来。 说得跟一只打火机能长腿自己跑回来一样。 既然不是被窃,那就只能是李瑀自己私下给了谁。 第50章 荼渊当时只庆幸着,不是他们看管不力弄丢了就好,压根没想到,这只打火机充当了诱饵的角色。 而一场引诱猎物上钩的陷阱,早在那时便预谋布下。 两个月后,在赛车比赛结束后挨了打,被其他秘书同事安排进医院修养刚没几天的连乘,偷偷从医院跑出来,恰好撞上他值班。 荼渊无数次反思还是觉得,自己早该从这事上就知道连乘是个怎么样的人。 可惜当时经手连乘的事不是他,他只是收到指令,如果连乘来了酒店,他就要亲自把人带到李瑀面前。 他照做了,以为自己任务顺利完成。 谁料一夜过去,天才拂晓蒙蒙亮,曙光熹微,偌大的都市还未完全苏醒。 李瑀没出来,连乘一个人先出来了。 年轻的大学生不复来时的冲劲,神色冰冷,又像失魂落魄,径直走出酒店大厅门。 他带人上去阻拦,连乘头也不回,冷冰冰丢下一句,“告诉你们主子,交易中止了。” 声音嘶哑难听。 按理那会李瑀没下来,也没有任何讯息通知,荼渊根本不敢放连乘离开。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被魇住了一样,想着连乘的疯魔样,生怕楼上房间里的李瑀有事。 一时不慎,就让连乘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因为那一次,让他就职工作以来的生涯,第一次受到处分。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李瑀发火。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这会儿荼渊是一点不敢跟连乘再多待上一刻。 按这人巧舌如簧又自来熟的作风,别人真很容易着他道。 可惜还是迟了,荼渊还是受到影响。 进书房跟李瑀汇报工作时,他有种报私仇对不起连乘的感觉。 默默告诉自己这是公事公办,转头就把连乘的黑料送到李瑀手上。 这是从博览会那天的海量监控视频中,筛查出来的片段。 因为李瑀的断定坚持,技术部用了几十个小时一帧帧回放重播,这才发现连乘混在服务员中的身影。 即便现在挑出来了,如果不仔细看,还是很容易忽略视频中总是匆匆低头一闪而过的人影。 监控还只捕捉到了几幕,没有正面照。 很巧合吗,刚好他出现的地方都是监控死角? 不,明明是连乘故意避开了摄像头。 问题就在这,他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那天说是在双子塔附近送外卖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只要把这几段监控内容拿出来,连乘的谎言不攻自破。 展厅失窃袭击案必然也会真相大白。 李瑀那天的直觉没有错,追踪到窃听器的主人就能抓住小偷。 虽然那只鬼工球至今下落不明,但只要连乘还在他们手上,就不怕东西回不来。 总的来说,这场从博览会那晚开始的追逐战,还是李瑀赢了。 然而李瑀看着情绪不显,荼渊就知道这是他还未做好决定的表现。 可是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荼渊不明白。 李瑀行事一向果断有效率,前两天一边处理博览会后续事宜,还能腾出手料理干净外面的舆论。 林苏寂沾上他的绯闻,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荼渊突然想起上旬在温泉山庄的事。 说来惭愧,他是被一个前辈提点,才明白的李瑀在连乘这事上的意思。 往常因为李瑀一向指令明确有主意,他只需听令行事,简称不带脑子。 他从来不会多加揣测李瑀心意。 直到那天,李瑀好像生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连乘跑了,调人包围山庄两座院落的动静之大,惊动了宫里。 内勤秘书部的前辈找来他打听怎么回事,好应付宫内署那边的询问。 他只得一一告知。 前辈一听立刻了然,高深莫测道,“原来如此。” 不是,原来如此什么? 前辈不解释,反自顾自琢磨道:“殿下这个年纪,也是该有个枕边人了,只要处理得当……” 后续一系列怎么操作的话不必提,光前面的话就够糙够直接了。 听着像没把连乘当回事,只有李瑀这个皇储需要,他才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不过话糙理不糙,对于皇室那样的家庭,生理教育是必不可少的。 成年皇子接受到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将繁衍子嗣视作使命责任。 李瑀一向不听话,才会二十八年单身至今,成了这一代皇子中的异类。 为了让他生个孩子,宫里一再放宽择偶标准要求,最后沦落到只要是个女性就行。 后来发现李瑀丝毫女色不近,又暗暗祈求他能找个伴就行,不限性别。 这个时候如若爆出他沾花惹草,风流成性的绯闻,皇宫上下都要夸张地放鞭炮庆祝,他们的皇储原来不是性无能,当真可喜可贺。 所以不怪那位前辈如此激动,上面还没指示,他已经心里做好计划,随时为皇储的人生幸福付出实践。 换作宫内署那帮封建又开放的老顽固,都能把连乘洗干净打包送到李瑀的床上。 这种把人当成志在必得之物的感觉,是不舒服。 荼渊无意同情连乘,更加专注于弄明白李瑀的意思。 经过去年的事,他知道林苏寂与连乘的相似之处,和李瑀选择林苏寂的理由。 但他和霍衍骁他们一样,认定李瑀对连乘只剩下生气,又觉得李瑀对林苏寂也该有感情了,毕竟他庇护了林苏寂如此之多。 万万没想到,李瑀如此铁石心肠,又或者说一根筋走到底,就认准了一个人,谁都不能替换。 前辈说,小时候的殿下就是这样专注,对于任何东西,要么不喜欢,一眼不带看。 一旦看上了,非要不择手段得到,身边的人阻拦说这样不合规矩也没用。 所幸身为皇储,李瑀从小生活条件优渥,眼光高人一等,平素不至于如此任性。 但也因此,让他越发挑剔。 他的挑剔,让他学不会将就。 自小予取予求的环境,更让他不会将就。 捧出林苏寂这个所谓的替代品,更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人。 看啊,求我,我就可以庇佑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简直是孩子似的赌气—— 冒出这个念头的荼渊,赶紧扼杀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明明是殿下自小沉稳,对于所爱之物的心性,就是如此简单直白。 可是现在,这样偏执性格的殿下,竟然在犹豫不决,不知道拿一个人怎么办。 哪怕那个人如此惹怒了他。 他满目惊异,李瑀发现,“你觉得我不应该?” 不应该如此简单放过连乘。 荼渊不敢在他面前隐瞒撒谎,低眉敛目,垂首应是。 为了皇室威严,连乘应该得到正法,为了李瑀本人,连乘也应该受到惩罚。 李瑀平时讨厌的事情不多,因为他喜欢的东西就不多。 养猛兽是一大爱好,所以看中的猎物被人夺走,或中途逃脱捕获,都会让他不爽。 连乘这头猎物,还是已经被他煮熟的鸭子,吃了一口就飞了。 如今他的宽容大度,让下属都感觉不对劲。 “殿下,泽克瑞先生来电。”一个属官把电话转接进来。 优雅而矜傲的男低音直奔主题:“连乘——我听说他被你藏起来了?” “你也要跟我抢人。”人前端肃威严的皇储,此刻只是一头护食的野兽,不豫之意呼之欲出。 这几天想从他这夺人的不少,泽克瑞显然是最不客气的那个。 通话视频里的男人嗤笑:“我们审美不一样,我对跟你抢同一个东西可没兴趣,只是这个人是我救命恩人的朋友,他既然拜托了我,我总得为他办到。” “你现在就可以回拒了。” “凭什么?” 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电脑传输出一份文件,“上个月谈台镜联系你了吧,他那边有很多异兽资料,你选一个。” 那头接收到讯息,好笑道:“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真有意思,原来皇储也是会耐心跟人打商量的人了。” “我们上次的合作捕猎是很愉快,提议不错,新的猎物也让人心动……我还是要履行诺言,谁让我的救命恩人很符合我的审美呢。” 李瑀即刻想到那天的白西装青年。 资料显示孤儿,名为和光,一个普通的交通辅警。 与泽克瑞,更与连乘应该没有交集的人。 现在看来,都错了。 泽克瑞在博览会那晚失踪,敢情是失踪到这个人家里去了。 “不用想着从他那里下手,我会生气的,李瑀。不如让我猜猜,你会把你的baby sweetheart藏到哪里——皇宫?我猜对了。” 第51章 “啊,忘了世界上还有那个特殊的地方。”漫不经心的声音忽然恶劣道,“原来你是童话里会把珍宝藏在洞穴里的魔龙。” 李瑀微微一怔,“不是。” 不是珍宝,是只属于他的稀兽。 这样的话不必对外人道出,那头的男人也不在乎。 “从皇宫里要走一个人是挺麻烦,但也未尝不值得一试。” 李瑀短暂的情绪外露后,是极致的冷漠理性:“你可以试试。” 话不长,但如此反而才给人造成更深的威慑,因为人善于脑补。 荼渊低头早已汗流浃背,泽克瑞虽不至于此,也心生几分警惕。 “真没意思,你这就认真了,ok,实话说,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跟皇宫对上不恐怖,与李瑀为敌才是最大的麻烦。 泽克瑞显然不是自找麻烦的傻子。 身旁人替李瑀挂断通话。 李瑀捏了捏眉心,门外李珪的随从官紧接着来报,李瑀只得出去见人。 可等他过去,李珪却一个字不提正事。 从昨晚的雨今天的天气,还有等会的晚餐,全唠了个遍。 就是不提拿来见他的借口,中秋礼制筹备之事。 李瑀垂眸睥睨:“你想说什么。” 是又从他身上哪处味道衣摆的细枝末节,还是他的哪个细微表现,发现了他的哪处破绽。 李珪摇着扇子,递来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你昨晚竟然没在宫里睡?放着那个孩子一个人在寝殿,未免冷清呐。” “长夜漫漫,朱雀,你也该有个枕边人了。” 李瑀抬眼,眸色比以往都要深幽严厉:“不要多事,玄武。” 头一次,他觉得李珪这些无聊的试探如此不堪忍受。 李珪双目微微一睁,忽的唇角勾笑,凤眸微眯,像是抓住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惊诧而兴奋起来。 在小辈们面前皇储威严十足的李瑀,其实很少对李珪摆出兄长架子。 这是他们互相维持的默契。 李瑀自知失言,反应过度。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李珪喜欢胡言乱语,多管闲事。 这般反应,只会落下把柄,让李珪更加趁虚而入。 可那又怎样,他看腻了连乘同他的虚与委蛇,装模作样,早已忍耐不下。 高阁上的李瑀,居高临下俯瞰偌大的皇宫大院,眸光微动。 领着一串孩子满皇宫耀武扬威的青年,穿行在一大片秾艳昳丽而腐朽的冷寂色调中时,简直像不管不顾泼上去的一抹突兀颜色。 和孩子们待在一起的连乘鲜活明媚,不假辞色,丝毫不加掩饰。 一到他面前,就是装腔作势的油滑嘴脸。 他厌恶这样的姿态。 可也明白,如果是一年前的连乘,那他早也头也不回离开。 他在连乘那,一文不值。 — 台风过境,却影响不到这座屹立上百年的古老宫城。 小孩找来一起吃下午茶时,连乘趁机跟他们的卫从打听起外面的情况。 听说外面暴雨洪涝,受灾不断。 连乘抬头一望,皇宫独受老天爷偏爱似,只经过半天的淫雨霏霏,便恢复晴朗明媚,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难道这是什么台风眼中心—— 好吧,天气是其次,他还是没问到真正想要的外头消息。 比起这些老谋深算的老皇宫人,小崽子们都显得好糊弄了。 他逮着一个娃问:“花狸子,你哥晚上住哪?” “我哥?哦大兄呀。”李琅已经习惯他随口就来的叫法,下意识反问:“为什么连乘哥哥要关心?” 小不点还挺有警惕心,“我看那只小猪和虫子的爸……” 李茂望过来,他顺口加了一句,“还有这只孔雀的爸,晚上都出去不住你们这。这是你们自己跟我说的啊,不算我打探消息。” 李茂听到自己也被提及,高兴地低头继续吃糕点。 李琅窃笑:“我也不知道啊。” “我们真的都不知道。”李蕴附和,增加可信度。 连乘一口气呼吸不过来。 那前面还跟他问这么多! 一群小孩叽里咕噜看他笑话,李璇忽然一句:“连乘哥哥,你是不是都记住我们啦?” “胡说!” “明明就是!”李琅不信他,他明明对他们的小名都对得上。 “你之前明显对我们都不知道,才几天你把我们都记住了,果然连乘哥哥你是喜欢我们的吧。”李琅抓住他手腕故意嘿嘿笑。 连乘甩开他,“哇这哪里的自恋鬼,这么自作多情,谁说谁都要喜欢你们这些姓李的!你们这么多人谁区分得了!” “李家人魅力不可阻挡!” 李琅故意作怪逗他,招来他哇哇叫着冲进小孩群,一顿作势揍人。 本来拍掌给他助威的余下几个崽,吓得转身四逃。 连乘又是心累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晚上小孩们要去主殿跟家人一起吃晚餐,不会再来烦他。 他一个人吃完饭,差不多到九点就上床睡觉。 夜里,还是那张大床,熟悉的香薰气味,他舒服抱了个枕头趴睡,以为会一夜好眠。 结果半夜恶梦,梦到他被兽苑那只黑豹扑倒,差点被拆吃入腹,一会又是被蟒蛇缠身,挣脱不得。 等他好不容易击败它们,摆脱恶梦,又是隐隐约约的春.梦侵袭。 记不清梦见了什么人,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拔步床上绸缎软被包裹的他全身挣扎,弓背蹬腿,难耐吐息。 胸口有股炽热翻滚,烧得他气喘身软,偶尔又有些地方硬邦邦,涨得难受。 他只能更用力磨蹭身下的床单,双腿夹紧被子,大汗淋漓,不一会就汗湿了床单。 ----------------------- 作者有话说:ps:皇宫的剧情好像四章了,但其实这才到皇宫的第二天晚上[求求你了]连乘看似乖乖带小孩,其实通过他们打探地形,摸清逃生路线呢,接下来两章就要忍不住跑路了,所以这几章算是在铺垫……李瑀的兄弟又太多,所以前几章介绍他们花费的笔墨就多了些,而且这也是连乘攻略皇室的一部分,谢谢宝宝们耐心追更到这里[撒花] 晚上零点加更一章,感谢[垂耳兔头] 第28章 满月 闻着怡人的熏香气息, 连乘从小叶紫檀的床上醒来。 入目是八角宫灯,雕梁画栋,金器银饰随处可见。 触手可及的字画与珠宝玉石摆件, 让他随时有种活在古董世界的错觉。 怔怔失神。 梦里他代入的竟然不是那头黑豹, 而是被当做猎物的兔子? 捂着的心口还是心律失衡不齐, 仿佛夜里难耐颤栗的余悸尚未消失。 瞪着身下被揉皱了的床单,勾了丝的精美被套,连乘傻了眼。 现在算算要赔李家多少钱还来得及吧? 不对,他都多久没有青春期夜.遗了? 都说青春期了,发生在他一个23岁的人身上真的合适吗? 他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 到处嗅起自己身上的气味。 熟悉的清冽淡淡香气萦绕于身, 他闻出了其中的紫苏薄荷味, 怎么也不像野兽的味道。 所以晚上他没跟那只黑豹打架。 可与此同时,他发现了大腿根的新鲜指印, 还有耳后一抹红痕。 后背一凉, 他默默抓起被子, 抬高躺下放平。 皇宫里的天气不算很好, 但也不算差。依然阴阴的, 偶有几缕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 是清朗,但一潭死水似的平静、沉闷,无趣。 躲进被子里藏了半天的连乘压下惊恐, 游荡在宫墙殿宇之间。 不可置信,马上就是中秋节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在这座皇宫待过来了。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皇宫里的电视只能提供很基础的官方新闻报道。 也就是说他还是获取不到有用的外界信息, 更别说往外传递信息。 不得不说,李瑀很会磨人。 这样吊着他,反而让他投鼠忌器, 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动的他每日情思睡昏昏,懒洋洋提不起劲。 没办法,闲的。 不过这种提不起劲,不是身心俱疲的沉重,而是因为舒服放松才有的懈懒。 毕竟这里好吃好喝随便他造,他又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想,想也没用,他的一天过得很快。 除了吃就是睡,小孩们要上课不来找他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找工作人员唠个嗑吧,这里的每个人都跟机器人一样,规规矩矩,绝不多说一个字。 想着人家上班肯定不想多添聊天的工作,他只能作罢。 今天小孩们没来找他也好,给那些小动物喂食洗澡都比带娃强。 第52章 落井下石笑话那帮小孩过节都不能放假,还有课程完成。 他得以喘口气,跑去薅李瑀的兽苑。 李瑀一天不放他,他一天不停止折磨他的宠物! 兽苑顿时堪称猛兽飞禽版的鸡飞狗跳。 “哎呀,真有精神,没想到你这么会养宠物,朱雀的小家伙们跟你才玩了几天,就那么有活力了。” 突然出现的男人满面笑容,轻嗯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 连乘:“……”看他眼睛是不是瞎的眼神。 他明明是在折腾李瑀的宠物,没看到它们看到他都怕得四处蹿逃吗。 那叫陪玩,那叫有活力? 对面道:“我们彼此应该无需互相介绍了吧?” 连乘含糊:“大概吧。” 别说此前不认识,就这几天跟那些小孩相处下来,也能把皇室这些人了解个七七八八。 何况他第一天来到皇宫闯入花厅时,就瞥见过李珪。 这大黑皮坐在一把金丝楠木椅上,握着柄晶莹剔透又莫名闪耀夺目的贝母扇,雍容华贵的。 这会儿一看到他,连乘就想到当时李瑀背后的金丝佛像屏风,立刻这些皇子在他脑子里的形象就多了一圈金框。 方方正正,金光闪闪。 怪不吉利的。 隐隐咆哮从爬满藤蔓的青色围墙内传出,提醒他收回幻觉回到现实。 兽苑紫藤花架下的李珪,还在好整以暇看着他。 没有池砚清那种公子哥饶有兴致看人时的玩味。 这位天潢贵胄即使心里真的瞧他不上,给人的感觉也是舒服的。 一身描金织花的古衣,虽然看着花哨,穿在李珪身上却只显爽朗与风雅不凡。 加上高位者那种特有的松弛慵懒,一不小心就会让人陷进去。 至少这会儿连乘跟他相处起来就挺愉快。 李珪清退侍从与饲养员,跟他一起亲手喂过几头狮虎两匹骏马,来到飞禽区。 站在鹰隼笼前,漫不经心逗弄着里头最漂亮的那只海东青,“朱雀擅于驯兽,这里的每只动物都是他亲自驯服的,可你知道他的心得是什么吗?” 连乘:……完全不想知道呢。 “古时讲求的‘熬鹰术’是人与鹰对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直至将鹰的野性全部消磨,开口食用熬鹰人给的肉才算屈服结束。”1 完全不在乎他敷衍态度的李珪笑吟吟接道,“熬鹰如此,对付烈性的野兽啊,技巧也不过如此。最重要的就是人要比兽更狠,要让它们怕你,畏你,依赖你,最后才能服从你。” 连乘品出味来,“你是说……” 这不就跟他之前一样一样的遭遇吗? 李瑀故意把他丢在派出所不管,就是为了熬他? 清楚他遭遇的李珪听出他想说什么,意味深长一睨:“这怎么算熬你,你看他不是迫不及待又把你接出来了?” 呵。 “你想知道原因吗?”李珪眉眼含笑,看他暗自咬牙恼怒,兴色浮现更多。 “因为他啊……不、舍、得。” 连乘莫名其妙。 既是对李珪跟他说这么多的无语,还有这句“不舍得”。 咋地,他还要谢谢他李瑀,多亏不舍得,才没让他在派出所发烧烧死。 多稀罕! 还要他感恩戴德,做梦。 想要驯服他,没门。 “你很闲吗?”李珪乐不可支的模样很浮夸,也很招连乘眼。 不痛不痒反刺一句回去,顺便真心问一句:“你很关心你弟弟吗?” 李珪习惯的眯眼笑容,一刹那眼睛弧度弯得更厉害。 “你再说一次。” 连乘无端感到一股寒意,“只是好奇而已,难道我说错了吗?” 李珪按下折扇睁眼,一双清凌凌的黑眸,和李瑀一模一样的凌厉眼型。 “不,你没有错,我只是惊讶你这样的说法,无论哪一方面。” 哪一方面? 连乘情不自禁疑惑,随即无所谓撇开。 反正李珪会来见他就是奇怪。 这些天他也能发现,这些皇子间感情淡漠,互相之间给人的感觉相当疏离生分。 好像很看重隐私空间的样子,不会因为是亲人而随意跨过界限。 从他们对他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因为他是李瑀带进来的人,所以不会过问一句。 偶然碰见也只是视若无睹,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说。 除了那些小孩,还有很有礼貌的李瑷见到他会友好问好。 简直人美心善。 由此可见,李珪来这一趟,不是有病就是有目的。 连乘提起这些日子懈怠的心,一万个警惕提防起李珪。 可李珪表达完他的惊讶就走了,再也没来过见他。 连乘只得安慰自己,算了,不要计较。 李珪神神叨叨,整个皇室的人也都奇奇怪怪。 虽然皇宫很大,人也多,可就是看着毫无生气,他很不喜欢,很不适应。 等他再见到李珪时,是在隔日中秋节的前一天。 为了中秋当天的祭礼仪式,皇宫里的人进行最后一次筹备排练。 他爬上黄色琉璃瓦的城墙顶,远远张望到一派盛大隆重的排场。 翘角飞檐之上的屋脊兽一个个活泼可爱。 殿下一堆人黑压压,殿前以李瑀为首的几个皇子居高临下,全部身形肃正,高挑修长。 笼罩在他们头顶的宫殿拱顶装饰精美繁复,藻井华丽贵气,盘龙浮雕层层压顶,却压不住那份天潢贵胄的气场。 连乘一眼看见最打眼的李瑀。 黑金龙纹的夏式传统礼服穿在他身上,更显俊雅矜贵,气度出尘,华贵之美扑面而来。 转眼他才望见李瑀身旁的李珪和另一个成年皇子。 他跳下来,旁边伺候的一群人吓一跳,小黑皮李蕴说:“那是我们三叔。” “是三哥!”李琅不甘落后。 小害羞李茂点点头,他亲爸李琚气质内敛,仪度也不能说不出众。 同样的龙章凤姿,样貌清俊,眉眼清隽,仪貌毫不逊色。 只是站在李瑀与李珪俩人身边,顿时少了些存在感。 属于亮片和哑光的区别。 连乘趴在护栏上一会儿,待不住坐上去,荡了荡腿,跟随的侍从们又悬起了心。 脚下围着一群被他擅自带来爬楼上墙的小孩,已经见怪不怪。 他听而不闻他们的叽叽喳喳,倒是想到。 李珪是卷发的显性基因,李琚他们却是直发。 嘁,皇室的秘密还挺多。 — 翌日中秋当天,皇宫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连乘。 他自觉闭门不出,避免讨嫌惹眼。 不过说起来,他来了这么久,这皇宫上上下下的人虽然待他客气周到,可至今他还没见过最上头的那位呢。 长在红旗下的他不免好奇夏国皇帝长什么样,可也明白,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等这些皇室子弟看腻了他,觉得无聊了,自然就会让他消失不见。 上面的人犯不着大惊小怪。 硬要逼着李瑀把他赶出去,纯粹是连乘自己的幻想,属于是遂了他的意。 转念又想起李珪的熬鹰理论,发觉李瑀把他困在这偌大的皇宫,不也是一种熬吗? 不过是把笼子变大了。 得亏他这一年耐性变好了,耐得住寂寞。 不过李珪说的也对,这怎么算熬,啥手段都没上。 鞭子呢,棍棒呢,锁链手铐呢? 李瑀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用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善心大发,倒更像对他无计可施,只能这样磨着他。 可磨人也得人到场吧? 这么大的寝殿就他一个人待了两天三夜,李瑀都没主动来找过他一次! ……等等,他这算不算被磨到痛点上了,他都盼着李瑀来找他了? 连乘惊坐起。 下一秒泄气躺回,在大床上这里滚滚,那边蛄蛹几下。 他这边窝寝殿里百无聊赖着,那边曾经在他面前活蹦乱跳,气得他抓狂的小孩们,一个个端正严肃出现在典礼上。 如果他亲眼看到,定然要惊讶认不出来了。 那种宛如提线木偶般,一板一眼行礼跪拜,死气沉沉的模样,跟那张合照里的幼年版李瑀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今典礼上的李瑀大步在前,捧着礼器踏上祭坛。 身后一串从长到幼,无论辈分大小,一例盛装肃色,罗列两旁。 拖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传统服饰,从早上祭礼上的三跪九叩,到祭拜宗庙,问候祖辈,各样仪式要一直持续到晚上。 第53章 期间尚有几分轻松之意的人只有李珪。 不过一天繁琐的礼节行下来,就是李珪也很难再维持如常。 黄昏时分,侍立在下的李珪面露倦色,看李瑀从丹陛上下来,不仅毫无疲惫,还能状若无事吃下那用来当作供品的白水肉。 李珪想到什么含笑,“你辛苦了,朱雀。” 李瑀淡淡一瞥,波澜不惊收回目光。 那边李珪还在控制不住发笑,掩袖藏起食之无味甚至令人作呕的白水肉动作,差点暴露。 想到李瑀忙活一天,晚上还要马不停蹄出宫,把寝殿留给别人,李珪就忍不住在这样肃穆的场合露出笑容。 “这也太可爱了,朱雀你也很可爱啊,好吧好吧,是他可爱。” 这两天值得他开心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怎么会有人找上他抱怨皇宫蚊虫太多,有意无意提醒他好好督促下人按时杀虫啊。 又比如半夜进人房间,偷偷摸摸跟人贴贴的是谁啊。 前者他明知言外之意为何,但他不说。 后者他本该无权过问,他偏要过问。 说完生怕当事人恼羞成怒似,还要装模作样顾忌几句。 心里却是更加赤裸裸想到。 哦,只是凉凉扫来一眼,没有否认他很可爱呢。 凤鸟纹锦衣逐步靠近玄色龙纹衮服,两道长身玉立的身影,相近不到片刻的耳语—— “玄武。”冷冷一声,犹似当日席上长者威严一呵。 丹陛之上的尊者目光,随金红的夕晖一起笼罩而来,威严庄重。 列侧的李瑷李蕴等小辈默然垂首,似闻声,又似未听见李瑀饱含愠怒的一声。 一干侍从属官依然静候在祭坛四周,这方台上,一时只有李珪迎面对上李瑀的黑眸。 同款凤眼一样凛冽清冷,一样的漠然无物。 唯独那双墨色更深的的眸底此时掠过凌厉寒光,比往常更令人胆寒心憷。 墨青黻饰的吉服翩然而至,如主人一般普通平常,“大兄。” 李琚的声音礼貌疏离,温柔克制,“这边的祭礼还要一会儿开始,茂儿他们还小,可否允他们先过去宗祠祭拜?” 李瑀冷眸横去一眼,准允:“可以。” 空气悄然一变,李茂他们移动的脚步松快几分。 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曜日移去。 李琚复返后的高台上,祭礼重新开始。 除了少了一群以敬香之名离开再未返回的孩子,一切仿佛如常。 唯独李珪清楚且不加掩饰那份暗中发生的变化,他的心思,早已被两张陌生面孔窃据。 讨你欢心,怕你不过来,又怕你再走。 捧出一个姓林的,用他来刺激连乘,好像是用他来让连乘知道,他李瑀不是没人要的。 李瑀何时如此不自信的。 李珪忽的冷笑。 — 入夜,满月皎洁,家宴结束。 脚步声踏破寝殿寂静时,门后的人火速冲进里间,跳上床。 典雅复古的房里,一秒进入静止状态似。 唯有床头兰花底的金丝笼香薰炉还在升起袅袅香烟。 暗夜浓稠,绣着繁复龙纹的衣摆拂过帷幕,穿过层层珠帘,抵达寝殿里间。 人未至,祭典上沾染的檀香先袭向拔步床内。 这股香气霸道,甚至盖过了寝殿里本来的气息,但也可能是他闻习惯了才不敏感。 连乘揣测着,想继续从掀起的被子一角偷眼窥看,又怕被发现。 最重要的是,他几乎能猜到来者是谁,一种想确定又莫名生怯的心理作祟,让他止住了下一步动作。 他早怀疑上李瑀。 能自由进出寝殿,不被守卫抓住的人还能有谁,有谁! 总不能真是风水不好有鬼,或者是小偷小贼摸进皇宫,什么东西都不偷,就专门给他身上留下那些莫名印记吧? 说实话,刚刚听到脚步声,发现真的有人大半夜会进入这个寝殿时,他一点没有即将抓住凶手,发现真相的兴奋。 一点点看着那抹衣摆走近里间,身份愈呼之欲出,他越生起种被野兽盯上逼近的惊惧不安。 心脏控制不住地泛起紧密鼓点。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头一次如此迷茫,不能明确自己的想法。 ----------------------- 作者有话说:晚十点照常更新[撒花] 1熬鹰—引用 第29章 寒露 不管面对谁, 什么人什么事,连乘自问一向果断,从不需要犹豫。 更别说像眼下这样拖泥带水, 连跳出来质问李瑀为什么要这样做都不能。 但也清楚, 如此情态并非是他心生异样。 而是面对李瑀这样一个危险强大的存在, 任何人都必须十分谨慎小心对待。 他不能保证李瑀下一步会对他做什么,自己又是否有自保之力,那么所有的一切犹豫不决都是应该的。 没有应付李瑀的勇气,亦情有可原。 他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以不变应万变着, 倏然听见一声喘息, 在这样的暗寂里尤其清晰。 连乘屏息调整, 睁开一只眼偷偷瞥去。 高大的男人身影正在窗前的红木太师椅坐下,仰起头后靠, 刹那全身松懈了下来似。 借着月光, 连乘都能看见他乌黑卷翘的眼睫颤了颤, 绵密的遮掩了眼底所有晦光。 那张素日冷凝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透着微微倦色, 就像往日坚不可破的冷酷外壳, 突然裂开了一丝细纹。 此刻他看见的喉结滚动弧度,搭在扶手上鼓起的手背青筋,都让人感到莫名的色.欲性感。 嘴唇不自觉抿紧, 床榻上的人放下被角,隔绝了所有新鲜空气。 窗边的人静坐一会, 似乎闭目养神够了, 起身向床边走来。 抬手掀起帷幔,严实包裹不露一根头发的隆起映入眼帘,无波无澜的瞳眸蓦然泛起涟漪, 被浓夜浸染出欲色。 万籁俱寂里,只闻呼吸悠远。 李瑀长达一分钟的注视,目光像能透视到锦被下的健瘦身躯。 被里的连乘侧卧难安着,忽然感受到床边伫立的人抬手有了动作。 李瑀从衣袖掏出一枚香囊,往床头香薰笼一倒,里头便多添置了几厘香料。 转瞬脚步声渐远,门扉合拢。 屋内香薰静静燃烧,香气袅袅。 沐浴在馥郁芳香里,连乘沉沉闭眼,意识飘远。 清晨,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 昨晚的一幕幕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连乘下意识控制呼吸,屏息,然后是急促喘气,再次屏息控制。 控制不住—— 一头栽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下发紧的同时,脸颊憋得涨红。 他狂捶床。 该死,李瑀这个疯子,皇室一定是盛产疯子! — “哥哥!” “橙子哥哥!” 烦人小魔头们又来闹人了,还偷偷夹带私货称呼,合起伙一下把他从床上揪起。 “哇羞羞脸你还没起床!” “连乘哥哥脸好红~” “噫?连乘哥哥是不是胖了?”李蕴忽然神来一嘴。 “嗯……”李琅人小鬼大作思考状,“连乘哥哥不要难过,我们一致觉得,你比刚来时好看欸,长出来更多肉肉!” 所以不要觉得胖胖的不好哦! 李茂屁颠屁颠捧来一柄光滑铜镜,高举过头。 晴天霹雳,他真的圆润了不少! 连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被养得肤白面红的人是自己。 “那是因为你们这风水不好。”他深沉脸强调。 害他活动身体的精神头都没了,天天一动不动,不是吃就是睡,养猪都不带这样的,自然就会长胖了。 小崽子们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连乘:“……赶紧走吧你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娃儿们一大早就要去送他们的父亲出宫。 是的,连乘很震惊,那几个男人留宿一夜,第二天迫不及待就要走。 还得小孩赶早起床来送他们。 其他人也默认他们不会住第二晚。 “你们送就送呗,非把我也叫起来。”娃送那几个,他送娃去送那几个。 这么抱怨着的连乘,没指望小崽子们能对他感到抱歉。 这几个小鬼该跟他闹的时候闹,没心没肺一样,却不是真的天真无邪,一点真实想法都不透露的。 他也懒得探究这个关头,他们为什么偏要来见他一面,还要多此一举缠着让他送到宫门口。 远远看到等候接手的嬷嬷,一步不多动的,立马闪身走人。 第54章 咻,他帮皇室带娃的回报这不就来了。 一队巡逻卫兵经过花坛,四周空旷无人,唯有口哨声惊起的鸟叫声清脆 — 时令已是寒露,早晨的雾水深重,寒意料峭,天色尚暗。 出宫的两个男人身上都带有不同程度的惫倦感。 李珪直接外罩斗篷,里面睡袍裹身出现在宫门口。 “太失体统了。”为首侍立的妇人,是宫里那位长辈身边伺候的老人。 看着他们这几位年长皇子长大,当即呵责不留情面。 李珪拱手求饶:“原谅我吧嬷嬷,反正我回去后也是躺床上补觉……” 那也不能不换衣服啊。 嬷嬷深深叹气,拿李珪没办法,后者就是如此没个正形。 李琚着装规矩一点,但也站得远远的,似乎没精力旁听亲兄长制造的纠纷。 直到一直躲在李琅他们后面的李茂跑过来,直接抱上他的腿。 李琚怔了怔:“怎么了,南客?” 李茂面带拘谨,细声细气:“父亲,我、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 李琚才抬手,李茂已经被人拉走,“失礼了殿下,请不要耽误您的行程。” 李琚一向好脾气,收回没摸成儿子头顶的手道:“无妨。” 皇室言行举止都需克制,李茂的举动确实逾矩,对方道歉拉开也是正常。 李琚转身去跟李瑀行礼告退。 在场中无论年纪还是身份地位,都是李瑀最高,他必须告知一声才能离开。 这也是规矩。 他一向遵循得很好。 李瑀一大早的着装依然端庄,气态如常,不像他和李珪还能看出连日周转的怠色。 听着李瑀出言回应了他的问候,李琚本该立刻离开,只是他看着李瑀冷淡的面容还是有点好奇。 他真的不跟他们一起离开吗? 往年李瑀都是跟他们两兄弟一样,在节日结束第二天就出宫的。 这么想着,上了车,他难免联系到另一个人。 进而思索,茂儿是因为这些天有人陪伴才更开朗了一些吗? 往日怯生生不多话的人,都敢跟他提要求了。 他坐直了些,微微侧首望向车窗外逐渐后退的宫墙琉璃瓦,开口却是对副驾驶的秘书吩咐:“过几天等茂儿完成了功课,记得跟宫里申请,带他去见见他的母亲。” “是。”秘书应下这份未曾在儿子面前说出的许诺,旋即问道:“那您呢,殿下?” 是问他需不需要调出行程空档陪同。 李琚靠回原位,神色淡淡,“再说吧。” 秘书不再问,按下控制键,车间挡板升起。 “停。”后座的人忽然出声,秘书照做回头,看到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这是相信每一个跟在皇室成员身边的人,都会慢慢习惯的事情。 皇室人天生的五感敏锐,总是能让他们发现很多常人很难察觉的异常,避开许多未知的危险。 同一时间的寝殿外,两名守卫陡然立正绷紧,朝来人行礼。 李瑀步伐微顿,“他还在睡?” 守卫犹疑间给出肯定回答,正要上前开门,李瑀已抬手亲自推开了门。 只是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便传出不爽的声音。 “谁?李瑀吗?不管是谁,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老子要睡觉!都出去!” 原本听着里面人胡乱揣测的李瑀,眉眼舒展平静,听见后半截粗俗的话,眉头顿时微蹙。 “守好,今日一天都不许他出门。” 他转身下令,守卫愣了瞬才领命应下。 抬眼发现人已离开,看方向像是去皇宫主殿的路。 — 车里,副驾驶秘书无声打开手机,司机控制方向盘,车速变化。 整个车队在一分钟内变化队形,各车内的随行近卫严阵以待,恍然蓄势待发。 当中的车厢内,依然静默,如常。 连乘却莫名感到空气凝重几分。 前头的男人出声后,除了叫停了挡板,再未有其他动作。 不太对劲。 唰—— “住手!” 后备箱猛然被掀开之际,连乘纵身向前扑倒人。 两道措辞一模一样的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连乘无视后备箱门外的近卫警告与各种危险瞄准,一心盯紧身下的男人。 长发男人被他死死压制在座椅与他身体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抬头就是一只澄澈明亮得不可思议的琥珀色瞳眸。 在昏暗车厢内,真如会发光一般。 连乘另一只半睁不睁的灰黑眼睛,睫毛抖了抖。 男人与李瑀一般无二的凤眼幽黑矜漠,他对上并无多少畏色。 这人会及时喝住手下,只怕也是个惜命的主儿。 生怕他一不小心弄疼扭伤了他,才这么着急出声不是。 他正要威胁,身下的人率先道:“你不想被朱雀留下?” “嗯?是……吧?” “你走吧。” 连乘呆愣愣,听着手下的俘虏兼人质温声出言,“不必如此,你想走大可以立即下车,他们不会拦你。” 连乘瞥眼车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住这辆车的近卫保镖,目光再收回到车里,脸上多出几分诧色。 这算啥? 能当机立断判断出局势,猜出他目的是要逃离李瑀掌控的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太老实了,和李瑀他们都格格不入的品性,好得他都不忍威胁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放心,等我安全离开皇宫区域就放了你。” “我知道。” 身下的男人笑了笑,极尽温良可亲。 连乘松开几分箍住他脖颈的力道,让人坐回原位。 “您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我本来就是想搭个便车出去的,没想到您的车突然停下,我还以为有劫匪拦路抢劫呢,吓我一跳,您没因为我受惊吧?” “无妨。”李琚声音轻柔。 车队重新启程,絮絮叨叨的连乘看到背后皇宫的琉璃瓦顶彻底消失不见,对他的控制也彻底解开。 “那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李琚的配合与老实不似作假,连乘暗叹一声,不等停车,开门跳下车,在地上滚一圈,翻身爬起来就跑。 车子急刹车停下。 “阿青。” 下一秒,老实配合的男人下车,神情如常吩咐起身边人。 “去联系皇储,让他尽快派人过来接应。另外分出一小队跟上去,记住,只许尾随监视,不得插手,更不得动手,切忌。顺便嘱咐他们,随时将他的动向汇报回来。” “是。”近卫领命追随一个方向而去。 半小时后,等这支小队折返,还能看到等候在原地的李琚。 一旁还多了李珪的车队,好整以暇旁观。 正被人拎着后领子拖回皇宫的连乘骤然看见车边男人,醒悟过来的幽怨眼神直射向李琚。 老实人,好一个老实人。 “放开!”挣开李瑀束缚,连乘一头撞进道幽深晦暗的视线。 李瑀好像生气了。 对于他的逃跑,还有寝殿欺骗了他的录音。 连乘哑然一瞬:“……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行。”李瑀唇角紧了紧,转身面对李琚等人的目光波澜不惊。 一个客气道谢:“有劳。” 一个疏离:“大兄客气,青兕告退。” 两兄弟装模作样装什么,背景板的连乘气得张牙舞爪。 说是告退,还是李琚目送李瑀压着人上车离去,自己才转身向车上走去。 耽搁这些时间,此时天光已大亮,远山黛青,红日耀眼,照清李珪眸中意味不明。 李琚途径的脚步停下:“二哥,你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 李珪不置可否,扬扇望远,口中颇有赞叹:“嗯,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 “是啊。”李琚平淡没什么语调的话也似赞同。 郊区空气含氧量不同市区,早晨未经污染的新鲜空气,呼吸起来都像有股清冽香甜味。 可这样好的空气,他们还是习惯于把自己珍贵的宝物往皇宫里藏。 明明对皇宫避之不及,每天迫不及待逃离皇宫的人。 李琚看着路边野草上的露水逐渐被晒化。 也许正是因为他们都从皇宫里出来,所以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世界上再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 他和李珪的珍宝都好好藏在皇宫里,不敢带出来。 那么,他们的大兄如此做,是因为也有如他们一般的潜意识吗? 第55章 李琚不清楚,但看李珪发笑的表情,他知道,他们都清楚一点。 那就是李瑀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承认没有能力守住自己的珍物,只能带回皇宫藏起来。 一个没有自信的皇储,多么可笑,不值得李珪和他发笑吗? 抬步前行,与兄弟并行的李琚沉思再次开口。 “昨天,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在提醒我们的皇储,”李珪好脾气解答兄弟的疑惑,“提醒他可要守好他的宝贝,不要再被夺走了他可爱的小宠物,导致悲剧重演。” “这不是多此一举。” “怎么会,”李珪笑眯眯,“要是太容易就被抢走了,那不是太没意思了?” 李琚无言停步,李珪支扇歪头望来,口吻挑唆似,“怎么样,要一起加入这个游戏吗?” “放心,长辈们乐见其成,不会责怪。” 李琚依然无言。 — 沉默亦在车内蔓延。 宫殿前,车子才停下,李瑀撂下一只开着录音软件的手机就下了车。 “喂!” 知道自己在寝殿留下的小机关被发现了,连乘收起手机赶紧追下车。 前头的男人忽然驻足回身:“就这么急着去把你的小把戏藏起来。” “什么玩意。” 他刚刚追上李瑀的脚步戛然而止。 李瑀这副模样算什么? “皇储倒打一耙先训起别人了?” 李瑀不训他还好,他一对他强硬,越勾起他的反叛劲儿,他就不是个吃硬的主儿。 他不知悔改认错,李瑀面色便也越发阴沉。 几步逼近,反手就抓住了他后脑勺头发,“哄骗我离开就是想这样逃走?我有说过你自由了吗?” “混蛋!”他被抓疼了头皮。 李瑀还在迫使他看向刚刚经过进来,也差点就逃离出去了的宫门,“我有没有说过,你还没有解除嫌疑。” 头顶的声音听起来越发冷厉阴森,连乘被迫昂头,重心后移,良久压抑出声:“凭什么是我?” 李瑀凤眸微垂,淡淡的一眼告诉他,不需要理由。 连乘咬牙,李瑀语气忽然一松,“不想掩饰了?” 连乘瞪他的眼神像能杀人,不加遮掩。 后脑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慢慢下移,拇指抹去连乘嘴角因咬破唇肉渗出的血迹,轻柔而强势,不容抗拒。 连乘急促喘息,他在暗自忍耐,李瑀一直也在隐忍什么。 ----------------------- 作者有话说:连乘:没跑掉。 李瑀:还得忍。 第30章 季风 连乘烦的要命。 他对自己自投罗网似, 秒被捉回的不成功逃亡本就懊恼。 李瑀还一副他对不起他一样的表情,同时还没忘记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瞥见周围的近卫,他登时爆炸, 猛然打掉那只手, 挣脱了控制, “胆小鬼,关我这么久,连目的都不敢报上来。” 李瑀的高大身影顷刻而至,“那我该说你愚钝吗,至今不能领会我意图的……蠢货!” 挨骂的人不仅不能当众反驳, 还在这凛然森厉的气势下退无可退, 后背抵住红色宫墙。 宫墙的主人一手攥紧了他衣领, 一手恶劣似掐住他下颌抬起,膝盖径直顶进他两腿之间。 连乘从头到脚扫视了下这别扭的姿势, 恍然大悟, “你在羞辱我?” “因为霍衍骁把我带到你们的饭局上, 你感觉受到了侮辱就要对我报复回来?” 李瑀:“……” “我都说了那都是霍衍骁的一厢情愿, 我来之前压根不知道你也会出现!” 他说着就要推开李瑀, 反被李瑀进一步制住,连人带手臂都被李瑀圈禁拥入怀里。 他一米八的个子本就没李瑀高大,李瑀又披着宽大厚重的缎面毛皮斗篷, 这样从李瑀背后看,完全看不到他的一点身形。 但奇特的是, 他这会没有感受到更深的压迫感。 因为李瑀的身体是放松的, 环抱住他时还有闲心短促笑了声,罕见的笑音。 像是他刚才说的是什么笑话一样,道:“那就这样吧, 记得就这样敞开身心接受我的……报复。” 什么叫就这样! 莫名又被放开的连乘回到寝殿,还觉得刚才没有发挥好,想起来就来火。 而且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侍卫这个时候还来火上浇油,催他吃药。 “吃!就!吃!” 侍卫就看着他生气归生气,一点犹豫没有,一点药没少吃。 连乘嘴硬归嘴硬,还深刻记得回来前李瑀警告他的话。 如果还想离开皇宫,就必须听话谨遵医嘱,按时吃掉那些药和补品。 又威胁他—— 偏偏对他有效! 吃完药,没忘把午饭的山珍海味吃了,今天的主菜有佛跳墙,高汤文火煨制而成,浓郁荤香。 皇宫的御厨水平没的说,各种用料真材实料更没的说不含糊。 他心满意足干掉了一大罐,磨蹭着下楼,看到坐在偏厅云淡风轻喝茶的李瑀。 这人倒是心情莫名其妙轻快起来。 愣了下连乘想起,这本来就是李瑀的地盘,这人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奇怪。 不禁把李瑀看顺眼了几分。 “这是什么?” 经过茶几,手边碰到上面的包裹,他顺手打开。 李瑀看到他走过来就屏退了所有侍从佣人,他不信这拆开的包裹放在这不是专门留给他看的。 不过里面这东西…… 紧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放过他一丝的神色变化。 从错愕不可置信,最后凝固成了一种名为愤怒到气笑的情绪。 不同于以往被他刺激而生的气恼。 如果说那种在他面前的破防生气只是小打小闹,此刻连乘的生气程度就是要真刀真枪跟人干起来。 李瑀环臂看着人,放松地向椅背倚靠:“你很意外吗。” “我不应该意外吗?”连乘瞪过来的眼神毫不掩饰。 几乎是瞪着他骂,你们就是因为这玩意把他抓起来的,现在还好意思怪他不该生气,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瑀目光微移,“是啊,为什么……” 他知道连乘生气的原因不在此,就像连乘完全知道他的“为什么”是为何。 但他不说。 气死李瑀,最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鬼工球会被寄回到皇宫。 他连乘在这,鬼工球却出现了——李瑀再没有理由软禁他不放。 他知道李瑀这几天肯定在想尽办法揪出他的把柄。 可如此一来,逮捕他缺少实质性物证,就是皇储也不能凭空捏造一个罪名安他身上。 他会出现在博览会现场的事,也可以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 就是搪塞不过去,两项罪名也不一样。 总之,他赢了。 连乘脸色顿时神气,李瑀眸光不由落在他身上,眼底划过深色。 那个将鬼工球送过来的人显然是想救他。 但连乘反而为此生气。 他在乎那个人。 不知为何,李瑀直觉是博览会上的那个青年,神色愈发冰冷。 没发现的连乘语气轻佻,宛如哥俩好的架势凑近过来,拍拍他肩膀道:“行啦,放我走吧皇储,还犟什么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纠正错误还不迟。” “而且我走了,你不就不用每天晚上大费周章跑来给我下迷药,防止我晚上跑了吗。” 既轻松了,也不用再被他鸠占鹊巢霸占了寝殿,在皇宫无处可住。 连乘自觉很为李瑀着想了。 他这么为李瑀好的自顾自一通输出,全然忘了这种天生就要学会训诫掌控与支配的男人,怎么会容许事态脱离掌控。 又怎么会看着他如此放肆,却无动于衷。 李瑀毫无征兆地一把拽过人。 “知道我在囚禁你,不知道问问我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 “什么?” “你觉得我会愚钝到如你一样,听不出你的呼吸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熟睡?” “我!靠……!” 连乘真没想到李瑀感官灵敏到这种程度。 至今为止他身边有这种变态能力的人,他知道的也就那么一个。 没错,还是那个死和光。 阻挠他行动,又把他的战利品物归原主的家伙。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快递是那家伙寄的。 其实他的呼吸控制挺自然了,架不住这样的变态世界上还有第二个。 “我为什么要问,”直视回去那双深暗的黑色瞳孔,连乘故作轻松,“世界上的变态那么多,每个人我都要理解他们的意图,那我不是很累?” 第56章 李瑀冷声:“你活得倒是轻松。” 连乘:“哼!”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怕被人嫌弃愚钝,就怕气不到那个嫌弃的人。 有这种态度的他,就是天皇老子来也拿他没办法。 可惜没有如他预料之中的,是李瑀根本没被他惹恼。 反而游刃有余似的轻松闲适,不轻不重捏了下他后脖的颈肉,以示惩戒似就松开了他,淡看着他故意使出的嘴上小技俩。 一顿方言版口吐芬芳。 骂他变态他都不生气。 有这种态度的李瑀,干什么事情成功不了? 连乘懊恼,赶紧远离了几步变态。 比起他之前曲意逢迎的谄媚嘴脸,李瑀显然更不讨厌他现在的呛声抬杆。 余光扫着沙发那边,连乘回顾自己这些天的种种反应,不禁皱眉。 坏了,中计了。 — 被他各种忤逆的男人身心舒爽,正打电话给秘书,让他们安排出行。 三步并做两步,连乘紧走跟上往外走的人。 “还想出宫就跟上。” “我本来就在跟啊!”他骂骂咧咧。 前头的人听在耳中,不动声色,唇角却有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连乘不爽的碎嘴抱怨一直持续到车库。 一排车型款式各样的豪车一字排开,相当震撼。 就算不了解汽车品牌配置的人站在这里,也能单纯被这些车的外观魅力所折服。 连乘属于夹中的不上不下那批,不是很熟,但眼热。 在李瑀随手拿了把车钥匙打开车门,回头发现他盯着车神色莫名微妙后,李瑀干脆道:“不喜欢?” 转眼就让人一盘车钥匙送到他面前,随他挑选。 连乘:啥啊这,囚犯还有选择权? 他犹疑不上车,又不是不喜欢这辆车。 倒是李瑀甩出一车库车,让他喜欢哪台就可以开走哪台车的豪横架势,有种给他赔罪的错觉。 终于知道不该抓他回来了? 啧,真是让人心动难拒,可恶,这是阴谋,赤裸裸的阴谋! “开这辆行不?” 李瑀看都没看他指的哪辆,直接应下,“行。” 连乘立马变了面孔,一口一个皇储殿下万岁,皇储圣明。 把人请上车还在那保证,自己车技贼溜,上路绝对安全,不管要去哪,他都保证平安送到目的地。 李瑀指尖捻动,知连乘曲意逢迎心口不一,只是架起腿,面容沉静拂衣。 连乘语塞片刻,李瑀上车落座的这身姿这架势,给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夜间的几幕画面回闪,硬是给他看热了。 晃了晃头散掉些热意,麻溜钻进驾驶座。 手握在方向盘上还在想着,继给仇敌霍衍骁开车后,他这是又给二号仇家当起了司机啊。 但凡他坏心点,都能把李瑀送上死路,副驾驶的死亡危险度可是相当高,哼哼。 李瑀还敢相信他,这时候就忘了他们皇室祖传的多疑症与防备性人格了吗。 他系着安全带,看李瑀操作设置导航,凑过头来看路线,忽的欸一声,“什么味儿?” 车厢密闭的空间,一股气息尤其明显,他闻着更觉得晕乎乎的。 “等会儿,咱们换、换个座……”还好还没把车开出去上路。 眼神迷离,才扫到屏幕倒映里自己的面红耳赤,一头往下栽。 柔软的脸颊砸上结实的大腿,耳边恍然听见李瑀叫了他一声名字,“连乘!” 不似平常的沉稳从容,多了丝急促。 “佛跳墙……有酒的吗?” 头顶呼吸喘了声,像闻声松了口气。 迷迷糊糊再从那种醉酒的感觉中醒来,连乘未睁眼依稀先听到一对交谈声。 “殿下,您丢失的项链有消息了……”清雅的男声是那位池家大少的。 他辨别出,感到一只手摸了摸他额头,“外面说。” 音色低哑,接着有起身走开的声音。 “上次……黑市上流出来……我顺藤摸瓜……倒卖……还真的有人敢把您的东西拿出来出手——” 一声叹为观止的轻叹后,交谈声彻底远去消失。 内容稍微还跟他有点关系。 不过不重要,残留的手指触感温凉舒服,连乘下意识拱起身体,蠕动追随而去,想获取更多。 碍于体力不支中道崩殂,倒在床尾。 扒着床上围栏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车上,不知道是哪里的房间,装潢是精致奢华挂的。 赶紧晃悠悠爬起来,给自己搓两把脸清醒清醒,结果只是脸更红了。 那种摄入过酒精的状态,虽然不至于再让他晕厥过去,可身体还有些微醺似的后遗症,让人打不起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罐佛跳墙里的酒经过蒸煮挥发含量不多,他受影响不深。 不然他真可以当李瑀面现场大变活人,由人变兽,然后被李瑀关进笼子,迎接不是待宰就是被圈养当宠物的命运。 哪还配那温柔的摸额啊! 没事干的皇宫厨子,用什么老酒炖菜。 “带我来的人呢?” 走廊随便拦了个人,成功被带离迷宫一样的建筑,解脱迷路遭遇。 隐约的枪击声从四周传来,连乘穿行在射击馆内,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能看到好几个有闲情逸致练习的公子哥。 最大的射击场地上,有人逆光而立,低头组装着什么。 清爽挺拔的身影站在从室内露天部分倾泻下的一大片光线里,金边紫色镜片的太阳镜耀眼明媚。 配上深邃的五官,显得很亮眼,又优雅张扬。 正如这雨过天晴的天气一扫阴霾一样,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池砚清。 只是忘了自己还处于醺醉状态,反应迟钝,以为的两眼其实跟看愣了许久无异。 顶棚下,隐匿在暗处的身影锐利冷峻,只一身简易国风长衫,在这料峭寒风中便足够清冷绝艳。 池砚清瞥过来,连乘回神刚反应过来,面前已多了堵人墙,遮去了他们彼此的视线相接。 忽然,李瑀背后探出个头。 池砚清微妙地看着这个头,往他手上的半成品微妙地瞟过一眼,正欲发问,李瑀冷道:“你前一步少了枚零件。” “啊。”池砚清卸下套筒,拆解零部件重新装配。 连乘那点为数不多的强迫症终于舒服了。 身前的人垂眸望来:“没事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好了。” 其实压根没有恢复,嘴硬是他的命。 一只大掌覆额,随之是从头到脚的扫视,“没有恢复就是没有恢复,讳疾忌医做什么。” 连乘撇撇嘴掀眼瞥眼人,懒得再看人似,往旁边椅子上一座,摆明拒绝沟通回答的姿态。 他习惯用好的答案回应别人的关心。 明显眼下李瑀不配。 而且只要李瑀放了他,他回去一吃药,马上活蹦乱跳再没问题。 哪用得着这混蛋皇储在这人模狗样教育他。 他听着跟教训没两样。 于是在李瑀吩咐人叫医生过来时,他想也不想插话,“不用。” 头都不抬,一眼不带看的。 李瑀居高临下俯视椅子上懒懒捧着脸发呆的他,气息沉凝,良久返回靶场前。 安装台上摆着早已组装完整的□□,他拿起,回身举手就是十连发。 池砚清在一边聚精会神,双手持枪保持视线与手.枪瞄准器、靶心三点一线,扣动扳机,射中靶心之际。 旁边的移动标靶上十发全中十环。 池砚清的战绩也不错,靶靶命中十环,不过是固定靶子。 他没什么悦色,毕竟身边没有捧场的人。 本该看场合说鬼话的那个角色,在枪响后听出是实弹,斜睨了一眼他们打枪,再未抬头看他们一次。 跟李瑀比,他也没有赢的可能,这会儿的射击自然更少了层趣味。 百无聊赖中池砚清还发现,李瑀状态极佳,但兴致不高,便提议到外面透透气。 雨过天晴,室外虽有来自北方的季风呼啸,不过太阳出来,风吹在人身上也是凉爽的。 一大片绿茵散发着雨后草地的独有清新气息。 连乘神清气爽了不少。 哒哒的马蹄声及近,雪白的骏马怼到面前,他才发现以为是高尔夫球场的草地是个跑马场。 场边立牌有对这地方的介绍,注明着这是著名首富家的神风集团投资建设的,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综合运动场所。 简称高奢版成人游乐场,一个会员邀请制的俱乐部。 第57章 比起温泉山庄里提供的那些轻松款休闲娱乐方式,这里的射击馆,射箭场,骑马场,种种此类显然更加激烈刺激。 连池砚清这种文雅人不时都要来玩玩枪骑骑马,体验一把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但这种程度,真的能满足李瑀这种人吗? 连乘毫不怀疑,李瑀披的那张高雅皮囊之下,是多么野性凶残的本性。 不管李瑀想怎么姑且打发时间,反正他对这里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池砚清又是着人送骑装过来,又是安排骑手牵马给他,他又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的一句,“不用。” 打断了池砚清完全未征询他意见的安排。 “哇哦你——”池砚清对他的反应感觉很大胆似的惊讶不说,李瑀脸色肉眼可见的冷凝。 他借着身体不舒服的名义明目张胆抗拒一切,行的是反叛李瑀之实,再明显不过。 也许此刻在李瑀眼里的他,比那草地上的马还难训。 野马喂养两次还能被驯服亲人,他软硬不吃。 无所谓。 是被轻蔑地认定为宣泄任性的小打小闹也罢,连乘遵循此刻不想陪这俩人过家家玩乐的心。 插兜就往回走,拦了个服务员问清大堂正门方向,径直步向出口。 那被人工饲养的马还可以自由撒欢,在草地上撒丫子跑呢,某种程度上也算获得了自由。 他被圈养在皇宫里的日子可不是人待的。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体内难受得要命,更没耐心应付李瑀。 对那个姓池的也一样。 池砚清做再多,都无非是看在李瑀的面子上。 亦或者说,他这样妥帖上心就是代表李瑀的意思。 李瑀待他什么态度,池砚清就什么态度待他。 就像山庄里他还隶属于霍衍骁时一样,池砚清的姿态因人而异。 “请留步。” 毫无疑问,他的去路被一堆不知是保镖还是近卫的制服拦住。 “你很着急吗,”背后李瑀的声音淡淡说,“着急到连她也不想见一面就离开。” “你什么意思。” 连乘沉了脸就要回身质问,骤然听见一旁有人压着激动讶异喊:“小乘……” “殿下,连乘?” 后一步跟过来的池砚清,下意识先问候李瑀,接着就被这诡异的站位吸引,尾音拐弯。 大理石地板铺就着圆形针织花纹的地毯,站在上面的三人俨然构成了一个尖锐的等腰三角形。 连乘独自站在最前头,背后俩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难道我认错了吗,为什么你…不转过来……” 池砚清:啊哦,好茶。 从容林檎出现后就僵在原地的连乘良久一动不动,也未应答一声女人的话。 池砚清环臂淡看着,忽然想到,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他动一下都不敢。 完全不能想象。 “我说这地为什么会有肮脏的货色出没,原来是皇储不嫌弃把垃圾带来的。” 紧接着出现在大堂的男人满身怒气,声线嘲弄。 用力踩踏上地毯的霍衍骁,让三角形站位变成了四边形。 池砚清:“……”默默退后一步,以防变成五等分形状。 “多嘴,”李瑀忽道,“我做什么,你还没有资格评判。”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形势又是一变。 没人会想承受忤逆冒犯皇室的处罚。 如此直白的高位碾压,霍衍骁无法置若无闻。 换常人已经忙不列颠做小伏低告罪了。 霍衍骁到底还要面子,既不能反击回去,也做不到低头。 一时面孔扭曲,脸色十分难看。 一样扭曲的还有连乘。 墙面镜壁光滑,清晰倒映出的身形笔直而单薄。 池砚清恍然捕捉到那一瞬间扭曲狰狞的面孔。 他凝眸欲看,倒影里的连乘已低头不动。 池砚清确信,李瑀看清了。 他和连乘隔着远,容林檎背对,李瑀却是侧对连乘。 正因为看清那样复杂的反应,李瑀才会露出这样从未见过的,眉心紧锁到深刻的表情。 像是愤怒,又像是难堪与不屑。 然而李瑀再开口,却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还不过来跟两位朋友打个招呼,连乘。” 是一种轻飘飘却残忍的口吻。 ----------------------- 作者有话说:ps:一个疑似有受虐癖的皇储,老婆越凶他越来劲,但其实是被连乘忽略不在意太久了,所以连乘一点看向他的目光,都像恩赐…… 这样看,连乘骂骂咧咧的时候,他在暗爽顶级过肺——坏了,让李瑀爽到了。 连乘:就气我[化了] and宝宝们,虽然最近作者在评论区没有冒泡,但我爱你们(撕心裂肺!不要抛弃我啊[求求你了]感觉最近大家好冷淡呜呜,收益收藏也好凉呜[爆哭] 第31章 断虹 任谁都能看出连乘此刻的不正常, 李瑀还要他转身面对,怎么不残忍呢。 李瑀更清楚背后这俩人给他留下的伤口有多血淋淋,如此做, 跟亲手撕开他的伤口有什么两样。 眼看着前面的人浑身一震, 肩膀微颤, 池砚清欲言又止。 倒不是对连乘有什么心疼之类的想法,只诧异李瑀的一反常态。 在他眼里的连乘,实该识时务听话。 李瑀这样的做法虽然稍显残酷,可以这副连乘拥有者的主人口吻发话,无异于是把人划分在自己所属一方。 甚至是把人庇佑在自己羽翼下的意思。 他真的不知道连乘是走了多大运, 才能获得如此殊荣。 “连乘。”李瑀再度开口。 属于皇室独有风情的美丽面容依然冷峻, 淡漠得没有任何表情, 威压却在无形中弥漫。 站在他这个角度的视野,俯视连乘一览无余。 可连乘很快把自己藏起来了, 除了不肯听话转过来面对他们, 再让人窥探不到一点情绪。 “呵。”霍衍骁顶着压迫感冷笑一声, 正要乘胜追击, 楼上忽然一道声音落下来, 打断了他。 “什么话,这都叫什么话!” “连乘你个杀千刀的!有了旧人就忘了新人吗!!” 扒着二楼护栏的女人恨不得直接跳下来似。 霍衍骁不悦叫来经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刚说着“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冲下楼的女人径直掠过他,跑到了容林檎面前。 “哦哦哦你就是让3x从地震的一蹶不精神振奋起来, 离开老家也要追来读那个崋大的女朋友!?久闻大名, 如雷贯耳!” “您是?”容林檎手足无措接话,“您也是我们那个小区的吗,以前怎么……” 对他们的事情如此熟悉, 她却没有见过。 “呃…学校!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的同学!” 语噎瞬间,女人相当生硬的转移话题,说话又急又密。 “我叫陈柠,唉你也知道像他这种从小仗着脑袋瓜子聪明就调皮捣蛋的男生,受到的关注一向不少,搞得是男生爱跟他玩一起,女生也不少,当然女生还是要少一点啦,谁让他那么多直男缺点呢,咳……” 听到身后的连乘一声闷哼,她紧急改口,“可没办法,我就是那个瞎了眼看上他的人——” 池砚清:?真成五边形了? 霍衍骁语气突然温柔得发腻,“看来他是真生你的气了,林檎,你还不亲自去把人请过来,好好安慰安慰。” 连乘在陈柠一顿输出时就转过来了。 立在他眼前的女人气质容貌都柔美淡雅,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这会目不转睛盯着他瞧时,清眸含泪,破碎感十足,连带他画风都要变了。 “天呐,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陈柠一把拽过他,改变画风,摆明身份,“两位现在是要当着我这个正宫的面勾搭他做小三吗?” “陈小姐您息怒——”容林檎好歹把人请到大厅卡座坐下说话,语拙解释。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算什么意思?我在楼上就看着你们一直缠着他!该死,男朋友你倒是说话啊!” 连乘完好无损的左眼有气无力看过来,右眼早已萎靡不振垂落眼皮。 他大概知道陈柠想干什么,但是…见鬼。 “虽然这个家伙有很多缺点,脸皮厚死要面子还嘴毒,现在连唯一的脸都不能看了,但好歹都是无伤大雅的缺点!他的靠谱闪光点还是更多的!” “我就看中他身上的安全感,别说有他在的班级绝对不会发生霸凌,谁敢欺负同学都要问问他答不答应,就是走出学校小混混知道是他同学都不敢抢劫欺负人。这样的人你们居然瞧不上还敢嫌弃!?” 第58章 “不、不是的——” “哼,不用说了。”容林檎的话被打断,其他三个男人更没有了插足之地,只是坐在一旁。 女人的态度完全是无脑护男友。 对外人严防死守,生怕被人看上自己男友,又嫌别人没眼光,看不上自己男友。 有人傲慢无视,有人只觉聒噪无趣,更有人当成一场闹剧欣赏。 当事人自顾自说完,倒是很认真地对容林檎强调说:“连乘以前是喜欢你,但我想他能给你的热情,也可以转移给别人,你说是吧?” “是……是吗,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容林檎垂首再无言,她印象里的连乘一直是沉默内敛而胆小的。 陈柠话里的连乘简直让她感到陌生。 “他……人、人都是复杂的嘛!”陈柠心虚一僵,惊觉再度失言,差点暴露连乘不是原来的连乘。 “像他这种家伙就这点讨厌,因为知道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所以什么事都不重要。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所有人的偏爱,所以谁都不在乎。” “我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还是对你,你看着在你面前的他可乖巧,估计他爸妈都没见他这么乖过哈哈哈……” ——很好,她又说偏了。 欲盖弥彰。 池砚清看得清楚,霍衍骁装出来的那副姿态就是要激怒连乘,以为他和容林檎表现越恩爱,连乘就会吃醋嫉妒越不甘。 然而他连容林檎都不能动摇。 容林檎一看到连乘转过来,眼里就只剩下了这一个人,原本还脆弱得摇摇欲坠的女人,眼底立刻多了抹坚毅。 他们俩人之间的氛围,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别人根本插不进去。 倒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三言两语、不,是千言万语的,最后竟触动了容林檎, 容林檎脸上是被勾起往事回忆的痛苦与留恋。 霍衍骁听着前半截夸连乘的话,脸色就够难看了。 听见后半截转为变相秀恩爱的内容,再看容林檎这模样,整个处于爆发边缘。 连乘全程低头垂眼,身体紧绷又僵硬,显然状态不好。 一时竟然只有李瑀状态如常,面无表情品着咖啡。 也多亏还有李瑀坐镇,霍衍骁才没发作杀人。 池砚清就在旁边暗自发笑。 刚才他好像看走了眼,竟然怀疑起李瑀是否如表面一般平静。 — “咋样,我是不是演技派?” 不欢而散后的休息室走廊上,陈柠邀功,连乘无语。 “是是是,真该给你颁个奥斯卡影后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演戏呢?” 陈柠一秒警惕躲远,连乘:“?” 陈柠:“你开朗得让我孩怕。” 她初心是扮演连乘的优秀现女友,打击踩低捧高的前女友和她的富家大少狗男人。 可怎么就偏了呢。 唉,她果然还是对女孩子凶不起来。 她在那琢磨着演技缺陷,连乘这边脸色再控制不住的狰狞。 不知过去多久,他面色恢复如常,陈柠慢慢也溜达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赶巧,陪老板来这里加班,刚好看到你们一堆人在下面。” 陈柠说着嘿嘿笑,“我这见多识广的,一看就知道那个姓霍的是你情敌,那个姓容的是——” 连乘简直像看到了傻白甜的许鑫,闭了闭眼,“要是能少说点话就更好了。” 什么他的事都一骨碌倒出去,也不看看有几个人爱听。 “你就说我有没有给足你面子吧?我给不给力?刻板印象的女友人设演到位了吧?挺起腰,驼什么背!” 一巴掌呼来,连乘紧急避险,不小心闪到腰,咬牙切齿:“给力!有面子!” 其实她演再好,也只是在帮他虚张声势。在场哪个不是人精,看不出一二。 他跟光着身子袒露在人前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还是感谢陈柠的解围,让他尚且能保留一丝尊严。 听到容林檎声音那一刻,完全脑子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在听到霍衍骁也在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转身过去,又会不顾一切做出什么事。 陈柠的出现唤醒了他的理智。 虽然有些话多余,表现也平平,至少给他争取了些反应时间。 “你这家伙偶尔还是有点用的,也不是那么废物点心嘛,刚刚多……” 他正难为情想怎么正式道谢,对面先谦虚起来了。 “一般般啦,有待进步,还好和光没跟着下来,要不然我更社死了。” “什么玩意?他也在这?!”他真惊了。 陈柠推开一道门,招呼他进来,“你慌什么,反正你刚才那副怂样和光又没看到,嘿嘿,顶多被我永远记住嘲笑。” “陈狗!我鲨了你!” “救命啊!有人破防了就要杀人灭口啊!” 一个砸枕头,一个夸张地四处嚷嚷闪避,冷不丁隔间有人走出呵道:“够了连乘,不要没轻没重的。” 连乘吓一跳,瞪眼还躲在沙发后面的陈柠,为什么不早提醒他这个家伙就在屋里。 陈柠当机立断上瞥。 啊,这屋顶真屋顶。 “哟,原来你没忘记我们,还知道来见我啊?”夹着抱枕,把人从头到脚挑剔看一遍,连乘嘴不自觉就毒起来了。 “好好说话,阴阳怪气像什么样子。”对面的人睨他一眼,莫名极具威严。 明明是清隽端雅的长相,身形清瘦单薄,穿一身骑马服也显斯文书卷气,却留着硬朗型的毛寸,干净利索,像个军人一样的笔挺。 经常性皱紧的眉心愈发显眼,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严肃不好亲近的人。 连乘下意识嗦起牙花子,这该死的李瑀既视感。 想到李瑀寝殿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婴儿,更让他怀疑和光跟李瑀家的关系了。 和光有和那婴儿一模一样的乳白眼瞳,没有黑色瞳孔,平时都是戴黑色美瞳遮掩,要不然出去准吓到人。 而且他还是大弱视,美瞳还得选有度数的。 想到这连乘就忍不住撇撇嘴,“死扑克脸,都能来这种地方玩,难道你不是发达了吗?” 一见面就知道训人教育他,所以他才讨厌见到这家伙。 跟某个男人一样一样的作风,让人不爽。 “你是想说我怎么能进入那天的博览会吧。” 和光完全了解他偶尔心口不一的别扭。 “不用急着怪我坏了你的好事,那个鬼工球不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帮它物归原主,帮你纠正错误。还有,我在这里只是刚好陪同一位雇主而已。” 青年神色冷肃,一口气说完不磕绊,还能补上一句,“以及你如果不做那样的事,不心虚,何必怕我出现在这里。” “你!”连乘气的飙出一句脏话,“艹,就你正气凛然最大公无私最纯洁无瑕行了吧!” “是非自在人心。” “狗屁!跟我屁股后头拿走我东西不够,还要追到这教训起我来了,要不要再把我送警局去给你再换个好市民锦旗啊?” “我是为了你好,说了不是专门为了你才到这里。” “不准说是为了我好!”连乘瞬间破防跳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而已,两年都这么过来了,要你管那么多!” “我们一起来的我就有责任管你!” “不需要!” “啊!!” 眼看两个人越来越来劲,都面对面逼近感觉要冲突升级了,女声崩溃插.入:“和光你不就是担心他吗,3x,和光不就是关心你吗,你们互相在呛什么啊?!” 这都什么幼儿园级别的吵架。 “咱们都快两年没见过了,就非得这样剑拔弩张不能好好说话吗!?” 陈柠先劝更冷静些许的一方,“和光你又不是不知道3x什么人,他做那事肯定有隐情。” 又冲连乘挤眼,疯狂示意他跟和光低头认错:“3x你赶紧说出你的苦衷,有啥困难麻烦咱们一起解决!” 连乘:“没有,不需要!” 和光:“那我们也没必要听了!” 陈柠:“……” 家人们,谁懂啊,她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穿越搭子,一个犟,一个更执拗认死理。 她要疯了! “既然如此,还管他做什么,陈柠,我们走。” “麻溜的赶紧圆润滚吧,陪人过家家呢,就你这点身板力气,骑上马能陪人跑几圈啊?” 第59章 咚,响亮的一拳头,捶在连乘脑袋顶。 陈柠放冷光的眼神和举起的另一只拳头同时警告他,再瞎哔哔赖赖试试。 挨了顿口头暴击的和光习惯了他的毒舌,倒不生气,反而跟他一样被陈柠威慑住。 不悦的另有其人。 “小子,你这么说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步入休息室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一头披散在后的长而卷金发,宛如狮王的鬃毛,张扬霸气。 配上高鼻深目的漂亮深邃面孔,当真夺目惹眼。 “你就是他求着我也要把你从皇宫救出来的那家伙?” 微微垂着眼睑俯视人的样子,更是傲气到无从忽视。 “泽克瑞,注意你的措辞。”和光眼神示意其余俩人稍安勿躁,泽克瑞并没听到他们前面的话。 泽克瑞步伐平稳无声,像个顶尖的猎人,好在他耳力过人,早就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知道他五感灵敏,连乘压根没担心。 “好,不是求,是和我的交易,用我的一个许诺救他出皇宫。” 男人的尾音上挑一下,是故意的反问语气,不屑又轻视。 连乘容易被激怒,这会儿却无视男人的挑衅,转头只顾着问和光,“是他说的这样吗?” “不重要,”和光淡道,“你在这里没事了就离开,回去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不,这可不是你的事情了,”泽克瑞强势介入,“小子,你得给我一个原谅你大放厥词的机会。” “泽克瑞!” “急什么,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至于揍他的,让他和我骑个马比赛也不行吗?” “那也不行,你别擅作主张!”和光像是知道男人的不好惹,着急阻止。 陈柠帮忙说话,“那个那个,他俩就是对家,对、欢喜冤家,习惯了这样吵来吵去,您别介意,真不是他在欺负和光——连乘!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和光贫嘴抬杆对着干,还不磕头谢罪!” “我疯了吗?”连乘对这建议敬谢不敏,“而且你谁啊你,没兴趣,让开,别挡着门。” 大块头突然跳出来要为和光打抱不平一样,到底谁跟和光一伙的啊? 他就是知道这个人身份,也没兴趣应付。 “这个地方就是我的产业,你说我是谁。”男人扬眉透着一股专横霸道,不容人违逆的气势。 “今天你不比也得比,但如果你侥幸能战胜了我,我就把这个地方送给你怎么样?还是你要钱?五百万够吗?” “你是那个什么集团的……总裁?”连乘勉强想起立牌上的介绍。 “不,”泽克瑞微妙停顿,“我只是投资人,有些股份。” 连乘还没开口,身后的陈柠双目放光,激动低语:“握草大手笔,有钱人,3x,坑他!” 连乘眼睛也是一亮,在后腰比了个ok手势。 “钱不钱什么的倒是其次,先比一下呗,赢了再说。” 温泉山庄那会,池砚清要是有这大方劲,他早发财致富了。 他隐隐流露自信,泽克瑞不禁冷笑:“行,你赢了我任凭你提要求。”没见过比他还骄傲自大的人了。 “你的条件呢?” “我不需要。” “这样啊,”连乘眼中狡黠,“就我们两个人比赛多没意思,来个二对二,换个项目怎么样?骑马我没练过。” “可以。” 那么爽快答应,看起来还挺追求公平公正的一个大少爷。 连乘不动声色在心里审量过一同往外走的男人。 外表一看就是有钱人不说,莫名还有种出手阔绰很有信用的样子。 毕竟有钱到不把钱当回事,自然也不会因为输了五百万就记恨上他们吧? 算了,就当放松一下身体了,这么久憋在皇宫没活动筋骨,他早一肚子火气。 室外网球场,场馆提供裁判,他们各自活动了下身体,放了狠话就准备开打。 “你很自信么?”泽克瑞道。 “一般一般。” 连乘属于是陪池砚清玩时弄懂了规则,这会儿就现学现卖,跃跃欲试。 唯一沉默的青年:“……” 全程听他们俩话赶话赶话的,就把对阵双方和项目确定下来,他还被划拨为敌方阵营,提出反对也没用。 还要听这么幼稚的狠话…… “让我上真能行吗?”陈柠属于一直惴惴不安那类人。 连乘竟然让她做这个搭档,打这场双人赛。 站上场直观对上网球场对面,一米九几快两米的男人,她突然发现自己患上了巨人恐惧症。 “不行也得行,想分钱就出力。”连乘冷漠无情,不容她退缩。 “我也没说不想出力,就、赛前适应一下不行啊。” 对着对面大金毛看不停,努力适应的女孩突发奇想:“我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你?” 那种天生的自信昂扬,以自我为世界中心而不谦虚,一举一动都张扬夺目,俗称beking的感觉—— 连乘:“眼瞎啊,我怎么可能跟这么臭屁的人一样。” “原来你知道这种行为是臭屁。”陈柠忍不住吐槽,“说认真的3x,这个家伙不好惹的,我现在的老板来这里就是见他的,我还偷听到我老板说,他是那个什么猎人榜第一,猎人你知道吧,咱们的死di……” “我知道,见过,实力还算不错。”但不足为惧。 在金毛追击他那个同犯时,他旁观过这男人的身手。 确实属于人类顶级掠食者的水平。 可惜,他是精英,他们是“怪物”。 此刻站在这个地上世界,反倒是对方的社会身份更让他谨慎。 只是简单拥有股份的话,也不会想也不想就把这么大块地方当赌注。 “上了,陈柠。”想再多也没用,不如趁机试试这些“猎人”到底还有多大本事。 陈柠左看右看,还是不放心怀疑:“他这体格这肌肉,咱打不过吧?” “有我在,怕什么。” “可你现在看着有点虚啊!”怕对面的和光听见,陈柠凑过来悄悄问,“你身体、是不是……” — 沿着牧场的天然草地走一圈,能看到一片露天网球场。 “谁在那打球?”池砚清停步,紫色太阳镜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场地不是封锁的,但有人守着,就是有高级会员使用着。 池砚清好奇问一句,倒不指望工作人员回答。 就在此时,身后阴影罩来,低沉隐有不虞的男声问:“他就在里面?” 带路的场地负责人弯腰惶恐:“是、是的,但是……”那位说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李瑀径直推门而入,池砚清怔了怔,抬步跟上。 拦网内的区域很安静,只有一处的击球声隐隐传入耳中。 秋空净朗,格外清澈。 绿地场上的赛事正焦灼火热,两边人俱打得酣畅淋漓,气势如虹。 想到虹,池砚清忽然发现,他们头顶的天空早已失了乌云的遮蔽,穿过微妙云雾的阳光折射出半截彩虹。 色彩没有常见雨虹的鲜艳,孤状也不够弯曲。 隐隐约约挂在天边,连乘的背后,正应了所谓“断虹现,天要变”的谚语。 他饶有兴致凑上去,仔细端详场上左手握拍的青年,目光稍息不可思议。 起步,高跳,肌肉发力,连乘打得毫不收敛,用尽全力。 这是一场奇特的对局,说双打混打都不合适,人……亦奇特。 池砚清骤然想起山庄里火苗蹿出那一刻的感觉,他心跳都跟着加速,止不住地跳动。 “殿下,他……”他转头,看到李瑀盯着场上发球的人看了许久,神情难以捉摸。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 作者有话说:李瑀:心跳飙升—— 池砚清:不好意思我也……[墨镜] 第32章 雨幡 对面谦让, 让他们这边先发球。 上场前,连乘交代:“明白制胜克敌的方法了吗?” 陈柠:“没懂。” 连乘:“……首先其次,然后。” 陈柠:“懂了懂了。” “懂屁, 首先集中火力攻打和光, 那家伙的体力你明白的, 他肯定招架不住我们俩个人的攻势。到时候以那个金毛的性格肯定看不下去要替他接球打回来。可和光最烦别人小瞧他,替他包揽责任。呵呵到时候他们意见不合不就……” “兄弟倪墙,内讧反目。”陈柠赞叹,“哇,你好坏啊~” 这哪里是奔着赢五百万赌注去的, 分明就是为了挑拨离间。 第60章 连乘不以为耻:“看我的, 外旋发球!” 陈柠:“六。” 好一个给敌人送分的好球。 “淡定, 看我的。”连乘猛地跃起,将球重重击出, 连着数次发球都没有失误。 一球15分, 直接拿下40分, 来到局点。 这一球相当关键, 泽克瑞果然中计, 跑过去接左半场的球,与和光碰撞在一起,双双没接到球。 连乘率先拿下一局, 毫无悬念。 下一局轮到对面发球,但还没确定好谁发, 就看到和光把泽克瑞拉到一边, 斥责他不应该来抢自己那边的球。 duang大的一只大金毛嘴拙口笨,头一次如此无言以对。 见他们顺利吵起来,连乘把陈柠拉过来商量下一步方针, 兴奋:“有希望有希望。” “淡定淡定,戒骄戒躁,戒骄戒躁,”陈柠学着他说话道,“赢不赢是其次,那边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 轻嘶一声:“他看人一直是这样直勾勾的吗?” 谁家好人这样看人。 默默就躲到了连乘身后,音量也不自觉收敛。 那根本不是猎人锁定猎物的眼神,而是野兽一样的贪婪目光,叫人从心里感到发慌,身心不适。 连乘心里一突,目不斜视轻啧一声,“别管他,莫名其妙。” 要不是那个人要的东西,一直都和皇室有关,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待李瑀身边这么久。 想到这他对和光的不满怨念又多了几分。 抬手抹去额头薄薄一层细汗,就听背后陈柠又哇了一声:“这就是那天你追到码头上的男人?” 那种很难忽视的沉敛贵气,实在过目不忘。 连乘无语回头瞥去一眼,码头上隔着那么远,又是漆黑夜晚,她还能记得认出李瑀,很难讲这是什么心态。 受虐吧? 对着他们就是一梭子,还差点把他们逼得双双跳海—— 陈柠:“啊,说得好有歧义啊。” 装,接着装。 连乘没好气:“别忘了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和光。” “在发狠了在发狠了。”陈柠烦躁。 对面两个对手,和光是好对付,他外表正常健康,实则跟脆皮也没两样。 可那个金毛不好惹啊。 那迫人的气场,异乎常人的力量,属于她能站上场都算她有勇气。 每一个打回来的球都跟迫击炮一样,一轰一个准。 挨上一球都要担心会手断脚断。 连乘安排她在半场前接接和光的球,主逼对面展示绅士风度,自己在后场接远球和高吊球,留足反应时间。 得分更无压力~ 对面生气了,发现他真的放心陈柠一个女人守前场。 “小子,你是有几分实力,但我讨厌你使的这些手段。” 阳光型的帅气金毛都变阴森森了,额头青筋直跳。 连乘:不入流就不入流呗,有优势干嘛不用。 他不羞耻,转头还夸赞起陈柠:“你看你还是有点用处的,我收回那天说你废物点心的话。” 陈柠白他一眼。 忽然听到金毛说:“够了,别惯着他了。” 是对着和光说的。 “不管你们是怎么样对待彼此的关系,至少你现在是我的队友。” “我没有让着他们……算了,你接吧。”旁边的和光话未尽,直接退到赛场角落。 泽克瑞脸色顿时难看,僵了一瞬,转过来面向他们。 “完了,他生气了。” “怕他,”虽然陈柠说的也是他的心声,连乘轻哼一声,“难道现在才动真格吗。” “我觉得……”咚,奋力接球的陈柠拍子被打落,她默默捡回来接上一句,至少刚刚是。 不收着力气的金毛放开了打,近球也不顾忌她是女人了,换连乘青筋鼓起。 看着陈柠三两下被碾压得毫无还击之力,还接连摔倒,蹭破膝盖手掌,他试图找回第一局的士气。 “站起来陈柠!别放弃!五百万!” “你说得轻、巧!我跟你拼了!” 一夜发财的动力支撑着,就算知道泽克瑞现在换成主攻前场是为了击倒她,好直面连乘一对一,陈柠也没敢松懈。 连乘大为感动,泽克瑞:“你倒是动起来替她接啊!” 连乘:“就不。” 他故意的,消耗泽克瑞体力。 还有和光耐力不行,打两局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了就会收手,更在他意料之中。 二打一,他不赢都说不过去。 “你故意的?”第三局开始前陈柠恍然大悟。 第二局他们这边没拿下多少分,赢了一局的泽克瑞也没多少高兴。 究其根本,还是在于和光没有参与度,尤其在他们这边你鼓舞我坚守,互相扶持的衬托下,更显得和光可怜兮兮。 陈柠:“服了。”不是真心夸连乘,而是对他这样简陋的计策真的起效了而无语。 泽克瑞那种骨子里透着傲慢的家伙,竟然真的在意和光感受。 下场后这俩人一句话都没说,上场后他们也没有任何配合互动。 和光继续站角落当木头桩子,泽克瑞打出来的球则哪哪不对劲,少了点气势。 好像赢也不是,不赢也不是。 “绝了,你搁这玩攻心计呢欸,你还好吧?” “好得很,”连乘掂球拍,“来了,要赢了。” 他状态其实一点不好,进入第三局后他脑子里就成了一团浆糊似,剩下全靠本能反应在击球接球。 所幸他能忍,除了流汗比平常多,愣是一点没让对面看出来,坚持完了最后两局。 能始终如一坚持到底的人就是赢家。 随着对面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连乘一球落地,宣告了这场赛事的落幕。 “我们赢了?!” 陈柠不敢相信,冲过来拉着他兴奋地又蹦又跳,五百万啊五百万! 连乘撇开她手,下意识回头看场边。 戴着紫色太阳镜的池砚清舌头顶顶后槽牙,好像在笑,意味莫名的。 至于旁边的李瑀逆着光,他看不清,也不想再看那是什么神色了。 左不过是那种威严冷肃不好看的表情,大差不离。 他收回目光,就见球网对面的泽克瑞僵直原地,像是不可置信自己的失败。 但转身,金发男人很快干脆道:“你们赢了,你们想要什么,五百万,一千万?豪宅车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我实现你们的愿望。” 陈柠:“连乘!”钱钱钱!当然是五百万要钱啊! “你还挺输的起嘛。”但就要这样的赌注不是很没意思。 连乘笑容忽然恶劣:“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要,看在你姑且还算有几分实力,能让我全力以赴的份上,这样吧,过来给我按按摩揉揉……” 和光:“连乘!” 陈柠:“啊啊啊啊啊——” “干什么干什么你,”被打断话的连乘不爽,冲和光而去,“输者没有发言权,告诉你,我还偏要把这个当做赌注了,你给我过来给老子按摩,我就要你了!” 泽克瑞:“……”一款平平无奇的人形许愿机,突然逃过一劫。 和光深吸口气,转头对他道:“这只是场友谊赛泽克瑞,赌注不算数。” “不——” “他顽劣不堪,向来嘴上没个把门,你不要介意,既然你朋友到了,先去跟他们谈事吧,我这边处理一下问题。” 泽克瑞是输的起,哪怕给连乘按摩揉肩,他也能放下尊严去完成赌注,可和光压根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高大的金发男人看着青年忍无可忍似,一把揪过连乘拖走。 又听追上去的女人咆哮:“啊啊啊!五百万!我的五百万!那可是五百万啊3x!你这跟好不容易买对彩票中奖却把彩票弄丢了有什么两样!乘狗我鲨了你!!” 他挑挑眉笑了,随手把球拍扔给球童往外走。 “皇储?”碰见场外的李瑀,他已没有了好脸色,“不愧是日理万机的皇储,跟我们见个面,还能一心二用,顺便再处理桩事。” 李瑀收回久久投落远处的视线,对眼前的男人淡淡一瞥,“你赢了他也胜之不武,他还生着病。” 泽克瑞愣了下,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谁,“该死。” 李瑀是懂插刀的。 他就说那个连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样子,打到后面脚步虚浮,气喘吁吁,呼吸都乱了。 原本看发球的力度,他还以为这个人并非跟外表一样虚呢。 vip室,气闷的男人忽的一笑。 “没想到你这种无聊的家伙,还认识这样的人,以前怎么不见你带出来?” 第61章 首先他带不带出来是他的权利,泽克瑞无权过问。 再者他跟泽克瑞之间除了猎兽,就没有多余的交集。 一身黑衫的李瑀端坐在窗边白色沙发里,初秋阳光沐浴着,他有几分慵懒,怠于指正泽克瑞的话语表达不对。 只是一瞬不瞬看着窗外的草坪上,马术师牵着一匹马踏过,更确定了,不应该让连乘被更多人看到。 在熟人面前的连乘,果然张扬跋扈,本性暴露,一览无遗,是初见的模样。 烈马烈马,跟他一样脾气暴躁,不服驯教。 果然骏马就是养在马厩里也不可能温顺。 “两位好雅兴。” 一直坐在这间房间里的冷白清瘦男人适时出声。 李瑀一地二用,泽克瑞也不遑多让,放下正事跟人打起网球来时,徒留他候了这些时间。 对于这样的不守时,泽克瑞无动于衷,李瑀也不可能有愧,简单带过一句:“有些私事耽搁。” 说起私事,善于捕捉敏锐字眼的池砚清一定感兴趣,然而他刚才就找了个借口避开了,没有进来。 眼下的男人丝毫不在意李瑀的私事,直奔主题道:“猎物资料都在桌面上了,你们看看倾向哪种类型。” 李瑀随意翻阅着:“上次那个东西没用?” “皇储怎知我要用那东西?”那人冷沉地看过来,李瑀沉吟不语。 对面的男人也不追问。 李瑀会这么说自然是知道些重要的事,谈判的开口时机很重要,他等着李瑀想好条件说出来的时候。 — “二百五、十万!还我的钱!!” 回到原来的休息室,和光进了浴室,连乘被陈柠揪着头发催债。 “赔赔赔!”他赶紧保证,头发都被揪掉好几根了,受不了。 “就你?”都不屑鄙视他更多的陈柠呵呵一声,暂时放过了他。 那眼神简直就是在说,也不看看你现在落魄的样子,哪里赔得起这么多钱。 “唉!傻子!”连乘敲回她脑袋报仇,被躲过,“就那个金毛男死要面子的性格,你还怕他不会补偿我们?你就等着他主动找上你吧!” 这种自尊心强又好胜欲爆棚的男人,最讨厌欠别人东西不还。 “是这样的吗?”陈柠龇牙,“所以反正都会履行赌注,那我干嘛不一开始就要?夜长梦多啊混蛋!” “!!!”连乘语塞跟她说不通,没远见的家伙,舍小鱼钓大鱼啊。 “你也是成熟起来了,像个肮脏的大人了。” “好说,一般般吧,您不是发展起来了,现在跟了个好老板啊。” “啧。” 俩人互相吹捧(阴阳怪气)着,陈柠刚要嫌弃他又打的什么坏主意,连乘主动凑过来。 “老板是一国部长的体验怎么样?” “粉刺我,你就粉刺我。”从记者沦落为家政保姆的人悲愤,前后鼻音不分。 “大领导欸,李瑀就是把那个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卖给了他。”连乘撞她下肩膀问,“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陈柠恼怒他没轻没重的力度,揉揉肩,“不,谢谢,完全不想。” 连乘:“那不行,你得知道,”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个u盘,拋在手上,“要不然你就把这玩意拿走吧。” 陈柠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泄气抓狂,“就不能继续落你这吗,烦死了!” 连乘果断,“不能,回去你就探索一下姓谈的家里,看看他那藏了什么好东西。” 姓李的跟姓谈的凑一起,猫腻很大。 陈柠还在拒绝:“就我这脑子,我能帮你干成什么事?不不不,别想要挟我给你做事,反正这玩意也不是我的,我只是暂时保管,大不了我拿回来还给正主,物归原……” “他要挟你什么了?” 步出浴室的青年听到一嘴陈柠的话,目光立刻锁定连乘怪罪:“你在做危险的事,还要把别人也带进来吗?” 侧过身就往窗边去的连乘哼声抱头,懒得跟他说话。 又来多管闲事。 陈柠欲言又止,眉宇抽动,但纠结的,不似是对连乘的不满。 “我们谈谈。”不想再跟他吵起来的和光,忍下了他这副态度。 连乘没径直离开,已经很给他面子。但闷闷不乐窝在窗台的坐垫里玩手指,都不看他一眼,明显拒绝对话的态度。 和光视而不见,只是说道,“这些年你一直没有控制自己是不是?” “……” “最近一个月你还异变过两次以上。” “不是?你怎么知道!?” “现在确定了。”和光语气凉凉。 连乘转头就瞪陈柠,叛徒。 陈柠在之前码头海边见过一次他异变,可以他的性格,肯定绝对不只那一次。 和光自然再清楚不过他的秉性。 “她应该告诉我,否则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否则我都不知道你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连乘反问,“就因为你觉得我在做坏事,所以就有权利干涉我做的事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是故意让陈柠找过来,以为她在场我就会束手束脚放弃?” 他目光和双脚一起落下来,沉沉踏地,与威肃的青年黑眸对上。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打小报告的内奸眼泪汪汪,突然横插一嘴。 陈柠都不知道自己充当了这么重要的角色。 连乘:“边去。” 陈柠:“你……走就走!”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带上拍紧。 门内的青年语气硬邦邦,口吻还是不好听。 “这不是以前3x,不要因为习惯跟我对着干就忘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我是在认真的提醒你。” “我也很认真。”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再做那样的事,我都会阻止你。” “放马过来呗。” 连乘全程无所谓,对面脸色顿时难看,又是场不愉快的对话。 片刻拿了换洗衣服就要回浴室的和光,在门口停下。 “就像陈柠说的,你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偷鸡摸狗的事不是你会干的,别的我相信你有数不多说,只有一点我不放心——” 话语僵硬转折,“别仗着自己体质好就可劲造,你我现在体质都不一般,一点问题都要注意。你这样接二连三乱来,有没有检查过自己的身体是否能受得住?” 连乘表情更僵硬,“哼,你也知道不一般,那我去医院一检查不就露馅了吗!” 和光呃然。 门被拍响,他斜了眼过去,换连乘愕然。 “陈柠把人请过来了。” 和光简单一句,不再多言他的私事,只留下最后一句忠告,“总之你记住,控制你自己,不要放纵欲.望,把自己变成一只怪物。” 连乘完全听不进去,脑海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是前一句“把人请过来了”,一口气跑出去,远远看到人就驻足停下。 穿素白裙子的女孩特意等在他必经之路。 从休息室出来,不管他往哪边跑都避不开她的身影。 “你……”他撇开目光,看到天空的另一边仍有雨云,天色显得较暗。 悬挂在云底的雨滴与冰晶是丝缕条纹状的,随风飘荡着,又像招摇的旗幡,一点点拂动他心神。 空灵的女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进他耳朵。 “你不正眼看我,是不愿还是不敢,或者……只是讨厌见到我?” 连乘猛然转头,良久的咬牙沉默,吐出几字,“和你没有关系,不用多想!” 容林檎垂下眼睑:“你不讨厌我就好。” 这样的话外人听着更茶茶的。 连乘全然不觉,低头半晌声音酸涩闷闷,“你只要这种程度吗。” “对,就这样,”容林檎抬眸坚定,“现在不也挺好的。” 他不敢置信抬眼,听见坦然的女声,“我一直都是这么跟你说的,你看,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连乘大脑轰的一下全部空白,没听见走开的女人失神似喃喃:“这样就挺好……” 心口坠坠的,一直往下掉,坠得疼。 连乘抬眼是天边的幡状云,低头只见远远的小筑内,抱臂而立看着他的男人。 白墙藤蔓葳蕤,窗外阳光刺眼夺目,落地窗内是幽冷沉寂的。 眼中眸色沉敛的李瑀,眉心微锁,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与他对望。 他成了那个橱窗里被凝视观察的对象,李瑀则是超出尘世,与所有人维持着远远距离不可触摸的存在。 他转身往里走,面色一瞬间扭曲狰狞,难看至极。 第62章 那算什么,看舔狗的眼神吗。 看不下去就别看啊,没人求着你盯着看我。 这混蛋! — 连乘返回休息室,迎面一个服务生走来,说是领他到另一间使用。 连乘盯着那人看了会,没声张跟着走。 水流声哗啦响,手撑着洗手台的人打湿了脸,许久没进浴室。 砰的拉门出去,惊起廊上绿影雀跃,微风轻拂。 倚墙而立的男人身形在摇曳的枝荫碎光下颀长峻拔,别有风姿。 连乘毫无欣赏之意,甚至看到就烦。 李、瑀! 他咬牙径直走过去,才发现这一层已清场,方才还有人走动的地方静悄悄得过分。 “不用浴室就出去,别搁这吓唬人,皇、储、殿、下!” 他出口,是带着足足见到两个故人的烦躁。 李瑀听出来了,只是不像在皇宫里时对他的包容放纵,出言亦隐隐讥诮,“你现在不屑装模作样了,看来是因为见到那位容小姐装不下去了?” 像问句,更似全然的肯定,更显得皇储语气的尖锐。 连乘装傻充愣:“我怎么听不懂人话了,欸我的脑子呢?一定落在后备箱还没拿回来,你看看皇储,要不要等我洗完澡拿回脑子再跟我说话?” “够了。”李瑀一声轻呵,皱眉逼近,连乘下意识后退。 李瑀止步半米外淡道,“如果你还想见到她,收起这副模样。” “果然是你把她弄到这里的!混蛋!” 李瑀后背猛地撞上墙体。 ----------------------- 作者有话说:李瑀:盯盯盯…… 连乘:淡定习惯——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所以直男就是这么被习惯掰弯的吧?[闭嘴] 第33章 太阳雨 直冲撞过来的连乘手臂横抵在他喉结处, 一只手揪紧了他衣领。 他的每一次吞咽,喉结都能清晰滑过连乘皮肤,感知到他温热而急促的呼吸。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乘眼睛盛满他一人。 质问的人余光扫到缓缓伸向他后颈的手, 想也不想狠狠拍下。 “别碰我变态!” 只差毫厘, 手心就能贴上他的皮肤。 连乘触电一样火速松开远离他, 退开足足数米远。 微微屈膝龇牙,直直瞪着他的防御姿态,也像某种应激反应。 见状的李瑀几乎是瞬时跟着气血上涌,汗毛倒竖,压抑不住的侵略□□.望挤占大脑。 舔了舔牙槽, 他不动声色压下失衡的呼吸, 调整心律, “你已经成了如此胆小的人吗,连乘。” 明明他们有过最亲密的关系, 抵死交缠, 唇齿相依。 连乘竟然提防他到如此程度。 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不过讽刺的也恰恰如此, 他们所有的接触仅限于那一夜, 余下寥寥无几的见面, 李瑀都只能用眼神触碰临摹着连乘。 生来金尊玉贵拥有一切的人学不会掩饰,也不会压抑。 还好连乘明白得晚。 等他学会了分辨别人看他的眼神,究竟是单纯的喜欢还是充满欲.念的占有, 一年后的李瑀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伪装。 谈不上多高超水平,至少在连乘面前够用。 果然连乘依旧没有发现, 只是在他隐晦的提示下发觉自己反应过度, 迅速恢复如常。 “不要再把她牵扯进来了,李瑀,你不是皇储吗, 既然身为储君,就对你的国民多一点仁爱之心!” “你想我怎么仁慈。” 皇储全然平淡的口吻。 连乘既讨厌他此刻的高高在上,又恨这种人的冷漠无情, 永远学不会体谅底下人的处境。 可他还是得说,免得再因为权柄者或随意或无意的一个念头,引发更多不可挽回之事。 “你不是一直在派人监视我吗,”他咬牙几乎是平静道,“那你应该知道我跟霍衍骁赛车决斗发生的一切。” 剖开伤口并不好受,仿佛是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苦难。 偏连乘状若无事,甚至还是一种讥讽的态度指责李瑀的变态行径。 然而李瑀根本不会有异想,常人的羞愧悔疚早与他无关。 早在酒店第三次见到连乘后,连乘的一举一动就再也没有了秘密。 正是如此,他才能及时在霍衍骁输掉比赛恼羞成怒的报复中救下连乘。 连乘也能察觉到身后的窥探,是以赛车场外,萌生依靠别人的力量来保护容林檎的念头时。 就那么顺利,凭那一个打火机,找到李瑀临时下榻的酒店,进了他的房间,上了他的床。 “我去酒店找你前,刚被霍衍骁的人揍了一顿不久,你知道的吧。” 连乘都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欲.望。 他以前只是不在乎,不是单蠢。 “被揍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些暴力,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就是她经历过的东西吗?” 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乘低低道:“在酒店我见到你的第二次前,那天我揍过霍衍骁一拳,后来她两个星期没有出现……再出现腿上打着石膏,她说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可她怎么会不小心?谁让她变得这么不小心?” “过去一年,就算她说过不需我,说她爱上了霍衍骁,跟他上了床——!”连乘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牙关颤抖声后,话音续上。 “……我无数次做噩梦,梦见的都是她被人威胁恐吓,在霍衍骁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她想逃,却无能为力。” 正是他受过那顿毒打,才能明白那种根本无力招架的痛苦绝望。 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力量,是她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 那天他还只是寡不敌众,被人以多欺少偷袭。 容林檎呢? 她只是个柔弱无力的女孩,不管是霍衍骁的体力还是权势,都是她无法胜过的东西。 “现在她过的高高在上,金尊玉贵,又怎样?现在的平静生活,都是她屈辱的妥协、摔断的腿和无休止的忍受换来的!我不允许——” 连乘颓丧的灰暗右眼忽然眼中迸发光亮似,直直刺痛了李瑀眼睛。 “我都无法忍受的折磨痛苦,她却一直是一个人在面对!” 他不允许—— 如果他无力反抗,那她也不该受人置喙。 尤其还要被李瑀拿来利用,充作攻击她的筏子。 “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现在的平静生活,即便是我,即便是你!” 被他气愤之下再度拽紧了衣领的李瑀,还是眉目冷淡,透着该死的矜贵。 连乘心火更甚,“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语气冷静,态度分明是真的再也不屑伪装,竟然威胁到皇室的人身上。 说出去既让人大跌眼镜,也会笑掉大牙。 李瑀目不转睛盯着人,脸上不见愠怒。 那些炙热浓烈,岩浆一般从连乘体内迸发出来的情感,是他没有的东西。 唯独这份愤怒,对着他,属于他。 再不是若有似无的存在。 他赤裸裸的眼神,毫不避讳落在连乘身上。 连乘是不加遮掩的怒火,他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连乘的愤怒,在这个疯狂的眼神中被击退。 李瑀那张本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神情郁郁阴沉,嘴角噙着笑意,却笑不达眼底。 连乘看着人一点点逼近,条件反射,毫不犹豫挥拳。 毫无意外,尊贵的皇储受过比他不知道专业多少倍的格斗训练,轻易闪避开。 甚至有余力轻松掌箍他的一只手腕,反剪扣住后腰,将他压抵在冷硬的墙壁。 膝盖抵进,分开两腿,皮鞋尖顶住了白球鞋,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李瑀低头,凑近只差毫厘就能触碰吮吸到的嘴唇,他梦中的欲念所在,曾经贪婪深陷的地方。 他突然停了下来,不敢侵犯似鼻尖轻嗅,像珍惜地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紧绷的唇角欲亲欲止,隐忍抑制地呼吸,又情不自已靠近嗅闻。 他喟叹:“你在害怕什么连乘,畏惧我?” “我有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 连乘就在这一间隙,拧身挥出了另一只拳头,精准砸脸。 “你还敢说!!” 羞愤与恼怒交织在他脸上,转瞬又在战栗下平息隐藏。 “看来我刚才的宣言确实太微不足道,以至于皇储殿下丝毫没有听进去——” “混蛋!”情绪可以控制,身体的颤栗抑制不住。 他抹了把脸,攥起拳头,“那就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李瑀,不准再把她牵扯进来!” 泥人也有三分性。 第63章 霍衍骁在他这讨不到好,只会继续迁怒容林檎。 李瑀做的事分明踩在他雷点上,让他再难忍受下去。 那个做了坏事的男人却还能忍耐他一样,眼不错盯紧了他,捂住破皮的唇角,摸了摸红肿起来的右脸,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是他应激下的反应。 连乘确实也没想到这一拳能正中他脸上。 他挥出那一刻就犹疑了,以李瑀的反应力必然能避开。 眼前人是一国储君,他再不能莽撞制造麻烦。 他的事还没做成,他还有目的居心。 于是目光依然一动不动,专注盯紧他的李瑀更进一步,再度上前突破正常社交距离之时,他失去挣扎,没有反抗。 如果一定要这么做,能让她安然无恙—— 李瑀什么人,看不出他这点心思。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念头。”李瑀一只手捏住他脖颈,声色喑哑。 “那你就别把我当成随处可用的玩意啊!” 抚触在皮肤上的手指修长,骨感清晰而温凉,连乘咬牙忍耐住后脖颈敏感的颤栗。 脊背贴上墙壁之时,应激的酥麻电流感瞬间从后颈蹿遍脊背。 他清醒过来,不对,他本来就没想那么做。 失智行为有那一次就够了! “你是哪里来的发.情野兽吗?” 被高出自己那么多的男人压制围困在墙角,不可遏制会生起被进犯的恐慌。 连乘压下气恼,故意挑剔地上下打量李瑀身体,顶着一头额汗无比讥诮道。 挨了他一拳还无所谓,无事人一样的李瑀眸色瞬沉。 这个人根本不是随处可用的玩意。 连乘未免太高看自己了,竟然用自己来拉低他。 如若是,那他成什么人了。 什么货色都往身边揽。 “你说得不错。”李瑀不急着教训人。 放手时,忽的低头朝连乘后颈与背部蝴蝶骨的连接凹陷处轻呼了口气,立刻换来青涩的身体一串隐秘的战栗反应。 他宛若未觉,不动声色抚摸过那处皮肤。 是这里吗…… — “3x?你怎么又回来了?!”陈柠找过来时,连乘正把自己反锁在原来那间休息室的浴室。 被他选择性失忆的经历,正一股脑席卷而来。 他突然想起李瑀的欲.望是多么浓烈炙热。 直接的攻破牙关,强势挤占口腔,掠夺空气,硬逼他不得不敞开一切接纳他的所有。 那是一场丝毫谈不上温柔的暴力情.事。 甚至因为一时忌惮,没能像进门时真的砸上去,结果反手就被制住,被吻得窒息差点昏过去。 他还不如进监狱呢! 想到刚才自己差点重蹈覆辙,连乘又庆幸自己给了李瑀一拳,也算不亏。 “哪个这么品质低劣,甘当小三!”看到他出来,等在门口的陈柠大惊失色。 他这副面红耳赤的模样分明是被蹂躏了一样。 他确实差点就被强吻了,连乘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下意识用衣袖擦嘴,手臂挡着脸缩到窗台里面。 一年前他主动找上李瑀打算的交易看起来是很划算,就当他睡了一个皇储,还是他主动的。 可以算白嫖了。 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还能凭此换来一座无比稳当的靠山,庇佑自己和容林檎。 可谁想到,看着对他不屑一顾,禁欲矜漠的冷淡皇储,是个货真价实的肉食动物。 才见第三次的人,就能在他面前毫不犹豫脱下斯文的外衣,彻底暴露野兽的本性。 一次又一次的侵犯,一整夜的情.欲热胀,意乱情迷。 连乘整个悔不当初。 当时的痛感与快.感都已随着时间消弭,不堪入目的身体痕迹也已淡失。 可每一次回忆,都能引发无尽颤抖。 简直噩梦。 真的有人能用身体让他牢牢记住存在感的啊! “啊!!” 陈柠正磕着瓜子等他,“咋,发癫啊?”突然就捶起小鸟抱枕来了。 “是愤怒!” 他纠正,陈柠气恼:“此时此刻,我才该是愤怒的小鸟啊喂!” 都说了她是连乘的女朋友,知道是假装的就他们两个当事人与和光,还有人敢故意在连乘身上留下亲密痕迹挑衅—— 她就这么魅力低下一点威慑度没有吗! 她搁那抓狂,连乘自嘲一笑。 没脸解释说他这个样子纯粹是ptsd犯了,在那洗脸催吐弄的,大概也许就一点点是因为那段记忆引起的“发.情”。 但这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翻身下窗台,陈柠“咦”了声,“你往哪去?她都要走啦!你们到底有没有谈好?” 在大堂那看到容林檎,她就奇怪连乘这么快就跟人聊完了吗,连忙过来找。 连乘捂着嘴巴进浴室的脚步一停,转身就往外跑。 还没跑一半,忽的驻足,转道绕回刚才来的那层楼。 他用过的那间房,门口多了层层森严的守卫,其中有人审视了他会,进去通报。 片刻出来请他,他喘匀了气,一咬牙,推门而进。 套房里,被众星捧月围拥着检查的男人气势自不必说。 原本金光闪闪的形象在前,李瑀为代表的这些皇室在夏国也被神话,在他这也多了个映象。 都是无悲无喜,丧失了世俗欲望的出家人,主打一个超凡脱俗,非他这样的凡夫俗子能比拟。 可这位看似守礼克制的皇储,实则万分重欲。 还是对着他。 既如此,没道理他在卫生间又吐又犯恶心的,李瑀还能光风霁月,独善其身。 “殿下好些了吗?”他摆出殷切的关心面容,不由分说抢过医生手里的冷敷冰袋,率先给李瑀贴上。 “唉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您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不小心撞到墙了呢,瞧着也太让人心疼了!” 周围的目光立刻虎视眈眈觎过来。 一个个人精岂能发觉不了,他是令皇储受伤的罪魁祸首。 嘴角的淤痕如此显眼和深刻,不似上次的“车祸”小伤痕能糊弄过去。 到时隐瞒不了,上头的人肯定要怪罪他们看护不力。 但李瑀显然不想声张的意思,轻轻扫过一眼,随他靠近,任他胡言颠倒黑白。 他们也就闭嘴了。 连乘能从他们的反应和这阵仗中发觉自己闯了多大祸,可能后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此刻跟深处漩涡也没两样了。 他无心愧疚还是害怕,这会挨近了更能感受到李瑀全身肌肉紧绷勃发的压迫感,他压力不可谓不小。 余光小心瞟一眼男人双腿交叠处,心里默默骂了句变态。 狗东西。 他到底哪里娇媚可人了。 他更不知道自己运动过后的满身汗味有什么好闻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那生气,这狗东西跟磕了春.药一样,反应那么大。 他尽心尽力伺候着,有人过来禀报车队已安排好时,他立即招呼人出去,“一起一起走,我送您啊殿下!”真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面上还是那副低头哈腰的讨好样,鞍前马后到让一圈侍从默默没了用武之地。 李瑀不知怎的也随他走了,仿佛默许了一切。 知道李瑀要离开的池砚清迎过来送一程,乍一眼望见他身边亦步亦趋的人,沉默了。 怎么回事? 那个球场上犀利不让人的连乘是假的吗? 好假! 都那么假了,李瑀这么面冷言狠的一个人,在连乘靠过来时却没有拒绝斥退。 更假了。 池砚清对这个世界无语中开始怀疑,连乘则将应该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世故人设演到底,几下将人引到大堂门口。 陈柠正假意约容林檎以后出来玩,替他牵绊住人,不让霍衍骁把人带走。 “你看这天气,这雨,唉……” “是、是啊……”容林檎也不知道陈柠在说什么,只是一味附和。 还算晴朗的天空突下太阳雨,一行人正像这天气看似阳光普照,实则波谲云诡,心里各怀鬼胎。 霍衍骁要在外面演出深情好男人,与容林檎体贴恩爱的样子,心里早已不耐烦,还是忍耐了两个女人无聊的对话。 直到连乘装作已投靠李瑀的姿态靠过来,他嗤笑一声,故意道:“我这个前老板不配你送一程吗?” 连乘言辞跟目光一样闪烁,“啊呃我这不是……” “你算什么东西。”忽然开口的李瑀截走了他的话。 第64章 连乘愣了下,犹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还没恢复,听劈叉了,霍衍骁倒是听明白了。 李瑀不就是在说,你也配指使他的意思吗。 明目张胆庇护起人来了这是,霍衍骁冷笑,“我们的皇储都把人收作自己人了?” 说的连乘跟个金丝雀小情人一样。 那他们这样姗姗来迟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 陈柠被他言外之意的揣测恶心到了,干呕下摆摆手冲连乘表示,她要退出战场了。 上流人士过招真不是她这种普通人适应得了的。 连乘反应没她大,但他刚刚才被李瑀的靠近刺激得应激吐了不少,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脸黑了瞬,愣是没憋出句反驳的话,幸好李瑀压根没他们这种普通人的羞耻心。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下属了,”李瑀冷然一瞥,“那么你现在这么做,是在向我挑衅吗?” 那种兼具智性与神性的审视,是连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漠然。 最后一句似是不解的发问,更充满令人噎住的本事。 霍衍骁自己也是这种人,清楚他们谁也不会避讳自己的偏袒宠爱。 李瑀顶多比他多一层皇室声誉的枷锁。 本质他们都是自私、偏执又任性的秉性。 “皇储误会,我是恭喜你得偿所愿。”霍衍骁咬牙冷笑。 虽然这也并非真心,但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李瑀而来。 能恶心到连乘,就是他赢了。 “那我和内子先告辞?”一个称呼,还是暴露了他对李瑀把容林檎请到这里来的不满。 但他拉着容林檎转身离去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都跟恼羞成怒,甩袖而去没两样。 李瑀更无从在意,未看在眼里。 唯有一个人目光还放在他们身上。 李瑀垂眸看着连乘盯着,那柄厚重大黑伞下的男女渐远。 侍从举伞过来时,他接过伞柄微微倾斜。 巨大的伞面挡住了身后所有目光。 “皇储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 连乘定定望着远处泊车位的目光垂落,整个人随低下的头颅一起低迷下来。 “我没有叫你做这样的事。” “是吗。”李瑀声音听着已不如常平静,隐隐含怒。 连乘像没听出来一样,任他随手丢置了伞离开。 伞柄刻着皇家标记的精致雨伞落在他脚边,沾染泥泞。 池砚清目光从伞面收回,脸上有敛不住的,不可思议的诧异。 他心里莫名躁动,想探听一二又不敢靠近此刻的李瑀。 只好在人过来时,装作不平似哎呀一声,对旁边的人道:“这个人怎么这样,实在没眼色,竟然还惹了殿下恼,真是怪会讨人嫌的。” 泽克瑞:“?” 话出口池砚清就有些后悔。 会不会李瑀因此真的着恼,处罚连乘? 这还另说。 怎么整得他像个挑拨是非的长舌妇,踏进漩涡里成了局中人似。 幸好李瑀充耳不闻,面色端凝想起什么,冷下面容,开口却是语调轻松优雅,“不装模作样了,胆子也大了。” 竟是淡淡的愉悦。 池砚清低眸敛去异色,口中道是。 两向无言,忽然远处一声尖叫传近,“霍衍骁!” 女人的声音又急促又紧绷,一时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哀求,随后不断喊着另一个名字,“小乘!连乘……啊!” ----------------------- 作者有话说:连乘:爷不装了,掀翻一切。 旁人:他放肆! 李瑀:开心,别拦,那是他眼里有我,要不然他怎么对我一个人冒犯,只揍我拳头呢? [化了]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全靠你们给予动力,虽然我很丧,是个小废物,但我会努力日六[爆哭][亲亲][彩虹屁] 第34章 雾岛 连乘在砰砰砸车。 直到车里的霍衍骁降下半边车窗, 挑衅望来,副驾驶上的容林檎扑过来阻止,“你不要闹连乘!这是我们的私事, 是、是情趣啊……” 连乘目不转睛死死盯住了霍衍骁, 闻言也不敢转头看她一眼, 只有方才瞥见的那一幕不断浮现眼前。 埋头的女人,强按着女人脑袋耸动的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霍衍骁迟迟不驱车离开泊车位又是为了什么! 他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 他扛起路边装饰用的雕像摆件就砸了车,又踹车,明知是上当。 上好的定制车前盖被砸陷, 在尖锐的车内系统报警声中, 他硬生生掰开车门, 揪出霍衍骁。 “我回来不是为了陪你们耍这场戏的,可如果你再这样, 我不介意陪你们玩一场。” “虚张声势, ”霍衍骁道, “你就这点本事了吗, 垃圾。” 抓住他衣领的手, 就这么被他狠狠拍掉。 不知道他接着说了什么,令盛怒中的青年不发一言放开了他。 各自离场。 李瑀冷眼旁观着,与其他所有停在远处的人一样, 只等保安经理去处理。 然而在众多冷漠的窃窃私语里,他异于常人的良好耳力还是能听到, 数米外花坛边的青年低声对身侧的女孩嘱咐, “你找个时间给他……这张卡里……两万块钱……” “啊,他哪里会收呐?” “所以得说是你的,”青年温润中自带刚硬的声线道, “大城市开销大,你也看到了他上个月的样子,肯定是吃不好休息不好,不管不顾地糟践自己,还有……” 青年停顿稍息,望着霍衍骁离开的方向道,“这人行事狭隘,眉眼狠戾,只怕走不远……但在那之前,你提醒3x,不要陷入他的挑衅……” “你有空多去看看他,他总不爱听我的话。” “好吧。” 曾经看似不合的火药味,正是足够亲密熟络的表现。 李瑀抬眸漫视,头顶的天空云消雨霁,那从云层中透下来的日光,竟也分外刺眼。 转眼这为数不多的一点日光散去,整个京海被雾气笼罩,几日不散。 连乘撑着一把廉价的透明雨伞独自离开马场,又穿过连绵的雾日,来到兄弟聚餐的街边小摊。 这顿撸串一是庆祝他顺利“出狱”,二也是为了庆贺许鑫签约成功,晋升某个业内知名娱乐公司的创作人。 不过两位当事人脸上都不见多少兴奋。 许鑫说起自己的事,目光都是飘忽的。 兆迏江和展鹏飞喝得醉醺醺的没发现,连乘依然滴酒不沾,很容易就发现许鑫在掩饰什么。 连乘也不揭穿,谁让他也不是个老实的呢。 展鹏飞至今还以为,他被霍衍骁开除后就另谋高就了。 兆迏江则以为他还在展鹏飞这安心住着,聊以打发时间。 背地里他已经化身打工狂魔,到处打零工做兼职。 没办法,干坏事做反派也得花钱呐。 本来穷有穷的过法,他怎么也能活,可不想将就一下拮据的状态是他不想吗,还不是没钱将就。 来京海没个把月的时间,他这一年来挣的微薄存款成倍消耗。 在外面碰见他的陈柠,无情嘲笑他为失业青年。 连乘反驳,他只是待业,凭什么说他失业! 而且摇奶茶就不是职业了吗,陈柠还沦为伺候瘸子的保姆了呢。 是的,她那个部长老板是不能行走的残疾人欸。 摇奶茶累还是照顾后者累,他觉得陈柠应该要有数。 陈柠不服,“我老板有钱,付我过万的月薪五险一金还另包,你有吗?你没有吧?你还得再打几份工才能有我这收入!呵呵,我走在街上接到你发的传单就算了,为什么来买个奶茶也能碰见你?” 连乘不想承认自己输了,下单让她扫码付款,瞥见门口进来的白领,掏出口罩戴上。 “你不应该反思一下怎么哪里都有你吗?” “你老板知道你上班时间还跑出来玩吗?” “啊!!”他的每一句都犀利戳中命脉,从陈柠的哀嚎就能知道,这份月薪过万的工作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她强调这是正当的摸鱼也没用。 “你这么闲再来帮我个忙呗,大记者?”连乘给那个小白领做完杯雪顶咖啡,回来用一沓照片推推陈柠手肘。 “曾经,那是曾经,”还是那种不入流的娱乐报小记者,陈柠提防,“和光叫我干什么我都能蹭个红包,就你光会使唤人。” 第65章 “他叫你干什么?”连乘去给下一个顾客结账,没看到陈柠心虚的样子。 陈柠打个哈哈搪塞过去,看着出门的白领转身进了旁边的摩天大厦,忽的回头故意问:“所以上周我在游乐场看到你,是你正在跟踪调查这其中的谁?” 那是霍衍骁的一个旁系兄弟,不过这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了。 连乘同样故作低沉道:“那就要看你能力了。”调查得到,自然就知道是谁。 陈柠盯了他会,痛斥:“发癫,一个个都在发癫!” 连乘又跟她交流了会打工心得,适时中断话题,打发了她,下班后转战另一个地方上班。 — 西城区路边的洗车店,一名店员跑出来抽烟,陡然被街尾的动静吸引。 “快看,豪车炸街!” “好靓的车,好帅的人——” 店员吆喝着里面的同伴出来看,结果不等他们聚过来,那量全球限量仅百台的阿斯顿马丁霸气十足地直冲他们店里开来。 池砚清一下车,店主已经搓着手迎上来,笑得眼不见眼,“这位大少爷,您是要洗车还是养护?这边请这边请……” “都行。” 两个字的回答让一店的人摸不着头脑,“那您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定指派最好的员工来服务,不,我也可以。” 售价三四千万的“valkyrie”型号,别说有生之年都摸不着,平时都难得见到一眼,要能自己洗车时摸上两把,那不死而无憾。 想想就让人兴奋的事,店主喜气洋洋,转头就见穿着清雅矜贵的男人环顾一圈不大的店面,指着墙角蹲着做电焊的背影道: “不,不要你们,我要他。” 店主疑惑,店主张嘴就冲那人喊:“xx过来!有人找!” 那人一手电焊钳,一手手持式防溅防护面罩,全神贯注焊接着不锈钢工具,整得火花四溅,噼里啪啦作响。 巨大的噪音别说本人听不到有人叫,池砚清都没听清店主喊的什么。 还是旁边一个干辅助的纹身哥听见招呼了声,蹲着的人才放下手头活,迷茫得转头看过来,“咋了哥?!” 看久了强光的眼睛没认准人,就听到店主叫他:“过来给这位帅哥洗车!” “好嘞!” 麻溜就跑过来了,刚换上一副热爱工作的热情面孔定眼看清来人模样,当即撂下脸子。 哦,某位李某人的朋党。 池砚清失笑:“怎么,我不配你服务吗?” 有些人的本质,是不管怎么伪装面孔也掩盖不了的。 池砚清大概摸清了连乘的性格。 这不,他突然出现,连乘就戴不住面具了。 “就洗车嘛?没有其他事?”连乘自觉上班味浸入骨了,连搭理池砚清都没那心情,丝滑切换工作模式。 闻听池砚清含糊不清说大概底盘哪里也有问题,下一秒就躺下去钻入车底查看。 池砚清话都没说完,他人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回过神想蹲身去看,车底的人躺在滑板上已经丝滑又钻了出来。 池砚清:“?” 连乘给他表演“打火机”魔术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怎么样啊连乘?” 连乘钻出来后,拿灰暗的右眼瞟了眼池砚清,就抓起他吃了一半的饭盒蹲到马路牙子上继续干饭去了,什么都没说。 店主不得不追过来问,池砚清紧接着也跟了出来。 连乘先跟前者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别想了。” 店主跟他算老朋友,念头转了一圈灰溜溜返回店里,刚好跟池砚清错身而过。 连乘头也不抬,“您换家店吧,我们这小店跟您的车格调不搭。” 别说这种豪车都有专业的原厂维修保养服务,外面高档的汽车美容店更是一抓一大把。 池砚清犯不着来光顾他这家店。 “格调这种东西得看什么人喜欢,”池砚清轻笑道,“我就看这里顺眼不好吗?” 就差说搭不搭都是他说了算。 连乘无动于衷:“我们技术菜,水平低,别没修好,还给你的爱车修出更多问题,那就不好了。” “嗯,你喜欢这台车吗?我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嗯…嗯??” “它的底盘确实出了个毛病,算是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吧,我不喜欢了,只要你能修好,它就归你了如何?” 池砚清的话继续证明连乘刚才不是幻听。 蹲着埋头干饭的连乘抬眼震惊打量人。 抱臂站在他面前的池砚清更显长身玉立,又长了张花心有张力的脸,可以说是时尚渣帅风格的代表性美男。 但他家世修养摆在那,清贵之气完美盖过脸给人造成的迷惑,有种风流而不下流的独特气质。 “那这车费可真够昂贵的。” “我喜欢。” 连乘合上饭盒泄气起身,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池砚清拦住他往店里走,“即使你不喜欢,你也是需要的吧?” 与霍衍骁约定的第二次赛车,连乘需要一台趁手好用,能帮助他战胜前者的跑车。 这个圈子的消息传播得还挺快。 连乘无端想到,摆摆手,绕开人继续往里走。 他没被池砚清外表迷惑,同样也不会被他的巧言巧语迷了心。 “喂!所以你为什么要答应这场比赛!?”一向将文雅端庄贯彻人生的男人,头一次在大街上这样喊住人说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送个礼物而已。 更对连乘的决定生起一百万份探究欲。 难道他不知道霍衍骁正愁没机会按死他吗? 事实证明,他的失败不止在于连乘的冷漠无情不鸟他,更在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各类引擎轰鸣声响彻这条街时,看热闹的人早闻风而动,把街上挤得水泄不通。 “我去,好多车……” “是好多豪车!” 几乎所有他们普通人都知道的豪车超跑品牌,都在这里出现了。 科尼塞克ccr,布加迪威航,赛麟s7,帕加尼hyayra特别版,路特斯evija,法拉利…… 人群中有人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豪车炸街,因为这些陆续驶来的超跑,池砚清那辆都显得不够看了。 连乘眼睁睁看着这些车的司机下车后,列成一队,打头的一位制服笔挺的男人径直走向他。 “连先生,这是我们少爷目前能提供的所有车辆,您可以随意挑选使用,如果这些型号您都不满意,我们可以……” “够了够了。”连乘连忙打断。 这些车子的主人都属于一个人,也是那个人主动找上他友情哦不,无偿赞助的。 是提前知会过他,可任谁也想不到会这么大手笔和排场。 跟玩具手办一样,一溜摆出来任他挑选。 至于下周跟霍衍骁的比赛,他没跟身边任何人提过,只能是霍衍骁迫不及待宣扬出去,要从他这里找回场子的缘故。 现在一个两个局外人都找过来,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他都可以想象届时比赛那天,那阵仗得夸张。 这会他都要被唬住了。 “我有点事先走,刘哥。”转身跟人请假提前下班半小时。 在店主呆呆的点头答应下,周围人吃惊艳羡的目光里,随意从那个领头司机手中拿了把车钥匙。 刚好坐上的最前头一台超跑,也是台阿斯顿马丁。 只是池砚清那辆别名“女武神”的型号,外形要更炫酷威武,而这台one-77,设计更优雅,更突显独一无二的个性。 从搭载发动机到外形都是手工打造定制,号称超跑贵族中的贵族,全球独此一台。 算是压了池砚清的车一头。 店里店外的人看着连乘上了这台车,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样平平无奇,甚至还因为干活把自己弄得满身油污脏兮兮的人,怎么会有这个待遇? 怎么配开上这种豪车的? 池砚清也在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他一身卡其色的工装连体服,腰上还绑着工具包,有种灰扑扑不起眼又莫名惹眼的感觉。 “喂,”车上的连乘把玩了下方向盘,手臂搭着车窗,回头忽然朝他挑眉一下,满满恶作剧似的捉弄语气,“真的那么想贡献你的爱车吗?要是你能追上我,我换台车去跟那家伙比也不是不行。” 那种亮眼感,忽然盖过他朴素的外表,像那天的火苗一样蹿出来。 池砚清正要上车,“贵族”猛地疾驰而去,爆发强劲动力。 第66章 他趴伏在“女武神”车顶,实实在在笑了。 — 甩开池砚清的追逐轻而易举,不知道是因为这台车确实性能更杰出,还是连乘的开车技术更胜一筹。 总之借着跑车,他顺利摆脱所有暗中的窥探者,抵达预设目的地。 一家十分地处偏僻又不起眼的酒吧。 门头暗红的招牌都落了灰,门口两只垃圾桶,嗡嗡飞着几只苍蝇。 该是黄昏客流量多起来的时间,也不见一个人进店里。 连乘本来还怕招摇显眼,把车停在了远远的高速路出口的野外,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有点多余了。 他进去也没看到一个客人,冷冷清清,破破烂烂,窗帘拉得死紧。 他推开门,才让橙红的夕辉投射进一束光,衬得破败的酒吧里没多少暖意,更像多出几分违和的潮腻,鲜血一样黏糊糊。 店里只有两个服务员,一个时髦调酒师打扮的青年人站在柜台里边,拿着布有一下没一下擦下酒杯,拍下柜台,发泄一样。 另一个外表看着更幼,像是才十五六岁出头,个子不高,缩坐在唯一拉开了点窗帘的窗边吧台上。 膝盖上放了本书,眼神却不在书上,反而愣愣看着窗外。 连乘一进来,是这个矮个先发现他,却一声不吭。 随后柜台里的高个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招呼客人的不耐烦声音,“本店还有十分钟才开门迎客,要喝酒去别家!” 难怪生意这么差。 连乘故意放重脚步声,那人从酒架前拧头望来,登时怒意满面。 “你还敢来,我以为你宁愿熬着也不敢来拿药了呢,真能忍啊。” 连乘白眼都不想白他,有什么不敢来,他没有按约定的时间过来,只能是周围窥伺者太多,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东西给我。” “早准备好了。”高个青年从柜台下拎出个手提箱,甩在台面。 里面装的东西和在临洮便利店那个行李袋里的,别无二致。 除了他最近需要补充的工具,可能还多出一些份量的药物。 连乘伸手就拿,手提箱被人拉远。 “听说你要跟仇家赛车?怎么样,不如让他出点意外?” “你消息也挺快的。” “哼,”高个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小块金属片,“只要在你们比赛时,轻轻给他的车松点螺丝,卡住油箱什么的……反正都是金属,我动动手指,他的车就会出意外,想想姓霍的一头撞到山体或者摔下山崖,砰——整车爆炸的场景,是不是大快人心?” 被鉴定为车祸事故,连担责都不用。 然而连乘对他这个建议理都不理一句,伸长手臂够到手提箱拉回来。 “你这家伙!给脸不——!” 还是对面的人破防,连乘才轻飘飘甩出一句:“我的事,要你多管。” 这种上位者一样的气势威压,微微垂眸睨人的样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发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高个一下嘁了声,手上无意识按住手提箱。 连乘抬眼:“你非得给自己找顿揍是吗。” 对面脸色一黑,松了手。 “哼。”连乘转身离去,还特意学了声哼。 可惜那人不会见好就收。 想起那天工地上留下的烧伤,至今清晰可感,他就不甘心就这么看着连乘顺利走掉。 “你要是再不拿到那个东西,我一定会告诉那家伙,下个月你就别想得到药了,就是你跟他的交易也别想维持继续。” 连乘转过身,看到一张故意朝他露出恶意的恶劣面孔。 “我说了,你竟然还有脸来拿药。要换我丢了东西,这个月都不用吃药了,呵,那天要不是你在展馆阻——” “程橙辰!” 柜台话声的戛然而止,与窗边吧台的疾呼同时发生。 这是真正久违的称呼。 连乘收回蹬在柜台上的脚,转身回头,一本朝他飞来的书诡异地在他眼前凭空停顿数秒掉地。 柜台里,大量酒架上的酒瓶陆续破裂。 或许说炸裂更合适。 它们都是被一颗划过高个青年脸边的,小小爆破弹一样的金属球,触碰到瓶身后燃起火焰,迅速炸开的。 至于应该照顾好它们的调酒师,在连乘爆冲过来那一刻就惊得连连后退倒地。 此刻反应过来,气得全身发抖。 连乘竟然敢对他动手,攻击他! 第几次了!! “我要弄死你我一定要弄死你,徐舒意你别拦着我……” 没人拦他,他神神叨叨重复。 吧台上站起来的矮个少年看清状况,在喊出那一声后,反倒可疑的沉默了。 眼神里对连乘流露出提防,他谨慎而小心地,一边思索着轻声开口:“不管怎样,你没有把东西带回来是事实,你知道他是个多小气的人,按约定……” 他没有说下去,连乘掀着眼皮接话:“不仅小气还贪得无厌,怎么,拿到那些皇家东西,转头玩腻了又要丢到黑市倒卖吗?” “告诉他,把别人当傻子是可以,也要有实力抵御别人的怒火。回头失主找上门来了,可别哇哇哭着求我来救他,还是说就凭你们两个人的本事就够了?” “你这混蛋!”高个的称呼升级,暴怒而起。 ----------------------- 作者有话说:ps: 30章的李瑀:“我做什么,你还没有资格评判。” 连乘:学废了学废了,用起来。 第35章 霓虹 没等他发作, 矮个少年手一挥,酒架上瓶子里装的水全淋他头上,手动闭嘴。 “我知道了, 会转告的。” “不许走!”爬出柜台的高个子还在不死心阴阳怪气, “上次阻碍我行动, 东西还弄丢,要不是你插手多管闲事,我早拿到了那个球,你还敢过来!你自己没本事偷不到就眼红我,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姜圣, ”矮个子的少年音平淡而犀利, “多说几句不会让你找回场子。” 留下一地狼藉后的连乘早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口都不知道多久了。 现在才叫嚣有什么用,无能狂怒? 外头夕阳彻底落山, 整条街的酒吧霓虹灯逐渐取代那一点余晖。 直到红蓝爆闪灯开道, 抢走了所有目光。 行政车气场全开, 停在一家酒吧门前, 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冷清的酒吧还是萧条没有生意, 今天却多了一队制服破窗而入,增添不少人气。 周围一圈,还有各种警车防弹车包围。 停在最前头的一台黑车没有叫得出口的别称, 不是大牌不是名车,可要论拿的出手, 它的定制装甲军用属性, 都属独一无二。 车里,长发冷峻的男人身形岿然不动端坐。 车窗降下,肃冷的面孔漫不经心听着执行任务的队长出来汇报, “那家店主已经抓捕,但是有两个店员已经离开……” 半小时前,大踏步的连乘打从这经过。 李瑀觑向窗外一眼,时空交错,宛如打了个照面。 — 连乘推开门抬头,露出一张明朗的面孔。 屋子里的人已经到齐,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 他提着一袋水果径直踏入,听到厨房里的女人喊他,“我这还有两个菜没好,橙橙,你把柠柠摘好的小青菜拿进来吧,小贤还在房间里帮我录歌。” “……哦。”他迟钝地应了声,来到餐桌边拿菜,被陈柠嫌弃他抢了自己的战果。 李卉做的四菜一汤很快如数端上桌。 不大的两居室布置得温馨,餐桌边一小瓶茉莉花清雅芬芳,将这桌家常菜衬托得更有食欲。 和光从书房里出来,顺手分了下碗筷,大家围着小圆桌开席吃饭。 连乘埋头闷吃,吃得头也不抬,一下开口说话的空隙也没有。 他寡言,其他三人也不遑多让,偶尔两个女人互相问问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了,剩下都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快吃完了,李卉招呼连乘多吃点。 连乘闷头应了声,又添了一碗饭。 女人柔和素淡的相貌,总让他想起另一张清丽的面容。 旁边和光吃完,留下一盘录音带,自己收拾了所有碗筷去厨房打扫。 陈柠跑阳台去祸害李卉养的花花草草。 连乘起身也想走,被李卉拦下,让他听完这首歌。 熟悉的旋律从耳机缓缓流淌出,他愣了下,说:“好听,是他记下来的吗?” 李卉点头,“多亏小贤记忆好,之前还帮我量身定做定制了一首歌,我才能有份出现在屏幕上的工作挣到钱。倒是他觉得这样不好,自己没资格拿版权费用,一分钱没要,还是前几天才问我要了几万块钱说有急用。” 第67章 连乘目光从阳台的陈柠身上,跳到厨房门上的和光身影,轻轻带过一眼收回,道:“没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能漂亮地活好就是本事。” “是啊,我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联系小贤的,”李卉说,“所以橙橙,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什么?” 连乘错愕一瞬,立刻想起那天火烧云蔓延的傍晚,在江边听到的那首歌。 那曲子本身在他们的世界就享誉中外,即便李卉演唱出来的版本做不到完全复刻,有些缺胳膊少腿,沾上了记忆里的感觉,亦足够震撼身心。 李卉的唱技并不出众,可她还能表演得有如此感染力,可想而知,她和这首名为“我曾经也想一了百了”的歌曲有多么共鸣。 厨房的和光两手撑在洗碗池边上,很久没有动,阳台的陈柠戴着耳机摇头晃脑,不知道在听什么歌。 连乘想说都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过而已。 话到嘴边缄默。 “卉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好久后,夜灯笼罩不高的破旧居民楼。 楼上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吹风,顺便目送着底下的人离开。 陈柠忽然想起马场那天的容林檎背影,摇摇欲坠,充满破碎感。 就像连乘当真再不回头看她一眼,她真的就要万念俱灰倒下一样。 “好奇怪……”她咕哝一声。 “奇怪什么?”和光询问。 陈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和光不再问,凝眸漫思,奇怪的是另一个点…… 街巷外,繁华都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璀璨。 慢慢走远的连乘接到一通电话,兆迏江火急火燎质问。 “连乘,许鑫的事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许鑫被骗还能给人家数钱的人。 一则消息,迅速把前几天才聚过的四个人再集合在一起。 这场路边摊撸串的气氛注定不会轻松。 原本各人吃各家饭,滋味就只有他们自己懂。 现在看似是为了解决许鑫的麻烦事聚首,但事已成定局,他们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就是多骂几句,为许鑫鸣不平。 实质各自吐露更多的,还是自个心里的那团压力。 “黑心肝的*%*&#怎么上街不被@*#*……”兆迏江骂有钱人,展鹏飞骂社会。 连乘以前还会笑嘻嘻附和兆迏江几句,现在反而不愿多说。 一时酒桌上还能传播正能量的,竟然就只剩下许鑫。 他抹着眼泪说感谢他爷奶养大自己,一会抱着连乘手臂,真心实意喊“哥”,到现在都觉得很幸运一年前能遇见你。 哭哭啼啼都不忘从无限的倒霉人生中发掘有限的幸福。 感动国家十大人物合该有他。 哦,忘了这是夏国,没有这奖项。 连乘陪着他们坐了两个多小时,人还在,魂已飘远。 脑子里翻来覆去播放着那两首歌,说不清什么滋味。 旁人很难想象,在全然陌生的异乡听见独属于家乡的曲调,是多么复杂冲劲的感受。 他们这四个异乡人,原本该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紧密与亲密的存在,却因为那场意外成了彼此最陌生的人。 断联两年,谁也不想看见彼此。 因为看到彼此就像看到那个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自己。 现在听着兆迏江几个口吐芬芳,骂声连连,他忘了他们当时是不是也这样干过。 他们好像都故意选择性遗忘了那段痛苦的经历,绝口不提。 “许哥。”连乘叫他哥,边叫边敬酒。 一杯冰水换一杯啤酒,许鑫不多时就醉了。 兆迏江和展鹏飞也醉倒了。 跟上一次夜宵一样,他们还坐在同样的位置,那天许鑫得意地说他从小习武,所以眼睛亮。 笑死了。 兆迏江说,有没有可能,你眼里透出的一直不是智慧之光,而是天真无邪的精光。 事实证明,许鑫眼神确实不咋地,签合同都不细看内容,直接大名一笔挥就。 都没发现那份签人合同里,还有词曲版权合同。 创作版权就这样送给公司了,不属于自己了。 他后知后觉傻眼了,也不敢跟任何人说了,藏着掖着,倒是用几天时间自己给消化好了。 “没事哈哈,合约就十年,到时间我就……” 两个世界的文化艺术发展路径不一样,创作出来的作品也大多不同。 唯独一样的就是黑心资本家一样黑心,让人想吊路灯都难。 连乘听着许鑫仿佛阿q附体,畅想到十年后恢复自由身的自己,凭借创作天赋一炮而红的美好人生。 伸手就往剩半瓶的酒瓶够。 兆迏江一把拍在他的手背,两指并拢指指自己眼睛,指指他,i'm watching you—— 连乘:“……” 他就是不死心想尝尝味儿。 “赔违约金吧,不能受这窝囊气,十年啊,不是十天十个月,人生有多少个十年?最好的发展时期就这么耽误在那个破公司!?” 不知道是谁率先开了这个口,慷慨激昂陈词一番,大家开始当场转账凑钱。 连乘凑了个热闹:“我这还有两万。” 兆迏江迷迷糊糊瞟他眼,伸手跟着一起扶人。 连乘叫的代驾到了,他还特意多付了点钱,嘱咐小哥把两个醉鬼送上楼,回头问兆迏江,“你没问题吧?” “男人不能说不行!”兆迏江应激似下意识回。 连乘无语拍下他背,醉得最轻的就属兆迏江,毕竟明天还要开组会的人。 他借口待会有工作,把两个人都交给了兆迏江照顾。 这家伙确实脑子还在线,在他扶着许鑫上车时,还能拉住他问,“那个钱……” 连乘打断他,“一点小事,朋友给的。” 他有多少存款,兆迏江一清二楚。 连乘想要钱,跟朋友借很简单,但除了去年为了赛车那次,连乘从来不开这个口。 好吧,他就是怕连乘再做出卖自己的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连乘也知道他一口气想了什么,没想多解释什么,兀自把许鑫塞进车里,弯腰退出车厢,一只手下意识拉住了他。 许鑫反应过来要缩回来时,连乘反手扣住了他手腕,“别想太多,回去睡一觉醒来,可以想想过年回家给爷爷奶奶带什么礼物,嗯?” “嗯!” 事情也许不会变得更好,但也绝不会更差。 许鑫相信他的保证。 他总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 连乘转身往相反方向走,迎面一台高级轿车朝二轮车辅道驶来。 他抬脚踏上旁边的人行道,谁料黑车后边又开出另一台黑车,堵在了人行道尽头的出口。 两台黑车拦截,连乘脸色沉了沉。 “连先生,晚上好。”下来的男人一身普通形制的西装,不是特制服饰,脸却是皇宫里连乘见过的面孔。 “让开。” “连先生,”那人说,“您可以不去的。” 只要他一句话,他们什么都会替他解决。 “不管您要做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为您代劳。” 那人话出口,就见昏暗路灯下,连乘脸色在斑驳光影下变得晦暗不明。 然而转眼,又见连乘笑嘻嘻,“我哪有那福气,你们不方便就我让开呗。” 男人面露憾色,弯腰让开一步,态度依旧恭敬,“还是希望您深思熟虑。” 连乘皱着眉从他侧边过去,两手插裤兜,又松垮又漫不经心的步调架势,身上沾染的酒气与随口的话音,顺着夜风就送到了后边人的耳边。 “多管闲事。” 本来被酒气熏得就头疼,看着人更烦了。 他全然不屑的语气。 好像因为某种原因,他和他们是不平等的,他们的主动简直是自作多情。 侍卫忠实地把所有听闻与所见所感,汇报回秘书部荼渊那。 荼渊进门,把书房里几个说话的官员领出去,再度返回,就带来了消息。 他每转述一句情况和连乘每一句话的反应,李瑀眉骨就低压一分,最后听到那四个字的“多管闲事”,直接砸了手里的瓷盏。 这下房间里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了。 荼渊当即要打电话。 无论何时,皇储的健康放第一位。 可那个明明头疼欲裂,痛到极致的男人反而面色无波,淡淡安抚,不必担心。 他只是清楚了这份痛楚的根源,无比清楚。 低头的荼渊听着他没有起伏的声线交代,抬首斜睨一眼发现。 第68章 梧桐街外明灭不定的霓虹折射进的墨黑双瞳,这一瞬似乎也有了情绪。 脱离了嫌犯与捕手的身份,他们之间,确实毫无干系。 这令皇储勃然大怒。 — 市郊赛车场。 赛场周边的大灯霓虹故意点缀得五颜六色,增加了骄横奢靡的氛围。 池砚清漫步踏入看台一号包厢,dj的鼓点,赛车的轰鸣,和现场的尖叫统统关在门外。 门内集结了这座城市乃至是这个国家最有闲心,也最有资本与精力放纵的一批人。 他一开门,里头坐着调笑的几个年轻男女有的看过来,有的站起来,神色多矜慢。 领头的正是霍衍骁韩凌霄那一伙人。 他们一向放诞不羁,在这里玩得开,不比池砚清踏足少。 不过本身就是一个圈子,池砚清笑容爽朗轻快,虽然有几分在座没有的清高艺术家气质,到底还算没有距离感,很容易跟人亲热起来。 方奇瑞点着电子烟问韩凌霄,“那家伙真的敢来吗,别让我们白走一趟啊。” 霍衍骁暂时不在,这里的主心骨就是韩凌霄,沈东冷笑一声接话:“这么多人都在等他,真够有排面。” 池砚清支着额头懒懒撑眼,这排面还不是你们故意造成的,为了一个连乘,整个皇城的大半名门少爷都请来了吧。 虽然其中也有不少像他这样不请自来,好奇心十足看热闹的。 但弄出这么大阵仗,果然还是…… 一个王家的少爷笑道,“要是那家伙没来,你记得提醒霍衍骁,我们可要生气了。” “就是,要是让我们家老爷子知道我们一晚上凑到这里,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准得挨骂。” 恰在此时,有人通报说,他来了。 包厢里转瞬静默,韩凌霄率先开口:“他还真以为自己车技很强啊……” “只是霍衍骁小瞧了他而已。” “就他那种不要命的开法,要不是走了狗屎运,他早没——”附和的声音戛然而止。 池砚清环视一圈,敏锐发现他们的态度有了变化。 连乘不来他们生气,连乘不负众望真的来了,他们又不高兴。 后者的心情是一种被挑衅的不悦与愤怒,尤以韩凌霄为甚。 隐隐流露出还有另一种感觉,池砚清暂时不想探究。 他来到落地窗边,看着下面人头攒动的赛车场,仿佛看见了一个不存在的身影,有种奇异又梦幻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来了吗? 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还是无知? 他神色微怔,旁边人奇怪。 池砚清道:“你不觉得,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如今又为了友情义无反顾很……浪漫吗?” “哈?” 方奇瑞指尖夹着烟身呛出一口烟气,笑得不行:“池少真不愧是学艺术的哈哈哈。” 周围人跟着应声揶揄,池砚清不轻不重哂笑了声:“是啊,还得是搞艺术的。” 借口这个包厢烟味大,池砚清抬步离开。 走廊转角有个阶梯上去,是大部分人不知道的零号包厢。 此刻数名保镖就在门口站岗,那种站姿气态他不陌生,明显是部队里才有的。 看里面已被预订,他就想走开,转身碰到晏家人,想了想跟着一起进去。 里面正中的沙发上已坐了两位男士,但不是他很认识的。 他一眼看出其中应该少了一个人,不便相问,逐一打了个招呼,就先跟刚刚晏家的那位聊起天。 后者雅致却淡漠,隐隐斯文矜倨的气质,前两年才从国外留学回来,慢慢接管了家里生意。 那生意是池砚清这种清高人士不屑沾染的,他本来也应该跟晏家这位无甚交集。 缘分的是他们都在国外学的艺术专业,回国后俩人倒是有些话题可聊。 他办的文艺沙龙也许还能邀请到这位到场。 “你看着是觉得这里有变化?” 晏家的很小就在国外留学,偶尔才回国待几天,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确实也不陌生。 “是有些变化。” 对方兴致缺缺,池砚清看着他肯定是觉得这里无趣了。 也是,自从前两年霍衍骁活跃起来,去年又闹出那种事,这里气氛就变了很多。 池砚清不再跟晏家的聊,因为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想知道,中间这位怎么会来这里。 他可不是会涉足这种地方的人呐。 那人肤色苍白得惹眼,看着冷冰冰面不显情绪,倒不是难说得上话的人,看穿他旁敲侧击下的本意,说道:“我来找回我家的员工。” “呃……”池砚清终于懂了方奇瑞他们刚刚听他那句话的反应。 聪明的人不会在此刻发表任何看法,就像他从未多看一眼那人座下的轮椅。 不过心里还是满足了一个好奇欲。 前两年这位谈家三代据说是因故半隐退,原来“故”在这里。 难怪风头正盛,本应该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的天之骄子,沦落到退居政坛n线。 当真可惜。 这么想着,池砚清一点没带出异样,转头跟这包厢里看起来身份最简单,地位也最普通的男人说话。 “那天我去洗车,碰到件稀奇的事。” 他先拿那天开头,顺理成章引出今天的主角连乘,似是不假思索道,“难道今天的手笔还有你的推波助澜?” 金发的钢琴家立在窗边,摇着香槟酒杯回头,宛如电影经典镜头级别的露面,华丽耀眼,低缓的声音显得慵懒磁性。 “只是完成我的赌注而已,食言可不是个好习惯。” 池砚清也知道他不会否认这种事,“抱歉我忍不住深究了一下,毕竟能一次性给陌生人提供那么多车的人很少,从那些车溯源也很容易发现,你姓……怀?” “了解得那么清楚,”泽克瑞撂下酒杯,大马金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你是怪我妨碍了你献殷勤?” “殷勤?”池砚清忍不住气笑了,“怀先生太会说笑了,我也不过是……”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 向连乘献殷勤,怎么可能。 反正也没人在这种场合,真的在意别人嘴上说的话。 池砚清聊了两句,去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有些放松笑了笑。 果然这种氛围才是他习惯的。 虽然比起这几位的成就权势,他们一号包厢的人都算不学无术。 可到底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晏家的也好,谈家和怀家的独子也罢,每个人这种天生的傲慢都是自然而然流露的。 也是他,还有李瑀都习以为常的东西。 霍衍骁与韩凌霄他们,不过是把这种东西表露得更直白和直接而已。 那么连乘,你真的能面对这种傲慢带来的怒火侵袭吗? 第36章 下弦月 “你们都下完注了?压的谁?” “还用说吗, 真是。” 呼啦啦一堆人从一号包厢下去,直奔楼下夜风中的萧条身影。 “我也凑个热闹吧。”池砚清敲敲桌子跟人说着,目光不错过监控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 骑着三十码都没有的电瓶车, 慢悠悠现身, 慢悠悠闯入赛车场的连乘, 有人去拦,有人堵截。 他灵活走位,骑出了s形刁钻路线。 池砚清眼中那道不存在的身影,忽然有了实质与具象。 他可以是风风火火一脚踏入篮球场,强势控球得分的校园风云人物。 也可以是街上那个随处可见的, 抱着后脑勺, 走路劲劲儿的路人少年 甚至是晨跑时身姿挺拔清瘦, 像一阵风过去,快速跑远, 小鹿一样敏捷轻盈的男孩。 然而眼下, 一众超跑围来, 形成一圈, 连乘仿佛成了被狼群包围的小狗崽子。 方奇瑞笑得前仰后合。 可连乘到底不是谦顺的羊犬, 视若无睹走出包围圈。 “选一辆。”霍衍骁伸手一拦。 去年那次赛车也是他们提供的车辆。 那时候,他们还不屑于在车上做手脚呢。 韩凌霄与方奇瑞等人齐齐看来,身旁是各自的豪华爱车, 但都不如霍衍骁的亮眼。 霍衍骁的专属座驾是一台改装过的“阿波罗evo”,猩红色的车身主调, 车尾部上扬的尾翼银色线条奢华高调, 一如人的张扬跋扈。 连乘左顾右望,丝毫没有被震慑住的样子,霍衍骁脸色陡然阴沉, “不管哪一辆,你今天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啥?” 第69章 连乘摘下兜帽,耳朵里赫然是两枚耳机。 耳机里的旋律震动耳膜大脑,调动起他全身的细胞亢奋,虽然他脸上表露不出丝毫,可他的心确实活过来了。 这是和光为李卉录制的第二首故乡的歌。 发现他借着音乐,就这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无视了他们所有人的霍衍骁神情不善,阴狠冷戾得令人发憷。 “怎么,这么就怕了吗?” 他压根没想在车上动任何手脚,只有不敢选车的连乘是懦夫。 无视他的轻蔑讥讽,连乘斜眼人,嘴角勾起,“我就不信你。” 格外的诚实,十分的坦荡。 连乘踏着引擎轰鸣声,穿过包围的跑车,迎面而来的超模身材女人轻柔道:“连先生,您的车在这边。” 连乘咂舌吃惊,他也发现了,发现泽克瑞那人挺有意思。 昨天安排打头的车子是阿斯顿,跟池砚清撞车型,今天也不怕跟霍衍骁撞衫,给他准备的是台阿波罗ie。 白色为主的车身以金色点缀,可以说是相当华贵的风格了。 “谢了美女~” “祝你好运~”女人双手递上钥匙。 他的语气听着轻浮,眼神却没往她凹凸有致的身上多瞟一眼,尤其是那只右眼沉寂毫无波澜。 她的祝福也跟着真心诚意了一点。 “嘿!”两边看台起哄哟呵的声热闹非凡,盖过了他们无足轻重的交流,还有场边人群之中年轻男子的一句话。 连乘视线扫过那人,读懂了这句无声的台词—— 我压了你赢,可别让我失望。 要是陈柠在,肯定震惊这不是游乐场他在跟踪的对象。 如果泽克瑞没有主动给他提供跑车,这个身份为霍衍骁堂兄弟,关系为霍衍骁竞争者的人就是他预订拉拢的“金主”。 “我不让你失望,你就不会让自己失望了吗。” 既然不用他资助了,连乘就不跟他客气了。 经过那人时,顺口就回了句。 这位能力和资本都欠缺些,不足以将霍衍骁拉下马,给他当霍衍骁替身,牵连下过过嘴瘾倒是合适。 他现在的“金主”是明面身份为国际著名混血钢琴家,隐藏身份夏国首富的怀家独子泽克瑞。 泽克瑞是位好同志,别看网球输给了他,但家里产业几乎样样做到来行业第一。 据说科研与医药研发之类的高尖端领域,都和国家合作项目,剩下的产业也遍及全球 不怪人家要更名换姓生活工作,怀家首富的名望,很容易类比到他老家的地球,就是每个一二线城市都有的x达广场和连锁酒店。 因着夏国独特的制度,其财力资本还更胜不知多少筹。 尤其本人的“豪爽”,从给他安排的车可见一斑。 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这位现“金主”,无果。 也就算了。 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连乘大剌剌往车上一坐,车门合上时,开始闭眼深呼吸。 搭载6.3升v12高转速自然吸气发动的阿波罗ie,最高时速能达到335公里每小时。 面对这台全球限量10台的“尤物”,平常人看到都足以肾上腺素飙升,更别提亲自坐进去驾驶。 猛地冲出后,宛如展翅欲飞的白金大鸟,展现出非凡的线条感。 但连乘心里没有乱,脑海中回荡的大调旋律提醒着他按自己的节奏走。 就连车模挥下的出发旗帜信号,都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霍衍骁倒是盯得很紧,唰的冲出去,抢先他一个车头出发。 同样马力惊人,百公里加速只要2.7秒。 这台猩红色的“阿波罗evo”外形借鉴掠食性昆虫的形态,引擎盖上的散热片和车门都可以开启,完全展开后给人相当震撼的观感。 16个速度和半径各异的弯道设计,共7个右弯和9个左弯。 这条媲美f3专业级别的赛道总长度为3.2公里。 红车行驶在独特的逆时针赛道上,就是一把被死神挥舞的血色镰刀。 但这场比赛的看点与重头戏却都不在这条赛道,而是场外长达数公里的盘山公路上。 物质与娱乐需求丰富到极点的各家公子哥,在那里开辟出了崭新的刺激追求。 签下所谓的生死状,一赛见真章。 以霍衍骁韩凌霄那一批为中心的圈子,力图以此解决各家矛盾纷争。 多年来,还真消弭了不少硝烟——所幸无人在那条盘山路上战亡。 大家毕竟也都是最惜命的一群人,不敢太乱来。 不过这些人中不包括霍衍骁。他是最敢也最会的一个。 他还总是赢的一个。 所以他更是最爱这么干的一个。 如今他在场内的行驶体验更是称得上驾轻就熟,得心应手,跑完一圈冲上山,后头的白车不慌不忙才跟上。 连乘不慌,他开上去就知道自己赢定了。 因为霍衍骁在这里输过一次。 他能赢霍衍骁一次,就有第二次。 霍衍骁狠狠拍下方向盘,似乎感受到这条简陋跑道的吃力。 曾经无往不胜的人,一旦挫败,就再也不敢体会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他行驶得束手束脚。 可连乘,依旧一往无前。 看台上,所有人盯紧实时大屏幕,从场地内到山上,原本被甩开很大一段距离的白车忽然跟红车咬得很紧。 只等下一个弯道,就能漂移超车。 楼上包厢,比赛开始后助阵压场的人陆续返回。 池砚清也返回了一号包厢,他提前等候在这里。 环顾一圈,没看到韩凌霄。 “趁此机会……”他说,不如说说那天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提前了解过不少,还是想从这些当时的见证者口中听到,那时连乘是怎么赢的。 哦不,或许他应该问,霍衍骁是怎么输的? 方奇瑞沈东他们对此讳莫如深,霍衍骁厌恶他们提及连乘这个名字,更讨厌说起那天的事。 慢慢他们也学会了三缄其口。 池砚清从这样的沉默中,隐隐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忌惮。 如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命相搏的连乘岂不是无往不利? “听着像是他势在必得?” 他问,有的冷笑,有的不屑对视一眼,像是心照不宣。 拿命来搏,那就让他丢掉命不就好了。 池砚清不漏掉他们一丝的反应,半晌轻呼一息喟叹。 难怪了。 这是一场恼羞成怒的报复。 一场……处心积虑的陷阱。 设陷的猎手来自赛场上的霍衍骁,也来自这群通过大屏幕监控目不转睛观战的看客。 山路上,就在红车快要被赶超时,漂移转向的白车忽然打滑,直往崖边漂。 眼看白车拼命打转方向盘,控制不住就要撞到红车,红车不仅不让,反而调转车头撞击白车,狠狠的接连几下。 一包厢的人忽然大仇得报似的解气表情。 叫好声此起彼伏。 “等等!他是要!”转眼包厢里的人焦急道,“他故意的!” 在霍衍骁死命将白车撞向山崖边,白车只能承受冲击步步后退,失陷小半个车身之际,车尾也在不断摆尾自救。 一旦连乘成功甩尾上来,正在全力攻击的红车就会控制不住惯性,撞破栏杆,掉落悬崖。 就算连乘的白车也极大概率,甚至一定会被冲击力连带下去,可那又怎么样? 池砚清猛地攥紧了桌沿,修长的手指上筋骨突出。 他忽然明白了,恍然大悟,此前感知到的那种异样感觉为何物。 原来是畏惧啊。 他们害怕连乘的,甚至比连乘害怕他们的还要多。 所以方才大放厥词还对连乘不屑一顾的人,在连乘真的出现后,又莫名畏惧似,讷讷不敢再说了。 如他们这种人,有钱有势有地位,可最珍惜最害怕失去的,也不过是人之常情都会看重的一条命。 可眼下,他们最看重的,不过是连乘眼里一样好用趁手的工具,他们怎么会不怕? 一命抵一命的交易,他们怎么不亏!怎么不怕! “呼……” 所有人莫名呼吸跟着沉重,包厢静若闻针。 屏幕前的一众视线不敢移开一刻。 但看白红二车,宛如白虎赤鬣死死撕咬纠缠,一时分不出胜负,却更显战况血腥残暴。 完全无视自己已濒临死亡边缘,只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杀意。 这场双方豁出命的赛车,成功让所有人不虚此行。 第70章 他们看得目不转睛,心也跟着赛场上的人提心吊胆着。 就在这焦灼难解之时,黑暗的山路尽头猛然开出一台黑车,别停了霍衍骁的红车。 得救了,不管是以命相赌中的俩人,还是包厢众人的心理。 解救出他们的是一台全黑的布加迪黑夜之声。 哑光黑涂装,搭配流线型轮廓,融合复古线条与现代空气动力学设计的美学,神秘而充满侵略性。 此刻,两台阿波罗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被撞击得灰头土脸的白色阿波罗,拔出自己小半个陷落的后车身,愣在原地似乎判断了下形势,接着加足马力,轰的启动引擎冲向红色阿波罗。 血色镰刀这一刻似乎变钝了。 白车冲来,红车竟然是打转方向盘要躲。 谁知连乘只是虚晃一枪,嗖的擦着车身掠过就跑没影了。 霍衍骁:“……” 一号包厢的人齐刷刷捂脸扶额。 霍衍骁众目睽睽之下被戏耍一番,丢尽脸面尊严,可想而知,他有多怒不可遏。 可赛车需要理智,霍衍骁在这种状态下,想再赶超连乘可难了! 看台上其他人倒是看得明白,霍衍骁这是生怕黑车与白车形成前后夹击。 前者明显是来帮后者的。 前者又是拥有极致性能,全球唯一的“机械猛兽”,搭载8.0t w16四涡轮增压发动机,最大输出1500马力,百公里加速不过2.3秒。 最高时速突破400km/h,媲美喷气式飞机的起飞速度。 这样的车怼眼前,霍衍骁的血色镰刀哪里够看,黑车才是真正收割生命的死神。 池砚清骤然起身,他知道零号包厢少掉的人是谁了! dj打碟的鼓点噪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视野内,猛虎下山,鬣狗扑袭。 高速冲刺的两车唰的驶入内场,留下一白一红的残影,径直向终点冲线。 砰的满天礼花礼炮炸开奏响——那是韩凌霄他们提前预备好来庆贺的,没人欣赏。 声响消寂,硝烟弥漫,整个赛场陷入短暂的鸦雀无声。 池砚清听到了自己失衡的心律。 他和所有人一样望着一个方向,心里冒出一样却又隐隐不同的想法。 白虎,还是赤鬣? 他有一个想要的答案。 可还没从终点线影响判定的浓烟中得到答案,观众席再起哗然。 那辆紧随两台阿波罗之后,不抢先也不完全落后的黑车,缓缓驶入了他们眼帘。 焦点转移,除了两个人,压根不关注驾驭死神的赛车手到底是谁。 “3x!” “橙辰!” 看台上站起来的两名观众飞奔向赛道,跌跌撞撞冲下台阶。 “程橙辰!” 掺杂在焦急呼唤里的名字陌生而奇怪。 其他人只能从赛车严重撞击产生的缭绕烟雾中,依稀判断出两车几乎是不分先后冲线的。 两个车头狠狠相撞纠缠在一起,同时油箱泄露,冒出浓烟。 烟雾渐散,他们看见白车领先半个车头,而车上始终没有动静。 场边拿着灭火器的人一时忘了动作,目睹着不知从哪台车下来的一个身影直起了身体,慢慢逆着光走出呛人的烟雾。 “该死!” 伴随医疗队赶来的韩凌霄一声爆粗口,那道身影忽然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止血陈柠!” 身影被人牢牢接住。 连乘惊讶这场上竟然还有人会管自己。 回神模糊能感觉到,是熟悉的人在给自己做胸腔急救,可他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 脑海里的重鼔落下,节奏消散。 因为碰撞而卡住的头盔,要很用力才能拔出。 在他感觉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新鲜空气终于灌了进来。 头部得到解放。 他艰难睁开的半只右眼透进了光线,只有半个光圈在虹膜深处浮现,很像上一次他站在这个赛车场抬头时看到的弦月。 弯弯勾勾一点的下弦月,一般在农历每月下旬出现,代表结束与尾声。 简而言之,不太吉利。 连乘记得去年自己向霍衍骁发出挑战的时候,霍衍骁傲慢地让他选一个日子,他想也不想定了个最近的日子。 后来眼中弦月浸染血色,果然不太顺利。 “他一直盯着探照灯看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啊?不要啊3x!!” 连乘胸膛忽然剧烈起伏,“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杀了霍衍骁! 这几不可闻的艰难呓语,身前给他做急救处理的青年听见又像没听见,只是侧首移了移,挡住了背后刺目的赛场大灯光线。 刚刚还怀疑他瞎了的陈柠哇的笑哭出来:“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呜呜——” 这绝对算喜极而泣的眼泪,可惜连乘听得耳朵疼,没空感动,“什么啊……” 原来是你们,你们来又是干什么—— 他没力气问出,和光却像知道他所想一样,板着脸认真道:“来看你笑话。” “你……咳!”连乘一口淤气呛出,疯狂咳嗽,呼吸终于顺畅。 这家伙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混蛋3x!去年才在这里栽的跟头啊,你疯了吧还一个人来逞强!”前记者身份的陈柠熟练掌握京海小报。 瘫在和光怀里的连乘显得很无助。 看他死不了的陈柠也不管他受伤了,抓着他发疯摇晃、控诉。 要散黄了的他真恨不得回到去年的时候。 一个人挨打,一个人丢脸,那天还下雨。 但没有人发疯,也不会有人憋着气,随时能把他这只老虎训成狗。 他一点不想被故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可是这两个人还是来了,不告而至,一点不想如他意。 和光确实对他单枪匹马应战,不听他告诫的行为压着一股气。 可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这会儿他应该把谁骂回去。 叮嘱陈柠少说两句温柔点,把怀里的人移交给她托好,他起身面向气势汹汹而来的韩凌霄。 霍衍骁晕在了驾驶座上,车门撞坏打不开。 韩凌霄扯了几下门把手都没把人救出来,眼看油箱那冒出来的烟越来越多,他心急如焚。 专业人士一跑过来撬车门,看着快把霍衍骁救出来了,他转身就想把无名火发泄到该死的人身上。 他就说不应该比这场赛! 他霍衍骁什么人,姓连的又什么货色!犯得着跟这种东西以命搏命! 转身见和光堵在他前头,他怒不可遏:“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哪根葱!” “和光,我是临洮的第五和光,连乘的朋友。” 看着普通清俊的青年,严肃起来气势丝毫不弱于人。 “他现在精神不足,意识难以维持,我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将代表他的意志。这位先生,既然你是霍衍骁的朋友,请你稍后提醒他,比赛是他输了,让他尽快完成赌约内容,作废许鑫的合约。” 直挺挺阻拦在他面前的青年,还有地上跪坐的女人把连乘箍在身前,跟箍小孩一样,虽然不好看,保护姿态却显而易见。 都是随时防备他一发作要攻击人,就能挡在前面保护连乘。 韩凌霄眼不错地盯紧人冷笑:“谁说你们赢了,谁能证明?” 连乘还有朋友,他还有朋友? 他怎么配! 韩凌霄神情阴沉得可怕,真的像冷不丁就要打人。 两个身先士卒直面他的人大惊,为他的无耻,也为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恶意。 方奇瑞沈东几人围过来,带着和韩凌霄一样的可怖神情。 窝在女人怀里的连乘昏昏沉沉,一动不动,就在这一刻忽然动了一下。 守在他前头的和光若有所感,回头望了眼,就知道他这是还有丝意识强撑着不肯昏过去。 是放心不下。 但或许,这也是感受到危险的一种警惕。 这份警惕,早在长久跌宕的生活中养成了本能。 和光收回视线,转身目光陡然冷锐。 面对韩凌霄“比赛途中你们找帮手,二对一,害得衍骁现在都没醒,也好意思说自己赢了?”的讥诮,他不慌不忙。 “那是因为霍衍骁故意先撞击连乘的赛车,哪项赛车规则说明可以这样做了?” “另外如果黑车不阻止,连乘就会被撞下山崖,那你的朋友就是犯了故意杀人罪,即便连乘侥幸未出事,他也有故意杀人未遂的罪行!” 方奇瑞沈东震惊,竟然有人拿法律说事? 第71章 可和光不仅要说,还要用法律压他们一头,“还有连乘的赛车为什么会打滑?镜头记录,众目睽睽,难道你们还要颠倒黑白,无视法律真相吗!?” “你这家伙……”韩凌霄怒气值积攒到顶点,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还敢跟他对簿公堂! “谁说霍衍骁是故意撞击的,那明显是山路颠簸无意造成的冲击,而且你这个乡巴佬还不知道吧,上了这赛场就是生死有命,等同生死…状……” “凌霄!” 旁观的一个朋友听出不对急喝。 韩凌霄收回前言也迟了,和光平静揭出他自相矛盾之处,“既然你们认为这种私下的规矩也能合法合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连乘还能爬出车厢站起来,只能说困在车里昏迷不醒的霍衍骁也是活该。 “草你大爷!” 韩凌霄应激地扬手要打。 噔!赛场大灯猛然照在他身上。 聚光灯下,他们的狰狞面孔一览无余。 但最终阻止韩凌霄他们动手的,不是他们少得可怜的羞耻心,而是黑车主人的制止。 啊啊啊啊!手要断了! 韩凌霄扬手打人的那只手,被一米九多高的男人攥得几乎扭断。 韩凌霄另一只手抬手就要反击,瞬间被击中胳膊肘,伴随剧痛,身体一沉,重重飞出跌在赛道上。 行凶者一身黑色赛车服,对他的惨样看都不看一眼,只有沉冷的声色呵出一句,“废物。” 两个字惊退一干人。 方奇瑞等人高度警惕防备着,却全然被他无视,眼睁睁看着他径直迈向对面的三人方向。 原来废物也是骂他们—— 他们身后,刚从车里被救出来的霍衍骁躺在担架上幽幽清醒。 一睁眼,翻身抬脚毫不犹豫也冲向了那方向。 只是还不等他靠近,赛场聚光灯骤的关闭,啪的一声响,四周陷入静寂。 在沉闷叫人窒息的夜色里,僵滞了身体的霍衍骁眼前倏然多了一道峻拔修长的身形。 身形主人摘下头盔,一头长发洒落。 美丽却端肃的面孔。 皇、储! 无论是手臂都快要被拧断的韩凌霄,还是满头血显得扭曲可怖的霍衍骁,脑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李瑀,他为什么会亲自介入!! 第37章 晨曦 整个赛车场仿佛偃旗息鼓, 死一般的安静。 模糊暗处的霍衍骁脸色难以辨认,旁边韩凌霄几人的脸上尤有不忿与不甘。 “适可而止吧。”漫步走下阶梯的池砚清站出来,抱臂提醒他们, “你们要不要看看上面的人?” 除了零号包厢的三位, 还有这么多人, 都在看着呢。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方奇瑞沈东几个暗暗咬牙,比起这几位的成就权势,他们一号包厢的人都算不学无术。 李瑀原本也该是高居零号包厢,作壁上观的角色。 可为什么, 为什么……! 眼前皇储目光压下来的重量宛如千钧, 让他们心怵不能动弹。 和光陈柠不知其中玄机, 但看他们望着一处脸色难看,又见雅痞的男子横了他俩一眼, 似笑非笑, “还有意见吗?” 是对那些人说的, 和光低头对陈柠吐出一个字, “走。” 连乘既没有被他们杀死, 也没有被他们打败。 这里的人好像花了很久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在场的天之骄子们既沉浸在霍衍骁怎么会输给这种人的自负中,又深陷在他赢了霍衍骁的震撼里。 顶着这些精彩纷呈的目光,他们一个背着连乘, 一个扶着,走得压力颇大。 “哥!乘哥!” 场边的人群中, 猛然冲出一个许鑫, 哭着说:“这位哥,让我来背吧。” 他身后的几个高大保镖,明显是得人授意, 才被他挣脱了控制。 敏锐的青年扫眼身后的皇储,再抬头,天边已露晨曦,曦光破旦,转瞬将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金灿灿。 池砚清一大早抵达医院楼下,手捧一大束橙色玫瑰花,被辉光染成了金红色。 “他会喜欢吗?”他自语似的自问,出众的装束举止,着实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是要告白,还是看望病人? 吸引了众多眼神的大少爷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站在车旁抱花揣摩一番,坚信自己加急让人送来的花束足够鲜艳美丽,抬脚踏进医院大门。 连乘被带走后的位置很好找。 一出赛事再度惊呆了不少人,也让他沦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想在赛车场周边就近找个医院住院都是难事。 这个时候,这家私立医院收留了他。 从前台没问到病房号的池砚清兀自查阅手机信息,片刻收起,沉吟不语。 一个前台都能得到授意,严格遵照。 看来这个怀家少爷是要插手管到底了。 也是,这世上任性骄傲的人不止霍衍骁一个。 只是意图何在,着实令人好奇啊。 池砚清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从心之举。 从心之举,多简单的理由。 池砚清摸了摸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胸腔,瞥见踏入电梯的身影,将行的双腿忽然一动不动。 皇储,李瑀。 所有人对“死神”身份众说纷纭,又被吸引的时候,他早就从缺失一人的零号包厢猜到了黑车主人的身份,是以没有错过那一幕。 两台赛车冲过终点线撞在一起之时,李瑀攥住方向盘的手是青筋暴起的。 直至明确下车的人是连乘,那双手才慢慢松了方向盘,主人也恢复反应,全身肌肉瞬时放松下来。 换作那双时刻掩抑着无声情绪的凤眼,翻涌出莫名威压。 浓长的眼睫垂落,池砚清半晌音色涩哑:“皇储……” 呵,皇储。 隐约闻声的前台小姐忍不住瑟缩了肩膀。 男人的气息忽然好像发生了变化,多了阴冷压抑,少了往日的风流恣意。 “……先生,您还需要探望病人吗?” 池砚清摩挲着紫框太阳镜未语,大厅门口两排青衣制服鱼贯而入,有人拥着一男人朝前台走来。 长及腰身的黑缎卷发,深色皮肤,如此标志性的丹凤眼。 来者身份不做他想。 “二皇子?” 皇室对外保持神秘,除了现任皇帝储君,其余皇族等闲不露面。 普通人不了解这些皇族子弟,像他这种家世却是一定要知道的。 “你是朱雀的那位友人?” 脱口而出的轻呼惹来皇子目光垂视。 俊逸出尘,丰神俊朗的气度样貌,池砚清低眸不能直视,也不必答是。 一来谁能做皇室的友人,二来李珪如此问,分明是早已调查过他,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 果然李珪径直接道:“正好,方便给我带个路吧?” 曾经连乘眼里是个奇怪但友好的男人,在外面分明是令人头也不敢抬起面对的强大气场。 — 连乘睁眼就看到一张俊秀的青年面孔,露出又惊又喜似的神色。 不禁欣慰,这个死冰块也有表情这么感人的时候。 转瞬那张脸一变,维持不到片刻温情,“你把自己的生命当什么了!?” 敛容肃色的青年怒呵:“拿自己的命跟那种无赖对抗,你是准备就这样死了也没有关系吗?你不仅是为了你那个朋友出头,你更是想就这样跟那个家伙同归于尽,一点退路都没想给自己留!” “你还给我嬉皮笑脸的?把自己的性命消耗在那种无所谓的人身上,有意思吗?值得吗!” 连乘怔了怔,笑,“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想让我怎么办,你说。” 他的声音脸色都如此平静,还能带着笑,像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与这份权利制定的规则达成了通透的磨合。 和光再了解不过他的秉性,可也要承认,展览会那天,他分明说错了,连乘一点没有变。 他离开病床,许久无言。 病房里似有乌云翻滚,压抑沉重。 “和光!欸!”一直不明觉厉的陈柠左看右看,一看他转身就走,反应过来他是生气了,急得赶紧追上。 和光却没走几步就停在门口了,门外正有人推门而进。 两个高大的制服男人进门往两边侧身,让出身后的玄服男人。 他高及门框,进门微微低头抬眼,目光直直投向病床上愣住的连乘,转而才落到近前的俩人。 陈柠一看这架势就紧张了,发怵。 第72章 和光见状也不负气说要走了,“先生是否走错病房?我的朋友马上要休息了,还请尽快离开不要打扰。” 这样的动静,引得走廊上几个护士与病人张望。 李瑀要是顺着他的话答,要么承认走错,要么间接承认和连乘相识。 后者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一旦如此,和光一定立刻会把称呼改成“皇储”“殿下”之类。 “我?”李瑀的发音很轻,只尾音带出丁点上扬的语调,一时分不清他是犹豫还是自问。 无论哪种都让人不敢相信。 他睨眼丝毫无退让之意的客气青年,看人时视线自然微垂,是习惯了俯瞰的眼神。 通身矜冷清贵的气质,晃了陈柠和光俩个满眼,似乎方才听到的单音节都成了幻觉。 赛车场上的灯光恍然闪烁在李瑀眼前,他从和光身上收回的视线,顺着所谓的惯性放回连乘身上。 连乘讶然虚弱,靠着床头还在呆呆转动眼珠看他。 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存在还未反应过来。 李瑀把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言不发,忽而抬眸一个眼神,两边下属上前,就要从和光陈柠眼皮子底下带走病号。 两人自然不能同意,拦住就要夺回来。 “皇储殿下!” “等等等等别动手啊……” “等会,我先吐一会!” 和光带着威胁的高喝,陈柠见缝插针的息事宁人,和连乘难受的宣告前后脚响起。 争抢忽然消失。 双方互相干瞪眼,看着他们的争抢对象冲进卫生间。 里头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声。 连乘在里面吐了会,不到两分钟,扒着门伸头出来,“抱歉抱歉李瑀呕,我不是看到你才想吐的,呕……” 真不如不解释。 皇储面沉如水,和光陈柠跟皇储殿下的保镖面面相觑了一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背过身去。 连乘出来,就见和光本来严肃的面孔都有些忍俊不禁。 旁边陈柠更是憋笑憋得辛苦,夸张到脸和脖子都红了。 “这里好热闹。”一个声音插.进来,笑着说,“不介意我打断一下吧?” 语境说是涵盖所有人,踏进门的李珪却是看也不看旁人一眼,径直面向李瑀询问。 “好了吗朱雀,你现在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了。” 李瑀对他的出现显然不在预料之内,李珪也不解释。 “医院不方便,先安顿好他如何?” 理所应当忽略和光陈柠与当事人意愿,两个手指抬起,虚空点一点,就有近卫进门隔开他俩,接管连乘。 和光气得不轻,李珪看出,“两位有意见?” “比起您,我们才是他的朋友,无论怎么看,他现在的状态都是我们更有监护权吧!” “对、对啊!” 和光咬牙,陈柠狐假他威。 李珪含笑转头:“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柠坚定:“我也一样!” 李珪听了,却是对李瑀说:“这里不宜久留,你先离开。” 他是准备留下来,替李瑀收拾他们吗。 连乘缓了缓,小心躲开李珪的人,嬉皮笑脸凑过来,“那什么……” 李瑀:“你给我闭嘴。” 连乘听这训斥似的严厉口吻就一脸懵。 咋的,生死关头走一遭的人是他,怎么冲他发火生气的人一个接一个!? 就他们脾气大是吧! 连乘怒了怒,转身郁闷退回病床。 没办法,他没理。 昏迷时和光陈柠是为他撑住了场面,争了口气。 李瑀是直接救了他一条狗命。 李珪觎着自己的兄弟,眼波流转,心中好笑。 既要不许他说话,又何必盼着人低头求饶。 他难得听见李瑀这样任性失控的话,不禁搭言,意料之中的,李瑀面对他们这些兄弟的自控力一向良好。 他故意的低声指出,没惹来李瑀的任何关注。 反而门口怯弱弱的一声,立时吸引了李瑀所有注意。 “咋、咋了这是?”缴完费办手续回来的许鑫成功被堵在门外。 他急流勇退,怀疑自己走错了病房。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气宇不凡的人汇聚一堂,门口走廊还立了个池砚清,许鑫人都傻了。 直愣愣的视线投向连乘,试图向他寻求答案。 连乘无辜地两手一摊,却是朝沉眸望来的李瑀表示,总得让他做完检查吧。 — “我看你也应该接受检查。” 连乘跟着医生进了mri室,李珪把李瑀叫出来,特意叮嘱,“放心,现在没人能进来这里。” 整个医院都被清场,他带来的侍卫可不是为了抓李瑀的。 了解李瑀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哦昨晚的行为,多少是出于有人敢动自己所有物的愤怒。 可他不满要发泄,不该自己亲自下场动手,这是他至今都没学会的为君之道。 李瑀眺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不愿跟李珪辩驳,那份愤怒到底根源于何人。 李珪也不想多说,为君之道什么的,皇宫里有大把人能教导。 他没资格也没名义。 作为李瑀的兄弟,他唯一能多说的,就是让李瑀也去检查下脑子。 这不是玩笑话,他已经知道李瑀前两天失控砸了东西的事,后者现在的状态也瞒不住他。 而李珪知道,自然代表家里的长辈知情。 “不然就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珪更是在代表家里长辈询问。 上次荼渊叫医生惊动了宫里,宫里拖到现在才派李珪过来,已经算尊重他自主的权利。 “算了,比起那些麻烦,还是先说说你的身体问题吧。” 李珪瞥着李瑀丝绸质地的胸口外衣被汗水洇湿,自己改了口。 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天的叠腿端坐姿势。 李瑀却没有领情的意思,心不在焉的目光掠过李珪,窥见mri室门顶上,那扇小小玻璃窗里的人瞥了眼窗外的他们,嘱咐跟进去的许鑫拉上帘子。 虚弱不堪的人眼睛亮得出奇 赛车场上射灯明亮的光于是再度浮现在李瑀眼底,在光线边缘的黑暗界域,是虚弱躺在那两个人怀里的连乘身影。 熟悉的神经震颤一下袭击了李瑀,一个念头再度浮现。 他驯服不了这个人。 可他所有的痛苦都来自这个人,他怎能放过这个凶手。 “你生病了。”李珪忽而强势而果断。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他断定,转头不再只用余光观察他状态。 “是。”他生病了,李瑀忍着神经抽动到额头泛汗的痛苦回应。 他本就不屑隐藏这一切。 他在九月上旬那场所谓的车祸之后开始头痛。 他起初不想承认,但这确实很讽刺。 他是在那场“车祸”之后出现的症状。 他理所应当将之归类为车祸后遗症,即便他曾鄙嗤那种程度的意外也配叫车祸。 可若不这样,他无法抓住连乘,这个一切源头的罪魁祸首。 无缘无故的阵痛,不大明显,却是折磨。 他未说,身边人也不曾发觉。 随后,一天比一天增强,一日比一日痛楚翻倍。 直至,人前再无法被忽视。 旁观了他变化的李珪亲眼看着那一眼。 仿佛实验中最有成效的诱发剂,熟悉的神经末梢的震颤又引发出来,从兴奋转变为痛感。 李瑀眼中翻涌出一阵怒意,很快又以极大的自控力压制下来。 李珪欲呵斥,但李瑀身上的凝重肃厉气息,令他无法开口。 闪光灯啪啪响,从楼下亮到他们眼前。 皇家近卫与御车的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医院楼下聚集不少媒体记者。 李珪来不及摆出大家长说教架势,李瑀知道他声东击西,或者说,帮自己背锅的策略起效了。 眉头紧缩的人不由分说撇下仗义背锅侠,径直去逮那个检查脑震荡,却迟迟未出来的家伙。 — 躺上核磁共振的机器床前,连乘让许鑫把帘子拉上。 乖乖照做的人回来还是一副颓唐样,趁医生调试设备,连乘招招手,“咋,替我忙前忙后折腾半夜还没吃早饭,对我有意见了?” “哥!”一招即来的人生气了。 连乘嗤嗤笑了他几声,往机器床上一躺,“行啦,别老这副苦大仇深似海的脸,不适合你,我只叫你进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脸色的。” “等会出去了,你马上去找那个和光,就是那个爱皱眉的扑克脸男的,他应该还在这个医院等着没走,你出去就让他带你去见一个很有钱的大少爷,就说我引荐的。认识了他,以后啊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第73章 说着连乘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早跟泽克瑞说好了,和霍衍骁的比赛只要他赢了,泽克瑞就得再允诺他一件事。 这家伙喜欢游戏,一点不吝啬赌注。 至于霍衍骁承诺的放过许鑫,作废签订的合约,也不能说这种人没有一点信用,只是还不够。 他还要许鑫踏上坦途,光明正大获得他才华该匹配的东西。 “找和光,见大少爷……”许鑫吸着鼻子下意识重复,片刻愣住,“那你呢?” 连乘置若罔闻,“还记得那晚上上我们说好的吗,到时候过年放假,多买点东西回去,风光地回家见你爷奶……” “哥!”许鑫打断了他的美好设想。 两相对视,许鑫眼眶红了又湿,到底咽了回去,“我知道了,我都记着,但是外面那两位哥姐是?” 他本意是想提这两位的好,当时那种情况,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这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跑到连乘身边,让他不至于无依无靠。 许鑫当时焦急得也想跑过去,被那几个强壮的保镖控制着,一动不能动。 皇储的人甚至不许他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李瑀皇储派人把他抓过来,还匆匆来看了他一眼的意图。 李瑀要他记住他欠连乘的,亲眼目睹,才能心底愧疚生根发芽,永远不忘。 可不许他过去连乘身边,那份酸意背后的恶意,是连他这种不开窍的木头都能感受到的。 在一无所有的困境下,只能接受到他一个人的拯救—— 如果没有其他人出现,连乘也许真的会掉进皇储的陷阱。 “哥……”许鑫欲言又止。 连乘因为他提到那两个字,露出很难言喻的表情。 冷冷的,不是对有仗义相助的同伴感到的幸福轻松。 就这样互相保持陌生不好吗。 连乘无端想到。 对于和光陈柠的出现,他至今还是原来的想法,不解不懂不想接受。 你们为什么要来? 尤其是那个人…… 门外象征性的敲门声打断思绪,不容他多想和应声,来人径直推门,放任皇储的长驱直入。 — 连乘凝眉深重,皱巴巴成了他刚diss不久的和光。 捧着苦得发涩的药片,深深长叹,耳边是池大少文采斐然又啰嗦的,一大通关于他赛场表现的赞美。 “你知道他们……” “啊?”连乘艰难反应了下,咽下水。 池砚清趁李瑀去跟医生问话的关头,闯进来跟他说的一大串话,他一直找不到重点。 “不,没什么。”池砚清坐在他的病床边,一手支着脸撑在床头,又双腿交叠的优雅惬意姿势,不着痕迹跳开话题。 “只是想说,你昨晚的表现非常优秀,我现在还不敢相信回味无穷呢。” 自然,有人比他更难以置信,至今不能接受惨败的现实。 可那又如何呢。 在连乘眼里,他吃的药都比他们这些人来得难以接受。 池砚清已经没有陈述那些人心声的欲.望。 “所以,你愿意收下这束花,接受我的……敬意吗?” 连乘盘腿坐在床尾,盯着那一大捧热烈得能炙烤他眼膜的颜色,良久无语。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他示意在旁边帮他收拾东西的许鑫接过花放好,最好是能放进垃圾桶里去。 池砚清余光扫过乖乖照做的许鑫。 这个糟糕透顶净会招惹麻烦的家伙,今晚拥有了全夏国都无法从皇储那里博得的东西。 真是嫉妒啊。 他半晌无言,直到李瑀进来,他起身道了声告辞。 连乘热烈欢送侵占他床位的人,对李瑀反而反应平平。 不知为何,他今天的反应尤其慢了点。 不知是生死时速的一夜让他心有余悸,犹在后怕,还是有人的出现让他至今没有回过神。 连乘表现出过多的错愕。 李瑀猜不可能是后者,一个都敢单刀赴会的人,不可能有如此软弱的情绪。 不然,他怎么也该不服气地刺他几句,不是直接也是拐着弯的。 窝在床脚的连乘摸了摸额头,磕到的伤口没让他有真实感,倒是看到李瑀,让他蓦然忆起了车身半悬崖边,生死一线的危机感。 他感觉自己又窒息了一瞬,张口呼吸了几下,故意遗忘了另一种感觉。 呕吐拯救了他。 李瑀看着那份ct结果,脸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像是通宵未睡造成的眼底阴影显出几分阴鸷。 从盥洗室冲出来的连乘一头撞进他怀里,他顺手揽住,手臂紧紧发力。 连乘想推开,动了一下,似凝固住一样。 他似乎感受到李瑀身上某种克制而隐忍不发的情绪。 趋利避害的动物本能,让他展现出难得的温良乖顺。 就这么被李瑀半揽半抱强行带走。 高傲的皇储知道他会在自己和朋友之间选择谁。 但他绝不会对连乘问出,你要跟谁走。 他也不会给连乘这个机会选择。 可对连乘而言,他早就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欠人这么多,他怎么好意思推开人跑掉。 是以许鑫问他“那你呢”,你怎么办时,他顾左右而言他。 连乘坐上车,定制车车门隔绝和光他们追来的身影那一刻,他奇异地想到去年那个时候。 容林檎好像就是这么被霍衍骁带走的—— 路边眼泪汪汪目送他的许鑫成了他的模样。 李瑀呢,也许就在酒店某个总统套房,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这出闹剧。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如今,李瑀下场成了局中人。 第38章 火彩 “鸽鸽起床啦~” “橙子哥哥起床!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连乘两眼一睁, 顿时两眼一黑,“怎么又是你们几个小鬼!” 小号李珪,翻版李琚, 还有在他身边疯狂玩蹦床的李琅。 最温柔的一声起床毫无疑问是出自李璇之口。 李茂扒着他的床边, 极尽腼腆问:“橙子哥哥, 你不喜欢来皇宫看我们吗?” 李琅狐狸崽迫不及待:“可我们好喜欢你来皇宫!” 连乘有气无力:“喜欢,真的喜欢……” “就算是面对小孩子大人也不能撒谎哦!” “呵呵。”连乘敷衍地哼唧几声算作回应。 他这样根本逃不过鬼精鬼精的李琅法眼,所幸他们几个小皇子也不需要真的在乎。 一眼能让人看透的敷衍,亦是一种真实不做作嘛。 “哥哥喝水。” “哥哥,你是不是又要看医生了呀?”紧跟在李蕴后头的李璇礼貌问, “你睡了好久, 我们一直叫你都不醒。” 气色也没有之前的好。 他们几个是看着连乘一天天在皇宫里红润起来的, 恍惚也跟着李瑀有了养成的感觉。 结果连乘只是被带出去几天,就差缺胳膊少腿裹着绷带回来了。 看到连乘昏迷不醒被李瑀抱进宫殿, 他们难过了好久。 连乘拎起枕头边的一团小东西塞给李琅, “让我缓下, 缓缓再喝水。” 他手脚舒展, 大字型仰躺床上。 李琅接过小侄子李萤教育他:“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压在他身上了, 虫虫,橙子哥哥好脆弱的!” 连乘:“……” 倒也不至于,谢谢啊。 他就是腰酸背痛睡太久了, 额头多个绷带,整得他楚楚可怜一样。 不过确实, 他到底怎么出现在这个老地方的, 难道他又陷入深度睡眠,俗称睡得人事不知了吗? 他打小是喜欢一口气透支完所有精力,再睡个够补充回体力。 现在这样可不行, 还是得老实调理一下身体才行,不然他真怀疑自己睡梦中被李瑀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皇宫还真是静谧祥和啊,跟外面的京海活像两个世界。 “看,必须看医生,小的们,带路!”他猛然爬起,熟练指挥。 “嗷嗷嗷!”李琅第一个响应,接着是李萤四驾齐驱爬在前头带路。 宫里医所的医生跟他老熟人了,他熟门熟路上去接受一通检查。 医生翻着他的右眼皮说:“你这眼睛里还未排清毒素啊……” 连乘大大咧咧,“快了快了,时间,只需要时间。” 真心大。 见不得病人这草率样的医生,让他滚一边去准备换药吃药。 连乘忽然想起来,招招手问李蕴,“小猪小猪,你那个冰碴子伯伯哪去了?” 第74章 小彘儿一如既往的稳重暨老实:“伯伯去……” 和他的兄弟叔姑们对视一眼,他语噎一脸纠结。 他们的保密意识刻在骨子里,不向外人透露家人行踪更是从小教导。 可他也不想撒谎说不知道。 “哥哥,你附耳过来。”还是把连乘当自己人的心态占据上风。 连乘听完也不失众望,反应巨大,“真的假的?怎么会?!” 他还想进一步打听,旁边一声咳嗽声,连乘抬头望过去,看到刚才的医生疯狂使眼色。 他愣了下再低头找人,一群小不点早一溜烟躲没影了,比闻着味躲天敌的小兽崽子都快! “咳咳,我的药呢,我好咳啊,是不是嗓子也伤到了?” 他佯装镇定,医生不接茬,“没啊,你这次只是脑子磕到了。” 转而去接待李瑀,解答皇储的各种细致追问。 连乘:“……” 他默默发现,李瑀的眼神似有似无划过他,尤其今天的神色分外凛冽冷酷! 想起小孩们说,李瑀上午是被他们的皇帝爷爷叫去问话,大概率是挨批了的事,他心里一突。 李瑀问完话,径直朝他走来。 连乘:“你不会是在长辈那挨了骂就迁怒我吧?” “?”微妙的一顿,李瑀淡道:“不,我要表扬你,你赢了他。” 这个他是指谁,毋庸置疑。 连乘心里对李瑀的讨厌级别骤降49%。 这样看,李瑀跟和光根本不是同一类让他讨厌的人嘛。 后者除了罗里吧嗦的教育他乱来瞎来不懂事,可绝不会这么直白地说要表扬他! “赢了的人合该有奖励,我会给你准备好奖品。” 奖励是好的,但是请不要用这种是他谁似的口吻,尤其像是他长辈一样的姿态说这种话,谢谢。 连乘刚新奇完李瑀的表现就瘪嘴,嘴里一阵意味不明的嘟囔。 吃过药的人根本没精力口齿清晰声明态度,再次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李瑀那种自顾自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奖励欸,他脑子里懵了一瞬,后知后觉枕着手臂去看身后的人。 李瑀正叫来另一个负责身体检查的医生说话,立刻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转头瞥来一眼。 连乘疲态已尽显,迷瞪仰起头,好像在盯着头顶的射灯看入迷了,一只手臂还压在后脑勺没空放下来。 从小他因为脑子灵活得过不少赞扬,都习以为常了,好久没有这种期待又奇怪的一种感觉了。 还挺有意思挺奇怪。 更奇怪的是和光陈柠他们都只会怪他不该铤而走险,他没想到李瑀是那个唯一肯定了他的人。 不过自己被骂也应该吧,昨晚要不是李瑀及时出现,他兴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拉上霍衍骁一起同归于尽是很爽,那种豁出命去的感觉当时也上瘾。 潜意识里他肯定也有无数次这样的念头等着他去执行,许鑫的事事也只能说是个导火索。 唯有事后见到和光陈柠,见到许鑫,见到……他会觉得后怕。 医生降低音量:“他这段时间易嗜睡是正常的。” 这是身体发出的信号,也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迫不知节制的主人停下对自己的消耗。 李瑀轻轻颔首,让人离开,转身目光落向榻上。 “皇父未见我。” 正要掩门离开的医生闻声愣神,似是幻听。 这是在回答连乘先前的话? 像解释,又像委屈者的倾诉。 可天底下有谁能让皇储受委屈,又有谁配让他倾诉? 医生顿住片刻,一室寂静,果然是幻觉。 他带上门,秋日的旭阳斜斜穿透医所一角,照进暖色。 休养生息的秋天和温暖午后都容易催生睡意,不怪连乘早上睡到上午,还跟人说着话就睡过去了。 李瑀没有午睡的习惯,这刻望着望着人,仿佛也被睡意传染,沾染倦色,竟也靠着贵妃榻闭起了眼睛。 这样的天气,确实让人大脑神经松懈。 连乘一觉睡饱先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囫囵扫了眼陌生的环境,一头栽回去,片刻扬起头,不可思议喊出声:“李瑀?” 床头倚靠着轻揉眉心,眼睑半垂的男人闻声转头,眺他眼,神态醺然微倦。 扑通,连乘再度一头栽倒,趴卧在皇储的大长腿边位置,眼前还回荡着着那个眼神。 头顶大掌落下来时,他没有动弹,任由那只手蹂躏了他把头发,又拿手心摸了摸他额头。 笨蛋,应该用手背贴。 不会试体温的家伙起身下榻,掸了掸衣袖,扯平被他压微皱的外衣,推门而出,两边伫立的门卫再看不出他身上一丝慵懒。 “看好他。” “是。” 收敛了所有慵懒倦怠的冷冽嗓音消失在门外,小孩们的声音悄摸传进来。 “橙子哥哥?” “鸽鸽鸽鸽!” “好啊,你们还知道回来!” 连乘故意露出你们真不够义气的眼神,惹得几个小的愧疚大发,他趁机提出,“除非你们带我出去透气,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们丢下我就跑了的。” “咯!” “行了小虫崽子,别学公鸡打鸣了,走着吧。” 他的老北京呛显然不能让皇子们共鸣,李琅牵着妹妹的手率先走在前头,却几次回头,仿佛察觉到什么。 连乘一门心思摸清皇宫里的守卫巡逻规律。 日落时分,天还未完全暗,守卫换班时候警卫最松懈。 他带着一串小萝卜头逛起皇宫,有吃有喝的事不是一两次,照看几个小家伙的佣人保姆早已习惯。 这种时候基本都不会往他们跟前凑。 大概也是觉得责任风险制得到了良好均摊。 连乘有恃无恐领着人越走越偏,到假山边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个飞扑钻进灌木丛后面。 “哥哥!!”五重尖叫。 “别吵。”等会把整个皇宫的人都吸引过来了,连乘揉着耳朵淡定而略显狼狈从草丛里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不明所以的李蕴软软问。 连乘扒拉两下灌木丛,发现了半米外的小洞,就差一点点,他就钻出墙了。 问题不大,他想了想深沉脸好心回复:“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它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1 “啊?” “简单来说就是,我受够了这破地方。”还有这破地方的人。 “我不会再陪你们过家家了,再见了,矮冬瓜们!” 他的身影唰的再度消失。 矮冬瓜们愣了下,最乖巧的李茂反应最快,“哥哥不要走!” 钻着墙洞的连乘突然发现自己产生了后拉力,是李茂死命抱住了他还暴露在外的小腿。 李琅抓着他另一条小腿,李璇李蕴分别在后面扯住他们衣服。 李萤凑热闹呜呜哇哇爬冲过来,张嘴咬住他哥李蕴的裤脚。 “等会——别抓别纠!松开松开!”真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他还要出去见人干大事,认真的! 小孩们也是认真的。 小小的身体拼尽全力,两方拉锯真整成了拔河似。 连乘一边收着力,一边用着力,既怕把他们带墙上磕到,又怕退回去太快一样弄伤这帮小祖宗。 眼看有跑步声即近,他实在没办法自己先泄了力,结果反作用力下惯性太大,小崽子们一个不慎全往后栽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萤更是活像不能翻身的小乌龟。 连乘着急想爬回来看下,就听地上的小崽子们中气十足喊:“大兄!”“大伯!” “他要逃!!”x4 连乘心碎了一片。 从小路疾步出现的李瑀沉着脸微喘了口气,望来的目光几乎有些阴恻了。 连乘直觉不对。 李瑀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些侍卫不是说他又去见他皇帝爸爸了吗,父子俩没话说的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需要帮忙吗。”李瑀掠过地上一团又一团的生物慢步走近,不怒自威。 自有人低眉顺眼把小皇子们抱起来,退至一边检查。 连乘不明其意别扭,“那啥,虽然我一个人也行,不过还是……” “你走不了。” 连乘眉心一跳,盯着人简直要两米起步后跳。 李瑀完全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可怕话的淡然。 挟恩图报。 连乘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这意思。 要不是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份上,靠—— “李瑀,你特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第75章 为防李瑀真这么个意思开口,连乘拍地而起,先下手为强。 只是从来不想欠谁的人,说这话时自己都心虚。 色厉内荏的。 他的心理活动实在好懂。 李瑀蹲下,大掌按在连乘头顶,“同样的路不可能走两次。” “为什么?”连乘被迫坐回地上,愣了愣,奋力顶开他的手。 因为那是重蹈覆辙。 李瑀轻飘飘挪手,让海豹顶球姿势的连乘盯空好几次。 上次连乘就是这么利用小孩发现安保漏洞,给他跑出去的,李瑀当然要吸取教训,调整安保系统。 在前车之鉴方面,他真的刻骨铭心,不敢大意—— 李瑀再不多言,逗够了人,也是看着快惹毛了连乘的程度,一把攥起连乘。 连乘错愕不及反应时,一路被拖到最靠近皇宫边缘的后花园围墙边。 “啧。”连乘抱臂仰望高墙,没懂李瑀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地方。”李瑀神色寡淡,云淡风轻,开口惊天动地。 连乘回头一看,他身后的侍从都一言难尽的吃惊,生生压下自己的惊骇,故作镇定。 “都让我走了,凭什么不能直接走门?” “他们会拦。” 好tm真诚的理由。 李瑀言简意赅,连乘一向很难捉摸透他的意图。 所幸以他目前的操蛋人生而言,瞻前顾后实在多余,左思右想也是不必。 横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不出你还是个好人。”他三两步蹬上黄砖红瓦的宫墙,回头一个扬眉,“再见!抽空替我跟你家的小东西们道个歉!” 李瑀眉尾微不可察一动,后槽牙处的脸颊肉顶起。 “朱雀!”远处李珪的声音跟着追来,身后浩浩荡荡一帮人。 “你放走他?回头你怎么向伯父交代!?”素来从容有余的李珪过来后,脸色少见的难看与不可思议。 “我不需要交代,”李瑀一字一句清晰道,“他是我要驯养的……猎物。” 是他的东西,就不需要任何人置喙干涉。 “你!你在做什么朱雀!你知不知道皇伯父今天的意思是什么?一旦你名誉有损,到了最坏地步,他们就要让我当这个皇储,你竟然还要把他放走?!” 不管李珪的话有几分苦口婆心,还是费心使坏,李瑀依然秉持一贯的不冷不热态度,扯了扯方才拉攥连乘弄凌乱的衣袖,掀眼再望墙头。 方才连乘骑坐在墙上跳下去前,回头深深看了他眼。 李瑀知道他的意思。 连乘在说,原来你真的还是个不错的人。 “我知道。”李瑀道,“言行不端者,不配为皇嗣。” 连乘跳下墙头,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那一刻,他头又痛了。 但是这一次,持续并不久,几乎是在他想定那一瞬,痛楚消失殆尽。 他知道,这个人会回来的。 很快。 — 今晚是月曜日的家庭聚餐,所有皇室成员都要出席。 李瑷携手李珲,来得不早不晚。 伴着夕阳余晖,主殿外几个小的在陪最小的李萤玩金绣球。 李珲一眼发现他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诧异给自己的双胞胎兄弟递眼神。 这些小家伙受什么刺激了?这一个个状态简直都不是蔫了,那是深受打击一样。 尤其是李琅,他这个最大的弟弟,平时总爱跟他比着做事,不时辩一辩,俗称抬杆拌嘴。 两个人性格比起几个哥哥们都不算稳重,一见面场子就要热闹起来。 可这会李琅都不理他了,有气无力丢着金绣球让李萤捡。 最后一缕夕辉照着的地砖一时显出冷寂色调,殿前广场空旷寂寥。 阶上的李瑷摇摇头,幅度极小。 他原想过去问问情况,看见旁边伺候的人过去捡起滚远的金绣球,随即止了步。 宫里关心皇子们的人那么多,配备的心理师高级育婴师之类更是一应俱全与专业。 要是真有问题,他们会发现介入的。 李瑷退回脚步,随李珲一起进入偏侧殿,不一会儿几个小的也被带进来,逐一净手,等候入席用餐。 珠帘掀起两边,有人进来,李瑷顺手拉起分神的李珲行礼问好。 “大兄。” “大、大兄……” 李珲没能跟在李瑷后头接上,小女孩的音色怯弱弱,却强势劫走李瑀注意。 “什么事。”李瑀接过送上来的茶盏,余光瞥眼被漆器屏风掩去的几个小小身形。 李璇是被一致推出来的最佳人选。 按理说皇室的人除了皇储,全部一视同仁对待,只李璇是他们这两代里唯一的女孩,眼看李蕴那一代也将再无所出了,家里一干人对她总要多一分偏爱。 大概觉得他也不能免俗,其他人才敢让她过来刺探军情。 但是皇室的人大概都不会委婉,李璇开口即正题。 “橙子哥哥不回来了吗?……大兄,我可以问吗?” 让最容易讨人喜欢的李璇过来问这话,李瑷觉得亦不是明智之举。 李瑀拂茶的杯盖悬空一滞。 “大兄,里头好像叫人了,我这就带他们进去,不叫他们再来打扰。”李瑷头一次如此逾矩,在尊长没开口前插话。 李瑀手里的茶盖阖上杯盏,珠帘再掀,是李珪与李琚前后脚踏进。 显然他们是各自到了殿外碰上后,才一起过来的。 李珪带着任务,径直到李瑀跟前道:“先跟我去见伯父。” 李瑀端起的茶盏彻底落桌,没急着回李珪的话,他先道:“会回来。” 李璇眼睛一亮,旋即偷看的几个小的脸色一喜。 除了最小的李萤不知事,他们哪个不清楚连乘的真面目。 全部了然。 对他们的敷衍,对这里的厌恶。 他们在连乘面前表现得再单纯活泼,也是从小培育的人精。 不过顺着哄着连乘玩。 可人精们亲眼看到连乘逃离皇宫后,依然会受打击。 是他们不够讨人喜欢吗?是他们对连乘的喜爱表现的还不够吗? 还是他们给的宠爱不够? 从来没有被讨厌自觉的小孩们,头一次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欢他们。 即便他们是尊贵的皇族,也会有人不屑留下。 另有一种连乘带来的感觉隐隐萦绕心头,让他们此刻说不出来想不透。 他们已经分不出心神去弄明白。 李瑀踏上两座宫殿之间的连廊,终点是整座皇城正中央位置的乾清殿。 “青兕,你去看看孩子们。”临走前,李珪撂下折扇嘱咐,李琚沉默颔首。 月头初上,偌大的皇宫将暗未暗。 当中的乾清殿威肃一向,又额添诡谲神秘与圣严。 李珪的随性多有收敛,李瑀的气质在这里确是毫无违和,简直融为一体。 任务完成的李珪到地,习惯性给自己找好一个舒适位置等候,可是李瑀刚要进门,却有人递话让李珪过去。 李珪不禁扫眼李瑀。 皇宫对外是铜墙铁壁,内部消息却传得飞快。 李瑀午后再度请见,被拒。 这件皇宫除了连乘不知道,就是最小的那几个都知道了李瑀面见皇帝而不得的事,不可谓不掀起波澜。 死气沉沉的皇宫忽的泛起涟漪。 如今涟漪在这处宫殿内再起,李珪敛眸心想,这倒是人生头一遭的待遇。 让他带李瑀过来是明确的吩咐。 如今放着李瑀这个正经皇储不见,先见他。 他看连乘,李瑀脸色确实难掩的一沉。 早上将连乘带回来后,他思忖着昨晚的事瞒不过去,不如自己主动报告,也好省了后面的麻烦,未想乾清殿这边根本不见他。 或许那人在忙,才不得空见他…… 可下午他再来,依然不得面见。 他厌恶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 李珪在书房待的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绝对不短。 他一出来,李瑀就起身了,跟着有人开门他进去。 李珪走出殿,李瑷在人带领下过来找他。 李珪借口透气,把人带到廊上说话,忽的一笑。 “你是不是也没见过咱们这位皇储沉不住气的样子?” “大兄?……”想到里头那位地位最高的尊者,和外头那个面善周正的青年,李瑷有些担心,“玄武哥,他会被处理吗?” 宫殿台阶地基足够高,李珪俯瞰暮色渐笼的皇宫,“你问这些做什么。” 第76章 “阿狸彘儿他们好像都很喜欢他,要是他不能再来,他们肯定会很伤心。” 李珪收回视线,看看措辞完美无瑕的弟弟,“放心吧,作为皇储的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不知不觉,两个“他”发生了转移。 李瑷瞧眼他,李珪轻笑一声:“你这么说算什么,以为我们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吗?” 那长辈们就是什么心狠手辣的大佬角色? 李瑷无言垂首。 很快他就知道了,连乘没有被处理,是李瑀被处置。 李瑀出来的时间早得令人意外。 难掩愕然的李瑷瞥眼毫不意外的李珪,也就不说话了,躬身行礼向俩人告退。 李珲正等在他回去的路上,迫不及待询问怎么样,有没有问清楚? “我猜……”李瑷说,“应该不会有大事。” 毕竟其他的都是小事,长辈们也不关心。 这次会闹到长辈们面前,纯粹是因为李瑀出现在赛车场的出格行径,影响到了皇室声誉。 以及,李瑀无视安危,没有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的可能。 后者或许更多才是让长辈们最恼怒和介意的。 否则他们才不会过问那么多呢。 “没劲。”李珲有失体统地撇撇嘴。 李瑷没理他。 他总感觉李珪还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明白李瑀想法的地方更多。 他有些心揪。 — 李珪姿态闲散倚在书房外,旁边站了几个公关部的人。 看到李瑀过来,他才让他们下去。 此刻夜色已深,殿内的顶灯明亮,四边的青铜立架仍应景地点着烛火,照得李珪发带的红宝石闪出火彩,分外晃眼。 他转过身,长而卷的黑发便像海藻一样泛出波动,缠绕住精美的宝石佩饰。 连乘头发也是卷的,虽然看不大出来,没这样明显。 他剪完那个寸头,新近长出来不少的发丝,卷翘卷翘,偏又生硬的。 李瑀想着人,也就没注意李珪何时进入了教导他的正题。 “去年你就去过那个赛车场吧,朱雀?虽然没有造成大影响,可有心人哪个不看在眼里,就等着找机会发作呢。” “有些事可以做,反正他们哪个不这么玩,可有些不能,否则就是给人递上做文章的把柄。” 外头已经有李瑀多次现身地下赛车场的谣言。 他持身不正,这些话就是谣言也成了真话。 “还有那个霍家……”李珪难得不再含笑,却又莫名夹杂几分戏谑,“不管是什么王家谢家,树些敌人都无妨,如果连我们也怕了这些商人,我们又怎么配为立国之柱。” “可有一个底线不能越,”他说道,“以权谋私是大忌,你不能做的如此光明正大,去庇护一个人,如若失了民心……” “以防万一,你不日就出国,对外就说这些日子你都在国外休假,不在国内。” “这是谎言。”李瑀毫不犹豫截断他的话。 甚至是一戳就破,纸糊的谎言。 李珪毫不在意:“那又怎样,他们能乱编,我们就不能说谎了?” 既不在意他的反应,也无所谓说谎这种行为。 李珪说得直白露骨:“没人会在意真相,公众要的只是一个说法,是我们皇室洁身自好,不偏不倚的保证。” 谁敢戳穿,那才是与大众为敌。 他不语,李珪自平淡接道:“你应该明白,这是必要的谎言。” “我可不希望最后你被取消继承权,让我顺位当这个皇储啊。” 李瑀抬眸,深望进那双和他眼型一模一样的墨色丹凤眼。 在这样的眼睛里,他们一样难以在对方眼底看到自己。 “或许。”李瑀只应了他俩字。 李珪的话素来半真半假,正听还是反着听,全依情况判断。 洽洽李瑀一向怠于费心在这种事上。 李珪也不管,自顾自完成他的新任务,“对了,在外面散心期间,再读读这本书吧。” 为了跟他来场兄弟谈话,李珪清空了外人。 李珪亲自递书,李瑀亲手接过。 没有异议的安排。 李珪的话和书,都是方才李瑀在书房内李曜未曾提过一个字的。 但也许李珪现在传达的意思,才是皇帝李曜真正的态度。 书房内的亲自询问,是为父之道;令李珪代言,为人主之道。 “皇父还有何教导。” “何必这样生分,”李珪笑睨他眼,“伯父的话我说完了,我的话你听不听?” 李珪少见的正色,一如医院时的冷色严肃。 “我晨间说的话可是真心话哦。” 对于他们都少见的的亲密距离和举动——李珪抬手按住他肩膀,四目相对,却是无言。 那一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李瑀清楚李珪想提醒他什么,就像他们彼此都清楚,到底什么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生病? 无稽之谈。 “殿下,要事禀报。”殿外荼渊小跑进来,瞄眼对面的李珪,俯身向座椅上的李瑀低语,“……他翻墙跑了。” 李瑀刚喝上今天的第一口茶,顶级的茶香四溢,回甘诱人,他喉结咽了咽,垂眸扫到荼渊手里展开之物。 一张粗暴撕下的小纸条,龙飞凤舞写着:“我不需要他的东西,谢谢。” 这个“他”指谁,不言而喻。 他并非真的放走连乘。 荼渊一早收到指示,在宫墙外守株待兔,只等猎物一上勾,就将自投罗网的猎物带到李瑀在梧桐街的房子,看守起来。 谁料全程挺配合的连乘,一踏入房子获得短暂的人身自由就麻溜越狱了。 还有心情留下纸条回怼他们。 荼渊天塌了的表情,因为背对着李珪,不怕人发现,所以彻底掩饰不住。 上次他失职差点受处分还是上次。 听着李瑀压抑的深呼吸,他心里无比后悔。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低估了连乘的能力与叛逆,或是在外头对连乘多说的那几句话。 李瑀闭了闭眼,指尖叩案,“他的行踪还在监控之内吗?” “在。”叩击声唤回荼渊心神,这是他近来的首要工作,绝无差池。 “够了。”李瑀道。 他会亲自带回连乘。 荼渊感到焦虑棘手的关键,不过在于他没有接到“目标脱离任务范围地他该怎么做”的指示。 他今天的任务只是把人送到那幢房子。 比之他的手足无措,李瑀对这个结果反倒接受良好,有种已预判到人不会如此老实,但还是惊异于连乘敢这样做的微妙复杂感。 将纸条攥进手心,李瑀起身要走。 折扇下眸光流转,正揣摩他们主仆意思的李珪跟着起身,又见有人几乎小跑过来,带来里头吩咐。 听完的李珪:“……” 他刚哄好的人—— 就算传话人姿态低下,战战兢兢,可传达的是乾清殿的意思,李珪不敢不从。 “朱雀……朱雀!” 他一路疾走,李瑀大步流星在前,就像不是去接受处罚的,直奔巍峨建筑内的宗祠,衣摆一扬,双膝跪下。 被拒之门外的李珪:“……” 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 ----------------------- 作者有话说:注1《肖申克的救赎》电影版 第39章 霜降 一夜霜降。 寒气袭击了整个夏园, 到处一片冷寂萧瑟,尤其是这些老旧了几百年的建筑内部,阴冷得不可思议。 以秋夜寒凉为名, 李珪一早吩咐人备好衣物, 送到皇储正罚跪的江夏堂。 昨晚李瑀一句“皇父有何教导”, 李珪就咂摸出味来,他是在跟自个父亲置气? 他不好说罚跪一夜过去的李瑀会是什么状态,如今一大早过来探望,有种外头的人喜欢的开盲盒体验感。 李珪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亲自抱着避寒大氅, 独自前行, 一路登阶。 两边的侍卫缓缓推开厚重的殿门, 从他逐渐上移的视角,看满墙壁龛牌位下直挺挺跪坐的人, 有种看匍匐一夜的野兽起身狩猎的错觉。 “朱雀, ”他缓了口气道, “可还好受吗?” “非常好。” 里头冷凝的音色, 穿透寒霜重露袭来。 烛火闪烁摇曳, 映衬他的光辉,美丽而圣洁。 可下一秒,圣子就在黑暗中露出锋利的獠牙, 莹莹泛光。 凶狠待发的野兽换下披了一夜的外袍服,披上那件足够保暖的大氅, 径直跨出朱门。 第77章 清晨的薄雾丝丝钻入殿内, 李珪踱步出殿,漫不经心想着,他开盲盒的运气好像不差。 李瑀除了刚起身, 因为跪久了经血不疏通踉跄了下,体态一切正常。 住皇宫里的人,大概控制肌肉跟控制情绪表情的能力一样杰出。 他也深谙此道。 因而他从李瑀那如常的神态判断出,他此刻心情愉悦甚至亢奋,轻而易举。 一夜不眠,李瑀身上不仅看不出一丝疲惫,反而酝酿出更旺盛的精力。 李珪一时也很难评。 他看李瑀是不可理喻的眼神,“驯养需要把缰绳解掉吗。” 这根本不是个问句。 他是在警告李瑀,无论如何,让自己下场都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 皇室可以是操盘手、作壁上观者,种种身份,唯独不能沦为身不由己的棋子。 以往他们之间是互不侵扰,他们也一样将这条皇室隐形规矩遵守得很好。 可现在,李瑀犯了大忌。 他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 他让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李珪昨天就想这么说了,到现在才忍无可忍,可依然还有未尽之言。 对于放走连乘的事,是否是怕乾清殿那边长辈伸手,对连乘不利,至少他就没过问。 他们深知何为彼此不可触碰的逆鳞,所以对此绝口不提。 很多隐秘,只有他知道,李瑷他们即使亲眼看见,或许也不能看透。 李瑀自然知晓他的敏锐,可他从来不在乎被看穿。 李珪这样遮遮掩掩,反而让他愈发厌烦。 “你知道,我跪在这里的一晚上,在想什么吗?” 随着李珪慢慢诧异惊住的眼神,李瑀回身面向两扇大门后的满墙牌位,眼中毫无敬意。 — 城市降温,白天依然有阳光普照,中介热情打起伞。 连乘嫌弃推开人,让他给陈柠打去。 陈柠也不要,挤过来问:“这房子好很多了吧?独栋,花园,阳光……” 连乘:“进城两小时起步,打车都打不到,除了以上优点,你怎么不说偏僻偏到隔壁市去了?” 陈柠环顾一圈眼前位于城郊区的老式破旧居民楼,“也还、还好吧?” 对比他昨天逃出来的大别野就不太好了,连乘幽幽叹气。 梧桐街,洋房公馆,花园别墅林荫路,懂行的人听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知道是顶奢中的顶奢,豪宅中的王者。 不才他昨天刚身临其境过,确实一溜宽敞明亮又漂亮的大房子,还是很有格调的上世纪复古欧洋风格。 被“假释”的他出了皇宫就被带到其中一幢大门前。 “您如果无处落脚,可以在此歇息。” 说话的人多有语言水平。 但也挡不住他视之与牢笼无异,百般抗拒。 他试探表态:“我不进李瑀的地盘。” 多清高,多坚守气节,荼渊岿然不动,“别客气连先生,房产证就在进门客厅桌子上,可以立马过户给您。” 这样不就不是李瑀的地盘了。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含泪进门。 荼渊他们见状放松了警惕,可谁能想到,他这个乖乖听从安排的人,转头就翻墙溜走了。 这情况对他们来说猝不及防,可对他来说,这不废话。 区区梧桐街一套房就想收买他的人格? 就像现在陈柠大力推荐这套小破房说:“不用担心房租贵,我可以资助你。” 说完佯装无意又刻意道:“你知道我现在换了份很好的工作,工资也就区区五位数叭~” 连乘不屑又生气:“那你还不快给我交押金,押一付三别忘了!” 上个月他尽在外面到处瞎凑合过夜了,破旅馆搓澡堂,公园长椅和地铁站。 大件行李留在展鹏飞饭馆,自己一身轻,主打一个漂泊浪子。 一方面是为了营造假象迷惑各路监视者,另一方面主要是员工休息室太小,容不下他那么多作案工具。 眼前这栋小破楼偏是偏了点,胜在空间大,四周开阔无遮挡,他活动得开。 陈柠跟他一拍即合,立马呼唤中介。 中介在墙角打电话,挂了跑过来瞟他一眼说:“抱歉,不能租给你了。” “理由。” “呃……你身份证过期,签不了合同?” “不可能。”连乘想也不想否定。 两年前他们刚到这鬼地方时就检查过原主身份证,十年期限还差七年过期作废。 而且身份证过期影响他签租房合同吗? 他们一直不都是装作陈柠要租房吗? “咋办啊?”见场面僵住,陈柠把他拉到一边商量,转头余光被田里干活的人勾跑,“oi那男的真带劲啊,看身材就知道是个男菩萨嘿嘿……” 连乘正烦着:“给我少说两句。” “你怎么又学那个皇储说话,不对,你凶我?你居然凶我!我要跟和光投诉!投诉!” 无视突如其来的撒泼卖疯,连乘突发奇想点开手机软件,购买高铁一等座。 “您无法购买……”鲜艳红字提示。 陈柠:“你欠钱不还程老赖?” “瞎说什么鬼话!”连乘打下嘴边,“啊呸。” 什么不吉利的诅咒。 “要不然你怎么会被限制高额消费?”陈柠震惊完言辞凿凿,“得做个诚信的人啊3x,咱人穷志不穷,有什么困难跟我和卉姐和光说,咱还会不借钱给你?” 在她“我要告诉和光”的嘀咕里,连乘狠抓了把头发。 “你有没有路子给我买到出国的机票?” “出国干啥?” “逮人。” “逮谁?” 连乘睇来一眼,陈柠不说话了,这是有猫腻啊。 “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她一点不想再知道什么内幕隐秘。 他高铁都限行,飞机更没戏。 求她老板也没用,谈部长更不会越过一个皇储,给他方便。 连乘刚好也不想说,汲拉着鞋子拖拖拉拉往门口去。 陈柠看他这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就想一巴掌扇过去,矫正他的后背。 跟上来一看,他目露凝重,拧眉冷凶冷凶的样子,她赶紧噤声。 连乘深沉脸赶走中介,一口灌下一瓶水。 不想思考这中介是不是被李瑀收买了。 他就琢磨着,那家酒吧背后的主子给他找的新活必须出国,真是闲得没事干。 不过总比一直盯着皇室的东西强一点,跟以前他干的脏话来比,出国抓个人回来都算轻松了。 他真不是怕李瑀。 主要那个家伙总执着要他弄来皇室的东西,整得他大半年注意力都在这上头,在皇宫那几天忍不住都想顺手藏两件带走。 他猜那人肯定不知道他一度跟皇室走那么近,不然早催他把李瑀寝殿都拆了打抱走。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得感谢李瑀。 尤其酒吧窝点被端了后,那一帮子人可老实了。 好久联系不上他,都没法给他派活了。 “3x,你……你遇到啥麻烦了不?”看他一动不动这么久,陈柠凑过来,一脸纠结。 虽然怕麻烦,但还是愿意仗义相助。 连乘都要感动了:“你……” “快展开说说!”一看真有戏,那张脸秒变八卦。 连乘:“……”他真多余感动。 “没麻烦没麻烦,滚滚滚!” 一口驳回追问。 他总不能说,我脱离和你们三的“勇者小分队”群后,跟新找的搭子过着多么难堪的日子吧。 这跟被前任发现自己过的不好有什么区别。 连乘愤怒离去。 和光开车刚到,就看他忿忿上了公交车,“怎么回事,陈柠?” “不知道啊,他说我给他租房有损他男人面子,我才叫你过来的,死直男。” 骂完还要加一句,“这房到底还买不买了?” 不是说要一起找个四人活动的大本营,也是给连乘安个住处,助他以后过上安生日子? 现在人都跑了。 驾驶座的人毫不犹豫:“买,带我去。” — 连乘完全不知道还有人上赶着给自己送房产,无处为家的他决定去投奔他的新“搭子”。 他先回躺前两天临时落脚的小宾馆。 结果到了才发现,他没交够房费,那点行李早被老板扔出来了。 这会不知进了哪个垃圾厂。 啧,早知道昨晚不睡公园了,早点过来还可能保住行李。 昨天就因为累了懒得折腾一趟。 第78章 摸摸鼻子,只能回饭馆拿上他剩下的行李了。 他的好兄弟总不可能扔了他东西。 “大飞?大嫂?!” 离着远远,他就看到展鹏飞的饭馆外,白衬衫西装制服的保镖围列了一圈。 着急忙慌踏进门叫人,大厅里独坐首席的男人身影,阴冷冷的目光就投向了他。 连乘本就忐忑的心,顿时一个过山车蹦到嗓子眼。 让他租不了房子,买不了机票的是谁? 这种限制公民正常公共权利的特权,除了官方机构,只有在夏国被隐形了的少数阶层拥有。 李、瑀! 展鹏飞领着店里服务生还在尽心尽力伺候贵客,连乘一个头两个大,好险压下一口气嘱咐,“大飞,你们先下去。” 啊呸。 他又不自觉说错了话,什么下去,这里可没佣人侍从。 都是在皇宫待久了的后遗症。 “不是、你们回后厨去,我来替你照顾这里。” 展鹏飞搓搓手:“橙子啊,不行啊,人包了我整个店,我得服务好。” 连乘:“……”他下去行了吧! 大步流星就往后厨走了,几步路走出了气冲冲势不可挡的架势。 身后的展鹏飞巴巴望来几眼,无言垂头,四周骤然僵肃下来的气氛,让他想起半小时前看见皇储的第一眼。 在那后,他再没敢抬起头。 皇储起身离开坐席,闲庭信步的脚步经过他身边,微不可察的一顿。 展鹏飞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并未看他,就如皇储进门时目光轻而淡扫来一抹,很轻易就掠过他和妻子,落在了这个饭馆大堂,这个连乘扮作玩偶为之招揽过顾客的地方。 但那种被撕开审视,被看穿,无地自容的感觉,依然油然而生。 所以,连乘一直要对付的人,不只一个霍衍骁吗。 — 连乘钥匙狠狠捅着门。 背后陡然一股压迫感,他猛的回头,李瑀高大的身形投影已近在咫尺。 这会儿皇储倒是知道要伪装不暴露身份了,一身剪裁西式的简便现代装,愣是衬得周身清贵雅肃。 可连乘除了进门愣了下,丝毫没有展鹏飞邹芊他们的惊艳,只有牙痒痒。 “回去。” “靠。”唤狗呢,还回去。 想到盘山公路上杀出的李咬金,连乘压抑质问:“你就不能少管闲事?” “不行,”皇储的语调平静淡然,“我只管你。” 连乘抓狂,李瑀说这种话真的ooc了好吗! 他不信李瑀何尝不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翻墙逃跑就是为了告诉他,不管他李瑀是什么意思什么打算,他都不会奉陪。 可惜上流人士自顾自的自私本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人根本不在意他的抵触。 李瑀很自然就踏进了他的地盘。 贴上他的背,抓住他握钥匙的手,轻易就打开了他费劲巴拉打不开的房门。 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员工休息室狭小逼仄的,一张上下床和一张桌子就占了大半空间。 剩下一点过道,李瑀转个身就能碰到墙壁。 但这么点空间,都不完全属于连乘。 店里原本是还有个厨师中午休息会来这里,下铺就是他的床位。 后来展鹏飞多给了厨师每个月几百的补贴,厨师就搬走了所有东西,只剩下他睡这。 下铺睡觉,上铺顺理成章用来堆放杂物。 连乘掀起下铺的床垫床单,脚踩床板,扒着上铺栏杆往下扔东西。 能扔的扔完,他再爬上去,够上铺靠里的行李。 李瑀从来没见过这样逼仄的房间,简直小的可怜,大概率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上下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拿东西方式。 连乘手臂一撑,整个人就翻上去了,也不管会不会打到身后的他。 李瑀站在床下,就那么一会儿,身上已经被他大开大合毫无顾忌的动作整落了一层灰。 往常洁癖的人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就要洗澡换下脏衣服。 李瑀顿了下,不觉肮脏难耐,反而是另一种感觉潮水般涌出。 “连乘。” 床上的人陡然激灵,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正儿八经叫自己。 刚要回头有反应,两条手臂箍住他腰,往床边一带。 站在床下的李瑀一手按他头,一手拦他腰,迅速而精准吻住了他。 似是不带丝毫情.欲,轻轻的碰触。 双唇一触即离后,连乘还保持跪在上铺硬邦邦床板上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 “你……我……不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句,“这是你们皇室表达情绪的独有方式吗?” 要不然他真的不理解,李瑀没头没脑亲他干什么? 震惊过头,他甚至忘了生气。 — 大堂收银台,邹芊底下的手扯扯展鹏飞衣角,“里面……” 里面的休息室简直安静得可怕了,一开始还有点扔东西的动静传出。 他们都知道这是连乘收拾东西的风格,倒也不担心。 半小时前,连乘提前手机发了信息,告诉他们自己临时有事要离开京海一阵,过来拿家当的事。 可他们却没法回条消息给他。 他们夏国的皇储正大驾光临他们的寒舍,一坐就是许久。 “再看看。”展鹏飞表面在算着账,实际心烦意乱一点不比老婆少,一个数字都看不进脑子里。 衣角又被扯动,他烦躁抬头,“阿芊别吵……” 所有话音都因为眼前景象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好兄弟连乘被皇储抱在怀里带出了门,还是抱小孩一样的托抱姿势!? “橙子!” 皇储轻飘飘横来一眼,展鹏飞的脚步卡在收银台不能动弹。 似有天堑距离隔开了他们。 制服保镖们鱼贯而出,彻底带走了皇储曾出现的痕迹,展鹏飞才能拉着邹芊追出来。 他不知道连乘怎么招惹了这尊大神,只能送去忧心忡忡的目光。 眼睁睁看着连乘被放上车,车队绝尘而去。 连乘暂时顾不上店里这波人的目光,难得自顾不暇捉襟见肘般的窘迫感。 他起鸡皮疙瘩,他躁痒难耐。 怎么回事,他不是该愤怒生气,一拳头朝李瑀揍过去吗? 怎么还有种高中被女生偷亲后不敢见人的既视感? 太可怕了。 他不仅没给李瑀一拳,还乖乖被强行抱走,全程缩在李瑀怀里不敢抬头。 车子行驶到了梧桐街,那幢漂亮大洋楼前,他有种一切白干,刷新复活点回到原位的赶脚。 太操蛋了。 “欸欸欸!别,我自己下车,自己进去!” 拒绝李瑀的粗暴下车方式,也是怕他再来个上车时的同款托抱。 连乘麻溜从自己那边的车门下车。 车子已经开进了庭院,他只消再走几步石子路,就能…… 李瑀压根没给他自由行走的机会。 猛地天旋地转,他被调了个头,视线所及是李瑀的后背。 李瑀把他扛在肩膀,大步流星进门,上楼,入房间。 短短十几秒,连乘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警报铃声疯狂响,疯狂响。 “shift!”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duang的一下,他被扔到床上弹起就要挥拳。 李瑀眼疾手快攥腕、反制、覆身镇压—— sos!!! 连乘大惊失色:“等等等你冷静点你要做什么!!” 直男的雷达让他生起一种微妙的恐惧。 曾经的阴影瞬间浮上心头,他脸色不由自主的惶惶难堪。 可半晌,将他压到床上的李瑀死死盯住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连乘缓缓松开拳头,确定李瑀确定他消停了就不会更进一步。 稍息,李瑀起身坐在床边,呼吸几分急促,慢慢又调节为正常频率。 无言的压抑弥漫。 连乘敏感察觉到,李瑀体内有一种勃发的情绪被他自己压制下去,良久不能动作。 他难得温顺得保持原样躺了会,心念几番起伏。 视线盯着床边高大的背影,认真评估了下自己和李瑀的体型差距,当然最重要的是社会地位差距。 默默放弃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算你好运。 我还没那么想弄死你。 他磨着牙,在床上一阵精神胜利法的腹诽。 不知道是精神打气发挥效力,还是因为人耐性有限,再紧绷的神经久了都会松懈。 连乘不一会就从警惕提防的姿势,变成了乌龟趴躺。 第79章 过分安静的环境放大了时间的流逝,房间里只闻两人的呼吸声。 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的频率,渐渐的,还有些诡异的同频和谐。 闷得无聊的连乘一抬头,还是只能看到床边的背影,他翻了个身,干脆继续趴着。 片刻,侧起身体手肘撑床,一条腿也曲起来了。 支着额头观察许久,他神奇的发现,一个空间待久了,竟然跟李瑀有种混熟了的感觉。 后者就是那个会坐他寝室床沿的室友一样。 不过他可没有哪个兄弟朋友留这么长头发的。 连乘脚动了动,稍往右一偏就挨上了本就距离很近的发带。 床边垂落下来的墨色发尾也很勾引人。 他没忍住,小心探出脚尖试探。 一下,两下,碰到第三下时,脚踝被一把握住。 李瑀似乎在思索,指腹无意识抚摸他的脚踝关节和皮肤。 又冰凉又莫名熟悉的触感,激得连乘一激灵,瞬间炸毛。 简直有种回到那夜的错觉。 李瑀转头望及他反应,眼底一暗,抓着他的脚踝弯腰欺身而近,他的小腿跟着往里折,几乎跟大腿根贴合。 连乘:…… 差点石化。 他好像看到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在朝他缓缓逼近,眼神似能将他拆吃入腹。 连乘僵了下,全身肌肉紧绷,就像有人朝他后脖子吐气一样触发敏感点,危险雷达再次疯狂发出警报。 “你现在精神状态好像不正常?” 其实今天看到李瑀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李瑀情绪不好。 只是懒得理会,横竖与他无关。 李瑀微微垂睫,说出来的话却与他有关:“因为我从昨晚被罚跪在宗祠开始,就想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跟你……温存。” 连乘被那两个字炸的,好久找回理智,“……也许你现在还有点……人性?” 他真多余问那一嘴。 闻言李瑀看他的眼神更危险了。 不是换一个含蓄点点的词汇,这话题就不露骨劲爆了。 它更掩盖不了李瑀的龌龊、肮脏与反骨。 他被罚跪的江夏堂虽非规模更加宏大的太庙,只是宫里方便祭拜和长辈礼佛的一处小地方,可也不容亵渎。 就在那满墙神祇佛像,列祖列宗的垂眸俯视下,李瑀跪得越久,一个形象就在眼前越具体,接着一个念头越清晰,侵占了他所有脑海。 连乘全然不能勘透他端肃外表下丑陋泥泞的本性,唯有本能后背一紧。 李瑀拥过来,伴随一声缱绻笑音钻进连乘耳朵,酥酥痒痒。 “我不要。” 他不想要,那所谓的人性。 他只想要他,想要……连乘。 ----------------------- 作者有话说:此处省略一个字—— 连乘:不解,但尊重[化了] 第40章 对流层 街上绿荫蔽日, 冠盖参天。 独栋的花园别墅外,隔着藤蔓缠绕的围墙,能隐约看见里面林木葱郁, 鲜花盛开的庭院。 连乘溜达在院里, 周围服侍的人一看他靠近围墙就紧张, 他呆得无聊,只能回屋里去。 室内恒温系统保持着舒适的25度左右,加上明明位于景区附近,居然还挺幽静,更加深了清凉的体感。 难怪梧桐街一条街都是精致洋房, 花园别墅, 被人戏称贵人区。 能在市区繁华的地段, 别有僻静之所,没点身价地位确实难得。 中午李瑀的车子从外面的街上开进大门时, 他都能听见路人艳羡的口吻好奇, 这又是哪家名流望族出行。 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地方, 曾一度列为普通国民的禁地, 直到现在部分开放为旅游景点, 仍有部分区域作为私家公馆,令游客望而却步。 本来连乘也是隔着道闸杆警戒线,只能远远张望几眼就匆匆离开的人, 切身踏在屋里大半天还有不实感。 但来都来了……他先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长驱直入后院泳池边,一仰头二楼阳台垂着吊兰, 李瑀峻拔的身形侧立, 对面还有个说话的人。 连乘没看那个人,就觉得李瑀住在上个世纪的洋楼里,游人如织的景区中, 还是违和。 满条街火红的凤凰花凌霄花,仿佛不分时节的盛放,还有成簇成簇开放的紫藤花,瀑布一样垂落,唯美梦幻。 而李瑀这种从棺材板里掀出来的老古董,住这? 搁这大隐隐于市呢。 阳台李瑀身体一动,微微低头眼风扫过他,连乘转身一个猛子扎进泳池。 楼上那会,大概是李瑀的笑太闻所未闻骇人听闻了,那种幼儿园低龄小孩的表达方式也很猝不及防。 他宕机没了反应。 多想像这种人一样任性恣意妄为啊。 可惜他说“我不要”,没有效力。 他猛的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一条毛巾兜头飞来盖住他脑袋。 他手忙脚乱扯下,就见池边李瑀不知何时下来了,站在那矜漠肃立的,对他下令似的口吻说:“收拾好,准备出去。” 他倒是想收拾,譬如上午他刚从垃圾厂里找回来的一堆东西,就怕安检过不了。 真是,面无表情说着什么可怕话。 — 连乘还真多虑了,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天都黑了,抵达一个小型私人机场。 原来人有私家航空,他带什么都没问题,横着走也行。 于是他两手空空。 比起他的赤条条一身轻,李瑀的这趟出行也算轻装简从。 然而落在连乘眼里,还是带了一大批人的兴师动众。 这人出门不带人是不能出门了吗? 他默默吐槽一圈,又观察一圈,没看到那个茶茶男。 李瑀身边换成了一个姓李的总助,随身打点事务。 “连先生,请您在这里稍候一下,行李可以先交给我存放。” 李文年纪看着比荼渊大不少,斯斯文文的,气质很有点皇室那帮人的冷漠无欲感。 然而举止行动间简洁有力,干净利落,身条板正。 那种步伐身态,连乘以前只见过老周这样。 老周服兵役十二年。 “没那种东西。”连乘扫了两眼人摆摆手,继续探头张望,却想起手上的累赘,连忙把包扔给李文。 这是上车前李瑀丢给他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那么重,他也没看。 而包主人不负责任让别人替他提一路重物,下车也撇下他和一堆人,和别人通话去了。 “军用航线……不用……” “保密……泄露信息……”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顺风飘进连乘耳朵,他毫无不偷听的自觉。 正支着耳朵努力听清,李瑀几乎是阴着脸回来。 连乘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这男人一向冷漠没有表情的,就像任何人事都不能引他侧目,更别说动摇他的心,影响他的情绪。 看来这通对话交涉不力啊—— 李瑀调理一下午的情绪,好不容易缓霁点又转多云。 连乘眼珠子转了几圈,拧开头全当没看见。 李瑀回来停在他身边,也不管他的小动作和微妙小表情,流露出多少嫌弃。 就要跟他站一起。 他不悦,不是因为前晚惹出来的风波愈演愈烈,被有心人引导,部分转化成对皇室存在必要性的攻击。 那种事,他早有预料,也不在乎。 可皇室和宫内署都不这么想。 这种风口浪尖,李珪那边代表的皇室安排,希望他使用军用航线离开夏国。 可他原本的安排就是乘坐正常航班。 李珪说,他此行必须高度保密,自家的航班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又一样接受统一飞行管制,信息易泄露。 只有军用航线大部分人触摸不到,无法窥探到他行踪,足够放心。 放心那个营造他已不在国内的谎言不被戳破。 昨日李瑀站在那扇沉而厚重的雕花朱红门前,推开前,他曾经有很多不满欲去质问里面的男人。 后者,那位夏国的至尊,对他的来意却不甚在意。 平淡地询问了些详情,便让他离开。 朱门缓缓关闭,似乎也隔绝了里面的空气,那种沉闷难闻的熏香再透露不出,令他恶心欲吐。 他知道李珪李琚他们对皇宫唯恐避之不及,能不久待就绝不多待上片刻。 他本以为自己适应良好,不至于如此…… “你想坐上去吗?” “啊?” 他突然问,连乘突然啊,他还有选择权? 第80章 不用李瑀多说,连乘也知道他在问什么。 可这个上不上飞机的问题……那不是没的选择吗? 李瑀一手抓住他胳膊就往怀里带,他人还没过来,李瑀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不由分说环住他后背,更加用劲攥进怀里。 “出国是给你的奖励。” “所以……”连乘脑子还沉浸在,有人抱人都能抱出这样强烈占有欲与进攻性的架势。 当然,艺术化说法是霸道。 学起来学起来,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他脑子里都开始幻想什么场合能这样抱女孩子了,刚开了个头,顺便略感不对抬了个头,看到李瑀紧咬的下颌。 真的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大,他有必要强调。 连乘灵光一闪,悟出李瑀前言不搭后语的只言片语,分明是在跟他强调。 他带他出国不是被迫,不是不得已,更非避祸。 只是想要。 “好!真的太好了。”正好他要出国办事。 连乘左拳捶右手心,一个夸张表演,顺势退出李瑀环抱。 他自己说服了自己,很听话地顺从安排,登机,落座。 机舱很大,座位就几个。 走在他后面的李瑀,抓着他后脖子把他往前排靠窗的位置一扔,自己坐了外面靠过道的。 瞅着是他表现好,李瑀气息都没那么冷厉凛冽了。 连乘见状更没脾气了。 飞机顺利起飞,周围跟随一路的随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连乘以为李瑀不会这样,没想到李瑀望他一眼,也有紧绷神经松懈了一瞬的感觉,不着痕迹。 连乘不知道李瑀为何如此,他的李瑀想法感应雷达也不是那么准,时灵时不灵的。 随行的人过来帮忙调下座椅,李瑀很快盖着毛毯闭上了眼,养神休憩。 连乘车上睡过了,这会儿不困,不让人动他座位。 那人自然没有不随他的理,退离后,机舱里迅速安静。 连乘却安静不下来。 坐久了,联着机上信号刷手机都没劲,他跪坐在沙发椅上,下巴都搭到了椅背上。 耐不住无聊,就想大喊大叫一番,蠢蠢欲动,吵醒所有人。 早知道不图机窗看风景了,这会想出去都不行,刚才还不如要过道的位置。 李瑀的大长腿把道挡得死死的。 他只能看客机爬上4000、8000米的高空。 这个高度是对流层,集中了75%的大气质量,常有雷暴和湍流,天气现象非常活跃,气流十分不稳定。 不知道是机长驾驶水平高,还是飞机性能杰出,穿越对流层本该有些颠簸的过程相当丝滑平稳。 大概更是因为天气好,夜空清朗的都能看到一轮皎月,在高空中显得更加巨大清晰。 机内照顾皇储睡觉需求,早早关了大部分灯,连乘顺着月光折射路线,很轻易就落在了邻座的脸上。 李瑀确实长了一张女人一样的漂亮脸蛋,被月光照着依然毫无瑕疵,莹白如玉。 像个仙女一样。 印象里连乘记得,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容林檎。 不过她很少打扮,经常一身棉麻衣裤,或者t恤加背带裤,脸上偶尔沾染绘画颜料,没有其他女生那样的素洁精致。 自然,也不会如皇储一般讲究矜贵,处处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心动无比。 那是两年前的五月,暮春最好的阳光肆意拨洒。 容林檎听说他这个儿时邻居兼玩伴,在外出旅游时遭遇地震,特意从学校请假回来看望他。 彼时他刚穿到这个世界,跟和光陈柠他们一样,陷在无边无际的自厌痛苦里,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异变,世界的变化。 容林檎骑着单车,叮叮当当就敲开了大杂院的门。 她来的路上,他就在楼顶看到了她。 漂亮又温柔的女孩不吝啬自己笑容,沿路不断有大人长辈跟她说话,小孩追在她后面跑。 院里的的玉兰花就那么盛开了。 容林檎敲门不见人开门,自行进来院里的时候,他正躲进一楼卧室,缩在窗边的床上,薄毯裹身,像只不见天日的土拨鼠。 容林檎从窗户窥到他的身影,敲了敲窗,“乘乘?是你吗?你这几天……我都知道了,没事了,会好的……” 也许女孩真诚的关切,实在令人招架不住,也许是她跟卉姐一样的叫法,让他恍惚了一瞬,忘了说他不是“连乘”的解释。 迟疑一下,就再也找不到机会。 回忆起来,他至今也没看清那天的容林檎脸庞,连她说的话也记不大清了。 脑海里留下的印象,都是隔着窗子她四面都是明媚阳光的样子。 而她背后,满墙的爬山虎牵牛花,一树的玉兰花,生机勃勃,热烈灿烂。 砰的一下,花苞绽放,让他感受到生命心动的美好。 容林檎骑着单车叮叮当当又走了,沐浴满街阳光。 在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那种感觉时,他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到京海去,去找容林檎,和她一起上大学。 — 连乘身体侧倒一下,猛然跌进隔壁放平了的沙发椅,抬眼就是一双凤眼。 很好,原来不是飞机颠,是人颠扯下了他。 不出所望,动静惊醒了机上的随行人员,有人起身抬头一望,默默又坐了回去。 李瑀伏在他身上,定定看了他良久,忽的放开他翻身坐起。 到底要干什么! 连乘恨恨爬起来。 李瑀抽出一本书靠近时,他就差凶他一句“不准挨老子”。 正泄气,腿上遽然一重。 李瑀:“看完,抄写一遍。” 连乘震惊。 李瑀眼底深色,意味不明盯着他:“我已经十数年没有被罚抄过。” “那又怎样!”话出口,才发现自己被李瑀文邹邹的说话方式带偏,连乘摸了把嘴,“呸,那又咋地!你这是作弊!” 居然想让他代他抄书。 这——么厚一本书,那不抄断他的手。 连乘暗戳戳掏手机:“我要跟你哥告状。” 李瑀脸色一变。 连乘编辑着文字,预备下机后发出去,背后莫名凉飕飕。 心念一转,他回头故意道:“他那么操心管着你,跟你哥有什么两样。” 他从未提过这个“哥”是李珪,李瑀却像默认他说的人是李珪。 不过随便了,他对皇室的秘密毫无兴趣了解。 倒是那只大乌龟莫名其妙,白天不知怎么弄到他联系方式加了他。 他看着通讯录新朋友那栏,李珪的自我介绍,仿佛看到了那个花枝招展的笑面虎。 [嗨,小橙橙,我是李珪,李瑀最亲密最亲爱的家人,通过一下我呗~[黄豆笑脸.jpg][黄豆笑脸.jpg]] 连乘:……他只能在待添加一栏点击同意。 反正诈骗骗不到他。 “无关紧要的人不要随便乱加。” 但是有人好像不这么觉得。 “那是你ge、你弟。”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有这么说自己兄弟的吗。 连乘正无语着,忽然瞥见李瑀的起身动作,他迅速后退,贴近机窗,双手格挡的防御警惕姿势。 坚决不让那种偷袭式的亲吻再次发生! 李瑀拎起他就往后座扔。 眼不见心不烦。 连乘蒙圈爬起来,领悟到他此举的深意。 可这又怎样? 刚好远离冰山,椅背放平,睡觉。 飞机爬升至更高空域,到了万米高空的平流层。 这里的气流以水平运动为主,环境稳定,能见度高。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让机窗外的云层从黑到白,天色越来越亮,蓝色一望无际。 连乘揉着困眼醒来,转头望见旁边的李瑀腿上放着那本大部头书在翻阅,早已清醒。 这么一派静好的吗? 不,他应该是后半夜都没睡的,眼底都有青色了。 连乘眉毛皱了皱,转而无所谓要早餐要喝水。 也不管自己一觉醒来,为什么又睡到了李瑀身边的座位上。 差不多吃饱喝足就到了目的地下机,机场早有专车接送。 看得出来安排车子的人很上心,也很有财力,连乘坐了回加长林肯,深刻体验到贵宾服务。 但这也只能算小意思,下车看到阔气的薰衣草庄园,还有偌大的城堡,他才知道李瑀这趟出来,住的是他的欧洲贵族朋友家。 第81章 两边管家佣人列成两队服务,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就从城堡大门内奔驰而出。 马上的年轻男人一身骑装穿得俊气高雅,蓝粉色太阳镜微挡住天蓝的深邃眼睛,面孔俊美脱俗。 近到跟前,男人策马急停,马头长嘶抬蹄,遮去他们头顶的日光,止不住的明媚夺目。 “alex!” 蓝予安高高兴兴下马迎人,瞥见连乘的模样,眸光一闪,面色不变,转头与李瑀寒暄两句。 目光再转回连乘身上,那笑容带着点揶揄意味,“hi,??convenience store??'boy~”1 “嗨嗨。”没听懂他hi什么的连乘抱以假笑,感觉自己这会像某个负面群体。 蓝予安热情邀请他进去,自己拎着马鞭落到一侧与李瑀说话,“这是……” 他本意是想问清楚,李瑀带连乘来是做什么的,他这个东道主好做安排。 这趟行程特殊,李瑀不应该不知道意义。 可这不可避免就要涉及连乘的身份与关系问题。 李瑀怎么说,他没法说。 难道要他指着连乘告诉别人,他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想着别的女人,就踏马是一个混蛋! — 一楼客厅大门微开,露出里头华丽的水晶吊灯,摆满食物与高脚杯烛台的长桌,墙上的壁炉看着也雕刻华美。 连乘跟着前头的人经过走廊,匆匆一瞥,里面围坐桌边有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有黑皮肤红头发的。 因为在蓝予安的主场,还是亚洲面孔的较多。 这家伙虽然有北欧人种的混血,也继承了贵族父亲的爵位,但明显个人审美和文化认同还是偏向夏国。 不过不管怎样,里头的人都是无一不穿着考究,典型名流少爷的作派。 上下打量人时,透出所谓老钱家族的底蕴与矜慢。 蓝予安相较下就没架子多了,也温柔知礼多了。 一路把他们带到楼上起居室,老古板的管家推开房门,蓝予安停在门边抬唇笑意颇深,“alex,希望你还能满意这个房间。” “另外我们的下午茶刚刚开始,如果你能来,我们不胜荣幸。” 李瑀没回他。 蓝予安习以为常。 一般李瑀愿意的事就爱说话,不说话的情况就是无所谓,不喜欢,懒得理会。 “还有你的房间……” 他转头向连乘,李瑀打断:“他跟我一间。” 连乘:“??” “不是,凭什么我不能单独有一个房间?” 他是真不明白了。 蓝予安:“哈哈,那我给你安排在……” “谢谢谢谢!”连乘抓住机会,不等他说完,拔腿欲跑,脖领猛地一紧。 靠—— 他暗恼李瑀的眼疾手快,预判了他的预判,又不想自己沦为被扼住命运咽喉两脚扑腾的兔子,让别人看了笑话,“蟹蟹,房够哒,俩人zhen好。”正好。 愣住的蓝予安回过神笑了笑,从善如流,“正好,alex没说你会来,我还没叫人收拾出你的房间。” 被扯住后衣领不能呼吸的连乘:“……” 进门房间是个很大的套房,布置庄严又华贵的。 连乘捂着被勒红的脖子,跟在李瑀身后进去,喉咙故意发出反胃的yue声。 没人理。 城堡安排的佣人陆续退出,李瑀的随从鱼贯而入,在各处添置好皇储的必要生活物品。 连乘觉得没必要,李瑀讲究,他又不是死洁癖。 一个起步助跑,把自己摔上顶上垂吊纱幔的king size大床。 随从们见怪不怪,等他滚完过来换被物整理床铺。 然而连乘没□□活的人嫌弃,却被不干活的嫌弃了。 李瑀一把抓过他塞进浴室,强令他洗澡换衣服。 机上洗漱整理过,对李瑀这种人依旧算风尘仆仆。 连乘是无所谓的,要洗也随李瑀,耸耸肩在里头冲个澡跑出来。 再出来他就不往那张床上挨了,把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还有会客室逛完,就在主卧窗边的长沙发上躺下了。 等李瑀泡完澡出来,他已经睡着。 李瑀迎上略显无措的李文眼神,挥手让他和其他人出去。 次卧今天不住人。 — 连乘一觉被冻醒。 摸摸身上的一层厚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大概是李瑀的哪个好心随从。 可惜他睡觉不老实,大半毛毯都被掉地上去了。 窗边还有些风呼哧呼哧灌进来,把他剩下一点睡意都吹没了。 冷死。 打个哆嗦,瞟到垂纱雕花的漂亮天鹅绒大床,突然看李瑀有点不爽。 “……” “做什么?” 床上的人睁开眼,无声了好一会才喑哑开口。 连乘的眼珠左瞟右瞟,就是不看他,“这不是担心你倒时差倒得晕过去了么。” 负在背后的手悄悄松开了枕头。 李瑀看着他爬下床,“唔。” 让他晚上在机上熬夜不睡觉。 脑子难受了吧。 连乘回头瞥眼床上撑着额头坐起的男人,被抓个正着。 他可没有即将捂李瑀脸捉弄人,却被发现的心虚。 “要出去玩吗。” “什么?” 李瑀赤着上身,走到窗边,“还早,你还能玩一会。” 连乘陡然生出狗崽子被主人带出门放风的荒唐感。 淦。 外头天色确实还早,他们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主要是连乘被冻得,醒得早,随即惊醒了李瑀。 一个人跪坐在身边,那么近的距离久久盯着自己,没谁不会有感觉。 李瑀揉揉眉心。 现在过去下午茶,说不定蓝予安他们还没有散场。 可那没有必要。 连乘压下沸腾的吐槽欲,对蓝予安的邀约,李瑀不仅不去,倒完时差,还去骑马? 他跟着来到马厩,人都傻了。 李瑀选中的是一匹全黑的弗里斯马,光亮的黑毛,体态庞大,无不彰显着优雅与威武。 身高腿长的李瑀骑上去,本就极高大的身形更显压迫感。 连乘还没选好自己的,他已策马奔腾跑了一圈。 连乘就留在原地,看了他全程。 草海轻拂波荡,李瑀裹挟凛冽朔风骑回马厩。 他也不下马,对着连乘垂眸一眼,“骑上去。” 连乘摸摸鼻子。 就近了看,更觉得隔着骑马服衣料,都能看出李瑀肌肉的紧实勃发。 这人的身材真是好到他这个同性都觉得养眼的程度。 而且同时看过他和蓝予安骑马的人,很明显就能看出,蓝予安骑马就是玩玩。 马和其他任何豪车名表或是珠宝艺术品一样,都只是一种彰显身份地位与装饰自己的工具。 李瑀骑马就给人一种充满征服欲的感觉,人与马仿佛合为一体,驰骋在天地间,自然而然散发出野性美。 且更让人直观关注到骑马这件事本身,一种无比畅快自由,热血沸腾的活动。 连乘目光一飘:“其实回去躺着也不错。” 来的一路都表现出相当包容宽厚气度的皇储不容违逆,“你一定要骑。” 连乘不解,上次带他去国内那个正儿八经的马场都没骑上马,来别人家做客反倒骑上了。 再说他李瑀骑得好好的,就非得看别人也骑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有好马术。 口吻更是听着让人不适的专横,不过李瑀那个眼神不算很讨厌,还有种奇怪感。 他不想探究,眼看拒绝不了就加入,“我真骑喽?” 在马倌帮助下,挑选出一匹阿哈尔捷金马,它强壮而优雅,金色的毛发闪烁着光泽。 又在马术师的指导下,略显笨拙跨上去坐上马鞍。 啪,连乘挥了下马鞭,唰的加速朝外冲去,惊起一堆人惊呼。 看着黑马疾驰,直接跃出马厩的围栏。 李瑀反应不可谓不快,专业级别的跑马速度也有目共睹,竟然依然没追上连乘。 金马跑出马厩就往小山坡冲过去,掩藏了身形,等李瑀追过来,它从小树林绕个弯就没了影。 李瑀紧攥缰绳单手控马,四边眺望,黑马嘶鸣着原地打转。 忽的旁边一个影子猛地蹿出,马上连乘“嗨”的一声,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李瑀心脏骤然一揪,剧烈跳动起来。 跃马扬鞭,他听见黑马受惊的长嘶,自己却没有丝毫受惊的不悦。 目送连乘捉弄完他,得意地大笑着策马跑远,李瑀恍然想起来,为什么机上时他能立刻发现连乘看的不是他。 第82章 大概他现在望着连乘的眼神,就是连乘曾经痴迷看容林檎的样子。 ----------------------- 作者有话说:连乘:看脸心动。 李瑀:哪里都心动+生气也半夜给老婆盖毯子+自己主动找理由原谅了老婆。 连乘:不是,我干啥了犯什么王法了,连床都不配睡??[生气小狗.jpg] 李瑀:不让连乘睡隔壁是怕他逃跑,没办法,心理阴影。但同床共枕又怕吓到连乘,感情还没到这份上。 卑微作者:快了快了,接下来几章就是连乘感情变化的转折点,然后就可以进行夫夫和谐大圆满情节~[熊猫头] ps:convenience store??'boy—便利店男孩 第41章 雪幡/暴风雪 弗里斯黑马像是一阵旋风跃过了身边, 趴伏在马背上的连乘眼睁睁看着李瑀超过自己。 他再趴低些降低重心,双腿一夹,跨下的骏马似乎感知到他心意, 加快马步迅速超过了前头的黑马。 连乘兴奋回头, 一头漂亮的优雅华贵的黑豹仿佛正向他奔来。 穷追不舍。 眼看又被追上, 他不服,驱驰马儿再次加速冲上去。 城堡上的人,看着底下一番你追我赶,纵横驰骋。 最终这场幼稚的比拼,在李瑀渐渐放缓的马步中消停。 连乘冲出去好大一段距离, 人和马一起得意洋洋倒回来找他, “你输了吧, 输了吧!” 马上的李瑀眯着眼看他,阿哈尔捷金马在一番活动后毛发光泽似乎更亮丽, 阳光一照, 连带人一起闪闪发亮。 “是你赢了, 想要什么?” “不用不用, ”连乘见好就收, “嘿嘿,知道你让着我。” 李瑀再挑眉看过来时,他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想怪他开始为什么要装作不会骑马? emm能说吗, 其实深山老林的护林员什么都要干,会骑马也很正常嘛。 — 入夜。 房间门口没有人站岗, 蓝予安敲敲门, 好久才听见里头有伺候的人过来开门看情况。 “alex?”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衣冠整齐的李瑀。 结果是温馨台灯边,一个裹着睡袍闲倚床头,懒懒翻页看书的李瑀。 破天荒的画面。 更绝的是, 还有一个正从床尾爬过去他身边拿东西的连乘。 所以李瑀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方便在会客室见他吗? “你们,是挺悠闲……” 这氛围未免太家常,他真是不适应。 连乘正想在床上蹦两下,妨碍李瑀看书,闻言抬头,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失智。 取过枕头,默默退回床尾。 李瑀看的还是机上那本《二十四史??夏书》,连乘偷偷摸摸搜索过目录,一共十三卷,相当有看头。 不管李瑀为什么突然要看又要抄写这书,总之,回去前他都看不完了,恭喜他不缺睡前读物。 “真是令人出其不意别开生面的会面。”蓝予安感叹。 李瑀眼也不抬的浏览完几行字:“我猜你没有重要的事过来。” 窝回沙发的连乘嫌弃地扫他眼。 傍晚骑马回来,管家过来请他们到楼下大厅享用晚餐,李瑀似乎不乐意跟那一大帮子人坐一桌,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直接拒绝了。 这些人都是蓝予安的朋友,其中有些李瑀还认识。 不过显然比起交友广泛,家里从来少不了热闹的蓝予安,李瑀就缺乏合群意识多了。 蓝予安还比他大方。 “深夜过来,是因为有几个好孩子到了,邀你一起来评鉴,如果你的男孩愿意一起来,再好不过。” 连乘寒毛直竖。 半小时后,精密密码铁门缓缓打开,连乘看着一室精心保管收藏的枪械,半晌失语。 “你说是你的国语不好,还是我的外语不好?” gun、guy傻傻分不清。 蓝予安说话本来就有口音,还不时掺杂些外语单词。 所以以为他们是变态色魔能怪他吗? 凭什么李瑀要用这种埋汰的眼光看他!? 而且李瑀肯定发现他误会了,故意不给他解释清楚,这心机男! 蓝予安回答他的满腔悲愤:“不,是我说的孩子就是指这些枪。” 连乘默然无语。 蓝予安:“吓到你了?看来我的话让你误会了,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连乘一听孩子这词就ptsd。 蓝予安瞥眼李瑀,含笑看回他:“作为补偿,我也送你一个漂亮的孩子吧。” 也?李瑀也有份。 送他是补偿,那送李瑀是为什么? 蓝予安但笑不语。 李瑀略过门口的展柜,径直往里走,一眼看中中间台上的一款。 蓝予安详细给他介绍着其中两款突击步枪与乌兹冲锋枪的型号性能,射程与口径。 李瑀拿起一把半自动手枪,“那些人都是明天的参与者?” 蓝予安:“有些是,有些不是。这款是在□□92f型基础上改造的新型式,重0.96千克,后坐力更小,相应射程会减短,只有50米。” “所以是你这个发起者找了些多余的人。” “人生需要几个观众,虽然人多确实不代表有用。” “一场注定不能尽兴的狩猎。” “明天的捕猎会很精彩,大家都斗志昂扬。而且这次的‘孩子’真的很特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连乘扒着透明展台抬头瞥眼侧前方,李瑀忽然很久没再开口。 他收回视线,透过展台防盗玻璃仿佛看见白天大厅的那一幕,一个具象化的名利场如在眼前铺开。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一群人聚在此,不为弄权,不为谋利—— “想试试吗。”不知何时绕回到他身边的李瑀,声音切断他思绪。 连乘还没应,已经被他强行带到了射击区域。 “会用吗。” 这么问的人已经做好了指导他的装备,从背后抓过他的手,手指按在扳机口。 感受到后背的体温,连乘嗅了嗅鼻子,抬头奇怪看眼李瑀,“不用,我会。” “也是你当护林员时学会的?” 不等他答,李瑀给出定论,“要么他技艺不精,要么你学得不认真。” 连乘刚要反驳,身后突然被一顶。 李瑀用鞋尖抵住他后跟,分开了他的双腿挤进,压着他的手指轻轻一扣。 子弹出膛,震响耳膜。 连乘郁闷地看着正中十环的靶子,胸腔不断起伏。 他自己射击时可没这个好成绩。 老周根本不给他多少机会用枪,那把老式98k破步枪也不好用。 “它是双排弹匣,容量15发。” 李瑀开口,意思他还可以继续练习。 这是看出人不高兴了。 蓝予安笑着补充:“这款的扳机护圈大,很便于戴手套射击的。” 李瑀敛眸扫他眼,没理会他言外之意的调侃。 连乘也听出来了,把枪一丢,故意嚷嚷着不好玩,他要走了。 李瑀伸手要拦,蓝予安走过来,“□□是适合他这样的菜鸟,不过最好的最合适你的孩子在这里,希望你没忘了正事。” 蓝予安拍拍手,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抱了箱子过来打开,里头的东西让李瑀眸光一闪。 雷明顿870,泵动□□,相当适合用在狩猎场合的利器。 可是蓝予安专门请他来看,绝不会就这么简单。 蓝予安脸上浮现一丝兴奋,“看来你也被迷惑了,alex,这不是雷明顿,是我一个朋友最新设计出来的枪型,我一眼看到就觉得会很适合你。” “这个‘孩子’结合了雷明顿与打击者□□的双方优良性能,左轮式12发弹鼓,连发火力领先,你知道后者是曾经一度被多国禁售的。????现在我们又给它加上了全球唯一的钨合金霰弹,最大射程达100米。我们给它命名zeusbolt,意为宙斯的闪电,能击穿一切的雷霆,就是……” 蓝予安停顿稍息,“为了提升连发精度,它的后坐力缓冲系统稍稍有瑕疵。” ??但使用它的人是李瑀,蓝予安相信以他超越常人的强悍体质,承受这点冲击力绰绰有余。 轰—— 隔着防护墙与降噪耳机,射击室外的人依然感受到雷明顿+打击者plus版的威力。 连乘错愕回头,说要走的人纹丝不动没出去。 他本来就是不想被秀一脸,没想到还是被李瑀装到了。 枪玩得好了不起啊。 他脸都嫉妒得变形了。 “有的人用枪是防身,”蓝予安抱臂而笑,看他小表情可爱,不禁搭话,“有的人玩枪是暴力美学。” 第83章 也算回答了他为什么要送枪给李瑀的疑惑。 连乘:想夸李瑀就直说。 “嗯……这个味道,你也喜欢这款香水味吗?”蓝予安忽然凑近。 “有吗?”连乘揪起自己的衣领闻。 他从没喷过香水,倒是刚刚李瑀上床前在房间里焚燃了什么香料。 难道是那时候沾上的? 不对,正常他好像应该问,还有谁喜欢吗? 他放下衣领,对上那双蓝眼睛,“你也喜欢?” “罗勒叶独特的清新绿意和微微辛香感,加上薄荷紫苏和一点点迷迭香的尾调,能有效镇静情绪、缓解压力、改善睡眠。” 蓝予安笑道:“如果我没有再搞出误会,准确来说,这是alex让我专门为他特别调制的,全球独一无二,除我外,不会有第三个人喜欢。” 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机会闻到。 连乘哑然一瞬,没忍住,“这不就是温泉山庄的香薰蜡烛味吗。” 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等等,所以他睡皇宫那几天闻到的熟悉气味不就是这个?! 他还记得李瑀大半夜跑他睡着的寝殿,往香炉里丢了什么东西,完事他睡得更死了。 原来安眠药不搁他水瓶,搁这等他呢。 想通前后,他脸色顿时怪起来。 蓝予安神色也不比他少的怪异,莫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几眼。 “看来我又制造了一个误会,那就像你说的是吧,我果然还是更擅长研制香水,如果不是alex催着要……” 他若有所思叹了叹气,随即恢复原来眼睛含笑的模样,“不管怎样,我那里还有些备份,既然你那么喜欢——” “no,nonono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生怕他真掏出来送自己似,连乘忙不迭走人。 “真是个嘴硬的别扭孩子。”蓝予安原地盯着离开的背影,头也不回对射击室门后走出来的男人问道。 “跟这样的孩子相处很难吧?” “大概吧。” 蓝予安大笑,“我以为你会否认呢,从来没听过你说这种话。” 李瑀说出口的话,从来肯定准确。 “因为我还没找到正确的方式和他相处。”李瑀忽的开口,吐出一个清晰的理由。 蓝予安哑口无言。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还有李瑀不会做的事情。 还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么。 李瑀也会头疼了啊。 不知道李瑀真有物理性头疼的蓝予安,当下唯有感叹。 alex的品味……嗯,变化很大。 不知道有人心底无意中蛐蛐了自己的连乘出了枪械室,疾步在长廊。 处于高纬度与高原上的城堡天空透明度高,空气稀薄,夜晚的雪山一望无垠。 一点寒意落到连乘手臂,眺眼一望,雪山半腰的卷云悬垂白色的丝丝缕缕,浑似诵经的圣洁旗幡。 飘雪了。 身后的俩人被甩落一大截,连乘脸色陡然难看,转身越走越快,一拳砸上立柱。 孩子孩子孩子,枪械是孩子,异兽是孩子! 他……也是。 — 一大早,连乘被热醒。 身上盖的还是昨天那床毛毯,但房间开了地暖。 难怪了,他热出一后背汗,有点费劲地放下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两条腿,麻了。 沙发还是短了,他要睡这里,要么蜷曲起来,要么腿长出一截掉下来。 李瑀知道解决保暖需求就不知道赏他张床睡! 突然就说次卧他的随从团队要用,不准他离开主卧。 啊呸。 咬咬牙,昨天没跟李扒皮理论,睡完一觉,越想越亏。 比他早醒的李瑀已经穿戴整齐,在做最后收尾,扎头发。 他扎了多久,连乘就盯了他后背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 “喂,不开漫游不报旅行团,骚扰短信自己挂断,谢谢。” “谢你大爷!”陈柠的声音几乎从手机里蹦出来,“要联系上你还要我们给你交费开通国际漫游,你真是出息了你大爷的!你是跑到地球哪个对跖点??了漫游套餐那么贵!” “北、北俄?”大概是跟老家北面那个国家差不多的位置,就是名字稍稍换了下。 “这是重点吗你大爷的!” 所以还是心疼套餐费是吗……怕陈柠分贝再升一个度,连乘自觉咽回快到喉咙的话。 “长话短说死3x,我打过来没别的意思,我希望你跟和光和好。” “果然还是心疼你几块钱一分钟的电话费!”有这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吗! “闭嘴!”对面深呼吸下,努力平和,“他也是希望你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呃极端,或者说刚烈,那天才那么凶你——你知道的,他就这么面冷心热的性子!不管你有什么麻烦,3x,咱们慢慢计划一起面对解决嘛,你都不知道那天你那个样子多可怕,真的吓死我们了!” “所以不要因为逃避我们、嫌和光烦,就跑那么远,赶紧回来吧,那房子我们已经买——” “都说了我没有!”没有逃避,也不是故意躲! “你不是你跑那么远这些日子还不回我们的群消息!?” 这不是他人身自由正受限吗。 懒得解释自己被强迫的事,连乘窝在沙发里,正要嘻嘻哈哈打个混过去,抬眼见李瑀朝他这边走过来,嘴上改了话口,“你跟他说,要是哪天他成了皇子大少爷什么的,我就听他的。” 话出口,远远就见李瑀蹙了眉,分明是听见了。 连乘也听见了,和光在手机那天隔着很远传过来的气愤声音。 “陈柠!不准给他打电话!挂了他的!” 好嘛,两个耳朵很好使的,都爱偷听别人打电话。 — “各位,再给大家介绍两位朋友——” 楼下用早点时,蓝予安忽然领进两个不速之客。 为什么是不速之客,因为蓝予安自己都意外,池砚清和林苏寂的搭配出现。 前者由于跟李瑀的关系,他还见过几次面,后者纯纯陌生人的关系。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这座城堡都欢迎人来做客。 何况这次狩猎信息的发布者就是他蓝予安,人家先来这里找他亦属正常。 “坐你们旁边好吗,alex,连乘?” “唔问我?随便。” 多少人坐下都不耽误他嚼甜点,李瑀懒得理人,连乘摆摆手吭声算是跟这俩人打了招呼。 但他挺友好,林苏寂却没这意思,扫他眼,落座就开火:“你还真是每时每刻都在进食啊。” 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连乘笑呵呵:“吃啥补啥,多吃多益。” 林苏寂看他这副好脾气样就莫名来气,轻哧道:“那你缺的还真多。” 对他们这种阶层的人而言,口腹之欲是最不要紧的。 只有平民才需要随时补充碳水能量与高蛋白。 每一条都戳中连乘膝盖。 他恨不得有两个胃给他装下更多食物,这样他就能吸收更多,精力多多。 半晌一句嘟囔:“看破不说破,哼。” 林苏寂听到了,看着连乘赌气似转过去的背影,眼神兀的发直虚焦。 仅仅一息,他回过神,望向连乘转身后暴露出来的男人。 “李瑀!” 他迫不及待又有些激动,即使李瑀压根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依旧解释,“我是接了猎人任务过来的,我受过专业训练,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 李瑀垂睫一睨,目光似乎能洞穿他心底波动而皱眉。 林苏寂以为是为自己而皱,却见李瑀下一秒看向了池砚清。 池砚清掌心摊开向前,表示不接受指摘。 不论林苏寂是从别处打听到他猎人身份的,还是从他池砚清这得知。 “无所谓。” 李瑀在意的,不如说是林苏寂刚才看连乘的眼神。 放下用不太顺手的刀叉,他随手拿过随从呈上的新餐具,手腕一伸,出其不意而精准夹走连乘盘子里正要吃的第三块面包。 连乘不敢置信。 “你吃太多了。” 李瑀沉声,原本未想多言,连乘的眼神实在愤怒冒火。 夺人口食不可饶恕,“你……!” 李瑀命人送来的牛奶恰如其分端到连乘面前,连乘偃旗息鼓。 摸摸有些发胀的肚子,这才发现自己吃了两块牛排一盘意面三个煎蛋后,确实吃不下第三块面包了。 他这个胃接受不了外国的主食面包,感觉不顶饱,又习惯性想摄入一些碳水。 第84章 一顿味同嚼蜡的塞,都没发现自己陷入了暴饮暴食。 这还没算他吃下的餐前糕点。 李瑀命人把他面前的餐后甜品全部撤掉,连乘默默喝口牛奶,无声听话。 目睹全程的林苏寂:“……你什么眼神池砚清?” 池砚清幽幽:“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理你呢。” 他现在比较关注连乘方才一副主人姿态,替李瑀社交的自然反应。 医院分开的这些天,这俩人关系貌似亲近不少? 都亲密到他们成了外人,插.入不进去他们俩的空间一样。 瞧瞧,他和林苏寂都成了什么角色,电灯泡? 林苏寂毫无这个自觉,环顾一圈,他找到主人。 “兰卡斯特伯爵您好,感谢招待,早餐十分完美。”蓝予安的贵族姓氏是lancaster。 他正挨桌跟他的客人问候,骤然听林苏寂这么喊,他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叫我蓝予安就好。” “蓝予安,”林苏寂从容自然,一眼不想再看自己这桌,专注隔壁桌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跟你一样的人。” 这不是什么都没说。 “开个玩笑,”蓝予安入座笑道,“他们都是狩猎爱好者,有些还是值得你请教的前辈。” “届时也请你请多关照。” “自然。” “前辈啊,”池砚清饮下一杯玛格丽特,“不才辛苦了两三年,也才在去年通过b级资质考核。” 连乘咽着牛奶,顺口接话茬:“很难吗?” “想认真干出成绩可得付出几分汗水。” 换句话说就是,他池砚清没为此额外动用过钱权手段。 也可以说,他本就对这事不上心,自然不必费心追求等级。 连乘看他的眼神,很像说他这都是挽尊之词。 池砚清噎住,转头干脆介绍起加入猎人协会的流程。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很难有途径知道属于“猎人”的网站。 基本都是由前辈引荐后注册登记,上传种种资料后,经过审核评判资质,申请者才能领取到一个猎人编号,代表进入了这个独特的圈子。 而资质这种东西,其实就是指注册者是否有充裕的时间金钱还有良好的身体条件。 一切合格,就能登录网站,与其他猎人在线交流,以及按照等级获取部分异兽信息、领取与发布任务。 林苏寂能这么快“入编”,属于是池砚清帮忙走了关系。 为何要帮林苏寂,池砚清不会上赶着说,林苏寂也不屑跟他连乘解释。 池砚清说的这些林苏寂早就了解过,现在这话是说给连乘听的。 明面上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还有猎兽需要的种种装备资料,他也无从得知。 林苏寂挑眉就问:“你准备好了吗?” 连乘不看他,捧着牛奶杯对池砚清道:“这个活动不危险吗?” 昨晚听蓝予安的意思,这次的目标猎物很不一般。 把林苏寂这样的新手带来参与真的好吗。 他这么想就这么说出来,却忘了论能力,他明面上还不如林苏寂。 后者短暂的培训也是培训,那叫一个专业。 他原本连枪都摸不着,半年前跟人学的更是野路子,当不得真。 池砚清笑:“你就不怕吗?”还有空担心别人。 林苏寂听出连乘言外之意,只是不觉得那是为他着想的担心。 分明是点他呢,小瞧人。 他冷笑一声。 连乘也不搭腔,他言尽于此。 林苏寂转而跟其他人聊起,此次任务的凶险和各自的精心准备。 一无所知,更毫无准备的连乘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嘛,连乘无所谓。 支着脑袋发呆,看看其他还没吃完早餐的几个,真是拖拖拉拉啊。 转眼就听林苏寂把话引到了李瑀身上。 “你可不要拖后腿李瑀,虽然你没问题,可……” 是想说他带了个拖后腿的吧。 李瑀凤眼微睨,微妙的一眼,“我只是为了带他来散心的。” 所以不用问,问就是他们在意的重要狩猎,他压根不在乎。 什么精心准备,假的。 很好,确信无疑,就是嫌他多嘴。 林苏寂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哎呀呀干嘛cue我。”连乘夸张的装模作样。 林苏寂这才发现,连李瑀嫌弃的一记白眼都是他自作多情。 李瑀根本不是回应他的。 果然随着连乘接茬,李瑀的无语再掩饰不住,皇室修养都阻止不了他再给连乘嫌弃的一眼。 连乘怎么不知道他这趟行程的目的,出门他就说过了。 就瞎闹。 又逗他,又逗林苏寂的。 林苏寂忍不住咬牙切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连乘笑嘻嘻:“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哑巴。” 这么经典的话,他早想说了。 但他真不是故意想跟林苏寂作对,以前哪次他不是让着他可以作证。 这不是皇储殿下为了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他不给李瑀一个情面多不好意思。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嘛。 果然李瑀打头,加上他的配合,成功让林苏寂闭了嘴,再不追问他们狩猎准备的事。 废话。 他又不是不识趣的傻蛋。 一桌人算是不欢而散,各自去收拾东西,整理出行装备。 池砚清找过来,突然问起连乘他的代号是什么。 见他茫然抬头,又问:“你注册登记了吗?” 怎么可能在一个要猎杀自个同类的网站上登记自己信息。 连乘翻个白眼,池砚清还不明所以。 他问的事,连乘其实都明白。 “猎人”们为了保护现实身份之类的隐私,狩猎活动中时大多数会用网站上的网名作代号,个别才会使用本名。 这些代号里,懒得想名字的比如李瑀,就简单用了自己外文名的首字母a。 骚包的就像蓝予安,暗夜伯爵英文版。 有内涵格调的就如池砚清,代号“墨梅”,取自他名字出处的古诗名。 林苏寂,不知道,无所谓。 “咱们池大少还有空关注我,真是受宠若惊。” “别贫嘴,待会到了那边大家都戴上面具隐藏了身份,你连登记都没有,到时候有个意外都没人给你收尸,一定要跟紧在我……我们身边,别什么人都这么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地凑上去套近乎,那些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会隐去真面目千里迢迢跑来猎兽的,内里的残忍凶暴可想而知。 “还有,别暴露你不是猎人的事,林苏寂那也别让他知道。” 猎人这个圈子都挺排外的。 连乘满脸混不在意,心想着他哪里有没脸没皮,看谁是大少就凑上去。 这么久以来,不都是他们没事来招惹他吗? “行啊,那我就努力抱您大腿啦。” 他一开始没想到池砚清也是猎人,那个所谓的猎人排行榜,他看过有人黑进网站系统查到的真名目录,没见这人榜上有名。 连乘估摸着池砚清大概就是玩玩,跟古董艺术字画一样的玩。 不过说起来,这些人哪个不是来玩的。 非有钱有闲,不会来干这刀尖舔血的事。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我的话……” “喂别碰我头发——” 连乘死命护头,躲避池砚清的抓头发,不期然回头撞见李瑀沉暗的黑眸。 收拾装备的事不需要他,他一直在楼下大厅等李瑀下来。 谁想李瑀那么慢,池砚清反而缠上来了。 池砚清也看见了,却像没看见似闪身挡去他看李瑀的视线,“你这只眼睛……” 弯腰低头又凑近了更多,直勾勾凝视住他灰扑扑的右眼。 “疤痕快消了啊眼皮上的,可怎么就睁不开呢?” 瞳色也恢复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死气沉沉。 凑近了还能看出,有点左眼珠那样的漂亮澄黄色。 可怎么就不完全睁开他的右眼呢。 是不是……就是不想看见他们这些人? — “乘!wait!” 连乘吓一跳,他刚不耐烦推开池砚清跑出大厅,蓝予安猝不及防出现叫住他。 他发誓要是这家伙也像姓池的那样,说些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他立马掏把泥塞蓝予安嘴巴里。 幸好蓝粉色系大帅哥没有紫色系不着调,人是要送他礼物。 第85章 蓝予安拿着装罗勒叶香薰仿制品的精美礼物盒,连乘盯着里面的香料丸及配套精致器具。 “收下吧,虽然是为alex特制的,可我还没见过他用香水呢,alex他啊,并不喜欢身上有其他气味。” 就像李瑀讨厌身上任何累赘的装饰物,他也不喜欢身边多出任何多余气体,香气等同异味。 连乘想到李瑀疑似高度敏感的感官,还真是。 他接下来,闻了闻味儿准备回来再处置,蓝予安又问:“怎么样,如何?” “什么什么如何?” “你觉得……咱们这位雄性的竞争力如何?” 自然界雄性求偶要展示华丽漂亮的羽毛,亦或强壮的身体、优秀的基因。 李瑀为了连乘而染上连乘喜爱的气味,难道不是跟毛头小子打扮自己吸引小姑娘,如此没有两样的表现? 连乘不是傻子,听他说得直白,有些不悦。 蓝予安轻笑。 一个内心纵使有欲望,却要用世俗规训来压抑自己。 一个内心其实毫不在意,又要表现得贴心热络。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连乘觉得毫无意思。 憋闷地发现自己又被骗了,姓蓝的又跟池砚清有什么两样。 都那么多嘴巴。 算了,蓝予安不姓蓝。 他甩开人就跑出大门,“李瑀!你怎么不等我!” 李瑀把他带这里来的,这会竟然想丢下他自己走,越野车都启动了! 李瑀坐在驾驶座,手把方向盘,凉凉扫来一眼,“你可以去抱别人的车。” 连乘犹有不忿爬上驾驶座,用力扯过安全带绑上,“你听力可以再好点。” 吃味不死你。 车子猛地启动,没坐稳的连乘甩出半截连忙掰回坐正。 “散散味,开个窗吧。”他故意这么说,可惜当事人完全没get。 他嗅到一股体香。 不知道是他鼻子出了问题,还是李瑀自己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李瑀身体自带一种体香。 冷冽的,淡淡的清雅,很难借用具体实物形容出来。 第一次在酒店床上被李瑀摁着做.爱时,连乘就发现了。 只是那时他满心憋屈愤懑,没往脑子记。 后来在温泉山庄李瑀贴近睡着的他时,他又闻到了一点,依然没记住。 这才导致他睡在李瑀寝殿那几天,明明每天都有李瑀留下来的气息,他却没发现联系起来。 只记住了兰院里那股香薰的气味。 蓝予安的话让他灵光一闪,串联所有,明白了蓝予安的未尽之意。 李瑀一个不喜香的人,任何香水香薰在他这个感官灵敏的人闻来,都是异味。 从兰院那晚发觉他喜欢那里的香薰味道,便让蓝予安调制同款用在寝殿,甚至带在身上。 只因为他喜欢? 他揉着鼻子太久,惹来李瑀侧目。 连乘:“你自己真的没感觉吗?” 李瑀当事人可能真的发现不了,其他人也许要很靠近他才能闻到。 可又有谁能这样近距离接触李瑀呢。 突然不好直言。 他扭头闭上嘴,一路简直安静得乖顺。 李瑀单手把着方向盘,手指轻轻蜷缩舒展,转瞬用力攥紧,吐出一声气。 幸好他一贯贵人语迟,加之金口玉言甚少开口的风格,连乘不用像应付其他人一样绞尽脑汁,不想接着说下去的话,也不用被逼着说下去。 他无聊地眯了觉,睁开眼就发现李瑀驱车抵达了一座雪山别墅。 国内还没有入冬,这里因为高纬度早早银霜覆盖。 天空飘落的雪花还越来越大,地面积了厚厚一层,通向别墅的栈桥被压得摇摇欲坠。 这要再断个通讯就好玩了。 暴风雪,断桥,与世隔绝,妥妥的推理小说必备“孤岛模式”。 连乘乐出声,很快他就苦中作乐不出来了。 其他所谓的狩猎爱好者同盟已陆续抵达,无言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屋里。 望着那一张张或精美或古朴的各异面具,连乘无端漫思猜着他们的身份。 他们可能是王子、元首后代、银行家、企业家、财团继承人……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金字塔最顶间的那群人。 他们以一项名义上的滑雪项目爱好活动在这里相聚。 人类的野性,就在这纯粹的狩猎捕杀中显露无疑。 第42章 雪衣藻 砰! 伴随子弹出膛, 连乘轻呼出声,“喔哦,西瓜色的雪。” “安静点。”旁边林苏寂盯着瞄准镜。 一身猎装的蓝予安身影, 正从三点钟方向包抄过来。 猎物已经陷入绝境, 还在试图逃窜。 它不知道, 背对捕食者逃跑的猎物,越易引起捕食者骨子里的猎杀本能。 蓝予安手持猎枪步步逼近,在下一声枪响后,猎物倒地抽搐。 雪垛后的连乘和林苏寂相继步出跑近。 蓝予安问:“刚才你们谁开的枪?” 连乘随身带的是李瑀前一晚给他选定的□□,蓝予安能认出伤中这只异兽爪子的子弹口径对不上。 那只能是林苏寂开的枪。 连乘掀了掀眼皮, 蓝予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至旁边:“你要得到它吗, 林?” 林苏寂的代号定得也很简洁。 “让我试一试。”他眼神坚定。 猎人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谁的致命一击,猎物归属谁。 林苏寂想自己动手猎杀, 连乘没有意外, 反而被蓝予安惊到了。 他履行昨天“请多照顾”的承诺, 很绅士地教导林苏寂如何在减少出血量的情况下收割异兽生命。 林苏寂放下配枪, 果断拎着瑞士刀上去, 蓝予安从旁协助,他很快上手,完美割开异兽喉管。 猎人第二条潜规则, 千万不要随便争抢别人看中的猎物。 每一个猎人都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 林苏寂不可能不了解这些, 对蓝予安的谦让依然理所当然就接受了。 习惯了他人对自己偏爱的人, 甚至连客气的推辞都没有。 打破规矩也显得那么自然。 连乘不知道蓝予安为什么那么大方,扫了眼尸体,继续琢磨地上红绿混杂的“西瓜雪”。 让白雪变色的是一种叫雪衣藻的微型藻类。 林苏寂刚才能狙击成功, 多亏这玩意降低了雪地反射的阳光量,缓解了瞄准镜的反光。 “真搞不懂。” 完事的林苏寂背着枪跨过他,去跟车上的李瑀池砚清汇合。 正事不干,看这玩意。 林苏寂的腹诽也很大大方方表达出来。 连乘知道他点谁,当没听见,拍拍手起身追上去,“等等我!” 雪衣藻一般分布在南北极和高原岛屿等极端冰雪环境中。 要不是这次出国,他还不一定有机会亲眼看到呢。 挨两句嫌弃就嫌弃了,不痛不痒。 “都收拾好了?”留守车上的两个男人通过望远镜看清他们的狩猎行动。 池砚清特意下车迎接他们三。 林苏寂点头,猎杀完的异兽都要拍照上传网站,方便后续统计成绩。 之后也会有专业人员过来处理尸体。 这些细节蓝予安都提点了他。 蓝予安笑道:“你们怎么还不放心我?” 连乘和林苏寂是新手,他又不是。 “怎么敢,”池砚清随口接了句,看连乘没精打采落在后头,兴致缺缺的,凑过来耳语,“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活动,艺术是创造。” 顿了顿:“不过欣赏毁灭也是种审美艺术。” 连乘没忍住冷哼了他声。 池砚清也不生气,还想继续凑近揽他肩膀,被车上的声音止住。 “走了。”降下车窗的李瑀冷冷扫来一眼。 池砚清收回的手摸摸鼻子,连乘立马自觉挤到李瑀副驾驶。 他们总共就开了两辆车过来。 林苏寂有傲气,李瑀没开口邀请,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坐李瑀车的。 池砚清也不会。 让皇储在前面开车,他坐后座,他回去还要不要混了? 于是这俩人都去坐蓝予安的车了。 这也代表,连乘将有很长一段安静的时间。 不用听林苏寂挤兑人,不用被池砚清骚扰。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李瑀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越发明显。 本来他就当好闻的香水闻了,没想胸口越来越闷。 探出窗,望到雪山峰顶"灿若彤云"的景观。 第86章 说不清是因为这股冷香味,还是这盛景让他胃憋得难受。 又或者都不是原因。 “停车。” 李瑀才踩下刹车,连乘推门已奔了出去。 想吐又吐不出来,最后只能抱着树滑了下去,蔫了巴叽缓气。 李瑀踩着簌簌响的雪地过来,屈膝蹲下,“你没有发烧。” 连乘无语拿下覆上他额头的手:“不是所有的呕吐都是因为发烧。” 可他的脸很红。 此前他在皇宫天天吃吃喝喝养好的身体,肤色很快白了回来。 恢复冷白皮后,皮肤更容易泛红,这会难受时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眉眼间都透着酡红。 李瑀停了瞬,伸手捧起这张亲自养护出来的脸,“那你说为什么。” 连乘抬头怔怔,转眼别开脸,“……不知道。” “那两个人,”疾驰在前的车上,林苏寂一脚踹上前面椅背,“你看!” 池砚清瞥眼后视镜,迅速打开车窗回头。 远远的雪地上,长发风衣的男人怀里托抱着青年迈出白桦林,一步一个脚印走回车边,小心将人放进车厢后座。 蓝予安打过去询问是否要继续狩猎的电话,毫不犹豫被对面驳回挂断。 没必要,趁早结束这小孩过家家的一天。 林苏寂听到车载通讯器传出来的沉冷声线,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一直到别墅下车,林苏寂脸色还难看着。 在后座趴了大半程才睡醒的连乘,都不懂自己怎么又被横了几眼,池砚清也很微妙瞥他眼。 蓝予安倒是一直随和温柔,没有异样。 一行人进了别墅,里头气氛比林苏寂脸色还臭。 原本加上他们四个,昨天一共到了二十名猎人,现在别墅多了两人。 一个戴着华丽金色面具,旁若无人喝着高度数的龙舌兰,明明慵懒随意得仿佛是自家客厅,却直观让连乘感受到危险。 很强这个男人。 另一个戴着同款面具,嗯,不用多看,直接让他挑眉。 “z号,奥德修斯。”有人简单介绍俩人。 随即大厅内再无声音。 气氛压抑却不是因为多了两个人争夺猎物。 而是他们这么多人,甚至都是b级以上的高级猎人齐聚,却连目标猎物的影子都没看到,遑论踪迹。 一天了,有人一无所获,也有人猎得一两头其它异兽。 但若是只满足于这种货色级别的异兽,他们还不如去动物园里转一圈,那更多。 后者一样具备攻击性,顶多凶残值不够高。 林苏寂那只不算战果的异兽成果,一时也不好拿出来说了。 几个猎人围着蓝予安,让他提供更多有效信息。 蓝予安不是游戏npc,只能无奈解释,他也是听当地人反应近期有可怕的野兽出没。 他试图抓捕过几次都无功而返,而且直接交手的机会不多。 再者他要是能掌握更多,也不必发布出来让其他猎人来了。 “呵,倒是狡猾。”一个戴黑色鹰隼面具的猎人冷笑。 在场的猎人每个都戴了形制各异的面具,有的简单到堪堪遮住一双眼。 纯属意思意思,走个形式。 反正没人会闲的没事干去窥探他们面具下的脸,那是自找没趣。 连乘看了一圈,跟李瑀说了声“我上去了”,却是溜去厨房拿了吃的,才准备上楼休息。 林苏寂在他后头过来。 “所谓的异兽和普通野兽也没什么区别么,会流血会怕死,一样轻易地倒在人类的热武器之下。” “喂,你知道吗,为什么会有异兽这种存在?” “啊?你问我?”连乘挑选着肉类,在牛排和鸡腿之间纠结。 林苏寂抱臂看他,“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三个人吗?” 连乘:“……异时空穿越来的?” 林苏寂:“你真无趣。” 连乘不搭腔,林苏寂似笑非笑:“加油吃,多吃点。” 取了点沙拉走人,他看那些腥红的鲜肉就反胃。 不久前他问过池砚清类似的话,后者挑着唇角避重就轻回他一句,谁也不知道异兽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觉得自己被疏远了。 是在池砚清那些人眼里,他还没有资格接触他们那个世界的秘密的疏远。 可池砚清他们跟他有距离,是他们家世厚重,名门望族,连乘凭什么? 连乘来到这种场合,不说趁机热络结识一些人,见世面开眼界,反而就如温泉山庄表现的那般,他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 对这里的一切,他充满疏离感。 连乘端着一大盘吃的上楼,瞥到楼下,离开厨房的林苏寂坐回那一堆猎人之间,如鱼得水,轻松自然。 一点不见杀生后带来的恶心感。 他转头又望到旁边兴致乏乏的李瑀,眸色暗了暗。 李瑀还没出手。 这么久了,蓝予安池砚清那样的贵族少爷花花公子,都在这座雪山展现出了另一面残忍的本性。 皇储殿下不动手,自然不能是因为慈悲为怀。 所以得是什么品格的异兽,才配尊贵的皇储拿起枪呢。 连乘漫天胡思想着上到三楼,踏上步梯走廊一刻后的脚步纹丝不动。 几息,歪头望向绿植后。 “难得啊,你也会参与这种事?” 绿植花盆后步出的人肃着眉眼扫他眼,眼波都不带起伏的。 他自然不是作为猎人而来,想语言臊人的连乘找个没趣,开了房门进去。 楼下一看到人,他就认出了和光,按下不发是不想多事,谁料这家伙自己找上来,还不请自进。 “明天跟我离开这里。” “做梦。”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和睦到可以跟人走的地步啦? 掩紧房门的和光肯定很想训斥他一句什么,比如你又要以身试险之类的,连乘揣测着。 结果对方硬是压下了脾气,循循善诱的和蔼口吻对他劝道。 “你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异兽,你不知道它们有多么凶猛危险,不能像对待普通野兽一样小瞧了它们,尤其是这次他们要狩猎的目标,据说危险等级是s级,此前很多猎人都试图……” 连乘撇撇嘴,又说这些,又不知不觉训导人的口气。 异兽这种玩意,谁说他没接触过,和光才什么都不了解呢。 估计他这些话还是从那个金毛那打听到的。 他打断:“谁说我是为它来的。” 和光语噎,连乘挠挠后脖子,有些不耐烦,“别听陈柠乱说,我可不是因为烦你才跑那么远躲国外的,我是来抓一个人。” “……”和光沉默一瞬轻声,“你要这么容易被我说两句就被吓跑就好了。” 正要开动啃肉的连乘:“……”他都听见了啊!这做梦的嘟囔内容! 连乘清清嗓,预备用毒舌让他清醒清醒,一个别样的念头闪出,“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要抓的这个人就是这头异兽呢?” “不可能,”和光知道他在想什么,毫不迟疑,“博士说过,只有我们几个异世来的经历特殊,导致基因异变,化形后尚能保存理智,还能恢复人形。可这个世界的人一旦被异兽感染,只会沦为毫无人性与理智的凶残野兽。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没听说过这个世界的人有我们这种能力的。” “如果它就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呢?” 和光眸色一变,连乘举手投降,“开玩笑的,瞎说,我瞎说。” 他们几个穿越大概率是因为地震,当时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再流散各地,也是在夏国范围内,没的跑北国来。 再说那头异兽情况到底如何特殊,尚且不知,没的乱猜这些多想。 和光的责任感他是清楚的。 开不得玩笑。 — 餐盘里的食物不知不觉清空,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和光刚走不久,连乘没想到自己这一晚还能这么受欢迎,又有人找上门,拜访者还是个看他不起的黑子。 林苏寂迅速扫眼他房间,眼底复杂:“他们叫你下去。” 来了这雪山,他终于独立一个房间,颇有摆脱专制大家长管教的自由自在感。 一点不想悠闲独处的时间被打扰。 “谁啊?”要不是素养在,真想说找爷爷何干。 林苏寂也不解释清楚,把话带到了就疾步离开。 连乘想起来,他刚还没问和光知不知道z号就是泽克瑞。 泽克瑞这个名字的开头字母就是z,这么简单的关联不会不懂吧? 第87章 看眼转角的房间,又路过隔壁李瑀房间,都是紧闭,他径直下楼。 楼下,戴鹰隼面具的男人双手搭着沙发扶手,长腿交叠的放松又霸气姿态。 看到他下来,目光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除了他,所有人的信息都对上了。” 蓝予安不悦的声音响起:“黑鹰,我说了,我可以为他担保。” “担保?为一个非猎人的普通人担保?” 黑鹰嗤笑,另有人帮腔:“让一个外人混进我们的活动,暗夜,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池砚清轻笑一声,“说这些。” 顿感不对的连乘如芒在背走到他身边,幽灵一样的森冷声音忽然从楼梯口冒出。 “规矩就是,我带来的人不会有任何问题。” 连乘惊讶转身,吃惊看到李瑀半张面具下阴沉的脸色。 谁也不知道李瑀怎么下来了,他刚刚在楼下坐了会就在连乘离开不久后上去了。 楼下议题的中心转到连乘这个异类身上时,更没有人去叫他。 池砚清心底冷笑,这些人就是知道李瑀不好招惹,才不敢在他在场的时候找麻烦。 李瑀这些天把连乘带在身边,随身看在眼皮子底下,跟守着什么似的。 这不,他跟蓝予安都没通知人,李瑀自己就紧跟着找过来了。 李瑀缓步下阶,本就剑拔弩张的局面压迫顿生。 “说这些威风话没用。”死寂片刻,代号为黑鹰的男人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讥笑。 “现在这里多了一个人,这么久一无所获,定是我们中有内鬼,想让他洗清嫌疑,让他摘下面具不就一清二楚了。” 甭管逻辑成不成立,别墅内不知不觉混进不知名人士就够可怕了。 立刻大厅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对,让他摘下面具!” “摘了面具!” 还真有不识趣的人,主动招惹会护犊子的家伙。 “呵。”黑鹰猎人宛如王者起身,下一秒,被子弹上膛声压回座位。 李瑀单手所持霰.弹枪,瞄准了他眉心。 蓝予安好心提醒:“枪口不要对着人,a。” z号懒洋洋附和:“小心走火。” 李瑀听见了,手臂依然无毫厘动摇,“想看我的人?” 他难得一个起伏强烈的上扬语调,另一只手微抬起朝连乘递出。 连乘竟然真的朝他走来了,这是令他都意外的。 连乘只是突然很期待李瑀会怎么做。 要当众摘掉他的面具吗? 那他刚好跟这些家伙打一架,自然李瑀也要在被他揍的范围内。 然后他就光明正大离开这个无聊烦闷,让他难受得窒息的鬼地方。 李瑀悬空的手微不可察一僵,随后很轻易掌箍住连乘脖颈。 掌心慢慢下移,滑过锁骨胸肌,迅速上移覆上连乘后脑勺,将人拉至身前。 连乘戴着整张面具,只露出一只左眼,虽然一愣,仍然看不出异样。 可很快,李瑀的触摸就让他忍不住异样了。 李瑀的手仿佛床笫间情人的暧昧抚摸,在他耳垂脸边发鬓间流连,留下无比清晰的酥麻触感。 煞风景的是这满室虎视眈眈,否则他还真能被摸出火来。 “喂……”在他抑制不住要出声制止时,李瑀的手停在他下颌,掐起他下巴,拇指抵住了面具边缘。 连乘闭上眼,没有感觉到面具被翘起,反而另有重量在他唇上落下。 隔着铁质面具,他神奇地发现,自己依然能感受到属于李瑀的唇形实感。 一定是他眼睛因为惊讶睁太大,把视角化为了触感。 而李瑀戴的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他唇瓣的形状弧度才会无比真实。 这种真实对他而言很漫长,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数秒。 数秒后,落下轻轻一吻的李瑀,松开他往背后揽,“想看我的人,你们不配。” “你!”顿感被戏耍的黑鹰勃然大怒。 懵了下的连乘陡然正色:“血腥味,泥腥气,还有……” 李瑀:“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他目光一厉,锁定一处,落在其他猎人眼里是实打实的开战信号。 不必多言,直接动手。 除了枪械不用,各式各样的家伙招式都往彼此身上招呼。 连乘刚被李瑀扯到背后,就闻到别墅里多出来的一股只有野外才有的异味,隐约还混杂白天那片雪衣藻的臊气。 想提醒其他人,只有李瑀能接上。 想说小心身边的家伙,李瑀突然就开打了。 哦,是开大。 仗着体格彪悍,李瑀揍起人来几乎是在砸人。 先直袭主要敌人,五指覆上黑鹰面具就是抓住人脑袋,整个身体抡起往地上砸。 血迹溅射,回身肘击一人腹部,随即掌箍着痛得蜷缩起来的那人后脑勺,又是一个凶残脸砸地。 咔嚓,依稀是骨裂的声音。 连乘:“……” 这种反应力和肌肉爆发力,简直就是野兽。 那他之前在干嘛? 博览会那晚的废弃厂房外,他根本不需要替李瑀挡下那一击。 李瑀自己都可以躲开啊! 莫名的羞耻涌出,他这不是跟在狮王面前张牙舞爪的小猴子一样了吗。 说不定在李瑀眼里,还觉得他碍手碍脚,挡着了自己抓袭击者。 而他自以为是,他自作多情…… 算了算了,这么厉害的招式,学起来学起来。 哦哦哦这一招漂亮。 李瑀的动作大开大合,霸气十足,看得他热血沸腾。 战斗进一步扩大,原本没想生事的几个猎人被激出血性似,一起加入这场混战。 可说是混战,其实所有的攻击都被李瑀一人挡下。 说是他一人群殴十几名猎人更合适。 在一片混乱中,只有林苏寂略有担心高喊:“我们不去帮忙!?” 蓝予安含笑不语,仿佛眼前是舞会,而他绅士地护着连乘,把一个撞过来快碰到连乘的猎人,轻巧一个格挡扔到一边。 池砚清姿态松弛,顺便带着一丝莫名酸味观赏眼前局面,“还有必要吗?” 他们帮忙是多余的。 除了他们几个站李瑀这边的,和三五个中间派置身事外,旁观不插手,余下十几名高级猎人不到五分钟,全部倒下。 满地痛苦呻吟,不是头破血流,就是断胳膊折腿的画面着实骇人。 偌大的一楼大厅遍地狼藉,入目全是迸射的殷红血迹,更是昭示出伤人者的凶残暴戾。 可李瑀脸颊沾染鲜血,扯掉沾满血的手套丢地,用丝质手帕擦拭脸时,又显得周遭莫名雅致。 “good result!”蓝予安不合时宜的掌声响起。 正欲充当缓和气氛的角色,李瑀掠过他身边,捡起配枪雷霆,目光如炬锁定墙边酒架。 “该死的东西。” 皇储鲜见爆粗口,子弹上膛,雷霆首次发怒—— 就是这个臭烘烘的家伙浑水摸鱼进来,让连乘给他背了锅。 如今这皮下的真面目也该露出来了! 砰!接连三响。 硝烟弥漫,一枪击中,两枪落空,是为轰倒墙体,将其逼入酒窖,瓮中捉鳖! “蓝予安,捕兽网!” 蓝予安还没应,池砚清急色冲来质问:“李瑀!他呢!!” 这声“他”,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代号。 李瑀推开俩人,几步迈过残墙断垣,瞳孔骤缩。 酒窖的墙角哪还有人,一摊衣服堆耸在角落,仿佛是个趴伏的人影。 李瑀抽出墙壁悬挂的古董藏剑一挑,露出外袍底下黑黝黝的大洞,几团灰黑兽毛。 蓝予安厉色:“这就是……那只异兽!” 地洞幽冷的风伴随臭气直冲李瑀而来。 李瑀提剑良久,无声僵硬,他竟然被自己信任的嗅觉欺骗了! ----------------------- 作者有话说:皇储:看我秀一个,等会,我老婆呢! ps:最近都是九点更新,提前一小时[爆哭] 第43章 雪崩 室外杂物间外, 连乘身体拼命顶着门。 里头的人一下一下接连撞门踹门,力气极大,他正觉顶不住, 偏偏这时还有个黑影袭来。 吼, 猛虎扑食, 一脚踹飞。 黑影嗷的凄厉一声,贴地翻滚躲开,避开别墅透出来的灯光,隐匿于黑暗中。 吼,再度扑袭。 见势不妙, 连乘急忙躲闪。 黑影撞在门上, 门内的人停了动静。 连乘狼狈爬起, 预备抵御再度的袭击,黑影忽然一瘸一拐换了方向戒备。 第88章 吼, 对着那个方向又是一声威慑似的吼叫, 四脚着地的黑影想也不想逃之夭夭。 连乘惊讶扭头, 看见从黑暗中走出的高大身影, “李瑀!” 才惊喜出声, 就被扑倒,下巴被大力掐住,恍惚如同野兽将他撕扯。 “你没事跑出来干什么!” 连乘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满眼的怒气。 这是一个暴怒的李瑀。 从来没见过的怒不可遏, 他甚至还想感慨,原来这个人还会有这么外露的情绪宣泄。 不过他更想说, 他一点不想被这只刚拧断过别人胳膊的手掐住脸。 “咳!窝、我来追人?” 口不择言的瞎用词更令李瑀怒气横生了。 他不能接受猎物无声无息逃窜, 更不能接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连乘被劫走。 追出来发现连乘是自己跑出来的,他松了口气,可马上就看到连乘被异兽袭击—— 李瑀这辈子的人生都没有如此波澜起伏。 “alex冷静点, ”除了顺着血迹去追捕黑影的,留守的猎人中只有蓝予安还能胆敢上来劝阻一句,“你先听听他怎么说。” “大家、大家关注都在楼下时,只有这个楼上的人往外跑,那不是很奇怪吗?我这才追出来,把这个人堵在里面的,说不定就是这家伙暗中打开门把那个奇怪家伙放进来的啊……” 连乘抓住机会就解释,口齿不清的,话语刚落,就见留守的几个猎人中有人迈出来。 “把里面的人让给我如何?” 猎人规则如此,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归属连乘,不经主人同意的抢夺视为树敌开战。 “你认识的?”连乘才被放开爬起来,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的李瑀。 李瑀放开他脖子后还抓着他一边肩膀,除了几分急促沉重的呼吸,丁点看不出方才的失态。 迎上他的目光,李瑀垂睫一下。 连乘:“随便。” 那人是刚才少数几个没跟李瑀打起来的旁观者。 池砚清凑过来:“你很厉害么,一个人就把这么厉害的家伙堵在里面。” 刚才短暂的交手连乘其实没讨着好,纯天黑那人运气不好摔进杂物室里面,为了面子他硬回:“还行。” 池砚清又笑:“你又要发财了,这位是我们国内晏家的未来当家人晏修胤,他早发布过悬赏,高额酬谢提供‘朱迪斯’线索的人。你看你这都直接把人给他送上门了。” 看着跟人交代要独自踏进杂物室的男人,连乘混沌的脑子终于回神:“猎人捕猎猎人?” “也不算吧额……”池砚清突然不好跟他解释。 除了他这个没编制的和那只伪装成人潜伏在他们之中的异兽,剩下近二十人都是有代号的猎人。 晏修胤将人当猎物狩猎确实有悖人伦。 连乘也不在乎了,里面那个朱迪斯只有亲身交过手才能知道有多厉害,姓晏的想抓住人可不容易。 说不定他们在外面筹谋如何抓住人的时候,人已经从后面的天窗逃跑了呢。 “说鬼鬼祟祟往外面跑的人奇怪,难道一个人脱离大部队追出来的人就不奇怪吗。谁是跟怪物一伙的人还不定呢!” 不知是为朱迪斯鸣不平,还是对他连乘意见,林苏寂突然插话进来。 连乘乐了。 林苏寂误打误撞的猜测还真被他挨到了一点边。 “是啊是啊,小心我也是怪物哦,等你们不注意嗷呜跳出来把你们都吃掉!” “幼稚!”林苏寂被他凑近的气息激得不舒服,连连倒退好几步,想到什么遽然脸色大变。 双腿一软,他跌倒在雪地上。 一只冒充人的兽? 不,发现猎人聚集,它不躲进雪山,反而偷袭进别墅,会伪装,会使诈,这不是野兽的思维。 “异兽是……” “这是、是……” “它不是。”听懂他未尽之言,池砚清强调一遍。 只有兽性的动物,不是人。 连乘从他身边走过去,“你不知道它们是人变的吗,就敢来。” 林苏寂目光望到树林边缘,追捕的猎人们还没有回来。 恐怕又被那异兽逃了。 他抓起地上冷冰冰的雪,心底掀起波涛汹涌。 这种事情池砚清都没告诉他,说明肯定是世界机密。 连乘怎么会了解? 起初他只是知道世界上存在变异的野兽,就够震惊了。 再知道有人专门以此为乐,个别猎奇者甚至豢养做成私人猎场,更是不禁皱眉。 后来再知道猎兽已形成一个圈子内的地下产业,逐渐成体系,他已经不震惊。 直到现在,异兽,人……他想吐。 猎兽和杀人是两回事。 “不是所有的异兽都是,”其他人陆续散开各自忙活,蓝予安好心肠驻足解释,“人变成的异兽还是少见,大部分情况都是因为不幸被感染。” “所以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咬到哦。” 分明是善意的提醒,最后这句却让人毛骨悚然。 在门槛上坐下的连乘顺口接了句:“如果被挠伤爪子抓到呢?” 池砚清:“及时刮去伤口皮肉,或者截肢,大部分时候还是有救的。” 连乘笑了笑。 林苏寂不懂他为什么那么轻松,还能笑得出来,目光失神望李瑀。 这样情不自禁投向最信任依赖之人的目光,当真可怜可爱又可惜。 然而正主视而不见,不曾分一个眼神于他。 李瑀没耐心等剩下的人回来,一把揪住连乘后衣领,“回去睡觉。” 连乘意见很大:“还那么早!” “你再说一遍!” 连乘没意见了:“睡就睡!”凶什么凶! 李瑀只是尾音微微扬高。 连乘早就犯困了,架不住就想跟他作对的逆反心理作祟。 李瑀知道他这个点早该上床睡着了,偏嘴上不服输,就要跟他呛两句,他也不惯着。 把人镇压回去,上了楼,连乘后衣领又被揪住。 连乘:“我的房间在那边!” 他瞪李瑀,情绪恢复如常的李瑀又开始懒得说话,无声回望着他。 “那我要睡床!” “可以。” 还等在楼下的蓝予安扶额:“真是的,这两个疯子。” 疯子李瑀答应得过于爽快,连乘还以为他要使什么诈。 比如只许给他一半,甚至刚够一个身体的床位。 哪想李瑀真把整张床都让给了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晚。 第二天,睡床的连乘因为翻来覆去睡不着而冒出黑眼圈,无精打采,李瑀精神矍铄,神态自若。 连乘:他很不平。 “你、你们一个房间?”林苏寂吃惊看着他从李瑀房间里出来,身后是束起高马尾的李瑀。 “有意见问他去。”连乘没睡好,心情很不爽。 他怎么知道李瑀又发哪门子疯,昨晚又剥夺了他享受独立空间的权利。 蓝予安笑而不语从他们身边下楼,随后招呼道:“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去。” “先下去。”一样跟林苏寂没在城堡入住过的池砚清使个眼色。 林苏寂憋屈地提起自己的滑雪装备。 看他装备高档齐全,连乘难得目露歆羡。 蓝予安这时候过来,“这个包是你的。” 连乘眼睛一亮,“大帅哥!你人真好!” 蓝予安笑睨他眼,“出发前alex就让我要多准备一份,我也不知道是你,先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连乘语塞好久,憋出一句:“他也好。” 防雪服护甲,还有里面贴身的速干衣与裤袜全套上。 护臀护膝不要,连乘穿上滑雪鞋,踩上两块滑雪板,太激动往前趔趄一下。 一只手扶了他把,“你又会了。” 护林员还学滑雪? 听出讥诮的连乘龇牙:“怎样,有意见啊?” 墨黑护目镜下李瑀眉毛挑动一边,不等他松手放开,连乘雪杖一撑滑出去数米远。 回头放肆大笑:“我就会了!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人教吗!” 从昨天就萎靡的人精神抖擞起来,比谁都溜得飞起。 对于他这种运动神经极好的人而言,滑雪就是踩上滑板就能无师自通,迅速掌握技巧的小儿科。 李瑀盯着空中翻转飞天的身影,从昨晚冒出来的那股火逐渐熄灭。 风雪簌簌,一双滑板在他身边停下,池砚清摘下紫色护目镜道:“比一个吗,皇储殿下?” 第89章 李瑀压下唇角:“你没有资格。” 池砚清手指勾着护目镜拨拉额发,几乎挂不住脸。 另一边,林苏寂也在发出挑战:“看看谁先到终点?” 蹲踞在一块斜坡上的连乘:“不要。” “喂!” “我要自己玩。” 林苏寂气笑了:“你还是小孩子吗?” 连乘干脆给他做个鬼脸。 林苏寂气得更厉害了,嚷嚷着“今天必须给你个教训这么没礼貌的家伙”,忽然被一道清润的声音阻止。 “林先生,方便让我单独跟他聊聊吗。” 措辞听着和气,语气莫名生硬。 林苏寂面色不善回头,是跟z号一起来的那个青年。 那个猎人榜第一的z号,行事作风张扬不羁,目中无人,气势丝毫不弱于李瑀。 这个奥德修斯少言寡语,倒是挺没存在感。 可就是这样两个完全搭不到一起去的人,明明相处起来形同陌路,客客气气。 外人怎么看他们,都觉得关系不浅。 他们同款的面具,z号明目张胆宣示主权的姿态,无一不让周围人把他们当做一体对待。 其他人敢把矛头对准连乘,都不敢拿这个奥德修斯说事。 林苏寂拉下脸,“那你可要好好教导他怎么说话了。” 其他猎人惧z号,而敬奥德修斯,他却不乐意。 “您多言了,我一没教导他的义务,他二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想跟您比赛而已。” 和光本来没想应他,见他咄咄逼人,干脆回驳回去。 林苏寂吃个憋脸色难堪,和光无视忽略他,抬头沉了声唤:“程橙辰。” 人不等他开口说完就滑走。 仿佛预料到他有这步,顷刻抬高的音量喝住他:“你敢跑,我马上举报揭穿你盗窃的事。” 树头噗通落下积雪,滑雪板顺着斜坡倒退滑回。 双板上,连乘背对着和光的那张脸,气得鼓起两边脸颊。 敢怒不敢言。 和光目不斜视掠过,往树底下放好雪杖,又摘了防风面巾。 这是准备长谈的架势了。 连乘郁闷。 “昨天你也看到了那只异兽,知道有多危险了,所以,不管是谁让你来这里的,赶紧离开回去,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谁多余啊!”连乘团起一把雪球扔过去。 和光被砸了一后背雪,转身冷脸肃色,“你不要冥顽不灵!” “我固执?从小被说固执又犟的人可不是我!” 他的兴趣热情总是很短暂,之前更从未执着过什么。 大概什么目标都很容易达成,亦未受过什么挫,就很难对一个人、一样东西抑或一件事,维持长久的激情。 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个目标要完成,和光这个自己人还总是不理解和妨碍他。 连乘登时想起昨晚和光没下楼的事,这么大动静都不出来关心一下,这不像他。 “你早就知道了,蓝予安他们要追捕的异兽是人?” 他试探的一问,惹来和光别扭移眼。 连乘蹬鼻子上脸:“你说我要抓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它?” 和光脸色瞬变,连乘摊手,“开个玩笑。” 和光一点不想听玩笑,走过来抓住他肩膀,“不要再管这些了,你只要安分守己待着,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带你们回家!” 连乘毫无波动,“你又说这些。” 他就近盯着和光一顿琢磨,“哇,说起来你还真的……你不觉得你跟他很像吗,嗯都是扑克脸,那种一本正经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真是劲劲的……” “别岔开话。” 他本来想提一下那张全家福的事,却立刻遭到和光冷呵。 和光越说越激动的样子,“为了完成你所谓的任务,你是不是又要滥用你化形的能力?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成什么样子了吗?你在燃烧自己!” 连乘再不想提什么照片眼睛的事。 良久静默,和光几分不可置信退离:“你不会……不想回去了吧?” “你不会以为,我们还能回去吧。” 连乘反问,低头仿佛自嘲又哑涩的声音。 和光看着他弯腰绑紧滑雪鞋固定器,那只灰蒙蒙的右眼垂眸一瞬间悲凉,又像是过来人的沧桑抬起,“你还是那么理想啊,李小啵。” 回家这种话,竟然那么轻易就说出来了。 和光哑口无言,心底生起陌生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让他连回家这种承诺都诱惑不了他。 “我是跟那个胆小鬼做了交易,”连乘站起来,抓过了他手臂,“可你又做了什么?你又答应了那个死老头什么?你看看你又在执着什么?” “这都是我应该的!”和光拼命攥住衣袖,完全不愿聚焦在自己身上似,话题硬是掰回到他身上。 “你憎恨这个世界的一切,你对这里没有留恋,才会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也要去对抗它,总要做些危险的事!” “可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给我听好了,我们一定能回家,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 连乘想扯起他的衣袖,他却使劲抽回手臂,不让他看。 一通纠缠,他们撞上树干,雪淞落叶哗啦掉落一堆。 被冷意落一身的人愣了愣,先缓和语气松口,“不要管我了,程橙辰,我还是那句话,控制自己,我不希望看到我们中的任何人变得面目全非,看不出丁点原来的样子。” “反弹。” 同样兜头落一身雪的连乘好似还未冷静下来,语气端的冰冷绝情,“原句奉还,既然知道你有你做的事,我有我的事,以后互不干涉。” 这样最好。 “还有,还想自由做你的事就戴好你的美瞳,臭冰山,死瞎子。” — 他只是弱视,不是真目盲! 揉着气红了的眼睛,青年到底没再留下跟他吵起来。 忿忿离去,身影没入营地的滑雪大部队。 天空又飘起了云,雪山顶部乌云密布。 连乘仰头估摸了下时间,捡起雪杖迅速滑远。 不远处的黑影如影随形跟上。 连乘余光瞥到营地。 和光的五感除了视力不好,其余是都很敏锐。 可有一种属于同类的野兽气息,是只有他这种滥用化形的家伙才能闻得到的。 昨晚那只异兽,早早就埋伏在他们四周。 可笑他们一堆猎人借着滑雪分散搜寻它的踪迹,结果人家就隐匿在雪地里,他们的身边。 太近了。 他得引开它。 滑过雪道时有人喊他,连乘没理,一口气甩开所有人,直到彻底离开滑雪道范围,他一个急停转身。 “不对,你盯上的不是我,你的目标是……和光?” 结合昨晚和光的消失,加上今天和光过来它就出现,他很难不想到,是那个圣父作风的家伙早就找到了它,试图跟这玩意讲道理,拯救它。 但这丑东西可不是他这么善解人意,还能耐性听和光那些破论调—— “你盯着他不放是也嫌他烦,讨厌他?” “还是……你是想吃掉他!” 想到和光被这种玩意盯上,连乘心底的无名火就直冲出来。 乌云拨散,爬出灌丛的黑影露了身形,赫然灰狼外形却更丑陋的模样。 超出普通野兽的超大体型,却从口中吐出含混人言。 “为什么……你能……” 沙哑声音淹没在风声里,飓风嗖的卷起连乘扔掉的面罩,飞上高空。 横跨两座山头之间的缆车徐徐行驶,雪花拍打车厢玻璃。 蓝予安纵览山景,长长喟叹:“很难想象吧,一只还能拥有人性的异兽,经过昨晚,我甚至怀疑他还保留着人的基本外形。” 要不然怎么能混进别墅,这么久不被他们发现。 池砚清略有异议:“昨晚看着不像的感觉,况且它藏身进我们之中,大费周章,有何目的?” 突然钻洞出去不逃跑,而去袭击连乘也很奇怪。 “坐这里真的能找到它吗?”林苏寂一点不想再听他们讨论那只异兽,只想赶紧结束狩猎离开。 “谁知道呢,登高望远也不错,”池砚清拿着单反相机拍得起劲。 这么多年都没有对这种异兽的记录,闻所未闻。 他们想成为抓捕到的第一个猎人,悬。 蓝予安也是这么想的,笑了笑移到李瑀身边说话,忽的凝色。 第90章 “怎么了alex?” 李瑀独自靠坐一边座椅,俯瞰窗外,遽然推开他来到对面窗边,举目望去,凤目微敛。 脚下的雪场滑道,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形飞快穿梭,正以非比寻常的速度上演追逐战。 疾驰在前的红色滑雪服矫捷灵敏,宛如一簇火焰点燃山林,唰的在雪山中留下残影。 池砚清惊愕按下快门。 留下的镜头影像细看不是兽追人,倒像是人驱逐异兽。 “那不是连乘!?那个灰黑色的是……” 连乘全身上下整身装备都是李瑀亲自过目选定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底下的人是不是连乘。 池砚清下意识转头向他询问,却见满目刺骨寒霜,凛冽打来。 “立刻通知其他人过来!” 肃声刚落,山间砰的一声枪响,李瑀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撞碎玻璃,跃出缆车。 寒风裹着霜雪,立刻侵袭而至。 紧随林苏寂一声惊呼,池砚清这才明白李瑀说的为什么是过来,而非过去。 李瑀竟然直接跳下去救连乘! “蓝予安!” “在联系底下营地的猎人了!” 蓝予安通了电话,一边抓住扶手,百忙中回问,一边还探出缆车边缘往下看。 幸好缆车刚启动不久,还未行驶到最高点。 即便如此,李瑀也是从几乎三楼的高度跃下。 一棵雪松和厚实的积雪做了缓冲,李瑀的身形矫健落地,安然无恙。 受惊不小的三人面面相觑,结果不到半分钟功夫,就见前面车厢的一道金发身影又是一跃而下。 疯了,都疯了。 根据缆车上蓝予安提供的方位,两个离得近的猎人火速赶至举起了枪。 崖边被瞄准的目标猎物眼里全然没有他们。 吐出一句人言的灰狼,似乎执着要得到一个答案,竟放弃追逐原定的人选,凶狠扑向连乘。 连乘闪身灵巧躲避,心里不断衡量彼此战力。 眼前的猩红竖瞳与耸立鬃毛,都证明着这家伙昨晚虽然挨了李瑀一枪,却比昨晚还要更暴戾凶残。 但他并不畏惧,反被激起嗜血欲.望似,灰黑的右眼连带左眼一起焕发金芒。 鬓边白色毛发隐生,手背青筋暴虬,十指转瞬锋利冒甲。 还不够,要有绝对杀死敌人的程度…… 和光一眼看出跟异兽对峙中的人,是被同类唤醒了野兽基因,陷入失智边缘。 “不!不要开枪!住手!” 二者都是伏地蓄势待发的扑食进攻姿势,乍一眼看不出他们区别。 落在奔跑而来的和光眼里,更分不清两个猎人瞄准的是兽还是人。 他只能试图叫停,边跑边喊。 雪地难走,他跌跌撞撞闯入射击范围。 不能开枪——! 前面的山崖覆盖了大量积雪冰面,脆弱易碎。 再者远处山谷传来的隆隆声音正由远及近…… 咻的接连几声,是安装了消音器的子弹掠风声。 他绝望地呼喊:“停下连乘!回来!程橙辰!!!” 破空气流划过耳边,射入脚下地面,连乘猛地惊醒回头,瞥到修长瘦削的身影被其后的男人一个飞扑,按倒在地。 眼前视野,随即被另一道从旁掠出的身形占据。 眸中金色退却,连乘恍然发觉脚下重心失衡,身子一轻,怔忡仰头:“李瑀……” 头顶紧攥藤蔓的右手勒出鲜血淋漓,滴落几滴,落在他脸边。 李瑀疾言厉色喝令:“不准松懈!不许放手!” 可是抓住他手腕的人是他,跟他说有什么用。 李瑀转瞬明白他想说的话。 他一只手拽着崖边藤蔓,一只手抓着下坠的连乘。 再欲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垂落的那只手手里一空,握住的手腕消失。 世界那一刻仿佛在眼前停滞。 他错愕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吊在空中。 低头是茫茫峭壁,抬目是沉沉暗天,风云激荡。 是什么吹走了连乘,让他从自己手里离去。 是风啊。 是去年盛夏的微风吹落少年惊艳的满地桉树叶,掀起跨越栏杆时飞扬的衣角。 是一日日拂过宫殿角铃,四时轮转,无论多么喧嚣的风声,跨过朱门始终静寂。 直至,风摇动了大殿之上供奉的烛火,终化作这一刻山林狂啸的巨风,推着他、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李瑀!!” “alex!” 赶来的蓝予安三人不敢置信,看着山崖断裂,雪崩人消。 从看见李瑀跳下缆车的满腹惊骇,到现在亲眼看着他跳下山崖。 声嘶力竭也叫不住他奔赴一人。 林苏寂涌出的千言万语,终究浓缩成短短一句,“竟然就……这么跳下去了……” 轰隆隆的山谷轰鸣声回荡,盖过了他的呓语,为那宛如殉情的震撼一幕增添了更多冲击力。 池砚清恍然惊醒:“那是什么声音?!” “雪崩——”背后有人轻轻回答,语气之冷淡,不难发现他似乎早已听见这股声音,也明白它的含义。 方才的未提醒,是一心记挂在一人身上。 如今提醒,不过是万念俱灰下仅存的一份良知还未泯灭。 “是……雪崩,快逃——” ----------------------- 作者有话说:sorry,今天没来得及修文,所以晚了更新[求求你了] 虽然有存稿,但发表前还要从头检查一遍,有时候耗费的时间多,明天准时九点~ 第44章 钻石尘 从远处峰顶滑落的雪体, 转瞬翻滚至眼前,淹没滑雪道与山谷里的一切。 目睹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一个不受震撼。 直到转移至安全地带, 一干心有余悸的人才有空思考方才的事。 李瑀、连乘、异兽, 都掉落山崖, 加上这场雪崩,只怕…… “你早听见了雪崩的声音?” 冲到后头的青年面前,林苏寂崩溃:“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如果他早一点说,提醒大家有危险,说不定……说不定李瑀就不会跳下去, 生死不明! 李瑀明明是那么理性的一个人! 舍身救人也就罢了, 既然明知救不回来, 又怎么会追随而去,自找死路。 那绝对是不得已的坠落! “都是因为你, 你知道将有雪崩, 却只顾着连乘, 不管大家有没有危险, 你这种家伙真是自私自——!” 唰, 子弹惊险掠过脚边,和光身后的男人举枪语气冷森,“想死就再说两句。” “你怎么敢……”林苏寂咬牙愤恨之极。 男人眼里透露的赤.裸.裸杀意, 令他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他眼神求助旁边俩人。 池砚清冷冷瞥他眼,一言不发。 蓝予安坐在地上一支一支抽着烟, 素来温柔的脸冷漠异常。 “够了z, 不要再打架了。”最后竟是被他责问,一直面如死灰的人打破僵局。 只是照例无视他,跟其他人说话, “你们要怪要骂都随意,是非对错我无心解释,你们要走要留也随便,只要不要妨碍我找他……” “说这种话!”难道他就不想去找李瑀吗! 林苏寂扭头看眼和光背后,生生压下嘴边怨怼。 他刚刚质问z号怎么敢,可z号确实敢,猎人榜第一的男人声名名副其实。 几乎每个踏入这圈子的猎人都要被告知,有关这个男人的残忍与狠戾。 这人兴致一来,从来不分同类异类,妨碍他猎杀的人多有死伤。 在场其他几个猎人,不是没有跟他林苏寂一样,对和光有意见的人,碍于z号的面子,不敢得罪。 他们可都亲眼看到了,这一路都是z号扛着和光回来的。 还有方才崖边,不是z号果断扑倒和光,后者恐怕不是丧生猎人围射,就是…… 如此偏袒和光的人,要杀他林苏寂,亦轻而易举。 他和其他人一样,含着怨气慢慢退离那俩人的位置。 远离射击范围。 “慢着。”蓝予安扔掉烟头站起。 出乎意料的,他这个举止最优雅,性格也最和气的人,这次提出一个最蛮横无理的要求。 “你们恐怕走不了,你们必须留下,留下一起寻找两个失踪者,谁都不能离开。” 有人欲语,蓝予安轻轻一眼,那人顿时噤声。 “我们的手机暂时没有信号,在恢复正常通讯,联系到专业救援队到来之前,还望大家不遗余力搜寻——” 第91章 “另外墨梅,别墅驻点那边剩下的人你去通知,尽快取些物资过来,这里的所有人,五分钟后等雪崩稍停,随我一起下山寻人。” 池砚清错愕:“伤残也要来帮忙搜救?” 蓝予安微笑:“是,有问题吗?” 池砚清:“……” “alex必须找回。”蓝予安就在这时面无表情强调,不见丝毫绅士温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是尸体我也要看到最热乎的。当然我相信alex那种非人的存在绝不会那么轻易丧生。” “但如果他不幸有个意外,尤其是因为我和各位的懈怠,导致错过最佳救援时间,那我就不能保证你们也能安全回家了。” 他冷冷提醒:“别忘了,这次的活动所有后勤都是我提供的。”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蓝予安口吻之郑重严肃,更不难想象,如果他们没帮忙找到人,他们也要一起被埋葬在这座雪山。 因为通讯即便恢复,掌握雪山进出所有渠道与交通的蓝予安伯爵,完全可以再断了他们的生路。 让这场本该放松的旅程变成……无人生还。 — 浩荡飘茫的天边,许久风消云散。 万籁俱寂中,一片白桦叶飘落坠地,地上匍匐的一团身形翻身惊醒。 四肢着地,四处狂嗅,被大雪掩埋的气息里,一丝冷香味若有若无钻入他鼻中。 他猛地扑向一处雪堆,疯狂刨洞,忘了兽爪早已退回了人的手,直被冻得通红。 直到从雪堆中刨出一具身体,他愣了愣,喉咙滚动低低吼音,贴身覆上,嗅闻揉摸,探出鼻息。 遽然一只手被握住,他抬头,对上一双睁开的漆黑眼眸。 黑眸慢慢聚焦,锁定了他眼底的倒影。 李瑀一睁眼,就看到连乘瞳孔放大的眼睛。 眼神惶惶不安,似惊恐,又像愤懑,直冲冲刺进他心里。 他无意识抓住的那只手奋力一甩,打掉了他的手。 “李瑀!!!” 他起身站直,人还没站稳,退开的人就扑了过来,一下扑倒他,对着他殴打拳击,用尽力气。 句句质问,撕心裂肺。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拉我!” “你想让我欠你的对不对!!” “啊……”李瑀吐出一口寒气,“如果你愿意这样想。” 也许比他自己思考出来的答案更好。 他重握住连乘一只手,将发疯的人禁锢在怀里。 后知后觉想起,这正是落崖时他拼命抓住却落空了的右手。 连乘还想说什么,李瑀眼底晦光聚深,忽然翻涌出怒气,直奔他来,“对,这是你应该的,你就是活该欠我的!” 如果连乘愿意抓住他,如果他不放开他,不避他如虎!他们不会一起掉下来! 一切都是连乘的错—— 连乘突然被掀倒,抬头就是凤眸隐忍即发的危险眼神,唇角紧咬的下颌,绷起锋利弧度。 他不能应付这样的李瑀,想也不想挣脱束缚,爬起跑开。 回身盯着人,脚下连连倒退,踉踉跄跄。 “你休想得逞。” 扔下一句话,不管不顾,甩开李瑀就疯狂往前跑。 大雪深厚,踩进去就是一个深坑。 连乘跑得乱七八糟,几步一跌,抬步时暴露光裸的赤脚。 红色的毛袜在更近的雪地粘住,鞋子是早没有了的,他对上异兽时为了方便战斗就将滑雪鞋脱掉了。 李瑀捡起两只袜子,在一棵树下逮住人。 枝头扑棱棱落冰碴雪团,连乘气急败坏乱踢脚,“谁用你管我!” 李瑀照例无视他的发疯行径,专注从后背压着人,把弄干净的袜子往他脚上套好,又将它们捂在怀里暖热。 不妨被一脚踹中下巴,他恼了怒,紧闭的淡色唇终于被撬动。 他掐住他脸颊,压在地下,目光直视,“想让我看着拼上性命救回来的人再去死?绝不!” 连乘看着头顶隐忍的眼睛,听着耳边压抑的宣告,终于安静下来。 寒风突起,他们急需找到一处避风躲雪的地方,修整以待救援。 看人能正常对话了,李瑀松开桎梏,毫不犹豫下令,“跟上。” 他本想抓着连乘走,毫不意外被此刻极度抗拒他的人打掉手。 他冷然视眼人,亦不言语,迈步大步流星走在前。 雪地跋涉艰难,偶尔回头,身后的人并未掉队。 连乘发疯归发疯,人还不傻,踩着他留下的脚印走,减轻了不少跋涉难度。 可久了,还是跟不上。 连乘走得吃力,身体不知为什么虚弱得气喘吁吁。 李瑀回身立定,呼啸寒风凛冽刮过,他依然是挺拔如松的身姿,冷峻而庄重。 别扭的人还不肯面对他,隔着吹起的雪花遥遥相望。 视线一瞬间迷蒙。 李瑀转身欲继续行步,脑后发丝倏然被拽。 一只手扯下他的发带,紧攥手心,丝毫没有抓人发尾小辫子的歉意,还无声抬高了手腕。 李瑀抓过发带另一头,眉心微动眺了眼人。 让他牵着走,大概这就是连乘能接受的极致了。 天色还明亮,但大风扬积雪扑面,稍不留意就会遗失前人身影,迷失踪迹。 单靠脚印已不顶用,他们之间必须要有新的联系。 李瑀抬眼漫望前路,他的发带够长,俩人一前一后,维持将近半米的距离继续赶路。 他没再回头,唯有食指微动,将发带屈指缠绕几圈。 发带另一头的人浑然不知距离被缩短,闷头跋涉。 渐渐的,离既定的目标山头越来越近,黑色的丝绸发带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 但发带从被手抓握,不知不觉变成系绑在了他们手指与手腕。 距离只剩下咫尺。 连乘听着呜呜的风声,抹了把脸,忍着没跺脚。 “喂,你为什么不紧张?” “有吗。” 连乘板着脸:“你有。” 他甚至能感觉到李瑀也不害怕,明明身处险阱,李瑀看起来却几乎是高兴的程度。 可他们掉落山崖,侥幸有积雪缓冲没摔死,也没有倒霉到在雪堆中长眠不醒。 这一切,都不代表他们接下来还会有好运气。 没有食物、水和任何防寒装备,要在雪崩后的深山中平安等到救援。 他们去买彩票中一千万更快。 李瑀大概从他要骂人似的死鱼眼里,品出处境之糟糕,深思熟虑片刻,扬了扬唇角,“可能是我才发现……” 发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绝境,连乘心里抗拒他,却不得不靠近依赖他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 连乘盯着他:“……变态。” 刚才一句话不解释,就让他跟着往这个方向走。 他就是想借机问问李瑀,你的方向感真的靠谱吗? 你要不要那么自信,这路线真不是越走,他们离别墅和滑雪场那边的营地就越远吗? 结果李瑀不知道想哪里去了,看他的眼神危险得像要马上犯罪,一看就没安心。 “哼,要走还不快点。”趁天气好还能多赶段路,等下暴风雪来了他们连路都看不清。 手指略过发带,他抓过旁边的手腕扯了把人,没扯动。 还留在原地的李瑀怔忡一瞬,凝望他背后的方向。 “?”连乘后背一点发凉,小心问出,“怎么了?” 李瑀未语先笑,随即轻道:“这个雪天,原来这么美。” 连乘看他的眼神是,有病啊。 他都不知道该讥讽李瑀还有微笑这个面部表情,还是笑话强大如李瑀,终于也在死亡的打击威胁下,终于丧失理智了。 虽然李瑀的笑意很轻微,只是唇角一点点勾起的弧度,连乘还是接受不了。 快走几步,远离继他后发疯的皇储殿下,没几步,换自己愣在原地。 远处微凹的盆地得地形眷顾,连吹过的风都是轻轻的。 此刻阳光照耀,微风卷起的雪粒在雪地上轻轻打圈,冰晶闪闪发亮,形成漫天闪烁的钻石星尘。 连乘知道这是冰晶反射形成的虚像,属于日晕里的映日现象,还是被这种梦幻的颗粒感迷惑。 恍惚以为,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 是和光口中,他们可以回家的办法。 可他到底理智,伤感一瞬,兴冲冲回头招呼难兄,“你看李瑀!” 回头撞见李瑀看来的视线,眼里似有他,又不止他。 素日冷凝的神色流露一丝笑意,当真惊艳。 第92章 不再冷肃着脸的美丽面庞,慈悲俊美,清冷绝艳,更是杀伤力惊人。 他突然明白前一刻的李瑀,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叹。 只是因为雪景漂亮吗? 罕见的钻石尘美景转瞬即逝。 连乘无视这满目盛景,不再欣赏,冲过来,一声不吭,就往李瑀身上扑。 李瑀跌倒在地。 那份心理带来的冲击,远比连乘扑倒他带来的惯性冲击更甚。 连乘毫无所觉,也浑然不觉自己行为多逾矩过分。 坐在李瑀身上,强行抱起他头,闭上眼睛就大喊:“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李瑀!” 回应他又一次发疯行为的,是李瑀的紧拥。 双臂收紧,埋首颈窝,皇储幽然吐息:“好。” 连乘犹嫌不足,觉得他对自己的承诺反应平淡,掰过他脸强调,“相信老子!” 李瑀沉默:“相信……谁?” 连乘:“相信我!老子说到做到!” 李瑀:“……相信你,注意用语。” 顺手扒拉两下,将突然亢奋的人按回怀里。 信誓旦旦的人又萎靡不振下去。 李瑀启唇:“不要睡。” “就要睡。” “……好,只能睡十分钟。” 没发现自己几乎是柔声细语的程度,李瑀关注一直在连乘那双冻红得不成样子的脚。 “不想截肢废掉腿,就不要乱动。” “……哦。” 李瑀皱眉把怀里的人放地上,拉开一点防寒服下摆,抓过连乘两只脚从下摆塞进衣服里。 隔着衣服一直搓,直至搓热脚心,穿回袜子,他屈膝蹲下,将人扛到背上托背。 他抱过几次人,早知道连乘看着高挑有一米八,其实体重不到70kg。 一天天,不知道吃哪去了。 到时间背上的人也没动静,李瑀拍拍垂在胸前的手背,也没反应,他出声叫醒人。 在寒冷的环境睡着是危险的。 不知连乘睡着是发热期在补充体力,李瑀想尽办法让他保持清醒。 他又喊了几声名字,想起来前两天枪械室那晚,蓝予安自告奋勇要教他怎么跟人相处。 “alex,想对人好可不能不会说话啊,首先从一个专属的甜蜜称呼开始~” 蓝予安兴致勃勃给出建议,“比如honey、my dear,宝贝乖乖……” 宝宝,乖宝,哦。 连乘恶寒,连乘一秒惊醒,“混蛋喊谁呢!” 跟哪个词都不挨边的家伙盘腿坐在地上,瞪大的眼睛懵圈犹似幻听。 除此之外,他也不能有其他表情了。 他是被迫冰冻的面瘫脸,李瑀是自带的面无表情,说着情人之间才有的温柔情话,轻声:“混蛋喊你。” 李瑀垂首和他额头贴着额头,炙热的呼吸都打在那张英气清俊的脸上。 半死不活的连乘:“你完了你……” 李瑀手臂收束,把人揽得更紧。 是,他完了。 — 朔风猎猎,再趴伏到李瑀背上,连乘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外套。 身下的人一直唠叨,“不要睡,马上就到了,你不会那么无用坚持不到终点吧。” “就睡,气死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连乘有气无力,还要嘴硬。 耳边的声音突然换了语气,“不要睡,好不好?” 像撒娇的软弱口吻,是皇储从来不会说出口的。 连乘说:“好吧,谁让我吃软不吃硬呢。” 话出口,听到李瑀轻笑一声。 他又恼怒了:“你才是,不要那么废物倒下了连累我!” 不管他如何乱动挣扎,表示抗议,李瑀的手始终托稳着他。 被烦得不能睡着的人很无聊,无聊得只能手指玩李瑀的发带,不时扯扯他肩头垂落的长发。 这种乏味的小游戏,只能让皇储在单调景色的行程中感到一丝熨帖,玩的人很快索然无味放弃。 正当李瑀皱眉,怕他又失去意识时,耷拉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闷闷问:“是天黑了吗,还是晚上了?” 冰天雪地里都是一样的景色,很容易让人丧失时间感。 连乘睁开点眼缝,入目都是昏暗,根本看不出他上一次睁开眼看见的不同。 只有李瑀天赋异禀,还能记住,自他们从雪地苏醒后,已经过去了五小时三十八分钟。 此时应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天还没有入夜,却昏天暗地, 更糟糕的处境来了。 “是晚上了,马上你就能安心睡觉了,我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好营地。” “哦。” — 连乘再一次睁眼,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 他躺在一块半悬空的大石头底下,身旁不远处点着小堆篝火。 但天黑有火并不代表就是入夜了,雪山的夜晚可不会这么友好,暮色浓暗跟白天也不一样。 只是知道也没法怪李瑀。 他要早发现天气骤变得那么恶劣,肯定不能这么安心睡过去。 靠在石头边闭目养神的李瑀,在他刚有动作坐起来时,眼睫就掀开了。 “醒了。” “嗯。” 连乘移开眼,感觉自己脸发烫。 李瑀外头那层最厚的防寒服外衣用在了他身上,一半垫一半裹,自己身上只剩下滑雪穿的保暖压缩衣。 衣服弹性大紧贴身,穿在别人身上怎么看都像秋衣,架不住李瑀衣下的肌体起伏流畅,肌肉撑起别样的张力。 李瑀一眼看到他爆红的耳尖,盯了会,伸手唤,“过来。” 连乘爬起来,走了几步靠过来,一把拍掉他的手,李瑀就知道他的双脚还没坏死。 无视连乘不客气的动作,他按着人,检查了一番其他身体部位是否在睡梦中失去知觉而冻僵,不妨摸到一手炙人的温度,却没有体汗。 他一直忧虑这个状态的连乘会失温,连乘的体温却越来越高。 不合常理。 他搜集枯木干草,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燃起火堆,也不过是半小时前的事。 一直忙活没有停歇的人,体温都很难在酷寒中保持正常。 固然这也有地块小,他坐在了风口的因素,可不管怎样,连乘流失的热量都应该比获取的多。 李瑀沉默了会,让人回原位去。 盘腿坐在他旁边,连乘没有动,深呼吸调整气息。 良久抿唇,“我守一会,你休息。” 火堆蹦出滋声。 李瑀移步向里,“不想再睡就安静待着。” 连乘也挪动几步,像紧跟着主人身后的小兽,默默移动位置。 想想扯过刚才的防寒服,盖上,一头倒下。 他紧挨着李瑀坐的,侧身躺下后,脑袋旁边就是李瑀的腿,自然盖的时候连带衣服主人一起盖了。 被蒙住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睁大眼,恍若梦回穿越前的情景。 他与和光陈柠李卉所在的旅游团深入大山,终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陷入绝境。 信号丧失,全员失联。 山林一望无际,迷路缺食物。 在被山里的野兽盯上前,绝望的一干人好像率先失去理智变成了野兽。 他隐隐的不安,与和光一样提前预见了那个结局。 于是他们联手做了一个局,他把旅行团的其他人引走,由和光带着陈柠李卉走上另一条路,他再返回来找他们。 两个女生必须活下来,至少要比他们俩活得长久。 这是他与和光不约而同在心里做下的决定,且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两个唯二带足了食物出游,在遭逢绝路时还想着分享出去的女孩,没有办法,只有她们还在,他们仿佛才能感受到身为人的存在感。 那是唯一能证明他们俩良心与人性还能尚存的保证。 平均分配的食物,他与和光尽量再省下一部分,留给后面他们不在时的行程。 这份克制,违背求生本能,超出常人认知。 但在那种情况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才是人性真正的表现。 他唯一忽略的情况,就是他忘了,他把和光他们当做超越生命的重要存在去保护,他们就不是吗。 十五天后,陈柠说,3x,我们一致决定,任命你为先锋兵,带上所有食物先走一步寻找救兵。欸,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们,我们可不是让着你哦,这是经过周密思考衡量利弊的最优解—— 去特么的最优解。 你是我们中体力最好的,和光指的那条山路虽然据他所说已经快到了,可我们已经走不动了,还不如留在原地保存体力,等你确定了路线找到人回来接我们,上吧3x,就决定是你了! 第93章 去死的狗屁决定。 李瑀膝盖突然被抓住,防寒服下钻出一个脑袋,直勾勾注视他。 气血上涌的脸憋得通红,呼吸剧烈急促。 他平静望着连乘,许久眼前的人呼吸慢慢沉静,一头栽倒在他的大腿上,夹杂热息的含糊音几不可闻。 “李瑀,别管我……” 不管是和光他们,还是容林檎,都不要来救他。 他受不住。 火焰又蹦了下。 李瑀仿佛被火星烫到,又被这呓语瘙痒耳朵,合眸垂下眼睫,缓缓吐息。 这副样子有点太乖了。 他抬手摸摸枕在他腿上的后脑勺,火焰跳跃间看柔了眼神。 始终挺直的峻拔身形,在微弱的火光下投落长影。 他垂在腿边的另一只手握着只打火机,卧在他腿上的连乘盯着它出了神。 在想起他曾经拥有过这东西的来历前,他先记起被霍衍骁的人教训那天,他晕倒前好像看到过这样一道修长的身影。 随后醒来是在一家陌生医院,有陌生人看着他床头柜的打火机说。 连先生,你不是没有反抗的资本,这就是你可以仰赖的东西。 他马上想起一个月前跟容林檎确立关系的夏夜,青春肆意飞扬,象牙塔里的人肆意播撒赤忱爱意。 一众朋友助阵,齐聚在女生寝室下的操场,围起爱心蜡烛,齐唱情歌,助他完成一场盛大的告白。 喧嚣后的散场,他误食酒精离开庆祝的聚餐,跌跌撞撞闯入封闭的学校图书馆。 窗边独坐的李瑀,就在那时留下一只打火机在他兜里。 原以为是奇怪家伙莫名其妙弄丢在他这里的东西,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会是夏国皇储的珍爱收藏品。 他随手一放。 到那个所谓的六星级酒店寻找容林檎时,是他第二次看见李瑀。 白洁裸背,容貌昳丽的少年坐在李瑀腿上,神似求欢,百般引诱。 李瑀抬眸,沉冷的目光就穿过少年肩头,直直锁定他这个破门而入的假服务员。 留下一句不成调的道歉,朋友尴尬将他扯走。 而他见过那一幕,再经医院李瑀的人委婉提示,心里立刻给这位正主冠上一个不好的风评。 这样好色不着调的皇族,还真是符合他刻板印象的认知。 当时留下的打火机也有了暧.昧深意。 这也好。 他拿着这只打火机化作的通行证,推开了那扇酒店的大门。 那时他还残存几分傲气,理所当然对着露台边高雅矜贵的剪影道明来意。 不客气宣称:“你不是喜欢我吗,答应我一件事,我什么事都可以替你做!” 凌晨氤氲的薄雾里显现出来的清晰面容一瞬间冰封,冷肃之极。 “好啊,”李瑀转身说,“脱。” 脱就脱。 他没有二话脱个精光,当着李瑀的面,还有他几个还未离开的下属。 李瑀紧盯他的黑眸幽暗更深。 不知是他太着急,还是得知的李瑀皇室身份太有公信力。 他忘了问要做到什么程度,又要做几次。 他们没有商定任何交易细则。 如何帮他完成一件事,李瑀也没有问。 李瑀更没有提出,自己能获益多少的有利条件。 后来想想,幸好他们都没有明说,约定才能这么容易作废。 要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他毁约起来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即便是当时他求人办事,他也没放低身架。 被李瑀扔上床,他也丝毫不惧。 他呵斥李瑀的莽撞粗暴,嘲笑他的菜鸟,反抗他任何让他不舒服的动作。 李瑀也是个有气性,丝毫不让人的,几乎是以暴制暴的方式镇压他。 生就长居高位的人信奉一切驯服手段,可也遭到了,他从未遇到过的史无前例的反抗。 …… …… …… 既然把这事作为交易的筹码,他也得有人权不是。 旁人眼里的羞愧难堪,他是没有的。 他恣意骄纵,以前走哪都能认识朋友。 穿到这个狗屁平行世界的夏国,也没改换作风,呼朋唤友,混得风生水起。 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在乎。 是同为男人谈不上谁吃亏的不在乎,也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在乎。 他潜意识将这个世界当做打游戏通关,现在碰上了怎么也过不去的霍氏大魔王关卡,李瑀就是能帮他通关的宝箱、外挂。 他一定要把魔王打倒,解救公主。 为此,哪怕不择手段。 可没有人一定会是胜利者。 那时他太过骄傲信赖自己的能力,忘了人生中所有的轻狂都要有代价作偿还。 在李瑀一层层打开他的身体,一寸寸舔舐含咬他皮肤的颤栗中,这个世界逐渐变得真实。 他猛然忆起自己的身体现在变得多奇怪,脸上全身都因羞愤变得爆红。 在无地自容中结束一场暴力性.事,彼此都大汗淋漓。 中场休息,洁癖的李瑀去沐浴,他累得半死不活睡着,被手机震动声惊醒。 一则短信,就这么轻易击破他所有盔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在做什么。 他狼狈爬起,羞愤出逃。 后来,他一个人开始了明为流浪,实为逃避的躲藏。 就像和光说的,他憎恶这个世界。 可他能怪谁? 他也不能去怪发出那则短信的主人。 附近一阵异响,收拢他放空的意识。 连乘伏在李瑀腿上,看似乖巧的模样下,面孔狰狞放出威慑。 这会他可不想当着李瑀的面,再跟那些东西打一架。 他没问题也要被李瑀发现问题。 树林深处静寂下来,没等他长舒一口气,搭在他后颈的手缓缓滑落。 他翻身扶住人,手臂坠感清晰,是李瑀逐渐失去意识的身体变得沉重。 他额头贴上李瑀额头,李瑀滚烫的体热,比他这个处于月末发热期的怪物还过分。 “拿好。”手心被塞入东西,就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李瑀好像耗费尽力气,头颅无力垂落在他臂弯。 被灼.热体息熏烤的不能思考似,连乘大脑一片空白,忘了回应。 他完全没想过李瑀会倒下。 这可是拥有逆天战斗力的李瑀,是永远凛然不可侵,不管什么场合都能维持高昂庄严姿态的李瑀。 就像那天他盯着李瑀紧闭的双目,能看到他眼睛里翻滚着的欲.望,炙热浓烈,直白毫不遮掩,一度将他烤熟。 开始,他能感受出李瑀动作的生疏青涩,不像一个浸淫声色场所的老手。 到后来,他宁愿李瑀经验丰富,久经情场。 一个年近30才破处的雏男,开荤起来实在生猛,让人招架不住。 李瑀再厉害也是人,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朴素的真理。 连乘移开眼,转而盯住逐渐火势渐微弱的火堆,思考手里这把打火机又能坚持多久。 里头的汽油见底已不多,他猜测李瑀要打响多少次,才能用一堆带雪水的草木生起火。 又要找多久,才能在这种物资匮乏的雪天翻找到这些天然燃料。 他坐在外边,才明白李瑀为什么要坐在风口。 火堆的火种很难保留,寒风大雪随时会吹灭所有。 怕熄灭,随时需要人警戒看护。 他起身顺手丢了根树枝进去。 有点后悔没带上他的装备,早知道私人飞机不用安检,顺手装上几颗焰爆弹,这时候不就派上大用了吗。 唉,还是吃了没见过世面的亏。 火焰吃到燃料,膨胀刹那,连乘扩胸舒展手臂,感觉到筋脉气血流通,力量仿佛逐渐回归。 精神还没恢复,但够了。 漫步走出篝火照耀的范围,他想起什么转身,回头看眼那个被他托着头小心放在地上的男人,轻轻咕哝,“李瑀,不怕我把你丢下啊。” 隔着篝火,掀开一丝眼睫的李瑀恍惚看到一双金瞳。 他“唔”了声。 像是说,随意。 ----------------------- 作者有话说:请审核放过,标红那段只是在描写主角发烧了啊! 第45章 雪霁·寻找 进山栈道, 长龙队伍有条不紊行进。 各色对讲机通讯器的杂声,夹杂空中螺旋桨的嗡嗡声声回荡山路,灌进蓝予安耳膜。 他冷脸站在山坡俯瞰, 迫降的直升机掀起的寒冷气流, 像刀子割在脸上。 抬头他看到一架军用机型, 紧接着是耳麦接入的频道通讯,一道男声冷硬入耳。 第94章 “我是李文,接下来所有搜救行动交我接管……” 听到这,蓝予安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提起心。 大雪封山,他们几个猎人力量有限, 搜寻到底无果。 眼看马上就要入夜, 夜晚的环境对他们寻找更不利, 对失踪的人亦然。 直到一小时前,别墅那边一有信号, 他立刻联系上了李瑀的下属。 李瑀这趟出行, 跟在身边最高职务的人就是李文。 他来别墅前强令人留在城堡, 不许随行。 如果这人跟来了, 又或者不是雪崩断掉了附近的基站信号, 李文他们能更早赶到,或许早就找到了李瑀。 想到这,蓝予安的心终究提起来。 “将所有信息对接给他们!” 他切换频道, 空中扩音器指挥声很快换成冷硬声线。 一条条指令比原先救援队与他发出的,都要更严苛也更精准高效。 所有队伍分散得更快动起来, 但总的来说, 他们的行动优先权还是让给了李文那拨人。 蓝予安盯着直升机上的特殊符号不禁感叹。 还得是夏国皇室,能有这么大能力调动如此浩瀚的人力物力,连军队都出现了。 看来所谓的吉祥物象征也不尽然。 这一次皇储遇难, 到底揭开了他们强势威严的一面。 上来不由分说就要控制一切,包括他这边找来的人手。 这么做,既是骨子里的掌控欲惊人,恐怕也是因为…… 蓝予安完全不敢去想一下,那个未知的结果。 他渴望这座雪山掀不起动荡的风,可大风雪呼啸凛冽,阻碍了红外摄像头与卫星地图的搜寻。 时间一点一点拉长,他仿佛预感一场浩劫降临。 就在这绝望时刻,轰的冲天大火燃烧至眼前,乌黑深灰的烟尘裹挟滚谈气浪冲上云霄,阻隔视野。 见状的蓝予安没有一丝焦灼,反而生起心安。 这片山脉本该除了他们这些救援人员,就没有其他活人。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李瑀他们,还有谁会生起这场大火? 这火焰正证明他们还活着! 虽然冰天雪地里火势能这么大是很奇怪,可他和李文他们一样,都顾不上去探究思考为什么了。 立刻着令寻着火势源头飞过去。 直升机缓缓降落,蓝予安还没解开安全带,舱门口的李文已抓着绳梯跳了下去。 几个青衣制服的人行动亦果断矫捷,紧随其后下了机。 蓝予安落后一步,步步落后。 等他赶到火源不远处的小山峰顶,李文等人已经找到李瑀,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机能、冻伤程度,还实施了专业的复温与冻伤治疗的急救措施。 一行人正要把担架往下抬,妥善安置。 蓝予安:“……” 马上就到! 他追上担架,冷漠许久的脸色和缓转晴,“太好了alex没事!上帝保佑!我就知道alex是上不了天堂的!但是……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风声静寂一瞬,人群肃静。 李文横来一眼,宣告掷地有声:“我受夏国皇帝命令保护皇储,殿下有恙我万死难辞其咎!如今殿下找回,决不允许耽误片刻治疗时间,再出现任何意外!” 说罢指挥队伍返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蓝予安轻叹:“你……” 李文急着将自家殿下转移送走,他不是不理解。 李瑀是和连乘一起掉落山崖遭难。 他联系李文时不敢隐瞒丝毫,也觉得有责任跟李瑀的家人讲清楚来龙去脉。 是以李文他们认定连乘是致使李瑀出事的罪魁祸首,而非需可怜同情与拯救的受难者,亦属人之常情。 连乘的份量比起皇储何其微不足道。 调用过来的再多人手资源,也须紧着营救皇储之用。 至少李文带来的那拨人必须即刻返程。 而蓝予安的这些人手,他自问要是真顶用,也不用拖到李文过来才寻回李瑀了。 老外的效率,众所周知。 “既然如此——”蓝予安咬牙,似乎只能听从李文主张。 “谁……给你的允许!” 蓦然身后从喉咙滚出的低沉声吼,切断他余音。 宛如虎豹咆哮的冷酷质问,震住了所有人。 那个原本该昏睡在担架上,被他们无声无息抬上直升机的男人,竟然眨眼间扑倒了李文,死死掐住他喉颈。 简直是野兽一样的身体本能,一众惊呼中,蓝予安错愕想到。 李文他们刚刚明明确认了李瑀的状态,李瑀的确是失去意识昏死了过去的。 到底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站起来,昏迷也不敢松懈半分? 蓝予安想起山崖那一幕,忽然明白。 李瑀一定是在倒下前就知道,其他人不会在乎连乘的死活,找到他就会放弃对后者的搜救。 所以他必须把这个意识刻入脑海,化为本能。 有的野兽,死了也会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蓝予安一直知道李瑀就是这种存在。 他笑着上前,“够了alex,住手,他也是听命行事。” “殿下……”李文都要窒息晕撅过去了。 他是忠心耿耿不错,只是忠心谁就难说了。 蓝予安咬牙和那只箍住李文的手臂较量。 像他知道李瑀会为了救一个人而跳崖,就没准备抛弃那个人不救。 尤其是……他唯一没跟皇室如实说的,是当时李瑀的姿态分明是殉情一般。 不是因为要救人而落崖,而是救不到而跳崖。 “我们会继续找他的,alex,你也要理解一下,你知道你有个意外,我也无法跟你家人交代——” 试图用友情绑架李瑀,无果。 蓝予安尴尬,“我会继续增派人手过来,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的的所有人都会继续寻找连乘,但你也得答应,他们来了你就必须离开。” 他灵机一动的承诺终究起效。 如泰山轰然倒塌,李瑀的身体再支撑不住倒下。 — 专业医疗团队早等候在后,随时待命。 可他们没等到直升机上下来的人,反而被接上去,送到了冰寒的小山峰顶。 山顶驻扎起营地,不远处的山脚下就是大片被烧焦的灌木丛林。 山火渐熄,蓝予安在帐篷里等到李瑀再次清醒。 “我们到时只看到你一个人,周围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脚印痕迹,他……” 李瑀靠坐床头,沉沉垂眸,“他一直在我身边,不可能走远。” 蓝予安扶额无奈,“我们已经找了两个小时,在找到你之后。” 再能跑的人,也该被他们这么多人追上了。 何况直径数公里内他们都找了遍,天寒地冻的环境,连乘又孤身一人,还能怎么跑远? 除非他故意躲起不见。 “恕我直言alex,还有个你下属和我都在意的地方,你知道……” 李瑀合眼冷声:“不该说的就别说,我知道与不知道都一样。” “你……”蓝予安愕然失语,李瑀的姿态摆明听不进任何话。 他再无话可说。 半小时后,已是夜里时分,高烧将将退的李瑀起身出了帐篷,亲自带队寻人。 什么狗屁“大部队过来他就离开”,他忙着掐人脖子,听见也当没听见。 蓝予安强调他也全然不当回事,任性妄为。 蓝予安无可奈何,青衣制服们更是一声不敢吭,唯有贴身相随,跟着找了半晚。 没有再起风雪夜的后半夜很平静,但山里反而更危险了。 那意味着更多野兽将会出没。 李瑀扶住树干,渐益沉重的身体让他迈不出剩下的脚步,眼前景象逐渐模糊。 “连乘,乖宝……”他扶着树干坐下,喊出曾经让连乘羞耻的称呼。 回声幽幽回荡在雪山。 对连乘而言,这就是能立刻令他面红耳赤,羞愤得头昏脑胀的可怕魔咒。 如果连乘在附近,听到了,他一定会迫不及待跑出来,指着他大喝:“不许这么叫我混蛋!” 他是不觉得羞耻的,连乘反应越大,他越恶劣要喊。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啊啊啊啊——!” 高热中毒等疾患,易引起谵妄症状,简称意识模糊、精神错乱。 他怕是陷入了这症状。 否则连乘的声音和脸,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李瑀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幻觉。 西区时间早六点,兰卡斯特庄园,直升机紧急运回因为高热昏晕的男人。 第95章 从机上到城堡,对于李瑀认定连乘就在附近的呓语说法,众人一直否认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不管是第一次找到他时,还是这次他晕倒后,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注射了药剂,刚恢复意识的李瑀拔掉手背滞留针就要下床。 一群人手忙脚乱,又是劝阻又是止血。 直到有人敲开城堡大门,李瑀僵停。 迎着和煦的曙光,清晨的庄园外,一道身形立在纷飞的雪花里,柔和透明,像极了此刻天边的薄雾淡云。 青年带来一则说好不好的消息,“他很早就回来了。” 被动静吸引出来的池砚清闻言佐证,凌晨四点,他确实看到有人上了z号的飞机。 那时巡山的人足够,他受寒不轻回城堡修养,恰好目睹。 原以为是其他猎人离开,没想到…… 一干人鸦雀无声,低头垂首,噤若寒蝉。 立在走廊明暗交界处的李瑀,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至此,结论一目了然。 连乘抛下李瑀,自己逃了回来。 他还拿走了李瑀唯一能保暖的防寒服外套。 低头的李文等人气愤之色犹显。 寻到李瑀时,他孤零零一人躺在雪地里。 身上只剩下贴身防寒衣,不见任何衣帽手套等保暖装备。 他是被丢弃的。 — 阴沉沉的天空经过一阵风起云涌,迅速云消雪霁。 庄园的的薰衣草、特色郁金香,都在阳光下明媚绽放,光彩照人。 有过上周糟糕透顶的天气与经历,蓝予安再看自家这景色,怎么看怎么怡人。 他悠闲踱步进玻璃温室,与肃立的几个贴保打个照面,略过鲜卉花房,踏入一片绿色的仿制热带雨林区。 这里特意挪走了芬芳馥郁的品种,只有无异香的绿植,以及一座音乐喷泉与一架上世纪的海伦三角钢琴点缀。 自然,此刻喷泉边坐在轮椅上的人也是道极优美的点缀。 披着外衣,长发拢在右肩,腿上盖着毛毯,手持精装书阅读。 仪态端庄,背影唯美,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但转到正面,看到那张冷淡得没有丝毫情绪的男人脸庞,蓝予安就只想叹气了。 这么久了,还是会被迷惑。 想当年,他就是被如此长发飘飘的一个倩影迷了眼,误把李瑀当女孩保护。 当时刚刚成年的李瑀,样貌比李瑗他们还要雌雄莫辨。 按夏国皇室的那些破规矩,少年李瑀才获得外出自由行走的权利不久。 可他眉眼青涩,容貌还未长开,当时干的却是一点不生涩的暴力事。 “看完了?”看着李瑀合上书,蓝予安才走近。 李瑀揉着眉心,眉目冷淡,“嗯,我已完成皇父的罚令。” 蓝予安微微偏头,显出异色,李瑀淡道:“不是因为这次的事。” 蓝予安无语瞥眼,心想你都不回国,那位皇帝陛下想罚你都不行。 也得回去了才能就这次的事算账啊。 早两天前,那些属官秘书话里话外就透露,皇宫里的家人希望早日见到他,了解他的状况。 国内那些舆论风波,蓝予安略有耳闻,他能猜到几分李瑀这趟行程的意思。 国内舆论未平息,李瑀若因此滞留在他这,未尝不可。 但李瑀的不回去就是不回去,直截了当给他家人一句话,他不走。 所谓的避风头,反倒成了皇室包容他如此任性放肆的借口。 “alex,那位‘奥德修斯’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李瑀不回国,只能是因为他认定连乘还在这个国家。 蓝予安想起那天,面对他人的迁怒责问,青年哀恸难抑,丝毫无心辩解。 这样的人,他的话不似作假。 而既没有欺骗李瑀的理由,他更没有出卖朋友的可能。 李瑀想从这个“奥德修斯”那着手,劫获连乘行踪,恐怕无济于事。 他情不自禁为和光说的话,李瑀如数接纳,回应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他一直令人监视着怀家的动向,近期包括z号本人都没有回国。 “那你是想……?”蓝予安忽的默然。 李瑀撑起身体,只拄了根手杖,独自走到钢琴旁。 在雪地里冻伤的双腿有些不良于行。 他走得迟缓,但依旧挺拔,姿态矜雅。 蓝予安移开眼,听着一曲温馨治愈的d大调卡农叫他弹奏得激昂凌厉,气势磅礴,心里喟叹,才三天。 “殿下——”一曲终了,外头的人适时过来通报,池砚清与林苏寂请求面见。 池砚清过来是辞行的,看到李瑀的状态也是震惊。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虚弱不堪的皇储。 蓝予安终于有了感同身受的人,恨不得抓着人吐槽个够。 不管多少次目睹,都要惊叹李瑀的身体素质。 早在初识李瑀时,他就见识过李瑀不一般的体能与爆发力,没想到这恢复能力也如此不一般。 正常人要卧床十天半个月才能修养好的伤痛,李瑀三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真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有次李瑀平平无奇提到,他们家的人都是如此,不足为怪。 他更怪了,这皇室基因厉害如斯。 池砚清可没空跟他感叹,辞行完就要走。 旁边跟他一起来的林苏寂,有些情愿又不情愿的。 仿佛跟他来这一趟,全是碍于对皇室的必要礼仪。 他一要离开,林苏寂也干脆转身,却被李瑀叫住。 林苏寂不乐意了,“我还要跟池砚清赶飞机,李瑀,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进来就漫不经心没看过他一眼的男人,叫他留下也是冷冰冰的命令似口吻,他哪里会高兴。 他示意池砚清继续走,被cue来挡枪的池砚清却不管他,“虽然是一道来的,倒也不必一起回去,各人有各人的法子,殿下,我们国内见。” 又跟蓝予安告辞,转身走人。 蓝予安见状也索性离开。 仿佛被扔下了的林苏寂相当恼火,为李瑀,也为这两个人。 往日待他体贴的池砚清,和气温柔的蓝予安,在这三天里全都变成了这副不假辞色的鬼样子。 他倒是要看看李瑀留下他意欲何为,就听李瑀淡漠至极的声音问出,“你在博览会那天的四楼展馆看到了什么?” 林苏寂脸色一瞬难看。 当时不过问他的情况,现在才来问,那他当时的那些怨诽难堪是为了谁。 不,是李瑀如今为了谁!? “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了。”他低着头不愿再置一词。 李瑀冷眸盯着他,“你看到了他?” 林苏寂猛然抬头。 自那天后,他看连乘的背影总多了些奇怪。 直到那天的早餐桌上,李瑀确认,林苏寂知道了连乘的秘密。 那本该是属于他和连乘之间的秘密。 “不想说就永远闭上你的嘴,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多余的流言。” “你什么意思?!”林苏寂面色煞白,这种威胁出现在他们之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李瑀!” 李瑀淡漠的一眼,让他明白自己又在痴心妄想。 “所以真的就像池砚清说的……哈,我踏马就是个替身?不,我连替身都不是!” 他就是个好用的工具! 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他连当工具都不配。 池砚清故意跟他透露的那些信息,还有他自己前前后后查到的东西,一口气涌出心头,他再遮不住的脸上惨然。 他的傲气,是李瑀喜欢的类型。 可引发李瑀动心的源头,却属于另一个少年的桀骜不驯。 原来他连替身都不是,他只是工具。 连乘甚至不知道他是他的替身! 不,他分明连平替都不算。 他只是李瑀用来刺激连乘的一颗棋子。 连乘无动于衷,他就无用。 林苏寂面色掩不住的哀戚。 这么久,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也答应了李瑀在博览会那天完成好他最后的任务。 这次过来狩猎,也不过是拼着一份不甘,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李瑀喜欢别人,是他没眼光。 李瑀竟然还要如此拷问他,将他唯一的体面踩在脚下。 就为了断绝万分之一对连乘不利的可能—— “呵,你想让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说他连乘就踏马是个小偷!?他跟偷走你藏品的罪犯分明就是一伙的!”转瞬他恢复倨傲。 第96章 “还是你还不够清楚,他连乘是如此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一个小人!一个能将自己救命恩人弃之不顾的货色!你要我说,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回答!” 李瑀端坐钢琴前,忽而眼眸微眯,勾勒出冷峻的深意,“在你们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 原本听林苏寂说话颇为不耐而轻点的手指,一瞬停止。 李瑀声音冷然,忽的讥诮出声,“就算他是这样的人,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侍从双手递过方才他搁置的夏书,这本从小到大他不知读了多少遍的“真经”,他拿在手上随意翻阅几下,随手丢进喷泉。 看着白底黑字的字迹被洇湿淹没,他心底仿佛渗出无限快意。 与其说连乘多么卑鄙,不如说他的灵魂,是抄多少遍夏书都无法洗涤干净的。 一年前找上他的连乘,是说过他有女朋友,要求他换个条件。 谁在乎。 除了嫉妒那个女人能独占连乘,他没有丝毫羞愧廉耻。 明知那样的交易就是把自己置于第三者之位,也无所谓。 他只想圆梦。 梦里,夏夜的吉他和少年歌喉音无数次回荡。 那个踩在车顶弹着吉他,动情演唱无名情歌的身影,不知多少次化作拔步床上朝他求欢寻爱的乖乖宝贝。 无数音符从翻飞如蝶的指尖流淌而出,陡然冲向高.潮。 林苏寂从来没见过弹琴的李瑀,更没有见过这样状态的李瑀。 就像、就像…… “……他救了我。”林苏寂听着激情四溢的琴音渐渐曲终音散,终究一一回忆起那天的情形说道。 第一个试图破坏展台玻璃罩的匪徒,发现他后要攻击他。 随后出现的第二个人拦下了第一个人,让他不至于受伤出事。 俩人似乎还有不合,互相抢夺起鬼工球。 趁他们内讧打斗起来,他赶紧跑下楼,原想见到李瑀就说出来…… 不,就算当时李瑀关怀他一句,他本来也不想说的。 因为他自私,他害怕。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情敌是自己的恩人。 对,连乘是他的情敌,他早就单方面认定的情敌。 他更怕,此后李瑀眼里愈发只有那个人。 结果,他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货色。 “致爱丽丝紧”接着“梦中的婚礼”结束。 许久没再听到琴音的蓝予安抬头一瞥,丢下手头伺弄的郁金香,踱步来至城堡楼上的起居室。 方才还在花房那边腻烦了的男人,竟然十分有耐性的在换衣服束发,也不是如他想的那样急着出门逮人。 捆好的头发被扯乱,李瑀神情冷峻扔下一条绸缎素带,“换一条。” 看着李瑀发尾重新细心绑好蝴蝶结的黑色发带,蓝予安哑然失笑。 ----------------------- 作者有话说:皇储:精致boy,抓老婆也要优雅,珍惜每次见老婆的机会。[dog] ps:宝宝们,后面两章记得早点来看哦[求求你了]这两天真是不安全,昨晚一打开晋江天塌了,打死没想到那样都能被锁,完全是瞎搞。 后面几章如果还这样,我也只能滑跪屈服,他们标红什么内容我删掉什么,来晚了的宝宝估计看到的就是乱七八糟不完整版…… 第46章 夜雾·纵情 不怪蓝予安曾经误会。 第一次遇到李瑀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精致昳丽,墨黑长发,复古裙裾。 独身一人出现在进行中的婚礼红毯上。 那是场浪漫梦幻的盛大婚礼, 也是场热闹非凡的婚礼。 抢婚的新娘前男友持枪大闹婚礼, 他见不对跑去想拉开小美人。 谁料美人反手给前男友一枪, 飞身三两下解决剩下闹事的人,身形矫健落地,裙裾还未乱一片。 迎着所有人错愕不可信的目光,小美人强势来到新娘面前,一把撤掉头纱。 “不是。”认真看了眼新娘确认, 不道歉也不解释就走。 蓝予安当时赶紧追上去问, 他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找人, ”少年李瑀那时就显露了高冷寡言的作风,顿了顿, 才在他的执着追问下补充, “一个女人, 她偷走了我家的宝贝。” 很久以后蓝予安才知道, 那个李瑀口中称呼毫不客气的女人就是他的生身母亲, 而宝贝就是他的同胞弟弟。 他们一个多年前就被宣布了死讯,一个从未出现在夏国皇室成员的登记名单上。 “我是兰卡斯特伯爵家的,兰卡斯特这个姓氏你知道吗?在这地方还算有点影响力, 我可以帮你寻找他们。” 初来乍到陌生地方,也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小皇储确实不了解这个姓氏代表的意义。 “不必, 我可以自己找。” 果被拒。 蓝予安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挂不住好脸色。 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家伙。 从小到大他的生长环境里,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客气有礼的。 即便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也会真诚道谢再委婉拒绝。 怎么能这样直接毫不遮掩! 又是很久后, 知道了李瑀身份的蓝予安终于明白,有人尊贵到确实不需要跟任何人虚与委蛇。 当然,他还是认定李瑀本质性格恶劣是重要原因。 彼时的李瑀,与此刻何其相似。蓝予安无比欣慰。 “你要走了?” “嗯。” “祝你顺利,顺便也为那个孩子送上祝福。” “你不必如此。” “哦?” 李瑀眼睛微眯,“他应该高兴,高兴即将与我的相拥。” 蓝予安笑出眼泪,“哈……alex你真不愧是上不了天堂的家伙。” 李瑀没有信仰,因而毫无遗憾。 蓝予安亲自送他出门,本想问李瑀,你不生气吗,被自己救的、想要得到的人抛弃。 在山里迟迟找不到连乘踪迹时,李瑀明明是愤怒的,那种咬牙的怒色见之可怖。 后来知道连乘撇下他独自回来了,李瑀反而没有愠色了,浮现一种自嘲似的轻蔑。 蓝予安原本总觉得,李瑀这两种情绪应该反过来,如今倒无话可说。 他转而问起,“你怎么说服他提供线索的?” 蓝予安没跟那位打交道过,可也听说了那男人是极度不好相与的。 那人更不像是帮了“奥德修斯”,转头又跟他们通风报信的人。 因为有过合作,所以有几分情分?说着李瑀自己嗤笑一声。 最重要的是有利可图的交易。 “他一直厌恶异兽至深,恰好我家有关于这方面的……秘密。” — 穿过复古繁华的果戈里旧大街,就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特色披头士酒馆。 戴着鸭舌帽口罩的身形停在门口一瞬,闪身没入喧嚣,再出现已是很少人知道的酒馆后院。 后院墙边一条小巷,进去别有洞天,乱七八糟的一堆公寓杂屋,大多已被出租去,门上贴着各种广告。 随手叩开一扇门,能随机看到胡乱交缠的野情侣,或是沉迷另一种神经亢奋行径的西方版该溜子。 和光今天不意外又看到他那个油光满面的白皮房东,舒服窝在楼下的柜台里吸得醉生梦死。 “……” 默了下,他无视各色乱象,加快脚步顺着楼梯上六楼。 如果这人醒来看见他,大概又要抓着他抱怨他房间太吵,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话里话外要求他加钱。 没钱就就用其他抵偿,比如他的身体。 第一次听见这种下流话,他忍了好久没给房东一拳。 可是很快,有人毫不客气就砸了上去。 愤怒的连乘,暴动的连乘,没有理智,只能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扑上去的连乘。 他千辛万苦把人带出城堡,脱离外人的掌控,可自己又控制不住连乘。 他爬上楼。 右手边的租房是整栋楼最好的一套,没有餐客厅,但两房一卫带厨房,唯一朝南的卧室还有个小阳台。 这是三天前仓促之下,保证隐秘安全的前提下,他能找到的最好环境。 现在看,好像还是太差了。 把连乘安置、或者说关在这里是个错误。 他进去,好久没有敲响最里头的房间门。 手里提的食物与换洗衣物沉甸甸重,良久他出门打了壶热水,和食物衣物一起放在门口。 “这次情况特殊……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念,不要滥用你的身体。” “即便你的身体足够强悍,比我们几个都厉害,可身体能承受得住这么多次异变,你的精神呢?” 第97章 “久而久之,也许你只会记得做野兽时的感觉,忘记自己做人的感受……” 他默了默,等着里面人跟他的吵架,可里头依旧寂静无声。 他扶着门槛,声音轻了下来,“早点跟那个人划清界限把,我问过博士,他给你研制的药物并不是完全有用,那个人的作风也跟博士不一样,怎么提防都不为过……” “还有,多喝点热水。我还要出去处理点事务,尽量今天内赶回来,明天我们换个地方住——” 深望眼窗边床铺的方向,迟迟得不到回应,和光转身离开。 最外头的门,啪,落上了锁。 他重点关注的房间床上却没有人。 床头和桌柜之间的空隙地上,夹坐一道蜷缩的身影。 床上的被子被扯下来,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全身。 他的意思,连乘完全明白。 不怪和光这时候还要说教训他。 老外房东沉迷药物上瘾,他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也是一种瘾,一种名为变身怪物的瘾。 他从深陷中无法自拔。 但是谁会听这种老古板的论调啊。 最终默不作声,没有应和光一个字,屋里只闻粗重的喘息。 他百无聊赖想着,和光大概率又是去找那只灰狼了。 他怎么会早了解到这玩意的存在,又要怎么不计前嫌去沟通,去拯救同类,他一点没心思关心。 眼前一片黑暗。 三天没有拉开的厚实窗帘,遮去了外头所有光线。 窗子缝隙,雾气透进,隐隐宣告着黑夜的降临。 他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宣告力竭。 像一摊水一样,无力瘫倒在地板上,没有丁点扶住自己的意思。 不想动,一个手指都不想动弹,甚至不想碰到自己。 裹紧的身体只有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嘴巴呼哧呼哧好像喘气艰难。 半晌,他指尖颤巍巍摸到眼皮,那里没有伤疤。 他根本不怕受伤。 只要变个身,基本身上的伤口都会愈合。 虽然事后恢复人形,他会变得异常虚弱疲惫,就像提前透支了生命一样,但都值得。 码头那次他化形成兽,带陈柠逃离李瑀他们的追捕,这次沦陷雪山,一开始的他其实就可以这么做。 但他不能保证变回人后,自己能不能获得安全区,得到保护。 进入虚弱期的他,随便谁来了都能捏死他。 所以他要等—— 化形是把整个身体打碎重组。 获得毛绒绒但威武霸气的虎形身体后,他立刻将周围的野兽驱逐干净。 再返回来把李瑀埋进自己身体里,埋得密不透风,一丝冷风也吹不到他。 他的体温比火堆更易传递热量,李瑀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听到天空中的螺旋桨声,他看准时机,用外套裹紧李瑀,叼在嘴里,跑到更容易被发现的小山峰。 这样还不够,那些直升机上的搜救人员跟瞎了一样,就是看不到李瑀的位置。 蹲踞在附近草丛的他,想也不想跑回山下放火。 这样够明显了吧? 外套会留下齿印,叼走。 亲眼看着救援直升机降落,他头也不会离开原地。 接下来该他发送sos求救信号了。 混在救援队伍中的和光很难对上他信号,他又是留下爪印,又是偷偷发出特殊波长的虎啸。 好久才等到和光落单,赶在猎人发现给他一枪,把他送回老家之前,他变回人样,紧急带走和光。 剩下的事就是和光的了。 他什么都不用管了,也管不了,光忍耐化形的后遗症就耗尽了他心力。 入住这破地第一天,他脑海里不断重温全身皮肉撕裂的痛苦。 记忆中钻心刺骨的疼痛,至今让他恨不得撕心裂肺喊出来。 第二天,不就是机器被打碎再组装么。 潜意识不把自己当回事,身体就适应了,麻木了。 可紧接着,另一种痛苦席卷而来。 那种精神与心灵的冲击,就像和光说的,他在人性与兽性之间徘徊转换,迟早有一天要自食恶果崩溃,分不清自己。 第三天,巨大的空虚与阴影笼罩。 呼……溺亡般的窒息感,让他恨不得扒开自己,也打碎这个房间,破坏一切。 尤其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发热期强行化形,体内的燥热,到了难以忍受的临界点。 他操起身边的东西就砸。 那些难耐,有些无处发泄,更多就是被他这样的破坏欲抵消。 造成的扰民动静,前几天都被和光挡了回去。 只是,这次呢? 一室静悄。 街外天暮晚沉,楼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光影笼罩的楼下接待室陡然热闹。 “唔”,捆绑起来的房东肥硕身影和一声溢出来的叫唤,统统被无视。 沿着破旧木梯向上,显然颇有质地的手工薄底皮鞋踏出回声。 青衣制服们悄无声息带出人,分列四处守卫。 “咔”的门锁解锁声,近卫侧身让路,李瑀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握住把手向里一推,楼道的灯光照进一角。 相当恶劣,刷新他认知的环境。 木制门窗掉漆,墙皮脱落墙角长青苔,老旧房间里还有异味。 比那间饭馆后厨的休息室还要糟糕。 来到最里头的房间,房门并未反锁。 李瑀相当随意推开,盯着墙角的床铺,身形纹丝不动良久,抬步迈进。 床上的人并未因为他的脚步声而惊醒,他也未刻意放轻。 昏暗的视野里,隐约只见床被隆起,直到他听着缓缓的呼吸声走近床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清晰望见,朝墙侧卧之人的一张侧脸。 李瑀站住不动,又盯住了。 裹在被子里的人只露出个头,凌乱发丝盖脸,光线又不清,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他还是移不开视线。 这是连乘的呼吸频率,是他的气息味道,额头与鼻子唇形汇成的轮廓弧度也毫无差别。 简直一模一样到让他兴奋。 兴奋到,让他立刻想在这张脸上烙下自己的标记。 连乘会痛、会气恼到反击他,也没事。 他顷刻俯身,嘴唇几乎碰到连乘唇上 只要微微启唇露出獠牙,就能把连乘的嘴唇咬破,吃到他的鲜血,留下鲜艳印记。 体内的悸动让他控制不住诱惑,深深喘息。 喘息到第三下,李瑀阖眼而睁眸,过于相近的距离,让他轻易看到连乘眼角的湿润。 那是因为疼痛渗出的生理性泪水留下的痕迹。 李瑀凝眸端详,侧头将脸贴近,轻轻一蹭。 他还活着。 柔软的皮肤触感和温热体温清晰传来,无一不引发他本能的颤栗。 他舒服地想贴着人喟叹。 然而下一秒,皮鞋踏地声渐远,在门口的灰色沙发停下。 李瑀落座,手心撑着头,垂眸漫视这一室黑暗,蓦然唇角勾起。 装睡的人已清楚他发现了自己还清醒着,还要佯装不知。 可是怎么办。 这样就能躲过去了吗? 夜雾忽起,寒凉冷瑟。 床铺里的人颤巍巍一动。 “你这算什么……入室抢劫吗?” 嗓音干涩沙哑,也是腔调软软的。 一点不像连乘会有的感觉。 李瑀支额的手一顿,坦然按下墙上的灯光开关。 “如果你就只能说出这种没攻击力的话,那就最好闭上嘴。” “否则,只会让我更生气。” 凛厉的声线传至耳边,连乘刺目闭眼,半晌挪开挡眼的手,对上微微掀眼看来的人。 不是狩猎别墅里质问他为什么跑出去时的情绪激烈,也不是雪山里只有两个人时的温柔。 恢复不苟言笑的李瑀,冷峻肃严得可怕。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连乘忿忿,转而又笑,带着挑衅。 “那我换一句,你这算……挟恩图报?” 李瑀眸色一厉:“这就是你想好的话。” 不告而别,试图逃离他后,被他逮住后第一面想跟他说的话。 连乘盯着他不放,透过这张美丽端庄的皮囊,李瑀那份恶劣的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他呼气一滞,不等李瑀答,扯了扯嘴角,一样坦然道:“好啊,正有此意。” “不明白吗?我说,正好,我也想睡你。” 原本冷漠沉静的男人忽然顶腮,眸色发暗望来。 第98章 连乘后背一紧,寒毛直竖。 “注意你的措辞。”李瑀冷冷警告。 连乘不屑地送上蔑视。 想让他这么做的是他,答应了他又不高兴。 要不要这么难哄? “难道是我误会了?还是你表现得不够明显?得了吧,少挑我话茬,有空指导我语言水平,不如指导我下其他事,嗯?” 连乘昂首挺胸地嗤笑。 和光进门不见他,是顾及他的心理状态,留下独处空间。 他们化兽后总是会产生自厌憎世情绪,厌于见到任何人。 如此是有边界感,方便当事人默默消化,淡化化形后遗症的影响。 可今天,他受够这样没完没了的精神折磨了,他异想天开,不如反其道而行。 在成为一个人之前,他首先不是一个男人吗? 他要换一种方式逼迫自己接纳这具身体。 望着李瑀迅速沉下的脸色,连乘心底爬出不可言喻的快意。 他放纵它迅速爬上巅峰,盘踞山头,恍然听见近在眼前的暴躁喘息。 李瑀提起墙角热水壶,摸了下,倒出一杯水,逼近了他床边,“喝。” 连乘张嘴咬住强塞进嘴的水杯,目光潋滟迷离。 大概久了,壶里的水都放冷了,透心凉。 杯底还剩下一点,他喝到渣滓,不耐烦了,直接朝李瑀身上吐,“噗。” 哗——李瑀没管脸上被溅到的水渍,拎起水壶反手就朝他头上浇。 “清醒了?” “你!混蛋!”连乘想也不想扑上去,抓着人踢打。 李瑀被扯了衣服都是轻的,他还趁机作乱挑衅。 逮着李瑀肩膀手臂身体每一处撕咬,试图让他惹火烧身。 李瑀并不给他机会实践,这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天蝎座。 强行按住他,打断他的利用,李瑀自己衣服头发都乱了,露出白皙皮肤,涩.情又艳丽。 连乘气得说不出话,死死咬紧牙关瞪身上的男人。 李瑀跪坐在他的身上,无视他怒视,死死攥紧身下床单。 片刻食指按上他嘴唇,强行撬开牙关。 连乘哪里肯依。 “别动。”李瑀命令似的口吻,忽然轻叹一声,“张嘴。” 毫不意外指尖被咬破,渗出血珠,沾到连乘唇上。 再仔细一看,是连乘嘴唇早被他自己咬破。 身上的人俯身低头,连乘唇角鲜血被舔去,只听李瑀的喑哑涩声,“呼吸,记住,是你要的。” 不是他趁人之危,不是他强迫,所以,不能再把这当作借口,逃走离开。 “好多……你好多废话!”连乘被渡进一口气,呼吸好像真的跟着顺畅了,还能有劲挤兑他。 “说你需要我,”李瑀还伏在他身上,压沉了声线,“快说,你要我。” 两根手指掐住他脸,压着他,逼他说出口保证——是我求着你给我,是你要我进入你。 连乘脑子早都糊涂了,哪里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瑀要他说哪个字,他就跟着学说哪个字,全不管连起来成了什么意思。 一个劲放纵野性本能,试图从与李瑀的拥抱和体温中找回自己为人的那一点感觉。 即便这就是让他留下阴影的人。 只是他这想法想得美,落到实际就跟草原上两头虎豹在撕杀啃咬没两样罢了。 李瑀身上不一会就留下累累牙印咬痕。 连乘混沌的意识百忙中回神一激灵,望眼自己的杰作,后知后觉发现,一场较量他又输了,气恼又火大。 李瑀刚才坐定不动,不就是知道他装睡,故意留下预备吃定了他吗。 他硬主动以身报恩不更傻? 他就不会继续装睡,看谁熬得过谁吗? 总感觉中计上当了的感觉—— 憋愤到极致时,他一下扯住李瑀发带。 李瑀特意束起的头发被他生生扯散,带掉几根长长发丝。 李瑀吃痛蹙眉,动作瞬停,偏他还不以未惧,不以为耻,挑眉昂首作示威挑衅状。 开弓是没有回头箭,可也不能让李瑀得意了,吃顺心了。 李瑀又气又笑,抬手抚上长发,身下不动,指尖顺着发身朝发尾捋去,一把捉住那只作乱作怪的右手,十指紧扣。 轻轻的吻落于手背与指关节。 能感受到,那上面的肌肤并不平滑娇嫩,残留的疤痕带着粗粝感,亲着是让人心疼的。 连乘怔了瞬,被他异乎寻常的力道与反应。 只是感动不到片刻,忽然两只手腕被按到耳边,他的头顶撞上了床头提前垫好的枕头。 …… …… 他顿时想起,正是这种刻骨铭心的体验,能让他不忘记身体作为人的感觉。 痛苦也就有了极致的欢娱。 可他还是嘴硬,不服气叫嚷:“怎么,从来没人敢这样扯你头发,生气了?” “哼,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干呢!” 他说什么了! 李瑀这样惩罚他的结果就是,他说的越发口不择言,将人里外一顿痛骂。 李瑀不管他,只在他言辞用语过分脏污时微微一皱眉,用力堵住他的嘴。 …… …… 墨黑长发落了一床,李瑀仔细端详不断喘着粗气的身下人,冒着薄汗的胸膛精壮结实,正为他剧烈起伏着。 他看过瘾了,连乘看着就不爽,“有什么了不起混蛋,王八蛋,狗家伙,仗着体格就会用体重压过我,等我、等我好好练一练,你那该死的小东西……” 李瑀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他的嘴呵斥,“不许胡说。” 毫无疑问,他手上又留下一处牙印。 这已经是经连乘美化过,很跟他客气的语言。 窗边透进的雾气浓重又消散。 凌晨,床边侧坐的身影投在百叶窗窗棂。 李瑀拨了拨沾在脖颈的头发,他的头发从来没有这样汗津津黏湿过。 一年前那次也不过是微微泛汗,轻微运动的程度。 那次还是因为连乘的不配合,还有他自身的顾忌。 这次全都放开了,却又环境不对,什么准备都没有。 床上经过他教育或者说武力管教的人终于老实些,不再胡言乱语,也不再招惹他,安静趴睡休息着。 李瑀简单理顺头发,单手拢到一边绑好,俯身叫人,“起来。” 发带和发尾一起落到连乘脸边,连乘烦躁得揪起绸缎带子一把扔到床下,“去死。” 一头扎进枕头,蒙被盖脸。 李瑀微微用力掀掉他的被子,在他脸上捏了把以示训诫,又把人拖过来,拦腰抄起膝窝,横抱在怀里。 连乘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他的头发一长就暴露了自己卷毛的本质,杂乱无型,不好打理。 李瑀摸出来一手汗。 别说指望连乘给他绑头发,他一边托着人,一边还要摁住随时躁动不安,一点按耐不住自己的人进浴室。 连乘比发脾气的婴儿难抱,比案板上的鱼还能按,直挺挺邦硬软不下腰背。 短短几步路,李瑀只觉身上又冒出一层汗。 迟来的洁癖发作,愈发难受。 动手快速给连乘冲洗了头,擦了身体,没敢给人泡澡和用花洒冲洗,更没来得及给自己梳洗,先把人往床上放。 “带齐消炎药抗生素过来,让医生提前等候。”盯着被窝里昏昏欲睡的人,吩咐生活秘书,李瑀想起来补充,“再备些衣物和吃食。” 他不知道连乘犯了什么病,会有今晚的举动。 但出这一身汗,脱衣服擦洗时因为连乘不配合耽搁了阵,怕也着了凉,感冒发烧是少不了的。 又打了两个电话,安排好一切,李瑀起身进浴室洗漱,出来外头的房门刚好被打开。 不是他的人。 进门看清屋里的和光天塌了。 站在两个房间之间的过道,看看门口,看看里面。 李瑀颀长高大的身量,将里面挡个严实。 秘书带着东西过来时,僵硬许久的和光还难掩吃惊。 想不通,他才走半天,怎么这两个人就搞到了一起? 连乘能同意?他不是很讨厌李瑀吗?! “程橙辰!”他压下火气,沉声质问,“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已删除修改站短标红内容[捂脸笑哭] 再删,再改,求放过[化了] 第47章 阴云·纵欲 连乘也没想到, 自己跟野男人昏天暗地造了一晚上,被赶回来的和光撞了个正着。 第99章 和光人傻了,他也反应不及, 身体一震, 恨不得没被开门声惊醒, 睡回去,当没看见。 他的姘头狗皇储还丢下他一个人面对和光,自己进了浴室换衣服。 刚刚李瑀就腰上系了个浴巾,跟和光面对面相视。 这可不是看小.黄.片被朋友撞见,或者跟对象开酒店能和好兄弟分享的事。 和光是跟他长辈也没俩样的存在啊! 连乘人没裂开, 强装镇定颤巍巍伸出手, “你、你听我解释——” 和光跟偶像剧必备的“不听不听我不听”一样, 怒其不争瞪他眼,头也不回摔门就走。 然后, 不到一分钟, 他折返回来。 李瑀正好出浴室。 和光要气死了, 张口就不分对象训起人, “你们不应该、不应该……你们怎么能这样!皇储殿下您的沉稳自持呢?你们所谓的皇家礼节呢?” “他不懂事乱来您也分不清好歹吗!?马上带上你的人离开这里!” 他不明白在国内就算了, 在国外李瑀怎么还能神通广大找到这里。 立刻想到是有人通风报信。 可他确定是谁也没法责怪那个人,他只恨自己昨晚怎么就把连乘一个人丢下了。 “放肆,不可直视殿下!”近卫呵斥。 连乘:“……”重要的是这个吗?? 李瑀穿戴整齐, 单手理着宽袍袖口,掀了掀眼睑, 不是正视, 仅仅冷冷的一瞥眼,淡漠将问题抛回给青年,“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和光昂首轩然, 掷地有声,“我是他的朋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紧密的人,我了解他的一切,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他的名字,那么您呢?您凭什么站在这里不离开?” 皇储的眼神微妙移开。 连乘最亲密的朋友,这个身份当真有份量。 难得受挫的皇储将不虞之色投向下属。 近卫面露羞愧,和光回来远远一发现暗处有人监视,立刻机警地换了路线,从临近楼栋的楼顶爬下来进屋。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了,啧,”连乘虚张声势咋舌,“吵吵什么吵吵,都少管我。” 和光:“你再说一遍!” 连乘秒失声无言。 好耳熟的说辞,他郁闷扫眼李瑀,心里几乎嚎叫。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李瑀解围啊,和光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您现在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走了?” “他就是我的人。” “您可真无耻。” “……”连乘莫名像看两个老古板辩经,还是顶着几乎一样的神情。 冰块脸一号拿冰块脸二号无可奈何,毕竟后者的意思就是走也要带上他。 冰块脸一号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扬言说,要去跟李瑀家人告状。 李瑀不置可否,和光忽然叫了声:“程橙辰!”扑过来就抱住了他。 “第二次了……” 连乘:“啊?” 和光在他耳边低语,“不要忘记我的话,不准再做那些危险的事!” 连乘浑身刺挠,一把推开他。 妈诶,太恶心了,干嘛抱他,这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吗?? 抬头就对上李瑀冰冷的眼眸,看到他慌张推开和光,李瑀眸色才恢复一点温度。 但转瞬,墨色双瞳又是沉暗如渊。 和光是故意的。 李瑀听过他两次这么喊连乘,都不知道是哪个chen字,他们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 下楼途中,李瑀莫名开口,又莫名不说话了,留连乘一个人抓狂。 一个两个说话都说半截,信不信以后他也这样! 李瑀目光扫过后视镜倒映出来的路边青年面孔,微微一顿,落回枕在他腿上睡着的人。 连乘上车就舒服找好了一个姿势,全然不在乎皇储的意愿,也不顾周围这么多侍从的目光,拿他大腿当枕头一趴就睡了。 懒懒散散,毫无正形。 宛如一头病虎。 外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颓废不堪的连乘,能有那样无与伦比的张扬魅力。 有的人身处险境,维持体面已是狼狈,但连乘仿佛遇强则强,越是绝境,越恣意狂妄,临危不惧,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孤身挑战霍衍骁,独自应击异兽,看他迎接险境是一件快事。 李瑀生起的不是常人应有的忧虑,而是生理性的亢奋。 让那样热血沸腾的眼睛只望向他也好,由他占据连乘身边位置并肩作战也罢。 他确信自己喜欢看到这样闪闪发亮的连乘。 可连乘发光次数多了,就容易刺目。 李瑀手指挠着腿上的脑袋,一下一下,撸得头主人舒服喟叹,自己眉心蹙起弧度。 他不喜欢那个青年说的所有话,唯有这份心情在此时与其达成一致。 绝对不能,让他再做危险的事。 绝对不能。 阳光太耀眼就会不独照一人,有时被乌云遮蔽,更是烦闷。 中转的西欧城市天空阴云密布,李瑀带出脸色,当地接待的政府人员摸不准意思战兢。 小心跟他的身边人打听,是否哪处安排不力? 对接的秘书相当诚实告知,殿下烦心之处不在此,不必担心,一切照常就是。 话虽如此,他们依然不敢大意松懈,想起这两天观察发现,这位夏国皇储身边总有一位青年同进同出,不禁又问:“不知车里那位?” “尽管当他不存在。” 对面似懂非懂点点头。 看着人离开,秘书不解纳闷,他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 这一路殿下和那位都形影不离,几乎为一体,那他们只要将那位视作殿下对待,肯定不会有问题。 反正就是当地部门送一份特产礼物,也会被殿下随手给了那位。 秘书返回队伍,看见降下一道缝隙的车窗里,青年身形依然不分时地场合纠缠皇储,枕在皇储腿上,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走近几步,后座假寐的男人立时睁开凤眼,秘书连忙低头,汇报工作。 来时是安排的航线,回程依旧是专机,但安保更严了。 光连乘一路偶尔睁眼看到的青衣制服就数不胜数。 更别提还有当地政府安排的保镖和骑警护送到机场。 他不太清楚的是,在国内神秘的夏国皇室,于国际也素来隐形,这样的高调,至少半个世纪没有过。 引起轰动的正主面色毫无波澜,命人喝退闯入的记者媒体,踏上廊桥进入登机口。 记者请求采访的声音消散,紧接着是安保相关部门负责人的道歉声不绝于耳,李瑀转头下意识寻找起人。 连乘两只手揣进衣袖,不声不响蹲口机舱口,跟长在地上的蘑菇一样双目空洞,放空自己。 转乘前,队伍在市区逗留半天,他吃过药已经不发热了。 但他好像还是不舒服,上机后难受闭目,习惯性在李瑀腿上窝好,嗅着好闻的冷香气味沉沉睡着。 然而安温不到几时,就出现李瑀短暂有过的谵妄状态,不断说着意义不明的胡话。 话音不长也不连贯,偶尔蹦出几个音节,夹杂几个名字,然后是那句熟悉的,“别管我……” 李瑀边观察,边控制贪念,就在这时,清晰听见一句,“不要管我,李瑀……” 他紧闭双眼,收拢手臂,将人揽得更紧。 送文件过来的秘书见状悄悄退离,心里恍然醒悟。 原来不是青年纠缠皇储。 — 飞机跨越时区,终于将落地。 但就下机这一会,秘书认知又被打破。 原本被李瑀安抚了后半程的连乘,好不容易安生下来睡着。 飞机一停,睁开眼睛,扯着李瑀衣裳就胡乱地亲过去。 李瑀措不及防脸上多了好几处口水印,赶在事态进一步升级前,将人镇压回座位上,又用自己的大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腰上皮带都解了下来把人绑紧。 前来接机的是刚休假结束的荼渊,见着从机上下来气息不稳,衣裳略紊乱的皇储,当场愣了下。 再看浑浑噩噩从他身后冒出的连乘,大吃一惊,彻底呆了。 为什么几天不见,刺头连乘就成了顺毛乖仔? 而且这个样子…… “去别院。”李瑀下令。 底下人确实正为难该往哪开车,确定了目的地是香山别院,即刻启程,毫不迟疑。 第100章 到地下车,连乘迷迷糊糊的意识清醒了些,但也不清楚自己被带哪去了。 只记得好像是一路都在上山,山顶的宅子很大很有年头。 车子直驱入院,步行进了楼上一间房间,李瑀就解了发带。 连乘顿时腿软。 要命,他刚刚在机上貌似惹火了这邪神。 “准备好了?” 李瑀的话根本不是绅士礼貌的询问,完全是警告他要做好准备、为自己的行径负责的危险信号。 连乘直觉不妙,眼前这健壮体格,他不太想跟他的主人再来一次。 可身上心理上都还难受,也顾不了这么多,只想李瑀再靠近他一点,再近一点,他再多得到一点刺激,覆盖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幻痛。 不管是那一点烦躁的宣泄,还是那试图从皮肤接触中获得的温情宽慰,他都要发泄在这个人身上。 他故作轻松龇牙:“少说,多做,懂不?” 依稀听见皇储磨牙的声音—— 不待他声明此时的自己神志不清,一切后果皆由另一个连乘负责,眼前立时陷入昏天暗地的漩涡。 他要利用李瑀,李瑀也要惩罚他。 谁让他下机时乱来,害皇储在属下面前丢脸,被看到不雅样子。 连乘自食其果,几天几夜的情.事,没完没了。 房间空气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呼吸,气息潮热,身上总贴着另一种温度的皮肤。 李瑀白玉冷冰似的身体,都无一处不火热起来,烫得连乘受不了,爬下床就想跑。 跑不到多远,就被李瑀捉着脚踝拖回来,按在房间地毯上惩罚。 连乘真怀疑他还能爬出去几米,是李瑀故意的,就是为了换个地方放开来弄他。 就像在那家破公寓,明显能感到李瑀是收着的,现在回来自己地盘,既然地方工具都合适齐备,他再无顾忌,酣畅淋漓做个够。 可对连乘而言,他好像做了个梦,还是很放荡很恶劣的噩梦。 昏天暗地的几天几夜过去,意识陡然在一个早上清明,可喜可贺。 可晴天霹雳,他都干了什么!? 连乘扪心自问。 如若说此前的他是生理性自我厌恶,清醒后的他就是精神上对自己的唾弃鄙薄。 彻底自闭。 可即使睡懵了,他也清楚这些日子,枕边的这位睡美人待他不薄。 没有惩罚他的时候,李瑀都在用他的体温暖他忽冷忽热的身体。 他抛下一切公务,随时随地让处于巨大不安中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体贴,但凡有点良心都要感恩戴德。 连乘选择逃跑。 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棵古树,金灿灿的树叶闪烁霞辉,红日印着远山青黛,薄雾缭绕。 他推开大门,顺着大道一口气出了院跑到尽头。 弯腰喘气,一口气还没喘匀岔气,惊天动地咳起来。 放目远望,一色的古风建筑,楼阁堆楼阁,鳞次栉比,一望无际。 他现在所处的山顶庄子,竟然只是这偌大古典林园的一角。 天杀的,这让他怎么靠一双腿走出去! — 灰溜溜原路返回,李瑀已起床,见他回来,仿佛他只是出去散了个步,也不质问他去哪里厮混了。 他打个哈欠,乖乖守在旁边,看李瑀穿衣打扮。 李瑀好像准备要出门,在佣人服侍下穿戴上一身很正式的夏国传统服饰,方正典雅又威严贵气的。 掀眼微微一睨,佣人们屏气凝神,动作越发小心谨慎。 连乘没被吓到,主要已充分识破皇储这皮囊下的真实本性。 看似守礼却重欲的人,那次贪婪无厌吓到了他,这次把他手压到头顶,覆身而上的强势压迫感还历历在目。 可说起来,不都是和他一样不知餍足的人吗? 只要他比李瑀更不要脸,他就不会低了士气! “连乘。” “干嘛?” 佣人轻轻一眼抬起,连乘从他们眼里看出他这语气很不合适的诧异感。 于是他跳下靠坐的柜台,狠狠朝李瑀一鞠躬,直起腰,一字一句恭敬问:“请问!您有啥吩咐!请指教殿下!” 李瑀瞥他眼又不说话了。 他的行礼措辞怎么看都违和,但总归比方才目光肆无忌惮流连在他身上强。 有收敛,就是不多。 连乘不仅能用目光骚扰他,心里还能腹诽他句,住那么高的古宅,山脚下还立着禁行标志。 这是什么高塔里的长发公主。 民间还说什么暴君,他实名唾弃。 就在连乘蠢蠢欲动的阴暗小眼神里,李瑀安然自若穿戴完毕,领他下楼用早餐。 李瑀赶时间,连乘还在大快朵颐,朝三暮四,哪样都要吃两口。 他唤连乘,连乘不应。 挥退佣人,李瑀走过来,连乘抬起头,傻乎乎愣在座位上被亲个遍,嘴巴还是麻的。 李瑀掐着他下巴警告:“我现在出去,你记住,不许再跑,这里不是夏园。” 连乘明白他意思,皇宫那会是他李瑀想放走他,现在可不是。 再敢像早上那会一醒来就跑,没有他好果子吃。 幸好李瑀没问他为什么一醒来就跑。 说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纵欲不太好,失控的感觉不太美妙? 谢天谢地,李瑀还是做一个锯嘴葫芦吧。 难得不自在的连乘少见乖顺。 李瑀挑眉看着,他没呛他,就是投降。 他像获得了一个短暂的胜利,感到一种名为愉悦的心情,如此真实。 接班的荼渊带人踏进来,递上一只礼盒。 李瑀亲手拿了放在连乘手边,“有什么需要问荼渊,我会在今天之内回来。” “滚。”连乘后知后觉压低声音嘀咕,瞎抱乱亲什么,太没边界感了。 早知道刚才不那么早擦嘴了。 又故态复萌。 李瑀不轻不重捏下他不爽鼓起的脸颊肉。 这搁连乘眼里跟掐他也没区别了。 在他还手扇来之前,李瑀转移了他注意力。 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一部时下最新款的品牌手机,听说很受当下年轻人喜爱,一机难求。 李瑀不关注这种东西,但连乘看出价值。 再看荼渊在后面递给李瑀的那部,很没有新意的黑色古老款式,外形也不时尚。 他都怀疑能不能正常上网。 真是直观感受到了他跟李瑀之间的代沟—— 俗话说三年一代沟,他跟李瑀相差六岁,看着不多,但隔的恐怕是马里亚纳海沟。 “喔,挺潮的。” 他故意嘴人,李瑀看破不理。 他跟连乘的手机在雪山时一起遗失报废。 没让人送两部一样的手机过来,是他跟连乘情况不同。 一来他不需要多么时尚和花样百出的功能款式,二来他和家人用的东西,都是宫内署那边专门定制送过来的。 自然他们用不了同款。 “知道要做什么吗。” “?”连乘重复,“做什么?” 李瑀拿过他手里把玩的手机,添加了联系人,也是连乘这个新号码的唯一联系人。 “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再度警告似睨眼他,李瑀改口,“一定要出去,必须带上这部手机,随时联系我。” 知道他肯定会问为什么,一半可能还会逆反心理作祟,李瑀强调重要性,“不想遭遇不测就听话。” “为什么?”连乘还是不负所望问出,顺便瞪去凭什么咒他的不满一眼。 李瑀不应他,不然他追问不断,没完没了。 给了后面的荼渊一个眼神,自己被簇拥着出门去。 荼渊代为解答得很给力,着重强调,连乘现在的境遇不太安全。 为了延续皇家子嗣的宫内署那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连乘是个男人,毫无疑问。 “你意思是……我跟李、我们做了什么他们都知道?” 荼渊颔首,这也毫无疑问。 李瑀行踪事迹本就备受关注,这趟回来,他也没刻意掩藏连乘的存在。 而不保密,就相当于是大张旗鼓的宣扬。 宫内署和皇室成员们知道他们发生了关系很奇怪吗? 完全不奇怪。 后者态度暂时不清晰,但前者破防是必然的。 第101章 想皇储开窍,想皇储有对象,一展雄风证明皇室血脉的基因无问题。 日思夜想盼着这一天到来,终于等到了,但对方是不会生孩子的男性—— 他们的心酸复杂着实难言。 “尤其是殿下在国外拖延数天才归国,回来也没有立即去见皇宫里的各位尊长,现在恐怕所有人都要见你了。” “别说了憋说了。”连乘嚼着早餐的水晶虾饺打个寒颤,这都什么恐怖故事。 一想到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要跟他算账,他人很不好。 在李瑀身边一点秘密都没有。 “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吗?会吗?不管是谁,谁来都说我不在好吗?” 荼渊看着他垂下来的狗狗眼,点点头答应。 “您不用太担心,这里是安全的,没有哪位皇室成员会擅自闯入对方的领地。” 宫内署也不敢胆大到这份上。 要他说,殿下以前的清心寡欲,多少有跟宫内署作对的意思在,简称叛逆。 他们越想皇储早日留下后裔,李瑀越守身如玉不让他们如愿。 现在殿下身边多了个连乘,他们未必不高兴,甚至欣喜若狂的情绪多过大失所望。 不管男女,对始终倔强的殿下都是个好的开头不是吗。 之所以不让连乘外出,不过是有人不想让他被别人碰触。 而有人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扒个干净。 各类检查、调查,都是轻的。 “您只管听殿下的话,一定没错。” 宽慰完连乘,荼渊还贴心再提醒,殿下不在时,他有任何问题与需要都可以随时找他。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从外勤到外务内务一把抓,也算升职了。 辛苦是辛苦,可有望晋升最年轻的秘书长就不辛苦。 这还得多亏了李文前辈被撤职。 这样说有点地狱,却是事实。 “说起来,连先生你知道上次随行在殿下身边的属官吗?” 连乘给他一个问号,荼渊解释,“您跟殿下一起失踪时,他想丢下你不管,殿下很生气,他已经受到了处分,但我们秘书部还是想替他跟您道个歉。” “这事?”连乘摸摸吃饱的肚子没理解,“他尽职尽责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守在附近等直升机降落救起李瑀时,他确实看到那些青衣制服毫不犹豫就准备离开。 当时他就没放在心上,而且巴不得那一大堆人都走光,他好去找和光。 维持兽形很费劲的。 荼渊目光深望眼他,李文是秘书部的老人,很早就被分配到李瑀身边,几乎是看着李瑀从少年长到大。 会犯下如此失职错误,大抵是因为李文跟着皇室姓李,他不是,所以他能被提拔。 “谢谢您不追究他的责任,那我先下去,祝您在这里待得愉快,请切记不要离开别院范围。” 这是有多不信任他。 一个两个都耳提面命强调这么多次,不烦都听得烦了。 连乘很想不屑地表示,他本来就没准备出去。 回到楼上卧室,即刻推翻自己的话。 他还是出去吧。 房间里每处都有不堪入目的疯狂记忆。 待哪他都感觉不自在。 他窝回床上,裹紧被子,就像复刻无数荒唐纵.欲场景的其中一幕,在一遍遍的痉挛中感受到存在,身体染上另一个人的温度。 那张美丽而威肃的脸庞,倏忽在他眼底化为春水。 他把头埋进枕心,身体升温,心底沸腾。 李瑀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雪山里丢下他不管。 这人大度的,将他衬托得更像个趁人之危的渣男。 想给自己点烟,没烟,他闭上眼咬紧枕头,胸口重重起伏喘出一口气。 身上又湿了,床单也被弄皱弄脏,他也不麻烦别人,自己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再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那个怂包专家没说化形还有这后遗症啊。 他捉摸不清,也思索得心烦,干脆不想了,窝进沙发里,掏出新手机,准备玩个痛快。 好久没有这样一身轻松刷手机的快乐了。 在享受之前,他良心大发想起来,自己失踪失联这么久,再不联系手机里的联系人们,明儿他露面,明儿他们就得愤怒地吃掉他。 赶紧登录他的社交平台账号,使用原来的那个手机号加密码登录,噔——登录错误。 他木着脸尝试数次,差点摔了新手机。 想了想,决定不再难为自己。这座古宅里不是有个人说了可以“随时”骚扰吗。 召唤荼秘,荼秘闪现。 发布指令,任务完成。 十分钟后,经过电脑程序操作,加内部联系电信公司要特权,荼渊顺利帮他登录账号,还给他恢复了账号里的所有聊天记录。 原本换设备后,原来的内容都是清空的。 “能不能再帮我要一个手机卡,就不换手机号那种。”他厚着脸皮,得寸进尺。 荼渊看着他,他看着荼渊,满脸为你着想的体贴,“这不是有个原来的手机号,再登录就不用来麻烦你了嘛,要是我再忘记密码怎么办?有个验证码登录多快捷方便。” “……好,但要让殿下知道。” 荼渊从李瑀那接到的其中一条指令就是,尽量控制和减少连乘与外界的接触。 但还有一条指令是,在保证连乘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满足一切能让他身心愉悦的要求。 荼渊出门给他整手机卡,连乘麻溜翻阅自己的未读消息。 去年换了号码后,他列表里其实就没几个联系人了。 唯一的置顶好友消息,是来自兆迏江几天前发出的。 很生气的口吻质问他,[你又去跟霍衍骁赛车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附带表情包,[愤怒的火上喷发.jpg] 没得到他的回复,过了几天,大概是他到雪山别墅那天的时候问,[你去哪里了??] “大江”名字的下一个是“大飞”:[大江来找你了,可能会找你问为什么从我这搬出去了。苦笑.jpg] 再下一个列表名字是许鑫:[哥,看我给爷爷奶奶挑的礼物合适不?] [哥,我在新公司很适应很快乐??(??^o^??)??] [新老板真豪啊,财大气粗的代名词呜呜,就是好神秘啊神龙见首不见尾666] [和光哥真厉害,居然能直接见到大老板!他人也好好哦,帮我争取了一个顶好的合同分成!] [哥对不起,我要跳槽一会认别人为哥了,和光哥写的歌真是太、好、听了!天啦噜,这是凡人能写出来的吗!] 附件、附件、附件…… 他都没回复过,许鑫也能一个人自得其乐,不厌其烦发消息过来。 只有后面几条他看情况回了下。 [哥,有没有地址给我一个,奶奶寄了辣椒酱和腊肉要给你,我给哥送上门也行呀!] [留着!不准偷吃我那份!] [呜呜自从哥跟皇储走了,我就好久没见过哥了,哥你是不是飞黄腾达不要我了—心碎.jpg。] [放屁,才两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哥你懂不懂—大哭.jpg] [哥!大事不妙了!和光哥不在俺们公司,听说他请假去逮你了!] [你听谁说的,但凡早一分钟说呢,我都在异国他乡跟他面对面了……菜刀菜刀菜刀.jpg] 略过何小雉最新的“朋友圈置顶求点赞和哥们帮我砍一刀球球了”垃圾信息,正巧是陈柠发来的,也跟和光有关的信息。 [畜牲!你又干了什么坏事惹得和光大怒!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瑟瑟发抖.jpg] 算算时间,这个点和光确实已经回国了。 但陈柠是不是没长眼,把应该私聊他的消息发在了“勇者小分队”四人群。 底下秒回一个表情包,[小和尚平心静气敲木鱼.jpg] 消息发出人:和光。 错过两分钟撤回时间的陈柠:[大哭.jpg] 潜水冒出的李卉:[捂嘴笑.jpg] 连乘:“……” 他看自己热闹不嫌事大,当即回复做鬼脸吐舌头的表情。 陈柠秒回:[孽畜害我.jpg] 他无视之,退出来返回列表顶部,点进和兆迏江的对话框,思索一秒,发出信息: [哥们,不管你信不信,总之……] 第102章 视频通话秒弹出。 “连先生不好了,殿下他——”荼渊捧着崭新手机卡回来,就看到新手机在他手里有生命似弹跳弹跳,吧唧,摔地上。 “……” 懂了,他还要再去准备一部新手机回来。 ----------------------- 作者有话说:连乘:完了,先别管李瑀怎么了,又来个兴师问罪的人。 [求求你了]记得看段评哦,宝子们~ 第48章 秋燥·避难 院里最后一波的秋蝉叫出燥热, 声鸣阵阵间,夹杂低低耳语窸窣。 连乘推开一扇窗子探头,是楼下佣人在用竿网捕捉知了带出来的动静。 “费这劲。”他含着冰棒嘟哝, 都是秋天最后一波余热了, 这别院里的生活还真是讲究。 底下的人闻声抬头告罪, 连乘摆摆手。 他本来就没午休的习惯,就是等李瑀回来等得无聊,才眯了一会够了,他们干他们的,不打搅。 话是这样, 底下的人还是不敢打扰休憩, 收拾了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卧室门推开,荼渊疾步进来, “连先生——” 话还没说完, 窗边的连乘唰的跑没影了。 楼下院里的人惊愕看着从天而降的睡服青年。 那衣料质地与款式, 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 明显原本是属于这座宅子的主人的。 “连先生你跑什么?!”急匆匆找过来的荼渊惊魂未定, “我是来给你送你点的冰淇淋啊,以及告知您一声,二殿下上门拜访来了。” “吓死我了早说嘛, 什么?李瑀和他是互相能串门的关系吗?” 不是说这一家子绝对不会侵入彼此的领地吗! 荼渊:“……” 以这俩人之间的血脉关系,严格来说, 串门挺合理的。 就是以前不爱串。 可李珪殿下真要上门, 还能说有违常理不成? “我果然跳下得对,还是我的直觉没错,你差点误我, 欸!” 连乘长吁短叹,仿佛被荼渊叫住吃冰淇淋耽误了他很多宝贵的跑路时间。 上午荼渊通知个李瑀午饭赶不回来的信息,就搞得兴师动众很完蛋一样,害得他跟兆迏江的视频通话也没接成。 这次消息倒重要了,可通知的也太晚了吧。 他跑路都来不及。 荼渊也不揭穿他本来就不想接兄弟电话的事,而且本来就是他爱大惊小怪,一惊一乍。 看他跑的方向不对,荼渊还好心追上来拉住他,不妨路边窜出汪的连续几声。 连乘立刻龇牙反凶回去。 “连先生你清醒一点!”荼渊拦腰抱着他往回拽。 为什么要跟一只狗一般见识啊! “不,猫狗水火不容是真理!”这狗居然敢对他狂吠,岂有此理。 荼渊:“……”要不再清醒一点呢?哪有这种真理! 他这阵子脑子是真烧坏了吗!? “liky住口。” 影壁后忽的响起清润磁性声,随后步出的男人黑皮肤长卷发,不是李珪还能是谁。 这人还是那么丰神俊朗,飘逸出尘。 不过连乘自问对李家人有了深入认识,一眼看出此人随和舒朗的表象下,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毫无欲.望的眼神。 细想来,这些姓李的一个个不都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皇家教养从骨子里透出来,他们又要迎合新时代亲民的公众形象,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撕下面具,露出充满厌世感的脸。 李瑀还没回来,李珪这时候的造访更是显得不安好心。 连乘在那如临大敌着,李珪却忍俊不禁,笑问他:“你很喜欢liky吗?” 连乘瞥眼乖乖跑回他脚边的小松狮犬,“你的啊?怎么可能。” 李珪哪只眼睛看出他跟狗相处融洽了? 这人不是眼瞎就是心黑,连乘严肃脸,“我是坚定的猫党。” “照你这样说,朱雀该算狗党了?” 连乘好险忍住,没笑出声。 搁这跟他聊什么家常话呢,李瑀养小狗搞宠爱,也挺不能想象那场景画面的。 被他心里嫌弃的李珪显然不在乎他会有什么反应,只是为了引出自己的话而已。 旁若无人接道:“我记得小时候嗯,大概是六岁时吧,老祖宗分别送给我和朱雀一只这样的松狮犬,小小的,毛绒绒的,他表现得还挺喜欢的。”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驯养心得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连乘没跟上。 反应过来就挖槽了一声,李瑀那么小就变态了吗?那些手段至于用到一只小狗崽子身上? “当然不是,”看出他腹诽的李珪笑吟吟否定,“朱雀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那只小家伙不喜欢他,还畏惧抗拒他,他顶多是生气不见,再也没理会过它,不至于……嗯,倒也没说像现在的脾性,至于恼羞成怒用那些磨人的方式驯服它。” 那听起来也很可怕了。 连乘完全不能想象,李瑀跟一只小狗崽子赌气的样子。 “不过也可能是我误会了,他也许从来没变过,”李珪抬眼瞥来,将他从头扫量到脚,“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他还是不够喜欢。” 他深深望来的目光分明意有所指。 连乘要是再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真成傻子了。 “您记性真好。”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他就是明白也要装作不懂。 想说李瑀是图新鲜玩玩,还是兴奋阈值高,才会追求求而不得的东西? 都不关他的事。 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李珪训狗是真有一套。 仅一句话,就让原本调皮的小狗乖乖跑回他身边,趴伏脚下,再无吠声。 — “殿下到里间喝杯茶吗?”荼渊全程肃立,仿佛自动屏蔽外界信息,直到连乘要往里走,他才出声。 李珪慢条斯理:“不急,这不是你们这的主子没到,我在等吗。” “殿下请自便,”荼渊按住耳麦,“那我先去迎三殿下。” 连乘收到他使来的眼色,返个眼色回去,怎么了? 荼渊唤来管家接待李珪,自己不动声色带上他离开。 李琚殿下到访也是让人措手不及的事,但当务之急是不要再让连乘和这位独处。 幸好连乘很随波逐流,去哪都行。 他是真碰上了李家人又不怕了,此前他都是玷污了李家“黄花大闺女”的心虚感。 没走几步路,远远看到前庭一道弯腰给小孩整理衣襟的身影,连乘讶异。 “连乘哥哥!”小孩惊喜抬头。 李琚教导儿子:“你应该叫叔叔。” “叔叔!”李茂丝滑改口,“这个礼物送给你~” 好大一颗金橙子—— 果蒂处还带一片栩栩如生的小绿叶,目测实心的,实打实比他这个橙子值钱,价格昂贵。 “挺好,”迎上小孩小心望来的目光,连乘伸手接下,“很有成熟大人的作风嘛,看不出你这么上道。” 要是和光陈柠他们在,就该说他教坏小孩了。 但人小孩爸爸不在意,人完全是李茂送出去一颗棒棒糖的轻描淡写既视感。 一样对自己为何突然造反,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李琚扫眼走远的李珪背影,就跟完成任务似,直奔主题说起。 “玄武跟你说了以前的事?” 看似疑问,实则肯定语气。 连乘都不惊讶他们一个个的神通广大了。 “但他应该没有跟你说后面的事吧。” 李琚睇来的目光不似李瑀锋芒毕露,凌厉威严,也不像李珪的犀利透彻,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里面只有平静温和。 李瑀不再过问那只松狮犬后,身边人对小狗的照顾依然不敢松懈。 一个月后,老祖宗召来他们,询问小狗的照养情况。 李瑀三缄其口,身旁人也拿不出那只小狗汇报。 李珪却带来了两只狗。 一样活泼可爱,一样亲近他这个主人,两小只之间的相处也和睦亲昵。 显然李瑀的小狗能被李珪诱惑去,李珪那只狗发挥了不小作用。 然而李珪的高兴没有维持多久。 老祖宗赞扬过他照养得力后,便让李瑀领回他那只小狗。 有些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责怪一句的。 李珪以为的胜利,毫无意义。 “然后呢?” “后来那只宠物犬死了。” 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乘短暂错愕后,从李琚那平淡表情的脸上,得出小狗死亡的凶手就是李瑀的结论。 第103章 可是为什么?理由呢原因呢? 就算一开始不得李瑀欢心,小狗也活得好好的,就因为后来小狗背叛他投奔了别人的怀抱,就罪无可恕了?所以要被李瑀弄死? 李琚是在好意提醒他,让他要对李瑀忠诚。 更要小心提防李珪,否则他连乘的下场就是那只小狗。 连乘听懂了,也知道李琚这样做的原因来自他对李茂的一点偏心,因此给予他的一份感谢。 连乘明白了,可还是觉得荒唐。 忠告没有必要,他不置一词背着手离开。 随后他淡定的退场还不到一刻,就被荼渊拉出来重新上场。 在殿下回来之前,荼渊表示希望他撑起香山别院的场子。 他保证李珪殿下他们再看他不顺眼,也不可能在这里动得了他。 这话说着不亏心吗。 连乘幽怨,早上有人也是这么保证的。 这人不靠谱,连乘逮着院里看池塘鲤鱼的李茂问,“你怎么来了,你家那几个小同伙呢?” “母亲不见我,父亲便答应允我一个承诺,哥哥,我来你不高兴吗,为什么要问他们?” 连乘:“……” 他真该死啊! 心里疯狂给自己切腹谢罪着,李茂还在乖乖解释,刚好今天大伯伯回皇宫,父亲说可以带他来伯伯家看一看,他知道哥哥在伯伯家里,他便来了。 “好兄弟,等着!”连乘感动送他两个大拇指点赞。 闪身嘱咐荼渊,把他今天买的冰淇淋分李茂一份,务必好吃好喝招待好他兄弟。 自己义无反顾登上正堂。 堂上李珪李琚分列两边端坐,宛若两具威严门神。 他视死如归搁末席正襟危坐,看着李珪的好脸色几乎维持不住地,莫名似笑非笑问他,“惹出这样的声势,不知你有何感想?” “我也想知道。”什么声势?他没杀人没放火的,能惹出什么? “装傻可没意思了,像你这般出众的人,不该没有脾性不是吗?” “谬赞。” 他谦虚打定主意,不对他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深入领悟和掺和,李珪的脸色看着更不善了。 “看来我要白来一趟了。” “玄武哥,算了。” 李琚蓦然出声,可难道他不是应该说“够了”吗? 连乘这样听,感觉李琚对他也有点子意见啊! 什么意见? 对他把李瑀破处的意见? 真是绝了,连乘为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画着十字。 李珪看着他奇奇怪怪的小动作,目光扫向李琚:“你不是也想见见他吗。” 李琚纹丝不动:“玄武哥慎言,我没有这种功夫。” 李珪笑了笑:“朱雀确实会恼怒我们管他的事,我倒是有这功夫,就是不知道落在我们后头的人赶不赶得上。” 连乘剥着碟子里的坚果皮,听着李珪说完李琚说,眼神跟着从这个人移动到另一个人身上。 心底无波无动。 那些机锋他都懂。 可他听完代入的,确实不是随时会被兄弟夺走喜欢之物的李瑀。 也不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不再忠贞而死的小狗。 他想到的是李珪。 但不是对李珪搞小动作可能会牵连陷害他的提防,也不是想置喙他处处欲压皇储兄弟一头的隐秘心思。 “哇你……还真是关心李瑀啊。” 他突然的感叹,让在场两位皇子怔忡不已。 连乘抓起一把剥干净的坚果塞嘴里,抬眼瞧了瞧两个突然息声的人。 难道不是吗? 从第一次见面,李珪就好像一个兄长一样,处处在帮助李瑀,让他意识到李瑀对他的在意。 可话说回来,他也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需要李珪看不下去,几次费尽心思提醒吧? 现在干脆找上门来,审查他这个兄弟的暧.昧对象。 李琚端起茶杯,茶水却始终未沾染唇半毫。 李珪双腿交叠,指尖碰着膝盖,蓦然一颤蜷缩。 “难怪朱雀喜欢你,”敛去不着痕迹的异色,他饶有兴致似的眨来一眼,“现在,连我也要喜欢上你了。” 连乘恶寒:“你一定要开这种玩笑吗?” 李珪面色自若:“我可不会开玩笑,还有,我这是嫉妒,嫉妒。” “是是是。”连乘完全是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惯孩子样,应得敷衍,听得不上心,谁不嫉妒李瑀啊。 他也妒忌啊。 “你说你要是再去皇宫走一遭会怎么样?”李珪忽然起身道。 “什么?”连乘吃惊未及,走至他近前的李珪已捧起他脸,“如果到了那种地步,记得要活着回来哦。” 连乘愣住好几秒,突然手臂被身后一把大力拽开,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吻了脸颊。 从背后揽紧他腰的李瑀面沉如水,声若寒霜:“李珪,你在向我挑战吗!” 李珪笑而不语。 只有心灵受到重创的连乘破防。 啊啊啊啊啊啊有病啊!有家有室为什么要亲他,就是同性也不行呐! 心里还没咆哮够,李瑀猛然捏住了他后脖子,迫使他仰起头迎接他的告戒:“离他远一点,我是不是说过有事联系我!” 啊啊啊啊! 连乘扬声怒驳:“跟我说有什么用!” 他才是那个受惊吓的人好吗! 顺便怒瞪李珪,他一个有家庭的人怎么能这样不修男德,随便亲人!怎么能! 听出他未尽之言的李瑀忽的沉声:“他离婚了。” “那又怎样!” 他只是语气稍稍严厉,连乘就恨不得百倍回击他。 被这尖锐嗓音震到耳膜,李瑀轻轻吐纳口气,也不追究连乘了,转而命李珪跟他离开。 但在离开前,他掏出手帕就用力擦连乘的脸。 要不是连乘反抗得厉害,李瑀恨不得用上消毒水给他全身洗干净。 直男本男的连乘一时无语凝噎。 — “竟然这样嫌弃我,也太伤我心了。” 书房里,李珪没有被皇储点名算账的自觉,慵懒随意落座。 “还用这样发号施令的口吻说话,真是让我这个兄弟也不得不从啊。” 而且当他面,擅自对外人提及他离婚的私事也很不合适吧? 果然,是生气了啊。 出乎意料的,刚还显露愠色的李瑀此时波澜不惊,“不必说这些,你想要的东西,我本来就准备还给你。” “但是不包括这个人是吗?” 李瑀擅长忽略他那些无意义的发言,李珪也再次被引导脱离。 “可我需要补偿呢?” 李瑀冷冷的音色一字一顿,“那你什么都得不到。” “真恐怖的发言。”李珪轻嗤一声,却不是对李瑀的小瞧。 他只是清楚了,涉及连乘的事就是触及了李瑀底线。 真难得,他们这个无欲无求的冷漠皇储也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再也不是那些小猫小狗的宠物,是可以随便让给他的。 “这么多年了……”李珪背身呼出的气,好似轻轻一叹。 那时候,面对长辈垂询,李珪详细道出他的饲养心得,其余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可那位老祖宗跨越了几乎一个世纪的人,经过王朝陌路的余晖,见证夏国的重新崛起,怎么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照养很上心,我比朱雀更有耐心爱心,我比朱雀优秀。 老祖宗看在眼里,同样一个多余字不说。 表扬了他养护得力,给了些珠宝金玉的奖励。 然后,让李瑀领回他的狗。 李珪以为的胜利,确实毫无意义。 回去皇储宫殿后,李瑀伸手要狗,怀抱雪白松狮犬的侍从几乎是颤巍巍递上。 熟悉李瑀残忍本性的底下人,以为他要借交接的时候摔死小狗,那罪过就落他们身上了。 可李瑀根本不屑借他们掩饰伪装。 他揪着小狗后脖颈,垂眸望了眼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手指一松,小狗坠地。 伴随凄厉一声叫唤,小狗唰的蹿没了影。 断了腿的小狗躲起来呜呜叫得可怜,李瑀一眼不带看,头也不回进了殿。 庭院里的凄厉叫唤一声高一声低,后来慢慢落下去,不到半个月,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没了声息的脏脏小狗,在花园的假山下被发现。 在那段时间,宫殿进出的人总能不时看到一瘸一拐的小小身影,听见忽高忽低的叫唤,还有小皇储如常在廊上的读书声,或是后院勤奋锻炼的动静。 第104章 每个都皱眉或露异色。 他们这些皇族的五感,一向异于常人。 “你还是这样,老是做些不合规矩的事。”转过身的李珪淡笑,心里漫思飘远。 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那对消失了十几年的母亲与胞弟也好,他这个好兄弟就是这般随心所欲。 想做就做,也不怕会引发多少动荡。 现在更是连这种混账话都敢说了。 连皇储之位这种东西,他不喜欢不在意,就可以不要。 李瑀不置一词。 他不喜欢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做法,去陈述什么理由。 更多时候,他也不需要。 可听着李珪再开口,他很快驳回自己的理念。 李珪在问,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李珪是装聋作哑,还是—— “所以你们想看到我做到什么程度?” 他如此诚心发问,李珪不答,只是拔高音量,“那又怎么样,你只是喜欢他,就像一件珠宝,一块玉石,欲.望而已,它可以是任何事物!” “那一样吗,”无需他答,李瑀肃声凛然自接道,“那不一样,我喜欢他,和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质问之语紧接着重重落地,犹带讥讽,“我爱他,那么让你们难以接受吗?” 在李珪微愕的眼神里,李瑀厉色警告,“我的喜欢,没有那么廉价。” “还有,再有下一次今天的事发生,我会视作你的宣战,现在,带上你的狗和你自己离开我的地方!” 李珪怔愣半晌失言。 他没想到会从连乘那听到那种话,更没料到,李瑀嘴里会说出这般直接通俗的表态。 他试图以一种玩笑的不在意口吻说出,这就是你选定的伴侣吗? 那意味着向所有皇室成员宣布存在,登记上报,最后将“连乘”这个名字写上皇家族谱。 恍然发觉,出口便是再无挽留的余地。 真正出口的人却已做好了准备。 左不过是再被罚跪宗祠,被取消皇储之位。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连乘,他心里还想着那个女人。 — 连乘干坐无聊,看看他上首位置的人。 李琚整个人都是平淡冲和的,跟他儿子一样的柔顺,没有攻击性。 他寻思着要不要搭个话,话题都想好了。 他至今还是不明白李瑀为什么会被罚跪宗祠,如果是觉得赛车场上的事不应该发生,那不是应该来处置他这个祸水吗? 不妨李琚先开口,还是道歉的话,“失礼了,连先生。” “害,说这些,”连乘摆摆手,“理解理解,完全理解。” 如果说之前李珪看他的眼神,还是看普通人的正常打量,今天就是充满了挑剔的审视。 李琚在为兄长冒犯的行为致歉。 他会坐在这里,大概也有点自己的私心,不希望他这个儿子的可心小玩具,沦为那两兄弟纷争的牺牲品。 但连乘琢磨着,李琚会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不想让纷争再起。 或许他和外界都误解了这一家子,看似有距离感保持客气的李家人,其实比谁都要在乎家人。 有的时候他都要怀疑,这些姓李的对家人表现出来的冷漠,都是为了掩藏他们骨子里对家人的变态侵占欲。 连乘回忆李珪矛盾的言行,再看他刚才那反应,又想起他从兆迏江那听来,兆迏江又从网上搜集到的传闻,心中一动…… 算了,那又如何,和他没关系。 香山别院重新恢复幽静。 李瑀送走两位兄弟,找到二楼卧室时,连乘正团坐在床脚桌柜上,撑着头作思索者的很酷姿势。 但开口就是不正经:“听说有人为了我,都跪祠堂跟家人唱反调啦?” 李瑀给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肃声道:“下来。” 他永远不能好好坐着,不是爬高就是坐边,沙发椅子倒是用来当床随便躺的。 连乘咧了咧嘴:“我又不会嘲笑你,把你今天回去的事说说呗,知道你未婚先doi你家里人又要惩戒你啦?” 他还记得他被罚抄夏书的事呢。 那书那么厚,李瑀也就重看了遍,抄写的事任重道远还在进行中。 “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李瑀脱着外袍,露出半身脊背肌肉,连乘还在追问磨他。 李瑀换上一身黑衣陷坐在白色沙发里,看了他会,起身走近,在他脸上一亲。 连乘被亲得踉跄一下,嘟囔句抱怨,不着调,老家伙,狗东西,又整这死出。 李瑀都要习惯他的粗话了。 他这么个人,身边都是优雅有涵养的,他没听过丁点污言秽语,也没人敢大言不惭污他耳朵。 刚听连乘脏话频出,他自然不舒服,结果这些天下来,他对连乘的管训没起效,倒是自己先适应了。 尤其是床上连乘来两句,他只会觉得带感。 连乘属实是挖坑给自己埋了,他又不是真没教养嘴脏。 故意骂脏话有时是为了发泄被同性顶撞的屈辱和羞耻感,更多时候单纯是为了刺激李瑀。 就爱看李瑀看着他皱眉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打又不能打他,骂也骂不出口。 李瑀顶多对他凶一点训斥。 连乘不痛不痒,结果转头又痛又痒,听多了他爆粗口的李瑀居然更来劲了。 当下连乘一看李瑀这架势就不对。 他伸出一只手抵住李瑀胸膛,分开距离,另一只手的手指故意搅弄头发,低沉声道:“小子,别在哥这陷太深,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李瑀双手撑在他身两旁的桌柜,弓腰轻嗤,“昨天求着我进入更深的是谁?” “污蔑!纯属污蔑!” 连乘狠狠推开他,抓狂:“而且那是意外,意外!都是被迫的!” “别晃桌柜——” “你知道男人的性和爱是分开的!一时兴起发生点事不是正常的吗?不正常吗!?” 他已经疯了,口不择言,连这种混账话都说得出口。 李瑀气极反笑,轻吸口气,再次说:“过来。” 气呼呼破防的连乘都不下来,怎么会过来,还是他自己走过来,抄起连乘腿弯,从桌子上抱下来。 连乘重重落入床榻。 身体一弹,他恼得抬眼盯李瑀,李瑀覆身而上,伏在他身上,眸色又深又暗,什么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连乘良久失声:“……认清现实吧,还真把自己的清白当一回事了。” 李瑀平静而愠怒:“我分不开。” “呵呵,我该庆幸你对我还感兴趣吗?” “你是该万幸我还喜欢你的身体。” 连乘偏开头,他可没说喜欢什么的,这个人天天在暴露什么。 李瑀五指抓进他头发揉摸轻按,不急不躁,仿佛很享受他雌伏于他身下的感觉。 连乘被揉按得全身舒服,控制不住地偷眼瞄人。 这张脸肃色专注的时候太有诱惑力了,他干脆勾着李瑀脖子吻上去,李瑀避开了他。 连乘僵了瞬,状若无事,“亲我,快点。” 李瑀一动不动,连乘缓了口气,手臂缠得更紧,遒劲有力的结实长腿夹上李瑀腰腹,“亲亲我……” 头顶的目光立时柔下,指腹摩挲他嘴唇,缓缓压下。 “哈!男人!” 不等他亲上,大功告成的连乘欢呼一声,掀翻面似轻嗔薄怒的李瑀,兴奋扑到一旁的沙发上。 按他真正的生日算,他也是天蝎座! “……”李瑀后槽牙紧了紧,喉咙滚动干涩,下床端起半杯水喝尽。 近来他的头痛症状已不再,此刻腹下却紧得发疼。 门口敲门声轻响,是秘书过来汇报,那边的请帖送来了,是主宅的人亲自递贴过来拜见的。 中午他不在,荼秘书就把人打发了。 李瑀出门进书房,边听边处理了几份文件,随口吩咐:“备份好礼,给他随个礼庆祝。” “礼贴就写,庆霍家大喜,李瑀、连乘同贺。” “您的名字也……” “就这样。” “是。”秘书掩下诧异,如此,真是抬举霍家了。 收到皇储实名贺礼,霍家怕不是要供起来炫耀。 “殿下,接下来是这几日的行程安排……” “推了,”李瑀撂下文件,抽出请柬一瞥,随手一丢,“腾出这天的时间,赴宴。” 第105章 说着想起什么,又添了细枝末节的一条指令,“给他定做的衣服再催催,没有那种好的料子就从我的份额里挪用,直接裁剪我这季度的成衣也没关系,这是早吩咐过的事,他们还有什么问题不能按时完成?” 秘书大气不敢出。 ----------------------- 作者有话说:李瑀:虽然忙,但关乎老婆的事都要过问,爱在细节[dog] 第49章 秋高·婚礼 一大早, 别院的佣人又在继续前两天未完成的工程。 连乘搀在露台扶手上往下看,“留着吧,本来就活不长了。” 这话大不吉利。 佣人们对视一眼答了声, 收拾了工具, 弯腰行礼离开。 竟然对他的开口阻止一声质疑都无? 连乘回想了想这几天的待遇, 还真是。 这座大宅子的每个人都很顺着他,说惯着也不过分。 他也不客气。 别院气氛比皇宫自由轻松,大概是因为这里只有一个主人李瑀,而李瑀喜欢的不喜欢的,表现都很明显。 大家只要按他要求照做, 基本很难犯错误出问题, 忤逆到皇储哪里。 唯一不爱顺着李瑀的人, 也就连乘这个胆大包天的了。 譬如今天早餐吃什么吃多少,李瑀按自己的养生知识定的食谱, 要他今天一碗燕窝粥, 再按食量配几道点心。 要他遵照? 不, 连乘连早餐都不想起床吃, 更别说照做。 一顿早餐要他配合都这样困难了, 何况一日三餐。 再过来这一天里的安排,要不要运动,几点锻炼, 几点吃药? 还有小到穿什么的细枝末节,俩人都要争论一番。 一个无论大小事无巨细全部亲自安排, 不容违逆置喙, 一个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不照做。 说是针尖对麦芒也不为过。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连乘自问自己都很好说话。 他本来就是一个随便的人, 衣食住行方面属于有的吃,饿不死,其他能保暖,能满足基本生理需求,够用就行。 如果不是李瑀过于烦人,有时候语气太理所应当地管教他,或者打断了他自己某些方面的安排,他也不至于反抗李瑀。 就像这会儿,他在健身房练拳击打到劲头上,李瑀过来就要把他拎走去试衣服。 那是他刚到别院那天就量好尺寸,按他身形做的。 连乘举起拳套抗议:“你是什么暴君吗?真没想到还没上位呢,已经有了专.制独.裁主义的倾向,真是为这个国家的人悲凉啊,碰到这种继承人有够……” 对他的阴阳怪气,李瑀拧眉呵斥:“又胡言乱语。” 大部分情况下,连乘的反抗都会被这样无情镇压。 被李瑀一手拖走的时候,他安慰自己,这都是权宜之计,要包容、要大度,不跟这种偏激强迫症的病人一般见识。 更重要的是,他寄人篱下,不得不从。 就这样,他自问已经够识时务给李瑀面子了,周围人却不这么想,反而觉得李瑀太惯纵他了。 这样仁慈的皇储,真是绝无仅有—— 最近都在别院值班的荼渊见状更是摇摇头,幸好这不是在皇宫。 殿下这又是拖人,又是跟人争辩的行为,真的很不符合皇室礼仪要求。 那些老古董们看到了,又要说成何体统,不合规矩了。 “把那身衣服取来,再去备车。” “好的殿下。” 荼渊领命而去,突然想起皇储那晚连一件衣服都要叮嘱的细致,成了第一个相信是连乘在包容皇储的人。 连乘揉着眼睛犯困,听到一嘴,“去哪儿?” 荼渊顿住,忍不住侧目的余光看到,皇储面不改色将礼服外衣往连乘身上披,“去赴宴,婚宴。” 连乘心念一动,想起早上刷到的娱乐新闻,“霍家的?” “是。” 连乘气笑了,“你可真行。” 他冷着脸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凶凶的不好接近,但手很乖地抬起来,套进李瑀展开的衣袖里。 李瑀亲手给他穿好衣服,又给了他一个额头吻表示赞扬。 荼渊带上门离开,眼底依然深藏不敢置信。 那个从来云淡风轻的男人,竟然也有了松口气的时候。 就在亲吻连乘的那一刻,皇储平静淡漠的面具再维持不住。 — “这上面只写了你的名字。” 连乘翻来覆去看了遍,随手丢下请柬,抱臂睨着旁边的男人。 前头的隔板隔绝了后座这大逆不道的一幕。 李瑀这个当事人倒不觉得连乘凶巴巴的质问有何问题,他就知道连乘不会那么乖乖出席前女友的婚礼。 “那是因为你在我这没有名分。” 一句话成功让连乘哑口无言。 他捡起丢座位上的请柬,恨得想是要咬碎这玩意。 不要脸的老东西,搁这跟他打太极呢。 难道还要他去搞一张请柬才能从李瑀这扳回这局吗! 李瑀熟视无睹他的怒火,拉着他就下了车。 眼前的临山别墅也是山景视野绝佳的地带,整座山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间距极开。 霍衍骁家是风水最好,地段最好最开阔的一户,大大小小好几幢西式建筑,分主栋附楼,本是僻静清幽之所。 今天因着大半个京海的名流应邀而至,还没进去婚礼主会场,大门外的马路上已是车水马龙,香车贵宾看花人眼。 礼炮烟花奏响热闹,满目鲜红条幅横绸带像是要挂满半座山头,空中无数彩旗气球飘扬,道尽喜庆。 可除了这点红色,这场婚礼设计的主色调应是蓝色和白色。 都是新娘喜欢的颜色。 白色地毯从路口一直延伸到别墅主楼里,两边都是蓝色绣球花为主的大型花艺装束点缀。 再配以政商等各界尊贵来宾,如此场面盛大,不负这半年多,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预热的世纪婚礼美名。 连乘下车愣了下,后脚打前脚后跟,丝滑转身,“算了算了,反正我都没被邀请,我来干什么呢,多冒昧啊。” 李瑀眼疾手快攥住他手腕,拉进怀里。 “怕什么,你的那份随礼我给你准备好了。” 连乘语塞哽住,手腕狠狠反拧回去。 这混蛋玩意,搁这故意恶心他,还是恶心别人呢。 他低语威胁:“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了,不然丢脸也是丢你的。” 李瑀低眸睇眼:“可。” “皇储?” 他们还未下车,就有人发现这只车队的特殊处,等李瑀真容出现,立刻有不少人涌过来颔首哈腰打招呼。 李瑀果真履行承诺,对这些原本看都不需要看一眼的人,一边应声答话,一边始终与连乘并肩而行,给足排面,不叫人扫他颜面。 宾客们本就不指望皇储回礼,夏国也没这规矩,一看他如此亲和,堪称喜出望外,欣喜若狂。 他们自然早发现牵着皇储半个衣角的青年,心底疑惑好奇无比,又不敢失礼向李瑀询问。 李瑀承诺的目的达到了,随意应了两声,也不多言,一路长驱直入进入主栋别墅,四周皆是垂目行礼。 所到之处,周遭立时寂静,没人敢非议谈论。 可嘴上把门的众人心里谁都门清,夏国人见皇室成员都要垂目不得直视,何况能与其并列而行。 要知道就是皇族的配偶站在他们身边,都要让半步表示礼敬。 这个人,何其狂妄。 被diss的正主只是因为身为外来者,还不清楚这些规矩而已。 看见安检门口排着队的长龙,他还寻思着即便李瑀不用,自己是不是也要过去接受检查。 回头就看到人群中林苏寂不可置信的眼神。 连乘给他一记挑眉,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这边。 前头接迎的霍家人正请李瑀直接到里头就坐,别墅里已安排了专间供皇储休息。 届时他愿意,只要在婚礼开始后出席片刻就够了。 李瑀还未理会,霍家主宅那位很有份量的长辈亲自过来招待,为表敬重,连李瑀的随行人员都免了安检。 而其他宾客,他们再特殊也要被引去安检处。 程序是繁琐了些,但宾客们都表示理解。 连乘心底冷笑,明明是霍衍骁树敌太多心里有鬼,才搞这么复杂。 这不,来给兄弟帮忙的韩凌霄一看他这死敌出现,立马紧张跑过来阻拦。 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没有请帖的人不能入内。” 不是李瑀镇着,韩凌霄能直接叫人把他乱棒打出去,还能这么礼貌用语? 第106章 连乘拇指向里指指自己,指指李瑀,“我,跟他。” 韩凌霄心梗,继续客气说话:“未经安检的人不得入内。” “还有,你头顶的安检仪都响了,明显身上有违禁危险物!安保,还不给这位客人搜身!” “客人”两字着重加粗加重声调。 连乘只是图安检门下的路宽敞,没跟着李瑀从旁边过,听着头顶滴滴响,不满撇嘴,随机指一人,“他也响了他怎么就能进,怎么,穿花衣服的就不用搜身了吗?” 隔壁花衬衫的池砚清:……怪新奇的体验,他都能被指了。 想起家中长辈最近特意叮嘱他的消息,池砚清目露异色。 李瑀回国途中的事只有皇室内部知道,可以说是内部公开。 今日倒像是对外公开了。 池砚清垂睫敛了眼底锋芒,视线与其他人一起聚焦在连乘鼓.囊的裤袋。 鼓起的形状像是圆滚滚的小珠,随着主人行动间在里头肆意滚动。 韩凌霄看不顺眼:“这是什么?!” 连乘理直气壮:“我的玩具。” 韩凌霄很想说,你就是李瑀的玩具。 触及李瑀不曾从连乘身上移开的目光,如何都说不出口。 今时不同往日,他居然操蛋地体悟了这句话。 李瑀观览着这局面,轻笑了声:“这样的阵仗,倒显得我特殊了。” 那笑音无论如何品不出愉快,霍家主宅的几人赶忙连声谢罪:“殿下请宽恕,他不是我们霍家的人,我们万没有他意。” 皇储今天要真往安检门下走一遭,他们霍家脸面就不用留了。 安检仪器怎可对着皇室使用。 现场这么多人,都没人碰到李瑀衣角,就是有人想来问候也不敢近前,都是离着数尺远说话。 “韩家的——” “现在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 霍家长辈各色隐隐的警告,间或几道窃窃私语。 韩凌霄面臊耳热,下意识抬头一眼,面前一高一矮的两人同时逆光望来,幽黑凤眸与琥珀双眼交织,意外的和谐。 他低头让路,听着旁边有宾客羡慕,霍家这排面够大啊,不知道他家什么人脉,能请到这么多年深居简出的皇室出席他家婚宴。 排面是霍家的,丢脸是韩凌霄的。 连乘被李瑀揽着肩膀径直走远,一丝余光都没给出去。 可落入韩凌霄眼里,他就是狐假虎威在显摆得瑟。 再看后边的安检口,安检人员本就踩高碰低,不敢对请帖上赫赫有名的宾客无礼,这会更是形同虚设。 等候队伍一下缩短消失。 — 别墅室外的大草坪上设了自助餐和座位席,方便婚礼开始前宾客应酬。 李瑀一到,有人上来问好,有人攀谈,听谈的话题就知道是和池砚清那一路的人。 那些古董名画艺术,连乘都不感兴趣,一看李瑀目光瞥来,立刻催促,“走吧走吧,你忙你的,我面子够了。” 心里补充,给你的面子也够了。 一路拿他当藏品秀呢,这狗男人。 被簇拥着往别墅里走的男人,余光还关注着他的珍品。 发现溜达的“珍品”一个人到自助台吃东西摸喝的,自得其乐,才收回所有视线,随其他人到里间说话。 其实连乘是看到个熟人,想装作拿吃的自然搭讪,结果中途突然被冒出来的林苏寂拦下。 “你竟然没事?” 连乘佯装无知:“我能有什么事?” “你真牛。” “过誉过誉。” “希望你永远这么幸运。”不知是祝福还是何意。 连乘也不管,看林苏寂转身回了舞台旁边的艺人堆,那些人大部分是等会要上台表演的明星。 好几个夏国家喻户晓的级别,连他这种门外汉都能叫出名字。 “嘿帅哥,”背后一声搭讪,他转过身,来人望着他,晴天霹雳似喃喃重复,“变帅了,你居然变帅了。” “你那什么眼神,什么叫变,我什么时候没帅过?” “哎呦显着你了呗。” 陈柠嘴上嫌弃,心里确实很意外。 他修理得很清爽的中式前刺,曾经给他自己造糙的脸养回了以前的冷白皮,俊朗的脸上唇红齿白。 再看身上看着就奢华的手工面料,精致刺绣剪裁加成,整个人说焕然一新大变样,一点不为过。 “等等——” 陈柠瞅瞅他,又瞅瞅落地窗后的大厅里,锁定都快变成真空区域的那一圈贵人们。 她先被那张极具华贵美的冷肃禁欲脸庞吸引,走了会神欣赏美色,再注意到皇储那独具特色的着装。 绣暗纹的半传统式褂衫外袍,衣料纹样都和连乘身上的大同小异。 “你这……亲子装啊?” 攻击性太强,连乘被气得已经不会说话,只有脑袋冒出热气,跟蒸汽炉一样滴滴响。 ……等会就脱了!操! “啧啧啧,我是看出来了。”陈柠斜睨过来。 连乘:“?”预感陈柠没好话不敢问,还是挡不住陈柠这张嘴。 “看出来了,你小子被养得很好,有人待你不薄吧?” “亏我们看着你被皇储带走担心不已,和光还千里迢迢去国外找你,合着你在皇储身边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带我们一个!” 连乘:“……” 那岂止待他不薄—— 连乘心虚回忆了下,他这些日子还真是燕窝人参中药丸养着。 李瑀对他的各方面的照养可谓无微不至,对他的饮食管理更是主打精细不在多。 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呸,”陈柠一听他在皇储家过的好日子,恨铁不成钢,“你真是被罪恶的资本主义呸封建主义腐蚀了人生!” 连乘没的反击,只能硬说她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陈柠不想承认自己是有一丢丢嫉妒,围着他转圈嘀咕:“我是明白了……” 连乘这是整个得皇储气质熏陶了啊。 好家伙,还是从外装到内里气质都被皇储一手改造的程度。 也是皇储影响力厉害,谁搁他身边都不自觉挺起了腰杆,板起了脸,气质仿佛都贵重起来。 连乘要还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又装逼臭屁的不正经作风,再皇家风格的衣服套他身上也穿不出范。 不过好像还多了点什么,她盯着人琢磨,貌似连乘也不尽然全是被皇储影响的样子。 连乘打断她奇怪的视线:“又跟你那老板来的?” 要不然陈柠也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陈柠不爽:“什么话,就不能是我本人得了邀请,而且这可是新娘本人给我的请帖。” 她掏出请帖亮了亮,故作吃惊,“哦?不会我都收到了你前女友的邀请,你没有吧?诶哥们就是逊啦。” 连乘恼她一眼,径直朝餐桌走过去,扔下两个字:“现任。” 陈柠愣了愣,追上来,“你这、啊…认真的啊?不行抢个婚吧,咱鼎力支持!” 连乘脚步不停掠过她。 陈柠左看看右看看,在四周注视里将加油的拳头尴尬放下。 连乘到了餐桌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突然有点没了胃口,倒是很想抽点什么,在身上到处摸衣兜裤袋,嘴边蓦然多了颗喜糖。 连乘:“……”算了,嘴里不寂寞就行。 给他顺手塞完糖的陈柠这边摆弄那边碰碰,状若无意提起。 “他们俩也来了,卉姐是作为新秀演员和歌手受到邀请来表演,和光是不放心过来帮忙的,现在就在后台帮卉姐准备节目,你要不要……” 她小心递上眼神,突然明白现在的连乘为什么看着顺眼又好看了。 因为他就是变了。 从以前的没心没肺,变成了一个心事重重,内里萦绕着悲哀易碎气质的小可怜。 唉,脆弱男人就是惹人怜爱啦。 连乘还不知道她脑洞大开,心里把他的底色从阳光明亮的橘橙色,切换成掺上了阴影的沉重色调。 他直接果断拒绝陈柠去后台四人小聚的提议,跑去室外的露天座位区,找到霍家给李瑀安排的专座,坐着发呆等李瑀回来。 没等一会,有两个人不约而同在他两边坐下。 连乘先看右手边的池砚清,他不知道这是皇储单独一桌的待遇啊? 又看左手边,嗯?李瑀是不是跟人撞色了? 难怪他一早看到李瑀今天的穿着觉得不对劲,好像貌似有一丢丢的花哨? 李瑀今天的外衣色调是偏紫的,这是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颜色。 第107章 紫色很难穿出韵味,轻则如池砚清骚包,重则也很灾难。 当然不可否认,之前池大少一身浅紫休闲衬衣加金边紫色镜片太阳镜的打扮很亮眼。 但是怎么说吧,好吧,他就是和李瑀穿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李瑀穿紫色简直有种熟透了的色气韵味。 连乘用力嚼碎口腔里的糖,舌尖回味了会丝丝甜意,手上不闲地开始拆桌上的伴手礼,又把李瑀面前那份拿过来看。 三下五除二破坏完。 他临时来的,霍家居然没忘记给他这个名单上没有的客人备一份。 伴手礼的礼盒里面还有小爱心的实心金子挂坠,他兴起地比对自己跟李瑀的那份,确认两份礼盒里的东西一致。 池砚清把自己那份扔过去,看他一样拆得起劲,支着下巴打趣:“有皇储撑腰硬气了?” “岂敢岂敢。”连乘没脸没皮胡诌,“我对大少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池砚清玩味轻嗤,他没李瑀撑腰时,哦,就是李瑀装模作样当没连乘这个人的时候,也没见他连乘多低顺。 池大少悠悠轻叹口气,微妙瞥眼另一边的皇储。 幸好他今天的穿戴都是粉色,但是粉色的衬衣和太阳镜,就那么不如紫色的吗? “喂——”他决心做个诚实的人询问某只拆家小狗,连乘望过来,却被靠过来的宾客打断。 一个接一个上前问候的宾客眼里,是渴望李瑀看自己一眼的讨好,也是追求利益依然不卑不亢的矜傲。 连乘就人模狗样坐在这堆人之中,霍家遍邀各界名流垒起的舞台,他似乎走上了中心。 没人异议,仿佛他真的和他们平起平坐。 可他仰头看天,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这样明媚的阳光,骤然让他心里悸动。 踩着秋末的尾巴,霍衍骁真是挑了一个黄道吉日举办婚礼。 “嗯?”池砚清偷偷揽着他肩问,“看什么呢?” 一直看着天,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像看明白了一些东西。” “嗯?” “是我琢磨了一年都没想明白的东西。” “连乘。”应酬的皇储突然百忙中抽空按住他肩膀,池砚清不得不及时抽回自己的手。 在周围人的惊讶目光里,李瑀理了理连乘的衣领,冷然道:“去收拾整齐,衣物乱了。” 连乘没这么讲究,但还是听话离席,去了洗手间。 来都来了,连乘干脆不白来。 可说是来整理着装的,他解决完生理需求,到洗手台洗完手,都没看镜子一眼。 溜达着往门口去,撞上李瑀正踏进来,李瑀反手锁上门就把他推回了洗手台。 这会洗手间没人,都在外面等着即将开始的婚礼。 连乘后腰硌得难受,身上重量还沉得压人,他气得骂人,“你是不是疯了?!” 李瑀定定看了他眼,不由分说含上他嘴唇,啃啮撕咬的微微痛感,不一会变成连乘全身过电似的酥麻。 他颤栗着,换成了肯定加感叹语气:“你疯了。” 抬手及时扣住李瑀往下探入的手腕,连乘抬眼,望进头顶唯一沾染灯光而变得涩.欲的眼瞳,心跳漏掉一拍。 李瑀的眸色连带音色一起冷冽,捏着他下巴抬起,“允许你把我当成抚慰剂,就不许我这样对你吗?” 连乘吸着气手指慢慢松开,手腕反被另一只手掌攥住,随即举到头顶,两只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 蓦的深抽口气,连乘还没吐息出来,李瑀压着他转了个身。 “不行!” 他轻嘶一下的颤音,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塌腰仰起了头,伏在他颈背的人微闭双眼,强忍着喘息,微妙悸动。 “喂……”下一秒,背上的重量消失。 连乘:“……??”!! 作孽的,哪里冒出来的狗贼不做人事! — 连乘左思右想,李瑀为什么在他决定“做吧做吧,他妥协了”的关头撤退。 这厮绝对是在报他上次报复他的仇,绝对是吧! 这该死的小心眼天蝎座。 他气得牙痒痒,当下也不能把人叫回来继续了,只得多洗把脸洗把手,匆匆收拾了自己出去。 一出门,池砚清正懒散倚靠廊柱,对上他玩味的眼神,连乘吓得连连后退。 池砚清从背后掏出一支鲜艳的蓝色玫瑰递来,“跑什么,送你的。” 连乘怀疑他薅的哪捧礼花里的,“干嘛老送我花?” 他又不是女孩子,现在也没住院。 池砚清眨眨眼:“你没看出来吗,我在追求你。” 连乘:“……”这对吗,真的对吗? 对一个刚结束耳鬓厮磨情.事的人说这种话。 显得他拒绝都罪过啊! 他皮笑肉不笑:“大少爷想作弄人找别人去吧,我现在心情不太美妙呢。” “还说你没硬气,瞧瞧你现在多胆大,”池砚清嗔怪一句,扑哧一笑,“开玩笑,这是庆贺你安全回归的,走吧。”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室外舞台上的部分明星预热节目结束,宾客们陆续转移进了大厅就坐。 现场乐队演奏着恢宏的婚礼进行曲,将氛围推向高.潮。 连乘跟着池砚清进来,直奔最前头那桌,心里还捉摸,他的意图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说什么抚慰剂这种话,李瑀用词也这么不讲究起来,搞得他无言以对。 而且知道他不怀好意不是应该把他往外推吗,怎么还更腻人起来了这家伙? 在烦人的男人旁边坐下,连乘没好气地小声警告这位首席贵客,“钓鱼.执法是违规的。” 得亏李瑀今天这身穿得够欲够高贵,他包容心直线增长。 端肃危坐的男人面不改色,桌下搭在膝上的指尖轻快点了点。 余光斜睨眼邻桌的池砚清,池砚清含笑回目。 在走神的连乘没发现这场眉眼官司。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周簿,在草坪自助区的时候。 上个月他就听展鹏飞说过,他被开除后不久周簿就辞职了,还来饭馆找过他。 可说是自己跳槽才辞职的,他猜着周簿大概率就是被霍衍骁开除的。 那种小肚鸡肠的家伙之前留着周簿在公司,是以为他们不合,想用周簿来恶心他。 后面几分纠葛,霍衍骁对他的憎恶再度升级,任何和他有关的人和物都不想看见。 周簿自然也算在内。 所以周簿是怎么进来的? 他寻思着,总不能霍衍骁请了情敌和情敌姘头不够,还大方邀请了前员工吧? 不等他想明白,一张令他千厌万憎的脸出现在舞台正中的大屏幕上。 新郎霍衍骁在司仪的主持声里走上台。 桌下,连乘的右手忽然被碰了碰,他抬起左手支起下巴,眼珠子睨眼右边,“行了,放心没事,不过你介意我再去躺洗手间吗?” 李瑀肃冷:“不能。” 这秒回的俩字听进连乘耳朵里,自动替换成三个字,“想得美”。 他郁闷扭头,不想再看见右边这张脸。 桌下的一只手紧紧扣住他手腕,顷刻下移,十指相扣。 此时的李瑀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连乘在室外望天那一刻,轻远飘忽的,他真的像抓不住连乘一样。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所以他毫不犹豫中断那些攀谈,伸手抓住他。 这会儿看着连乘难堪坐在情敌与前任婚席上,而渗出的那一丝恻隐,亦是毫不留情压下消失。 只剩下一道念头。 今天必须逼他认清现实,丢下那些无所谓的人。 交响乐变奏,愈发神圣庄严。 在司仪宣布新娘入场的声音里,满堂宾客一起转头望向徐徐打开的大门。 连乘定定看着红毯尽头出现的洁白身影。 她身旁没有父母长辈牵引做伴,除了两个花童撒花,便是孤身一人踏进大厅和所有人的注目里。 那增强了女人遗世独立的孤高清冷感。 周围有女伴议论新娘这身高定出自哪里,花费多少时间金钱制成,上面点缀的钻石和新娘身上佩戴的珠宝又是多么价值不菲。 连乘只注意到婚纱裙摆很长,洁白的裙摆拖地足两米,从头顶罩到腿部的半透明头纱几乎笼住了女人整个人。 场内灯光故意打得晦暗,外人只能透过这半透明的头纱,看到里面面容半隐半现的女人头低垂着,慢慢向中央t台走来。 她神圣圣洁,被万众艳羡。 她清雅美丽,是不负瞩目的焦点。 她,“其实也不容易。” 第108章 就在刚刚的草坪上,陈柠收敛了大呼小叫的提醒说起。 “你知道那个马场时我单独跟容林檎待过一会吧?后来我们聊过一些话……” 连乘立刻想起那天在停车场撞见的一幕,霍衍骁逼容林檎做的羞辱事,让他至今想起来就皱眉。 他怎么敢。 他又怎么敢—— 右手不知不觉缩回,是他看到容林檎的一瞬间就忘记了旁边还有个李瑀。 “请欣赏,新郎新娘的mv——” 一阵低低惊呼。 满堂宾客吃惊看着,即将播放的新人甜蜜视频,变成新娘和另一个男人相识相爱的画面内容。 ----------------------- 作者有话说:皇储吃饱了,要开启“他逃他追”的环节了嗷[害羞] 也是回收文案上的“给他来把大的”~ 第50章 烟尘·大火 比画面先出来的, 是篮球拍打落地的声音。 克莱因蓝球衣的少年背影风风火火一脚闯入镜头,一个跳起上篮,额头的蓝色发带与衣摆一起飞扬, 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一晃而过。 球场四周雷鸣掌声响起。 “等会!说好了放水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阳光下的少年原本左顾右盼状若无事, 闻声傲娇一昂首, “我高兴!” “哈哈连乘你小子还装起逼来了!他就是因为漂亮女孩在旁边看比赛,耍帅而已!” 帅气不到一刻,被朋友拆台,气结的少年和他们闹作一团。 镜头转向场边温婉的女孩,她含笑不语的画面逐渐黯淡, 猛的切换成林荫路上勾肩搭背的几个男孩背影。 他们高声谈笑, 意气风发, 越走越远,从四周汇聚到这条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在喊出一个名字, 或拥抱、或捶肩…… 位居中心的始终是一张疏朗清俊的年轻面孔。 直到镜头挤不下, 黑屏的画面传出不成调的男孩歌声, “楼上的女孩看下来!看下来!!” 一场肆意的青春之夜蓦然拉开帷幕。 镜头掠过寝室楼下男生们齐声吼唱的画面, 屏息期待的安静中,吉他陡然拨响。 聚光灯下,一道矫捷身影几步跳至操场上的越野车车顶, 怀抱吉他,张扬热烈, 唱起众人从未听过的情歌。 “我曾多少次梦见你啊姑娘 梦见你那美丽的笑脸 太阳为你燃烧 月亮为你升起 星星它为你呀眨眼嗨嗨 姑娘姑娘我真的好想你 我的心呐为你碎……”1 旋律简单动人, 歌词直白深情。 但这不像告白,倒像是对青春的一场盛大热情的表白。 少年的歌声没听出多少感人痴情,肆意昂扬的激情反倒感染了一众年轻的学生, 跟着车顶的少年一起纵情高唱起来。 慢慢人越来越多,围着车子形成的圈不断扩大,年轻的学生们沉浸在这场热情的气氛里载歌载舞,毫无保留,毫无障碍。 但也仅限于年轻的学生们—— 只有他们会为一首歌而打动,而被点燃激情。 大厅的人齐刷刷转头看来,目色各异。 那个视频里手指翻飞仿佛在吉他上起舞的男孩,正无声坐在座位上迎接他们的凝视。 大屏幕上的画面就停留在他弹吉他的特写镜头。 看来后台的人终于抓到了偷换视频的凶手。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用了什么技术手段,让客人们看了将近三分钟热闹,霍家控制台的工作人员才想到办法停止播放。 不过这一切都已不要紧,不管几秒还是几分钟,连乘坐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霍衍骁甚至都耐心看了一会视频,才将阴冷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容林檎,然后是台下的连乘。 这个最该慌张的人不急不躁坐着,在他们都看过来时,才不紧不慢准备起身离席。 还未站起,大腿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连乘稳住身形坐回。 咚的破风袭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依然不慌不忙,被砸破的嘴角流血,他用手背擦了擦,抬头看向冲到面前的霍衍骁,啧了声道:“你看,就是因为你不放开我,害我还要忍这一拳。” 坐在他左手边的李瑀眉眼沉着,端庄凛冽,面色没有半点波澜。 连乘是对他说的,却头也不回,不看他一眼。 眼前的霍衍骁被两旁宾客拦住,连乘腿上那只手依然没有移开,还力道瞬间加重。 他只好坐着继续说:“你在气愤个什么劲啊,我都没说女朋友被你抢走我有多生气。” 霍衍骁眼睛充血:“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什么大话——!” 连乘不想听他的狗吠:“什么大话,是她被你哄骗威胁发给我的那些信息吗?” “算了算了,”宾客里有机灵的年轻人打起圆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小霍总,别耽误了吉时啊。” 邻桌的池砚清嘲弄瞥来一眼,惯来淡漠的声音染上一丝戏谑笑意:“打狗还得看主人呐,霍衍骁,人家都分手了,嫉妒心就不要那么强了。” “谁说我们已经分手。” 池砚清惊愕回头:“连乘!” 他低低的警告,连乘充耳不闻,“我们从来没分手,她没说过,我也没说过。” 看着面黑如墨的霍衍骁,他嗤笑起来:“忘了告诉你…你们,她虽然跟我说过很多欺骗我,也欺骗她自己的话,可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分手。” “她没有,我也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垃圾!”霍衍骁被人拦着,只能咬牙切齿沉声打断他的宣告,“她是我的!” 连乘抽出桌上的一支高档香烟把玩着,不疾不徐觎去一眼,“凭你,也配她抛弃我跟你在一起?” 轻飘飘一句,仿佛最后的导火索,滋滋冒烟着,预备炸开霍衍骁这颗炮弹。 之所以还未发作,是因为连乘旁边就有座冰山镇着。 可不需要霍衍骁再隐忍多久,连乘转头迅速开口,再接再厉,给他火上浇油一把。 “李瑀,当小三的感觉怎么样?” “艹。”就近的池砚清先脱口而出。 周围一圈的宾客闻言无不满面惊骇,好像在说,他在说什么疯话!?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连乘倒松了口气似。 那只手终于放开了他的大腿。 力道之重,他估计腿上已经被掐出淤青印子。 但他来不及感受疼痛,消化心底隐秘渗透的情绪,李瑀的目光平缓望来,就像一条杀人爱见血爱缠人,浓稠粘腻,瞳孔炽热疯狂的冰冷黑蛇盯上了他。 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他语塞良久,迎上了李瑀刻意为之的温柔眼神,“坐下,连乘。” 即使如此折辱,他也没有如霍衍骁一般失态,声音温和,仁慈得吓人。 众人见状,惊惧却不比方才的少。 只有连乘无动于衷,乃至一动不动。 李瑀肃厉眉峰微不可察一顰,笑意不见眼底,“你,很好。” 话是语义不明,但这份投视,恰如一个信号释.放。 周围的人见了,似乎全都不约而同让开了,压着霍衍骁的人更加手松。 霍衍骁就在此时挣脱冲来。 结局、下场,不管哪个词,对连乘而言都显而易见。 可连乘……面对这全场的漠然,还有注定的孤军奋战,一丝害怕都没有。 不如说,他从看到视频短暂的错愕后,就是全然的平静,无惊无惧。 霍衍骁冲袭而去,冷漠旁观的众人以为就算他反抗,他们也只是看到一场互殴搏斗的戏码。 可连乘,扬手就是碾压霍衍骁。 啊的尖叫响起—— 不是霍衍骁在痛苦哀嚎,是周围有人被吓到。 火,是火! 连乘扬手莫名生起的一道火焰直接击中霍衍骁,后者捂着好像被燎中的眼睛痛苦蜷缩。 动物怕火,人何尝不是。 在座哪个不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可在燃烧的火焰面前,他们都变回了普通的人。 刻在基因里的畏惧让他们忍不住惊呼退避三舍。 可不等他们尖叫逃散,甚至那声尖叫都没停,连乘片刻不停,又给他们上演了一段冲击力十足的暴力画面。 他抓起霍衍骁就往桌上砸,匡匡两下,冲肚子再来两拳,拳拳青筋暴起,最后跟扔垃圾似把霍衍骁往地上一扔,自己站旁边轻松活动手腕。 那么人高马大的霍衍骁,虽然有被火焰灼烧的原因战斗力下降,可也不该会如小鸡般,被连乘一只手揪来揪去,毫无反抗之力。 第109章 “来人…来人!保安!!” “骁哥!” “霍总!” “住手!快住手!停下!” 因为这份震慑,也因为霍衍骁半身都是火,点燃了周边一圈,韩凌霄他们不能上前援救。 眼睁睁看着连乘扭了扭手腕,最后又撒气般给了地上的霍衍骁一脚。 砸破脑袋,汩汩流血,或许还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痛得霍衍骁直嘶气嚎叫。 “啊,很痛吗?”连乘无视灼人的火焰,真诚一问。 随后单手掐住霍衍骁脖子,拖着人边走边大步向前,两边宾客不断后退让路,脸上惊惧与震恐交织。 他一直将霍衍骁后背抵到墙壁才停。 “我以为你这种人不会痛呢。” “混、混蛋!”霍衍骁被掐得面目狰狞,几近窒息。 他不是没想反击,可反抗只是以卵击石。 连乘额头眼角还有手臂都青筋暴起,鼔跳得怪异夸张。 还有这份异乎寻常的力量,所有现象都在表明连乘此刻体质的反常奇怪。 他在他手下挣扎不得。 反抗……什么时候轮到他反抗别人了? “这是回礼。” 霍衍骁如梦似幻,周围一圈宾客也不敢置信着,眼睁睁看着青年用他身上礼服还未燃尽的火焰,点燃一支烟放在嘴里。 “是你带给她那么多伤害的……该有的报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连乘噗嗤一笑,“至于这几下,算我去年挨你的那些打的回礼,放心,我比你大方多了,一点不记仇,这可全是……正、当、防、卫!” 香烟只被抽了一口,他像是不习惯拿下,环顾一周似是自语:“刚刚那一拳也还了……那么剩下的,就当是对你抢我女朋友的报复吧,如果有人阻拦,我的回击也都是正当防卫。” 又把霍衍骁往地上随手一扔—— 周围人看着他空出来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按下,火舌喷出,这才知道,刚刚他袭击霍衍骁的火焰从哪里来。 可就那么一小簇火苗,有那么大威力吗? 不待解惑,连乘按了两下打火机似乎玩够了,就朝后面座位的李瑀身上丢。 “你已经没有用了”,这个举动就像一个宣告。 人与这只用完就丢的打火机一样,所以揭穿“你才是那个不堪的介入者”也没关系。 坐席上的李瑀眸光一点点沉下去,任凭那只精美的打火机从膝盖上滑落,不知去向。 连乘身体力行给贵客们演示答案。 “啊!”冲进来的保镖一眼看到艳红的火舌破风袭来,惊得退避连连。 “蠢货!”因为霍衍骁被扔在地上,才有机会给他扑灭身上火焰的霍家人和韩凌霄大怒。 那只是一根被弹射出来的香烟而已,是连乘的虚晃一枪! “抓住他快!重重奖赏!奖励一百万!” 来不及了,因为保镖那一下的迟疑,没有对连乘形成合围之势,连乘随意用腿击飞几个保镖,就来到了缀满鲜花的旋转楼梯口。 人高马大的一众保镖一拥而上,他忽的站定,回身扬唇:“这次是真的了哦——” 他们不信,奋不顾身扑来,誓要捉住他向主子讨赏,轰—— 四周燃烧的餐布地毯窗帘,原本正被人手忙脚乱扑灭着,那一刻,随着连乘一挥手,忽然无风自燃,火星变大,猛然化作巨大火焰扑向保镖。 整齐有序的追捕顿时乱作一团。 满堂惊惧尖叫,唯有始作俑者哈哈大笑,就像孩子看到恶作剧成功一样。 他们越惊慌失措,他越得意,笑完瞥眼岿然不动的贵宾席,噔噔噔往楼上跑。 兜里那一包珠子样的东西,随着他奔跑晃动着。 这些进门差点被安检出来的,是姜圣背后那个人专门为他定制的焰爆弹。 他能控火。 焰爆弹效果不如真炸.弹,但他能驱使爆炸后的火焰,这玩意就是最好用的利器。 所以他原本用不着那只打火机的,雪山时他鬼使神差还是留下了它,一直带在身上。 如今把它还给了真正的主人,他就像甩开一个重负,再无顾虑地跑向二楼的女人。 楼上的容林檎早已按耐不住,想挣脱阻拦下楼来,看到楼下打起来,紧张得一阵发抖。 “放开我!让我下去!” 她满脸写满焦虑不安,还是不想乖乖坐在楼上,等候楼下的结果出炉,推开人就想跑。 可她身旁的伴娘不是自己的朋友,她们是霍衍骁找来装样子的。 她们一早得到霍衍骁指示,就将她控制住,不许她出声,不许她下去。 霍衍骁清楚她下去是帮谁,向着谁。 “连乘!!” 一路扶梯火焰蔓延,熊熊燃烧,她凄厉一声,自顾不暇的伴娘终于顾不上任务,放开她四处逃窜。 重获自由这一刻,仿佛电影一般的神级镜头,他飞身拥抱眼含热泪的她。 她凄哀回抱,“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红色的火焰,洁白的婚纱,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道刺痛楼下多少双眼睛。 连乘全然不想再在意楼下的人,他只知道容林檎的孤高都是假象,她明明快轻灵地破碎在他怀里,急需他拯救。 “你看,我说过一定会找到你的,实现了吧。”他故作轻松笑言。 容林檎挣开他的拥抱,检查着他全身上下是否有受伤,一双含情目,藏着千言万语却无法宣之于口,忽的一声哽咽啜泣。 “我记得,我记得……可我也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因为我知道,你不愿意。” 连乘低眸自惭而羞愧。 曾经看到车里霍衍骁让容林檎为他口咬的一幕,他判定是霍衍骁对他炫耀似的挑衅,胜过对容林檎的不尊重。 又何况以往种种他想岔了多少。 如今才明白,什么情趣,什么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还有霍家夫人,名门太太。 折辱就是折辱,不会因为补偿而改变本质。 可笑他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容林檎要的,怎么会是那样屈辱的爱。 容林檎更不是不敢反抗,而自愿选择了屈从。 她只是要保护他,保护身边的人而已。 “对不、抱歉……”他突然木讷地不能开口。 想说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明白你的身不由己。 对不起,希望我的醒悟没有太迟。 清眸含泪的女孩望着他,他顿时忘了所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容林檎以前怎么想,现在怎么想—— “只要你开口,任何时候,我都会来到你身边,所以你……” “我……”他忐忑,容林檎喃喃。 “容林檎!”楼下霍衍骁的愤怒咆哮传来,似乎察觉变故。 容林檎一把扯下头纱,清晰吐声:“我不愿意跟他结婚,小乘!” “够了。” 无需她说更多,连乘抿唇牵起她,容林檎了然扯下身上昂贵而累赘的项链手镯耳环等等珠宝,随他边往楼上走,边往后扔。 一身如释重负时,依然不敢置信。 “我……我以为……”手腕被坚定地握着,她隐忍的抽泣变成泣不成声,“我以为你已经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乘乘,我对你做出那种事……” “别再想那些,”连乘头也不回说,“都过去了,而且那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没底气去反抗。” 她脚步停下,连乘跟着停步,看了看她,转身拉她到栏杆边,扶着她肩膀面向楼下宾客。 “以前姓霍的让你害怕,让我只能一味逃避,可现在你看到了吗,你看他们畏惧惊恐的样子,不管多么气焰嚣张,再位高权重,现在……不都在尖叫逃跑!?” “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 容林檎潸然泪下。 连乘伸手擦掉她眼泪,“走,现在让我带你去实现最后的诺言。” “可是……”眼角还噙着泪的容林檎尚有一丝理智。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面对这么多敌人。 楼内的消防警报铃声尖锐刺耳,喷出来的水正不断熄灭着楼道火焰。 一旦通道恢复,他们还有逃生机会吗? 还有谁会帮他们? 没有谁会站在他们这边,就像一年前一样。 奔跑中的容林檎瞬息止步,连乘回头,她才发现自己抓住连乘的手没有松开。 第110章 她恍然醒悟。 原来她还是不想停,不想停,那就走,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辈子,她总要畅快一次,为自己,也为连乘。 “别担心,我的诺言有效期——是我的一辈子!不会就这样被抓住的!” 意气张扬的宣言传入楼下,不知刺进了谁心里。 穿梭在楼上的连乘心无旁骛,牵着容林檎,只管跑起来,逃出去。 直到瞥见楼上控制室,有人被绑着压出来,他顺手抛出一颗焰爆弹。 没伤着人,那些人看到他就跑了,看来在控制室监控里看到太多他的凶残。 反而那个被绑的人看到他,不顾一切冲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连乘!你知道是我?早知道我来这里会做什么对不对!?” 只有刚开口时周簿恍惚了一下不吵,后面音量直线拔高,尖锐刺耳。 连乘眺眼人,他在草坪上看到混在服务员中的周簿,就料到今天不会安生了。 兆迏江以前嫌周簿阴暗的性子烦,说他盯上人就会想尽办法扭曲纠缠上去,绝不会放过跟他有仇的人,这样看,确实不错。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周簿不解。 他偷换视频报复霍衍骁,连带连乘一起丢脸,惹祸上身。 连乘竟然不在意? “我还挺想看看你会做什么的。”连乘抬根手指,火焰就烧断了捆绑周簿的绳子。 这不,果然不让人失望,周簿安排的戏码相当精彩。 就算他也被牵连,他也觉得快意。 周簿突如其来的一手,甚至比他原本的打算还要好。 反正他不觉得丢脸,就是霍衍骁最难堪,抑或旁人。 “以前我们打球出去玩,干什么你都要跟在旁边拿个摄像机拍来拍去,叫你加入一起你也不来。” “今天一看,你摄影技术还真不错诶,怎么以前不给我们显摆显摆?” 他还有闲心说这个,容林檎扯扯他衣袖。 周簿张口欲语,连乘却突然没了心致了解。 “跑吧,周簿,”从九月久别重逢这么久,他第一次正眼看他,叫出他名字,“看看我们谁先逃出去,还是……都被抓住——” 一大串迅疾脚步声纷至沓来。 保镖的身影在走廊过道的浓烟里肉眼可见,连乘留下挡路的火焰尽数被灭火器扑灭。 他皱眉看着廊道里的追兵,顿感不对推开容林檎,“去露台!走!” 砰—— 刺耳的一声啸响,破空气流立时划过他耳边,他侧头闪身,脸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血痕。 身后一声震吼:“池砚清你敢帮他!!” 被撞飞手中枪械的霍衍骁转身怒斥。 飞扑而来的池砚清狼狈从地上爬坐起,瞥见走廊尽头跑远的轻捷身形,顾不得自己的仪表舒了口气。 一旁跟上来的林苏寂厉色疾声:“霍衍骁你要当众杀人吗!” “原来他媚上的不止一个皇储?”霍衍骁眼底掠过一丝狠色,故意轻慢讥嘲。 林苏寂气得骂人:“胡言乱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耻吗!” “难道不是吗?” 这满座宾客,谁又是靠着端方正直坐在这里的? 霍衍骁反问得坦坦荡荡,令心腹掏枪射杀那两个人,干得也光明正大。 夏国禁枪,政令制约却与这里大半的人相距遥远。 他们谁都清楚,也谁都阻止不了他的报复。 那两个人必须死!! “抓紧我!” 眼看这人失去理智到在自己家开枪,连乘不得不改变方案。 追击的人冲出露台,正要射击,就见他揽着容林檎踏上临山而建的玻璃天幕。 以为他是要从那翻越至邻栋的露台逃走,领队急忙命人去那边阻击。 可谁知,连乘与容林檎的步伐并未有停下拐弯的意思。 他们携手踏在透明天幕上,仿佛行走在半空中,裙摆飞扬,似逐风凌云,轻盈地一跃而起—— 哗啦——被无数子弹击中的天幕玻璃爆裂,发出悲鸣。 四下顿时尖叫出声,有人斥责:“霍衍骁你疯了!你个神经病!你害死了两个人!还害我们遭这难!!” 不痛不痒—— 宾客有被大火呛到灼伤的,有被追击和玻璃碎片牵连受伤的。 霍衍骁统统无视,也不管当务之急是安抚来宾,挽救颜面,弥补霍家未来在京海即将产生的巨大损失。 他顶着一身烧伤,目不转睛盯着碎裂的玻璃天幕下,无数因为拦网断裂的气球飘扬上天,而另一边,鲜红的绸带横幅飘飘然朝地面落去。 无数飘扬绸带中,连乘抓着其中几条,从十数米的天幕直直下坠到停车场方向。 让人失望,也让无数人惊愕,他没有坠落山崖。 伴随无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喊叫,他环抱容林檎荡落到一台车的顶盖。 借此缓冲,他抱着容林檎一个翻身安全落地。 刚从大厅撤离出来的宾客们见状再一次瞠目结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乘扶起容林檎,回头远远一望坡上别墅大门口的各色身影,目光波澜不惊收回。 “在那里!” “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逃走!” 霍家追捕的声音渐近,下一秒被汽车轰鸣声覆盖。 一辆朴实的黑色越野车冲下破,甩身横在他俩面前,“3x你们快上来!” 连乘瞳孔微睁,慢慢收缩恢复,“不,没你的事,下来。” 容林檎惊喜:“陈柠!怎么会是你!竟然还有人愿意帮我们……谢谢,谢谢,多谢你的车!” 陈柠悻悻下车,“不客气,一路顺风,别出车祸。” 实在要出车祸也没关系,反正不是她的车。 “……”连乘沉默半晌,到底没再开口,坐上驾驶室。 陈柠看着他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转身望眼花坛后步出的人,“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要买车,还要来参加婚礼,和光。” “多做一道准备总归没错。”淡定的青年面不改色招呼,“走吧,我们也避一避,别让人发现。” 有人已经疯了。 未免他不分是非随意迁怒旁人伤人,大家都远远躲着霍衍骁走。 秋高气爽的天气也早已不存,滚滚浓烟,焰浪冲天,别墅里冒出来的烟尘直侵袭天空。 远远看去,一片乌云遮顶。 “杀了他……杀了他……”坐在一片狼藉里的霍衍骁似乎精神失常,只会重复这几个词。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和灼目烧伤,外人看着都疼,他却不管不顾。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似乎在另一种层面发疯的池砚清。 看到连乘平安无事驱车逃走,他愣了愣后一直在笑,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 霍家人生气来拦,池砚清笑着说:“不不不,这不是在笑话你们,哦我啊,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太高兴了——” 反观另一位事件中心人,李瑀岿然不动就镇静多了。 不管是火焰初燃,连乘揍霍衍骁,还是连乘被追击,枪林弹雨的焦灼之际,火焰烧成了熊熊大火。 他始终端坐在席位,清贵淡漠,不怒自威。 抽着桌上一支又一支的香烟,看周围人四散而逃,看这一出出闹剧。 最后眼底只剩下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 直至近卫通报,宫内来人,李瑀才起身离席。 出去的路上看到一只打火机,他俯身捡起。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他仰头,看了很久的天。 ----------------------- 作者有话说:李瑀的每个行为都在学某人…… 试图理解,理解不了,所以,很生气—— 1歌词引用陈楚生的《姑娘》 第51章 孤星·出逃 东城区, 立交桥匝道下的车道上,车流来来往往,突然宛如被冻住了一样僵滞下来。 司机探头眺望前头拥堵停住的车流一望无际, 心烦气躁。 没接到通知说今天限行啊, 怎么突然设那么多禁行标志。 正纳闷着, 一辆越野车咻的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超速,绝对超速扣分! 堵车堵得没脾气的司机眼睁睁看着那辆彪悍无比的越野车,从辅路穿梭,灵活绕过路口的大批交警, 直抵跨江大桥。 过桥就是西城区, 此时越野车内手机铃声响。 副驾驶的容林檎帮忙掏出手机, “你的电话,是谁?” 连乘瞟眼递到他面前的屏幕页面:“不重要的人。” 容林檎收回手, 一眼扫到备注名, 红烧鲤鱼? 第111章 她正欲挂断, 连乘忽然寒毛直竖, 打转方向盘调转车头, 紧急刹车——砰!! “连乘!!” 连乘抬头对上女人惊恐的眼睛,他解开安全带扑过去抱住她,小声安抚。 没事没事, 不是大问题,他告知状况, 是一个轮胎被射爆了。 射爆?他们有枪?!霍衍骁竟敢在城市里开枪!! 容林檎以为霍衍骁再胆大妄为, 也只能在别墅里这么做,他们可是在马路上啊。 “是他吗?是不是他来了!!?” “不……不是。” 看她冷静下来,连乘坐回原位解释。 不是他, 是另一个目无法纪的人做的,他想杀死我。 “这车还能开吗?还有你…你还能……”容林檎没有追问。 他的状况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好,身体似乎因为疼痛蜷缩,一阵打颤,他趴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喘气。 连乘不想承认,可心底冒出来的,比身体还难受的那种软弱情绪不似作假。 他把脸埋进臂弯突然一声低吼,吓了容林檎一跳。 李瑀要杀他,李瑀会杀死他! 他捡起容林檎惊吓中跌落的手机,点击还在亮着的屏幕绿色通话键。 “李瑀……你这个、混蛋!” 到底没能愤怒宣泄出口,容林檎担忧地望来,他那样沙哑的嗓音,加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表情,这声辱骂倒像是无力的控诉。 低沉没有起伏的冷漠声线从手机里传出。 “留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音量没有提高,却带着无法与之辩驳的压迫感。 抽吸着冷气,把头埋进臂弯里的人听见,气势反而强硬起来,迅速抬头,吐出一个字,“走。” 他不想让容林檎茫然无知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告诉她刚才的巨大冲击力来自枪击。 可他没说的是,那还来自精良的狙击枪。 就在这座城市的某处高楼,有人如捕食者悠哉盯紧着他们这两只猎物,就像这整个京海都是他的狩猎场,他从容不迫,无需下场追捕。 无视法纪,因为他就是法纪。 连乘果断让容林檎跟他下车。 得逃,现在不是跟李瑀对上的时候,李瑀不是他擅长对付的人。 这一枪已代表李瑀要亲自插手,接下来的逃亡行程,他必须更加谨慎。 李瑀明显是比霍衍骁更可怕的对手。 不仅是因为霍衍骁易怒暴躁,他已摸透了他的性格缺陷,而李瑀的深沉心机与理智冷漠都叫他常常头疼,乃至束手无策。 更重要的是,对普罗大众的公共限制,李瑀却能令他们无效化。 他拥有这样可怕的权力。 城市上空的天空高远,蓝得透澄,几缕云四散飘着。 云影之下,狙击枪瞄准镜的红点逡巡片刻消失。 天台四边,近卫肃立戒严,李瑀从伏在楼顶射击的姿势,变成伫立眺望。 一旁刑锋上来,直言不讳询问:“殿下,您心软了吗?” 李瑀薄唇微启:“不,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他不愿意表露更多,手下人就很难从他的神色判断出什么。 刑锋不再多问,蹲下拆卸枪支,装进手提箱,先收起来总归没错。 心不定可开不好枪。 刑锋瞥眼自己作响的手机,“荼渊找您要找疯了,殿下,那边实在催得厉害。” 意料之中的,李瑀无动于衷。 他攥着迟迟未挂断通话页面的手机,一直等到底下人将跨江大桥那边的情况汇报过来,他才有了反应。 一辆破碎的越野车,染血的方向盘和换挡杆,还有一部也一直未曾挂断电话的手机。 从照片文字与底下人诉说的三言两语,李瑀脑海里瞬间构造出一场活灵活现的实地景象。 他一定是跳下天幕时被手里紧攥的绸带磨烂了手心,高速坠落产生的高温摩磨擦,灼得皮肉破绽。 来不及处理伤口,他鲜血淋漓握住方向盘和换挡杆疯狂开车,甩开追车。 旁边的女人只能撕下婚纱给他裹了裹。 枪击袭来时,车子刹不住撞向栏杆石墩,驾驶座的人违背求生本能,向右打转方向盘,来减少撞击对副驾驶的伤害。 这还不够,怕他,这个无情况侩子手瞄准副驾驶开枪,那人扑过去用身体遮挡副驾驶。 破碎的挡风玻璃立时将他后背切割,他的腹部也因此受到重击。 所以,手机里传出来的呼吸声才会那么沉重剧烈。 因此,那人连骂他的话都说得那么有气无力。 连乘不是能耐痛的人。 以往床上他稍一用力,他就要生气地打人骂人。 更别提第一次做时他没有控制好分寸,粗暴了些,连乘就生气直接跑掉躲起来,记恨了他那么久。 可既然如此怕疼,为什么还要闹这一出? 不怕死? 刑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追踪器信号,那是一早就在连乘的新手机上安好的。 察觉到身边良久的静默,他抬头看眼面色似是平静的男人,皇储身上不断翻涌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劝解,李瑀心里此刻想的却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只是在思索体味一种罕见的慈悲。 在那片暗金的晨雾中,第一次,他选择了原谅。 — 西城区洗车店,午休结束的几个店员懒懒散散忙碌着。 身后的老板拍着巴掌督促他们清醒起来,赶紧加快速度,“一个个懒猪一样,要是连乘在——” “刘哥,借辆车!” 人不经念叨,正说着人就闯进来了,刘哥诧异下赶忙接话,“连乘?怎么了这是?要车?行,你自己去挑啊!” 店里也提供租车服务,火急火燎跑进来的连乘,选了一辆方盒子吉普就要走。 刘哥来不及细问,匆忙给他递上钥匙。 连乘启动车子,摸了摸兜,一颗金色果橙顺手抛给了他,“租金,还有谢礼。” “!!!”刘哥瞳孔地震。 这是真金子做的啊,足有他拳头大! 刘哥匆忙追出去,想叫住人,只见疾驰而去的吉普在街口停下,一个白裙子女人上了副驾驶。 那白裙没有宽大拖地的裙摆白纱,但那质感样式分明像是婚纱内衬。 “这……租金也不用那么多啊?” 刘哥纠结着,不知道怎么联系人还回去好。 可不用他为难多久,这颗小金橙的下落,不消半日就落入了宫里人的耳朵。 夜色将临,暗红的圆日西沉,金晖斜照的侧殿传出淡润的音色嘱咐,“拿回来后,不要让茂儿知道。” “那皇储那边?” “他就是不想自己的人身上留着别人的东西,去吧,不用顾忌。” 挥退侍从,李琚步出殿门,目光定在台下上阶的身影。 竟回来了? 不,这是理所应当。 毕竟是一月一度的家族晚宴,有什么私事都不能缺席。 “就坐吧。” 李琚率先进去不久,大殿上首响起浑厚而慈爱的长者声。 李瑀踏进殿,便见长桌席位除他之外全都到齐坐满。 两边宫人垂目低首侍立,衬得这一幕更像一卷富丽精巧而无生气的工笔画。 他轻便朴素的着装和肃杀气质都与这违和,不禁引起末席位上的注目骚动。 孩子们既看他身上未更换的外头衣服,也看他不合规矩迟来的行径。 只是不消瞬息,躁动静寂,末席上的人如数恢复正襟危坐。 这桌上容不得他们放肆。 李瑀行了礼,向上首依次问好,径直落座。 “朱雀,”席上没有用餐还说话的规矩,今天首次破例,李瑀起身聆听那道苍老而庄严的声音,“你在外面绊住了。” 下首李琚放下玉筷,他也以为今天的事,会让李瑀至少有阵子在外面绊住脚了。 尊长的语气不像询问,李瑀还是答了个“是”。 和蔼的声音接道:“不要伤到自己。” “让您多虑。” “如果你不能处理好,就让底下人去做,没的为了这些事牵着你,奔波劳累。” 终究还是点明了,李瑀袖下的手微微攥紧,面色沉静如常,“我一定会做好,等我亲手抓到他,就把他带回来,带回来,向您谢罪。” 他起身离席,再度行礼,却是为告罪离宫。 上首的几位尊长还未表露态度,余下几个小的看着他径直离去的背影,早已流露异样。 良久,压抑沉闷的静寂中,长桌上首换了道威肃声音唤,“玄武。” 第112章 李珪在李瑀对面的位置起身,“在。” “你去搭把手。” 李珪余光扫眼皇帝李曜下首,他亲父李昉的位置,“是。” “你要有数。” 一个威严轮廓的黑影投落他眼前地面,李珪听着凛然肃声,垂眸应声,“明白。” — 吉普车行驶在旷野的公路,不时越过乌云与月光绘就的界限。 “小乘。”容林檎突然示意停车。 她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连乘小心踩下刹车,“你……” 他耳尖一红,不好意思闭嘴,容林檎手里拿着东西,拉开车门下了地。 连乘看眼窗外,漆黑一片,轻声叮嘱:“我会一直坐在车顶,让你看到我。” 荒郊野外的草丛说害怕不害怕的,容林檎没吭声,连乘还是把车灯开到最亮,照着公路侧边,自己爬上车顶盖,背身只看另一边。 郊外的夜晚并不是黑得不能视物,能见度高,加上薄薄的月与夜空孤星一起闪耀,深夜的野外别有景致。 连乘在车顶坐了会躺下去,僵硬的身体随紧绷的神经一起慢慢放松。 他的示弱有效了,李瑀是比他还吃软不吃硬的人。 虽然不知道那部未挂断通话的手机带来的效果有多好,能延续多久,至少现在是为他们换来了喘息的时间。 否则在那座政治权力的中心,他真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逃出来。 他不清楚凭皇室的权力有多大,也清楚知道,李瑀完全可以封锁整个京海,控制所有出入口。 那一枪开的,至今让他想起来就急促喘息。 但这不是他故意激怒李瑀的结果吗,事到临头反而难受了—— 他忍不住嘲笑自己 沙沙的风拂声回荡,他陷在一片溺毙的死寂里。 容林檎回来拿出路上买的面包和水,叫他下来吃。 “等会我开车,再行驶一段路彻底离开京海边界,我们休息半晚。”容林檎拧开一瓶水递给他,“明天开始,我们轮流开车,我有驾照的。” “好。”连乘没有反驳,只有休息的提议,他喝了几口水觉得就原地挺好,不用担心追兵。 他们一个面色苍白,一个开了一天的车,都奔波劳累,互相顾念下很快达成一致。 把两个座位放平,一个前车厢一个后车厢,横着睡也能躺挺舒服。 白天买吃的时候容林檎细心,还买了两张毛毯,这会分他一条,把车里空调关了省油电,车窗留一条缝,有夜风吹着就是很惬意的温度。 后排车厢的呼吸很快平缓下来,只有连乘不太自在。 这样共处一室的亲近,以前他跟容林檎几乎没有过。 他们确定关系的一个月后,容林檎就被霍衍骁带走。 姓霍的不许她回学校,不许她随便见外人。 而谈对象期间,他们也不像别人的恋爱一样亲密。 连乘到处呼朋引伴,被学业与朋友兄弟挤占了大半时间。 答应了他告白的容林檎待他则跟以前没有两样,仿佛他在她眼里还是那个比较亲近、需要关爱的邻家弟弟。 别说身体相贴和亲吻,他们连牵手次数都寥寥无几。 连乘懊恼捏把自己的脸,他这个笨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迟钝的。 没发现容林檎还在费心应付霍衍骁的纠缠,自己还在那单方面苦恼女朋友为什么待自己不亲昵。 一点没反思到位自己的失职。 他纠结转了个身,面向靠背。 和光以前就批评他,他太以自我为中心,他仰赖的那种所谓的直觉行事,就是冲动意气用事。 一个从小优秀,被身边人夸到大的人,太缺少观察别人真实想法的自觉。 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没有。 可他总是不屑,不在意,还是习惯凭直觉本能做事,后者总会给他带来好的结果。 这一年多,在容林檎的事上他倒是学会了反思。 他不时就会想到,他那份和霍衍骁如出一辙的执拗,是不是也伤害到了她。 没有能力保护她,还妄图留下她,最后反而激起霍衍骁的醋意与怒火,牵连到她。 你看,自从你放下她,她和霍衍骁便顺顺利利,和和美美,再没听说过霍衍骁发疯伤害到她的事。 不过他还是没学会,真正问她一句,你爱我吗。 他一直不好意思问出来,只是不断想起去年他告白时的场景,好像容林檎是被她的室友推过来的。 接过他的玫瑰花时,容林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没有欣喜若狂与幸福。 答应了他的表白后,她依然会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学费生活费够不够,继续提出借钱给他,力所能及照顾他。 他约她出来跟朋友吃饭,说兄弟们想见嫂子,她也会打扮好出来,不撂他面子。 可这些,很多卉姐也会这么对他,陈柠还跟他假扮过情侣蹭七夕节优惠活动。 反而容林檎从来不会像其他女孩一样,对着男朋友撒娇依赖,有什么事都不客气找对象帮忙。 她独立自主,完全不需要他。 “乘乘?”称呼也越来越跟叫小孩一样,虽然是因为从小跟“连乘”认识才这样。 “怎么了?”他好声好气回应黑暗里的呼唤。 “乘乘,你是不是害怕了?” “怎么可能。” 他立马反驳,后排的人无声笑笑,“我也不怕了,多亏了你,早上他们要我穿上婚纱时,我都没想过还有这一刻,真的跟做梦一样……现在只剩下一点点真实……” 连乘仰躺着翘起嘴角。 就算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难走,这一刻,他们好像都不在乎了,只想享受这一刻野外的空气。 不过他还记得问一句,“什么真实?” “没什么……”容林檎的嗓音轻柔舒缓,好像在哄着他睡觉。 他在她对未来美好的畅想中意识飘荡,陷入梦乡,陷入柔音编织的秘境里。 “乘乘,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由。” “霍家不会放过我们的,还有……当时你旁边的男人,你跟他的关系很好吗?” “……别提他。” “现场还有那么多宾客,都是京海的豪门,你的火焰是否误伤了他们,他们会不会也记恨……乘乘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们都该死!” 一群冷漠的看客,被误伤也是活该。 “乘乘……”她的声音又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样。 连乘的意识急切想挣扎出混沌,话音跟着清晰,掷地有声,“以后不管怎么办都比现在好,不是吗,所以别担心,那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他既然把她带出来了,以后自然会对她负责,担当起前路的一切。 “是,是,”容林檎的声音又飘回来了,离他很近,“现在真的很好,以后也是,别激动,睡吧乘乘,我守一会……” “乘乘醒醒!”陷入睡梦不知多久,容林檎忽然叫醒他,“你看外面,天上是不是有东西!?” 连乘翻身坐起降下车窗,往外一瞥,瞳孔微缩。 原本平静的夜空似乎被几个黑影搅乱,一颗颗红点盖过孤星光芒,不断放大。 他下了车,容林檎裹着毯子下车来到他身边,“是霍家的吗?” 他摇摇头。 婚礼上他一句“小三”故意的折辱,早引得李瑀下场。 别墅里的按兵不动,只是他留给他的最后一丝自由喘息的机会。 李瑀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而有李瑀在,就不会容得下第二个猎人下场。 他们暂时不需要担心霍家的势力。 “草。”看着四面八方冒出来的车辆,其中还有警车,连乘低声骂了句。 是不用担心霍家了,他得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 压根没想到李瑀会来得这么快。 他故意惹怒李瑀又不是为了自讨苦吃,他是期冀李瑀搞出的阵仗越大,就能惊动皇室,进而牵绊住李瑀的行动。 李瑀没素质,皇室总要面子。 谁能想到皇室竟然没把这条疯狗牵回家,连一个晚上都没有,他们就被连夜追上。 探照灯猛然打在他们身上,周遭宛如白昼,容林檎抱紧他手臂,俩人的难堪一览无余。 可俩人的距离也愈发亲密。 “一定是我白天非要去药店被发现了,对不起——”容林檎自责在药店逗留暴露了行踪,否则这些人怎么会这么快发现他们的去向。 连乘诧异转头一眼,匆匆一句“为什么要道歉”,拉着她上车。 第113章 容林檎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面对霍衍骁养成的习惯,如此根深蒂固。 路上停下购买物资是必须的,她去药店买的药也用在了他身上,未来估计还有的用。 她不必内疚,不必小心观察,怕他生气。 一颗忧虑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坐稳了吗!” “嗯!” 一架架直升机螺旋桨声充斥耳鸣,这天上地下的阵仗赫赫,连乘上次享受还是上次。 雪山那次他是蹭了把救援待遇,而这次,是李瑀织就的猎网具象化,铺天盖地般袭来。 连乘直视前方,发狠启动引擎,一口气加速到最大档,“go!” 第52章 沙尘暴·逮捕 “他们追上来了!” 极速行驶在旷野的吉普车里, 连乘挂档扯到背部伤口,闷哼一声,还是咬牙应话, “追上了也要跑。” 能让李瑀觉都不睡连夜追捕而来的怒火, 他都不敢想象有多恐怖。 绝对不能被抓到, 他们会死的。 他死不要紧,容林檎不能出事。 两辆车一前一后包抄夹击上来,吉普车险之又险从夹缝里窜出去,两车相撞,暂时甩开。 但这仅仅是开始, 头顶嗡嗡响的螺旋桨声随时报告他们的方位, 他们依然不安全, 依然深陷罗网。 一部绳梯从机上落下,长发劲装的男人从天而降, 矫捷落至急行的车顶, 容林檎从后视镜看见, 连忙告诉连乘。 连乘回头一眼, 直直撞入漆黑漩涡,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危险感又冒出来了,如芒在背。 “不怕。”他心里慌得要命,嘴上死要面子嘴硬, 宽慰容林檎不用担心,他有法子甩开这些人, 其实手上已经准备好call人搬救兵了。 还没来得及实施, 他突然发现来追他们的有两波人。 他能确定其中绝对没有霍家的,绝对有李瑀的,那另一波呢? 不用他探究明白, 这两波人追着追着自己先打起来了。 很好,乘胜追击逃跑! 被迫中断了追击任务的指挥者,也是当地某局长的男人转头请教旁边:“皇储殿下这是怎么了?” 明明他们都要堵住那辆吉普车了,为什么皇储殿下反过来阻拦他们? 他都不敢说皇储这是失心疯了吗? 李珪摇着折扇慢悠悠答:“没事,又犯病了而已。” 还真疯了啊—— 局长听这不客气的话习惯了当没听见,心想这皇室也不是像传闻中一样无情无欲么,这不挺像个正常人? 李珪是接到底下人的汇报,先李瑀一步追过来的。 皇帝李曜给的权力,让他能迅速调动相关部门配合,比李瑀聚集人手还方便。 药店店员的举报,也让他发现连乘容林檎俩人的位置非常速度。 只可惜,眼下李瑀的插手,让这场原本该顺利无比的围猎,被猎物撕开了一道逃生口子。 李珪看着旷野之上的围追堵截,目光慢慢变得幽暗。 手下适时上前询问:“殿下,还要再追上他吗?” 追上那个侮辱了皇室名誉的人,带回去,以儆效尤,平息皇帝怒火。 李珪默然几瞬,咬牙吐声,“该死,不行,不能伤害他。” 手下了然,这个“他”,除了指皇储李瑀没有别人。 再继续追击下去,他未必不能赢下李瑀—— 李珪深吸口气,喝令所有人撤回。 他可以赢,但李瑀还会阻拦,和他们爆发更大冲突。 李瑀亲自下场,就证明了他必赢的决心。 对李珪来说,这是一场除了他退出便无解的较量。 他不可能看着李瑀受伤。 局长遗憾命令各队长收队返回,对讲机陆陆续续传回立功无望的叹息。 “二殿下?”局长失望得心无旁骛,都坐上了车,才发现李珪还站在原地不动。 李珪目不转睛看着李瑀亲自驾驶的一台防弹车,狠狠撞上可怜的小吉普车,仿佛誓要掀翻的好几下,不翻不罢休。 局长下来请他上车回去,却恍惚听见这位二皇子不合规矩的粗鲁低语。 “混小子,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让他们按兵不动,李珪自己开车追上去了。 — 吉普车率先冲下斜坡,在黎明将醒的天空滑出一道明亮弧线。 曙光乍现,列车沿着铁轨呼啸而过,挡住了所有即使敢跟着飞车而下也不能够了的车辆去路。 眼睁睁目送吉普车越过铁轨,绝尘而去,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黑色防弹车片刻不停,在坡上拐个弯驰骋而去。 红日东升,霞光染红了天际, 黑车迎着日光在空旷无人的国道上疾驰,其后一辆警车冲出,不远不近尾随。 直到黑车开进辽阔的平原,日头越来越高,而后隐入层云,天色骤暗,沙尘肆起,渐成风暴。 警车迅速加速,别停黑车。 黑车一个急刹停下,李珪顺利逼停了人,却又不闻不问,降下半扇车窗,慢慢摇着扇子。 黑车同样只降下半扇车窗,从车外只能看到半张眉目肃冷,神情冷峻的侧脸。 李瑀听着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与车外狂暴的沙尘风声响应成剧烈的节奏,许久降下所有车窗。 李珪驱车靠近,扫一眼看他仪表无缺,开口:“冷静了。” 像肯定,像提醒,唯独不是不放心的疑问口气。 李瑀粗喘着气,神色隐在暗淡的光影中,辨不清多少,李珪侧目望来,“你头痛?” “没有。” “不是为什么……”李珪没再说下去,凤眼因为发现什么而吃惊瞪大,紧紧锁定李瑀脸色。 — 入冬,临洮这座南方城市还有种潮热的体感。 加油站旁边的天天便利店,店员推开门,迎来等候已久的客人。 “真的……是你?” 付丽娜不住看那张朦胧的曦光中依然眉骨藏锋,充满野性的脸。 很帅,但也消瘦了。 “你一定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好好吃饭!” “没有、不是,是没有不听,吃了吃了!” 眼看女人表情从动容一秒切换暴躁,连乘忙为自己争取不被打爆剩下那只好眼睛的机会。 算了,付丽娜懒得跟他掰扯那么多,知道他什么德行,直接招呼门口的人进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就知道杵门口,不是有手机联系吗,幸好我今天值班早过来了。” “早上吧,刚到没多久。”连乘过滤抱怨教训他的杂话,只回答正题。 他没有走高速,所以开了两天的车才到临洮,原本一天不用的,八月他去京海的时候,就是跟兆迏江和许鑫轮流开了一天车到的。 “那我的荣幸?”离开时不跟她说一声,回来倒是第一个见她。 付丽娜打开后头的休息室,不客气地指挥连乘去开窗通风,自己招呼容林檎随便坐。 连乘被挖苦了句也不在意,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却多了种死水一般的沉静,还有对旁边女人的关注。 女人长得清雅俏丽,气质出尘,神色间流露止不住的仓惶不安,更令人心生怜惜。 “你要喝杯水吗?” 容林檎倏地抬头,听见连乘边开窗户边打趣“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温柔的时候”——是可以开玩笑的人,说明可以信任。 付丽娜端了杯温开水过来,还拿了些面包巧克力的甜品,都是容林檎当下需要的。 “谢谢您。” 她细声细气道谢,是真心的,却惹得付丽娜大笑说怎么这么客气。 笑完付丽娜不动声色移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女人总是往窗外瞥,好像是担心有人跟踪监视他们。 “有人在追查我们。” 意料之中的,连乘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容林檎紧张地揪起衣角,连乘还在大大方方说:“所以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认识我,他们应该不用半天就能追查到这里,可以说我来过这里,不用瞒。”也瞒不住。 付丽娜错愕看着神色镇定的连乘说完,转头过来安抚容林檎,闭了闭眼。 再睁眼,她围裙兜里的手机“叮”的发出信息提示音。 是浏览器自动推送的新闻。 她不动声色按下手机。 “京海市别墅发生火灾,凶手系连姓年轻人,现已逃窜,请全国人民注意……” 第114章 “霍家高价悬赏纵火犯,警方逮捕令已出……” “付姐,谢谢您送我过来……” “别说‘您’,我听得胃疼,”付丽娜摆摆手,打断后头怯怯的女声,“你家到了,赶紧去吧。” 后排的容林檎觎她眼,从副驾驶那边的车门下车。 付丽娜算着时间,把车停在隐蔽的路边等她,手机新闻看来看去都让她恼火,她干脆熄屏不再看。 副驾驶车窗突然被叩响,“这么快?你见到父母了?” 她解锁车门,让容林檎上车。 容林檎坐上副驾驶,望眼窗外,眼前的小区就是她和父母从大杂院搬出来后,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算算日子,她竟有一年多没回来过。 “我没上去,付姐。” “都到小区了你不回家?”连乘早上有事离开一会,特意拜托她送容林檎来市区,不就是想让她离开临洮前看眼父母。 付丽娜不想完不成连乘的嘱托,可看着容林檎的脸色,到底把劝说的话咽下去了。 容林檎跟霍衍骁的事传播得很广,麻雀变凤凰或者说灰姑娘霸总的故事毕竟还是有市场。 备受瞩目的世纪婚礼一朝被纵火犯破坏,网上有知情人士还爆料说现场有前男友、不,现男友抢亲戏码,大众对这一对的过去深挖得更起劲了。 容林檎的家庭很普通,国企职工的爸,美术老师的妈,还有独生女的她。 家境顶多比底层门户优越一点点。 她跟霍衍骁认识,是因为后者作为私生子小时候被养在临洮,她的母亲偶然被请去给霍衍骁上过几节课。 她那时候小,家里没人照顾,就跟着去过几次霍衍骁住的有大花园和泳池的大房子。 一来二去,俩人有了交集。 可也仅限于此。 霍衍骁比她大六七岁,自小阴沉,外人难近,她一个小女孩又哪里来多大本事能驯服得了他。 不过是跟对待普通人一样,如常跟他问个好说句话,碰见了就喊一声哥哥。 她不明白上了大学后,在京海相逢,霍衍骁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她。 在華大的头两年,霍衍骁尚且还能掩饰自己,只是对她多加照拂。 等大三连乘向她告白,霍衍骁彻底撕下伪装,占有欲与控制欲一股脑爆发出来。 她以为是人好、偶有变态的大哥哥,原来只是因为前两年忙于争权夺利,才没空骚扰她。 一朝大权在握,再也不能容忍她若即若离抗拒他的态度。 他不顾一切要得到她。 “为了你,他好像付出很多?” 现在连上层社会最看重的脸面都被连乘撕下,霍衍骁的牺牲不可谓不深。 付丽娜和所有被霍家舆论引导的人一样,即使偏重连乘,也对新闻里的那个霍衍骁抱有同情。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小心都问出,只是为了搞明白一切,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没关系,我理解。”容林檎不意外她的想法,依然柔和的声音,试图解释纠正,但还未开口,呼吸已然急促,面色涨红进而发白。 “够了,够了够了!”付丽娜连忙制止她再开口。 她已经足够知道了真相。 能让一个女人提及他名字就犯ptsd的男人,他为她花费金山银山,丢掉性命,也绝对不是她的良人。 付丽娜面色沉沉,一直驱车到目的地跟连乘汇合,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她瞪他一眼,连乘总感觉自己被迁怒。 “你见到他们了吗?”他先问容林檎。 容林檎柔柔应:“见到了,他们都很好,老样子。” 付丽娜嗤一声,就是在小区楼下远远看了一眼而已。 要不是二老刚好回家,只怕这一眼都看不到,容林檎就没准备回家。 能怎么办呢,一个恶毒到囚禁她连父母都不能见面,婚礼也没邀请岳父岳母到场的男人,他只会不断用她的亲人朋友相威胁。 贸然回家,只会牵连父母。 倒不如继续这一年多的隐瞒,让他们无知但安生地过下去。 就怕这片刻安生也维持不了多久,霍衍骁缓过气来,迟早要找上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 容林檎逼着自己不要再想下去,连乘察觉不对,握了握她的手,容林檎冲他笑了笑,自己扶着车门上车。 连乘回头看向付丽娜,“走了。” 付丽娜眼眶隐隐红湿,扭头不看他,连乘默了默,真心要开口道谢,付丽娜已经开口骂他,“滚,快滚,有本事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不然打爆我狗眼是吧……”连乘小声蛐蛐,“我没本事,有机会还会回来的。” “回来又给我添麻烦是吧。” “对啊。”连乘理直气壮。 付丽娜气笑了,连声几句嘱咐后备箱给他们准备了什么吃食和用品,逃亡也不要忘了按时吃饭,连乘难得乖乖听完她的啰嗦。 一点不急,上车前还再次叮嘱:“如果有人问我的行踪,不用隐瞒。” “啊?”付丽娜不明白,为什么? 连乘回头笑:“逗逗他。” 目光投落在窗外的青山,淲山自然保护区的寂静一如既往。 打破山里平和的,是飞鸟呼啦啦的振翅声。 步行在小道的男人抬眼一望山顶瞭望塔,目光一凛,飞快跑上山。 进门黑压压一群的人影看得人胆战心惊,两道为首的身形从室内昏暗的光线中显露模样。 一个面无表情的冷峻,端坐岿然不动,黑沉沉望来一眼。 另一个容貌和他几分相似,只皮肤黑些,面色也和朗些,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起身走到门口的明亮处。 “老周是吗?您别紧张,我们不是什么胡来随便的人,就当我们是来视察林业局的督察组,你只要配合工作就好——” 老周凶狠竖起眉毛,“我没听说过什么领导要来,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都给我出去,离开淲山!” 这反应未免过度紧张,李珪眸色微闪,声线冷淡了几分,“老周,周伟业,身为退役军人原本有个好去处,却不慕名利在这山里一待就是几十年,这样对国家社会忠心耿耿无私奉献的人,一年前却将一个来路不明的青年收留在这,对外你说他是新来的护林员?但林业局没有他的登记……” 漫不经心的叙述,微微一顿,压迫感十足,“所以是否可以就此判断,您长期在包庇一个可疑人士呢?” 尤其是在淲山靠近国家边界的前提在,这样的话简直是在质疑老周的忠诚与人品。 老周不出所料气愤起来,那个挑起事端的人却慢悠悠抛出一颗蜜糖,“这两天可有什么人到这?比如你收留的那位?把这的情况事无巨细跟我旁边这位说一说吧,作为我们的回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么大的口气,却一点不让人怀疑,老周提出什么条件他们都有能力满足。 “你们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也应该清楚我无儿无女,没有任何牵挂吧?” 李珪眸色一变,后面的李瑀冷冷看过来。 “哼,”老周冷哼一声满是不屑,“我收留他,是看他一个人倒在山里头,满身是血,旁边还有那么多野兽留下的痕迹,任何一个护林员看到那副场景都会实施救助的,我有什么错?” “把他带回来,他醒了就乖乖坐在这个窗边,看天看云,看看枝头的叶子和飞过又停下的鸟,从来也没做过什么破坏集体利益的坏事,他有什么错?” 等伤好了,他还跟着自己满山遍野地巡山护林,走得脚底都起泡,也没喊过一声痛。 老周想到这就不自觉软和了脸色。 转瞬一凶,“你们不用拿这些话威胁我,我行得端坐得直,没什么好被指控的,他也没有!” 李珪听着他音量陡然拔高,正欲安抚,老周说着已走到了窗边,李瑀目光定定落到窗外,忽然开口,“那些风车是他做的吗?” 饶是老周心里多不满又气急,也被他的话勾起回忆,睹物思人,想起那些日子连乘一个人坐在外面,听风车转动声音,能安静听上一整天不动的样子。 连乘留下来后,入夜的瞭望塔附近莫名多了很多野兽出没。 他怕老周晚上睡得实听不到动静,默默买了很多风车安装在外面。 第115章 一个一个五颜六色的风车挂在绳子上,从地面悬挂上瞭望塔,一有个风吹草动,塔里的人就能听见哗啦啦声。 防备警报作用没起到多少,倒是听着夜里不寂寞。 老周望眼窗外,好多都发白脱色了啊。 “拦住他。”李瑀忽然命令。 一个近卫朝老周扑过来,从他背后收缴出一部望远镜。 方才他就是用上面的镜片折射太阳光,向窗户外头传递的信号。 “不要回来!快跑!!”老周陡然冲窗外高声叫喊,惊起林间一处归巢的群鸟高飞。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挣开人就想往门外跑。 但刚才他还能趁人不备搞小动作,这会毫无疑问立刻就被控制住。 留下几个近卫在塔里,其余人果断奔出,四散寻人。 “注意往他来的路上找。”李珪吩咐,“朱雀——” 被这老头耽搁这么长时间,李瑀面色显然不耐,他一起身行动,李珪就反身退回。 结果李瑀并非冲老周而去,抬脚大步流星上了楼梯。 李珪眉心微动,呵令所有人不许上来,自己跟了上去。 一踏上塔顶的房间,他毫不犹豫扑倒窗边的李瑀,枪械掉地的咚声里,他已将李瑀反手制伏在地。 “好了好了朱雀,别伤心了。” “同样的错误可不能犯两次,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控制你自己。”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投入过深,多余的感情会伤害你——” 恍如野兽失控的凶悍气息,在他连声的安抚里到底慢慢收敛,李瑀的自控力惊人。 李珪原本都做好了被他反击打伤的准备。 然而李瑀只是挣扎了几下,便安静了下来。 “……”李珪没有放手,他谨慎。 他清楚他们都是善于伪装的人,隐忍蛰伏只待一个瞬间反杀对手亦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面色戚戚,他想起另一样血脉相承的东西。 没有人的感情能美满,这仿佛是属于皇室的诅咒。 他们选定的伴侣,对他们不是恨就是厌,最后都会离他们而去。 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早已学会克制隐忍,越珍重越苦痛,越深爱越折磨,可还是,逃不过这样的枷锁束缚。 “瞧瞧,就是这样,多狼狈……”李珪轻佻地吹个口哨,随即开口已然正经。 “我听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年前他就做过这般侮辱你的行径?他竟然敢如此对你……” “不,不是他的错。”被压在地上只能沉重呼吸的人闷声吐字清晰。 一场情事,粗暴野蛮。 是他食髓知味,不懂浅尝辄止。 思及此,他呼吸渐渐平缓。 “所以这一次你也要原谅他?”李珪意味莫明吐出几个音节,“第二次?” 李瑀的回答依然是“不”。 绝不会原谅。 他的意识冷静,理性回笼,可他的愤怒如此不可理喻而不受控制。 从看到那俩人在车里相拥,到衣衫不整下车而积蓄的怒气,宛如火山岩浆沸腾。 只等一个契机,迸涌而出,烧死目之所及的所有一切。 李珪忠心祈祷那个时机不要出现,也祝愿某个人放机灵点,不要再惹怒李瑀。 至少,不要让李瑀再看到亡命鸳鸯相亲相爱的情景。 否则真的,天王老子过来也救不了他们了。 铃——近卫电话来报,周围未见目标踪影。 楼下,老周听着这些保镖通话里称楼上两个人“爷”和“二爷”,明显不想暴露身份。 还林业局、督察组—— 谁会用这么老封建的称呼啊。 果然不是什么领导,面对下来的李珪重新追问,老周坦然,“我是见过他没错……” 连乘也来了这找他,但那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 “他现在在哪?” 李珪才出口,就见对面的老周咧嘴:“这我是真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李瑀冷着脸抬步上前,李珪手臂长伸,拦在他面前,不料李瑀只是绕过他们踏出门。 他已猜到老周未说完的话。 屋外,无数落叶翩飞,寒风凛冽扑面,天边乌云聚集,眼看就要黑到这座山头。 绳上的风车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李珪灵光一闪:“他是故意引你来这淋雨的?!” 那个便利店女人嘴硬,他们逼问不出连乘下落,但她偷偷瞥眼淲山方向的小动作不会作假。 连乘去了天天便利店后,确实进了山不错。 “他是喜欢些天文地理的东西。”李瑀揉着眉心低语。 来了这不假,但打了个时间差,让他们误以为他刚来还没走。 他们的时间就这样被浪费在这山里搜查。 “他还让我们困在这里下不了山——” 李珪笑起来,乐不可支,“所以你被戏耍了?他竟然还有心情逗你玩哈哈哈!” 第53章 雪线·背叛 李珪承认他小瞧了连乘。 连乘不仅有胆量戏弄李瑀, 还有能耐联合那么些人做出一场戏。 他们以为付丽娜关心则乱反而暴露他行踪,是女人故意为之。 认定耿直正直的老周,故意跟他们周旋消耗时间, 只为等来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他还会看天气呢。” “是啊, 我也才知道。”李瑀尾音语气轻快上扬, 慢慢唇角冰冷讥诮,“他最好还会看脸色。” “那难了,”李珪虚假关切,“不管怎样祝你成功,早日抓获, 我先回去复命了。” 南方入冬的雨冷得透骨, 皇子殿下实在没受过这样的气候磨人, 只等雨一停,坐上直升机走人。 随从看李瑀, 李瑀迎着老周怒视的目光, 慢条斯理:“不急。” 他自觉已压制良好, 李珪敢放他一个人留下, 也是料定他再干不出杀人灭口的事了。 端看那对逃命鸳鸯还能如何情深意重。 他冷冷扫视一眼那些风车, 一场大雨,它们就被吹落不少,沾上泥泞, 破破烂烂。 他一脚踩过,踏进瞭望塔。 看天看云, 他也看那些风车转动, 照进塔顶房间的天光亮了暗,暗了亮,被鸠占鹊巢的老周瞪了他不知多少回, 他终于出塔有了下山的意思。 屋外,在寒风冷气中被冻得结霜的一只风车轻易在他手中碾碎。 寒讯同样侵袭銅省。 边界小镇的小巷,积留的雨水在檐下凝结出冰霜,弯腰驼背的身影扶着青墙一步一步向前。 巷口几个无所事事的小青年眼神交流几眼,默默跟上这个走路迟缓,看着病弱疲惫的同龄人。 几分钟后,迈出巷子的身影有些一瘸一拐。 身后再无人尾随。 一处低矮的居民楼,三楼套房的门从里打开。 容林檎错愕抬头,“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侧身让路,余光不经意瞟过里间的房间,她提过取暖器打开,暖黄色的热光线霎时充满客厅。 “你不是说要离开两三天吗?怎么一天就回来了。” “路上撞见,提前解决了。”连乘进门留下一串鞋印。 容林檎插上烧水壶,“是我们来这前你碰见的那两个旧同学?” 连乘抿唇在单人椅上坐下:“你知道了?不用忙活,我……” “他们看着就不友善的样子。”所以昨天他气冲冲说要去解决几个烦人鬼,断了后顾之忧,她一猜就跟那两个人有关。 沸腾的水声盖过了他低哑的嗓音,容林檎忍不住眉心忧虑皱起,“你还好吗?” 她还站在放烧水壶的餐桌边,几分拘谨,看着他脸色疲惫,沉沉呼吸,吐出的白气迅速在暖光中消散。 “我怎么可能有事,都小问题。”连乘只坐了一会,立刻站起来,拉开他唯一的背包翻找。 故作忙碌一般都是为了掩饰什么,容林檎没吱声,但看他翻了一会的架势,确实像没找到东西,就要往里走。 容林檎出声,“你要什么东西?我进去拿,你别乱动了,快坐下烤会火。” 连乘看眼房门,乖乖坐下,“那包珠子。” “大概我早上收拾东西放进我包里了……就在这,只剩下几颗了,你受伤了?!” 容林檎进去房间又带上门出来,目光从连乘身上迅速扫到地板深浅不一的鞋印,朝里屋的房间瞥一眼。 第116章 连乘正在处理右小腿的伤口,这个刚租几天的房子里生活用品不够齐全,他卷起裤腿,硬生生扯下那些粘连着血肉的绷带,好像没痛感一样,果断利落。 更像习惯了的面无表情。 容林檎紧张的反应反而让他有了神情,“没事没事你别怕,我回来前专门让医生给我处理过。” 虽然是黑诊所里没行医资格的黑医。 “本来好好的,其实都快愈合了……”假的,这伤口明显还新鲜。 “刚刚在楼下动作剧烈了点,好像绷开了……”几个毛都没长齐的该溜子,还想打劫他。 “然后,太暖和了,暖器一照,有点痒……”他在女人泫然欲泣的注视里彻底偃旗息鼓失声。 不敢对视,莫名心虚。 “谁干的?”容林檎颤抖的声音转瞬坚定。 说起这个,连乘就有话可说了,“真没事,我没吃亏,就那俩个小趴菜我二打一都碾压他们,他们伤得不知道比我重多少!我真该拍下他们的照片给你看看他们有多狼狈!” “你厉害,你厉害为什么还能受伤!” 从来没见过容林檎这么凶,连乘瑟瑟缩了下,“就……大意了?” 确实是他轻敌,没想到那俩个家伙对异能力的控制进步了这么多。 被他不着调的发言气的,容林檎跑进卫生间,紧接着放水声传出,连乘知道她肯定是要打水过来给他擦洗伤口和小腿上的污痕。 他动作更粗暴了,三两下给自己扯干净旧绷带,涂了点药膏,裹上新的绷带。 不想让容林檎看见他这副样子。 要不是绷开得厉害,血顺着脚踝流到地板一摊,他也不会拆了让她发现。 容林檎端着水盆出来更气了,蓦然想起什么,竟然没有发火训他。 连乘没事人一样,丢了用过的染血绷带,擦擦地板,收拾他的背包,顺便小声嘀咕:“看不了雪了……” 屋里安静,容林檎还是听见,“不是说等你回来就去山里吗?” 语气声调都如常轻柔,连乘底气足了点,“我找了朋友,明天就让他送你过去。” “这里也有你的朋友吗……” “去年认识的。” “那你呢?” “我要再待几天……”他回头嗫嚅。 一起看雪线是他告白前就向容林檎发出的邀请,容林檎也答应了陪他一起爬一次雪山去看。 后来酒店那次容林檎强行被带走,他不信她真的选择霍衍骁不要他,再次允诺不管什么时候这个邀请都作数。 这就是他要用一辈子履行的誓言。 如今实现机会近在眼前——銅省地处副热带,但边界的一座山峰海拔足够高,就有漂亮的雪线欣赏。 他们看完就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没人能找到他们。 “我得彻底解决掉那个麻烦,好吧,我承认我说大话了,”连乘十分泄气,“打败那两个人根本不重要,我得找到另外的人说清楚,他们才不会继续来找我。” “会危险吗?” “不会不会,”没被嫌弃还得到关心,连乘心里冒出喜滋滋,还要做出轻松高冷的姿态,“那个人是个胆小鬼,一点不带怕的。” 本来就是互相合作,他就是不想合作了,那个人也拿他没办法。 “那……那个地方真的安全吗?” 连乘迟疑一瞬,“安全,我说的那个地方是我的安全屋,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只有跟我关系最紧密的人知道在哪。” 虽然是这样,“那也很偏吧,你都说是山里了,”容林檎说着幽幽轻叹,“你那么爱热闹的性子,怎么耐得住山里的寂寞。” “还好,习惯了。” 她还记得他走哪都要呼朋唤友的样子,连乘却是忘了。 倒是她突然的转移话题,让他忘了原本想说的话,受宠若惊。 无言沉默好一会,他才抓着头发重新开口,“青果。” 她的小名,他试着跟她的朋友一样叫她,“其实我犯过一个大错……” “那肯定不是你的本意,不用自责。” 连乘欣喜,“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你是说……”容林檎蹲身擦着地板淌漏的血迹,恍然想起。 她去看望从地震中侥幸逃生的连乘那些日子,连乘总是自闭难过,好久后才隐隐倾诉透露,他在地震中有可能做错了一个决定。 那害了很多人。 “已经过去了,”她牵强笑着,不知是不想让他再沉湎过去那个可能不存在的错误,还是单纯不希望他说下去,“把抹布给我吧,别管这些了,喝口水再、再休息一会。” 连乘赶紧摇头,“我提它不是其他意思,我就是想说,你知道的吧,那个时候你看见的我就……” “不管怎么样,我相信都不是你的错。” “我明白,我一直记得你的话!”连乘抢过她的水盆,放到一边,“就是因为你的话,我一直有积极融入这个世界,也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迷失,所以……所以不要……” 不要再用那种歉疚的眼神看他。 她不欠他。 没了水盆不能再擦洗地板的容林檎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连乘磕巴:“你发现了对不对,你早发现了我不……不是——” “连乘!” 容林檎打断他,无果。 “既然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也不用觉得你有错啊!”连乘大声说出口,“至今为止不管我遭遇的还是你遇到的,都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被狗咬了难道还要怪自己肉太香了吗?” “还有,我还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是——” 声音戛然而止。 容林檎扑过来试图阻止他再说下去,但最终让连乘闭嘴的,是他突然冒出来的警惕。 他盯向窗外虚空一处,绷起了全身神经高度戒备似。 容林檎受惊不知该吓一跳还是松口气时,他推开她,猛地冲出了门。 “待在里面,不要下来!” 抓着楼梯扶手,直接跃到下一层,接连三个连贯的跳跃,刚还腿脚不便的人几秒不到抵达一楼。 奔出楼梯间的一刻,已是伏地迎敌的对战姿态。 “你们还敢追过来,是给你们的苦头还没吃够吗!” “谁教训谁啊你个死瘸子!”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形远远隔着树丛,其中一人立刻跳脚回话。 却是嘴上逞强,不敢再上前一步。 连乘看破他们的虚张声势,“不服就再来,刚好我还有空陪你们练练。” “我们不是来跟你继续打架的……” 身形稍矮的人刚开口,被第一个人抢话,“徐舒意住口,什么不是,我们就是来教训你的!” “姜圣,别冲动。” “什么叫我冲动,他本来就该欠揍!我们的酒吧那么久都好好的,就他一来就被查封了!” 平白被冠上一口锅,连乘听着就冒火,“老子要收拾你们自己有手有脚,犯得着让他李瑀插手帮忙!?我还没跟你们翻脸就证明老子还跟你们一伙!” 姜圣:“你看!我都没提那个皇储的名字!他们不是一伙的他怎么知道那家伙是幕后主使!” “……”徐舒意沉默一瞬,“他确实没必要跟我们绕弯。” 连乘的性格直来直往,尤其决定跟别人一伙后,就绝不会做出背叛的事。 “行了,”连乘直起身,不耐烦跟他们掰扯下去,“不打架就滚,离远点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容林檎还在楼上,他怕她再看到这俩人发现不对。 原连乘从小到大跟她一个地方上的学,他哪冒出来的旧同学,她以前一点没见过。 姜圣:“你看他这副恶心的样子是不是欠揍!” 连乘:“滚蛋!” “呵,”破防的姜圣突然话风一变,稀奇古怪的得意眼神挑衅他,“原本想让你求求我们,我们就大发慈悲帮你一把的,呵呵,现在你自个面对去吧!” 这两个家伙跟在他屁股后头偷师发掘出来的能力,还敢班门弄斧,耀武扬威到他面前。 连乘一直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会盯着对面的人,一个耳钉时髦大黄毛,一个矮个乖僻小卷毛,迅速转身消失,骤感不对。 刚才回来上楼前,他就查看过附近,四下无人没有异常。 第117章 安装了追踪器的手机他也烧毁了。 他不可置信向楼上抬头一眼 — 楼内静悄悄得诡异,连乘调头急返,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奔跑和呼吸声。 大门洞开,似是迎接他。 他一脚跌入,抬头惊疑不定地一望,准备好的所有疾言厉色全没了用武之地。 眼前的李瑀端坐在他坐过的那张单人椅上,表情寡淡,气势却裹挟了寒冬的清冷肃杀。 他轻轻抬手,近卫涌入,即刻断了连乘豁出去一把的念头。 旁边的容林檎仿佛垂首站立的陪侍姿态,从他进门跌倒到起身,身体都未动一下。 现实就这么赤裸裸摆在眼前,认清这个没有谁被胁迫的局面,连乘眼神逐渐痛苦,“不要这样……” 他哀求似的口吻对容林檎,话音出口不到瞬息,转头盯向李瑀,腕骨轻颤怒呵:“混、蛋!” “闭嘴,不许说脏话。” 恍然熟悉的教导口吻,但李瑀看他已没有了以前那种眼神,只是盯着猎物的普通目光而已,冷冰冰没有丝毫温度。 不,连乘身体打颤,他不是猎人,他是没有人性的野兽。 “你怎么敢——!” 竟然想到从容林檎那里下手,让容林檎亲自引他进门,引颈就擒。 不管他是怎么威逼利诱容林檎的,连乘只把所有责任怪到李瑀头上。 “你的狗屁皇室教养呢?” 他像疯狗一样瞬间失去理智,扑上来就要撕咬李瑀,近卫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你躲在别人家里!偷听别人说话!你就是这样low的小人吗!滚出去!没有谁欢迎你进这个门!!” “我忍耐了这么久,你就是这样的回答吗,”李瑀不仅不避,还迎上他的怒吼,轻易掐起他的下巴,“真是不像话。” 狼狈难堪得不像话,分开这么久,见到他第一面说的话也不像样,还敢顶撞他——物理意义上的用头撞。 连乘愤怒间爆发的力量撞开他几步。 “你想怎样,跟你道歉?对不起我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想得美!” 做他的美梦!他永远不会向李瑀投降。 被几双手控制的人还在不断反抗挣扎,大有抓到他就撕裂他的架势。 但连乘越失控,李瑀就越冷静。 这证明他的攻心计不仅起效了,还无比好用。 “道歉?”李瑀轻描淡写的一眼意味清晰,仅仅如此吗? 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们都不用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了。 “告诉他。”他扬手挥退随从,对容林檎命令,但一眼不看她。 轻蔑倨傲如此。 近卫小心翼翼松手,慢慢退出房间。 鉴于连乘的强烈攻击性,他们虚掩着门,随时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相较下,李瑀就从容淡定多了,连乘不出他所料地伏地冷静下来。 容林檎泪光盈盈,他也眼泪汪汪,可怜得要命,只是眼里依然不敢相信,望着她,先开口。 “我说过的啊,不用担心我,不用怕任何事,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只要你……” “连乘!”他的幸福二字没出口,容林檎扬声打断,“我怀孕了。” 李瑀还在旁边,她只一眼便快刀斩乱麻说出,“我得回去,我需要丈夫,孩子需要父亲。” 所以她必须回到霍衍骁身边去。 但这话她不知何故没说出来。 连乘愣怔,随即坚定,“你又想骗我!” 这些话都是借口,搪塞欺骗他的谎言! “卉姐他们说过,一个女人不会爱上伤害她的男人!” 那次跟和光他们三吃饭,他就跟李卉请教过了。 霍衍骁都那么对她了,他不信容林檎好不容易逃出来,还会因为怀孕的理由回到霍家去! “我……”容林檎准备的一番话,再说不出口。 连乘到底长大了。 她欣慰而苦涩,移开目光,不愿看到连乘的眼神。 “小乘,我们分手吧。” “这是正式宣告,真正的……再没有关系。” 连乘听不得这种声音,以前他就爱听这种柔柔的语调,现在这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瘪嘴湿眼,止不住的委屈,他的骄傲让他说不出“我哪里不好了?你偏不信我,还要回去”。 他只会任性地重复,“我不要,你明明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们走,现在就走,我不去找谁了,我们去爬山,看雪线,走啊……” 容林檎被烫了下似缩回被捉住的手,李瑀冷眼旁观,衬得连乘更加不懂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目光凄凉,“你没必要,没必要啊乘乘,可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 还有这么多人在,连乘最不想被看见丑态的男人也在盯着他们。 容林檎不愿他失去尊严,在人前剖出自己的心肠吐露所有。 可是经过如此多日子的煎熬拷问,让连乘早已忍耐不下压抑自己的想法。 为了留下她,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一下扑过来,想抓住她,“你胡说!你怎么能这样断定我的想法!” 曾经和光教育完他太自我,又说他对容林檎的爱慕是畸形的,只是对美好的钦慕,不是真正的男女之爱。 他呸。 他只是想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会好好爱你,珍重你,对你好,绝不会和霍衍骁一样伤害你……” 容林檎不断后退,拒绝他的靠近。 少年热烈的爱恋,费尽心思的追求,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的拼命,依然历历在目。 而今又和眼前景象交织,沉沉千钧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容林檎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知道,外面都在怎么非议她。 一个少年曾为她豁出命,拼尽全力。 可她转头就答应了霍衍骁的追求,高调恩爱现身。 她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现在,她又成了一个狠毒的女人,她往连乘心口刺上了一刀。 受伤的人暂时没发现那柄会让他如鲠在喉的利刃。 明明有机会抓到她的衣角,他却想碰又不敢碰,膝盖一下撞到桌角踉跄摔倒。 他终于恢复了痛觉一样,疼得直抽气红眼。 然而仅仅停滞一瞬,他直起上身,顾不上爬起来,竟是要膝行追向她。 一双长腿毫不犹豫挡住他去路。 “皇储!”容林檎顿时紧张,压下满腔的酸涩,慌忙求情,“皇储殿下,对他好一点,求你,你答应了我的条件……” 是她主动联系的李瑀,都不是李瑀先找上的她,才有了今天的引狼入室。 “滚出去!” 近卫破门而入,毫无迟疑,皇储怒声的呵斥实属罕见不同寻常。 一眼明晰状况,就有人上手带走容林檎。 “不要!放开她!”连乘还在推开李瑀,容林檎不忍不舍,只是才启唇吐出没一个音节,就被李瑀眼底的狠戾震慑了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是接受了容林檎的叛降,可不代表她就有资格来教他怎么对待连乘! 李瑀满腔的怒火,就在这一刻被点燃。 但他没来得及发作,脚边还有个抱住他大腿的人,奋不顾身起身想追出去,奈何腿伤严重又脱力,只能凄凄惨惨冲门外喊,“你又这样!容林檎!!你又丢下我不信我!!” 李瑀冷眼看着女人被带走,看着大门紧闭,连乘面如纸色,满眼泪光。 他蹲下来,摸摸小可怜的头。 他头回做棒打鸳鸯的坏人,可好久之前,他做过一回类似场景的旁观者。 那时候连乘找到酒店,误以为容林檎藏身在那里,为此还误闯入了他的房间。 后来连乘确实在楼下餐厅见到了失踪许久的容林檎,但他满心的信誓旦旦,保证会帮她逃离霍家的魔爪,换来的是容林檎的怀疑和屈服。 俩人争执中,霍衍骁就出现了。 容林檎坐在带走她的车里,拼命伸出头高喊,要记得她的话,连乘,不要忘记她的话。 连乘拼了命追车,两条腿想追上四个轮子的豪车,场面难堪得要命。 路人惊呆地看着这宛如电影的一幕,为他们难受而难堪。 第118章 李瑀当时只觉得愉悦。 在他决定将连乘抛之脑后时,连乘自己一脚踏入了他的房间,还没了所谓的女朋友,真是……终究活该他应得。 那个女朋友还是决心抛弃他,另攀了高枝的坏女人,再好不过。 “你为什么要出现?你就非要这么做!!” 显然另一位当事人觉得这种经历不美妙,他还经受了两次。 但他此刻心气还没有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要将被欺骗被背叛的痛苦愤懑,一股脑发泄到他身上。 然而强硬维持不到几息,连乘指尖颤抖缩回,脸埋了下去,“你不明白,什么都明白……为什么偏要是你做这个坏人啊……” 李瑀紧绷的一口气忽然就散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破碎小橙子[化了] 第54章 山雨·囚禁 那天的信息, 连乘率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 在他走投无路,抛弃尊严忍受羞辱,把自己卖给李瑀后看到的, 是女友和另一个男人的床照。 照片是从容林檎的视角拍的, 被角下裸露的肩膀依偎相贴, 证明着他们刚刚发生的亲密关系。 闭眼熟睡的霍衍骁和微微抬眼看向镜头的容林檎,则表明这非前者胁迫,而是容林檎自己做出的选择。 紧接着容林檎的文字信息弹出——连乘,我爱上了他。 七个字,击破他心防。 愤怒?恨?被背叛的气恼? 都不是。 他猛然惊醒想到的是, 他都在做什么啊? 不管容林檎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面对一个男人强有力的权势和拳头, 她都无法反抗。 顺从,爱, 都是一种自保手段。 他敏锐地察觉出这则短信传递的意思更像是说, “对不起, 连乘, 我是个懦夫。” 即使他对此理解错了, 纵使容林檎是真心爱上霍衍骁,他连乘都没资格责怪于她。 她的爱,在无法逃脱的畸形环境下产生, 是被霍衍骁层出不穷的手段与压迫中催生。 可他连乘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也成了无法反抗的容林檎吗? 所以只能辗转承欢于另一个男人身下,以此来逃脱那些欺辱与压迫?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自私, 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力量给容林檎做出选择的权利, 却还在一意孤行逼迫她做出抉择。 晴天霹雳,不啻于此。 那晚,他必须逃走, 否则他无地自容。 …… 寒意横生,取暖器不知何时被绊掉了插头。 李瑀单膝跪在地上,怀里人短暂的压抑颤抖与隐隐不明的哽咽过后,表现出异常的安静。 “扔掉她。” 把那个名字和人一起从记忆里剜除,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李瑀垂落的右手蜷了蜷,抚上怀里瘦薄的脊背。 动作轻柔,声音冷硬,活脱脱的命令口吻。 良久,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发出答复,几分浓重的鼻音,“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李瑀右手立时攥紧了连乘后脑勺的头发,抬起那张脸,那只原本灰暗的眸中似有光慢慢浸透。 下一秒,脑袋贴地,连乘被弃之如履扔在地上。 李瑀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高大的身材从上往下看人,仿佛自带的高傲矜慢,压迫顿生,没有人吃得消这种眼神俯瞰。 偏偏连乘看不见,还爬起来找了个舒服姿势坐地上,驼背塌腰说着,“你答应了她的什么条件?” “我说了,扔掉她,不要再跟我提这个人。” “她联系你说了什么?” “我有说过什么开玩笑的话吗,让你敢这样挑衅我?”李瑀一字一句清晰道,“不要再故意惹怒我。” 连乘抬头仰望,漠然无动。 到这会容林檎彻底不见,清楚结果不可改,他所有被挤占的心神才终于分出到了李瑀身上。 眼前的男人又恢复成了那个尊贵冷肃的皇储,全然不见片刻前怀抱他的怜爱。 李瑀冷目凛厉地要他认清现实,包括他从出现到现在都在释放一个信号。 只是连乘不承认,他对他所有的放肆逾矩,皆因李瑀的素养与宽纵。 可是他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李瑀不许他再提容林檎的口气,就像容林檎是垃圾,他也是垃圾,他们之间的纠葛经历、遭遇的不平,都让他不屑一顾。 当真高高在上,淡漠至极。 可除此之外,他还敏锐发现了另一种李瑀原本没有的,只属于常人的情绪。 “你……小三还没当够吗?” 他可以视而不见李瑀自己都没发现的嫉妒心,但他偏要抓住不放,以此抨击。 “混账东西,”皇储也是气到极点了,这样粗俗的话都说出了口,“你明知道没跟她分手还求着我草你,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连乘无可否认,他也没想否认,闭了闭眼,“我垃圾,我不是东西,您屈尊降贵跟我比什么?真抬举我。你高贵你别□□呀,我也没拿刀逼着你插.进来。” “不知羞耻,污言秽语!” 连乘喘口气顺口回,“你连承认和叫李珪一声大哥都不敢,有什么脸来教训我?” 很平常地就抛出一个惊天黑料。 网上关于“李瑀并非嫡长子,他窃取了李珪的身份,才得到皇储之位”的传言无凭无据,流传也不多。 连乘有这个结论,完全是依赖自己的所见所闻为凭证。 李珪对李瑀的态度,明显就是大哥护弟弟。 而且他从来都没叫过李瑀一声哥! 从李瑀寝殿的那张合照里也能发现端倪,小时候的李珪都比李瑀高一截。 连乘再不发现都是傻子,这不,他一说完李瑀都无话可说了。 但他没想借此这做文章来着。 单纯为了证明李瑀一样品行不端,没资格教育他。 显然李瑀也不在乎这个秘密被他揭破,他只是恼恨连乘竟然洞悉了自己不为人知的隐秘心理。 “你以为,你就说得清吗。”李瑀复又蹲下,用纤细修长的指尖抚着他的脸。 博览会上失窃又出现的鬼工球,他在雪地冻伤事后却毫无伤痕的双脚,种种迹象都值得连乘被关起来剖开研究。 他不说破,是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 连乘这样做就傻了。 李瑀不露声色下的愠怒叫人心颤。 连乘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发憷间,李瑀提着他进了左手边房间,甩手丢进去。 那只手美丽却同样具备力量,一旦动粗野蛮起来,美感也只是点缀。 眼下他只是一个凶狠残忍的暴徒。 被掐住后颈命脉的连乘徒劳挣扎,直到落地,他咬牙爬起。 李瑀果然早就潜入了这套房子! 都不知道跟容林檎待了多久,才会这么了解布局,又清楚哪个是他睡了一晚的房间。 被容林檎背离带来的痛苦,压下去的对李瑀的愤怒,这一刻毫不犹豫爆发了。 他直勾勾怒视李瑀,捏紧了拳头,可李瑀的情绪爆发竟比他还要强烈。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冷声。 “说那些话,你以为我会难堪?”小三?呵。 “还是你觉得,我会在乎所谓的脸面名声?”李瑀脱了外衣,单手拎起他扔上床。 “我恨不得她死。” 他平淡地说,平静地掐住他脖子,覆身而上,“也恨不得你死在我身下——就是你们成了婚有了孩子,我也要破坏你们的美满婚姻,让你永远只能跟我纠缠在一起!” 连乘怒目瞪大,想用容林檎的生命威胁他?! 李瑀看破他所想,冷笑,“你应该担心自己。” 他抓着连乘衣服的手摸到一片洇开的湿濡。 这个不老实的家伙,根本不止小腿一处受伤。 连乘还想用这条腿踹他胸膛,隔开他,简直自投罗网。 李瑀一把抓住那只脚踝,吻在脚背,又咬住脚踝内侧骨节突起的部分,连乘打个激灵,仿佛有全身电流蹿过。 但这还不够,拖住连乘的小腿扯掉裤子,李瑀顺势下床。 以他的高度站在床下,视野能将连乘半身的风景一览无余,还刚刚好达到某种目的。 连乘是被打击傻了,竟然没发现他的打算,还把另一条腿也送上门,又来踹他。 第119章 李瑀毫不费力抓住了,分开两条腿,顺势欺入。 连乘的表情告诉李瑀,他害怕了。 连乘一向畏惧他在床上的残暴。 李瑀毫无怜悯。 之前那么多次,除了第一次,他哪次不是收敛着对他。 可连乘呢,简直该死! 李瑀眉心一动,手上重了几分,撕扯衣物的架势几乎要把人脱个精光。 疲弱不堪的连乘压根没有了还手之力。 毫无章法地又徒劳反抗了一通,更是身心俱疲。 看着李瑀单手解下发带,长发散乱一背,就像解开了什么禁咒,他下意识腿软腰疼。 双手下一秒就被绑在头顶,在衣物撕碎声里,李瑀尽情环抱着他抚摸倾诉,“你知道你在雪山不见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就算你要死,也应该死在我手中,凭什么你要被雪山掩埋,死在雪山的怀抱里?” 幽冷的声线恍然自顾自回答,“所以我很生气,你不该是那么脆弱易碎的人,你不能撑不到我找到你——” 可等他发现连乘平安无事的时候,他也高兴不起来。 原来连乘根本不需要他,也能一个人走出雪山。 他自嘲自己的无能,也轻蔑自己的自以为是。 所以池砚清才会奇怪他的反应怎么那么不对劲,谁能理解一个非正常人的想法呢。 他是扭曲的。 脱掉衣物,就像退下美丽的皮囊,终于露出了他卑劣的本性。 “我可以杀了你。” 指腹摩挲着那截脆弱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让身下人冲上性.窒息的高.潮,在最美妙的快.感中为他而死。 皇室一脉相承的基因,喜欢或者爱都不会让他们只产生保护欲。 李瑀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快。 纵使将连乘碎尸万段,也不会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处决他。 他提醒了连乘,可连乘不信提那个女人就是在把自己送上死路。 无视他的再次警告,停留在表意,连乘仰颈昂首,坦荡无惧。 “想杀我就来,你看我会不会为你臣服。” 李瑀的撕扯立停,指尖掐进手心,好一阵稳住心神,无数念头四蹿,试图捕捉到一个最嗜血杀戮的,却只想起李珪提醒的那个萦绕皇室世代的诅咒。 附骨之疽刺痛着每一代皇室成员。 明明他们都如此珍重地选定自己的伴侣。 越珍重越苦痛,越深爱越折磨。 既然如此,那就纠缠到死。 李瑀骤然俯身低头,对着他的腰腹伤口。 连乘猝不及防猛的一颤,皮肉撕裂处多了灼热触感,血迹舔舐,酥麻软骨。 不待他失神反应,唇舌继续沿着伤口周围一圈撕咬,一路向下,带起一阵痛而痒的爽感。 他抬起裸露的上身意欲阻挠,只看到一双清醒沉溺的深黑眼眸。 男人汗湿的长发垂落覆满他身,像藤蔓和锁链紧紧将他纠缠。 他绷紧身体,情不自禁,忘记一切。 — 东城区的国王会所,占据了一整层的顶楼大厅空旷奢华。 明明已是京海顶级档次的场所,四散聊天的圈子依然隔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好似内部也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一个圈子一个等级,越往里人越少,大部分人谨守着边界,连过去都忌讳。 只得观望眼,整面落地窗边安静的区域,烟雾缭绕,肃冷凝重,就有人不合时宜踏进,“池二,今天怎么想着出来了?” 独坐窗边沙发的池砚清懒懒抬眼:“不知道。” 那人转头递了个眼色,身边的女伴款款走到池砚清旁边坐下,拿起雪茄剪剪去茄冒的动作优雅风情。 池砚清抬手阻止送到嘴边的雪茄,女伴看眼那人,起身退开。 右旁的沙发后传出笑音,是谢家的公子在笑,“别说放松喝酒了,现在就是约上咱们池大少见一面都难呐,眼看他就要奔修身养性的居士去了,还是我说今天有好东西才把他诱惑来的,裴霁,要不然就是你这个朋友都看不到他。” “是吗。”裴家大少入座,淡然松弛。 池砚清扯起唇角笑,谢三那一圈的其他人也笑,笑完见好就收,有人岔开话题。 “岂止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是还有个闭门不出许久未见的人吗?” “你是说霍衍骁啊,”有人接话,“他哪还有空,这不忙着找老婆抓奸夫,还要住院治疗……” 一场火烧得霍衍骁养伤都来不及,再说老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拐跑,他丢那么大脸,得有阵子没脸出门了。 “你那天没去霍家是没看见,他被那个家伙烧的有多惨,”知情人士接着爆料,“啧,好大的火——” 虽有看热闹的成分在,他们言谈间却并未流露多少讥讽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霍衍骁出丑,就是霍家丢脸,霍家没面子,总感觉他们这些人家也被臊了脸。 到底他们和霍衍骁一个世界的人,连带看那个“真凶犯人”就不得劲,不是滋味。 干脆默契地不提那个两个字的名字。 一场当时烧得他们惊心动魄的大火,就此在京海熄灭。 “活该。”一室心照不宣的静默中,池砚清忽然出声。 又要耀武扬威仗势欺人,还不能让别人反抗,火烧到自己身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确实哈哈。”立即就有人附和嘲笑。 或是原本就有矛盾看不惯霍衍骁的对家,或是本来就没多少同理心的冷漠者。 但同样嘲笑点到即止—— 有人起话,“说起来霍家那边的态度明晰,通缉令都让发了,大费周章的,那位呢?” “那位爷……确有其事?” 能让他们这么多人都不言而喻指代的人,只能是李瑀。 皇室这一代里只有他在外行走,其他成员都深居简出,更是轻易见不到的。 知道池砚清跟李瑀更熟悉,也知道他最近都在关注李瑀动向,裴家大少就看过来。 池砚清兴致不高默然不语,他便搭话,“不止呢。” 当时丢的可不止霍家的脸面。 “他倒是大胆。”一时不知是指李瑀,还是那个两个字的名字。 接话的人啧声,“要换我肯定受不了。” 霍衍骁是婚礼被毁,老婆跑掉,那位可是被当众盖上小三名头欸。 人家出生以来都没受过丁点委屈的人,平白遭这一劫。 “他们都能忍?” “这可不好说,”谢家的说,“你不知道这位爷的脾气,还没听说过他上面那位老爷子年轻时做过的事吗,他们李家人流的可是一样的血……” “慎言。”池砚清冷呵。 其他人不敢再出言,裴家大少打圆场,“帝心难测么,是这样。” 心里还是认同谢三的话,要一个家伙生还是死,都是李家人一个念头的事。 那个放火的家伙还是闹得过了,什么场合就敢这样胡言乱语,皇储对他再有几分宠爱,也会消耗殆尽。 裴霁望眼突然冷脸的池砚清。 这地方什么话都会聊,不止商务时事,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男人也八卦。 池砚清看样子也不像是忌讳小心,怕冒犯皇室,倒更像是出于一种不满和烦躁,不想他们聊下去。 裴大少爷没空想明白,他还忙着琢磨怎么从霍家那座大山铲走几块石头呢。 霍家越过人让上面把通缉令都发了,不等皇室那边递出意思。 这是气急了铁了心要冒犯皇室啊。 怎么可能落得好。 池砚清一口一口吐着烟,知晓他此刻心情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他不想看到他们略过那个名字,不把那个名字的主人当回事,也不想听到他们嘴里出现这个名字,脏了这个人。 但归根结底,不管那人做的事是该怒骂还是惊叹,都不应该就这么轻飘飘被揭过无视。 连乘,连乘…… 池砚清默念几遍,心里无端泛起更深的波澜。 明明没和霍衍骁韩凌霄一样首当其冲被灼伤,他心里却跟着火烧火燎一样,久久不平静。 他相信这些人也是如此,可他们心有灵犀地绝口不提。 “池二?”他看了眼手机短信,忽然起身就要走,众人都惊奇。 第120章 这还没散场呢,而且外面寒风呼啸的,眼看就要下大雨。 池砚清不管他们,打着手机电话往电梯走。 托他懂点鉴赏古画老物件的福,他有李瑀的私人联系方式。 “殿下?”接通那一刻,他难掩激动,“你是不是找到他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霍——” 嘟……无情的挂断声。 池砚清不意外,如果他的人监视无误的话,李瑀这会儿肯定顾不上理他。 有车今天进了那座香山的庄子—— 他苦熬数日,终于等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虽然不能保证车里除了李瑀还有别人,但他冷静思索手下传回来的情况,渐渐明白。 要是连乘已经有个意外,李瑀不可能那么安静回去。 要是李瑀没找到连乘,那里也不可能太平。 现在李瑀如此简单挂了他电话,倒让他一时斟酌不清李瑀的态度。 他在电梯里踱步几下,总归还是不放心,不放心连乘的安危。 霍家还有一个人在虎视眈眈要置他于死地。 他必须去趟香山确定情况。 — 别院近日闭门谢客。 毫无疑问他被拒之门外,吃个闭门羹。 池砚清不想就这么返回,他驱车几个小时过来的,不得到想知道的消息,看到想看的人,他回去也是继续心烦意乱。 “请再帮我向殿下通报一声!” 他软磨硬泡,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 别院守卫却是丝毫不通融,跟庄子主人一样冷冰冰没有感情的心。 饶是他们池家当家人来也无计可施,池砚清别无他法,失望朝车走去。 回头打眼一望,墨青的天山雨欲来,山顶古宅廊台上一道身形,黑色宽松的居家服,高挑修雅,莫名瞩目。 宅子里的佣人侍从行动悄无声息,远远瞥见威肃端庄的面孔,低眸避眼,不能直视。 李瑀独自俯瞰半晌,依山而建的古宅与世隔绝,森严戒备。 随便打开一个窗户,都是茂密葱绿的山林视野,室内房间走廊更是多到迷路。 绝好的囚禁之所,插翅难飞。 李瑀步下高处,在回廊无故漫步许久,裹携一身雾气,转而走上主楼顶上的楼阁。 医护与佣人都在里面伺候着,被围在中间的青年坐在床边,下身长裤,上身赤.裸裹着绷带。 暴露的地方骨肉匀停,薄肌紧密,本该充满力量感…… 李瑀眉心压痕愈深。 默不作声的人用行动抗拒所有人的触碰。 有人伸手过来就要被用力打掉,再进一步他就要被子罩住自己,躲到床里面去。 一大帮人摸索着点经验,但也很难让他吃下几口饭,再换药重新包扎什么的更是休想。 他们只得退出房间。 负责人上前汇报,他又是一夜未合眼,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好似让他整个人都笼罩上阴影。 再这样下去,别说一身伤还没愈合,身子先熬坏了。 那么,是强制关机,就像派出所那次的下药一样,还是劝哄他吃点东西帮助入睡? “都出去。”李瑀唇角冷凝,眉角眼梢沾染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沉声,漆黑黑的幽深瞳孔盯住了床上的人。 ----------------------- 作者有话说:再小虐两章[求求你了] 第55章 台风·跳楼 连乘以前也是这样, 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沉迷进去,亢奋和特有的高精力能支撑他几天几夜不睡觉。 可他现在并未神经亢奋,就是彻夜失眠睡不着, 睁眼闭眼都是混沌, 也没去想什么。 屋里的人一走光, 他神情恹恹躺下,翻个身面朝床里。 无视旁边的餐盘,毫无食欲。 李瑀站在门口,黑眸沾染暮色晦暗难明。 他的待遇比起那些医护佣人好一些,连乘对他不躲不避也不推拒, 只是无视他, 当他不存在。 他伸手把人拎起来, 人还呆着,没骨头似坐在床边, 任他动作。 李瑀屈膝半蹲在连乘腿中间, 几乎是趴伏在连乘膝上给他换药, 沿着肩膀胸膛一点点向下, 在腰腹缠上绷带。 修长纤细的手指玩枪是一把好手, 裹挟白色绷带也灵巧,指腹不时碰触到那具结实劲瘦的躯体,有种打包自己所有物的满足感。 缠完打好结, 指腹残存温热。 李瑀微微抬头,他从未从这个角度看人, 一种陌生的仰视。 紧接着, 另一种陌生的感觉涌出来。 他想起来,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死寂的眼神。 那个凌晨他洗漱回来,呆呆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的连乘就是这样的眼神, 眼底失神没有了光。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眼睛,转道去了隔间,没发现连乘就那么下了楼离开,再也找不到。 现在连乘好好地待在他的领地——可还是不一样,这座别院。 没有一个总往高处坐的身影,没有会挑食也对他挑三拣四呛声的小麻烦精,没有跟那些佣人侍从搭话,和谁都能玩到一起,随便得让他牙痒痒的可恨家伙。 连乘安静得像个死人。 更是,透着燃尽生命力的疲惫沉重。 唯一能唤起他生机的,只有那个名字。 跪在地毯上的膝盖抬起,李瑀背身扫眼墙角的落地钟,无端提及,“这个点,她应该到霍家了吧。” “我特意命人通知了霍家,他们应该做好最高规格的准备迎接他们的夫人。” “虽然她做了那样的事……” 但霍家再糟糕,总还容得下一个孕妇。 霍衍骁就是再恶劣,也不能对着一个怀着他骨肉的女人粗暴。 李瑀看着镜子里折射出的背后倒影。 会是他高估他了吗,为了一个女人露出要死要活的样子,还是……不再软弱,站起来扑向他后背撕咬他。 骂他竟敢故意说这样的话挑衅自己。 然而,连乘只是瞥他眼。 到底是生在皇家,从小跟底层的人生百态绝缘。 那些社会新闻里对怀孕妻子动手的男人不知道多少。 更何况那是霍衍骁,一个从来不知道仁慈的恶徒。 但转念一想,如李瑀设想不好吗? 霍衍骁再恨他,厌恨的也只是他,他对容林檎有执念痴爱,容林檎又主动选择回去,再怎么样,她在霍家当霍太太,都比东躲西藏跟他过通缉犯的生活来得强。 不能再想下去了,连乘强行停止大脑运作。 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他怎么想都没有用,他决定不了容林檎的未来,也影响不了她的决定。 她有权利选择不和他颠沛流离。 容林檎第二次证明这个事实。 — 连乘游魂一样离开床边,绕开了李瑀,一言不发。 他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缩成一团,曲起腿,倒是方便李瑀继续未完成的包扎工作。 是,连乘的反应在他最厌恶的一种意料之中,可他该死的不想跟他计较。 他屈膝蹲下来几乎像跪在连乘面前的样子,抚摸他腿上的伤口。 这些和腹部一样被金属割伤皮开肉绽的伤痕,同样得到了那天腹部被亲吻被舔舐的待遇。 呆滞的连乘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任他作为,唯独在他无意中牙齿扯到一块翻起的血肉时弄疼了他时,他脸上依然麻木,肌肉却下意识神经抽搐。 李瑀眼睫微掀,抬眸一眼似说,原来你不是没有反应。 还会疼,还会对他有反应。 他按在连乘大腿上的手指逐渐用力,终于逼得连乘转头看他。 李瑀毫不犹豫吻上去,带血的手指抚摸连乘眉骨脸颊,仿佛是油画般的艳丽触目惊心。 自从第一次的粗暴野蛮冲撞,惹得连乘记恨讨厌,他吸取教训,再见后不管如何恼怒生气,都再未敢对连乘粗鲁过一次。 没有连乘真心的允许,他连触碰都是小心翼翼,隔着距离用目光描绘那张一旦不见就犯头痛的脸。 如今他毫不收敛的覆压,啃噬撕咬,仿佛宣泄着再遇后所有压抑已久的欲.望。 如火山喷发的炽热愈发令人难以承受,砰——连乘毫不犹豫的一拳,将俩人的距离再次隔开。 李瑀嘴角渗出丝血迹,他摸着右脸的红肿印记,手背摸去血痕,不见愠怒。 反而是连乘愤怒而讥诮,“你现在这样算什么,还像个尊贵的皇储吗?” 第121章 沦落到用这种方式激起他的反应,多看他一眼,何其可笑。 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李瑀可悲。 他成什么人了。 天生的王者垂眸睥睨,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被连乘点破时,眼帘微掀流露的寒光叫人心怵,可他仍然波澜不惊。 再度覆身而上,将连乘牢牢压制在沙发靠背,连乘高挑的身材坐直了高出靠背一大截。 他的后背脖颈被迫无限下压,又被一只大掌强制扣住后脑勺,托仰起的喉颈线条,几乎垂成哀鸣的天鹅。 那张该死的,在消沉时仍不忘嘴毒刻薄他的嘴,彻底毫无张嘴之力。 唇齿被舌尖撬开,空气被扫荡一空。 将近溺毙似的窒息里,大发慈悲的人放过了他。 但下一秒,知道他开口就是要骂人,李瑀毫不犹豫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没有用左利手揍他,证明连乘不是那么心狠。 李瑀抓起那只给过他两拳的右手,狠狠咬下一口。 另一只手的食指跟着一痛。 抬手举起,他冷冷看着指腹渗出血珠。 垂眸,是连乘毫不畏惧的眼神。 李瑀舔去血珠,抬手摸上身下人劲实纤薄的腹肌,修长的手指沿着腹沟肌摩挲而下。 连乘再不能动弹。 男人躬起的脊背一起一伏,连乘望着在自己身上推动的波浪,眼底迷离乱了神志。 压抑着全身难抑的颤栗,他喘息着推拒:“你就只能做……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么甘心做勾引人的小三,你们那些国民知道自己的皇储做的好事吗?!” 接连吐出的讥讽,终于激起皇储抑制不住的愤怒。 在未分手的情况下跟他做.爱,连乘的那些纠缠求吻,算摇尾乞怜吗? 这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李瑀记得那些所谓的教养,记得他要温柔,伸手,将染血的手指挤入连乘口中。 连乘自然不依,紧咬牙关,势不放弃阵地。 李瑀便将指腹的血抹上他的嘴唇,让他品尝到他作的恶果。 曾流在他体内的血液渗透进连乘的躯体,连乘从里到外都与他密不可分。 想到这,李瑀兴色难耐。 小三?情敌? 李瑀忽的笑起来:“不管是多不入流的角色,我都会纠缠在你身边,一直到死。” 不为所动的人终究被激起了血性,“疯子!” 头顶的笑让人感受不到愉悦心情,只有可怕。 连乘嘴里是铁锈腥味,耳边是不正常的剧烈心跳,他急促喘.息着,涣散了眼瞳。 楼外青山天色急速一变,掀起狂风暴雨。 床榻外侧,李瑀慢慢松开臂弯里紧紧拥抱的人。 熟睡的青年侧躺着背对他,他在他的耳后亲了又亲。 高强度的活动榨干了连乘为数不多的体力,还没做到一半他就昏晕过去了,所幸他的目的已达到。 李瑀忍耐着未尽的余潮,轻揉眉心下床,踱行几步,又跪上床,俯身在连乘的后颈恨恨咬上几口。 床上的人无知无觉。 李瑀曲起的一条腿放下床,到底成功离开了这个房间。 — 不速之客迎着台风而来,开门便吹进一阵冷风雪粒。 池宴清气冲冲踏进,看着终于有空召见他的李瑀,再忍不住心底的想法,“殿下,你不能因为你的愤怒伤害了他!” 李瑀散着长发,披着外衣上身裸露,十分随意慵懒乃至不合规矩的打扮见他。 池砚清一点未受迷惑,一眼察觉李瑀清贵外表下的森然戾意。 他更没忘记,夏国皇室还有个疯子皇室的称号。 国内早有议论,时代更替是大势,没人能否认封建制度必定灭亡的必然性,皇室淘汰也是未来。 但皇权旁落,统治消亡,就没有他们李家自己基因就出了问题的原因吗? 恨之欲死,爱之欲死。 李瑀迎着这罕见的对他不客气的言论,有很多种方式回驳池砚清,他偏偏选了最折身段的一种,冷冷掀眼一瞥。 “池砚清,你也想做个介入者吗?” 听似清冷平静的话音掷地有声。 池砚清瞬间冷汗直冒,理智回归,低眸沉声,“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强压下对眼前人的不满,他恭谨几分,“您知道的,上次雪山一别您和他一起失踪,我见到了殿下安全回来,却不知道他是否安好,好歹我们一起去的……” “只是这样?” 只是知道安好就够了吗? 池砚清俯首不语,头顶睨来的目光愈发凌厉凛然。 转瞬,目光消失,冷冷的呵声泄露出几分失控的情绪响起,“连乘,停下!” 池砚清抬头只见二楼的廊上,一道背影匆匆离去。 “你,出去。” 李瑀的呵令对楼上的人显然无用,丢下逐客令,他撇下客人就要追上去。 池砚清脸色顿时焦急。 连乘不知道在楼上听到了多少,他还没做好准备暴露自己。 返身离开的连乘全然不顾他们俩的想法,只管走自己的路。 他听到了李瑀的令声,也知道李瑀察觉了他的不对。 但他不想顺从了。 空落落的虚无感一直充斥他全身,自从李瑀要他扔掉容林檎这个名字和人,果真如他所言,心底直接被挖掉一块。 但是李瑀并不满足。 这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连乘一度以为自己只能就这样了,放弃执念,跟李瑀纠缠到死,用余生偿还对他造成的伤害什么的。 池砚清的出现惊醒了他,他这个局中人跳出迷雾,终于发现自己陷入沉滞太久,耽搁太久。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容林檎的暗示。 从来没说过分手,是因为她被霍衍骁控制期间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也许她是不爱他,可只有抓住他这一点光芒,才能在那么晦暗的岁月里活下去。 没有说分手,是她留给他的求生念想。 而现在的分手,正是她发出的求救信号,甚至是……死亡宣告。 高大的躯体转眼堵住去路,面色沉沉,眉骨压眼,甚至显得阴郁的李瑀直勾勾看着他。 欲开口,却怕一开口就是不可挽回的话。 他守着理性,连乘却毫无心理阻碍,“我要去找她,让开。” “她背叛了你,第二次!”终究理智崩弦,不可理喻。 “可我……” “可你还是不怪她。”李瑀忽然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都是幻觉。 “……从来没有。”想起来两次被抛弃,连乘鼻头就发酸, 他委屈极了,消沉了几天也没缓过那股劲来。 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好,不明白容林檎为什么不相信他,他明明可以带她过上自由的生活。 也不明白,不管是霍衍骁还是李瑀,还有什么本事能困住他们。 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连乘了! 他唯一明白的,是他从未怪过容林檎,也没有资格。 他也不觉得自己该欠容林檎的。 可他却还是不敢面对容林檎。 是因为把自己卖给李瑀那晚看到的信息吗? 容林檎展示自己和霍衍骁的亲密示爱,确实让他感到无比的打击。 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反抗都是无意义的。 他厌恶起向李瑀献身的自己! 可为什么,明明是容林檎先一步的放弃与背叛,他还是不敢去见她一眼,连声质问都不敢。 是因为他知道容林檎的身不由己,所以体谅她理解她的选择吗? 不,都不是。 这一刻,历经苦痛的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容林檎——就是自己。 是一个被世道权势镇压的自己,一个投降屈服的连乘。 过去一年里,他迷茫他痛苦挣扎,可他潜意识里也有如容林檎的自我保护。 容林檎是把那一句不说分手,当做唯一闪耀的珍宝,拼尽全力攥在手里不敢放手。 他的珍宝,是一个名字—— 程橙辰,他是程橙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程橙辰! 名叫连乘的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打成丧家之犬,可程橙辰没有。 他要找回他的珍宝。 所以他才会答应和那个人合作。 他帮那个家伙得到想要的皇家珍宝,对方要把他身上的异变研究清楚。 他要让名为程橙辰的自己,还有更多和他一样的同伴焕然重生! “你不用这副表情,李瑀,我不怪她,她也不怪我,是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错。” 第122章 “错的……是你们这些家伙。” 他冷静出声,不曾停留的目光绕过李瑀,仿佛试图搜寻去路。 “你们以为像我们这种人,不管筋骨多么顽强,最终都要倒在你们的淫威之下,我们是可以被改变的被渗透的——” 一把打掉李瑀伸来的手,他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你敢说你对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吗?” “你以为,都是你以为,你跟霍衍骁没有区别,你们骨子里都是一种人,一种让我们无比恶心讨厌的人。” “连乘!”李瑀试图警告他,不要再说出这种极易激怒他的话。 他讨厌连乘把自己和其他人划分为一类,却理所当然剔除排斥掉他。 连乘无所谓,他正是想摆脱这个名字的时候,“别再用这副命令口吻跟我说话李瑀,我看够了你们这些人的颐指气使了,你们都以为我们会怕你、敬你、爱你,是这样吧?” 以爱的名义让他们臣服投降什么的—— “可是,你们当真看清楚过我们吗?” 傲慢的俩个家伙,李瑀和甩开别院佣人追过来的池砚清,头一次看清楚了。 连乘回头看他们的眼神,只有厌烦。 — 李瑀从来没有想过跟连乘只有一次。 如果说山庄初见的惊艳后,他眼底泛起的波澜终因厌恶宫内署过度操心皇嗣,以及选定伴侣的麻烦而消散。 那華大图书馆的再遇与酒店连乘的自投罗网,终究让那所谓的见色起意变成了心底根深蒂固,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执念。 他要得到连乘,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怎么办,他没想放开连乘,连乘却想离他而去。 “那你最好放弃这种想法。”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让连乘怔愣不知何反应好。 骨感的十根手指握住他的脖颈,慢慢合拢。 “不行。”连乘愣了愣说。 走廊那头的池砚清疯一样跑过来,duang——用力撞开他们,将他们一分为二。 连乘后背撞到墙上,反弹一下还没回过神,迎面就是池砚清惊恐的怒吼。 “你傻了还是我傻了!他要杀死你你还不跑!!” 连乘就没有李瑀会伤害他的意识,怎么会有这个反应。 他再看李瑀,依然没看出哪里有不动声色的反社会人格症状。 被突然的大力撞得往后踉跄几步的李瑀稳住身形,拧了拧眉继续大步走向他。 池砚清如临大敌,原本不见踪影的别院佣人侍从忽然冒出一群,连乘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接下来看到的画面。 池砚清比他更不能接受——给李瑀注射镇静剂。 不敢想象自己对国家的皇储做了这样的事情。 可是没有办法,除了他没人敢这么做。 侍从带齐了装备工具来制服李瑀,防备李瑀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碍于礼仪规矩,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是生怕武力自己控制皇储殿下时,不慎伤到人。 那就不怕他伤害到别人吗?! 池砚清气死了,生怕再看到连乘被掐住脖子的画面。 拿起他们药箱里的针剂就扎下去,赶在李瑀碰到连乘之前。 他就一个想法,今天要么李瑀倒下,要么连乘倒。 他选择对李瑀动手。 幸好他学过一点医护知识。 池砚清扎完举着针筒喃喃,“你们都需要冷静,你们都需要冷静……” 连乘举起两只手:“够了,我冷静。” 这一幕太可怕,不知是提防池砚清给他也来上一针,还是真被吓住了,连乘莫名老实。 他甚至安静守着被镇定剂迷失意识的李瑀,一直待到他苏醒。 “连……乘……” “嗯。” 因为药效残留,李瑀即使体质变态到不到四小时就睁开了眼睛,意识还陷在浑噩中,半梦半醒。 连乘坐在他的床边,李瑀手指颤巍巍抬起就牵住了他衣角。 连乘无知无觉似,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也不转头看他一眼。 应了那一声后安静许久,倒是想起来一个人说,“你有个好哥哥,李瑀,很爱你的哥哥。” 跟李瑀这种冷情冷性的人说这些确实肉麻了,可他还是想说。 “你根本不缺人爱,你就是不懂得珍惜。” 那种血亲的羁绊产生的浓烈爱意,不以任何物质为转移。 即便生在皇室的每个人都在互相争权夺利,可李珪对这个弟弟的爱意,依然胜过了对权欲的追逐。 网上的流言曾说李瑀不是长子长孙,李珪才是。 李瑀这个窃据了他名字与地位的弟弟,是因为偏心长辈的操控,才能赶在他之前公布出生时间,顺利上位。 谁先有儿子,谁的孩子就是下一代继承人。 因为皇室几代人丁单薄,皇帝李曜和皇弟李昉那一代更是多年无所出,宗族长辈不得已推出这条策令。 而且并非谣言,是正儿八经向外界公布宣告过的。 如此可见,李珪的父母生下足足六个孩子,在皇宫那个奉行多子多福的封建环境里,他们也不是真的有强烈繁殖欲才如此。 两个没有感情却一样权欲旺盛的男女凑到一起,完全是为了增加继承权的胜算。 李珪长在这样的家庭,却没有想过夺回自己的东西。 足见他这个大哥的情深义重了。 连乘不想对皇室这些内幕置喙什么,他只是想好心提醒李瑀,不要再执着在他身上,多去爱护该爱的人吧。 他站起身,衣角依然被紧紧攥着。 明明别院的医生说这种镇定剂大象都能放倒,他们的殿下至少要维持三天肌肉无力的状况,连说话都没力气。 连乘心累无能,手向下抓住那只手腕,顿了顿,池砚清的告诫如在耳畔。 一个会爱极生恨伤害他的李家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 但谁说李瑀就对他下得了手。 池砚清在那之前就介入了他们。 这个即便倒下依然强大优雅的男人,连乘透过他的完美皮囊,看到一种不管什么都不能动摇的本质。 “算了,继续做这样的你也挺好。” “还有……” 榻上昏昏沉沉的男人无力阖上眼帘,良久被清晨的天光照醒。 天色微白,李瑀睁眼,耳目清明,意识同样再清醒不过。 他甚至记得昏睡过去前,连乘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话。 逆骨桀骜的少年抓着他的手腕,将脸放进他手心,低低说,“还有,如果第一天我看到的人……” 那简直像梦里才有的声音。 李瑀拿起床头的手机,不慎失控捏碎屏幕。 一则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单手扶着墙站起行走,一只手接通通话,语速又疾又快,似是不耐,“我确信了,你确实没有资格和我提要求,相反,你应该再离他远点——”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没有出现前,他一直是个好孩子。” 就像连乘只能怪他,他也怪罪容林檎,都是旁人带坏了他的孩子。 电话那头苦涩的声音回响房间,“平心而论的,殿下,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抓住他不放的。” 李瑀冷嗤一声,那头的音色更涩滞难解,“我只是想最后见他一面,您明明知道这是多么卑微的祈求,何谈要求啊殿下?” “请您体谅下我们这种人吧,就算不理解我,您也应该理解连乘……” 容林檎的声音要哭出来一样。 她活在别人的误解里这么久,有一天一个人告诉她,她的忍辱负重,终于有人看见了。 她怎么会不动心。 连乘那个朋友陈柠,曾经在马场偷偷劝慰她不要放弃希望,希望她记着,在这段昏暗不见光的人生,有一个少年曾经给她带来的微光。 她记得。 而且她多么希望自己也是照亮连乘的阳光,而不是蒙蔽他人生的烟云啊。 所以,她一定要再见一次连乘,在彻底远离连乘之前。 “不、可、能——” 皇储的宣告几乎是含着怒气的。 容林檎不解,前两天还尚能沟通的李瑀为何突然勃然大怒。 通话戛然而止。 可狼狈破壁的是她,失控气恼像个孩子一样生闷气的人却是李瑀。 他只能用这样的借口宽慰自己,不管容林檎和连乘以前是什么情深意厚的关系,未来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就算容林檎能回来,连乘也不可能再接纳她了。 第123章 她是伤害他如此深的人。 “殿下!殿下!”李瑀刚刚恢复几分气力,挪动到门口,池砚清一头闯进来。 他头痛欲裂,扫眼时间,确定是几个小时没见到连乘。 转头便不耐,“你还没走?” “我?”池砚清不见心虚只有焦急,“现在重点不在我,他呢?!” 昨晚事出突然,别院少了主事的人,他冒昧自作主张在香山留宿一晚,一大早起来,就想趁李瑀没醒去找连乘。 谁料到处都不见连乘。 别院警戒严密,想着李瑀肯定安排足了人手防备连乘逃走,人不能就这么消失在眼皮子底下,他立刻来找李瑀要人。 可李瑀这也没人。 他能想到的,李瑀也不可能有忽略,既然连乘逃不出去,那就只能还在这宅子里。 只是地大院多,连乘又是个素来手段门路多的,必须提防他做出什么又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来。 “殿下,你还在等什么?!” 急躁的池砚清不知不觉语气失敬。 他不在乎,李瑀也不在意,电光火石的纷杂思绪闪过脑海,李瑀想起一个地方。 顶楼的阁子。 被台风肆虐过的香山一片暗天,光线照不进的陈旧屋内接近昏沉。 李瑀和池砚清同时推门而入,呼唤的名字将将出口,蹲踩在窗台上的身影回眸一眼,一秒没有犹豫跃下。 恍如鹰隼展翅高飞。 池砚清看着黑暗中好似野兽双目发光的眼瞳,脚步不断加快加快。 大鸟头也不回展翅飞出阁楼,落入连绵葱茂的树头,惊鸟飞腾。 扑到窗口的池砚清愣愣触电似,视线从窗外收回,投至屋内的李瑀身上时,脑子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只会心想,原来李瑀也会慌张,因为方寸大乱而无助地僵滞凝固在原地,多稀罕的画面。 可是有什么用。 没有扑过去的李瑀,脸上是一种预见到来不及抓住,而完全陷入呆滞,失去反应的恐惧绝望。 “这么高……”他开口声音嘶哑,自己都愣了愣。 ----------------------- 作者有话说:连乘:大门走不了就跳楼,就这么不走寻常路[墨镜] 就是随机吓坏两个人[化了] 第56章 风暴潮·营救 这么高, 掉下去哪里还能有活路? 不是那时的雪山有积雪缓冲,不是霍家的玻璃天幕还有绸带可抓。 整座阁楼位于地势最高处,从窗台望出去就是断壁峭崖。 连乘就那么跳下去, 除了尸骨无存的结局仿佛已没有其他可能。 但屋内的俩人谁都没去想这个结果, 任凭窒息的寂静弥漫。 他们不能开口, 也不敢出声。 唯恐方才的一幕不是梦境,声音一出口便打碎虚幻与真实的边界,落入现实。 也怕一开口,激起彼此的情绪宣泄,陷入无意义的争斗。 良久, 池砚清代司其职, 高声呐喊着冲出去, 命别院的佣人侍从不管什么人都下山去搜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没想到还有第二次听到这话的机会。 雪山时是蓝予安面无表情说出, 今时今日由他道出, 格外不是滋味。 连乘连乘连乘……他到底还要给自己带来多少这样的刺激体验? 不, 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那些真真假假的心里话, 还有此生唯一一次的心动, 他都再也不能说出口了。 池砚清忽然趔趄摔地,在佣人侍从的错愕注视下重重捶打地面。 楼上,李瑀扶着墙壁踉跄站起, 好像是跪久了的供血不足令他眼前一阵发黑。 目光虚虚逡巡这个空荡的房间,试图走到窗边, 身形摇晃一下再次倒地。 从窗子灌进的山风料峭, 再次提醒着他无情的现实。 命运的诅咒终究落在了他头上。 可为什么,不是惩罚他而是夺去连乘? 要失德做不甘之人的是他,要违逆命运的也是他。 恶劣、糟糕, 毫无可取之处的人也是他。 手机通讯拨到李珪的名字界面,在拨通前一秒他砸碎了手机。 摇摇晃晃从楼上走到楼下,又从楼里走到院外。 宅子里这么多伺候的人,从来没人看过他这副有失体统…或者说脆弱不堪的模样。 纷纷上前流露关切,又被他阴郁难言的气息劝退。 李瑀独身走到大门外宽阔的平地,头顶黑天乌云,台风天的天空风云变幻,脚下树冠山林一望无际,瞬时天旋地转他变了视角。 近卫佣人围拥而来,扶起倒地的他。 “还管他干什么!”池砚清发紧的声音骤然响起,因为不知名的情绪而显得尤其尖锐。 李瑀听见,漠然异常。 池砚清所有的不甘与对他的愤懑,都不过是因为还怀揣一丝幻想希望。 可他这个古宅别院的主人清楚,他眺望过无数次的楼阁地势有多绝峭险峻。 他的理智让他大脑维持着从未有过的清醒,他做不到池砚清那样垂死挣扎。 期望只会带来更大的失望。 砰砰—— “殿下!?” 山下隐约的枪声,骇得山林惊鸟扑腾。 山上的一群人没有他的灵敏耳力,只是突然发现他发散的瞳孔渐渐聚焦,紧接着推开他们,起身毫不犹豫朝车库而去。 一种莫名的直觉指引着他下山。 黑车急骋在山路,迅速离开了别院辖域,而同一时间能出现在这地界的,原本只有一波人。 那是遣送容林檎出国,将她送走的近卫。 这是李瑀一早的决定。 如果容林檎是诱惑连乘走下去的饵,那他有必要留下,而不是把她送到另一头野兽的口中。 他是这么打算的,偏偏有人要破坏他的计划。 抢夺猎物的另一头野兽出现了,不,是两头! 他错愕看着一头眼熟无比的白虎纵横两帮打手之间,护着青衣制服的队伍,将一群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撕咬得鲜血淋漓。 其他人的不敢置信只比他多不会少,惊愕骇惧全部浮现脸上。 他派来护卫容林檎,因为人手少又被袭击得突然的属下,原本落于下风,就这么被白虎逆转局面,将霍家那伙持枪暴徒硬生生吓退。 身受枪伤的白虎仍不失威风凛凛,眼风倨傲地扫他们一眼,便朝一台车走去。 “停下。”李瑀蓦然出声。 白虎僵停一刹,反身遽然扑来。 “殿下小心!!” 虎啸震动山林,胆小的人心惊肉跳,惊散四逃。 李瑀纹丝不动直视近在咫尺的金色虎眸。 这是他曾经日思夜想,意欲获取的猎物。 淲山与码头的两次错过都让他激起不甘,更想将他早日捕获,豢养驯服。 现在它就在眼前,他平静无澜。 忽的,一个荒唐的念头窃据脑海。 呵斥阻挡在身前的近卫散开,他毫不犹豫朝白虎伸出手。 如果连乘就是这头野兽…… 他的理智,他的唯物与存在主义,统统见鬼去了。 如果连乘就是这头野兽,他也会爱他。 不,他只会更爱他。 “呲——” 不是子弹出膛的射击声,但李瑀反手转身,对着发出嗤笑的来人就是一枪精准射击。 第二头争夺猎物的野兽出现了。 霍衍骁捂着流血的肩头,痛得倒嘶凉气。 站在那些黑衣保镖之前,他表情既惊惧又怨恨,狰狞一瞬只剩下阴森而恶心的讥笑。 “皇储也想要这头异兽?”痛得要命,他还要挑衅,“那可不行,这是我先捕获的。” 他得意地瞟眼捕兽网下疯狂挣扎的白虎,手里遥控器轻轻一按,捕兽网发出电光。 纵是基因变异得十分强悍的异兽白虎,也在这高压电流下没了反击之力。 庞大的兽体轰然倒地。 李瑀脸色一变,手里的枪丢回给近卫,转眼近身出现在霍衍骁跟前。 霍衍骁不及反应,迎面猛的一拳挥来,他倒地摔出去几米。 本就烧痕丑陋的脸登时鼻青脸肿,愈发难堪。 “殿下慎重!”近卫都挡在李瑀面前。 李瑀被拦着不能再给霍衍骁一拳,脸色勃然大怒,“该死的东西,你还想跟我谈条件?” 霍衍骁一开口,他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想让他用车上的容林檎和他交换白虎? 他这辈子都没有如他人意的好性! “不许下来!” 身后的车门刚有动静,他头也不回一声呵令,接着冷冷锁定霍衍骁发令,“还有你,滚出去!让你家里做好接受调查审问和保释你的准备!” 第124章 就在他们皇室的地界,袭击皇室成员的随身近卫,好大的胆子。 迟来一步的池砚清叹为观止。 知道霍衍骁胆大妄为,没想到这么不怕死。 他这么做,李瑀完全可以治他一个谋害皇族的罪名,他的打手也得全部问罪坐监狱。 “殿……李瑀!” 霍衍骁前脚刚被近卫丢垃圾一样拎走,车上的容林檎再忍耐不住强行下车跑来。 这个敏锐的女人不知是聪明还是和连乘心有灵犀,轻易就发觉连乘定是出了意外。 否则他的态度绝不会如此大变。 原本他安排她出国是为了避开霍家的势力,将连乘的弱点控制在手中。 现在堂而皇之的庇护,分明有种爱屋及乌保住故人遗物的荒谬感。 甚至,容林檎还能感受到李瑀有一种和她相同的、同病相怜的沉重气息笼罩。 “殿下!他人呢?”他沉色不言,容林檎愈发有不好预感。 “连乘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求求你!告诉我!连乘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的哀求得不到李瑀片刻怜悯驻足。 李瑀一眼不看她,长发垂腰的颀长背影步行山路,离他们所有人越来越远。 唯有在她不断提到那个名字时,夹杂雪粒的冬雨哗啦掉下,李瑀驻足回头,隐隐露出半张侧脸。 水珠顺着那张冷峻的轮廓流下,容林檎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其他成分,只清楚自己的泪水控制不住地不断涌出眼眶坠落。 眼前陡然出现那个逃亡的郊外之夜,连乘问她梦幻之外的真实是什么。 她当时心绪杂乱说不清,几天的逃命路上想清楚了,小屋那天分明想说,却碍于李瑀在场不能直言,今日又被李瑀拒绝,不许她跟连乘通话说出口。 “那份真实——就是我要对你以后的人生负责啊!” 她垂泪泣下,好似眼前真有个连乘,大声哭诉出口,不管周围人看她是疯子的目光。 “我做不到看着你为我搭上一辈子而无动于衷,做不到看着你再次被权势逼得无处可去,四处流浪,你本来可以拥有最好的未来!一想到你为我失去了那么多,我就彻夜失眠,整日整日的难受,你的学业、你的前途……以后你可怎么办啊乘乘!” 字字肺腑,句句扪心,如果她能早点将心声说出来,连乘一定不会那么难受。 可是没机会了,心悸发慌感笼罩,她直觉会再见不到连乘,奔向雨幕四处寻找呼唤。 “乘乘?乘乘?你在哪儿?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抛下你,你出来啊,我知道错了!我们现在就走,离这里远远的,让谁也找不到我们——连乘!!” — icey活动中心,除了之前的马场网球场等普通活动场所,还有一大片区域不对外开放。 名义上它是一个野外活动的会员俱乐部,实则是京海乃至整个夏国的猎人交流基地。 猎人多身份保密,私下来往鲜少,更别提聚在一起,所以这地方素来清静。 唯有这几天,因为中心关押进一头特别的异兽而难得热闹。 大半个夏国的猎人都慕名而来,两个交谈中的年轻男人经过一台黑车说起,“听说它的所有权有争议?” “说是抓获它的猎人有两个,谁都不让谁的,不管了,趁它名花有主之前咱们也去看看那家伙有多特殊。” 车里的李瑀恍然惊醒,凄厉的女人声音仿佛还在山间回荡,他皱眉厌烦而不耐。 不想再梦见那一幕,那会让他的记忆不可遏制浮现出另一张脸庞。 他不想看见,不想听见,梧桐街、香山别院,他身边所有伺候的人近来都收到了明令告知,不许提到那个名字的半个字。 那个人毫不留情的一跃,再次将他置于何地。 自从那天巨大的震恸过后,他开始恼恨起连乘,仿佛制造出这种多余的情绪,就能掩饰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惊恐的隐秘心绪。 他被放弃,他被再次抛下,他被不屑一顾地扔掉,他什么都不是。 多可笑啊他。 “它刚喝过水,我们定时给它提供肉食与水分,按您所说,妥善安置它。”协会管理人前来领路。 眼见铁笼里趴伏的白虎因为他们的靠近而有睁眼架势,管理人心里默默补充。 除了它性格暴躁,饲养员不能靠近清洗,兽医也无法接近,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条件照顾它。 这本来不该是一头异兽的待遇。 偏爱它的主人亲自拿了鲜肉来喂它。 白眼狼的白虎竟然扑过来,撞击笼子,差点咬到李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李瑀这几天回回来,都是这个待遇。 白虎明明有灵性,却不分好歹似,今天尤其暴躁。 管理人和随从都想阻止李瑀,可李瑀豢养过那么多猛兽,哪只不是他亲自驯服的。 皮鞭、刀子、电击棒……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再不然,拔了尖齿,剪去利爪,日日鞭打。 冷酷的驯兽师有的是手段。 但……不知是周围人的劝说起效了,还是李瑀自己改了想法,变了心意。 他慢慢退出铁笼,目不转睛看着白虎耸动的毛发渐渐平息,目光转回近前,“今天除了他,还有谁进来过?” “没有谁了先生。” 管理人名义上是猎人协会的中立立场,但整个俱乐部都是泽克瑞资助建立的。 金主既然发话让他们随这位意,他们自然照做,不敢放任何不相干人进来。 除了那个代号为“枭”的猎人。 管理人忖度开口,“枭猎人对它势在必得,眼下只有一种方式能让您得到它。” “枭”毕竟是直接抓获猎物的人,谁也不好越过规矩,改变它的所有权。 能名正言顺从“枭”手里夺走猎物的方式,只有“斗兽”。 宛如中世纪的斗牛比赛,同时进入斗兽场的两名猎人谁先驯服白虎,谁就得到白虎归属权。 李瑀语气森冷,“如果我不想跟他斗呢。” 那个雨天后,霍衍骁刚带伤进急诊室,又进局子里走了一趟,才被霍家保释出来,就迫不及待来了俱乐部。 多少有恼羞成怒,将对他的不服发泄到这白虎上的成分在。 可巧了,他正也想发泄。 管理人惊疑不解,看着负手在前的矜贵背影说着文雅的言语,口吻内容却无比可怕,“取缔此地,收缴所有违法所得,我一样可以得到它。” 管理人呆滞间还未有反应,背后池砚清的声音突然响起,“殿下做事就是这么极端吗。” 李瑀回头冷锐一眼,池砚清眼睫一跳,到底耐住威视,轻嗤一声,怎么看怎么失了往日的态度。 亲眼看见连乘跳楼的池砚清,状似精神不正常了。 这几天他疯癫到见谁怼谁,看谁都不顺眼,更不爽看到李瑀还能保持的平淡冷静。 他那天一无所获回来,还笑李瑀说他可怜,为了逃离他,连乘宁愿选择跳楼和死亡。 这都是他害的! 这会看着李瑀,他又想说,你怎么能有闲情逸致来这找一头畜牲的,最重要的是,难道就他一个人会不舍难过吗? 池砚清厌恶这头白虎。 他到崖下没找到连乘,丁点残骸都不见,断定是这头神秘出现的白虎吃掉了连乘。 李瑀放着这凶手不报仇,还命人好生照顾,一心要从霍衍骁手里得到它,还真是爱恨极端,绝情寡义。 李瑀丝毫没有跟他解释的欲.望。 他开始的揣测还能说是异想天开,可想到连乘之前身体的怪异之处,还有那头雪山的灰狼,有什么不可能? 他无视池砚清,拂袖而去。 池砚清咬牙在心里再度唾弃李瑀的偏激,顺便口上回答那个管理人,对于李瑀做法不解的请教。 为什么他不愿意迎敌?正面的挑战都避开,岂不是让人误会他畏死怕事? 池砚清冷冷一嗤道:“想什么呢,跟那种人同台竞技,就是他落了下乘。” 李瑀还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去跟个霍衍骁相争搏斗。 规矩只是约束普通人的。 李瑀要的,正是让霍衍骁无处发泄。 — 门口的警卫推开门,包间里的衬衫男人坐在轮椅里转头看来,面无表情,“我看到了,你就是想让我这么做?” 李瑀径直落座,仰头依靠进沙发靠背,“再等等。” 无视他的凝重气息和疲惫,男人无情催促,“要怎么做尽快做决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消耗在这里。” 第125章 李瑀手指点着扶手,良久无话。 隔间摆弄茶水的女人目光一闪,撂下茶具,从隔间侧门出去。 “我去趟后厨,谈先生要吃水果。”陈柠跟门口警卫解释。 警卫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的方向,余光一扫,示意另一个警卫注意她的动向和离开时间。 陈柠在十五分钟后返回。 进门里头的人已经不在了,说是外头有个酒局,部长跟那位一道过去了。 她小心翼翼,“那我去休息了?” 警卫再次点头,这次却没有人在意她做什么。 后院,铁笼。 陈柠偷偷溜了进来,看着里面的白虎瞬间泪目。 连乘迷迷糊糊听见抽噎声,越听越熟悉,费劲调转身体,把脑袋移到另一面。 睁眼看清人,顶,给我用力顶。 陈柠被顶离铁笼,抽抽搭搭的同时不忘骂他,“给我态度放端正点死3x,我可是来救你的呜呜……” 不需要,不要。 铁笼里低低声吼。 陈柠:“你变身变多了人话都不会说了吗?” “吼!gun——” 事实证明,他会,就是不想。 以及兽形状态下要发出标准的音节及其费劲,他没有这个力气。 “呜,我知道了!”突然泣不成声的陈柠,掏出一路小心珍藏的食物塞进笼子里,“这是我偷藏的老板才能吃的高级牛排,你快吃,这么贪吃肯定饿坏了呜呜……” 她又被毛绒绒的老虎脑袋顶了下。 “本来你就是胃口大么……” 所以你到底懂了什么——自觉交谈费劲而放弃交谈的白虎泄气趴下,耳边萦绕陈柠“我实话实说你为什么要破防顶我”的嘀咕。 视野盲区,墙角仪器红光闪烁。 — 咚咚。 陈柠才溜回房间,就有人敲门,让她立刻到刚才的会客室伺候。 “不是说去前面的派对玩、玩了吗?”踏进门,她试图解释自己不在岗的正当理由,开口即结巴,还是心虚。 没有起伏的冷漠声线毫不客气打断,“谁跟你说我们出去玩了?” 那是狗说的。 陈柠瞥眼轮椅上的男人。 警卫不是听他的吩咐这么转告她的,她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离岗。 她心里骂的不行,知道姓谈的反复无常,面上依然谦卑告罪,接着讨好问,“那老板您要我来做什么?” 谈台镜要她去把皇储带来的金骏眉泡好。 陈柠硬着头皮上阵,尽量无视谈台镜对面的另一道目光。 这两个男人一样给她凉飕飕冷冰冰的感觉,但她畏惧李瑀要比谈台镜更深。 看到谈台镜,就像面对冰冷无情的法律条文。 那种无情政治机器的幽冷感,她会犯怵,但神经大条点,自然也冻不到她。 李瑀的冷不一样,皇族是天,自带的威严庄肃感,让人感到的是被踩在脚底下的冷酷。 她忍不住心悸,就这么走过去从谈台镜旁边拿走茶叶,就感觉自己被看透了一样。 平时根本看都看不到她一眼的皇储,突然眼里看见了她,真不是人受的。 一头钻进隔间茶水室,阻隔了视线后,她松了口气,紧接着又为连乘心揪起来。 谈台镜被约来这里就是为了帮李瑀忙的,拿下一个俱乐部?好得到里面的一只老虎? 未免大材小用。 不过想想李瑀身份摆在那,接触到的层级就这样,谈部长嘛,好用就行。 随便一个违法或不合规的理由查封接管这里,届时这里头的人和物收归到何地,只有他能决定。 陈柠不想连乘被霍衍骁带走,可也不能看着他落入李瑀掌心。 果然,还得她和和光出手。 这次他们还多了一个帮手—— 她琢磨着怎么尽快把连乘的下落传递出去,联系上两个同伙,外头某个残疾男人又在拍桌子发出动静。 “好了好了,马上马上!” 嘴上习惯性糊弄,手下也在糊弄,她哪里会泡什么茶,还是这么名贵的皇室特供茶叶。 手忙脚乱一阵捣鼓,一会嫌弃两个大男人大晚上喝什么茶,一会骂她的黑心老板尽会使唤人。 想到她那个还被可怜困在笼子里的白虎小伙伴,更是咒骂起外面那些没人性的猎人。 真闲得蛋疼搞什么猎兽! 外头的猎人们没有被背后咒骂的不良反应,正好整以暇期待今晚的节目。 这个小型宴会算是“斗兽”前的预热,李瑀迟迟没有做出决定,就代表他要下场跟霍衍骁斗上一斗了。 难得有这样血腥暴力的场面看,大家都兴致昂扬起来。 李瑀就在这样的躁动中走进来,室外草坪三三两两的交谈和舞台上女歌手的歌声全都安静一瞬。 出来前他递还平板,邀请谈台镜出来“喝一杯”,谈台镜就知道他做出决定了。 谈台镜拒绝邀请且表示,要留下来看好他的员工。 为了他李瑀的人,他的好员工几次以身试险,谈台镜不冷不淡道。 他虽然无所谓员工的多管闲事,但若他就这么跟他出来,反而反常不符合他的性子。 陈柠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露出破绽,进而不会进一步行动。 谈台镜因此留在会客室,慢慢喝着那壶泡坏了的苦到舌尖的金骏眉。 李瑀还得自己拖延时间。 他一饮而尽一杯红酒,服务员领着几人从旁边小径过去,他掀眸一眼,余光扫到,叫住其中一人。 “你是谁?” 穿白裙的女人低眉顺眼:“我叫甘望月,先生,是这里的歌手。” 李瑀垂眸再度一瞥,将人与霍家婚礼那天的演出歌手对上号。 宏大的教堂乐混杂电音的编曲,被她演唱得神圣庄严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激情澎湃。 更不能忘的是,四周的大火和纷乱都没有中断她的表演。 本该狼狈难堪的一场出逃,在这背景音乐下恍然演变成了一幕盛大而恢宏的英雄史诗。 女人登上台,四下点缀的灯带渲染出几分唯美浪漫。 没有歌词的音节飘荡于黑夜,飘渺梦幻,如在天边,钻入耳膜,迷惑心智。 和那天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样的歌声让李瑀想起,那只他和z号合力从北冰洋捕获的异兽。 一样的天籁,不似凡人拥有。 他盯着台上的女人,恍惚看见另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那头白虎的眼神又何其相似。 相似到哪怕只有一点点,他刚有下手驯服的念头便已不忍。 不能伤害它,那就只能增加警卫,加固锁链,把它严严实实关起来。 关起来,谁也不许见。 这是他的白虎,谁都不能夺走。 他不会再次弄丢自己的所有物,所以和谈台镜的合作是必须的。 相赠那异兽的交情在,谈台镜倒是愿意配合。 现在,就等引蛇出洞,让谈台镜的员工暴露更多。 “李瑀?” 等他回神,台上的演出已然结束,眼前伫立着另一个让他厌烦的人。 他紧皱眉头,浮现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当初他怎么会觉得他们相像。 林苏寂明明空有虚壳,不得神韵。 “你……”林苏寂不敢置信他的反应。 放作平常,他是接近不了李瑀,因为猎人这个身份,才有了途径。 可他今天来这里遇见李瑀确实全是偶然,他没有那么贱,上赶着纠缠一个看不上他的人。 主动找过来,是因为他看李瑀状态不正常,听着台上的歌忽然就出神了。 周围的猎人好多也这样,他本想提醒李瑀注意点,李瑀看着他竟然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登时应激了。 李瑀宁愿关注台上一个不知名的女歌手,都不愿看见他吗? 被李瑀冷漠对待的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将李瑀放在一个崇高的位置,无形中放低自己的身段,去跟连乘比较,跟连乘竞争。 霍家婚礼上,连乘揭破李瑀甘当小三的不堪一面,他也是心疼大过震惊。 今天头一遭,他觉得连乘的做法如此大快人心。 “连乘出事了是吗?”他深深换了下呼吸。 只是随便问问,连乘被接回香山别院的事,除了池砚清,外界没有几个人知道。 可他能猜到,若连乘还安好地待着,李瑀不会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这不是李瑀会做的事。 李瑀讨厌一切可能让他失控的东西。 第126章 他这么问只是开胃菜,李瑀脸色一变,他就有了底气继续接下来的话。 “果然……”他轻叹一声道,“原来你也有被人不要的时候。” 瞧瞧,林苏寂真想说,你把我当工具,竖起一面旗帜,就有用吗? 他还不是不把你当回事儿! 李瑀做再多都是自欺欺人,连乘根本从来就没在意过他! 想到温室花房那天弹钢琴的李瑀,宛如一个为爱陷入痴狂的疯子,林苏寂到底三缄其口,不曾给他心上的曾经神祇多撒上一滴盐水。 可神祇开口就是更大的裂痕,“你一定要这么招人烦吗?” 连直呼他名字都懒得。 林苏寂脸色变化,一下煞白一下泛青。 李瑀却再不看他一眼,转头盯着楼顶后的夜空一角,神色骤变。 乌沉沉的云层和他的表情一样黑沉,陡然流光似的一条龙形影子闪过云里,迅速消散。 天气预报预计晴朗的天气忽然掀起狂风暴雨。 海啸冲击陆地,震动京海沿岸。 海边公路某地,已经逃出俱乐部的陈柠在郊区等得心急如焚,终于瞧见天边飞来的佳讯。 巨大的铁笼铛的一声重重落下,盘踞其上的龙形生物滋溜从铁笼背面滑落。 皮肤撕裂,骨骼移位再组合,肌肉拉伸变形,躯体扭曲重组,狰狞可怕。 等铁笼背后安静下来,面色苍白的青年扶着笼子踉跄走出,陈柠忍不住叫出声:“和光!” 大雨滂沱浇灌,她的叫声没有惊醒笼子里昏迷的白虎,只有和光轻轻虚弱的嘱咐声。 “剩下的路……就靠你了……” 她披着雨衣冲过去,一手扶着失去意识晕过去的青年,一只手抓铁笼栏杆,目光半晌挪到自己身旁的集装箱运输半挂车。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程橙辰,你看,我和李闲卉姐都来救你了。” “这一次,你不是孤单一人啦。” — 轻型半挂车独自迎着风雨前行,驶入黑暗的雨夜。 沿海公路不时有海浪拍打,排山倒海般涌向城市,惊得人胆战心怯。 侵袭的风暴潮同样没放过皇宫。 一落雨,宫殿空气里都是华丽的腐朽味,好似积年的霉味厚重,从皇宫各个角落渗出。 死气沉沉的年代感,具象化在每一个人眼前。 皇宫里的人也要死不活的,仿佛从身心到气质都沾染了腐糜的气息。 雨一直下,细密不绝的雨珠在檐下形成屏障,隔绝了室外的声音。 雨声,风声。 殿内的李珪几人好久才听见,混杂在风雨中的脚步声。 走出殿门,屹立廊上,他们看着从昏暗雨幕中步出的身形逐渐清晰。 衣裳尽湿,长发散乱。 连皇室不管何场合都须喜怒不形于色、时时克制的要求,来人都没做到。 怔了怔,竟然捂脸大笑起来。 笑音不知何意,夹杂在这风雨间只显得凄凉莫名又……癫狂。 李珪冷冷看着殿阶下的人,身旁是错愕不已的李琚三兄弟。 李琚与李瑷李珲转头对望无言……他们的大哥,失心疯了? ----------------------- 作者有话说:虐完惹,下章将迎来一颗小甜橙,物理意义上的小…… cp模式即将从对抗路情人变引导性恋人,突出年上daddy味(暂时,都是暂时,会恢复)希望大家还能喜欢~[熊猫头] 第57章 隆冬·重生 我叫程橙辰, 我重生了。 诡异的是,我的两个高中老同学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我想问清楚什么情况来着,可惜睁开眼开口的第一句话——“嘶乐小芳, 你们专业这么废人的吗, 三月长十岁啊。” 激得乐小芳勃然大怒, 操起旁边的手术刀扬言要剁了我。 第二句话对着李闲,“你还是一样没变啊”,他愣了下,成功黑脸。 我这话换个角度的意思就是,他不管高中还是现在, 都一样显老, 一样的老气横秋。 李闲郑重声明, 不是他们老了,是我变小了。 我:“哦, 变态。” 不是说我生理层面的发育变态, 形态发生了巨变, 我是指李闲这个不穿衣服裸露大半个身体的变态。 李闲咬牙切齿再次声明, 他没穿戴整齐是因为我昏迷不醒太久, 他和乐小芳一直担心我变不回来了,突然听说我恢复原样苏醒了,他急着跑下楼来看我。 刚好他也经历过变异不久, 身心还没适应过来,就忘了穿好衣服。 我问变什么, 蜘蛛侠吗? 李闲瞪了我眼, 乐小芳扶着门框大喊家门不幸啊,我这个该死的碎嘴子又回来了。 自那后,两个人默契地再不搭理我, 好像生怕被我气出个好歹。 一个系起围裙,不是做一日三餐和家务,就是窝进房间写写画画。 一个背起包,白天黑夜在外头打工挣生活费。 前者是李闲,后者是乐小芳。 当然,他们现在明显更习惯叫对方陈柠和和光这两个名字。 我经常听到他们这样脱口而出,等意识到我还在旁边,不约而同看过来,想跟我说什么,又闭口不言。 我猜他们几次想叫的是另一个名字。 我不是傻子,不可能发现不了。 就像从院子里的植物品种,我就能推断出我所处的这个地方位于高海拔地区。 在冬季还能有这样大量自然开放的花卉,大概率是类似云贵高原与藏东交界那样的地区无疑。 依据建筑物影子长度和黄赤交角等等数据,我还可以算出准确的经纬度。 而之所以说是大概类似,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如今所在的国家还是不是曾经的祖国。 反正总之,我在上了一个学期大学的回家途中,凭空出现在了距离几千里外的异国他乡。 见了个鬼。 我醒后诡异的地方太多。 李闲和乐小芳又都三缄其口的,有那么一会,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重生进了无限流怪谈副本。 我试图从更近的李闲口中套话,获取更多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但他很警惕,一个字都不跟我多说,就扔副围棋让我自己玩,自己关着门不知道在房间里捣鼓什么。 我怀疑他在报复我,他果然跟我不对付。 想看电视,网线被他拔了,我也没有手机,被迫回归修身养性的古代人生活,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顺便期待乐小芳回来。 这屋里除了李闲那个房间,甚至多余的一本书都没有! 真成怪谈副本了,嘿。 幸好我熟悉这两个人,相信他们都是本人。 李闲不提,乐小芳虽然看着长大成熟了好几岁,倒是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傻大姐模样,这种本质是不以她的外表变化而转移的。 全世界也难找出第二个。 李闲那种气人的劲也是。 算了,真的不提他了,我还要继续探索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陌生的地方太多,比如乐小芳手机屏保上的明星照片长着一张我相当眼熟的脸,叫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如果不是我记忆出现了偏差,那就是整个世界的人都出现了曼德拉效应。 当然,也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世界不是我原来的世界,国家也发生了变化,类似于平行时空的设定。 这才能解释李闲和乐小芳称呼的怪异之处。 如果是这样,我希望现在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加love and peace一点,要是国家体制忽然从社会主义迈入发达完全体什么的就更好了—— 窗边书桌,少年兴冲冲写完最后一笔日记,兴冲冲翻出围墙,看到街上张红挂彩,节日气息浓厚。 一家便利店播放着应时的电视新闻——李曜皇帝正与总统会面筹备新年祭礼,另:皇储高调寻找爱宠,有线索者可…… 很好,制度还能后退的!! “去去去,别挡在门口晦气。” 他捏着鼻子一阵急呼吸,店老板跑出来轰人。 隆冬大冷天的,他穿着显然不合身的单薄衣服,踩个拖鞋趴在他家橱窗前,显然不是傻子就疯子。 但因为大过节的快过年了,老板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顺手丢给他一块面包 他没接,一只猫蹿出来叼起它,放到了他脚边,还蹭了蹭他小腿,蹭…… 真见鬼了,还以为这猫要跟他抢食,以前他的猫猫缘可没有那么好! “去去去……”他学着老板的样子轰猫,但想也知道,一只敢主动接近人的猫,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赶走。 第127章 他蹲在便利店门口,一手抓着面包吃,一手挼油光水滑的黑毛猫。 “程橙辰!!” 寒风中隐约传来几声呼唤,他抬头恍惚听成了另一个名字。 连乘……是谁会这么叫他? 耳朵突然一痛,“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 陈柠一边揪他耳朵,一边骂得抑扬顿挫,他出息了,竟然敢离家出走! “乐芳……” 进门和光顺手递上毛巾,间接阻拦了陈柠追上去暴打逃窜的少年。 陈柠擦把脸的功夫,被他逃了,不禁气结,“和光,你最近是对3x分外耐心且慈爱啊。” 和光:“……有吗?” 陈柠斜眼:“有。” “承认吧,你就是对小动物没有抵抗力。” 和光脸微红。 现在的连乘太幼了,在他眼里跟只刚出窝的小猫没两样。 陈柠:“啧啧。” 还得是她,她可不会被连乘貌似人畜无害的稚嫩外表欺骗了。 要她说,和光知道连乘翻墙跑出去了还看着不管,只是跟在后面一路,默默守着他在别人店门口吃面包。 他这是脑抽了还是脑抽了?? “我骂错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先瞒着他,你这样算哪样?” 和光一个字不能吱声。 将连乘从那个猎人窝带离后,连乘情况很不好。 他们找到当初帮他们定居的老头,当然老头自称是一个退休博士,一顿威逼利诱请他帮忙救治连乘。 好不容易连乘才恢复人样醒来,转头就发现他失忆了。 他们不能保证这是单纯的失忆,还是身体由内而外的重置,从24岁退化到了几年前的状态。 第一种情况还有可能恢复记忆,继续顶着连乘的名字生活,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他们俩的做法就很重要。 隐瞒还是告知? “我是想给他些适应的时间……” 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和光生怕连乘适应不良,留下心理创伤。 但他们都清楚,连乘是比谁都要适应力强悍的生物。 “你不能心软啊和光,事到如今……” 和光还以为陈柠要说什么宽心话,结果她拳头一捏,凶巴巴地放话,“你今天敢放他出门,他就敢离家出走,你要敢彻底放手,他就敢跑京海大闹天宫,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戴好你的美瞳看清楚他糟糕的真面孔和恶劣本性吧!不要再被他现在的白嫩纯良外表所骗了!他要是再出一次事,我们哪里还有本事救他第二次!” 回顾往事的和光:“……”还真是。 “事到如今,怎么也不会比被上层圈子拉黑、全国通缉的情况差,不过是从新开始,咱们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他那种人更不怕从头再来一遍!” 不过是从新开始,和光默念几遍。 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清楚那种感受。 明知应该冷静看待,可看着连乘无知懵懂地睁开眼,就像看着婴儿蹒跚学步,难以不生触动。 那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博士那天在他们京郊买的小房子里都断定,连乘维持兽形太久,兽性人性再难区分,想要恢复正常基本不可能。 隔天连乘奇迹般恢复人形,又奇迹般回到十七八岁的时候,这可不是上天的怜悯与恩赐吗? 连乘完全可以重新开始,继续他环游世界,看遍全球风景的地理学家梦想。 从此,他叫程橙辰,不再是连乘,原来的连乘本就已经死了。 — “听着程橙辰,你是穿越了,不是重生。现在你穿越的这个世界有很多坏人,而你不巧得罪了他们其中不少人,所以——” “喂。”连乘忍不住一个白眼,扒掉和光突然跑过来抓住自己肩膀的手。 这要还不知道是穿越异世界了,他真成傻子了。 “所以几个?” “啊呃嗯……”陈柠宕机,和光接过重担,“什么?” 连乘接着问:“几个坏人,他们现在在哪?名字来历报一下?我好有防备啊。” 和光陈柠呆愣,那么快进入战斗状态的吗?一点适应期接受门槛都没有? 没有心理准备的俩人一起宕机,丧失语言能力。 连乘:“京海?” 俩人大惊失色。 连乘睨眼陈柠,“就听见你在外面吼说我会去那干坏事了。” 陈柠:“这这这……” 他这意思就是没听见他们交谈的其他话了。 但是连乘顺口又问,那是类似他们故国京市的地方吗? 陈柠吓得打翻案台,和光稳了稳身形。 连乘翻个白眼,“我也没说现在就去跟他们对上。” 陈柠抱着桌案颤巍巍:“那你……听我们的话?” 连乘又是撇嘴又是鼓脸抱臂,不太情愿的样子。 不敢置信的俩人松了口气,他这样就是难得乖巧了。 为了以示嘉奖,陈柠还把她拆掉的电视网线安了回去,想让连乘对这个世界多点了解。 看影视剧节目啥的就是个好途径嘛。 出乎意料的,连乘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好像确定了他穿越了这回事,其他都不重要了。 那电视对他来说还不如他们包饺子的面团有意思,他们在那擀面皮拌陷,他把面团捏成两种形状在那下五子棋。 拌陷回来的陈柠见状大怒,骂完他浪费东西,又训不加制止的和光太过纵容。 结果转头她自己也当起了慈母,故意打开电视节目诱惑连乘过来看,连乘还是不感冒,她又小心翼翼询问怎么了,是不好看吗。 连乘捏着他的面团百般无聊,反问她这个世界跟他们那个时空的人有区别吗? 陈柠摇头。 既然没区别,那政客还是政客,普通人还是普通人,思维模式一样没变。 就是这电视剧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剧情架构,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后续结尾,看来有什么意思? 倒是熟悉的片头曲引得他侧目一眼。 和光略心虚移开眼,这是他文抄公制作的影视ost。 当时卉姐急需用钱,他也要有资金供博士研究以及为连乘谋划退路,对他这个拥有摄像记忆力的人而言,没有比文抄公更快赚钱的方式。 “行叭,不看就不看。”陈柠关掉剧,随意切换了个频道,提供点热闹的背景音。 她跟和光俩个人一通忙乎,整出一锅热乎的汤饺,和光还下厨另添了几样菜。 对着热气腾腾的一桌姑且算年夜饭的饭菜,她感慨万分端起了播音腔。 “值此佳节,我们在这个世界度过的第四个新年,而且是难得一次几个人能相聚一堂的新年,让我们举杯……程橙辰!放下你的游戏滚过来干杯!” 对看电视没心情,他倒是拿着和光的手机打游戏很起劲。 新世界的最大诱惑大概就是这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游戏了。 陈柠毫不留情收缴手机,连乘慢吞吞坐过来,她继续发言,连乘嘀咕,“几个南方人搁这吃饺子emmm……” 他家就没这习俗,硬凑的什么仪式感这是。 陈柠不管,声泪俱下说完她的感言,cue他随一个感想。 自己低下头,在桌子底下招呼右手边的和光对暗号,“卉姐吃上了吗?” 和光配合弯腰,点点头,“放心。” 他给卉姐发过他们吃饭的照片了,卉姐也回了她那边的年夜饭照片。 李卉还在京海,那天的营救行动没有暴露她,只有他和陈柠跟连乘来往较密,早被京海那些人盯上了。 所以连乘和白虎一失踪,那些人毫不犹豫怀疑上了他们。 这阵子他们都在隐姓埋名过日子,不出意外,未来也要这样过下去。 对齐颗粒度的俩人若无其事坐直回去。 发言中的连乘:“……”行吧,排挤我。 他嚼着一口吞的整个饺子,余光无聊扫到旁边的电视。 原以为正播放的是像他们那个时间的春晚节目,没想到突然插播进一条直播,镜头对准的还是之前他在便利店电视看见的皇帝和……他的一家子? 陈柠紧急和和光进行桌下对话,“皇室以前有那么高调吗?” 她没忘记开着大卡车运输一龙一虎的路程有多艰险,其中那位皇储给他们带来的压力最大。 到处都是关卡,查人查车! 好像知道他们和白虎的失窃有关,李瑀想尽办法逼迫他们现身。 第128章 她离开时确实撞上了她雇主谈部长,暴露了自己就是……但不重要,皇储紧咬不放,一切麻烦的源头都在于他! 否则她与和光两个小卡拉米,谈台镜根本不会配合皇储动用国家力量追查他们。 她和和光的银行卡到现在还冻结着,什么都不能买,什么都不敢干,一冒头必被抓! 俩人再捉襟见肘,也不敢找认识的人帮忙,原本对他们还友好的泽克瑞,和光也没有联系了。 除了原来世界的人,他们断绝了和这个世界的人的一切联系。 所幸在这个南省民族自治区的偏远山区,还有个安全屋供他们容身。 他们在这个地方遭遇地震穿越过来,也在这里度过一段初来乍到最难熬的日子。 死老头子别的好事没做几件,怕被他们牵连自己还跑了,就留了这栋房子给他们。 也算大本营了。 “3x啊……” 一向低调不露人前的皇室忽然对着全国媒体直播他们怎么过年,陈柠下意识紧张那个皇储又要使什么坏心思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储的计谋舞不到他们面前,她也不乐意大过年的看到那张脸。 她试图好声好气跟连乘沟通,说自己想换个频道看剧。 和光咳了声打断,她这样说必被连乘发现不对劲,“吃饭。” “对对对,吃点青菜不要挑食啊混蛋!”陈柠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连乘:“……”啧。 他其实很会察言观色,直觉面前俩人有猫腻。 但这俩人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再敏锐也很难理解引发他们警惕不悦的源头,来自电视上某个还没出场的人。 所幸他们瞒他的事不差这一件,他当没发现继续吃饺子,顺便用电视上的人下饭。 看着看着,他突然不想乖乖听和光他们的话了。 几张漂亮面孔迅速滑过镜头,是主持人趁皇室成员还没出来亮相前,在介绍皇室族谱和关系。 “啧啧啧。”陈柠看进去了,为这些颜值惊人的漂亮家伙惊叹。 尤其老皇帝六十好几的人了还好看得一塌糊涂,真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如果要给皇室投票,就算为了这些漂亮脸蛋,她也会支持皇室的。 “程元芳,你怎么看?” 陈柠故意试探,皇储那老小子还没出场,就夹在刚刚的一串照片迅速闪过了。 连乘还没应,和光敏锐发现他盯着电视太久,也沉默太久。 就在他跟陈柠对上眼时,连乘嫌弃脸出声,“肤浅,” 陈柠不服,“那你有什么高见?” 连乘发表高见前一顿前摇,好熟悉的各种臭屁耍酷小动作。 是评析皇室存在必要性,还是推论社会制度的落后? 属于程橙辰和那拨高中男同学惯有的日常,陈柠都见怪不怪了。 谁料连乘锐评的是人家皇室的伦理关系,“一个冰块脸一个笑眯眯,这两兄弟不是一个妈生的吧。” 而且一个性冷淡,一个繁殖欲惊人。 看看记者展示出来的家谱树状图,李曜那一支就写了一个名字,李昉那边密密麻麻一串名字,第四代成员都有了。 “你……!”陈柠表示对他无语,和光也叹气。 十七岁的连乘真的是太讨厌了,永远分不清什么时候该正经一样。 两个慈父慈母心累无能,在其乐融融的皇宫背景里,举国同庆阖家团圆的喜气氛围中,他们收拾的收拾,洗碗的洗碗。 就在记者介绍第三代皇室即将出场时,被陈柠吩咐把剩菜端进厨房的连乘手一抖,盘碎地叮当响,菜汤洒一地。 顾不上满地狼藉,离最近的和光丢下擦桌布,冲过来抱起地上抽搐不停的人,心急如焚呼唤,“程橙辰!没事了,不怕不怕——” “3x怎么了!?”陈柠从厨房冲出来。 连乘不止疼得倒地,还满头大汗,呼吸艰难。 身上肉眼可见的青筋全都虬起暴凸,尤其眼角额头的血管像要炸开一样,显得脸上无比狰狞。 “你怎么样啊?哪里难受不舒服?快跟我和和光说!” “好……好疼……”全身都疼…… “没事的没事的,你忍一忍,身体放松…陈柠!上次博士用过的药呢!?” “在我房间!他撇下我们跑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所有东西,我都收起来了就怕什么时候还有用!” 连乘躺在和光怀里,费力睁开一只眼。 怎么回事……乐小芳就算了,怎么李小啵也惊慌失措的,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冷静过…… 连乘很想调笑他们几句,可是张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所有的力气意识都用来控制肌肉痉挛,压制那种由内而外全身都要撕裂开来的疼痛。 意识消散前,声音最先消失,只能看到面前两个人的嘴巴张张合合,什么都听不清。 到最后,视力也逐渐消失,他抬眸最后的一眼,烟花绽放在他眼底。 一张一张清丽冷淡或俊美昳丽的面孔晃过眼前,最后全部聚焦在一张冷峻无比的男性面庞。 在看清那张脸时,摄影花了镜头,模糊了视野。 — 京海,大雪封城。 扑簌雪花覆盖红墙琉璃瓦的夏园,白沉沉,茫茫然,如同这愈近年关愈繁重的政务,压得李珪几个透不过气。 斗檐下的冰棱折闪着细碎天光。 暖阁里,李珪几个成年皇子分坐两列,逐一汇报了近期工作进度,又从上首处的长辈那领了几项公务。 正闲谈时,上首威压的目光扫过底下落来,“玄武,朱雀呢。” 阁内的暖气一滞,默然无声间李珪面露难色。 就在他答与不答都难办之际,颀长挺拔的一道身形越进帘幕。 ----------------------- 作者有话说:死遁+失忆文学,大概十来章恢复记忆,不过连乘身体样貌可能就恢复不了了,会以十七八岁的幼年体跟李瑀恋爱、doi……[闭嘴] 第58章 大寒·踪迹 室内灯火明亮如昼, 却似照不到李瑀一般,他整个人都是阴暗的。 黑金大氅随手脱下,笠帽毛领也不见多一件, 挟着满身风雪冲上首行礼, 大马金刀落座。 李珪定目望眼自己上位的半个人影, 只觉一团黑色笼罩身旁,气息沉沉难辨。 几个字交代了事务,随从秘书适时奉上文字资料,上首几位颔首。 李瑀垂眸抬睫间,神色依旧冷肃, 弥漫阴郁。 “虽是寒冬进出辛苦, 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在场唯一的女性长辈, 李珪几个的母亲笑吟吟送上皇宫里少有的温柔关询。 “朱雀近日清减不少……”因着李瑀刚才无惧风雪的入场,又或是他的亲母不在, 女人单独嘱咐了他几句要保暖照顾好自己, 不可损伤身体之类。 李瑀不过微微躬身, 又是廖廖几字应答。 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满夏国能让他正经行礼的也不过两位, 除了皇帝李曜就是那位辈分最长的老人。 如此也不算失礼。 李珪四兄弟起身谢过母亲关心,屏风后在隔间游戏的几个小孩一起步出。 大大小小高低不一的几个小辈,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向长辈告退, 画面和谐美好。 偏偏最前头的身影轻轻一晃,搅乱画面。 虽有邻近的随从官眼疾手快搀扶住, 整屋地毯也发挥了缓冲作用, 甚至李瑀本人调整控制肌体的反应也足够杰出,让这场跌倒几乎达到了落地无声的程度。 没有砸碎碰倒任何杯盏瓶罐,更惊不起任何冲击。 但这悄然的一幕, 落入在场的李家人眼里,依然引发不小震动。 一刻钟前漏进的天光尽数消散,阁内色调暗沉沉的,罗扇轻拍摇动的拍子也凝结了。 头顶灯盏照见那一身身华服,李珪却看不清更多繁复花纹的细节,只觉又是一片颓艳腐朽而华丽的颜色笼罩。 他垂首未动。 稍息,自他以下的几个皇子行程直接被禁止,所有人不得出宫。 几位长辈亲自守着人,看医生过来为李瑀问诊。 李珪与李琚在旁边安抚着几个小的,等李瑀被转移到自己的寝殿,他们也跟了过去。 进殿李珪就意识到,安置李瑀的地方不是他自己的主殿,他的皇帝伯父不可能不清楚。 这种事情就是长辈原不过问,不干涉,但要发生到了眼前,他们皇室成员之间刻意拉开的距离就很难维持。 李珪即刻召来人,李瑀宫殿伺候的回说,殿下明令这间寝殿不许任何人进去触碰改动一点,他们只能照办。 第129章 于是他们的皇储搁着自己的主殿寝殿不睡,跑去睡偏殿的房间。 还不是一两天,早俩月前就如此。 李珪捏拳掩唇,再次难办。 所幸长辈眼下顾不上这事,强制将李瑀送到他现在的房间床上休息,另有要事责问他。 他们站在床边,李珪在床榻下侧,看不到床上的李瑀肤色苍白甚雪,眼底青黑,构成分外有冲击力的对比色调。 陷在温软绸被里乖乖闭眼的李瑀,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脆弱。 李珪漠然望着那只锦被下垂落的一只手,骨节嶙峋,分外扎眼。 陡然想起暖阁的一幕。 他一早就注意到李瑀似因疼痛额汗淋漓,掌心紧攥的样子。 也知道他定是头疼得眩晕几次险些撑不住,最后还是倒下。 医生果然如此判断。 长辈们十分生气。 李珪心叹一声,低头向他们告知了一切——关于李瑀病痛的来龙去脉。 但他隐瞒了病源的存在,毕竟这说起来太玄乎,也不算他欺骗长辈吧? 床头闭目养神的李瑀侧眸觎来晦暗一眼,李珪回视。 他早说什么来着? 堂堂皇储,因为思念一个人而染上头痛的怪病。 何其讽刺,不可理喻。 — “祖母。” 李珪李琚守候在偏殿外,蹒跚的身影及近,兄弟俩低头问好。 老人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进殿内,搂着床上躺卧的李瑀关切。 李瑀的应答出声多了几个字,但他这回多是修养不足,耗神过度引起的不适,老人没有多打搅他休息,看到人没有大碍,只留下析透入心的一句话为他安心。 “祖母的朱雀想要什么?不管是什么,祖母都会给你实现。” 李瑀阖眸不语。 转头老人冷而厉的眸光落到李珪李琚身上,两人俱垂首不言。 步出殿门,威严的声音几乎是带着断定了病源的了然再度响起发问,那人是谁? 俩人不能不回话,又不好答话,一时语结,那声音转而慈爱道:“我希望你们的沉默,是为了爱护自己的兄弟。” 李珪许久无声失神。 他也分不清了,这一切到底是出于何种意图。 基于他与李瑀都坚信那个人没有死的基础,他只知道,把那个名字供出来,就意味着皇家正式介入干涉。 不管是以老一辈的手段,还是被卷入风口浪尖,都不是那人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冲击。 他相信,这也不是李瑀想要的。 微不可见的寒冷空气搅动宫铃。 翌日的李珪披着华美织金锦裘,与李瑀无言对坐临轩,静看檐下宫铃铛铛,似流水潺潺荡开。 没有四周背光端坐,奢靡华贵却看不清模样的身影,没有透过窗子撒进来的光影,营造出来的雾蒙蒙色调。 任轩窗大开,冷冽空气涌入,李珪负手而立,先搅破了俩人之间的寂静,“这是你想要的吗,朱雀。” 还没到除夕夜,外头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可以想象真到那一天,网上民间整个夏国又该掀起什么盛况。 尚在病中的李瑀不能如他般临风揽景,半躺榻椅,身盖过于厚实的雪白皮裘,垂睑落下一层睫影。 因为篡改了出生时间,才让他凭长子长孙的身份得了皇储之位。 可什么皇储之位,如果这个位置阻碍了他,那跟垃圾也没什么区别。 李珪清楚他有多么任性纵心。 他从来不想陪长辈继续出演这场荒唐的戏剧,也未曾放弃过寻找那个令他们皇室蒙羞的他的母亲。 那个带走他们家的宝贝,消失了十几年,让所有人讳莫如深不敢提一个字的女人—— 李瑀像执着于她一样,执着连乘。 可谁都不好说深受欺骗与背叛的他与皇帝到底是何想法。 李珪曾经察觉他一直没有放弃搜寻的行为,是毛骨悚然的。 现在他才从这个名字明白,李瑀只是不想和他们一样,一个名字都不得道出。 他的一切都是直白的。 不屑隐藏,不愿欺骗,于是光明正大对他袒露,他对连乘的所有欲念。 发觉李瑀并非预想中的极端到失去理智,嫉恨根深蒂固,李珪一度松口气,可现在,他突然又脊背发冷起来。 不可,不行,他攥紧栏杆的手背青筋凸起。 李瑀暗沉的眸光越过他,向窗外一瞰。 即便是偏殿,他的住所也在一个好地段,居高望远,毫无阻隔。 李瑀遥遥一望,就从白雪红墙满宫清冷寂寥的冬景里,看到一抹亮色带着几个小小身影满皇宫溜达的场景。 皇宫里少不了金色,可连乘的金色一定是一片更温暖的金黄。 在一大片秾艳昳丽而腐朽的冷色调中,那个人,简直像不管不顾就泼上去的一抹颜色,突兀但生动。 他痴恋这样的感觉。 所以……“我要让他看到我。” 李珪了解他,他也知道李珪会怎么想。 心绪从那座淲山的风车飞回这富丽堂皇的皇城,他回答李珪的发问,虽然李珪对他的目的根本未抱有多少好奇心。 他更像对自己的宣告。 “是吗。”他端的是平淡自然,背身而立的李珪久久不宁。 直到李珪转身,他痛苦压抑的模样避无可避印入眼帘。 躁动感始终缠绕他。 顶尖的医生开药一样无济于事,好转只是表象,头痛欲裂,由心尖渗透到肌肤的刺痒,欲狂欲怔,这才是常态。 李瑀指尖压额,不住抽气。 真该长辈们再来瞧瞧朱雀这蹙眉的可怜样儿。 李珪不由想到。 指不定还能得句金口玉言的允诺。 那天折腾到最后,到底还是老人家疼爱孙子,问李瑀有什么想要的。 就像儿时他每次病了,或者完成了一个学习目标后,都会给予他一次如愿的机会。 这是在规矩重重,管教森严的皇室里,他难得可以“自由”一次的机会。 宛如平民人家小孩生病才能得到的一颗糖果,散发丝丝甜蜜。 成年后,已许久未有过的体验。 长者怜惜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保证,“我们的朱雀不管想要什么都可以。” 上位者一言重千金,没人怀疑这句话的份量。 李珪眼中羡意不可遏制流露,转瞬冷却。 “祖母……” “我想要……” 李瑀口吻一瞬间回到儿时,极其简单直接的语言表达,李珪都没从自己儿子李蕴那听过这样的话。 他一声“祖母”,逾矩插话,还抢在李瑀之前开口,自觉失礼难堪低头。 李瑀闭了闭眼,好像因为他这一打断就咽下了那个名字。 但终究,他的愿望还是实现了。 — “这是五十年来皇室首次与国民共同跨年,迎接新的一年!” 此前现任皇帝能录摄个视频,祝福国民,都是够意思了。 齐聚在宫门前的媒体记者声音不知不觉激动,“自皇室集体迁入夏园,这也是夏园首次向外界掀开它神秘的面纱!” 如今首次大开宫门,向外界直播,意义之重可想而知。 更令人惊喜的还在后头,“各位朋友千万别离开直播间,注意注意,你还有不认识的皇子吗?你想看一看那些不为人知的皇室成员真容吗?赶紧通知分享给你们的朋友家人,皇室首秀昙花一现,仅此一次,不容错过不容错过!” 这果然是重磅消息,随着大量网友涌入,直播间粉丝数大涨。 此前皇室会和大家一起过年的消息,夏国人早有传闻。 可大家看到官方传媒账号的报道都坚信眼见为实,不可轻信,硬生生压下了期待。 不少人还有种“啊,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恶作剧,溜我们好玩吗”的荒唐想法。 要知道他们夏国的皇帝非大事不露面,皇储能隔三差五在电视上瞧见一眼也是稀罕事。 有时候心痒难耐,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似,请求官方多在重要场合邀请一下皇帝皇储出席。 拢共皇室就两个人营业,怎么就不能出来多遛遛呢? 就说你们憋在家里也无聊,不如多出来露露相呢? 看看别人家的皇室营业多积极。 然而这么多年了,他们夏国的皇室理都不理外界风声。 他们都习惯了,自家的君主立宪制其实没有君主这回事。 第130章 结果今天亲眼看见主流媒体聚集夏园大门口,老老实实排着队等开门,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荒唐。 原来你们平时也进不去啊。 在一视同仁上皇室真的做到了一视同仁啊。 想到不管官方还是各界名流都被隔绝在夏园外,网友们更来劲了。 一个直播间崩了就换另一个进,真正做到了夏国三分之一人口都在上网。 剩下不会玩直播的人也不用担心,电视台还有正式的新闻转播节目和独家采访。 一位央视主持人的团队排在前头,宫门大开,网友们迫不及待跟随他的视角涌入。 远远在宫殿前往日的祭天广场上,皇室第一代与第二代似乎已在高台上恭迎他们的子民。 背后张灯结彩,彩旗飘展的漂亮装饰统统被忽视,花灯银河的盛景此刻黯然失色。 所有涌入的人与目光,一刹那流淌说不出的悸动,只觉是他们的突兀喧嚣,打扰了这万籁俱寂的古老宫城。 还是央视团队第一个靠前,迎上他们的君主,在聚焦的镜头下,李曜皇帝温声为大家献上了新年祝福。 这样普天同庆的温馨时刻,这位一向冷峻凛然的皇帝也难得展现了一丝温情,顿时让不少网友感觉不虚此行。 [陛下陛下再露个笑脸呗!] [爹地!我是你素未谋面的孩儿啊!这样阖家团圆的欢乐时刻你真的不笑一个吗!] [呜呜别想了,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他笑过!我就比旁边那位老祖宗小一轮!] [爹啊!我也是你第36xxxxxxx1314个孩子!!!] 老祖宗携两位二代皇室成员,朝镜头前的大家挥手致意。 他们郑重华贵的传统衣袍打扮,个个端肃,活像古画上活过来的古人,却学着现代人的方式打招呼,一时让大家啼笑皆非。 可惜大家笑早了,他们压根没有轮流发表讲话的意思,心碎一地。 镜头转移至正装的主持人身上,弹幕一阵唏嘘。 主持人一句话就让他们兴奋起来:“观众朋友们!接下来即将走出的是皇室现今的第三代皇子皇女!” 弹幕瞬间沸腾。 还有年轻人不知道,皇帝不是只有李瑀这一个孩子吗。 一个记者现场科普,因为皇室前几代人丁单薄,所以不管嫡系旁系都列入直系血脉,一起序齿论资排辈。 同时不管是皇帝李曜还是皇弟李昉的后代,都有顺位继承资格。 伦理辈分关系还是权力斗争,大家听听也就过去了。 但人不能就这么过去。 直播间网友各种撒泼打滚,强烈呼吁镜头对准三代,不准偏移不准晃! 等几个皇子逐一亮相,大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露,皇室果然必须多多露相。 这么多皇子藏着掖着干嘛,都拎出来遛遛啊,看着养眼都好啊! 宫门内的李瑷掩鼻小小打个啊嚏,脸颊悄然泛红。 这点异响不足惊扰行列。 除了他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兄弟李珲凑过来说了嘴,我看外头的人说这是有人念叨才会如此。 李瑗轻推他把,让他站回原位,马上就要暴露在镜头前了,队伍不可乱。 以李瑀为首的队伍有条不紊步出,越过暗影与亮光的分界线。 走出宫门时,抬头的李瑷忽然看到李瑀顿足一下,使得没有防备的李珪未及停留,率先走至聚光灯下。 媒体的闪光灯违背早收到的规范要求,闪得无比激烈,快门声此起彼伏。 李瑷不由瞪眼自己兄弟,李珲还无辜脸,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干扰了他的视线。 接着就发现,和他素来形影不离的李瑷总是离着自己几步远走。 李珲也不在意,这场合大把新鲜的人事都吸引着他,他和李琅几个小的玩得起劲。 李琅李璇兄妹和四代的李蕴李茂李萤没有暴露在镜头前介绍。 未成年的皇子尚需保护,镜头只能拍拍他们的背影或远景。 结果就发现,连他们这点镜头都要保不住了。 几个活泼的小辈,总是带着李珲这个刚成年不久的皇子靠近那些近处的媒体。 要不是有近卫与嬷嬷们的双重警戒线,他们无法突破,只怕还要跑进他们这群陌生的人群里游玩。 尽管如此,李琅他们没忍住到处跑动笑出声的画面,还是隔着屏幕打动了无数夏国人。 原来神秘的皇室,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他们的孩子也像所有孩子一样有调皮的时候。 没了兄弟无意中制造阻挠的李瑷,时刻把目光放在两位兄长身上。 他看到一步之差后,打破了顺序的话李瑀就此默认了这个错误,处处以李珪为先。 由皇子代表点燃烟花的环节,底下人送上引燃的火信,李瑀接过便递给了李珪,似是顺手而为。 李珪第一个点燃的烟花带着冲天破空声,绽放在夜空,璀璨夺目。 接着无数七彩亮丽图形各异的烟火破空,照亮了皇宫的天空。 燃烧成烬的火信子打着旋坠落,飘飞向李瑀,李瑀不避不退,任凭它们贴上脸颊皮肤,甚至用手去接。 火焰的温度。 李瑀掌心一暖,不及合掌留住,一小片烟花纸屑迅速燃尽,热意消散。 转身蹙眉,李瑷立在身后,他紧绷的眉宇渐松。 李珪李琚都是第一次列席这样重大的场合,出现在媒体镜头前,何况李瑷他们。 他微微侧身,挡去对几个小的而言适应不能的镜头,既而听见背后的李瑗笑道:“大兄,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站在你身后呢。” 这样的感觉好像从未有过。 说完李瑷似鼓起勇气看他眼,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垂睫,掩去所有晦涩目光。 同样眼底复杂的还有李珪,他寻着空当站到李瑀身边,一时难言,到底开口,“你这样为我……” “不必。” 他想说不值当,李瑀却让他不必说。 近旁的李琚转头,他们目光交流,是他不能理解的信息。 “不管怎样,有这样新鲜的一遭体验,于我于彘儿他们都该谢你一回。” “随便。” 李瑀凉薄的一声轻哧。 李珪不再多言,心底感觉心情确实大好。 即便李瑀最终目的未成,但他所做的一切终究有几分对他有利。 说明他这个兄弟在他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嘛。 帮他拿回长子的权利什么的。 不枉他忙前忙后折腾那么多。 不过其余的最好还是不要再做了。 他无视周遭,盯着李瑀揣测了稍息。 可看李瑀安然优雅立在万人中央,万众瞩目之中,立即又将他那些细密的隐忧丢开,切切实实松了口气。 原来这才是李瑀真正的理智。 他不敢想象真如李瑀打算,就那样揭露一切的后果。 国体动荡,皇室冲击? 李瑀分明是在伤害他自己! 幸好,他还有所求,有所顾忌。 — 转眼迈入正月,喧嚣沉寂,但皇宫比起往年,依然热闹不少。 初一连着上元日,各路政要来皇宫拜年的络绎不绝。 前年上任的夏国现总统踩着元宵尾巴也来了,毫不避讳是往日不熟,所以借着这此时机特来联络感情。 跟他一起到的还有谈台镜,只是并非作为机要部门官员的身份拜访,而是作为总统之子的附属身份而来。 显而易见,好似时尚达人的年轻总统,行事作风和儿子是两个极端。 气质一热一冷,大相径庭。 面沉如水的谈台镜显然不待见自家父亲,抑或合不来。 奈何关系摆在那,还是被迫充当了别人家拿得出手的好孩子。 被总统父亲拉着手臂介绍给皇室诸位,一阵唠家常秀成绩,才被放了出来,得以脱身。 在廊柱前跟他会面的李瑀面色沉郁,俩人倒更像一路风格。 步廊上来往的佣人都避让着这处,不敢靠近。 “有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姑且算一礼。”谈台镜一句话点亮身旁人目光,“我的数据监控刚发现一处车站有他的踪迹出没。” 第59章 濡霈·去京 李瑀阖眼吐息,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谈台镜空手来的,早有准备是不错,但李瑀如此反应还是出乎他意料。 这双暗沉消寂多日的凤眼, 终于焕发出它应有的光彩。 “期望先别太高, ”他毫不犹豫拋上一瓢冷水, “我还没有证实那就是他,那张脸的名字和年龄都对不上。” 第131章 他的监控是在全国设立大数据采集部门,收集人脸信息比对。 一旦那张特定的脸被天网摄像头拍到,抑或需要通过人脸进行身份识别的场合,信息汇集上传, 智能系统都会自动检测、发出警报。 可夏国这么多人, 和那人长得相似的人也是有的。 抓个逃犯还有可能撞脸呢。 哦, 那人确实是在逃嫌犯。 这一阵子,李瑀确实从他这里经历过不少失望, 但这次他有了更深刻的希望, 不一样的预感。 “地址时间告诉我。” “你要亲自去?可以, 顺便帮忙把我的员工带回来, 年底她的年终奖还没领。” 时间回溯除夕翌日。 谈部长的好员工正享受难得的惬意假期, 窝在客厅沙发刷手机。 全夏国人的网络都被皇室一家霸屏,陈柠的手机也不例外。 她本来想秉持坚定战友立场,全部屏蔽屏蔽再屏蔽的, 看着看着干脆也跟着广大网友吃瓜舔颜起来。 她发现皇室其他人的关注度都不低,但李瑀依然一骑绝尘。 一张被称为集聚慈悲神性的皇储动图都引爆全网, 火到国外去了。 官方认为皇室在除夕夜展现出来的形象, 有利于传播夏国传统文化,也在推波助澜转发。 于是又是接近三分之一夏国人口的民众,都看到了在幽森寰宇前, 李瑀微微仰头注视夜空绽放的烟花。 火光将那张本就冷峻俊美的脸庞,镀上一层愈发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具。 然而落在他眼角下的火信,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这张面具熔化。 此外还有他低头垂眸,手接火花的神图。 因为被认为过于有破碎感,脆弱化皇储,不符合大众对他的印象,虽然得到部分人追捧,依然遭到不少抗拒抵制。 相对第一张来说,这张没有得到广泛传播。 “纵然如此,还得是皇储啊。”陈柠啧啧自语,这惊人的浏览量,几个顶流明星加起来都比不上。 而且她还有一个发现,这位尊贵的殿下似乎清减不少呐,高贵典雅的漂亮朱雀都要变成黯淡无光的落汤鸡了。 “你要吃烤鸡?”连乘从沙发后冒出来。 陈柠大怒:“程橙辰!你竟然偷看我手机!” “行了,没看到你的屏幕。”连乘知道她的担心,就听了一耳朵什么鸡的事,嚼着昨天剩下的饺子坐过来。 陈柠拒绝他的哥俩好揽肩,“滚,无事献殷勤——” 连乘心虚:“什么话,这不是白天你都要在外面打工成天联络不到感情,我才想着跟你坐近一点吗!” 陈柠:“说人话。” “那不是我没有手机才联络不到你,我也有上网需求啊!” 连乘道破来意,说着理直气壮:“都过年了!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买手机了!谁家现代人十八岁了都没有一部手机的!” “你个天天宅家里打游戏的软饭男要什么手机,和光给你买的游戏机还不够你造的吗,滚,想得美没门!” “那我出去打工,你在家里吃软饭,我不管,我就要!” 俩人越吵越起劲,厨房里的和光听到动静跑出来,头一次当起了调停者。 以前这都是陈柠的角色啊! 和光心累,和光无能,他想再说什么来着,可他们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有关连乘的身体变化,三人不约而同选择压下不表。 他也只好闭嘴。 陈柠给他个“识趣、给面子”的眼神,一句话终结她和连乘的纷争。 “你提醒了我,3x,你还是学生的年纪呢,而且你太闲了,寒假不如送你去补课吧?” 打发时间用上学,人言否? 连乘:要不你们还是在乎一下我的身体还没好吧。 聊这也比谈学习强呐,他真要翻脸了! — “小测第一名又易主了?” “夏以诺得气死吧,新同学又抢了他的冠军宝座。” “新同学才来多久就被超了两次,哈……” “哧,什么宝座第一名,也值得争?” “你不争你来这辅导班?” 夏以诺一进教室,所有写作业聊天的同学便抬起头看着他笑。 有的高声喊道:“夏以诺,你家又丢人现眼了!” 他不回答,对挡到路的男生说:“让开。”放下书包在自己座位坐下。 辅导班那几个最张狂的男生又故意嚷道:“你家一定又偷了国家资产!” 埋头翻书的夏以诺睁大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胡说八道?网上到处是爆料你家转移国有资产的事,迟早你家要落马!” 夏以诺涨红了脸,抓下鼻梁上的眼镜,站起来试图争辩道:“那怎么能算是偷……偷!……你们几家就清白了吗!?”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清者自清”,什么“都不干净”之类,引得教室里哄堂大笑起来: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吵什么!我在楼下都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 夏以诺如梦初醒。 环望全班,这个南省西塘市最好机构的最好班级,一群不是中产家庭就是官商豪门的学生,在老师的吼声中安静下来。 他们出身是优越,但这个辅导机构能办下来,招揽到他们这种生源,自然也有几分实力。 闹到家里去,让他们家长脸上不好看,就该他们不好看了。 “行了,都坐好上课。”老师息事宁人。 夏以诺冷着脸坐下,余光在一群装模作样的同学中看到一个没有听老师话的男生。 或者说,对方本来就游离在他们这个班级之外,宛如一个旁观者。 所以不管是他们吵闹,还是老师的训话,他都充耳不闻,自顾自戴耳机听着自己的歌。 顺便两只手抱着后脑勺,鞋尖点地,只靠两只凳脚作为支撑点,一下一下往后压着椅背,摇动出独特的只属于他才有的韵律。 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四脚朝天的危险动作,被他玩得悠哉悠哉。 极具平衡感。 不同于他们的瘦弱,这是一具极具生命力的健康身体,和他们都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的精气神,气质…… 夏以诺知道班上人怎么议论他和他的。 一个寒假突然插班进来的男生,看似有背景,但衣着打扮明显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廉价货。 大家都在奇怪这种人怎么托关系找门路,进的这个有金牌高级讲师的辅导班,对方一次小测试成绩就让他们闭上了嘴。 可他们嘴巴是不当人面说了,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放在那人身上。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夏以诺清楚他们班上不管多盛气凌人还是傲慢不可一世的学生,都在关注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他独来独往,劲劲的、又帅酷的气质,很吸引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 也可能是因为他野性俊朗的脸就是这么鹤立鸡群。 可这个人……这个程橙辰,对上他的目光后只是轻轻一笑,毫不停留,专注望向了窗外,再不看他们一眼。 南省的天啊,从来都是这样蓝白分明,澄澈干净。 飘在湛蓝的天空,雪白云团上的夏以诺,许久才收回心神。 — 下课了,连乘直奔教室门,不妨有人拦过来。 “喂,新同学,老师让我们一组,不加个联系方式?” 连乘盯着人挑唇笑了,“喂,眼镜仔,你说我就要给吗?” 夏以诺脸憋得通红,他凑得太近了,优越的身量还故意压过来,让人几乎怀疑他马上要揽过他肩膀。 “不、不加算了……”这次的红脸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班上人目光的齐聚也让他气恼不起来。 “不、不,不算了,我就加你。” “你怎么能给我取外号?” 俩人同时开口,随即连乘先笑出声,夏以诺脸又涨红了一个度,“你还学我说话,我不是结巴!” 连乘:“啊,故人。” 夏以诺几分严肃的认真作风真像李闲,像到他突然又不想同意加他了。 他转身就走,顶着无数看好戏的目光,夏以诺下意识追上几步,“欸,你的联系方式——” 连乘停身伸出手腕,对面缄默,“儿童……手表?” “……” 夏以诺总感觉他给了手机号就甩袖而去的背影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他很意外。 班上人顶多说风凉话,该有的教养风度还是要的。 结果一直稀得跟他们说话的程橙辰,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竟然是是这种混不吝的调性。 第132章 嗯,这么大个人没手机只能用儿童手表也挺奇特的。 他毫不犹豫跟出去。 程橙辰的步伐迈得又大又快,得亏他早就注意过程橙辰,知道他出了辅导班经常往哪个方向去,这才没被丢下。 他不错眼紧跟,果然程橙辰的路线在意料之中。 出来先奔超市买东西,买的都是零食,还是糖果牛奶这种小孩零食。 然后准备坐车,目的地3号线终点的一个旅游风景区。 在此之前,程橙辰习惯在街上多逗留一会。 街道人挤人,大家都有伴或都有自己的事忙,程橙辰……嗯?不见了?! 夏以诺不顾自己还在跟踪人的隐蔽需要,疯狂找起人,没注意到身后一只大手袭来。 当然,他一个学生也发现不了,黄雀在后的跟踪者经验丰富,从他出了辅导班就尾随其后,还不止这一次。 但这一次,跟踪者出手了—— 人类的本能让夏以诺似有所感回头,防备……咚!黑影从天而降。 落在他身后,以泰山压顶之势重重压倒男人,再一拳打晕。 夏以诺也倒在地上,是自个躲避防备时往前摔出两米远的,还是脸朝下姿势。 “程橙辰!”他才站稳起来就在叫。 一回头,那张俊脸近在咫尺。 “你找我?” 夏以诺被近在眼前的人脸吓得尖叫一声。 神出鬼没,他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明明上一秒他还坐在那个男人身上! 夏以诺吓得不轻。 连乘摸出颗糖,丢进自己嘴巴。 陈柠叫他多补充能量,和光买了一包放家里备用,还给了他不少零花钱自己买着吃。 夏以诺一看他这样,又惊了一惊。 前几次跟踪,他看见过几个不着眼的混混见程橙辰形单影只,上手欺辱他,反被揍一顿的场面。 当真武力值惊人。 但这是不是过高了? 提着一袋零食就单手制服了一个比他们高大那么多的成年男人。 “你们这治安有够差的。” 他听着连乘嚼着糖含含糊糊刚吐槽一句,人已被拉着消失在原地。 追过来的两个男人扑了个空,把巷子里外找了一圈,又跑出巷子对着江边打电话。 “一定要找到夏家那小子……” “……控制在手上,才有转机!” “阿嚏!”江面的冷风吹得人透心凉。 跟个挂件似坠在沿岸堤坝上的夏以诺,终于等到岸上没声了,没忍住打个喷嚏,一只手还被连乘攥在手心。 下一秒,他就被嫌弃扔掉了。 屁股落地的姿势让他臀部稍疼。 反观连乘稳稳扒在岸边,一只手还能拎着他不掉下去,矫捷一跃,双脚落地,猫一样的轻敏,有效缓解了冲击力。 不过他们离岸下的桥洞平台本来就不高就是。 尤其夏以诺被连乘抓在下面,又多一截身高的长度吊着,拢共两三米的高度不到。 这么近还能摔这么狼狈,幸好他没笑话自己。 夏以诺耳颊偷偷红着,看他径直走到江边蹲下忙活什么,自己也拿出手机到一旁打电话。 等他打完,脸又红了一个度,气的。 “程橙辰、我……你知道……”一边踱步焦灼难安,一边眼神对他隐有期待。 嘴里叼着棒棒糖,在江边用自制工具钓鱼的连乘慢悠悠起身,肩臂同时发力,“啊?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呐。” 夏以诺脸色由红转白。 想到家里越发恶劣的状况,还有刚刚那通打不通的电话,他依然坚定开口。 — 三层小楼掩映在花丛绿树之后。 这是西塘民族风景区最角落的一处,前有各种开店民宿的热闹,显得住这里面的人也不奇怪了。 连乘踏进院落,门口玄关柜上丢着九块九一件的t恤,半价的地摊货球鞋。 屋里没人。 后院台阶上,两道身影正像模像样进行大人对话,瞒着某未成年版。 “我账户上多了好大一笔钱和光!”福至心灵,她一查连乘账户上也多了。 之前租房,连乘把他那微薄存款的银行卡都给了她用。 “谁转的?”和光思索。 陈柠:“好想花啊好想花啊,七位数真是高明的计策,阴险狡诈的皇储!” 和光:“……” 两个人心里都已有答案。 要不是给连乘交学费,陈柠临时起意检查账户费用,还真可能发现不了那位皇储还没放弃找到他们。 陈柠沉浸在心动之中。 和光唯有担心,担心对方有什么目的,难道他知道连乘没死,故意试探? “他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观察,平时不要让他用力过度,更不能碰酒精以免诱发,就怕他无意中又用出那种能力。他前两天明显又在外面打架了,还不想让我们知道……” “还有快到月底了就得把他留家里,不要出去闲逛,补习班也不要让他去了。我会尽快回来,带着博士制作的药……” 连乘过来正听陈柠拒绝,“要不你跟3x说呢,这些我也不懂。” 他们都没主动异变过,谁知道那些症状怎么回事。 怎么提醒体质注意事项,还真是困难。 还有外面那么多仇敌的事,也不是和光之前一句坏人就可以概括的,总要让他知道来龙去脉,才能提防起来以防万一。 和光:“……这些就不要跟他说了,对他来说,一切都过去了。” 虽然过去了,但也不能瞒过去。 陈柠不太赞同他打造一个象牙塔,让连乘无忧无虑真的不去了解一切的想法。 可和光心意已决,她也不好说什么,再者她也难办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连乘最好的。 干脆先听和光这个有主意的。 “那你今天就……啊啊啊逆子!”连乘默默从栅栏后钻出了头,陈柠一个“走”字没说完,破防惊吼。 和光慌乱一瞬,别开目光,“咳,程橙辰,我要离开几天去采风,你在家里听乐芳的话。” 他自称窝在房间里都是为了创作,难得的几次出远门都是这个借口。 后院通山区,连乘瞥眼远处的高原,还能看到山顶的雪线, 巍峨的雪山直入远端,壮丽震撼,山脚下放牧的少民骑着高头大马。 顿时脑补了李监护人辛苦放牛养活一家的情景。 “哦,放牛啊。” 陈柠瞪他眼,连乘不敢说话了。 和光:“嗯,放风。” 陈柠:“……”有没有可能你们俩都脑子瓦特了? 和光无视她眼神,注视着走近院里,来到台阶下的挺拔劲瘦少年,骤然恍然。 眼前年轻的少年人身体青葱生动,看着健康,实则还没好全,就像内藏玄机引线,随时可能爆发出无数问题。 而具体如何感受,也唯有连乘这个亲历者自己清楚。 和光想叮嘱几句,又怕自己多嘴适得其反,反倒让连乘警觉,进而发现自己有那些奇怪的能力。 重来一次,但愿连乘普通而幸福地过完一生。 和光带着满心忡忧和不安走了。 留下陈柠这个监护人开始例行职责,关心起连乘在辅导班的情况。 “怎么样,没到外面也讨人嫌吧?” “什么话,只有你没眼光好吗,” 连乘无比自信,“没有谁会不喜欢我。” 就是有不喜欢他的,他也能跟人搞好关系。 所以陈柠完全白担心。 “啧啧,听听你这不矛盾吗?” 他这个班里基本都是富家子弟,陈柠原本只是想给他找个事干,谁想到和光托的关系这么猛,找了个这么好的机构。 她一度怀疑连乘不是去读书的,是去收小弟的。 连乘既然这么说,行吧行吧,她还能说啥,人机一样拍拍他头表扬,“乖,乖乖,乖乖hhh……” 得意忘形忒早。 陈柠很快发现他的老实装乖都是表象,她表扬早了。 忍不住再度叫嚣放话:“3x我杀了你!和光你别拦着我!!” 怒吼声从儿童手表传到车站的连乘耳朵。 他苦着脸移开手表,陈柠的破防还在继续。 他们以“程橙辰”的名字给他办的□□,就是给他这么用的吗? 离家出走?! 才表扬完他乖不到一天! 连乘关机过闸的时候,夏以诺等在闸机里面,他一进来,不禁松口气。 俩人都担心身份证不能用,现在既然正常进站了,干脆都不提这事。 第133章 连乘走在夏以诺身边,混在这支去京海参加竞赛的十数人团队里,显得并不突兀。 夏以诺以朋友去京海游玩的名义,给他买团队同车次的票同行。 甚至还是一个车厢。 坐到连乘旁边的空位,夏以诺主动开口,“到了那你跟我住一个房间,不用惊讶,我不是舍不得酒店钱。” “哦,那是舍不得你的命。”连乘埋头打着手机游戏。 “知道就好,你可得贴身保护好我。”夏以诺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用着他手机打游戏的连乘也没有不好意思,头也不抬地大惊小怪,“让我保护你?噫,你也看得起我。” 夏以诺怀疑他们昨天的沟通没到位,“不是为了这事,那你为什么跟我去京海?” 连乘终于舍得放下游戏,看他一眼。 但也仅仅一眼,迅速掠过他这个鬼祟的跟踪者,兼用老师让他们互相进步的名义来接近他的傻蛋,目光专注停留在车窗外飞快闪过的风景。 他想到了他的两个监护人。 这样的路,他们是不是也走过? 数百公里的路程,他们是怎么把他从京海安全带到西塘的? 他想去走一遭。 真的。 夹在空气里的湿润,一直持续至终点站。 明明过了元宵,濡霈盛雨却没停过,从南方下到北方。 连乘躲在透明雨伞下,打量眼前这座和故乡首都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更多古风传统元素的大都市,忍不住皱眉。 紧随到北方的阴湿雨雪黏黏糊糊,仿佛将他整个包裹,缠绕窒息,避无可避。 “见鬼。”他的初印象有点不好了。 “心理作用,淡定。”夏以诺体贴递上手帕干手,顺便宽慰。 同时出站的俩人,一起经过人脸扫描的闸机口,一起刷证离开,并肩而行。 都未发现,闸机旁的工作人员在他们刷证后弹坐惊起。 旁边人及时按住他肩膀。 闸机正常放行,台上电脑界面弹出大大的红叉。 -----------------------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面~ 标题濡霈ru pèi:雨盛貌。喻帝王恩泽。 第60章 春汛·相逢 荼渊上车点开平板视频。 不等他往后递,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强势将平板夺了去。 凤眸不错眼盯着车站传来的,不甚清晰的监控画面。 一个斯文俊秀的男孩,还有一张过于年轻阳光的清俊面容…… 亲自在前头开车的荼渊抬头一眼, 看到后视镜里失了神的男人。 “殿下您公务在身, 不如……” “不, 现在就去。” 李瑀撂下平板,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屏幕上放大的面孔,呼吸渐渐急促。 除夕夜的烟花像是在他脑中炸开,他胸膛剧烈起伏,不能自抑。 黑车恍若未曾发觉疾驰, 一味加速。 他们已经耽搁够久了。 市区的一家围棋社馆, 刑锋正在监视着人。 可命令说是监视, 其实更像一种守护。 一个和连乘有相同容貌的人出现在京海,定然掀起轩然大波。 李瑀被家里看着, 意为照养身体, 又逢年后节日事务繁忙, 处处都要他这个皇储在场, 不得出远门。 他到底不能亲自去一趟南方。 特令他这个最优秀的贴身近卫, 到南省看一眼。 结果刑锋刚到那边,一个三省交界处的边境小城,目标所在就换了位置。 原要登机后一步赶来的李瑀, 收到消息取消行程。 刑锋一路紧赶慢赶追回京海。 倒让他抢了先,先亲眼目睹到那张脸。 太像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哪里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独年岁不大, 十七八的青葱少年,目测没有丝毫瑕疵。 右眼完好,没有疤痕, 和那个身体处处都是岁月磋磨痕迹的人截然相反。 一身白底红边的运动衣套装,宽宽大大,搁别人身上容易夸张张扬,偏他穿得修身有型,恰到好处的明媚青春。 蹲坐在棋馆大堂椅上,一上午一人轮战数位职业棋手,都是胜局。 姿势外表和作风一样的嚣张。 刑锋小心收回目光。 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来京时他就发现了。 这种生怕被发现踪迹的行为,让他一度怀疑这人就是连乘。 否则一个普通高中生,为什么要遮掩自己的行踪? 可才跟不到一天,刑锋就撤回了疑虑。 外表的年轻可以作假,气质不会。 那人张扬狂妄,意气风发,少年人独有的气息勃然欲出。 和那个颓丧、糟糕的连乘毫不相干。 黑车急停在路口,刑锋不动声色再度移动目光。 殿下不希望他打草惊蛇。 可这位极致冷静的掌控者还未亲眼见到人,自己就乱了心神。 修长挺拔的身形在门口止步,欲停不停。 不过一瞬的失态。 大踏步前行带起的大衣,掀起冷冽冰凉的气流。 被人群围堵中间的少年感受到微冷气流涌入。 棋局正到关键。 连乘高度运转的脑力分神一瞬,离开棋盘一眼。 不是看对面的棋手,而是窗外。 嘶,是他的错觉吗。 总感觉一直有人盯着他。 “我、我输了……” 周遭响起的嘘声伴随夹杂惊叹。 更多人从棋馆各处挤过来看他这个所谓的天才少年。 他对这种从小看到大的目光不陌生。 “承让啦,大叔。”于是习以为常,想当然混淆这两种感觉。 “程橙辰快过来,走!”从人群中冒出来的夏以诺,开口也在证明他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直到找到时机钻进来,一把拉走他。 “不是说了让你在酒店等我吗,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来,还来这种地方!?” 连乘挺不舍得走的,奈何夏以诺锐声不断,扯他的力气用足了劲。 “知道了知道了好烦,你比李小啵他们还啰嗦,诶!诶呀呀呀我要摔了——” 他故意大呼小叫,结果真被扯得一头撞上人。 被撞的人没事,他额头被硬实的胸膛磕得生痛。 原本他就被夏以诺拉得踉踉跄跄站不直,干脆顺势倒下去。 也好借机摆脱夏以诺,顺便免了撞到人还要跟人道歉客套的来回拉扯。 这衣服料子,还有身上特殊的香气,他没来得及抬头看清人,都能断定这家伙一定身份贵重。 “嘶嘶……” 夏以诺听他倒嘶凉气,一边捂额头一边捂屁股,目瞪口呆。 你在干什么? 你有这么弱不禁风一撞就倒的吗? 傻眼间抬头,就见黑衣男士身后的男人跟他同款一脸复杂。 这、这是碰瓷? 夏以诺不敢直视端肃冷凝的面前男人,对方戴着黑色口罩也能看得出的不苟言笑。 他一把拉起坐在地上哎呦喊痛起来的连乘,强行按头冲人连声道歉,“对不起先生!他不是故意的!” 不等对方反应,连忙逃跑。 满脸复杂的荼渊:“……” 他们好像成怪蜀黍了。 这心里话不好表现出来的,荼渊正色敛容,“殿下,我多叫几个人跟刑队长追上去,棋馆这边……” “不用。”李瑀陡然回神似,闭眼深深呼吸。 荼渊领会,招手让旁边等候的人上来。 棋馆馆长事无巨细交代了少年何时来,做了什么,又跟什么人说了哪些话。 “程橙辰的身份是假的……”荼渊听在心里,顺便汇报他这边查到的信息。 □□的手段再好,好到能通过官方的系统识别,也会留下痕迹。 他们很容易就追查到,这个身份证是在半个多月前办理的。 具体地点和经办人都查得到,涉事人员可以一起抓回来。 只是还是那句话,李瑀不想。 李瑀端坐棋社雅间,一杯茶冷了添,添了冷,到底没喝成一口。 眼底晦光流转,百般思绪翻涌。 熟悉的头痛感泛出,还伴随一丝更难隐忍的心脏揪紧感。 症状掩饰不住,反应到体表,是皮肤湿冷苍白,呼吸急促。 荼渊看着这张俊美稠丽的面孔突变狰狞,知道这种心脏休克的感觉是强烈的情绪引起的。 难掩惊异。 见过不止一次,还是吃惊于一贯情绪淡漠的人,会拥有这样强烈的起伏。 他避开眼,不动声色挡去外人视线,又把人送出门。 第134章 “殿下还要借用一下你们的地方,不要张扬。” “我们的荣幸。”馆长鞠躬恭谨。 荼渊点点头,没有立刻返回雅室。 李瑀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即便他们李家人都有引以为豪的自控力。 爱欲成疾,思之如狂,这种事说来可笑。 他曾经也怀疑过,自己为只见过一面的人不能平静,是否值当。 可大抵冷漠久了,自己没有强烈的情感,从小也未从皇宫那地方接受到多少正向的情绪反馈。 他突然很想抓住那种感觉。 那种怦然心动,心潮起伏不能自已的感觉。 就像抓住以往每件他喜欢或感兴趣的珍宝—— 他要得到连乘。 生来拥有一切的金字塔顶端猎食者,世上的宝物几乎任凭他索取。 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吧。 他没花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然后,越陷越深,再也掌控不住,由不得他。 他的头疾准是自己放任出来的,这点荼渊和知悉情况的李珪都有由头确信无疑。 荼渊再进门,就见李瑀初步好转。 情绪稳定下来能缓解他的症状,少遭点罪。 而想安抚也不是没办法,闻到熟悉的气味他就能舒服。 香山别院和皇宫寝殿,这两处是连乘留下痕迹最多的地方。 李瑀以前不喜欢待皇宫里的人,这两个月经常留宿在宫里。 荼渊有一次误闯入本被封闭的寝殿,才发现里头的床上铺满了旧衣服。 就像在筑巢。 用这些属于连乘衣物筑成的巢穴,紧紧包围自己,李瑀才能稍稍安稳寝眠。 现在出门在外,不好带一件衣物,李瑀随身带了更便携的一只打火机,还有……曾经绑过连乘手腕和嘴巴的发带。 荼渊心绪莫名起伏几下,平定后走过来。 李瑀先从怀里取出来的不是这其中任何一样,而是一根包在手帕里的头发。 “立刻送去化验,还有……” “殿下您是怀疑……” 可是怎么可能呢,返老还童这种事。 李瑀重重喘气,慢慢缓解着心口的绷紧感。 那种感觉不会错。 现在这个叫程橙辰的少年,和当年张扬恣意的连乘一模一样。 看到程橙辰的第一眼,他的心跳都和当时一样的频率节奏。 至于违背生物发育常识这种事……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相信。 黑眸陡然晦暗。 连乘的头发和唾液检测样本,他都有。 都是他瞒着连乘私自保存的。 当时向皇室长辈呈奏结婚申请,需要配偶的基因样本。 而现在这根他方才相撞时拔下来的头发,足够提取dna鉴定。 如果基因对比还不够,那就提取指纹对比。 那一屋子的生活用具,连乘用过碰过的物品,他都保存得好好的。 荼渊小心接过那方手帕,原来殿下刚才掐准时机从拐弯处走出来,故意被撞,是这个目的。 近卫送上微型耳麦,李瑀顿了顿,启唇,“刑锋。” “在。” “看好他。” “我明白,殿下。”如果那人有个意外,他卸职来见。 — “你怎么赢了那么多钱?” 出了棋馆,夏以诺开口不是赞扬,“赢了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危险!” 连乘啧一声。 “程橙辰!” “你家里有钱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哦,”连乘手臂交叉抱后脑勺,一边倒着走路,“我这上有两老还要养自己的——” 夏以诺面黑如墨。 “开个玩笑,你看你这什么表情。”连乘转眼笑嘻嘻。 夏以诺登时气不出来了。 “雇佣费会打给你的,你要多少都行,前提是你要履行好保镖的职责。” “放心放心,这天子脚下首都城的,你都有能耐跑出来了,还怕出什么事,先给我开个总统套房住住?” “程……!”夏以诺吼不出来了,他算是领教程橙辰这个欠欠的劲了。 总统套房是不可能给他开的,虽然他确实有钱住得起。 但不能招摇过市不是。 他能离开西塘名义上是来京参加比赛,打了时间差,才没被那些人拦下,困在西塘地界。 可来了两天了,他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拿到冠军,见到上面的人,送出手里的东西。 前路未卜,自己这些零花钱更要谨慎使用。 “你就跟我住着吧。”他的学校不差,又有知名校友资助,一个高档五星级酒店的标准间很不错了。 夏以诺焦躁不安,一路叮嘱连连。 连乘满口答应,当然当然。 结果进门刚坐下,夏以诺就收到老师通知,让他们几个选手到会议室再进行一次赛前集训。 他瞅眼连乘。 连乘仰躺进沙发懒洋洋玩手指,不乐意去旁观他们的训练,老师也不让。 允许他同行来京,已经是很大的优待。 夏以诺只能收拾东西再次出门,临走不放心地又交代,“你可得老实点待着,不,是尽职尽责一点。” 真是越发啰里吧嗦了。 连乘听得不耐烦,“行了,去做你的赛前训练吧,明天不是关乎你的生死吗。” “你怎么知道!”夏以诺脱口而出,惊觉失言。 回头只见窝在沙发里的连乘枕着手臂似笑非笑。 一阵静默。 他单方面哑口无言,连乘爬起来该吃吃该喝喝。 酒店的免费水果不错。 “你……”夏以诺抓着门把手,咬唇难堪,“我先下去了,你到了这大城市,一切都要更小心,有什么事联系我,别出去乱跑了。” 连乘啃着西瓜保证:“当然,我这么大人了还会不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就待在酒店房间,不要出去。” “嗯嗯嗯。” 连乘转头就在他出门不到十分钟后,离开了酒店,如常跑到最近的公园踢球玩。 入住的第一天他就跟附近小孩约好了,这两天踢球都要加他一个。 不然一个人憋在酒店里太无聊了。 也是老天爷给脸,刚来就被他诟病的阴雨今天迅速转晴。 冬日雨后的街边球场还积留一些水洼,他穿着单薄卫衣跟一帮小孩哥踩得水花四溅,身上大汗淋漓。 到底年轻,十七八岁少年的短发又干净清爽,这样也不腻眼。 空气也清冽,夹杂运动后呼出的热气,白雾腾腾,更让人仿佛看到蓝天白云的夏天。 世界都清透澄亮起来。 “哥哥,”拦球的小孩跑过来悄悄说,“那有个怪蜀黍,欸别直接看被发现了呀。” 还真是怪大叔。 连乘瞅一眼,再瞅一眼。 栏网外的男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了他很久。 他看回去,那人神态自若回视。 滚到他脚下的足球忽然被踢出界,越过拦网,滚落皮鞋前。 蓝白色的足球鞋踩着泥泞湿地跑过来。 还没跑近,少年活力轻扬的嗓音就远远喊:“嘿哥们,会不会踢啊,来一个?” 循规蹈矩了二十八年的男人从未涉足过球场,更未一身正装礼服,有失体面地运动。 他盯着数米外的人,起身朝球踢出,足球向右拐出一米,灰溜溜停下。 连乘和一帮小孩笑得前仰后合。 在男人走去捡起足球时,迅速四散跑开。 “他把球扔回来了!” “咱们还踢吗?” “走,吃冰棒去。”连乘一声令下,照例请客。 从小卖部买了一大袋冰棒回来,一伙人分吃,大冷天舔冰棒一个个冻得直滋溜。 回头看冷面男人还没离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好可怕!” “别过去呀哥哥!” 小孩们好像很畏惧那人,不敢跟他一样靠近。 连乘叼着根绿舌头,溜溜哒哒就靠近了长椅,一屁股坐下。 身旁人气势凛厉难近的,他偏没发觉似,就近感受到莫名深沉的气息,还顺手递了个冰棒。 “吃不?” 男人瞥他一眼,膝上的双手合十低头。 “别客气,见者有份嘛,大大大……大哥?”他琢磨着叫啥好。 刚隔着远看男人中装革履的,以为至少三十好几。 这会近了才发现应该不到三十,挺年轻也挺好看的男人,再叫大叔不合适。 可叫大哥不就显得他是小弟了? 第135章 心里纠结一番好不容易叫出口,就发现怎回事。 刚还那么没礼貌盯着他们看个不停的男人,这会知道收敛了。 都不看他一眼。 片刻才有一只素白的手从他手里接过东西,攥在手心,“你想要什么。” 连乘含着冰棍“啊”了声。 转头看人垂睫低低道:“从来没人送过我这样的礼物。” “这么大方啊?” 哼。 认真瞅了几眼,确定男人语气不是讽刺。 连乘心里还是嘁了声,眉头一扬,起身毫不犹豫跑远。 什么人啊这是。 他们下午踢了多久,他就待了多久,也不玩手机干嘛,就远远地专注看着他们踢球很有意思一样。 这个年纪的男人不上班不用养家,这么清闲的吗? 闲就算了,他坐的还是他这两天常坐的位置! 奇怪大叔奇怪大叔—— 整得他坐过来给他分冰棒,是别有居心有目的一样。 有必要分得那么清吗。 那换别人给他分享个东西,他都要回报别人吗? 连乘冲着球门踢了好几球,每一脚都没劲。 跟他踢球的小搭档们都陆续离开回家了,他踢得也无趣。 二月份这个点,正常人都是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他好不容易搜罗诱骗来了几个小孩陪他打发时间。 连乘迅速转头,抓到男人一个现行。 离着远,那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被他抓到还在场边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他踢球的动静更大了,将足球踢起回弹,单手抱在腋下。 转念一想,把球抛起,飞起一脚狠狠踢向长椅方向。 树梢枝叶的雨水哗啦落一地。 “喂,踢给我。”他颐指气使。 李瑀头顶脸颊湿漉一片,他坐的长椅尾侧,倒是没淋湿更多。 只是球飞出去很远。 目不转睛盯着远处清瘦的身形,飘扬的衣摆下腹肌若隐若现,黑眸微敛,他依言照做。 弯腰捡起滚脏的足球,放置脚边。 他确实从来没有这么玩过足球,皮鞋尖碰到沾着泥水的球皮,再一次失了准头,把握不住力度。 足球迟疑滚向连乘,偏到一边。 连乘抱着肚子笑得不行,“这么菜,多练练吧你!” “看我的!” 转眼他也踢飞一个球。 唉,美色误人。 连乘一秒恢复自然,哒哒跑回来,“有了,你问我要什么,那就这个吧。” 一只手指指脚下,他坐在长椅上也不老实的小动作不断,两只脚灵活交叉颠着足球。 “怎么样?”两次让踢球就踢回来,给够了他面子,连乘自觉也不能小气。 回来理一理这孤寡男人好了。 “不怎么样,这不算。” “不算?” 男人看眼他,他也看回去。 虽然神色肃冷不讨人喜欢,矜慢的上位者姿态也让他习惯性排斥,但男人冷峻的美貌还是很养眼的。 气质还华贵,难得一见,不看白不看。 “这样啊……”帮他踢回球算作回礼都不要。 连乘懒懒往后靠着椅背,手臂交叉抱后脑勺,干脆信口开河,“那我想要我朋友这趟顺顺利利,安全回家,成不?” “嗯,你可以继续看我。” “噫。” 连乘移开的目光转回来,男人一瞬不瞬看着他,音色蓦哑,“但如果你喜欢看我这张脸,以后就不能拒绝我这样看你。” “哪有这样的交易哈哈!” 一句话就逗乐了他。 连乘决定不讨厌这个人了。 从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他还没有这样开心过。 这样的交易他也不亏。 连乘当他开玩笑,也不臊脸,运动过后的脸颊只有红扑扑,笑嘻嘻承认,“那就看吧看吧,谁都不拒绝谁,我就是喜欢你长得好看!” 刚刚第一眼看到这人,他就想起来京沿路看到的春汛。 长河冰凌消融,沿岸早春的山桃花初绽,美不胜收。 虽然对着一个男人夸他好看挺奇怪,但男人的好看程度真的很有水平。 一点不是他之前说的“挺好看”。 那是相当好看。 “喂……”他说得坦荡,都没发现自己表达有误。 倒是男人听完一点夸张反应都没有,让他有点怪难为情起来。 他这么严肃沉默,他就没法继续开玩笑一样了啊! 似乎察觉到他表面张扬下的几分不好意思,男人抬手,拿出僵硬了很久的右手里,那只紧紧攥住已融化出水的冰棒。 无视手心冻红的刺痛,轻笑,“我也喜欢你……长得帅。” ----------------------- 作者有话说:换一种方式相遇,直男乘会被皇储的颜值吸引[垂耳兔头]皇储的脸真的顶,当然乘乘也不差[哈哈大笑] 第61章 冰晶晕·再见 “你这人还真挺有意思……” “什么死动静?”戴着耳机复习的夏以诺从电脑前警惕抬头。 瞟见对面床上仰躺着的人翘着二郎腿, 好像对着天花板在自言自语,他故意应了声,“啊, 什么?” “我说, 我遇到个很有意思的人。” “什么, 你要嫁人?” 连乘翻过身鼓起脸盯着他,怀疑他是没听清还是逗他。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是说你遇人不淑,要弄死他?” “你给老子滚!” 连乘情绪一激动,腔调就变音, 夏以诺都不知道他是哪里的家乡话, 他们西塘可不是这样的口音。 他从电脑屏幕后又瞄几眼人。 他确实不知道程橙辰今天遇到的人有没有意思, 他就确定,这家伙中午那话果真几多敷衍。 不遵守承诺就算了, 回来还光明正大跟他聊下午外出的事。 这是压根没想遮掩啊。 是认定他不会生气, 还是骄纵任性惯了不在乎? 明明家境不咋地, 结果比他这个权二代都恣意。 “所以真的那么有意思吗?”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他在床上滚来滚去, 一个人可怜地嘴里碎碎念什么, 夏以诺到底没忍住硬气,正经答话。 “我哪天心情没好过,哼。” 夏以诺:“……”好想抽死上一秒搭话的自己。 这样也太傲娇了吧! 要不要那么奇怪啊, 补习班时的程橙辰可是十足酷哥样啊! 夏以诺心里一顿腹诽,嘴上还是脾气很好地应, “你今天心情尤其好。” “嘿嘿是吗, 不过真要说原因吗?大概是今天遇到个奇奇怪怪的大叔真的太逗乐了。” “啊?”零个人想听原因,兜兜转转又倒回原来的话题,夏以诺偷偷翻个白眼, 失笑。 果然这家伙确实是个乐天派的性格,感觉到哪里都跟人玩得好混得开的样子。 酷哥啥的都是假象。 “是什么人,危险不?” “我能有什么危险,要举报西塘高官的又不是我。” 鸦雀无声。 连乘随口的一句话,刚还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半晌,屏幕后的声音发紧传出,“你……你知道?” 连乘趴回床尾被子上,懒洋洋睁开一只眼睛,“□□嘛,可关我什么事……” 自然有危险也影响不到他咯。 转身翻个身,一夜好睡。 第二天,一夜无眠的夏以诺眼底青黑。 连乘默默远离着人洗漱。 这事闹的,他本来是想让夏以诺安心,不用纠结隐瞒遮掩自己的事。 结果人更难受了。 从欺瞒朋友的不安,变成对他是否从此厌恶自己的担忧。 连乘没做过什么细腻安抚人的事,见状干脆啥都不说了,再不开口,谨遵闭口禅。 夏以诺倒是调整状态很快,整个夏家甚至西塘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不敢不打起精神。 俩人各自收拾完,到楼下自助餐厅吃早饭。 出大门时,连乘跟餐厅殷勤帮拿食物一样,自觉把住大堂自动旋转门,等夏以诺站进来。 夏以诺还没迈步,大门外一伙人正往大厅进来。 “喂你干什么!” 旋转门duang的一声撞上为首的男人,陪同的随行人员扬声呵斥。 “对不起对不起,他没扶住。”夏以诺像昨天一样打圆场道歉。 可昨天连乘撞上的男人只是冷肃,眼下这个死死盯住连乘不放的男人,看着阴狠又可怕,架势还很大,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36章 还是连乘拉了他把,径直走掉,俩人才从大门口脱身。 走出老远,夏以诺还心有余悸:“你干什么呢?”刚才怎么突然就松手了。 “那个人太怪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那不一样!”连乘有点生气。 刚那个男人怎么配跟昨天的那个人比。 连颜值都没有昨天的赏心悦目,半张脸都是可怖疤痕,剩下半张脸完好也阴森森跟鬼魅一样。 更别提对方进门那一刻见到他,宛如见鬼一样的诡异表情。 随即面色一狠,瞬间瞳孔骤缩,紧紧盯住他的目光阴冷嗜血。 他敏锐察觉到那种惊愕的不可置信中,伴随微微的颤栗和某种深沉的忌惮畏惧。 回头一瞥,身后没人追上来继续刁难他们,那一行人众星捧月般将疤痕男送往顶楼的总统套房。 连乘没忍住:“啧。” 夏以诺头次见他这样反应大,唬得不敢吱声。 真没想到连乘也会有情绪好恶那么明显的人。 夏以诺一直觉得他有种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淡感。 看谁都一视同仁,不过度关注,也不在乎谁,不管对方有钱还是有家世有能力。 反正玩得来的就玩,处不来就算了。 可话说回来,好像就没他处不到一起的人。 夏以诺默默看着连乘上车后,跟他的同学坐一块聊游戏去了。 心叹一声气,正无语着,就听连乘丢下认识的新朋友,说要下车上个厕所先。 “还有十分钟就出发了。” “够了够了,马上回来。”连乘下车直奔旁边的公园。 他好像看到了昨天长椅上的身影,就近一看,还真是。 黑色大衣套中式内搭套装的,很有格调的奢雅风格,还有少见的男人留长发也不奇怪,一头墨黑长发整齐用发带束着。 可一大早的,他怎么还坐在这个老位置无所事事? 不用上班,这个年纪的人至少也有家庭要照顾吧? 还是…… 昨天连乘就感觉这人怪怪的感觉里,透着孤零零感。 现在一看,这不跟死了老婆一样在那自怜自艾一样吗? 爱看他们踢球,分明是想感受生机,说不定他还有个孩子啥的也…… 连乘脑洞大开,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 但怎么看长椅上的男人,还是怎么感觉可怜。 心里tui自己一口,他走近,“来一根不?” 男人抬头神色错愕微异,转眼看见连乘憋笑的小表情,黑眸被日光印成暖色。 哪里是什么烟,就是棒棒糖。 连乘晃他一招就收回了手,“嘿,大shu、大帅哥,别发愣了,这种天气没有诱惑给他们,那帮小孩不会来这踢球的。” 他就这一根从西塘带过来的棒棒糖了,不舍得给男人,转而另丢了个玩意过去,“自己找点乐子吧。” 手里捧着接住的一枚小小指尖陀螺,男人低头一瞬,仿佛淡淡失笑。 连乘恍惚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心里又是一声喟叹。 这冷艳孤傲的。 冷冬空气清新度高,大气中的冰晶折射和反射光线所形成的光学冰晶晕现象本就更容易发生。 他这一笑,天空中那些白色彩色的光环、光斑和光弧好像更晃人眼了。 连乘迷失在一座巨大的水晶迷宫里,好险找到了出口。 “唔,走了。” 少年一路小跑过来,额头汗津津,眼睛还是亮晶晶。 劲瘦的身躯汗湿在单薄的衣料下,在冰冷冬天也能感受到的热腾腾气息,裹挟冷空气扑面而来。 李瑀颈下泛起一片过敏似的绯红。 手指揉捏着那小小的玩具,大衣下的气血极速上涌,他腕骨轻颤,青筋凸起。 “嗯,你的朋友在等你。” 克制不住沉重的呼吸迅速喘匀,轻轻回答。 “快去吧,不要让人等急了。” 连乘来这一趟,好像就是为了给人送一个他买零食抽中的玩具。 得到人答复,立刻屁颠屁颠跑走。 上车,大巴车上的师生早等得不耐烦了,虽然还有几分钟到发车时间。 连乘突然又是一声下车。 夏以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有什么事不能到场馆那再说!” “人有三急嘛。” “你十分钟内急两回?” “喂喂怎么说话呢,你们先走,等下我自己过去不行吗。” “不行,你不在我不安心。” “我突然想起来还要买点东西。” 司机不开门,连乘开窗就跳了下去。 夏以诺:“……” 同学老师都在催促,他没办法追下去。 连乘回头瞥眼开走的大巴,又眺望公园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疑了,男人站的位置恰好是夏以诺他们都看不到,偏能让他发现的。 不过反过来也可以认为,公园里的人也看不到他上了车又下车。 他杀个回马枪,直奔公园出口的公厕。 对着草丛小声:“喂喂喂,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干什么,吸血鬼见不得光啊?” 草丛寂静无声。 路过的晨练大爷跟看傻子一样。 他讪讪抬脚踢步往前走,挠挠头抓抓脸。 刚刚离开公园的路上,草丛里真有冒出个声音喊他。 很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当时他觉得诡异,也是出于某种未知的警惕性没应声,这会隔几分钟回来就没声了。 真是—— 还真想上厕所了。 连乘随手推开公厕一个隔间。 “喂?哥们能借个纸不?” 隔壁有人敲了敲隔板,连乘顿了顿,拿纸的手从隔板底下递过去。 “诶诶诶干什么呢怎么还带收回去的?” “老实交代,你跟在我后面干嘛?!” 连乘缩回手,握紧自己的宝贵财产。 刚草丛里的声音就是这个。 隔壁安静一瞬,一阵窸窣捣鼓声,从隔间挡板上方冒出个脑袋。 连乘:“啧。” “别误会别误会,我没偷窥欲,主要确认一下你真是程橙辰。”隔壁的人赶紧声明自己不是变态。 “看你这样子,李闲他们说你失忆了真的啊?你真不记得我了?当时旅游团、坐车、咱们都在最后一排,还一起打联排呢!往近了说,雪山?国外?都不记得啦?那天你追杀我吓得我要命!” “嘶,你咋年轻那么多,兽化还带返老还童的?” “你说说这闹的,本来你异变控制能力就比我们厉害那么多,还说你会不会有一天用多了遭反噬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想到反噬了还能一键恢复出厂设置的,老天爷也太偏爱了你吧!” “死话唠,咒我呢。” 连乘其他没太听懂,不妨碍他听出这句好歹来。 “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羡慕嫉妒,咱一个地方来的老乡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我能恢复人形都差点丢了半条命……对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能使那个特殊的能力了啊?哦完蛋,李闲不让我跟你讲这些,所以你能不能再失忆下?” “……我可以当没听到。”连乘无语,又来个话多的,西塘那俩话就够密了。 “所以我也想所以一下,你啰里吧嗦这么多能不能回答下我的问题,光明正大露面走出来,顺便自我介绍一下?” 隔壁接过他下方递来的宝贵纸巾:“不行啊,你周围太多人监视了,我怕暴露自己,哦我叫何涛。” 监视? 所以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思忖无话,何涛以为他不信,话音不断解释,“你别不信,就你刚刚出酒店进公园这一会,都不知道多少人包围了公园,这一圈都成真空地带了,我好不容易翻墙溜进来的,在草丛那跟你搭上话的……” “而且据我的异能观察发现,你被不少人盯上了,看着都来历不凡不好惹,劝你还是趁早躲起来不要再露面了,最好赶紧回西塘去。” “谁做的?” “啊?” “我说,谁会没事包围一个大众人民公园,”连乘回神道,“你当拍电影呢,而且你不是通缉犯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暴露?” “因为我跟你一样啊都是——”何涛一秒收声,“好好好,你诓我话呢。” 连乘切了声。 “再给几张纸呗?” 连乘置若罔闻:“你……是李小啵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给人取的外号哦,我只会恭敬地尊称他一声,李大圣人。” 第137章 哧,连乘发笑。 “欸我认真的好吗,其实按理来说,你也是救了我狗命的一员,唉——”以他这个情况不好细谈的理由略过,何涛转移话题。 “总之就是他们不放心你,特让我这个离京海最近的人来关照一下你,对了,你要不要跟他们打个电话,你把儿童手表都关机了,害得他们联系你都没办法。” “算、算了吧。”连乘有些别扭,还有些心虚,咬唇讷讷半晌没声。 隔壁噗的雷鸣轰响,打断他沉思。 连乘嫌弃开门出去,洗手时想起来,“他们请你帮忙没给点经费?” “什么话,我是这种利欲熏心的小气人吗?”隔间的人义正辞严,“但可以申请,现在成功找到你了就有了。” “那你给我买个见面礼,老乡哥?” 何老乡隔着门板一顿叽里呱啦的加密输出。 搁这等着他呢。 — 东区体育馆,踩着滑板而来的少年灵活穿梭人群,在台阶前一个丝滑刹车,滑板飞起落入手中。 门口各地学校的师生正集合整队,陆续进场 不时有人被滑板声吸引,又被现场唯一没穿校服的清俊身影夺去目光。 孤零零一人,却大步流星昂扬自信,毫不在意四周各异的眼神。 连乘抱着自己刚敲诈来的滑板,专注在各色校服里寻找夏以诺的学校队伍。 何涛老乡刚才出了厕所,给他付钱时一阵肉痛,他公费都还没申请到,自己先倒贴。 连乘心安理得,何涛既然跟他们当时一个旅游团坐车穿越过来的,应该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 李闲乐小芳他们都24了,何涛只会比他大不会小,那对小辈总得意思意思吧? 得到心心念念的趁手代步工具,他立马飞速赶过来。 “找到了,夏以诺,你看我就说会在你们入场前赶到的吧!” 夏以诺回头,红色运动衣套装的张扬少年笑脸占据满眼。 “程橙辰……你故意的吧!你拍错人了啊啊啊!!” “是吗?哈哈!” 尖锐爆鸣音里响起旱地拔葱笑。 更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体育馆大门台阶上,扎着长辫子的少年原本昳丽安静如画,目光也随动静望了过去。 一旁的李珲正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忽然衣袖被扯动,李瑷神色惊奇示意他看侧面那一群蓝黑校服里的红色身影。 天寒地冻的,那身影还把单薄的外套脱下来,露出白t恤,一手抓着滑板,一手拎衣服。 但这都不是重点—— “那不是嫂子吗?!”李珲震惊,“他怎么跟我们一般年纪了?飞廉,快去告诉大兄啊!” “先别声张。”李瑷沉色。 “为什么?”李珲难掩激动,“大兄这些日子为了他受了多少折磨,我们不是也看在眼里吗?” 李瑷沉吟不语,按住李珲继续朝四周观望。 一个和连乘如此相似的少年进了京海,他不信大兄会不知道。 这些日子付出多少精力,派出多少人手不间断寻找,他们几个兄弟都一清二楚。 毕竟大兄还难得找上了他们几个弟弟帮忙。 果然,他迅速在少年周围,还有附近的暗处都看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 都是跟随了皇储很久的近卫。 便衣乔装隐藏在少年身边,监视,保护? 李珲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些人,不禁放了心。 结果刚松口气,就听李瑷压着嗓音的再次提醒:“有坏人,他竟然也来了。” “他就是李琚哥哥说的那个霍家的?” 李珲看到了带着一伙人,声势浩大踏进体育馆的霍衍骁,登时竖眉瞪眼。 前阵子婚礼的事刚闹出来,李琚就跟他们提过这个坏家伙,竟敢越过他们通缉连乘。 连乘可是他们家的人! 虽然连乘让他们大兄小小丢了个脸,虽然连乘还让他们皇室蒙了个羞。 可他们都没意见,谁允许他霍衍骁欺负啦! 为此他们向来温和的李琚哥哥头一次发了火,召来霍家的人训斥。 李瑗也想起那天李琚的火,更是怪惑,“他不是应该被看起来了吗。” “阿瑷,我们赶紧进去保护好嫂嫂吧!”李珲感觉自己重任在肩,迫不及待想进去找那少年。 “不好近他身的。”李瑷还是比他兄弟周虑,怕乱了李瑀的安排。 但有接近看到疑似连乘之人的机会,他也舍不得离开,干脆拉上李珲往里走。 “哎呀,”李珲蓦然想起来,“大兄的人在这,那咱们不是要露馅了?” 这会都有近卫冲他们微不可察点头示意呢。 李瑷微嗔,“还不是你非要来这里见你的网友,我都说不行了,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不了解的陌生人,怎么能出来跟他见面,你看大兄知道了怎么罚你。” 说着见李珲忐忑不安,李瑷又不忍宽慰,“放心吧,大兄这会哪顾得上你,回头你像刚才那样多喊几声嫂嫂,让大兄高兴,大兄肯定不会再罚你了。” 嫂嫂的威力那么大? “嗯!”李珲放心了。 俩人手拉手进去,准备挑个看台高处好一览全局,看到底下的红色身影。 此刻看台最高一排,一高一矮的两个青年做着同样的事。 “姜圣,”戴鸭舌帽又叠盖兜帽的矮个子忽然出声,“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 邻座的高个子戴着耳机,原本专注玩手机,闻声抬头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惊站起,“他竟然还活着!?” 前排被吓到的观众回头不爽一眼。 徐舒意扯扯姜圣,让他坐下。 “好好好,”姜圣分外激动,没理他的拉扯,“他还活着就好,这样我们就有大把机会挑战他,然后打败他!一败涂地!” 徐舒意翻个白眼,不是“我们”,只有他姜圣自己有这个执念而已。 “md!我现在就下去找他!”姜圣亢奋得口不择言,脸色越来越红,外人一看就觉得不正常。 发现宿敌没死还活蹦乱跳是一回事,更多还是他们基因变异后,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缘故。 姜圣相当确信,底下这个正进场的红色运动衣少年就是连乘。 徐舒意也一样。 外人不相信返老还童这种事,可他们还不清楚他们这些人身体的怪异之处吗?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连乘那样都没死。 两个月前京海某猎人俱乐部抓到一头白虎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还以为连乘终于阴沟里翻船,不是被猎人杀死,就是兽化失控狂暴致死,不然异能反噬也正常。 谁想到他命那么硬! 姜圣嫉妒死了! 连乘比他强大,还比他优秀,不仅控制异化得心应手,还是第一个发掘出异能的人。 他怎么挑战都击败不了他! 年前在銅省,他趁连乘疲惫之际伤了他一条腿,可连乘马上烧伤了他两条手臂! 那时还是有徐舒意帮忙才有这个结果。 姜圣越回想,两只手的幻痛就越清晰深刻。 真是疼得让他恨不得在连乘另一条腿上也插.进一片金属片。 迈入进场通道,想到今天能大仇得报,他的步子就越走越快。 第62章 桃花雪·跟踪 然而, 他的挑战依旧失败了。 就在他盯着场上队伍休息区的那抹红色,越来越近的时候,发现他行踪诡异还面色不善的男人, 一下用力撞过来。 “你踏马——”他肩膀疼得一下弯腰驼背。 可不敢再骂出声, 他认出来了这人。 那天跟皇储一起来查封他们酒吧的狗腿子! 诡异的兴奋之色消散, 理智回归,他余光环顾四周,终于发现自己肾上腺素飙升下忽略的不对劲。 危险,怎么会有这么多皇室狗腿子。 他不能再待下去,酒吧那次后, 皇储的人一直没放弃追查他和徐舒意。 好像知道他们故意跟皇室作对的心思, 誓要揪出他们和他们背后的主使者! 看台上, 徐舒意帽檐下的眼睛瞥眼手机,再不停留, 迅速离开。 五分钟后, 李瑷李珲在旁边位置坐下。 看到隔壁的空位, 李珲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 “你就说, 还有谁?”后台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目光震动。 下属汇报上来的到场新名单, 让他这个主办方负责人压力山大。 京海每天举办的各类大型活动不计其数,政商会议,国际赛事, 大型演唱会,哪样都比眼下的全国中学生知识竞赛来得隆重盛大。 第138章 可就是这么个小比赛, 突然驾临许多意想不到的人物。 负责人擦了擦冷汗, 叮嘱身边人干脆一次性说好了,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一个一个通知汇报,真是让他一口气接一口气喘不上来。 说完自己也无奈, 知道要求不合理。 他只是个教育厅的小科员,搁几个参赛学校那还够看,外头来的几位哪会耐性给他时间准备。 “不要紧张,正常流程进行。”说着原本是这次赛事最高身份的领导过来了。 负责人起身迎接,又贴心拉上半开的玻璃窗,免得冷风吹进来冻着人。 窗子隔绝了俩人的谈话声,窗台下的人费劲撑起蜷缩藏起来的身体,移动出窗台,小心探头窥探向窗户里。 听不到声也知道领导人说话能有多无聊,尤其两个最高级别的都是官场里的老油条。 连乘很快看得没趣,正想溜走,后来的那个领导接了个电话,忽然起身一脸严肃郑重走向门边。 连乘来前就从夏以诺那了解过,这次决赛的颁奖人是市委来的一位大官,大领导。 为了确保俩人不会找错人,他们还盯着手机上这人的官方资料和照片研究了好久。 不出意外,就是这个往门口迎的领导。 可他职务也不低了吧,这会急切热络去迎接的人能是谁? 连乘着急想探头看清楚,碍于视野有些,只能从那些肃然林立的官员身影中,依稀窥见门口走廊上的一袭黑衣。 他还想再看清楚一点细节,那身黑衣转眼已离开消失,余下的人恢复如常,仿佛那个人不曾出现。 连乘也只能当那一幕是短暂的插曲,撇在脑后,原路返回体育馆的厕所,从天窗返进去。 刚落地,门外有人进来,他赶紧装作方便完在洗手。 “喂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进来的男人年岁挺轻,面容也俊雅,只是西装大衣和大背头这种一看就成熟男人的打扮,衬得人相当威肃淡漠。 开口毫不客气的语气说话方式,也能感受出是长久身居高位,习惯了如此的高高在上。 “你谁?”连乘毫不客气反问。 “我?”男人轻轻一扬唇,看着被叫住转身过来的他,不错眼答,“裴霁。” “哦。”连乘毫不犹豫离开。 根本没有跟他互通姓名的意思。 哦完出门就跑,逮到学校休息室的夏以诺,他正经严肃通知,“你完了夏以诺,这趟是有来无回啊。” “是咱们完了。”夏以诺先纠正。 “有这么不妙吗?”俩人躲到角落小声说话,夏以诺担忧问。 连乘摇头又点头,“这里混进很多奇怪的人。”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比赛来的。 想起公厕那老乡的警告,他郑重:“他们早就盯上你了,这波是冲你来的。等会比赛一结束,不管输还是赢,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不能再待下去了。” 夏以诺皱眉听他说完出去打探得来的情况,好久沉默。 连乘体贴拍拍他肩膀,“行了,别这副丧气死样子,这么大的事还能全指望你一个未成年吗?输了也没事,能安全回家就是你现在最好的结果。” 夏以诺听出他承诺会保护他的潜台词,本该高兴的,却笑不出来。 “我先过去了。”老师在催他上场了。 连乘看他眼,“我就在台下。” — 二层包厢外,霍衍骁死盯着底下参赛区。 “这是有多让人念念不忘,让我们霍总都能忘记疼痛,这条命都不珍惜了。” 冷峻的男人走至他身边,惹来一声不屑哧声。 “你想要,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跟姓李的争。”霍衍骁一眼看穿来人跟池砚清一样的心思,“你又有几条命,裴霁。” 这名字叫得风雅,本人行事风格却是跟名字乃至外表都完全不一样的粗犷,手段更是不拘一格的肮脏。 池砚清艺术圈混久了,总归沾染一身清高味。 不比裴霁跟他一样久经商场,混的还是更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圈,家里做的也是更容易出问题的凶险生意。 “稀罕的宝贝,哪怕是替代品也很令人心动,争抢是必要的手段。” “你猜猜,今天之后,有多少人会知道他?” 对他不要命的挑衅,裴霁懒得理会似,撂下两句意味莫名的话,不疾不徐走开。 霍衍骁不觉荣幸,脸色只有恼恨愤怒。 正是他已不值得被人看在眼里,裴霁才会如此轻易离开。 他没忘记,裴家最近趁火打劫,从他这里撕咬走多少块肉。 如李瑗断言,他确实应该被看起来了。 他惹出许多麻烦,霍家主家那些人挨了责问,也是扛不住压力,联合起来压制了他。 短短两个月,他不仅被迫交出公司职权,人身自由也遭到限制。 这都是连乘害的! 可真要说冤有头债有主,压力的来源是李瑀,连乘可影响不到他的权力。 虽然连乘给他留下的烧伤已经是奇耻大辱,那天的事更是令他怒不可遏。 他不管,一味恼恨那一个人。 台下俊秀英气的少年面容,落在他眼里如鬼似魔。 哪里用等到今天之后,有好事者走漏消息,早有无数人闻风而至。 场边,连乘猛然抬头,望入四面看台。 又来了,那种被觊觎者盯上的感觉。 从跟着夏以诺他们入场,他就有这种错觉,好像人群中有很多人到认识自己。 卫生间遇到那个大a哥后,生起更怪异的感觉。 那人凝视他的放肆打量中,夹杂一丝突破了阈值的兴奋。 都说有钱有权的人兴奋阈值高,什么都能享受拥有,所以能让他们感兴趣有欲.望的东西就越来越少。 连乘不想自己成为挑逗别人兴奋阈值的货色,赶紧故意凶悍呛人跑出来。 结果迎面更多人看他的眼神多了种热望。 那些狂热的,疯狂的,渴求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再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现场有这么多双眼睛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旁人看他一举一动,他却没功夫再在乎他们,夏以诺的比赛出岔子了。 比赛有积分制,也有抢答计时的环节,考察选手海量的知识储备,更考验他们的心理素质。 就在一个重要的赛点,夏以诺卡壳了。 这道地理题问的地点到底在哪里? 夏以诺目光下意识望向场下的的他,不看等候区的老师同学,只是与他对视。 这小子也太会刁难了。 连乘翘了翘唇角,他还真知道那个地名。 高考后无聊翻看的地理杂志就有整一页介绍。 他唇角再次蠕动,却不是无语,而是几个字的口型。 “程橙辰是吧?” 他专注和夏以诺隔空对话时,没发现旁边的带教老师看了个正着。 “我允许你跟过来,不只是看在和光的面子上,更是因为夏以诺的请求。” “却没想到,他嘴里的好学生好朋友,是这种人。” 比赛赢了,回去酒店,老师却不是高兴的样子,而是立刻叫出他,站在走廊上就让他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不是er,你要不问问夏以诺本人呢?”连乘知道他是发现赛场上的事了,想说清楚,年轻男人毫不犹豫打断。 “身为朋友是应该帮助朋友讲义气,但不是助纣为虐,明知不可为的事还要去做。” “你走吧,我会给你另外定一家酒店,或者给你买回去的车票,我们团队还要在京海待几天。” 连乘听懂他的意思了。 订酒店买车票都还是看在和光,也就是李小啵同志的面子上。 要不然这人看都不想看到他一眼,何况管他死活,是否没钱露宿街头。 他挺意外李闲知道一切,明明之前明显有意藏起他,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次发现了他的出逃计划,却没有阻止,还托人关照他。 可是,这有什么用! 转念生气,李闲都没这么骂过他! 连乘转头扫眼站在一群同学之间的夏以诺。 这老师的第二层意思他也明白了,明白得透透的。 第139章 嫌他品德败坏,会带坏他的好学生。 所以要隔绝,分开! 再所以,他再解释也没用,老师只是需要一个由头警醒他的学生。 他就是那只被杀的鸡。 舍不得自己的学生,还不能发作他一个外人吗? “用不着。”连乘自动扫地出门,拎起家当就走。 身后的夏以诺没有追上来,一直到他下楼,站在路边吹冷风时,夏以诺才找了过来。 “程橙辰!我不是不想跟老师解释清楚,你等我,等我见过那位领导,事情尘埃落定后——” 连乘冷脸相告:“你自己决定。” 他背身一下也没回头。 那老师是说会把他们作弊的事汇报上去,取消夏以诺的第一名。 可刚刚的颁奖环节,夏以诺已经顺利跟那个大领导说上话,透露了口风。 等他们俩见上,西塘的事就能解决。 但这跟他都没关系。 他只知道,找到了保护伞和靠山的夏以诺,不需要他了。 “程橙辰!” 无视身后的挽留,清俊身影抱着他唯一的财物滑板,没入街上熙攘的车流。 装酷的背影维持不到两分钟。 迈上对面的马路牙子,立马缩肩榻腰了下去。 寒风唰的猛吹他一脸。 连乘:“……” 冷飕飕透心凉,绝了! 真公园长椅睡一晚,明早保安可以给他收尸了。 可他又拉不下脸去联系李闲乐小芳,通过他们找到何涛涛。 唉,装模作样一声叹气。 男人的脸面啊,不能衣锦还乡,还跑出来不到两天就灰溜溜回去,也太臊脸了。 他寻思了会,下意识看向公园方向。 要不要先去踢个足球呢。 “何老乡?老乡?”路过公厕呼唤何涛名字,想当然的这胆小鬼不会出来。 他也无奈了,他来京的车票都夏以诺买的,身上压根没多少钱。 夏以诺雇佣他当保镖的钱也还没给他,更拮据了。 对着报刊亭的打火机盯了会,他转身离开。 足球场边的长椅,他麻溜横躺,一长条的人占据所有位置还不够,两只脚搭在椅尾的扶手乱晃悠。 幸好上午的男人已经不在了,老位置又属于他了,先到先得。 他胡思乱想着,又感觉想一个男人很奇怪,赶紧抬头看天看风景的研究天气。 公园池塘的水面逐渐冰雪消融,天气好像晴朗起来了。 嗯,还是冷,可比前阵子的阴湿雨雪天强多了,清冽的冷空气吹着,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通透的。 他呼出寒气吐白圈玩,忽然想到,好像是遇见那个男人后,京海的天气就一直晴朗。 “……”嗯,没想自己打脸那么快,赶紧闭眼休息。 耳边一会是风声沙沙声,一会是窃窃私语声,偶尔静得能听见塘水汩汩涌动破冰的声音。 混沌的意识在空旷的世界浮沉,蓦然一股好闻的气味钻进鼻尖。 “哇。”睁开眼,他故意的一声惊叹,惊动椅尾的人。 他蜷缩的脚边还有点空位,男人就坐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地安静垂眸看着他。 和昨天今天上午一样干净整洁的穿着,贵气优雅,也能看得出生活中是克制自律又隐忍的人。 这样的人,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他身下垫着,还多出一半能当被子盖。 连乘不问男人为什么再次出现,也不感动人家的温暖之举,盯着人,满眼对美色的惊艳。 景色是真美,公园白雪覆桃花的盛景灿烂夺目。 清冽寒日下,更添冷艳的漂亮脸蛋被桃花雪一衬,看得他心神都荡漾了。 他闭上眼,迅速爬坐起来捂脸埋进膝间,抵御美色攻击,耳边蓦然一声响,“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连乘嘴里念叨着什么,抬头一瞥,别扭移开眼,“啧,看腻了。” 李瑀:“……” 他耐心教导:“和人说话时直视对方是礼貌。” 连乘嘴里叽里呱啦一堆词回他。 腹诽,骂人,还是控诉? 或许都有。 李瑀都习惯了。 “你干啥这个表情?”连乘觉得怪异。 “有那么一个人……”李瑀下意识应他,转瞬收神,也收了话口。 心里却再重现了那样的场景。 那个人每次不耐烦听他训他,想反驳又怕招来他更加严厉的管教,就是这样故意用一堆自带口音的含糊不清话骂他。 夹带脏话是必然的。 李瑀拿他的语言系统没办法。 他确实听不懂。 连乘倒是懂了:“没事没事我懂,成年人的心事么。”他话开个头就停,连乘也不恼,眼神还登时坚定清明起来。 西塘那俩个搪塞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呵呵。 李瑀手指点着座下的长椅,挑眸一眼,拾起被他坐起后带落掉地的大衣,“披好。” 连乘撞进他那双眸光潋滟的漂亮眼睛,就没了脾气。 难得乖乖接过照做。 心里还拐个弯回来,觉得提及了他的伤心事,会尴尬,贴心转移话题,“哇,难怪我醒来那么暖和,原来是有知心哥哥雪中送衣啊。” 作怪的反应换来的,是旁边人疑似无奈的轻轻一声叹气,“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穿的少了才会冷。” “这不挺会接话的?”连乘迅速嘀咕,一边得意他在自己故意夸张的话下变得有人味。 就像打破了男人的冷肃面具,不再机器人似的沉默寡言冷冰冰。 所以说这两天坐着emo啥呀emo。 “给你盖件衣服就是好哥哥了吗。” 淡漠无澜的语调,突然说着什么挑逗兴致的话。 连乘苦了脸,这又太有人味了。 他招架不住啊。 没发现男人蓦然垂睑掩眸的反应,连乘裹着他的衣服不好意思起来,“唔,反正谢了,你住哪,回头我还你。” 李瑀看向梧桐街方向。 好的,连乘当机立断换话问:“你明天还来这吗,一般什么时间过来?” 李瑀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睡觉?” “上午你是跟朋友一起走的,我看到了你们在一辆车上,你应该有和同伴一起住的酒店,怎么,你的朋友……” “他丢下了你,还是……”声音冷冷的一顿,“他背弃了你?” 连乘一愣,察觉他用词严重了,倒也懒得纠正,“唉,无所谓了。” 他不太想跟刚认识的人谈朋友的事,尤其这人的姿态还很严肃,是正经在乎他的感受才这样发问。 更难为情了。 “昨天你为之祈愿的人也是他。” “你怎么这么正经哈哈,”连乘歪头往左手边一眼,半睨不睨的,“真的算了,我都不想计较,你干嘛那么认真。” 余光瞥不到的地方,李瑀唇角绷紧,“是吗。” 连乘忽然直觉上来,感觉到他语气不对,扭过身想看清楚,足球场对面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程橙辰!” “这!”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毫不犹豫起身招手回应。 “我朋友来找我了,欸哥们你……”想起还有他这个人,连乘难办地“唔”了声。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不是背弃,嘿嘿,本来还想问问哥们你这方不方便借宿的。”嘿嘿笑完,他也觉得自己挺不客气的。 但从他的称呼从大哥上升到哥们,就知道他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自来熟就自来熟了吧。 “欢迎。”男人开口也是毫无距离的话。 连乘反而受宠若惊了,“不会真孤家寡人一个吧……” 忍不住的嘟囔,真愿意让他留宿啊?就不问问家里人同不同意? 别人好心他还腹诽人的话,没逃过男人灵敏的耳力。 李瑀只当未听见,“只要你来,房间任选。” 感受到不是客套话,连乘登时眉开眼笑,好一个心花怒放,全表现在脸上了。 “哎你这么大方真是不好意思,照理说咱就见过俩面的人,熟人都算不上……” 李瑀垂着眸,专心致志注视他的神态,听他假客气的念叨。 直至少年的唤声愈近,再忽视不得,他抬眸神色一冷。 第140章 夏以诺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又焦急不安的样子,“程橙辰终于找到你了!我知道错了,我已经跟老师讲清楚了一切,都是我自己要作弊的——你、你还好吧?” 眼前男人和少年自在融洽伴坐的画面,让他一愣后默默消声。 诧异眼神在俩人之间打个转,落在连乘裹着的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大衣上,心里疑窦陡生,下意识就看向了旁边男人。 微睨而来的凤眼眸色一厉,他触电似收回,局促低眉,再不敢看。 连乘故作轻松:“好,当然好,好得很,景色好看,阳光照着还舒服。” 毫不犹豫给男人一个眼色。 男人果真很有眼力见,没有拆穿他明明只能睡公园长椅的窘境。 “那你还跟我回去吗……”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夏以诺想也没想乞求,“求求了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一点不能安心,回来我们一个房间住,不,我给你开总统套房!” “舍得给我花钱啦。”连乘适时对他的大方给予肯定。 夏以诺毫无抵抗力,立刻被他简单的手段拿捏。 “对不起,以前是我亏待你……” 程橙辰都肯陪他做那么危险的事了,说是出生入死也不为过了。 他连点钱都不肯给人花,也太不是人了。 夏以诺愧疚感动的一塌糊涂着,连乘毫不犹豫转移目标到身旁男人,拍拍肩膀。 “看到没,我得回去啦,下次有机会去你家,你不会嫌弃我吧!” 男人果然也中招,“下次有机会让你住,这次……” “还是跟朋友住一起好。” 连乘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回他,“哦哦,都好都好,你更好。” 那微妙的停顿,似是不悦,连夏以诺这个刚来的都发现了,连乘这个机灵的自然也没忽略。 却只是记下,顺口安抚了下,当没发觉。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对了衣服明天你自己来这拿可以吧,你住的地方太远了。”也太高档了,他怕大门都进不去。 嫌远就折腾他这个好心的衣服主人,也没不好意思,当真独一份的骄纵率性。 完事拉着朋友就跑,头也不回。 于是也没发现,身后紧盯着他的男人转瞬扭曲了面孔。 那被碰过的半边肩膀早已僵硬。 轻轻一触,就是又麻又刺痛的电流感蹿遍全身。 “等会,那个人……”被他强行拉走的夏以诺强行止步。 他想起了昨天棋馆撞见的男人,威严冷峻的气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上挑的眉眼。 那眼睛无端让他畏惧。 深邃幽冷的黑眸只是睨向他,就让他大气不敢出。 现在看来,那种眼型狭长,眼尾凌厉上挑的眼睛和刚才的男人一模一样。 身形也和这个男人无比相似。 而且总感觉哪里见过,那张应该很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 “哪个人啊?” 夏以诺想侧身又不敢侧过去的,连乘顺口接了话回身看去。 男人清淡冷漠的身影,依然立在原地目送他们。 连乘忽然转身,撞见他眼底晦色,心里陡然一惊。 第63章 雾岚·保护伞 连乘转回身, 一下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夏以诺看他愣住,脑子也断片了,忘了男人的事, 只顾着紧张。 “程橙辰, 你就这样跟我走了?你……不生气?” 就不怪他几句, 骂他不讲义气? 连乘心不在焉迈步:“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来我还能住梧桐街去呢,梧桐街你知道吧,还是你给我科普的。” 夏以诺没想到他这个欠欠的性子,竟然意外的好脾气, 一点不记仇。 转念一想, 这也正是因为他万事不往心里去吧。 夏以诺松了口气, “我天,你在公园认识了个什么人啊, 那里住的可全是有钱人, 不er、那是有钱都还不够, 至少家里从祖祖祖爷那代就开始发迹……” 夏以诺官二代的家世让他对这些了如指掌。 梧桐街的洋房别墅, 每一栋都来历不凡, 很有历史。 如果挂了公馆的名头,那更是地位特别。 连乘今天是住不成公馆了,但他有总统套房。 不是夏以诺给他订的, 那玩意要提前预约才行,今天临时说根本来不及。 可神奇的是, 酒店经理竟然特意来他们房间通知, 说他们是今年第几千名客户,可以免费获住一晚总统套房。 这堪比中大奖的概率—— 夏以诺激动:“程橙辰!这是不是预示我们的好运来了!” “是、是吧?”连乘突然发现经理严谨的用词,“他刚刚是不是说的只有我获住?” 不等夏以诺答, 门口还未离开的经理应说:“是的,只有您,程先生。” “哦豁。”连乘给夏以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美美跟着经理走了。 不是他不想跟夏以诺分享顶楼套房,实在是人家不允许呀。 好吧,他就是不想。 夏以诺回来总追着他问公园的男人是谁,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们俩个没见几面的陌生人这么亲近,那个男人有什么不良居心。 又紧张兮兮教育他没一点警惕性,怎么能住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去,幸好自己及时来了之类。 连乘既不想跟他分享那个男人的事,也不想听他啰嗦的管教话。 正好分开住,清静。 噗通,他看到房间里的大泳池啊啊尖叫着冲过去,一个猛子扎下去。 水花四溅,他从清澈恒温的水里钻出头。 太爽了。 肆无忌惮游个尽兴上来,刚好到九点睡觉的点。 可他以为能助眠的睡前运动,好像让他更亢奋了。 身体燥热沸腾不说,酒店提供的高级面料浴袍摩擦皮肤时生起异样的触感。 脑海里立刻浮现下午的一幕。 素白如玉的大手递来黑色大衣,摸到了他的手背。 对方毫不客气的一按,掐住了他的虎口摩挲一瞬,好像在检查无意中碰到的异.物。 他当时不觉得冒犯,现在也一样。 只是那种触感陌生又熟悉,就像曾经什么时候他们见过,轻易就引发他深入肌骨的颤栗。 难怪人家说一见如故,合眼缘的人遇到了,真的会给人眼熟感。 甚至不排斥突如其来的肌肤触碰。 他翻身闭眼,努力想抓住那种感觉。 眼前一会是不错眼凝望他的眼神,一会是隐忍的呼吸如有实质喷吐在耳边。 那只拿衣服递来的手,手指骨感修长,手背血管惹眼的性感。 触碰到他时,是干燥灼.热的。 就好像……好像是男人冷漠冰冷的外表下,涌出了和他一样的火热。 连乘颤抖睁眼,目光迷离间,轻轻咬住了唇肉。 枕下的手无意识一抓,空落落的。 伸臂扯过厚实的缎被紧抱在怀里,下.身贴紧床单无意识磨蹭。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急促凌乱。 陡然一声喟叹,吐出悠长气息。 他翻身仰躺,四肢摊开对着天花板双目放空,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 “真的没弄错吗……” 夏以诺仰头打量着牌匾,非常怀疑司机开错了路。 昨天大领导说会把他接来家里详谈,可现在派来的人却把他带到了这家私家菜馆。 “程橙辰……”他冲连乘使个眼色,连乘捂嘴打个哈欠,无视他就走进去了。 夏以诺:“……!” “请进。”西装男人在前头作邀请状。 夏以诺面色一窘,赶紧加快几步追上去,“你昨晚没睡好?” 一早上都没精打采的,住在总统套房的睡眠质量不是该更好吗? 连乘心碎:“我就没这个命啊。” 夏以诺给他气笑了:“还装。” 不想解释就不说,他又不会逼他。 俩人一路无话,跟着西装男人进了楼上一间包厢。 整家店都是走的复古传统风格,包厢也风雅别致,古色古香。 窗外还有个很大的平台,从小门走出去就能看到都市繁华的夜景。 不过这间明显多了中老年老干部偏爱的富贵喜庆风格,兰花屏风后一大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影壁。 他们进来,就有服务员上菜,都是精美讲究的私房菜。 第141章 那个带路的人让他们稍等自便,说完就迅速出去了。 夏以诺想追问都来不及。 一转身,连乘也不在桌边了,在包厢转了一圈,绕过屏风注意到那块影壁。 和别的浮雕绘彩的传统影壁不太一样的是,这块尤其的黑。 玉石的基底清晰倒映出他的眼睛。 他橙黄的虹膜色素异变,在黑暗里会发光一样。 他盯着盯着,影壁里恍惚浮现出另一双眼睛,琥珀双眸印在里面好像也成黑色的了。 “程橙辰!” 一刹那回神,夏以诺叫回他,“你怎么老三心二意又称心不在焉的?” 连乘不理他阴阳怪气的抱怨,来到餐桌边大咧咧坐下,“还以为人来了呢,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催催?” “你当催菜呢。”夏以诺小声提醒他收敛点,毕竟来这里见的是大领导,多少人一辈子见不到这种层次的。 再说这里的服务员上菜都不理会他们呢,他们哪使唤得动这里的人。 夏以诺佯装不经意地环顾两边,服务员已经退干净了。 再转头,面上一惊,他眼神询问,你就这么吃起来了啊? 连乘回他一眼,不然呢? 摆在这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人又一直不来,总不能菜凉了,他们还饿着肚子吧。 来的时候他们可没来得及吃午饭啊。 夏以诺眼神纠结,他一直坐得板正,生怕突然有人进来,给人留下不好印象。 可迟迟没人来,也是被他的放松感染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都到这地步了,程橙辰说实话吧,你就没点想法,对我的身份?” 这还没尘埃落定呢,说感言也太早了。 连乘咽下一口松鼠鱼肉,轻咳声,夏以诺迅速抢话:“不准说都和你不相干!” “哇,合着你就想听自己想听的啊?”连乘没心情吃正餐了,仰靠在椅背,拿着装饰的水果橙子剥起来。 “我是早知道你什么情况,行了,搞那么严肃干什么,各取所需的事而已。社会上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哪里义愤填膺得过来唔……随便了,我又不是李小啵,计较那么多,你们爱咋地咋地吧,还是你就想听我夸你大义灭亲?” “我这哪算……”夏以诺难受。 不过就是黑吃黑的情况下,家里人想自首多争取一份减刑。 而不甘心的那些人,却不想就此认罪伏法,不择手段要把他家摁死在西塘。 家里人是从不把那些事跟他说,可阴差阳错,他还是得到了这份扭转乾坤的重要资料。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夏以诺抱紧了怀里的书包,里头的东西,也是能给那些地头蛇定罪的证据。 “我哪种人啊?”听出不好意味的人不爽了,还是懒懒的语调反驳。 夏以诺一把拍下他翘起的二郎腿,“没什么,夸你呢。” 他的冷漠,真的让他这个贪官之子都感觉不适了。 夏以诺轻轻一叹,没问出那句,到底什么能让你在乎。 “幸会幸会。” 忽然一个五六十的其貌不扬男人推门而进,没带任何下属,他们差点怀疑身份时,那人冲着连乘就要抓手。 连乘眼疾手快,迅速举起手闪避。 什么人啊,上来就握他。 夏以诺下意识想为他说话,那人已经丝滑开口圆了过去,“没事没事,是我唐突吓到你了。” “快坐快坐,再吃点?” 连乘还真不客气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夏以诺看看他,看看那人。 不仅握手扑空不恼,还给连乘热情拉椅子。 这领导这么没官架子? “刘伯伯您这是……?” “小夏你也坐——”那人才想起来他一样。 夏以诺不理解但尊重,抛下心头奇怪之处,迫不及待跟这位刘部长交代西塘的事。 才开个头,那人满头大汗冒出来,“不、不急。” 他能当他们爷爷辈的年纪,又是这样的地位,对着他们俩个小辈竟然说话磕巴。 这种反应,倒更像体育馆后台接到那通电话后的表现。 连乘嚼着虾饺,一个接一个,余光从天花板扫视到墙角。 这种地方,一向是不设监控摄像头的。 “不急?”夏以诺有点失望对方的不重视,这不是他预想中的态度。 “喝什么酒,放下!刘部长您先看看好吗?这事真的拖不得啊……”捕捉到对桌上酒瓶蠢蠢欲动的连乘小动作,夏以诺顺手夺过,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恳请。 刘部长吓一跳,接着犹疑:“那……那行吧?” 连乘睨他眼,摸摸被拍红的手。 李闲乐芳他们都耳提面命严令过他不许喝酒。 但他们不强调还好,他本来对酒味就没什么兴趣,这一说,他反而想尝尝了。 直到被夏以诺精准拍手,他顺势放下酒杯。 抬眼是夏以诺激动难掩,向前递出的手,宛如动作延时慢放,被另一只肥腻的大手攥住了u盘。 啪,一双筷子同时夹住了粗厚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对面大惊。 连乘脚蹬椅子撑起身,一手撑桌面,冲他嘘声:“这顿饭可不值得我们献上这份大礼啊,部长先生。” “什、什么……” 刘部长整只手臂肉眼可见地,在他巨大的腕力夹住下颤抖,然后红肿泛青,直至手指抓不住u盘抽筋松动。 啪,那双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他手背。 连乘踩上桌面,一手捞u盘,一手抓夏以诺,“走!” “等等……等一下!”身后疾呼挽留。 连乘不仅不停,还回身挑眉,扬声撂下一句,“谢谢招待!再也不见!” 头也不回冲向落地窗外的大露台,跑到边缘低矮的围栏,脚步也没停一下,纵身一跃而下。 “程辰橙!” 被松手放开的夏以诺落后几步,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扒着栏杆往下看。 才发现他只是吊在下一层的匾额上,没掉下去摔个好歹。 “下来夏以诺!跳下来!” “我……我不行!” 这可是三楼!! “我抓住你!还记得吗!那天的江边!” 就这么会儿,雅间冲出好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 夏以诺回头一眼,再顾不上犹豫害怕,火速把两个人的书包扔下去,咬牙翻过围栏。 蹲下去扒着栏杆,又是伸脚下去试探,又是一点点松手泄力。 黑西装一冲过来,什么也不管了,就是跳。 “啊!” 控制不住的喉咙一声惊呼,他险险被连乘抓住手腕,荡在空中。 再往前一荡,他就被甩到了一楼停放的车顶盖。 不知名豪车的警报器骤然鸣响。 夹杂咚的一声,连乘完全不需要缓冲似,跟着从二楼的高度直愣愣跳到地面上。 跺跺只是有些发麻的脚,他直起身就招呼夏以诺,“继续跑,还不能停。” “往、往哪?”夏以诺从翻围栏到落地,都没他灵活优美,但除了点擦伤就没伤筋动骨,也算幸运。 “这边。”连乘捡起自己的包,掏出里面的折叠滑板,拎起他又是一顿跑。 这露台底下就是菜馆的后院,围墙外就是小巷街道。 夏以诺晕头转向被迫跑出去好远,才发现自己早就出了菜馆,得到一半自由。 “你好像……好像很有经验?” 他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整得肾上腺素飙升,只能大口喘气缓解呼吸,话都说不顺了。 连乘还能迅速分辨出方向,踩着滑板带他跑出错综复杂的巷子。 一路滑到了大马路上,连乘招手打车,夏以诺才想起来问,“不儿……为、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离开那家菜馆,为什么那位刘部长不值得信任,要在关键时刻跑调? “直觉。” 连乘只回了他两个字,伸手打开停在面前的出租车车门,夏以诺正纳闷要上车,连乘开门的手突然按着他后背往右边推。 夏以诺踉跄跌入车站告示牌的绿化灌木丛,抬头就发现出租车没载到人也顶着有客的顶排跑了。 随后钻入的连乘一个眼色,示意他弯腰跟他过来。 直到躲回巷子,在巷口看到大量黑车追着出租车疾驰而去,连乘才有空跟他解释。 这是他野兽的直觉。 第142章 直觉知道吗,类似spider-man 的蜘蛛感应,他对危险多了一种天然的感应。 “那你什么时候多的这种能力?”夏以诺愣住问。 连乘回眸睇他眼,答非所问,“你找错人了。” 那个人不是夏以诺的保护伞,是西塘那些贪官的。 保护伞刘部长在雅间呆住好久。 看着清俊的少年径直破门而出,矫捷跳楼,他只觉大祸临头,再没有一丝希望。 噗通,他脱力毫无形象坐在了地上。 几道脚步声从影壁方向及近,他仰头印入眼帘的,是被几个高大身影簇拥而来的峻拔身形。 从屏风后步出,绕过他脚边, 男人始终高扬下巴,目不斜视,不看一眼,从他身边过去。 他只能看到那硬朗的侧脸轮廓。 “唔呜呜……”几番变故下,高绷紧的神经承受不住打击,他大脑空白一片,舌头也控制不住似,吐不出成行的音节。 “愚蠢的家伙。” 那双凤眼终于垂睑俯视了他一眼,凉薄地压下声音,宣判死刑。 身旁陪侍的男人见状再遮不住嫌恶,“让你完成最后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竟让皇储看笑话!” 身后一列人跟着李瑀来到露台,发现他目光触及边缘的围栏,漠视的眼神陡然有了温度。 “他们现在到哪了?” “西边……”追踪的人说,“是郊区的一家仓库,他们正往那赶。” — 仓库楼上,夏以诺气息不匀,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表扬,“你是真、真有经验。” 连乘只想给他手拍回去,“早跟你说半场开香槟使不得了!” 这一晚折腾的,他都没想到能从层层追捕中逃出来。 玩命的冲刺疾跑,他都受不了,肺部喉咙火烧火燎的疼,胸腔都要炸了。 夏以诺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夏以诺一样累得大喘气,“你……你凭什么认为他、他不可信?” 他是真诚发问,不是抬杆。 连乘反问:“你凭什么选定的他?” 夏以诺:“就、就赛事是这么安排的……” 连乘惊:“纯盲猜啊!” 夏以诺羞耻莫名低头。 这要赛事主办方请的其他颁奖嘉宾,他也认定那一个了。 楼下忽然一阵响动,连乘扒着窗往下一看,哦豁,完蛋了。 七八台车追停在楼下大门口,远处还有更多车子驶来。 夏以诺心如死灰。 连乘忽然摊手:“要吗?” 夏以诺:“……”这时候要打火机抽什么烟! 连乘木着脸,你以为我想。 这不是无奈中的无奈,下下策的下策。 他收回手掏掏书包,又翻出几样东西,兴奋跟夏以诺分享起来。 得亏夏以诺还机灵,被他抓起来就跑时,还记得拿上两个人的书包。 这不,还能有点他包里的零食垫垫肚子。 他啃着巧克力棒,一只手还按着被夏以诺嫌弃的打火机。 打火机冒出来的火苗燃烧在黑暗的仓库里,带出几分光明和温暖。 原本没滋没味啃着面包的夏以诺,脸色好看几分。 楼下的脚步声一传上来,他又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连乘起身走向门边,右手把住门把手,左手里的打火机喷出来的火苗噗呲忽然蹿大。 夏以诺恍惚看到火焰在他指尖环绕,如龙似蛇。 定眼一看,火星消失,什么都没有,好像错觉。 楼外车前,精神矍铄的制服男人走下车,“他们还不肯出来?” 得到肯定,他皱眉训斥,“两个孩子而已,你们追得这么兴师动众,难怪吓到他们不敢出来。” 铿锵有力的声音接道:“扩音器给我!” 楼上,夏以诺放下面包:“我没听错吧?” “如果你的耳朵没问题……”连乘把玩着公园报刊亭买来的那只打火机,专注守在门口,蓄势待发。 夏以诺:“为什么不说我们?” 连乘:“我确信我五感完美无瑕疵,谢谢。” 夏以诺脸色一黑,“他说他是什么督察纪检委部门的,和刘伯…和那个姓刘的不是一伙的?” 在这道男声之前,不是没人用扩音器对他们放话,试图诱哄他们出去。 他们全当耳旁风。 现在的这个男声说话倒是真诚有条理,还知道他们最担心的是什么,迅速摆明身份立场,提高他们的信任度。 “程橙辰?”夏以诺脑子一团浆糊,压根没精力思考,只想看他的意思。 连乘返回窗前往下眺望,“有警车。” 后来的制服们也比那些黑衣人士可信。 他对此天然有好感。 “来了来了。” 楼下仓库的几个制服焦灼等了许久,听到楼梯上有下台阶的动静,不禁一喜,赶紧跟外面的人汇报。 立刻有领导样的男人进门,赫然是雅间里随后出现陪侍的那位,亲切上前迎接主动下楼的少年。 “怎么只有你?” 那人欣悦的脸色骤然一僵。 夏以诺攥紧了怀里的书包带子。 “我明白了。”转瞬恢复如常,那人拍拍他的肩,亲自带他出去。 走到仓库大门口,夏以诺不动声色回头望向楼上某处一眼。 一晚上东躲西藏,他们早就筋疲力尽,更重要的是即将抓住希望,却临门一脚希望破灭,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最不能忍受。 这座仓库足够大和复杂,能让他们再拖上一段时间直到天亮,可他没力气了。 连乘知道他的感受,才没有阻止他下来。 “其实看面相那个人是正直款的。” “你有这看相本事你不跟我一起下去?” 夏以诺没忍住习惯性的怼人,怼完又不放心起人,想让连乘跟他一起走。 连乘懒洋洋展背松下筋骨,“别啊,这要那家伙也不靠谱,你出事了还有个我支援,不至于一锅端啊。” “乌鸦嘴……” 乌鸦嘴看着他安全坐上车,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蹿进仓库深处,一改懒散没劲的样。 不敢全信留个后手没错,他不方便露面也是真。 不好跟夏以诺解释,只能不解释。 “啊,好累——” 窝在一处隐蔽的棚顶,一口气泄露,他彻底坐不直摊开手脚躺下。 仰躺的角度能看到深蓝灰黑的夜空,没什么光亮,星月都被云层雾霭遮蔽了。 却有颗红点一闪一闪划过离他极近的天空,他闭着眼,没有发现。 躺够了重新坐起来,四周已寂静无声,多余的一丝人造光源也没了。 他打量几下静谧的夜空,翻身一跃而起,钻回仓库。 如无意外,这就是他今晚的安身之所了。 他揣着兜到处搜寻能睡觉的地方,不知不觉走向大门方向,脚步渐缓,直至完全停滞在仓库门口。 刺目的车前灯光啪的陆续亮起,照得仓库里明亮如昼。 他手臂挡眼,半晌才适应了眼前的光晕。 眯眼望去,两旁青衣制服撑起的黑伞投下无数阴影。 阴影尽头有人踱步而出,姿态闲雅身量颀长,他的注意力却全被空中弥漫的雾霭吸引。 原来这些雪花一样漂浮的东西,是空气里的杂质,被灯光一朝照温度上升,凝结落下。 难怪这些人要打伞。 连乘慢吞吞挪步出去。 迎面的男人垂眸目光温柔投来,“我叫那位纪委先生来接你们,你还是不信任吗?” 连乘单手撑腰,一只手抓抓头发叹口气,“信啊,只是懒得跟过去,反正也没我的事了。” “那你想去哪?” 连乘目光飘忽一下,瞟在他身上一眼,“无处可去。” 李瑀轻轻的一笑,“那我可以完成昨天的邀请了……对吗?” ----------------------- 作者有话说:恋爱ing[撒花] 后面有几章记得早点来[求求你了] 第64章 朔风·借宿 黑色迈巴赫驶入雕花大门, 停泊在院内。 “请。” 先下车的男人伸手示意。 连乘看着好笑,他就愣了会观察这花园环境,男人就做出了这副绅士姿态。 看着风度翩翩优雅不凡, 可他确信这不是男人的真面目。 仓库的雾岚还真像这个男人一样模糊神秘。 第143章 连乘下车跟着男人上台阶, 忽然没来由一句:“我还没给过你呢。” 李瑀似惊回头, 连乘细数,“你看啊,冰棒,棒棒糖、哦是小陀螺,我给了你几样东西, 你就给我回礼了多少次, 上次公园大衣, 这次的帮忙,现在又让我借宿, 你亏了啊。” “欸, 你到底是什么人?” 絮絮叨叨的少年话题跳跃。 灯下的李瑀眉目舒展, 不自觉带出柔情。 启唇正要开口, 连乘抢道:“算了, 还是别说。” 明明是上位者的凉薄气质,却在他面前展露孤独冰冷的破碎感。 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难得有个让他这么有探究欲的人,就看这份好奇与兴趣能维持多久。 连乘进门兴冲冲先把地方看了一圈。 本来他就能推测对方地位不低, 毕竟这气场气质就挺不俗的。 现在被带进梧桐街的大洋房,看清这装潢, 他确定男人审美也符合他眼光。 毫不客气就是一通赞美。 男人听着, 原本和缓的神色渐渐冷凝,唇角的笑意也失了几分。 怎么能不合他的审美。 住进这里的短短那几天,就是他百无聊赖将这里大改造了一番。 他看不惯的装饰物全要丢出去, 摆上他喜欢,却在男人眼里跳脱不合规矩的物件。 原本井然有序的陈设,他也要按自己的喜好打乱位置乱放。 李瑀全部随他。 而那个发现自己借题发挥,成心招惹房子主人生气的伎俩毫无用处,连佣人都尽心尽力听他指挥毫无怨言的人,彻底没了脾气。 “哇,你看着我走神!” 连乘像发现了什么精心天大秘密,指着他大惊小怪。 李瑀启唇淡漠:“没有。” 他逐一回答了少年方才层出不穷的问题—— 这是你家里的房子吗,还是你自己的,还有没有其他人住这? 这么多人就伺候你一个啊,你的房间在哪里?我能睡你隔壁吗? 连乘都没发现自己絮叨了这么多。 无意识的话唠,才是最可怕的。 “嗯,最后一个问题换下。”听着他耐性的回复,连乘原本眼睛亮晶晶,这会失了光彩,唇角也下压了些。 “我不住你隔壁,就在客厅沙发歇一宿就好,免得麻烦。” 他转悠时就没往二楼以上的地界踏足过。 一般这种房子,楼上是主人的私人领域,楼下安排管家佣人居住。 连乘“没吃过猪肉,倒是见过猪跑”。 可他自觉体贴,男人却不高兴了,肉眼可见的神色骤冷。 “随意。” 撂下俩字,男人真不管他随便他,径直上了楼。 连乘:“……?” 未经人事俗称母胎单身的少年真搞不懂了。 成熟男人就是这样复杂多变的吗? 不理解就算了,他不想纠结,反正刚才看到的一楼浴室里洗漱用品齐全,连简单的换洗衣物都有。 简直像知道他会住进来,提前就备好的。 他冲了个战斗澡穿上,竟然还挺贴身,就手脚出衣裤长了几厘米,无伤大雅。 “连先生,这些食物够吗?” 出来还有管家备好的夜宵等着他享用,这日子,真不敢想象他数小时前还在跟夏以诺亡命天涯。 “多谢多谢,够吃了。” 吃饱了还不用他收拾,管家适时领人进来打扫完毕,留下厚绒毛被和一杯牛奶。 连乘感动万分,当人面一口闷掉他现在压根不爱喝的纯牛乳,然后抱着抱枕舒舒服服躺下。 屋外朔风习习,穿不透隔音效果极好的落地窗,只有微弱的风声透进,徒添几分助眠效果。 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能睡到这么舒服的沙发,幸福感真是油然而生。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管家刚刚称呼他什么? 连……先生? 呼呼的风声再度叫嚣响起,迷惑了少年疲倦的神经。 意识迅速沦陷梦境,毫无所觉身下的沙发下陷了一角。 有人……正坐在他身边,用目光将他侵犯—— 肆无忌惮的眼神浏览了他身上每一处,直到视线已不能满足,属于男人的修长手指抚摸上了他的发丝、额头、眼尾…… 没有睁不开的受伤眼睑,眼瞳不是灰黑的暗色,都是漂亮清透的橙黄色,在黑夜里金光灿灿。 手背小腿也没有伤疤,皮肤光滑细腻。 唯有肤色是初见时的小麦色,不是后来他亲自养回来的白皙。 这个年纪的少年血气方刚,显然更爱运动与阳光,无视日头暴晒,会损伤自己的皮肤。 黑暗中的男人却像见不得光,垂眸压抑的目光与颤抖指腹,就这么一起细细抚摸过少年身体每一处独特的痕迹。 骨缝里透出的渴望正将他淹没,李瑀任凭那些蚀骨侵髓的痒痛渗透肌理,不能自已。 白日耗尽体力,又被半片安眠药放倒的人沉沉睡稳,任他所为。 直至敏感的身体被抚触过度,胸前的衣料鼓起,身下隐有膨胀,少年“唔”声翻动似不适。 李瑀瞬时动作僵停,不错眼望住了那双清亮的眼睛,似犹疑,似期待它们的睁开。 浓密的眼睫颤动,到底再无动静。 李瑀黑睫跟着一颤,脱力般倒在少年身上,脸颊贴腹,手臂似紧拥这具躯体,却只是呼吸沉沉,再不敢收拢深入一分。 — 沙发上,一夜好眠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迅速翻下沙发站起,“满血复活噔噔噔!” 手撑沙发背,又是只有年轻才能做到的高难度动作,一个抬脚跳就跃到了沙发后的落地窗边。 拉开窗帘,对着满目阳光给予肯定,“天气很好,嗯不错!” 转身瞳孔地震:“你你你好早,那么快就起床了……啊?” 话里的“你”立在最下层的阶梯上,一袭黑色睡袍,露出半片胸膛,白皙得惹眼。 迎着男人的目光,连乘默默从脸红透全身。 完蛋—— 他的形象! 幸好男人沉静,看了他几眼,见怪不怪走下楼梯。 连乘赶紧叫住人:“我我……我得走了。” 他还想像个可靠大人一样感谢男人收留,甚至大方到不再介意昨晚男人突然的冷淡,莫名伤了他的心。 李瑀开口毫不客气截断了他的话头:“先吃早餐。” 连乘:“……唔。”很不爽的扁嘴鼓脸。 可转头发现男人进了厨房,他立刻就忘了上一秒的不愉快,诧异惊色:“你要做饭?” 李瑀回头,一样诧异看他一眼,“你想要我做?” 否则大概率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下厨。 连乘摆手:“不不不。” 幸好他给连乘的印象就是跟厨房绝缘的人,不需要他亲自开火做上一顿早餐。 这么多人服务呢。 连乘都没见过比他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从初见他出现在公园足球场,这个男人身上就带着谜一样的梦幻感觉。 昨晚也带着那么大的排场出现,直接把他的形象在连乘心里拔高到不可逾越的高度。 这样的人,注定烟火气的东西离他很远。 可这样的人,刚刚话里竟然有种毫不犹豫要为他做一回自己不擅长事的错觉。 只要他想。 但他更想是错觉。 否则他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男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李瑀拿了冰箱里的水离开,似乎没看见他咬唇微微出神的模样。 连乘整理了心神跟去餐厅,脑子里还是模模糊糊的混沌。 “这个口味……”他咬到一口虾饺,味道好像昨天那家私房菜的。 抬眼但看上首的男人冷淡如常,又跟做梦一样。 好像舌尖尝到的滋味也是错觉。 算了,本来他能阴差阳错结识这种人,住进这样好的房子,就很梦幻了。 他不再说话,一顿早餐吃完,再次提出要走,李瑀餐巾拭拭唇角,又和方才差不多的语气道:“不急。” 他要他跟他一起出去趟。 连乘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跟着上了车。 第144章 一趟下来,他更晕乎乎了,真成做梦了。 李瑀竟然是带他去旁观那位刘部长的处罚决定。 大开眼界,虽然看不到直接的审判过程,因为好些资料是机关机密,不能对他这个平民开放。 但能提前得知中央对他的判决结果,连乘还是为夏以诺他们高兴一把。 精神一振,他打起劲头,感谢男人的贴心。 真的太好了,要是西塘的人能早点知道就好了。 可惜要拔去这根钉子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西塘那么多腐败官员也要时间调查审理,他不能将在那个机关大院的核心部门得到的信息说出去。 虽然很快也会公布,可这种兴奋程度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昨天他还和夏以诺被追得狼狈不堪,差点以为自己要就义了。 这才一晚上就把人抓起来了,上头这些人做事也太有效率吧。 他不知道刘部长的落网是体育馆那天就确定的事,其中还有李瑀的推波助澜,但也不妨碍他感激李瑀带他来这一趟。 陪夏以诺千里迢迢折腾到京海,他再事不关己的人也有了重任在肩的责任感。 能早点收获好结果自然是好的。 “你这么急着让我看到这些……”连乘嘿嘿笑,“我知道了,你是安慰我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我都明白的,放心吧,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你这样靠谱又好心的大人才会这样美好啊!” 他还记得高考后,因为政府奖励的高考奖金过程出了岔子,钱少打了几个w到他卡上。 市里的一个领导特意打电话给他解释来龙去脉。 还怕他多想,轻声细语劝他不要怀疑其中有黑幕,也不要对政.府社会失望什么的。 他那时候忙着跟朋友天南地北到处浪,哪有空失望啊。 不过这份贴心他确实很意外又暖心。 李瑀不知他想这么多,只是看他又有了精神,唇角不自觉和缓了弧度。 他就是想让连乘早日看到,他千里奔波努力付出了这么多的事件能有结果。 旁的,李瑀也是一样没想的。 — 车站,连乘直奔夏以诺,一把抱住他拍背,“你可以安心回去了,完全不用担心~” 看似好兄弟的打闹,他偷偷在夏以诺耳边透露好消息。 不能直接说出大院的所见所闻,但可以旁敲侧击委婉提示嘛。 官方派来护送夏以诺回西塘的制服们看过来,连乘若无其事松开夏以诺。 夏以诺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荡漾尾音惊住了。 怀疑地确认了下眼前人,好久反应过来:“程橙辰,你昨晚睡的哪?是不是那辆车上的男人家?” 连乘下车的时候,他看到一点车厢后座上的男人模样。 他想起来了,除夕那晚火爆全国的皇室直播。 那个男人就是—— “那个车……送你来的人是……”他似激动,更像紧张地结巴。 “我知道他背景不俗。”连乘适应良好,还有心情开玩笑,“等我给你跟他求个人情,让这些人路上对你好点啊。” 依夏以诺的身份,都不好说这趟是押送还是遣送。 功臣?嫌犯家属?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个跟他一样的未成年,路上出不了什么事。 “不是啊他真的不一般!你听我说——” 夏以诺死缠烂打抓着他想解释,连乘只管嘴上嗯嗯说听着,手上毫不客气把他推进闸机。 一个字也没听见。 尽管动作粗鲁,连乘心里还是有他的。 转身真去跟车上的男人要了人情,让他托人照顾下夏以诺。 男人确实待他温柔大方,毫不迟疑应下了。 连乘又跟他告别,李瑀一样温柔应了:“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待遇太好,连乘都要飘飘然了。 总算脑子里还有丝理智提醒他跟西塘的两位通电话。 换了人,他的待遇回归正常,他也不荡漾了。 暴跳如雷的陈柠对他一顿骂骂咧咧,气他翅膀硬了,长本事了,在外面潇洒快乐那么久,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 又在得知他准备收拾收拾不日回西塘后,更气了。 “回什么回,不许回!翅膀硬了就飞出去,这飞出去了哪有这么容易飞回来的!” 电话那头的和光重重一声叹气,接过话道:“不用你回来,我们来找你。” 连乘神色一喜:“你们什么时候来?!” 还没问清楚,那头怨气横生的陈柠抢过电话,“就你们俩是知己懂彼此,就我是坏人……” 从她发现连乘的跑路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和光早就发觉还各种托人关照连乘,她意见就很大。 像个鸡妈妈一样想把连乘护在羽翼下的是谁,不想让他恢复记忆遇见那些仇敌的又是谁? 这么快就变了主意,就她成了不理解不支持孩子闯荡世界的坏人是吧? 连乘听着她的各种怨念,摸着鼻子心虚。 那头的和光也无奈,留下一句“你听乐芳的交代”,默默交出话语权。 幸好陈柠大度心软,没把他们俩骂很久。 突然抛出一句,“和光说要把京海的事好好料理一下,你不知道了吧。” 还是暴露了她想挑拨他俩关系的不良居心。 连乘确实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事,也知道这个“和光”肯定要对他瞒得死死的,不会告诉他。 李闲会对他心软,和光不会。 “原来他的新名字是这个,那你呢乐小芳?” “不要随便篡改别人名字混蛋!”加个“小”字都俗了。 “真要让我安排你们过来后的住所,那我要住梧桐街附近。”连乘顺利转移话题。 梧桐街他们肯定住不起,附近的房子总行吧? 陈柠都要气笑了,“你咋不住皇宫里去呢!” 梧桐街周围一大圈也是他们住不起的好吗。 “等等,多打点钱给他……”出乎意料,和光反而同意他的提议。 他想的是梧桐街地位特殊,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 既然是达官显贵享受的高档区,安保水平自不可说,就算连乘不慎暴露身份,霍家那边想使坏,也不敢闯到那边去。 连乘不知道他这样为自己打算着想,只是环顾四周一圈,越发觉得梧桐街那边的风景顺眼。 虽然只是一河之隔,但明显附近的房子不可能有梧桐街的漂亮。 甚至因为梧桐街的历史渊源与档次之高,附近的房子跟它一比,简直可以说是富人区与贫民窟的区别。 连乘对西城区这里的历史不了解,只是从街区颜值与他的感觉来说,就是觉得梧桐街好。 住附近,天长日久,说不定还能偶遇那个奇怪的男人呢。 电话那边的陈柠还在反驳和光的意见,连乘有求于人,说话不自觉带出尾音,“不管住不住那,你们快来啊。” 秒被陈柠嫌弃:“胡子都没刮撒什么娇!” 连乘捂住下巴:“你怎么知道——” 摸摸早上没空清理的糙脸,连乘挂断手表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何涛涛。 [真的是这里□□吗老乡哥?!] 何涛涛:[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这家伙本名是叠词的涛,要不是儿童手表添加联系人要监护人和光那边通过,连乘还真给他骗了。 连乘删掉“名字你就骗了我”的内容,掀眼环望,心里默默给老乡哥记上一笔。 给他发的地址在红灯区就算了,还那么不安全,害他被好几个人盯上。 他只是想买张两天后回家的车票,结果刚在车站才发现原来的身份证用不了,才想来这里办个假证而已,他有什么错? 好吧,从他身份是假的就是错的。 他踩着潮湿犯臭的路面,只身走向巷子口。 一只手顶着他胸膛,狠狠把他推回去。 “穿得这么好还敢来这里,不就是想让我们抢劫吗。” “喂,懂该做什么了吧?” 身后也有几个黄毛堵上来。 撞倒垃圾桶的连乘起身摸摸外套上的刺绣。 和光陈柠虽然管着他,吃穿用度上确实没有亏待过他。 第145章 但他们也不会给他买这样没有牌子,却一看就精贵奢侈的衣服啊! 所以抢劫就抢劫,弄脏别人珍贵的衣服算什么! 连乘气得一张脸通红,“要上就上,啰嗦什么鬼,我还要赶回去睡觉呢,再不回去打卡会被监护人骂死的混蛋!” “未成年还敢跑这里,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你才未成年,你全家都未成年。” 连乘大怒,也不管监护人还在监控他的手表位置,脱了外套冲上去。 巷内顿时一阵叮当桄榔,污水四溅,雨雪纷飞。 连乘先被淋湿一身,又被沾染一身红一身白。 看着满地倒下的小混混,后知后觉手臂的刺痛。 他说地上刺目的红哪里来的。 原来是他的小臂被混混头子的小刀划伤了。 大概划破哪条血管了,血流量才看着那么恐怖。 “狗东西!”冲着地上哎呦叫的混混头子就是一脚。 以多打少还拿小刀偷袭他,没有武德! 连乘好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一边流血一边感觉气血上涌,气得他大脑发晕,接连又踹了好几脚那人。 踢完发现自己不是气得,是真眼前一黑有点晕 他扶着布满苔藓的墙壁缓缓坐下,想起和光在西塘管教他的话。 “你现在每滴血都很珍贵,所以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 合着不是吓唬他啊。 曾经他毫不在意,现在他知道后果了,这次的发热痛,来得比以往都要猛烈。 而且他发现,这次还影响到了他情绪。 明明他可以甩开这些人报警处理,他却想也没想迎上他们的纠缠,选择狠狠回击他们。 这样暴虐的他,回过神来他自己都不敢置信了。 连乘靠坐在墙边,透过垃圾桶与墙壁的缝隙望向巷外。 被雨雪遮掩的视线模糊,可他能肯定,是他身后的那些监视者暴露了踪迹,犹疑着是否要近前确认他的情况。 雨雪翻涌,越下越大,彻底隔离了巷里巷外。 大街上空无一人。 因为恶劣天气正要关门的药店,在关键时刻被一只手拉住了门沿。 “药……我需要、止疼药……” 少年一身血红,还面目狰狞,青筋不自然虬起,药店的人着实吓得不轻。 到底看在他可怖外表下还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让他再一次吃上闭门羹,从门里给他丢出了一盒。 连乘跑了两条街,终于得到想要的东西,立刻就要抠出几片药片生吞了。 身体却还颤抖,手也打哆嗦,弄掉几颗止疼药才成功送进嘴里两颗。 吃完在药店屋檐下坐了一会,那种密密麻麻,从骨头到皮肤都渗透的刺痛感,总算减轻了不少。 可转瞬随之而来的,是精神和心理上的巨大虚无空落感。 他寻思一定是这个穿越后的怪病让他虚弱了,还矫情了。 不然他此刻怎么会那么想回去梧桐街呢。 从那个世外桃源一样的梧桐街来到西城区,就像回到残酷的现实世界,落差感是有,但他不至于那么伤感难受。 都想自暴自弃随便了,随便那些监视他的人要把他怎么样,能把他带走不用淋雨了就行…… 梧桐街,与漂亮花园一墙之隔的路边,黑车静静停泊良久。 车厢内温暖舒适,不似车外风吹雨大,寒风凄啸凛厉。 后座的男人闭目端坐,闲雅清冷,更不受影响。 然而搭在膝上攥紧一份报告的手指越攥越紧,到底泄露几分心绪不宁。 直到宛如提示的一声敲窗响,李瑀睁眸眼底毫无平静。 胸口起伏几下,呼吸平缓规律时,他下车接过伞,独自走向大门。 转个弯就到的地方,他走得有些迟缓,可心里却好像是急切的。 攥紧伞骨的手背用力到暴起青筋。 只是沾染些许雨水的皮鞋抵到脏污的球鞋,他像才发现铁门角落多出来的一团黑影,倾斜了雨伞低眸看去。 白日刚与他分别的少年蹲在他家门前台阶,湿漉漉脏兮兮,像只流浪小狗。 有气无力仰头龇牙,冲他笑问:“好心的哥们,你介意……介意再收留我一晚吗?” “我会……会报答你的……” ----------------------- 作者有话说:连乘:略施小计,可怜.jpg。 李瑀:我的我的我的—— 第65章 曙光·温情 连乘身子一歪, 软趴趴往旁边没依靠的空地倒。 黑伞脱落,刚还站得笔直的李瑀迅速蹲身伸手,扶抱住人。 不及后怕, 臂弯里的连乘一只眼睛睁开, 眼珠子直勾勾盯住了他。 “你、骗我?”李瑀怔住。 连乘无辜:“什么骗你, 我才醒过来诶。” 突然晕倒过去,又突然清醒过来不是很合理吗? 他还想据理力争,李瑀眼底翻涌,长睫一颤,深深合眼, 遮蔽了眼底所有失控的东西。 连乘心里一跳, 顿时安静, 屁股默默往外挪。 头顶的人轻吐了口气,松眉似无奈, “没有怪你, 起来吧。还是, 你想让我这样抱你进去?” 环保他的手臂是揽紧没有片刻放松的。 连乘正一头雾水, 突然身体腾空被抱起。 他还以为是就着这样姿势的打横公主抱, 下一秒自己屁股被托在了一双手臂上。 他就这么跟男人胸贴胸地被托抱起来。 怕掉下去,腾空起来那刻他还下意识揽紧了男人脖子,分开的腿也夹住了男人的腰。 好像多余了,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把他托抱得稳稳的,还能腾出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往怀里带, 好像为他挡雨。 连乘突然感觉自己没有这么乖过, 脸颊贴上男人的肩膀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疲惫的身心好像得到了解救。 狼狈躺在西城区药店门口,只能用视线搜寻旅馆的糟糕体验如在昨日。 他懒洋洋放空大脑发呆, 对自己下午刚离开,转头又溜回梧桐街的事,只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就一点点…… “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张扬的少年垂头丧气起来,真叫人可怜。 李瑀垂眸一眼,“这样可不像你。” 连乘嘟囔:“我哪样啊。” 李瑀跨过门槛进屋,低沉的声音仿佛沉默很久,“……我也想知道。” 他不动声色将人紧揉一下,才放到客厅沙发上。 没有防备的少年难得局促,怕自己的脏污毁了他的沙发。 毕竟这屋里的东西没有一样看起来不贵。 李瑀按住他,“等我一会。” 他去里间拿了医药箱回来,连乘才发觉白天还有很多人的房子,晚上竟然冷清的很。 他对那些无处不在,随时都能冒出来提供服务的人印象深刻。 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围绕一个人转。 上午出去一趟,更是几辆车跟着。 可现在,他们好像都销声匿迹了。 男人从出现在大门口到抱他进来,都是一个人。 大门是自动开的,客厅灯是自动亮的。 连取个药箱都是他自己去。 “你给我处理吗?” 屈膝蹲在他脚边的男人闻言抬头,“你不放心我的技术?” 连乘:“……瞎扯。”他明明知道他不是他这个意思。 连乘晃了晃腿,“那你来吧。” 血肉模糊的一条手臂就横在李瑀眼前,他眸色骤暗,忍耐着吻咬上去的欲.望,手上动作轻柔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绑上防水带。 从来粗糙过活,摔摔打打都是家常便饭的连乘,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温柔待遇。 他自个待自己都没这么精细。 被同款小孩抱姿势放进浴缸,他还如梦似幻着。 “谢谢啊。”语气生硬,都不敢叫住人当面感谢,只在人快踏出浴室时匆匆一声道出。 明显不习惯这样的温情。 “这样客气,”背身停在门口的人道,“可你会来找我,是不是代表你对我很信任,至少……比对纪委先生的多?” 连乘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想了想:“比昨天的多。” 李瑀柔声:“我的荣幸。” 少年时期的连乘意外的诚实。 不,也许这本就是他的底色,只是昔日的连乘在李瑀面前不愿显露。 李瑀垂目迈出浴室,一时眸色黯淡,一时却又泛起微光。 第146章 现在的连乘想靠近他,就遵循本能回来找他。 不正代表他至今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吗。 小兽认识到外界的危险,才会怀念笼中的舒适。 刑锋领人过来复命时,他难得心快,不想亲自处理那些人,只让刑锋将动刀的头目送去严惩。 刑锋应了,抢劫连乘的小混混都是他放进来的。 可依连乘如今活像被隔离出真空安全区的待遇,别说几个混混,就是霍衍骁和韩凌霄那边的人想暗中接近一二都不可能。 连乘又怎么会遇到抢劫,还受了伤。 没有李瑀的允可,刑锋更不会那么做。 这只能怪李瑀,李瑀也怪不了别人,都是他冒险。 是的,都是他太冒险。 他为什么要那么急着逼连乘回来他身边。 如果不是他看护不力,连乘就不会那么可怜晕倒在他门口,流血、淋雨…… 数月前的惊慌心悸,忽的铺天盖地涌来,席卷李瑀全身。 他惊站起,拉开房门,门口地毯上蜷缩的一团人影让他眼尾骤然猩红。 将将有复合痕迹的一颗心,又如别院那天撕裂破碎。 他紧抱着人不能自已地发抖,别墅一堆医生管家佣人得到通知赶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放下怀里的人,以便他们治疗照顾。 可李瑀刚把人放到床上,昏睡的连乘就如有意识般缠上来。 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可能是生病的人没有安全感?”贴心的荼渊秘书当众为殿下找补句。 “就这样……”李瑀调整姿势,让人能更舒服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 就算再难堪,再不合仪,也没人多嘴了。 该检查病人的检查,该帮忙照顾的照顾。 只是连李瑀的常用医生也查不出,到底什么病能让连乘如此缠人。 身体不发热时,迷迷糊糊的连乘就有了放开李瑀的迹象。 可连乘的发热反反复复,总是退烧不了。 一群人被折腾到大半夜,都没了脾气。 耐心最好的始终是李瑀,一直维持一个姿势,让连乘趴在胸口。 连乘体温降低了些能安睡时,他抱着人一动不动,就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连乘更多时候是躁动不安的,体内难耐的难受让他一会呓语,一会捶打自己。 李瑀这时候就要控制住他的手脚,不让他伤到自己,也好在手背挂点滴插滞留针。 发现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后,李瑀摆手挥退了所有人。 后半夜,他来亲自照顾连乘。 该什么时间做什么,他都清楚。 喂药,贴退烧贴,换药瓶,安抚任性的病人……他有医生的专业,唯独缺了曾经的冷漠。 怀里人每一声难受的轻喃低喘,都让他跟着一阵心脏绞痛蹙眉。 他拿起看了无数遍的鉴定报告,垂眸一眼又放下,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趴睡在胸口的脑袋,下巴抵着毛绒绒的头顶,呓语似的低声,“连乘,连乘……我的好孩子,这是你给我的回报吗。” 怀里人无意识的一声唔,让他收拢了手臂。 如果是,这份礼物胜过他给予出的一切。 — 破晓,天亮,李瑀被阳光照醒。 曙光同样照着床上的少年,只是他们一个盘腿坐着,一个倚靠床头。 连乘盘腿抱臂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睁眼醒来,不知看了多久。 原本难受一夜该毫无精神的人,眼睛亮得惊人。 “我叫程橙辰,西塘的程橙辰,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音色清亮昂扬,每个字音都清脆地在李瑀心尖蹦哒。 李瑀忽然想起,这是相遇以来,连乘第一次告知姓名。 他的真名。 “李瑀。” “鲤鱼?” 他打开心扉,彻底信任了他。 “yu,三声,像玉的白色石头。” 这是他们关系的更进一步。 眼里亮晶晶的连乘,眼里只盛满了他一个人。 “石头?如果你是石头,那世界上就没有真玉了!好拗口哈哈,是这个字吗?” “……不是。” 连乘在床上划拉着笔画,李瑀捉起他的手,指腹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出横竖弯勾。 一十三画,连乘的心尖也跟着被划上了十三下。 他心尖颤着,抬眼眺向头顶的李瑀。 这跟他在床单上写的不是一样的笔画顺序吗? 李瑀眼睫垂着,掀眼回望连乘。 少年知晓礼尚往来的道理,却故意没有捉起他的手,复刻他的做法。 他脸颊红扑扑说:“我是前程的程,脐橙的橙,星辰的辰!好记不?!嘿嘿,我身边的人喜欢叫我3x,因为连续乘,不‘成’就除,做人啊就是要这样的做风——” 自我介绍到后面,他漫天胡侃,当真随口就来。 李瑀不管有没有用,认真牢记每一个字。 胡言乱语的连乘自个先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发,真受不了他的目光。 “我发现你还真是个好人欸。” “你也挺容易相信人的。” 连乘得意一笑,“我运气一向不错。” 李瑀微微一笑,“是吗。” 连乘认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又是帮他解决西塘的事,又是两度收留他,昨晚还…… 可李瑀只觉得他防备心不够。 就这么信任他,随便跟人走,都不怕他有歹心吗。 尤其昨晚那个神志不清的状态,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俩人视线相撞,都知晓彼此意思,偏不点破。 倒是连乘迎着这样柔情的注视,确认自己的确抵抗力有限。 后知后觉自己还身在别人的卧室,坐在别人的床上,嚷嚷着饿了饿了有没有早饭吃,就要下楼。 李瑀就在这时一把抓住他手臂,带进怀里。 连乘猝不及防抬头,一通严肃的教育落下砸懵了他,“在我这就罢了,以后出去一定不能信任任何人,记住了吗?” 连乘讷讷:“记、记住了?” “不要疑惑的语气,要肯定答应,”李瑀左手揽他腰,右手扣住了他后颈,“你昨晚晕倒前知道来我门口找我,很好,但这也说明你早就料到了自己的情况,甚至习惯了那样突然的发作,你是每个月都有这种症状吗?” “回答我。” 连乘被扣住了敏感点,正不耐着,没想到自己走神一会没立刻应话,李瑀语气就凶起来,后颈的手还更用力掐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回,迎上李瑀复杂难辨的眼神。 片刻李瑀不发一眼放开了他出门,他落在后面还懵着。 怎怎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男人变了个样? 唬得他想立马从二楼跳下去跑走。 他本来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窝在一个男人怀里,紧密相贴,就想留个感谢纸条,偷偷溜走的。 要不然等李瑀醒了,他们俩个男人面对面也太尴尬了。 他昨晚是没多少清醒意识,但对自己发病难受还是有印象的。 要李瑀一个大男人照顾他也太奇怪了。 连乘扒着扶梯,偷偷打量楼梯下方的李瑀。 他记得李瑀照顾起来他的动作,还挺温柔细致的,一点没有因为他也是男人而简单粗暴,敷衍了事。 难道这个人是…… 嘶,他触电一样狂晃头,抖去脑子里冒出的杂念。 这可是他大恩人啊! 能对一个见面几次的朋友仗义相助,甭管人只是因为德高望重,顺手一帮不麻烦,还是单纯正义使然,就爱打抱不平,李瑀都算他的救命恩人了。 比他寝室帮忙带饭的舍友还要爸爸呢! 他怎么能这样把人往歪处想。 何况李瑀这样温柔体贴,不问他这个白天还说要走的人,晚上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他不能不识趣,死皮赖脸住别人家。 餐厅桌边,连乘心里一阵建设,放出准话:“等我伤口好了,明天就走!” “嗯。” 男人用餐的动作都优雅无比,连乘也不知道他是听没听见。 反正一个音节的回应,肯定不是他预想中想听见的话。 李瑀没错过他的偷瞥,放下餐具,抓个正着,“还记得我楼上说的话吗?” 连乘:“哦。” 李瑀这样的性子,最见不得人懒散无度,他还把不上心表现得如此明显,“既然知道自己体质不同寻常,你更应该小心谨慎,怎么能……” 说着李瑀扶额捏住了眉心。 连乘完全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真不知道真的是因为年轻没有防备之心,还是单纯就对他这个人不设防。 第147章 这样的伤势,晚上还高热烧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一天怎么可能就好得差不多能离开。 明天只怕还要烧得更厉害。 连乘却对自己说出来的话很自然,像是习以为常。 吃饱了,跑阳台打电话。 和光说过他一旦有任何不舒服,必须立刻告诉他们,不管什么时候。 可他刚接通电话,先被告知他们连来京的车票都还没买好。 顿时生气了,“你们不是说会来吗,居然还没出发!什么,你们压根没出西塘,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不是说担心我在外面很危险,会弄出乱子,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吗?你们不会自己跑去旅游玩了所以才不管我了吧!” “别吵,成年人有自己的事忙。”对面陈柠的声音,被他的聒噪整得疲惫。 连乘不管,“再忙你们也可以先坐上车吧,不,是坐飞机,马上坐飞机飞过来!我不管,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们说话不算话!” “啊啊啊啊不要说得跟我们是拦着儿子不让出门还有变态控制欲的坏父母一样啊——” “你们现在不就是我的监护人吗!” “不是,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喂?喂!?” 连乘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开门进屋,上床蒙被子,一气呵成。 不知多久后,李瑀掀开被子,对着一具挤到床尾不动弹的背影,半晌沉默。 “过来。” 命令似的口吻,丝滑切换无奈的轻柔劝哄,“不换药,只会发炎肿得更严重。” 背影动了动。 “你是觉得你已经厉害到,不用上药也能自然好了吗。” 背影爬起来,坐到了床边。 “伸手。” “哦……”连乘瞥眼觑着他,有些心虚。 他受伤确实恢复挺快的,一两天愈合不成问题。 “等我朋友来了我就走啊。” “嗯。”李瑀还是这一声回应,垂目专心致志拆下他小臂绷带。 他身上除了这处刀子的划伤,还有好些殴打的淤青红痕。 他不当回事,李瑀却处理得仔细。 一点一点涂抹药膏,过程细致磨人,看他声音闷闷还坐立难安,李瑀故意提起话,“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现象……” “哦?” 音调有了变化,李瑀抬眸一睇,不动声色,“大意是如果你想和一个不熟的人拉进距离,就先麻烦那人,哪怕是让那人帮忙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会因为在你身上投入过时间精力,本能地会在你身上投入更多关注。” “这么反直觉的吗?”他装傻充愣。 抬头撞见李瑀的似笑非笑。 李瑀把他带下去吃饭,推后了的午饭。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消沉,在床上一自闭就是好久,李瑀的用餐时间跟着推迟。 连乘也没想到自己害他误了饭点,反思了下自己情绪的不正常,无效,更有气无力扒饭了。 李瑀抬眼示意周围伺候的人出去,让连乘坐到他身边来。 “你不高兴?因为那通电话里的人?” “嗯…嗯?”连乘觉得自己的座位挺好的,但还是乖乖照做。 李瑀给他布了几道菜,“我在门口听到了几声你们的通话,你之前说过有人管你管得紧,很容易猜出来,可为什么呢,他们不在你身边,没人再管束你,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在人家地盘上打电话,被听到也正常。 可他什么时候说过有人管着他的? 连乘无暇思考,咬着筷子无意识念叨:“是啊,为什么呢。” 李瑀点到即止,“要出去走走吗?” 连乘吃完他夹的菜就吃不下了,闻言点点头。 转头又想起来问:“你不用上班吗?哦,或者说工作?” 李瑀确实不用上班,但他把皇储的职责说成上班也是独一份。 李瑀失笑一瞬,“我的上班时间很自由,不用多想,走吧。” 连乘能为他考虑,怕耽误他的事是好的。 虽然至今连乘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知晓一个名字不代表什么,连乘对这个世界还是太陌生。 他也没想过利用这个名字去查探他的家世背景什么的,那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会做的。 眼下连乘一心觉得他的话是借口,都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没用脆弱还麻烦的未成年,才特意留在家里陪他。 为了开导他,都邀请他去散步了,那可是老年人才喜欢的活动。 不然他这种年轻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又不是跟对象轧马路。 “就……这么散啊?” 他站在花园门口有些无措。 李瑀睨向他,好像看出了他对他年龄的腹诽,叫人牵来了一条狗,哦是藏獒。 全身都是长而密的红色毛发,神气威武,雄伟高昂地跑来。 街上路过的游客看到都吓一跳。 藏獒的毛色多是黑背黄腹,其次是全身黑色,全身纯红的稀奇少见,这只竟然还是红中泛金的漂亮颜色,更稀有了。 连乘记得他老家这样的一只红獒,创下过千万元级别的成交纪录。 李瑀这只一看就是纯种獒,不仅要有钱,也得有门路获得合法的饲养权利才行。 不然以人家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动物,谁养谁妥妥进局子啊。 不过连乘没关心这方面的事,李瑀都差遣得动纪委的大官,用不着他担心这个。 他盯着活蹦乱跳没两岁的小藏獒,总感觉不对。 李瑀的后院养着好些小宠物,都是保护级别动物,名贵犬种也不少,为什么偏偏牵来这只陪他们散步? 李瑀接过牵引绳,示意他过来让藏獒闻味认主。 小藏獒虽然还小,也有五六十厘米高,连乘蹲下差不多能跟它平视。 “它叫什么?” 连乘顺口一问,没想到冷场,李瑀竟然很久沉默不应。 连乘惊讶:“没名字啊?” 照养小藏獒的人还在旁边,见状不对,赶紧接话,“小少爷,一般我们叫它小苍猊。” “一般别人不叫我小少爷。”连乘深沉脸说。 饲养员笑笑退下。 李瑀已经训好狗,虽然小藏獒在他这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但小藏獒是真听他这个主人的话。 他掐着狗脖子给出两句指令,狗见到连乘就不炸毛竖起尾巴叫了。 尽管如此,连乘还是尽量不往狗面前凑。 李瑀没让其他人跟上来伺候,就只能他牵着狗在前面走,连乘慢悠悠跟在后头,一路步出梧桐街。 俩人没交流路线问题,但都默契走到了公园方向。 连乘看着刚在李瑀面前摇尾欢快,嘚瑟臭屁的小东西,到了公园外人多,就秒变凶猛威悍不好亲近起来,恍然醒悟。 原来是他和这狗相似! 不仅是外貌有微妙的相似之处,连性格都有几分一样。 难怪他一看见这狗就奇怪,不顺眼。 当然他看自己怎样都好,可看自己的性格被安在狗那,就觉得哪哪都不好了。 不妙。 李瑀养着这样一只狗,还牵到他面前,想干什么? 不会真是他腹诽了几句他年龄大,李瑀就小心眼这样内涵他吧? 他想问问不出,又纠结又奇怪,走了几条街,也绕了公园一圈,不知不觉踏上反程,散步结束到家了。 连乘再次杵在花园门口。 不对劲不对劲,怎么会那么快。 冬春天色暗得早也就算了,怎么他们一句话都还没说上,就散完步回来了。 借着未尽的天光余晖,他头一次目光认真打量这栋暮色中的洋房。 几盏昏黄的灯光,一座花苞合拢低垂的花园,似乎将它点缀得愈发温馨美丽。 可最重要的,应当是立在院中转身回望他的男人,让它变得如此不一般。 就在这微妙的触动里,连乘突然萌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陈柠不是说不想让他那么快归巢吗? 那他就给自己找一个新巢! ----------------------- 作者有话说:连乘:哪哪不对劲,所谓爱而不知…… 李瑀:所谓温水煮青蛙—— 今天小火,明天大火,后天喝汤~[熊猫头] 第66章 惊蛰·拉扯 连乘觉得自己的决定很对。 他在这个世界漂泊无依, 没有一个精神的锚点支撑。 此前他就是太依赖和光陈柠,才那么不能接受他们推迟来京。 以后他要独立独立,学会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就这么在楼下给自己加油打气着, 随即上楼他就忘了自己的大话。 第148章 李瑀以“楼上其他房间都有他用不能使用”, 还有晚上防止他发热需要照顾为名, 让他继续睡在他的卧室。 当然,李瑀也要留下,和他共处一室,睡一个房间,只是不和他在一张床上。 连乘觉得很有道理, 安排也很合理。 成长嘛, 又不代表不能有一个朋友。 他以前那么多兄弟朋友, 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太孤单了才会过度心理依赖别人。 他正是需要结交新朋友的时候。 嗯,对待朋友, 就像李瑀说的, 麻烦别人有时也是关系亲近的一种方式。 而且李瑀这样明显习惯事事被伺候的人, 都没有一句怨言, 他哪里好意思不接受。 安排, 一切听从安排。 李瑀怕他不习惯和别人同床共枕,还主动提出自己睡在沙发上,把床让给他。 连乘更感动坏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一个地位身份明显习惯了高位的男人,竟然没有一点架子。 以前见惯了外头有点小权利就颐指气使的中年老登做派, 突然碰上这么个优质男性, 他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连乘都不好意思说,他习惯的,夏以诺不舍得多开一间房的时候, 他们都挤过一张床。 倒是第二天起来,他好意思说:“等我明天好一点就走,我朋友还没来。” “嗯。”李瑀随意一声。 再过一天,他又说:“等我身体再好一点……” 李瑀:“嗯。” 第三天,他终于说不下去了。 霜打的茄子一样,巴巴过来跟李瑀辞行,他真得走了。 和光来信息说,不用他物色找住处了,让他到郊区的一栋房子等他们过来。 听到他说有了去处,李瑀没说什么,连声“嗯”都没有。 连乘登时失落,怀揣微妙的酸涩,吸着鼻子朝门口挪步。 就在他踏出门槛前,李瑀叫住他,“你忘了东西。” 连乘回头纳闷,管家收到示意,上前送出手里的托盘,盘里一个信封。 “小先生,钥匙是开大门的,黑色的卡可以刷开这栋楼里的每扇门,密码也能开门,写在了卡背面。” 连乘看看他,看看沙发上的李瑀,扭头脸爆红。 这这这、这跟直白的挽留和邀请有什么两样! 他百感交集,那点微妙的失落立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刷。 他分不清更多,只觉占据其中更多的喜悦浮现心头。 他迫不及待想冲回去,冲向那个男人。 他止住了。 不行,和光他们要来了,他不能再这么昏庸下去了。 这种纸醉金迷美人在侧的好日子—— “我还能来找你啊?”脚步是钉住了不动,眼神还在不老实乱瞟,状若无意,“可你会在家吗?” 李瑀只是微笑。 连乘还不懂何意,兴高采烈跑了,找到和光说的平房,一通摸索。 根据指令他是要打扫这里,置办生活用品,安生住下,静候那俩人不日到京。 可他嫌那荒凉,转头就住回了市区。 专门挑的梧桐街隔壁的酒店。 长住太贵负担不起,他住几天总没问题吧? 出来玩也得住回好的吧,刚好夏以诺把他的雇佣金打给他了。 而且离得近,他才方便拜访他的新朋友不是? 连乘妥善给自己做好了规划,他预备到和光他们来之前,每天都去找李瑀玩。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摸清李瑀的动态,正经上门才行。 对李瑀给的“通行证”,他心动但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意识,他就是直觉应该如此。 而既要正式,他得掐好时间才不会扑个空,不能在李瑀忙、不在家和有客人的时候上门。 李瑀再清闲,时间再自由,也是正经有工作的成年人。 他不能真给人添麻烦,惹人烦。 刚好这家酒店视野很好,他特意要了个高层的房子,站在窗边就能俯瞰到一整个梧桐街。 李瑀一般几点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站在窗边眺望梧桐街最漂亮的大花园—— 等他发现自己一整天的诡异偷窥狂行径,已经迟了。 原本只打算花一天的观察,忽然延长一天又一天。 起初是想着进一步确定李瑀的作息规律,后来是猜测自己的预估有没有失误。 如果那辆黑车在他判断的时间段内开进大门,他就欢欣鼓舞。 如果没有,他也不失落,过后看到楼上主卧的灯及时亮起,他也上床睡觉,准时休息。 第二天一早,再目送黑车驶离,他又开始了一整天的期待。 发觉自己的不对劲,是因为他连续几天没出一次门,送外卖的小哥面孔在某次忽然看眼熟了。 这样不行—— 他不能跟长在阴暗角落的蘑菇一样。 他拔掉阳台墙角的蘑菇,一顿揉搓,扔进垃圾桶,下定决心来到门边。 等等,楼上的灯为什么还没亮? 他返回窗边,面色一变。 发现李瑀没有准时回来这件事,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也像乱了他的心神。 他坐立难安,忽然不知该做什么了。 他不明白李瑀这样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理由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外面有人啦? 他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一跳。 翌日,连乘赶早出门,踩了滑板一路滑到梧桐街。 站在茂盛的梧桐树下,他看到那台黑车进了雕花铁门,不到一小时后,黑车又开出了门,绝尘而去。 他蹲在路边啃完手里的包子,站起来拍拍屁股,原路滑回酒店。 “先生,您今天还要续住吗?” “等等——” 傍晚,车前有标志性龙头纹的黑车穿行在梧桐街的树影间。 后座的李瑀目光漫不经心眺望到窗外,司机不知不觉降下车速。 行至正门街边,黑车彻底停速。 往日应当肃静无人的正门前道上,滑板刮地的声响早早刺破夕晖,鲜艳的克莱因蓝色跳跃在绿茵下。 滑板跟着有灵性般,在少年脚下灵活闪转腾挪。 他专注玩着滑板,一旁的管家毕恭毕敬请他进门,他也不理。 这场景必是发生已久,才会惹得外街上的游客聚集而来,频频诧异张望。 梧桐街虽然对外开放,可内街一向禁行,一些住宅更是门前隔着两条道就拉起了警戒线。 这少年到底何方神圣,至今还没被那幢房子的主人家赶走。 路边的游客远远看得新奇,忽然发现有几辆看不出型号的定制车开上内街,中间的一辆黑车在少年旁边停下。 车窗降落,依稀窥见一张俊美面孔,游客正要看清,有保镖侧身挡住了视线。 几个游客不禁提起一口气。 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制服保镖下车,围到了车边,一定是因为那个少年阻挡了主人家的路,人家要赶走他了。 碰上脾气不好的,恐怕还要挨一顿教训。 这多危险啊,在别人家门口玩滑板。 也是真没眼力见,车来了,还不知道让让。 等会,那个少年眼睛一亮,直接跑向了黑车? 他还上了那车?主人家就这么把人带进去了? 竟然没有发生冲突! 游客们更好奇了,这屋子主人到底是谁啊?这少年又什么来历? 没人能解惑,倒是有路过的本地人摇摇头,见怪不怪走远。 数分钟前,李瑀令司机径直开进大门,只是不许提速,只能慢行。 司机照做,车轮缓缓压上内街。 专注在滑板上的连乘闻声抬头,仿佛才看到他的车开过来,冲他招了招手跑过来。 司机急忙刹车,“殿下……” 他得声明不是他的车技不行,是少年收滑板时脚一滑,将滑板踢到了他们车轮前, 他相信皇储也看到了这场故意别停他们车的把戏。 李瑀恍若不知,降下车窗,“上车。” 连乘歪头看他一眼,拉开车门,“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比起前两天,他今天可以算是提前回来。 足足早了俩小时呢。 “有没有吃饭?我带了烤鸭一起吃,你有没有吃过这家的?我听外卖员说这家是特色招牌菜,味道很不错。” 他坐下就开嗓,李瑀一句一句回:“没有,没吃过,是吗。” 连乘今天话尤其多,“你个地道京海人都没吃过呀,那肯定是这家不够好,看来这鸭子白死了,我踩坑花冤枉钱了……” 第149章 连乘漫无目的说着,漫不经心随意问起:“你这几天很忙吗?” 李瑀听出他话里对自己无条件的袒护,可还是要问:“为什么这么问?” 车子进院,连乘不等佣人开车门,率先跳下车,“你这样天天不见人影,家里的宠物谁管?” “就算有佣人照顾,没有你这个主人陪伴也会很孤独啊。” 等他回身看清李瑀的表情,他已经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一个停顿都没有。 李瑀目光专注望着他,“如果你想照顾它们,你可以自己过来。” “我给了你自由进出的权利,可你不是不想来吗?” “我没有!” 早上他想上前搭话的,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李瑀的车不停下来。 拒绝收下李瑀给予的“通行证”,也不是他不想来见他。 “你都一晚上不回来,我进来干什么……” 他沉默几息,抬眸瞪着人,只顾着赌气。 完全暴露了自己整晚都在观察李瑀去向的事情。 这种关注是不正常的,他再神经大条也明白,这不是跟痴汉一样吗。 连乘为自己感到恶寒,又为自己难过。 明明是从开口跟李瑀说的第一句话起,他就暴露了自己。 他相信李瑀也知道,但李瑀却神色自如,仿佛根本没有发现。 连乘落荒而逃。 跑之前他还记得把带来的烤鸭一把扔进李瑀怀里。 李瑀托着牛皮纸袋,在院中站了许久。 天上的春雷惊醒蛰虫,花泥下苏醒的春虫聒噪叫着,吵得让人心烦。 返回酒店的连乘辗转一夜,早上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他拒绝李瑀“通行证”后,他主动跟李瑀交换来的。 电话里,李瑀说要接他去马场玩,问他地址在哪,有司机来接他,又说不必准备什么,那边都有。 毫无昨日的芥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仍然是一位体贴温柔的长辈模样。 连乘没听完就挂了他电话。 更没去什么骑马。 他还要玩滑板,忙着在附近的青年广场战胜一众同龄人。 那些人的滑板技术都没他厉害,他收获了一堆惊叹。 可太容易赢了,他又觉得没意思了,甩下那些想继续挑战他的,想要他联系方式的,一个人跑远。 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他看到一大块精心打理的草坪,熟悉的黑车停在栅栏后。 连乘踮脚远远眺望,目之所及的长发高大身影和一个背影相拥着。 长发裙裾的背影精致优雅,隐在花丛后,从他的角度看不清面容,可下一秒,那人踮脚仰头,是在吻李瑀的模样。 他呆在原地,黑车不一会驶出,从他身边的大路开过。 他揉了揉眼睛,眼角一圈泛红。 车上的李瑀看到了他,可回去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解释的意思。 至少该跟他这个未成年道歉吧!什么限制级画面,漫画都要打上马赛克的程度! 他从马场走回酒店,都没等到一个电话打来。 为了防止自己长针眼,他回去就蒙上被子,坚决不睁开眼看任何东西。 讨厌的世界,肮脏的大人……没有一样他看顺眼的! 他也不用看那栋房子有没有亮起灯光,反正后面几天的房子主人肯定又是神出鬼没,不见人影。 他翻来覆去,强制清空脑袋,不思考任何东西。 然而他越这么想,脑子越跟他作对。 他住在那房子里的每一幕场景,跟李瑀在一起吃饭说话的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还有连着几个晚上发热难受,耳边都有哄着他吃药的温柔声音。 用湿巾擦拭他燥热身体时,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舒服力度。 他记得一切,也怀念那一切。 正是为了照顾他,那个人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跟他聊的话也越来越多。 他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感因此越来越淡。 可现在,他不仅身体上要重新适应一个人独处,忍耐分离,心理也是…… 都是李瑀不好! 他忿忿撕咬枕巾,又捶打床铺。 都怪李瑀要对他照顾那么周到,让他由奢入简难,习惯了富贵日子,就受不了自己这么久都熬过来了的日子,受不了……受不了。 猛然天光大亮。 梧桐树下,连乘盯着那座闹中取静的豪宅。 清晨的周边,原本空无一人,静谧幽静。 偏这时,一辆豪车从外街主道驶来,缓缓开进院里。 长发的倩影下车,被人带进了门。 连乘亲眼看着,恍惚感到压抑的躁动达到鼎峰。 他大步上前,按下门铃。 在大门开启,管家佣人莫名略显紧张激动的迎接中,他掠过他们,目不旁视,也不吭声。 就这么自顾自往前走,长驱直入。 院里院外的警卫不知为何不敢上前拦他,只是尾随和紧跟在两旁,仿佛护佑的姿态。 等他进屋,那些人欲进不进,看他径直向落地窗边的男人走去,他们远远停住。 沙发上的男人一个轻抬手指,他们便领悟退了出去。 连乘依然没看到这一幕,他眼里好像已经装不下其他人,只有一个李瑀。 李瑀坐在沙发上,合上膝上的文件,淡淡掀眼望来,便像有无形的冲击击中了他。 昨晚强烈的空虚感袭来,他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化身哲学大师,陷入生命价值、人生意义的循环思考。 一会儿厌弃自己,讨厌一切,生无可恋。 可当骨髓皮肉间的疼痛刺感渗出,他难忍地想哭出来似,他又想起了这个人。 想让他拥抱他,想要填满那些空隙。 他沉醉身体撕裂的痛,也渴望那种温柔的抚慰,上瘾一样。 “什么事。”李瑀望来的眸色淡漠。 连乘声带发紧,他想回答他,他也有很多话想问他,问个明白,可他什么也没说。 李瑀立时站起,他比他高太多。 连乘只能仰着头,凝望他一眼,眼眶湿热,转身离开。 大步流星,他走得毫不迟疑,又疾又快,两边的景色都在往后退。 骤然一股力拉出了他,仿佛时间的倒退,他又站回了屋里。 不同的是,腰上多了一条手臂紧紧箍住他,手腕也多了一只紧攥的大手。 他扣上手腕那只手,就是这只手一把将他扯回,五指轻易拢住他手腕一圈还有余。 他的后颈还埋进一张脸,炙热的呼吸,炙热的皮肤温度,无一不清晰可感。 伴着剧烈的心跳,有什么东西迸涌而出,让那具贴着他后背的躯体轻轻颤抖起来。 他身体一激,默了默,扯下那只手臂说:“我要回家了。走开。” — 背后的人纹丝不动,凝眸注视着他还没发育成熟的身体,没长开的青涩面孔。 神采飞扬的小内双眼型,澄透的琥珀眼珠装满他一人。 他退后一步,喉结滚动。 “是我不好。” “是我的错。” 睫翼垂着,微微地颤。 正要扒拉他腰上那只手的连乘惊愕僵住,咬牙清醒,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你说完了?我也看够了,走了。” 他来就是为了最后看一眼人。 “你想怎么走。” 背后肃声微冷,连乘恼怒:“不关你的事。” 李瑀指尖掐住空落落的手心,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 连乘瞥他眼:“这里不好,我不喜欢了。” 嘴角是向下撇的,委屈的扁嘴。 活过来了,溺水的人得到呼吸,轻轻垂睫,对上他的眼睛,“一定要走吗?” 连乘扭开头不愿意看他。 真的讨厌,这种人,为什么不能直接说,不能留下来吗? 说这种话又是什么意思?他一点不想去思考。 “程橙辰。”李瑀虽然没有如他所愿,但开口,是更出其不意的可怕话。 “你知不知道,不管你逃到哪,我都能抓到你。” 连乘转回头,顿时逼近距离,“那你不来抓我!” “我不过来,你就不知道来找我吗!” 明明是咄咄逼人的不讲理气势,他眼底先蒙上一层水汽,莹莹地罩着那双清瞳。 李瑀铁铸的一颗心就这么软了。 那些属于成年人的算计防御,在少年人坦荡的攻势下,不堪一击。 可连乘没有获胜的轻松,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别扭过。 第150章 他以前都是直来直往的作风,有足够的聪明脑子看透人心世故,却从来不屑虚与委蛇,玩那些客气套路。 可就在这几天,他跟一个男人拉扯不清起来。 他都要讨厌自己了。 都是生理激素影响,他才眼眶湿润。 他才不会为别人哭出来。 他也不是那种自厌自弃的人,不是未来的连乘。 抹把眼睛,他气冲冲就开骂,“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就是你这个人不好!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变得这么奇怪!”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算你有对象我也——” “嘘。”在他声音哽咽弯下腰那一刻,李瑀捂住了他的嘴,“够了。” “这种角色,我做就够了。” 连乘恍惚听见头顶的哑声涩然。 转瞬理智与冷漠的音色回归,又听李瑀唤声:“飞廉。” 屏风后静立许久的的人步出,“在,大哥。” “过来,跟他问好。”李瑀拉起连乘,牵着他在沙发坐下。 单人沙发容坐两个成年男子,显得逼仄。 连乘挨坐着李瑀腿旁,就像被李瑀揽在怀里。 李瑗视若无睹,微低了头朝连乘恭谨道:“您好,我是飞廉。” “你是他……”连乘本来就有些哽咽,一开口岔气打个嗝。 李瑗含笑接上话,“我是他的兄弟。” 连乘瞪大眼不敢信。 眼前跟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有张雌雄莫辨的巴掌小脸,秀发垂腰,几条小辫上还缀着晶莹珠子,艳光四射的。 又是长裙长袍,身条削瘦高挑。 不怪他昨天误会,把这个人误看成女人。 “什么啊,昨天看到你们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对不起啊……”他竟然把人两兄弟想龌龊。 刚还别扭的人,就这么坦白认错了。 李瑷诧异掀眸,这样的轻易,仿佛做个坦率的人是很简单的事。 可李瑀捂嘴阻止他说下去,就是想帮他掩盖,他却一点没有遮掩的意思。 “我再道个歉,对不住,你们……” 李瑀打断:“是他不是。” 李瑗点点头接话:“是我不是。” 昨天他有事寻大兄帮忙,正说着话,李瑀眼睛眯起来,睨向栅栏外一处。 那神色有点奇怪,收回目光后也不说话,纹丝不动地站着,显出几分冷硬。 他从未见过自家大哥这副样子,不禁来了兴趣。 故意凑近李瑀耳边说话,就让连乘看见误会了。 他也没想到效果那么好。 更没想到,李瑀的冷落对连乘刺激那么深。 李瑀只是停止靠近,连乘就方寸大乱,糊涂了眼神,也糊涂了心智。 连乘忽然感觉美少年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目光水色潋滟的。 他知道是自己犯了傻,可也不用这样盯着他看吧? 他扭头下意识看旁边人,李瑀摸了摸他额头,“你出了很多汗。” 手边就有帕子,他却只用手指给他擦拭。 指腹柔软地抚过额头,连乘立刻忘了李瑗,晕乎乎回:“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李瑀冷声:“出去。” 连乘直起腰就要站起来,被李瑀一把按下。 李瑗垂头告辞,退出客厅。 连乘才反应过来不是叫自己出去,看了看离开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起身退开了问:“他不是,那你有其他对象不?” 第67章 金星伴月·告白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 去得也快。 对他的怨气消失殆尽,连乘眼底只余几分忐忑。 “过来,再擦一擦。” 他好像避而不答的反应, 直接让连乘脸颊肉鼓起, 嘴也扁起来了。 有点生气。 “这样的天气出汗会感冒, 你还想生病吗?” 连乘又不气了,李瑀走过来,拇指按在他嘴角,轻轻一叹,“没有。” “这样啊……”连乘红了脸, 不知道是被他亲昵的动作, 还是因为他的话。 “你这么大年纪, 哦哦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对象?” 李瑀不言, 连乘心虚。 比起他这这副模样, 李瑀确实年纪大。 连乘看着他的黑眸殷暗发沉, 缓缓开口, “以前有过, 但,他不喜欢我。” 他甚至没有跟他说最后一句道别就消失了。 李瑀垂睫阖眼,阻隔了他的目光探究。 “那他可真没眼光。” 望着他的目光直勾勾毫无动摇, 依然清澈,坚定, 连失落都没有。 目光灼灼, 甚至高兴起来。 既然是有过,那就是现在单身心无挂念了? 连乘兴致勃勃,“你知道吗, 我突然不生气我朋友没来找我了。” 要是他们来了,那还不得给他设门禁时间,各种管着他,妨碍他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不来好,不来好。 连乘清亮的眼睛雀跃乱转,目光流转,总是不时落到李瑀身上。 有什么东西,只差一层窗户纸戳破就能跃出,可连乘摆弄手边的花瓶,搅弄手指,就是没有戳破。 直到他目光在屋里转完一圈,落回李瑀身上,跃跃欲试开口。 “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马上!” “好,我等着你。” 李瑀接住了他投来的每一道目光,同样柔声应下了他的每一句话。 连乘飞奔而出,门外静候的李瑗刚想出声,他已经冲出去跑远。 还边跑边给一个人打电话喊,“快!打钱!事关我一辈子的人生幸福!” 李瑀踱步而出,李瑗还愣神在原地,直直望着跑远的背影。 李瑀肃声唤人,李瑗回头,面色微红小声说:“大兄,他好可爱。” — 西城区阴暗巷口,佝偻驼背的青年身形摇摇摆摆晃出。 忽然头顶一声喊:“何涛涛!” 青年下意识仰头,从天而降一道身影砸下来,他拔腿就跑。 “还想跑,哼。”连乘直接落在他背上,把人压得严严实实。 “快起开快起开!程橙辰!压坏我更没人给你钱了!”何涛连声求饶。 “你还敢说!就是你去赌博把李小啵他们打给我的钱赔光了!我杀了你!” 连乘坐他背上,抓起他两条腿就往后掰。 何涛疼得哎呦叫:“我错了我错了!我会把花掉的钱赔给你的!真的真的!” “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一个星期?三天,三天总行了吧!?” 连乘脸黑肃色:“我一天都等不及!立刻马上!” “你看我不是还给你留了车票钱,你到底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你不是住别人家住得好好的,有人管吃管喝的——” “那都是几天前的事了混蛋!” 连乘用力一折,何涛哭着喊着说腿断了。 连乘呸他一口。 李小啵还派他保护照看他呢,这家伙忙着赌钱玩乐,不知道多不靠谱。 他住别人家都几天前的事了! “你竟然骂我?哪学来的话啊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前辈哎疼疼疼……” “我还要灭了你呢,天杀的,那可是我追老婆的钱!”连乘震怒,怎么会有人赌博花掉了他的老婆本! 何涛哭喊的声音一停:“等会,那钱不是给你租房用的吗?” 连乘脸色微妙一红。 何涛:“……别的先不说,你能不能先从我背上下来再害羞?” 不要一边干着欺压他的暴力事一边红脸啊! 几分钟后,重获自由的何涛和连乘齐齐蹲在巷里的苍蝇馆檐下,听他这样那样叙述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谁上来告白就是送戒指啊?又不是求婚!” 他这么一说,连乘思考了下,“好像是不太对。” 他就想着追人要告白,要有拿的出手的礼物。 完全没考虑送其他东西。 就觉得戒指最好,足够贵重正式,能表明他的心意郑重。 戒指又是标志两个人关系的契约物。 戴在那个人手指上,就像一副镣铐锁住了他。 那样李瑀就完全属于了他! 他想想就很心动,眼神火热,吓到何涛。 “噫,你这么心急干什么?我跟你说啊,追女孩子呢不能太心急,你越表现得在意,人就越看不上你……” “你说的对,不过不是女孩子。”他也不是说何涛这套理论对。 何涛失声噎住,默默挪开几步,连乘挪过去。 那套暧昧的拉扯他已经受够了,事实证明,矜持只是折磨他。 第151章 他认为何涛说对的,是送戒指确实显得他操之过急。 他怕上来就搞成求婚一样,吓到李瑀。 “确实应该换一样礼物……”他还是太急不可耐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朴素的真理还是要相信的。 但是,如果他慢了一步,李瑀就被别人追走了呢? 如果,有人快他一步跟李瑀告白呢? 要是,真冒出一个“飞廉”那样的人跟李瑀亲昵呢? 这次是弟弟,下次可不一定。 “所以你还是得还钱,立刻。” 何涛没想他变脸比变天还快,可怜掏出口袋,“真没钱,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连乘白眼,“你脸也不干净。”脸皮厚的得积层垢,才会拿别人的钱去赌。 “我这不是想博一把吗……”何涛心虚,但也坦诚,“来了这个世界两年,两年都意识不清,在那座人都不见一个的破雪山里当狼,被其他野兽追,被猎人追捕……” “遇到你后好不容易受刺激清醒,跟你们一样恢复人形,被李闲带来夏国,可也是混日子,没家人没朋友,什么都没有,全靠他接济有口饭吃。” “虽然我没他的天赋,也没你的好运气,可我也不想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啊,你看别人穿越都发达富裕,再不济——” “扯远了啊。”连乘打断。 何涛讪讪住口。 连乘把他扯过来,俩人头对头,抛开悲伤话题,就“跟同性告白送什么合适”的问题又琢磨了一通。 没得出结果,倒是何涛故意启发了他,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礼物不是更真诚吗,花别人的钱算怎么回事? 连乘觉得有理,但他一个黑户能上哪打工赚钱去。 他前两天委托何涛办的假证,这小子也没办好。 “工地啊,那最不缺活儿要人。”何涛赶忙提供办法,给自己挽尊。 连乘压着他,往他知道的在建工地上去。 然而,他们连工地都进不去。 何涛从工地喊出来的一个赌友说,工地上现在都机械化建设了,而且一个工程队都承包了所有工程,都有人手,哪会要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年轻。 买保险都麻烦。 “哥们你再打听打听啊,哪还要人干活,能日结的那种?”眼见计划落空,急得何涛跟人低声下气拜托,旁边连乘正气呼呼瞪他。 这要不行,他怕自个真被掰折一条腿。 谁知道上工地搬砖还要有门路啊。 “实在不行……你卖身吧程橙辰!” 连乘给他一拳。 何涛揉揉头上的包,这样看,码头搬货什么的苦力活也不用想了,这年头哪里不是规范化管理。 就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想当然就跑工地来了。 其他发传单什么的快钱,他们一时半会也不认识人,接不到活。 “不然,”何涛又灵机一动,“你去酒吧当模子?你颜值身材过关的呀!” 连乘都懒得揍他了,沉沉叹气。 他算是知道和光陈柠养活他有多难了。 “你走吧,不用你了。” “真的不用我帮忙了?” 何涛诧异,连乘摆摆手,往另一条街走。 何涛正激动,手机地图上搜到一家网吧就要过去,不妨连乘掉头又冲回来,勒住了他脖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控制植物的能力?” 何涛大惊,但还谨守和光的保密协议,“没、没有那种事!” 连乘斜他一眼,什么烂演技。 公园公厕那回,他自己就说漏嘴了不提。 刚才他压坐在他背上,两边巷墙的藤蔓都蠢蠢欲动,要伸过来攻击他一样。 还有他住的酒店阳台长蘑菇,那不是何涛搞的鬼还能有谁? “那是本能、本能反应。”被他指出来暴露的地方,何涛连忙声明自己没有敌意,更谈不上任何攻击力。 阳台放个蘑菇,也是为了标记他的踪迹用。 “无所谓,走。”连乘不跟他掰扯,压着他走进一家店,正是何涛想去的网吧。 连乘进门环顾一圈,对准电脑后一个胖胖的同龄男生过去。 几个小时后,连乘从胖男生手里接过代打费,走出网吧,递给何涛。 “够吗?” 何涛:“够是够。” 反正花有贵有便宜的,几百块也不是不能买到一盆连乘想要的兰花。 可他怎么突发奇想改换花当告白礼物了啊? “现在没什么时间了。”连乘看眼天色。 要不然还能在网吧再接几个活。 “可以了可以了,”何涛拉他去花鸟市场,“没想到你玩这个世界的游戏还有这个水平,回头带带我蛤。” 连乘无聊耷拉眼,“刚来没事干就打游戏呗,你不会吗?” 他在西塘不能出门的时候,就靠游戏打发时间,自然而然就玩出水平了。 何涛:“……”他确信不是谁都有这实力! 玩不到俩月就能熟悉市面上所有游戏,出手就帮人账号升到满级。 这小子跟他玩凡尔赛吧。 连乘听他一顿骂骂咧咧,在一家花鸟市场店前停下,“就这。” “就这?” 何涛盯着他抱起来的兰花盆,不敢置信。 这么小小一株的兰花几千元,他原本想着几百块买盆就算了,连乘竟然把所有身家和他兜里的最后一点钱都掏出来了。 脑子有病? 追爱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这是建兰,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连乘无视他眼神,美滋滋欣赏怀里的花,“昨天路过看到,我就觉得很像他了,你不觉得吗?” 何涛看傻子的眼神。 他怎么知道连乘喜欢的那个“他”长什么样。 而且跟花一比,这还不如送个金戒指更实在呢,一盆花就算再名贵,又有谁会稀罕。 要他说,程橙辰还是太讲究仪式感了。 “算了算了我就不怀疑你脑子了,你年轻还小嘛,没经历过事,不知道人心险恶人情世故,啧啧,但你是不是该跟李闲他们报备一下啊?” 何涛挤挤他肩膀,“不然先跟我透露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身份名字家庭背景等等等?我保证不跟别人讲。” 连乘信他才有鬼,“不急,再等等。” 现在更重要的事是先把人追到手。 他也知道他的准备不充分,突然对一个男人告白,也太草率,太唐突。 可他等不了。 晚一天李瑀都有可能被别人抢走,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肯定不缺追求者。 他出来前撂下的“马上”是不能实现了,但至少,要赶在李瑀回家前赶回去。 上午他发消息跟李瑀道歉过了,让李瑀有事先忙,不用等他。 折腾一天,到现在这个点,李瑀如果出去了,现在差不多他的车也该开进梧桐街了…… 连乘飞奔而去。 踩着滑板冲出巷子,到大路打车赶到梧桐街附近,出租车开不进去。 他下车就跑,一口气疯狂跑回梧桐街。 头顶的星子跟着移动,向着天边的弯月靠近,直至距离消失,构成金星伴月的美丽一幕,幽幽照着行道树下的黑车。 黑车穿梭在树荫间,不断靠近内街那座最恢宏漂亮的花园别墅。 连乘左右观察,瞥见黑车,转身绕进小路。蹬上, 黑车驶入大门,两米高的围墙横亘在眼前。 连乘步速一刻不停,将装花的袋子咬在嘴里,借着冲刺助跑三俩下蹬上围墙,稳当落地。 回头纳闷一下,自己翻墙怎么这么熟练。 黑车停在院里,车上的人下车站定,屋里黑漆漆不见丝毫光亮。 李瑀抬手阻断侍从近前,迈步进门,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从窗帘后冲出的人停身站定,喘气一下,眼睛亮亮的,捧起花盆冲他笑。 娇艳的兰花蓦然绽放盛开,吐出一颗光彩夺目的琥珀色珠子。 李瑀伸手迅速接住,眼睛却还沉沉盯着人。 连乘毫无察觉,只顾着喘匀气了说:“李瑀你看!是不是很好看?而且闻着是不是很像你身上的味道?” “你以前也这么说。” “什么?” “我是说,这是什么?” “礼物啊!”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因为……”连乘想说,这株建兰高洁典雅,朱红昳丽,开花后就像振翅欲飞的凤凰。 虽然比不了李瑀院里栽种的那些品种名贵稀罕。 可他昨天偶然一眼看见这株,就觉得真好看,像这个男人一样夺目。 更别说那股幽香,他嗅遍了花鸟市场的花卉都没有和它更相似的。 第152章 他还想说,让何涛控制花瓣开合,他塞进去又再让花绽放吐出来的这颗珠子,是他在西塘雪山上捡到的。 这是特殊页岩天然形成,自带眼睛图案,当地人会用来做成天珠佩戴在身上。 藏地天珠有祈福消灾的寓意,断裂就意味着替主人挡了一灾一劫。 何涛白天说他运气好,确实不错。 他来到这个世界,能遇到李瑀,就是他最好的运气。 他不信那些玄乎的东西,但从这一天开始,他也希望这颗珠子能保佑李瑀。 连乘努力编织语言,本来一早就打好的腹稿,在看见李瑀这刻就忘记了所有。 就在李瑀向前逼近一步,再问:“因为什么?” 他几乎是大喊出:“因为我要追求你!” 四周好久寂静。 连乘后知后觉,小心补救一句:“你应该也会喜欢男人吧?” 他好像忘了观察李瑀是不是同性恋了,只顾着自己忐忑。 但不是有调查说,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双性恋? 李瑀的沉默让他不会了。 赶紧表白,“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不,我是好喜欢、好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做我对象,我会对你好的,用我一辈子!” 李瑀的心火顿时熄灭了,被连乘的花与话勾起的回忆而死寂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少年人怎么能轻易谈一辈子呢。 他敢这样开口,必付出了千百辈的决心。 可这样的决心,他也给予个另一个人。 [我的承诺是一辈子——] 李瑀还记得霍家那场婚礼上,连乘这样对那个女人说。 他这样显得扫兴。 于是他压下那丝不悦,回归现实,强调道:“你可要记住这句话。” “你要是没做到,就得死在我之前。” 如此也算一辈子了。 问题在于他本就大连乘六岁多,现在更是近一轮的翻倍年龄差。 怎么看都是连乘亏了。 但连乘笑着说:“如果你也很喜欢我,那这样你不是会更痛苦?” 被深爱的人丢在人世,只能抱着巨大的悲痛和思念活着,怎么不煎熬。 李瑀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我会立刻在你之后跟上。” 不独活,也不让他独活。 殉情的事,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连乘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感觉那个笑很微妙。 就好像这样的安排他早就有了,也做习惯了,还有你太小瞧了我之类。 “等会等会——”连乘恍然醒悟,话题怎么绕到死不死的事上了。 少年人谈一辈子容易,谈死难。 他不想在这种没影的事上费神,“那你是答应了?” 答应了他的追求? “不行吗?”李瑀看着他,迟迟不应,他眼睛都要不亮了。 “不行。” 连乘晴天霹雳。 然而转瞬,李瑀就将他从地狱解脱了出来。 “与其浪费时间的追求,不如现在就在一起。” 他气韵沉稳,神色始终淡漠,不泄露丝毫情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连乘没有这本事,转眼欣喜若狂,“原来你是这个意思!真的是,早说嘛,吓死我了,刚刚你说话大喘气一样,我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这么可怜过!” 他以前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要付出努力就没有得不到。 如今他在李瑀这耗费的心神,比他高考都多、都累。 怎么想,他也不能接受李瑀会不接受他的告白。 “不行,我太亏了,为了报复你,我可以再做一件事吗?” 说着报复,却是这样可爱的语气询问。 李瑀柔了眸:“可以。” “我可以碰你吗?” 凤目刹那泄露错愕,眨眼李瑀压住惊色。 “只是轻轻碰碰……”连乘比手势。 不等他说完,李瑀再度应允:“可以。” 连乘脸色一喜,先抓他衣袖扯近,再踮脚,揽着他脖子吻上脸颊。 昨天误以为看到李瑀在接吻,他就想这么做了。 现在亲上,大抵是目的得逞的快意,他对来自同性的触感,竟然没有丝毫不适。 李瑀的凤眼垂睫看着人,吻落下那一刻,忽的一震,睫翼轻颤抬起,眼底冰川消融,化开春色。 “程橙辰。” “嗯?” “做好准备,呼吸。” 连乘正要退开,闻声不解抬头,李瑀瞬间逼近,膝盖抵进他腿间,揽过他腰身压上他嘴唇反吻。 力度更大,好像尺度也更大。 连乘含着发麻的舌头呆滞好久,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亲个小脸的程度,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你、不是……”好像哪里不对。 他失去反应能力间,嘴唇又被咬住了,喉腔被扫荡一空,挤进他嘴里的舌头进攻强势可怖。 按压他后脑勺和后背的力度更深,是要将他揉碎进身体里的用力。 “换气。”李瑀停了停提醒。 连乘已经成了缺水的鱼,喉道干涸得紧涩,闻言大口大口呼吸,喘气不停。 李瑀掐起他下巴,强迫他张嘴迎接他的滋润。 被哺喂的连乘全身爆红。 “还口渴吗?”李瑀问。 连乘点点头,又摇头,就听他说:“那就是还不够。” “张嘴,来我嘴里找。” “你!你怎么说出来了啊!”连乘一下羞一下气。 李瑀的喂水方式特殊,哺入口的东西也特殊。 他哪里做的来,到别人嘴里搜刮水分。 李瑀捏捏他脸,“你不喜欢?” “不,”连乘坐在他腿上,被迫接受袭击,“只是……未成年是不是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李瑀瞬时愣住,刚还羞得脸都不敢抬起来的连乘狂声大笑。 “你真信了?吓住了?哈哈哈我前两天就过了十八了!” 这才是李瑀刚刚骗了他的真正报复。 他笑得乐不可支,在李瑀腿上东倒西歪,全然没发现李瑀眼神瞬暗,深吸口气,不动声色揽紧了他。 连乘一口气笑了个够,累得想躺下去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他揉了揉眼睛抱怨:“你松开,勒疼我了,我想睡觉了,好困。” 李瑀替他揉着眉心,不着痕迹诱问:“你好像每天都要睡很长时间?” 前几天发热不舒服也就罢了,现在才不到八点,他还要睡那么久。 连乘在他怀里折腾着想下来,“主要是今天太累了……” 一整天大喜大悲的,情绪起伏大本就耗精力,他还忙活了半天赚钱买礼物。 能撑到现在,没在李瑀舌吻他的时候睡晕过去,都算给他面子。 “放开放开——”他累得没力气自己挣脱,只好软下声求李瑀。 李瑀手臂纹丝不动箍紧他的架势,好像想让他就这样靠着他睡。 连乘无奈,“唔……好吧,你猜的没错,我是要保证每天至少十二小时的睡眠时间,要不然就会、会……”会身体机能失调,加速异化症状什么的。 到时候再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和光陈柠没跟他说了。 他困得直打哈欠,李瑀低头贴上他脸颊,“为什么,谁跟你这么说的?” “他们说的……这样才能尽快恢复,我的身体还没好……” 连乘昏昏噩噩,猛然一个机灵爬起,生怕被误会不行,按住他肩膀强调:“你放心,我以前身体不差的,就是现在变得奇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定会变回以前的彪悍样子!” 大话放出片刻,他精神不到片刻,又昏昏欲睡倒下,跌进李瑀怀里,碎语呢喃:“明天……明天我就再去挣钱,给你买更多礼物……你想要什么都行,都送给你……” 轻轻的呼噜声响,怀里人彻底睡着。 李瑀垂眸一瞥,仿佛爱怜地环抱臂弯里的躯体,轻轻抚摸贴蹭。 白日里少年长吁短叹,为礼物发愁的模样浮现心头,生动可爱。 他冷漠的脸色不禁多了几分温度。 又想起曾经的连乘也说他身上有香味,床上时很爱埋在他颈间嗅闻,转念眼底浮动更多异色。 对着连乘耳垂,他就想咬上去,细细舔吻,品尝滋味。 这副年轻的身体舔舐起来会是何种反应,会比二十二岁的连乘更生涩也更美味吗。 他压抑不住欲.望。 爱欲、□□,食欲、死欲,如数涌出,混合杂糅。 吞吃入腹,还是囚禁占有,都觉不足。 第153章 非得抵死侵占,至死缠绵,才能消解一二。 可不行—— 他按住作痛的额头,死死控制,座下的异物硌感传来,他猛然想起收入囊中的珠子,取出一看,更添亢奋欲色。 这颗琥珀眼珠子非金非玉,不是任何奢侈稀罕物,可他收藏品里的奇珍异宝再多,都不如这一件得他欢喜。 这颜色太像连乘眼睛了。 连乘把他的眼睛送给了他。 他一想到这样的含义,心潮起伏,愈发不能自抑。 少年一路奔波翻墙的迅捷身影浮现眼前,转瞬李瑀托抱了人疾步上楼,放上大床,随手扎起头发,从床柜底层取出铁质的盒子。 盒内锁住的东西圆环特殊材质,形似手铐。 他握在手中,贴着熟睡的人身上一处一处比划,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部位套上。 叮,就在他要摸上连乘脖子时,床边的手机短信通知声响。 [你不能碰他。] [住手!] ----------------------- 作者有话说:终于可以加快进度了[哈哈大笑] 明晚九点,宝子们记得早点来哦~ 第68章 水乡·心动 想要更舒服吗?/ 李瑀扫眼屏幕, 他的私人号码收到的陌生未知号码短信,拢共四条,两条问他要人。 剩下新发来的两条, 号码主人大概被他白天回的信息气到了, 直接命令起他了。 李瑀眸色暗冷撂下手机, 摸着身下人的唇角,俯身亲了亲。 短信界面一天前的消息,未知号码:[把他还给我们!] [我知道他在你那!] 最新回复消息:[他一定是我的。] 李瑀趴伏在连乘身上,抱着人轻轻蹭,想了想, 长臂一伸, 取过手机, 接着那两句“你不能碰他”和“住手”后,发出: [他睡着了, 很乖。] 未知号码的消息顷刻回复:[他竟然真的……] 对方立刻明白, 这个时间, 连乘在他身边睡着代表什么。 那人联想到的, 甚至比他做的还要多。 破防地指责他:[不, 你这是趁人之危,他有雏鸟情节,他只是把你当成了容林檎一样的角色。 那时候是她, 现在是你!] [你无耻!] [那又怎样。] 李瑀单手编辑了文字发出一条,静音反扣手机再不看。 手臂环紧了怀里的青涩雏鸟, 他埋颈闭目, 不断喟叹。 只要连乘认准了他…… 他巴不得连乘永远依赖他。 桌上手机屏幕的亮光一闪,一通电话弹出,号码主人预料之中的强烈反应。 但很快, 通话自己挂断。 李瑀没有理会,陷入许久未有的安眠。 反倒是先睡着的连乘做了一夜噩梦,不得安眠。 梦里他从高处落下,不断坠落失重,小腿一抽睁眼,外头隐隐破晓,曙光微亮。 缓过神才发觉,这一觉睡得和以往都不一样。 他怀里有一具温热的男人躯体,还是赤身裸体版,俊美出尘的脸就依偎在他胸口。 因为人形抱枕过于超大号抱不住,他环着他的手臂都酸了。 李瑀今天竟然没睡沙发。 难怪这次的噩梦里,有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连乘默默收回跨在李瑀腰上的一条腿。 他睡觉不老实,昨晚不定怎么把人当抱枕蹂躏了,罪过罪过。 但这位是他对象了欸,他蹂躏蹂躏怎么了! 他抱回去就兴奋乱蹭起来。 他也是有对象的人啦,不是单身狗了! 在发现窗边香气四溢的朱红建兰,和旁边精心安置在锦盒里的天珠,都在曦光下闪耀着光辉,他这股兴奋劲达到高.潮。 憋着声在被子里翻滚一圈,不妨头顶一声闷哼,他仰头看到一双眼尾猩红的眼睛。 愣住发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李瑀揉按着太阳穴吸气:“在你压着这里的时候。” 他坐起指了指枕边,连乘才发现自己压扯到他几缕头发。 换以前连乘就倒打一耙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讨好地笑笑,挨过去抱着那只手晃着说:“你为什么要留那么长头发啊,你弟弟也是。” “家里传统如此。” 李瑀被压段几根头发,又被连乘蹭到身下,一时不知头皮更痛还是下身难受。 还没教训人,他这个冒失鬼倒先服软了。 李瑀一下失神没了脾气。 连乘不懂什么家庭会有这种传统,“听着你家不止你们俩兄弟。” “好些,”李瑀靠在床头,垂眸望着人,“你想见见吗?” 软被里,连乘侧躺在他腿边,被他揉着脑袋,情不自禁微眯眼的舒服样子。 “就这么舒服吗?” “嗯?” 李瑀揉挠着他下巴,忽的沉容敛色:“你昨天想怎么离开?” 连乘睁眼,莫名嗅到一丝危险,“就、就这么走呗。” “你是认真的?” “谁让你昨天那个样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昨天的事,连乘还是被勾起情绪,有点委屈,“你都不知道,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他那个样子有多可怕。 李瑀冷脸特别吓人,尤其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眼,突然垂着眼皮,变得冷漠没有任何欲.望地睨人。 连乘就是在那一刻忽然发现,原来他就是不想沦为被李瑀冷漠俯瞰的众生之一,他想看到李瑀先前看他的那种眼神。 “找大巴,坐黑车,找朋友帮忙……”连乘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离开办法。 虽然他假证还没办好,李瑀也神通广大,肯定能像仓库那天一样精准找到他,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莫名感觉经验丰富。 沉沉盯着他的李瑀,倏忽轻笑了起来。 连乘怵然一惊,昨天他就是这个样子质问他的。 李瑀躺下来,手臂紧揽他腰身,严丝合缝拥抱,丝毫不让他有逃脱空间似。 连乘意识思绪杂乱,久等也不见李瑀下一步,干脆也不松手,抱着人就打起盹来。 房间暖气调节足够舒适,但被子里更暖和。 “你昨天为什么那么说……”他不忘学着李瑀反问。 得知他要离开,昨天的李瑀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问他为什么。 李瑀道:“问清楚,才好把你抓回来。” 他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说了。 连乘笑嘻嘻:“什么违法乱纪的危险发言啊。” 李瑀揉摸着他的脑袋,他知道连乘捕捉到了他的危险。 这是一只敏锐的小兽,大大咧咧的直男作风不过是保护色。 连乘装傻,他也不挑破,贴近了连乘耳畔故意道:“昨天你送了我礼物,我是不是也该回礼?” 连乘昏昏欲睡:“什么礼物?” 李瑀不急着为他解答,把人扣进胸口问:“想再睡一会吗?还是想……更舒服?” 想,还是不想? 连乘埋在宽厚的胸膛里,手指卷着李瑀的发带玩,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劲实的肌肉,好舒服的胸肌。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表达那么具象化让他感受到。 身子默默就往下滑,脸颊触碰到数块腹肌,他舒服地喟叹。 一边鼻子还闻到好闻气味,他直接醺醺然醉乎乎了。 一心沉浸在他也好想拥有这样的完美身材幻想里,全然没发现,被他非礼的人伸手取出了昨晚收起来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一会出现在后脖颈,一会在他手腕,他抬头想看,被李瑀手心蒙住眼睛。 “嘘,还不能看。” 李瑀饶有兴致般,拿着那枚圈环比对他的颈部手腕各处,忽然发现一处有趣的部位似,动作慢下来。 连乘本就和他一样,身上只有一条轻薄下裤。 他指尖轻轻一拨,不再隔着布料的陌生触感骤然传递到大脑,连乘一下头皮发麻,僵滞不能动弹。 那好像是玉石金属器物的东西。 连乘偷眼虚虚一望,圆环套入旋转,一只白玉的手在照进的朝晖下透着艳红。 他的脸跟着红润起来。 已经涨得很难受了,又听见李瑀凑近耳边的低语,“你又出了很多汗,还有……” 他瞬间打个颤。 此汗非彼汗。 他闭紧眼,不知该怎么反应,已经够难堪了,李瑀依旧不放过他,咬着他耳廓说:“喜欢吗?” 到底是在问圆环,还是其他。 连乘再憋不住。 陌生的体验让他既羞愤又抬不起头,李瑀手指并拢顺着他的后背,一下接一下抚摸。 第154章 连乘一会抽气一会吸气,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刺激。 可莫名的,他心理上一点不排斥。 李瑀修长的手指插.进他指缝,指腹与指腹摩挲相蹭,又把他蹭出了一身汗。 只是这样他就受不了了。 李瑀眸底晦暗,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沿着怀里青涩的身体脊背,寻找那些熟悉的敏感点,再次点燃记忆,刻下印记。 连乘气喘吁吁,缓过神反击,“不行,不能就我一个人难受。” 他舔了舔嘴唇,爬坐起来正想下手,忽然看到李瑀顶腮,他后背发紧,无意识僵住。 李瑀目光一暗,抓过他手腕,吻在腕内侧。 连乘轻轻一激灵,正要松口气,手腕忽疼,是李瑀张口狠咬,在他内腕留下一道齿痕。 他吃痛不及反应,啪,右边脚腕随即一重,是什么东西扣上了。 他下意识蹬腿,想把脚踝上的束缚踢掉。 那玩意居然还能调整大小的,刚刚的尺寸明明只有扳指那么大一点。 李瑀扣住他的脚踝:“不许取下来。” 连乘僵愣在那,好像被他吓到似,李瑀亲亲他眼角安抚, 被他摸到后腰往下时,连乘本能畏惧,无意识摆腰抗拒。 李瑀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的力道,“不怕,不动你。” “还想再来吗?” “嗯……”连乘声音细不可闻。 “可是——”李瑀没说下去。 连乘也正扪心自问,这种程度他就受不住了吗。 他不想在李瑀面前示弱,被他看扁。 李瑀停手,他下意识扭缠上来,不想让他失望,反而被李瑀抵住嘴边教育,“不急,你累了。” — 李瑀披着浴袍出去,发尾滴下冷浴的水珠,泅湿书房的沙发。 一通电话打破寂静,少年犹疑的声音轻响。 “大兄,他来跟你表白了吗。” 李瑀沉色移开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名。 “我猜的。”那头的李瑗仿佛知道他的反应。 “你逾越了。” “对不起,大兄。” 李瑗的态度依然谨小慎微,只是下一秒紧接着就接了句,“可是他……” 幽幽一声叹气,“大兄……” 李瑀指腹摩挲,点下红色键,目光移向门口,不一会连乘揉着眼睛下楼,推开了门。 “是谁啊李瑀?”声音又柔又哑问,“你在跟谁说话?” “飞廉。”虽然连乘赤脚行走几乎没有声音,还是被李瑀捕捉到动静,他无意隐瞒。 连乘哦了声,“又是他。” 他走过来,李瑀顺手抱起他放腿上。 连乘顺势躺下去,枕着他大腿就命令起人,“我要再睡一会,你不要走。” 李瑀一走他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可又困,只好下来找他。 李瑀捏捏他耳垂,“知道了。” 他听出了连乘不想暴露的抱怨,还有更多的撒娇意味,直接应下。 连乘暂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离不开他,他总是梦到一个男人救他的样子。 梦里的人好像李瑀。 “对了,今天你有没有什么事?晚点我要出去一趟,那边的房子还有点东西要置办,哦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那个地方了……” 李瑀轻拍着他后背的手一停,许久目色冷冰。 连乘翻个身,再次睁眼,瞬间清醒。 身边没有他的大号抱枕,没有冷冽的淡香,他抱了个空。 入目是古朴的拔步床顶,下床满眼的红木檀香家具,青墙窗牖??写满古意。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又穿越了,还是到了古代。 但是脚踝上的脚环还在。 “李瑀!”反应过来他夺门而出。 屋外天光大亮,假山流水的清雅庭院里,几个交谈的制服男人闻声回头,目露错愕。 为首的一个年轻斯文男人匆匆对着耳麦低语几句,上前劝哄他回屋。 说是李瑀一会就回来,要他在房间安心等候。 他皱着眉不肯动弹,那人又对旁边人吩咐了什么。 有人离开,有人过来。 背后的抄手游廊上一阵脚步声,还是两道,带着几分急切,绕过影壁,翩然而至。 “是你。” 连乘出声,他面前右手边的人也出声,还是哇的一声。 “开明。”李瑗扯扯手边的李珲,让他注意礼仪不要失态。 李珲失语:“他、他……” 李瑗专心跟连乘介绍:“这是我的双胞胎兄弟开明,开明,快跟大哥的配偶问好。” 他知道李珲的意思,前天甚至有跟李珲有一样的感受。 没人第一眼看到现在的连乘不会惊叹,就近了看,更觉年轻得可怜可爱。 昔日明珠蒙尘,甚至因为摧残而生瑕裂痕,如今恢复无暇明亮,怎么不叫人触动。 他和李珲看着连乘就移不开眼。 连乘也看他们,瞅瞅左边,瞅瞅右边,“看出来了。”双胞胎什么的。 名字还挺怪。 不过配偶什么的就过分了吧,那得有法律关系才能这么说吧。 心里话没吐槽出口,他现在更想弄明白自己一觉醒来怎么换了地。 他睡着前是早上,醒来还是早上。 不能是时间停滞,那就只能是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再看这古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廊小桥和山水相映,花木扶疏,清幽雅致 很像以前他到江南古镇旅游看到的苏式园林。 所以他在睡梦中,直接从京海到了江南水乡? 见他脸色不对,李瑗小声解释,李瑀带着他昨天半夜到的飞机,今早有人邀请,他还没醒,李瑀便和他们的二哥出了门。 连乘捏着自己的鼻子,好一阵失语。 他哪来的这么好睡眠质量,坐飞机坐车加入住陌生地方,一通折腾都不醒。 李瑀又哪里来一个二弟? 怕他多想误事,李瑗掏出一卷图纸,说起自己这一趟的目的。 原来他和李珲来南方,都是为了置办自己的产业的。 这挑选外头的宅子就是其中一部分。 原本家里还划了其他几处给他们,他们都不喜欢,长辈便放手让他们自己选。 他们看来看去,就选到了现在这一处。 “这么远?”连乘一看图,真被转移注意力了。 而且他是真的好奇,李瑀他们家不是在京海吗,干嘛跑那么远来南方选址。 “不一样。”李瑗轻轻道,“那些是住的地方,这是选我自己的家。” 好比挑选自己的据点,确定了就是只属于自己的地盘。 连乘正回味他的认真意味,李珲握拳打气似道:“所以要郑重慎重!” “程橙辰,”看他还不理解,李瑗解释,“就像大哥在京海也有好几处住所,可你知道他选定的家在哪吗?” 连乘:“……” 问的什么话,这他怎么知道。 他都不好意思猜是梧桐街公馆,前两天李瑀这不才早出晚归,甚至不回那睡吗。 一看就不是。 “那你们定了这里?”他在飞廉未来的家里睡了一晚? 李瑗摇摇头:“我们想住在一起,这里太小了。” 这还小? 连乘仇富的表情都要露出来了。 十几亩上千平,那么大的园林,三进三出的宅子,还不够这两兄弟住? 连乘正感叹,就听李瑗扬声轻快道:“你喜欢你可以选这里呀。” 他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连乘也就没吭声。 果然李瑗自己接了话说:“你是大哥的配偶,合该分得一处房子的,这是咱家的规矩。” 知道他不理解还深觉离谱,李瑗贴心宽慰让他不用有压力。 连乘:“……哪有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捞子呢,再说我也没有能给他的东西呀。” 李瑗李珲对视一眼,还是李瑗先开口:“可是大哥前些日子整理资产……” 李珲接道:“已经把名下的信托基金转移给你了,还有些藏品……” 李瑗:“应该是前两天的事,阿狸不懂事想要大哥收藏的一块玉佩,大哥说得过些日子让他问别人要了。” 连乘:“!净身过户啊这。” 弟弟要块玉佩是不懂事,他拿就懂事了? 李瑗毫不犹豫点头。 玉佩放普通人家能当传家宝,可在他们家就是一个小物件。 连这些小东西都划给连乘,不属于他们大哥了,那确实跟净身出户没差了。 “他现在在哪?” 第155章 连乘不理解他们家的规矩,也不想理解,直接问李瑗要人。 李瑗倒是不跟院里那些人一样,顾左右而言他地推辞,直接答应带他去找李瑀。 不过……“你要不要先回趟屋再说?” 李瑗笑看眼他足下,“在外头站了这么久,不冷吗?” 砰,连乘赤脚飞奔回房间,重重带上门。 南方湿气重,又是寒意料峭时,再血气方刚的身体也要拜倒这里。 李瑗望着眼前的雕花门,嘱咐人把厨房备好的早餐送进去,再煮份暖身的姜汤。 身旁李珲嘀嘀咕咕:“难怪上个月我去找大哥请教怎么管理资产,玄武哥说大哥在清点家当,让我不要打扰。” 李瑗微惊:“你居然敢找大兄?” 李珲讷讷,李瑗点醒他:“明显是玄武哥故意诓你去的呀。” 肯定是那阵子大哥的动静过大,引起李珪注意, 李珪想知道,就通过李珲去确定。 李珲一想还真是,他一开始本是去请教李琚哥哥的。 他是哥哥里最好说话,他最不怕的。 不知道怎么的就碰到了李珪,然后晕头转向就找上了大哥。 回头李珪还让他不要打扰大哥。 “唉,下次你要干什么带上我。”李瑗恨铁不成钢一样的神色。 “知、知道了。”李珲没好意思说,最近自己也越来越不敢什么事都找他了。 总感觉飞廉和大哥越来越像。 李珲苦丧着脸没多久,换了身保暖衣服出来的连乘脸色比他还难看。 连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只是不等他试探,李瑗看穿他所有想法似,率先开口,“你还在为我们刚才说大哥要赠予你所有资产的话烦恼吗?” “抱歉让你负担那么重,其实……”李瑗满脸难为情,仿佛羞于启齿,“我们家的人都是这样,要么不爱,爱一个人就要爱到死,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 连乘:“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是……这样吗?”李瑗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感觉自己家那种骨子里遗传下来的偏执,被一种诙谐的方式解读了。 连乘他……不会害怕感到有压力吗? “那你愿意收下吗,还是……拒绝?” 李瑗直勾勾望来,连乘瞥着人,忽然唇角一勾,凑近他眼前故意问:“那你想让我接受吗?” 李瑗怔了怔,白玉似的脸颊红透染霞,连连后退几步,不敢抬眼。 连乘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大笑离开。 掉线的李珲回神连忙追上去,说着走错了,大门在这边,连乘又返回来,揽着他肩膀让他头前抬路。 李珲下意识就听话了,走在前面,李瑗落在后头,抬眼看着远去的背影,再无前一刻的柔弱羞涩。 如果爱能用物质衡量,自然他是愿意连乘收下的。 李瑀,或者说他,巴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 前天早上离开梧桐街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连乘重返回来一定会跟大兄表明心意。 是以晚上才打了电话确认。 李瑀批评他逾矩了是不错,家人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尤其李瑀还是兄长,他更无权过问。 可是连乘他……他还那么年轻,什么都不知道,怀揣赤心,热烈真诚,无一处不美好。 简直让人想把所有东西都奉给他。 而他的大兄呢,太狠心了。 万般手段,就是为了迫使连乘主动靠近他,明明自己也备受折磨。 是报复连乘曾经离他而去,还是……怕了他曾经的主动将连乘越推越远? 不管哪种,他都可怜连乘被如此对待。 李瑀摩挲手机片刻,未曾解释就挂了他电话,也许他的猜测哪种都不是。 只是实质如何,那不是他该知道的。 李瑀也无需解释。 李瑷眼底陡然落寞。 ----------------------- 作者有话说:ps:是服务意识很高的一款皇储~ 顺便理由:只有难得的东西,连乘才会热情不减,李瑀深谙其道[垂耳兔头] 明天赶早~ 第69章 梅雨季·诱惑 连乘跟在李珲后头, 离开厢房所在的内院,穿过中庭,出垂花门, 就离开了这处宅子。 可踏上外头的青石板路, 他都没敢问出, 他能拒绝吗? 原本他是想问,李瑀转移资产到他名下是认真的吗。 被李瑗开口一说,他才明白,合着这还是不能拒绝的爱啊? 可现在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能不能的问题了。 他可是个黑户啊! 李瑀这么一搞, 不就发现他的秘密了吗?! 这样他要怎么解释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想想就麻烦, 就头大, 他干脆懒得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刚好李珲领着他过了石桥, 到了一处高地, 视野相当好。 随便一望, 就能纵揽半座颇有古味的城镇, 还有不远处的一座大院。 占地面积跟他们刚出来的那处一样宽阔, 甚至更大气宏伟。 好几栋巍峨古风建筑林立,构成深宅大院,豪门森森的威严感。 连乘忍不住感叹:“大户啊。” 追上来的李瑗随意一望, 含笑道:“这是京海宋家的祖宅,他们正在办宴宴请族人。” 连乘一看还真是, 一街之外游人如织, 这个宋家大门口也门庭若市的。 不时有豪车停泊,西装革履或是气度不凡的人踏上门前十几层的台阶,长驱直入。 院里大摆宴席, 热闹非凡。 连乘正要掠过,两道颀长身形从那栋主楼的正堂步出,他一眼眺见,诧异,“你两个哥就是被邀请到那里做客了?” — 宋家堂厅,一地瘫倒的人,满室溺毙的死寂。 李瑀李珪跨过门槛,头也不回步出正堂,闲庭信步,直奔大门。 宅门大院徒步耗时,他们说着话,却是无关身后那些人的私话。 “你这次可不能再心软,别再给自己找借口。” “你多虑了。” “不够狠心的后果就该像我一样,看着那人投奔他人怀抱——” 李珪定定一眼,李瑀回视,终于有所触动似,却不是因为李珪口中的遭遇,而是想起自己让连乘离开了自己怀抱的曾经。 最终驻足蹙眉,“你的话听着让人烦。” 李珪笑了笑,“良言逆耳啊,你最近气色好不少,所以我可以认为,他是你的解药吗?” “不必试探,”李瑀蹙眉更深,掀眸一眼道,“你先走。” “那我也算可以回去复命了,”李珪侧眸一眼,感动万分,“你竟然不劳烦我留下应付,咱们家朱雀终于知道心疼兄弟了吗。” 不等李瑀对他浮夸的演技给出反应,李珪转而正色,“你前些日子插手整顿西塘,高层间议论你染指政事,多有诋毁。” 李瑀扯扯唇角,多有讥讽。 李珪轻叹:“不必再落人口舌,还是让我来吧。” 宋家这些不长眼的,非要以拜见之名,行雅贿之实。 献宝讨好不成,被李瑀冷斥几句,吓软了腿,还敢追出来挽留他们。 也不想想,送礼物攀关系这条路要走得通,早几年间他们能过得那么拮据入不敷出吗。 “放手施为。”带领李家靠正道脱贫致富的身旁人冷道,“有任何异议,让他们来找我。” 李珪目光微动,垂眸微笑。 既然他人微言轻,说起话做起事就不用像李瑀那样处处顾忌了。 负手回身,他迎上那战战兢兢追上来的宋家话事人。 牌楼下,李珲心有戚戚迎上李瑀。 李瑀从宋家祖宅门前的大台阶上下来,不意外看到桥头上看戏的三个人。 应过俩兄弟的问候,单问连乘:“游玩还愉快吗?” 连乘跨坐石柱上,懒懒掀眼皮,“本来应该愉快的。” 谁让李瑗没头没脑说起那些财产的话。 别看他后面挽回一局,实际他在李瑗面前嘚瑟不到片刻,他就想长吁短叹了。 这脑回路清奇的一家子真是给他整不会了。 等回去那座园子不久,理事回来的李珪过来找李瑀说话,他又忍不住嘘声感叹起这一家子,“你们一家子……” “还挺大。” 这么多兄弟,还一个赛一个漂亮。 这到底是怎么神奇的一大家子啊。 “下次给你介绍我们三哥哥和几个小的。”同桌吃午饭的李珲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以为他对家里其他人感兴趣,匆匆回应一句,扭过头跟李瑗贴耳朵说起小话。 第156章 刚刚那个真的是大哥吗? 李珲一副撞鬼了的表情。 会关心别人玩的开不开心,还会摸摸别人头的大哥,亲柔温和得不像话。 那种尖锐冷感也冲淡许多。 他都要不习惯前两个月见惯了的阴狠冷酷大哥了。 李瑗推开挨近得过于亲密的兄弟,顺便嗔他一眼。 这话怎么不在两个哥哥还在餐桌上的时候说。 他们一走,李珲就憋不住了。 李珲可怜兮兮坐回去,天地良心,他已经忍好久了。 刚回来路上他就想拉着李瑗吐槽了,碍于牵着连乘的李瑀就在几步外,他愣是沉默一路,不敢吱声。 “咳。” 李瑗没好意思附和自家兄弟说,他们大哥前阵子的尖锐冷感俗称寡夫感,听见旁边连乘提醒似的一声轻咳,连忙肃色端坐,腰背挺得更直。 商谈完毕的李瑀李珪先后从书房出来了。 李珲投给连乘一个感谢的眼神,拉着李瑗起身迎接,连乘回他一记挑眉表示不客气。 “玄武哥,你要回去了吗?” “嗯。” 良久静默。 换以前,李珪怎样都要接上句玩笑说,怎么,不舍得我这个最好的哥哥了吗。 李珲只得了他一个音节的回复,还有点纳闷。 他们宅子上的事,李珪也没操心过问,留下一句万事跟大哥请教,衣摆就消失在了西厅外的曲廊。 “回神,”屋里三个人都在目送他背影,李瑀偏逮着连乘说,“你还在看什么。” 连乘懵着抬头,不懂他干嘛训自己这一句。 他只是觉得这位黑皮帅哥很奇怪,才多看了几眼而已。 不过说起来,这几兄弟都挺奇怪的,李瑀就不说了,身份来历都不凡的神秘。 俩双胞胎呢,一个被他说恋爱脑都不生气的,一个神经更是大条,傻白甜得像是这家的基因变异款。 最重要的是,这俩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想靠近他又不敢靠近的。 但总体来说,俩人对他是友好的。 刚走掉的黑皮帅哥就不一样了,从进门找李瑀时看到他打了个招呼,其余时候一眼不带正眼看他的。 偶尔瞥到他身上时,目光冷漠夹杂微妙的审视,高高在上的。 偏偏嘴角还是上扬笑着的舒朗。 — 李瑗李珲先后放下筷子,起身告辞离席。 不久连乘也吃饱了,跟李瑀转道进东厢房。 为防李瑀再训,连乘进门就先发制人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啊?” 李瑀回身诧异:“你不想跟我来,你要跟我分开?” “当然不想!不对、是想跟你一起,”连乘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恼他,“这不是一回事,你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在我睡梦中把我带那么远啊。” “可是你一直叫不醒,” 连乘脸色微赫,半晌嘟囔,“真的假的……” 李瑀拉过他,下巴抵住他头顶,整个人圈在怀里。 “果然,你没有飞廉他们高。” 牌楼那陡然见连乘与李瑗李珲在一起,才惊觉连乘是跟他两个弟弟一样的同龄人。 他还那么小,那么稚嫩。 连乘木着脸:“没话说可以不说的。” 故意露出阴森森的表情,挣开李瑀环抱,远离轻哼,“不瞒你说,我本来也是准备长一米八的,呵呵。” 谁让他身体发育还不给力呢。 “你可以,你还在长身体。”李瑀手臂又环过来,抱着他笑。 十八岁的连乘还只有一米七六,活像个手办一样,被他箍在怀里贴脸猛吸猛蹭。 连乘没经历过这种攻势,一下眩晕迷离了意识,被放倒上床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躺下了。 李瑀一九八的身高近两百斤的体重,还压在他身上完全覆盖了他,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他不服气,屈膝顶李瑀那里,趁人不备,翻身骑坐在他身上,得意俯瞰,“你家人真怪,你也怪。” 刚看到李瑀和李珪返回餐桌,李瑗李珲立刻起身迎接,他就想蛐蛐了,一家子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 更别说这半天里,他在他们这目睹的各种闻所未闻的奇葩礼仪。 难道这就是豪门大家族的讲究? 但规矩再大,不是应该更讲究利益最大化吗。 哪有谈个对象就要把家底都给出去的,婚姻法都只分一半啊。 上午李瑗那个忐忑的,怕他接受,又怕他不接受。 本来他没什么想法的,被李瑗这么一盯着,感觉自己不接受李瑀的东西,就是自己不是人了。 “你说他这么关心干嘛?”连乘顺势趴下去,枕着李瑀胸膛说出上午李瑗的反应。 但他真正好奇的,其实还是他跟李瑀前天晚上才确定的关系,李瑗今天就喊上了什么“配偶”。 难道李瑀是那么守不住话的人,就跟家里人透露了吗? 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他嘴里一阵嘀咕,整个人都趴在了李瑀身上,没碰到丁点床铺。 李瑀始终任他枕着,以这样的姿势被人压制,憋屈又不舒服,连乘以为他至少会不适应,忍耐一会就要他下来。 李瑀却适应极好,一直安静躺着听他各种碎碎念。 连乘以前在网上刷到一句话说,爱一个人是仰视。 他胳膊肘撑在李瑀胸上,支起脸和他对视着对视着,那一刻,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么多东西。”他放下胳膊,脸重新埋回李瑀胸膛喃喃。 不消片刻,他支起脸,看到李瑀抬眸又垂眼的一丝不自然。 “你认真的?真这么做了?” 脑子里一百个狡猾的念头,预备试探李瑀是不是掌握了他的底细,连乘却一下拜倒在李瑀这个表情下。 “这么好啊,这么大方这么阔绰——”连乘的小甜话张口就来。 李瑀伸手捏他的嘴角,笑嘻嘻的连乘明明看出他不好意思,还要故意逗他。 “可我两手空空,一身干净,没有能给你的东西欸。” “不需要。”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需要我回馈你?” 因为喜欢不需要回报,爱更不需要。 但李瑀不需要以此证明心迹,他给出去再多都非礼物,而是未来用来困住连乘的枷锁。 连乘喜欢还好,要是不喜欢…… 他摸摸胸口趴伏的脑袋,“你愿意收下吗?” 连乘翻个身,从趴他身上变成躺他身上,“行啊,白得的为什么不要。” “谢谢。”李瑀捉着他手背亲吻。 连乘人生头一遭,被人上赶着送钱,还要被送钱的那方感谢他愿意收下。 他煞有其事叹气,“别人说,情侣之间不应该隐藏秘密,这样才能长久,咱们是不是不应该再藏着掖着,应该把话说开了呀。” 重点不是“咱们”,而是他自己。 连乘趴回去,睁开一只眼睛,漫不经心垂落眼睑看身下的人。 李瑀声音无比温柔:“那就等你准备好跟我说。” 连乘一下懊恼,没唬住李瑀,还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心虚。 正要嘴硬反驳,李瑀又说:“现在,你做好准备让我亲吻你了吗?” 这不是征询,是提醒。 面对李瑀突如其来的情动,连乘的第一感觉是,李瑀的吻好轻。 他好像陷在一弯春水里,不断有透明的小鱼啄他肌肤,又酥又痒,渐渐他迷离了眼神,头皮发麻心口窒息。 “李瑀……”浑然不觉他们已经上下颠倒,李瑀强势占据了高位,而他躺在他身下,全然待宰的羔羊。 被吻得迷迷糊糊,还要不住喊李瑀的名字,李瑀眸色陡然加深。 春水再温柔,也有暗流涌动的本质。 李瑀如何克制隐忍,都难掩饰绅士外表下的掌控欲与强势作风。 何况绅士本就是他演出来的。 连乘不一会就发觉自己失去了主动权,任凭李瑀对他翻身拿捏。 ………………………………………… ………………………………………… 正想更近一步,抓住那种感觉时,李瑀停下来,额头抵着他额头,紧紧拥揽,呼吸急重。 好像他已经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你怎么了,”开始连乘还有点怕李瑀前天那种霸道蛮横的攻势,此刻却忍不住摸鼻子要求,“你不用……不用这么温柔的。” 李瑀睁眼,气息翻涌,眼底刹那掀起惊涛骇浪。 不顾惊异住的他,猛然将他掀翻压进床铺,在他缩成一团吓住时,片刻又把他紧紧拥抱进怀里。 这话来得太迟了。 第157章 “别怕,乖宝,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连乘听着这声音酸涩,差点以为李瑀要哭出来一样。 他知道李瑀有秘密,但他不想探究。 感受到李瑀的躁动不安,他只想抱抱他。 李瑀让人窒息的拥抱足足维持数息。 直到连乘面红耳赤,受不住推搡他,“哎,差不多得了啊,我又不是你的安抚奶嘴、呸,是抱枕。” 他逗笑了李瑀。 李瑀揉捏着他的后颈,语音轻柔,“你是我最好的定心剂。” 是解药,是一切,也会是他最好的镇定剂。 他垂着眼睑,连乘看不到他眼底的汹涌,只听到那声音多了分诱哄道:“乖,再说一次。” “不怕,我不会再弄疼你。” 连乘抬眼纳闷他是不是说错了,哪来的再? 忽然的一股香气扑鼻,诱得他口干舌燥,一下失神,“说什么?” 李瑀亲亲他漂亮的琥珀瞳珠,右手掐住了他脖子,“说,你要我粗暴。” 连乘为难,他有点被诱惑住,又有点对未知的恐惧。 李瑀直接抱起他下床,把他放在正中的桌案上,自己蹲下去。 连乘下意识抬手阻挡,让同性为他服务还是过于超出想象了。 自然,异性也是一样。 本质他还是无瑕了十八年的“傻白甜”年纪,以往没接触过这种事,也不感兴趣。 见他僵硬,李瑀诱惑的声音又起,“你不想要更舒服吗?” 连乘咬唇难言,他就在耳畔继续引诱,“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就舒服了吗?” “你要给我按摩啊?”连乘故意问。 “是。”李瑀故意回。 连乘瞬间喘起来,手指按住了他脖侧的青筋。 缓过神,李瑀已附耳在旁说:“好甜。” 稚嫩的连乘,好甜。 “还想要吗?” “嗯!”这次连乘应得坚定,再无犹疑。 — 下午三点,连乘床上床下来回跑了两趟,都没在这个房间找到吃的。 外头早下起小雨,雨势不大,却连绵不绝。 推窗一望,院里雾蒙蒙都是水汽飘进来 他爬回床上,深呼吸口气,开始叫人,“起床了起床了!我饿了我要吃饭!” 床垫质量还是太好,让他能像蹦床一样在上面跪着跳那么高。 李瑀睁开眼,他一溜烟下了床,深谙干坏事不能被抓住的道理。 可他先下床也没用,东厢院这边房间太大太多,他不知道厨房在哪,更找不到浴室。 闷头一圈乱转,突然被人掌住膝窝,一把托抱起来。 连乘突然腾空,也没有受惊的反应,更没说自己能走,让他放下来。 反而迅速反应过来,抱住李瑀脖子稳住身子,坐他手臂上兴奋地指挥起人,“go straight on,转弯~” 显然小时候就是习惯在大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人。 李瑀向右转,连乘很生气,“你为什么不听主人指挥!” 顺手就在他头顶拍了两下。 李瑀被这陌生动作整的,愣怔几秒,依然向右走道,“那边没有浴室。” “好吧。” 连乘兴致不减,进了浴室被李瑀放在洗手台上,嘴里还在念叨下午的计划。 “等下吃什么呢,上午看到的那家馄饨?不行,离这太远了,我要饿死了,哼,还是你家太远。” 李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顺势瞥来眼,这里不是他的家。 连乘没接收到他的示意,还在嘀咕着等下到底吃什么,李瑀心里已经定好买下这里的计划。 连乘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先含了一大口水,在嘴里咕噜咕噜漱口,一不小心呛到水,郁闷吐出来,结果因为坐得太高,溅到了李瑀身上。 他心虚移开眼神:“对不起啦,兄弟,我还是下来吧。” 李瑀拦住了他,轻轻吻上他带着泡沫的嘴角,被牙刷鼓起的脸颊,还有眼睫微颤的右眼。 “你该叫我什么?” “唔……”连乘支吾难言,转瞬就被逼得嘴里再次发出咕噜咕噜声。 他年轻的面庞晕透的是粉色,诱人得让人想啃噬舔舐。 伞下的李瑗一瞬不瞬看着院里出来的人。 连乘跨过门槛,走到檐下,“你们也出去?” 李瑗低头道是。 连乘瞅眼两步外好似发呆的李珲,回头瞥瞥廊上跟秘书说话的李瑀,迅速凑到李瑗伞下。 “你前两天就是为了找房子所以才找到梧桐街,想让你哥帮你参考?” 他像试探,又不遮遮掩掩的直白。 李瑗低笑,“是……也不是。” 未成年特权是可以麻烦家人帮忙,但也不至于出动李瑀亲自过来。 “是有我的私心。” 连乘没有私事不能问的自觉,“什么私心?” 李瑗注目着他,“我想来看看你。” “是想看看你这个未来嫂子!”经常掉线不在状态的李珲,头一次反应如此快,给李瑗圆了过去。 连乘眼里的迷惑散去,转而嫌弃,“噫,什么嫂子,就不能换个叫法?” “那叫你哥?不知道宫里有没有这个先例……”李珲咕哝,到时宫内署说不合规矩也挺烦的。 何况连乘现在还跟他们一样大,他可叫不出口哥。 连乘也就说说,哪会真跟他们较真。 也不知道对李瑗的答复满不满意,倒是关心起他们的选宅。 “这小镇景色是不错,就是雨太多了,你看这雨下的,阴冷刺骨没完没了,不到下周停不了,要是碰上六月黄梅天的梅雨季,那可更糟心了……” “是的。”李瑗谢过他的指点。 连乘摆摆手,扯了两句就找李瑀去走了,他还静立在原地。 李珲扯扯他衣袖,像在问,你怎么回事。 以往他每次做傻事犯蠢,哪次不是李瑗这样提醒自己。 如今,他怎么也犯糊涂了。 “我……”李瑗眼睫颤动垂落,半晌说不出话。 李珲顾不上他的心思,拉着他在李瑀连乘之后出门。 他们也要出去再走走,以考察附近环境之名。 雨天难行,踩着青石板路漫步倒是别有趣味。 连乘和李瑀并行着观揽完半圈古镇,剩下半圈因为交警封路而中断。 “银行……抢劫……” 近卫上前越过封锁线,找到指挥交通的队长,就有人过来跟李瑀解释来龙去脉。 李瑀点点头,转身让连乘到路边躲雨等他。 连乘也不问他还要干什么,更不意外他会对突然发生的一桩抢劫案过问关心。 毕竟西塘的事上就证明李瑀是个很有责任感的嘛。 不过他对李瑀的权势又有了新认识。 跟在他们后头的便衣男人只是过去一趟,就能劳动交警过来像个下属一样汇报情况。 至少证明,李瑀这个名字他们都不陌生。 他站在咖啡店门檐下,看着雨幕里停滞不前的车水马龙,慢慢走神。 背后脚步声靠近,有人近身附耳问:“小家伙,你从哪里来?” 连乘向前几步,回身抬眼看清来人:“你认识我?” 可他并不认识这个一身清雅范的男人。 男人闻言后看他的眼神,突然火热地像要扑过来一样。 ----------------------- 作者有话说:一改,按审核要求删除部分内容。 二改,再删,求放过,真的没有了[捂脸笑哭] 第三次,标红的部分只是呼吸和眼神变化啊!这也要删吗?这还能怎么删! 第四次,人家只是简单亲了亲,嘴上说话[化了] 第70章 雨天·怀疑 路口.交通拥堵混乱, 汽车喇叭在渐大的风雨声中乱鸣。 “不对,你已经死了……” “你应该已经死了,不在了!” 连乘不动声色后退, 眼前说着他听不懂话的男人, 眼神消退了狂热后, 跟着变得魔怔和痛苦。 他不明白这人前后的转变为何如此大,可直觉提醒他应该远离。 结果对方看出他小动作,眼神又变愤慨了,“你怕我?你为什么怕我?我都没伤害过你,你连李瑀都能亲近!” 他伸手就要捉来。 “喂——”连乘正防备着, 一只手忽然从旁擒住了男人胳膊, 咚的重重一声, 男人摔进雨里。 “李瑀?”连乘吓一跳,“你干嘛打、摔人啊!?” 说打人确实不对, 李瑀完全是拎起那男的一个过肩摔扔飞出去的。 虽然他也随时预备着防身术反击, 还是李瑀这凶残的一幕震撼到了。 李瑀伸手把他拉回檐下, “再碰上这种不知好歹的人从你背后摸上来, 记得直接背摔攻击, 摔死摔残,后果都我来承担。” 第158章 他一眼不看地上的池砚清,倒是连乘多望了几眼, “记得了。” 原来李瑀在路口跟人说着话也没忽略掉他,他应起声都更雀跃了。 “好乖。”李瑀亲亲他额头表扬, 转身冷睨从马路上爬起来的人。 方还清贵优雅的池砚清, 被淋湿成落水狗似,一身明显昂贵的手工定制衣服眼看都报废了,“殿下……” 李瑀冷冷:“清醒了, 清醒了就想清楚再给我说话。” 池砚清眼神闪烁了下,瞥眼他身旁,想到自己刚才吓到这个少年的举动,到底生起几分难得的羞愧。 他略过那称呼,对李瑀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移步我那?” 李瑀冷嗤不耐,他是不是还想借机说给连乘道歉赔罪,就能得到和连乘相处的机会。 谁料池砚清绝口不提他身边的人,近前用只能他听到的音量说:“最近被您追捕得狼狈逃窜的那两个人,你不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巧,前两天他们偷鸡摸狗做坏事摸到我家,虽然没替您抓住他们,但我发现他们似乎和霍衍骁……” 路口依然拥挤嘈杂,混乱不堪,但绿色荧光服交警开道,几台黑车迅速驶离堵塞街道,开往开阔地界,在一栋漂亮别墅停下。 “不是去他家吗?”连乘瞥见大门口的门牌用英文写着什么会所名称。 “打个道就回。”李瑀牵着他手下车。 后头车上下来的池砚清眼睛一下又被刺痛。 他勾起笑,走到前面带路。 连乘知道李瑀的意思是,如果这地他不喜欢他们就立刻离开,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要紧。 立刻无所谓拉着李瑀跟上。 进门大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奢华,挂画地板吊灯,到处彰显金钱实力和不俗的审美品味。 连乘目光掠过一楼,若有所感抬头一望,几个高挑西装男人聚在挑高的大厅二楼平台,有人扶栏俯瞰,有人抽烟谈笑, 他们一进来,似乎料到他们的出现,纷纷低头俯瞰。 当中一个男人看到他,直接摘下墨镜打量。 可明明一身狼藉的池砚清,还有更高大惹眼的李瑀,都比他要引人注目。 连乘压下奇怪,听到池砚清奇怪一声:“小晏总?” 上楼池砚清直奔晏修胤,“你在这我不奇怪,你这阵子留在南方多,为了得到那个不存在的人,可他们呢?” “这你得问裴霁了。”把玩着墨镜的男人眼光扫过他身后,朝李瑀点点头问候,又跟连乘打个照面,收起墨镜让道。 连乘觉得他目光没有恶意,至少没有其他人的奇怪,便也点头回应。 池砚清就没这么好脾气了,气冲冲进了楼上花厅,里头的人或坐或站,聚在一个区域聊天打牌。 连乘跟着李瑀一进来,坐着的人陆续起身,似要朝李瑀打招呼。 连乘一眼看到体育馆洗手间那天的男人,比起池砚清的俊逸,这人此刻在牌桌上大杀四方,带股狠劲的冷峻突显得淋漓尽致。 “他见过你?”李瑀的手扣上他后颈,低眸询问。 连乘轻嗯了声,简单说了下那天遇到的事。 李瑀脸色不明,池砚清脸色更莫名,推开迎上来准备调侃他的谢三,阴了脸走向牌桌上首的人。 “裴霁,你在做什么。” 还不明显吗。 裴霁懒懒掀眼似道。 池砚清气笑了,“把水搅混你也不可能得到一分利。” “谁说没有好处,”裴霁回应他的低声警告,“得见你们欲珍藏的珍宝,不是我的眼福?” 丢下一张红桃k,裴霁大获全胜,转头邀请李瑀下场玩一把。 池砚清真被他的无耻惊到了,这会所明明是他办的,一个姓裴的搁这反客为主起来了。 亏他以前觉得裴霁是个能交的朋友。 果然朋友什么的对他们来说都是虚的,不过是有利可图的利益共同体而已。 就像他对李瑀,有了私心后还不是从以前的敬重推崇变了味。 “两位自便,我去去就来。”有人提醒他这一身湿答答的不难受吗,池砚清就坡下驴,交代谢三替他照顾好客人,匆匆离开。 不到一刻,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场子依旧热闹,只是多了两个强存在感的新客,难免多分不自然。 李瑀不用说,就没答应裴霁的打牌邀请。 他跟他们这玩乐的放松气氛格格不入,仿佛这人生来就是严谨肃严的。 好些被裴霁拉来凑数的人,印象里都没见过这位皇储笑过。 当然,他们跟李瑀打交道的机会本就少得可怜,自然就没多少印象。 这会乍一眼看李瑀耐性为身边的少年解惑,解答他层出不穷的问题,还挺稀奇。 “这画谁画的?有点丑欸……” “这花瓶怎么这么高,快到我头了,哪个年代造的?” “……” 周围人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注意力看似在牌桌,实则没漏听一个问题。 一边各自心里也冒出好些异样。 比如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好奇心,上他们这参观来的吗? 他们这会所别看卓尔不凡,实际也是真卓尔不凡。 在池砚清这个主理人的严格标准下,卡人品卡家世卡颜,京海多少大家族子弟想进来都没门路。 这被当博物馆参观还是头一遭。 以及,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 这个年轻人跟不能提名字的那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是年纪小了很多,看着简直还是个高中生。 最后,最重要的是李瑀的态度。 他是怎么发现和找到这个少年的?把他带在身边又是……将人当成第二个连乘吗? 那么,原来的连乘呢? 果真如池砚清所说,他已经死了吗? 几个打牌的人暗中对视一眼。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人死不到小半年,李瑀就找了个替身? 那还真够薄情寡义的。 挺符合皇室都是凉薄冷性的主儿这一传闻。 但该说不说,能可着一个类型的钟情,口味也是很专一了,又专情又长情的。 加上之前的林苏寂,他们也误会成了跟过李瑀的,一下就对皇储的作风心里有了数。 没少腹诽。 池砚清对他们的表里不一也没少看在眼里。 别看他们这边暗流涌动,揣测不断,该配合皇储演出的一个不落。 都很识趣地不用以前的称呼,绝口不提半个皇字。 就怕暴露皇储身份,毁了他在少年面前营造出来的人设。 池砚清唾弃他们,也唾弃李瑀。 看到薄凉冷性的男人在少年面前装成温柔绅士的模样,他就想笑。 “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连乘刚逛累了坐下,闻声就想看李瑀会怎么理池砚清。 不过,这个人喊李瑀什么? 连乘挑着茶几上的果盘吃得起劲,坐在他对面单人沙发的李瑀没理池砚清,反而冲他看来。 连乘纳闷抬头,四周各异眼神悄无声息落向他,他伸向另一个果盘的手默默就迟缓了。 他吃个水果而已,干嘛都看着他。 那个果盘里的几瓣橘子肉被他捡着吃光了,他没吃尽兴,就想拿个没切的果橙自己剥来吃。 手指才伸出去还没碰到盘子,四周数只手朝他伸来,递出金黄的橙子。 连乘:“…………” 微不可察的静寂一瞬,他抓起手边最近的一颗果橙抛向对面,“我要吃。” 李瑀单手接住,“好。” 一记低沉笑音,恍惚让众人以为是错觉。 池砚清僵住,旁边谢三手肘碰碰他腰提醒,收敛点,不要吓到人。 池砚清转头云淡风轻,再次邀请李瑀离席说话。 — “这就是你掌握的那两个人消息——”西厅,李瑀随手撂下文件袋。 他还以为池砚清是真有能力,得到了西塘那俩人的线索。 那俩人前几天离开西塘后就隐去了踪迹,仿佛知道他暗中掌控了整个西塘,故意躲了起来。 现在只是酒吧和銅省楼下纠缠连乘的那俩小贼,倒也不足为惧。 他们的动向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瑀脸色冷淡下来。 他不在意这俩人,池砚清也不在意,本就是拿来当个借口用的。 他就想借机看看李瑀找的新欢有多好。 裴霁那天在体育馆传回来的照片,让他既震惊又不敢置信。 第159章 得闻李瑀身边多了这么个人,还把人看顾得紧,他那股情绪立刻变成了愤怒。 李瑀怎么敢—— 朝三暮四,冷酷无情,明明什么专情长情都和李瑀没关系。 “你做事的准备倒是挺充分。”意料之中的,李瑀不在乎旁人的任何看法,不管好的坏的。 但李瑀突然夸赞起他,池砚清还是意外了。 “你是说霍衍之?”他立刻反应过来李瑀为何如此。 这位在霍衍骁三番五次的闹出事和丢脸后,迅速顶替了他位置的霍家旁支,就在刚刚的局上。 不是裴霁找来的,是他特意邀请。 如果连乘还有记忆,肯定会和他这个差点成就合作的霍衍骁共敌打个招呼。 连乘不记得了,但霍衍之也给他递去了橙子。 李瑀敛落眼睑,晦光一闪,方才的一幕全部在眼前浮现。 “他应该把人带来了吧。”他冷冷道。 “你想见他?”池砚清泄气,“霍衍骁就在这个包厢,你去吧。”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和李瑀合作艺术品生意的原因。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再次猜中皇储想法合了他心意,把事办得妥帖漂亮,他却没多少庆幸。 带着几分颓丧,池砚清二次重返花厅,里头又多了几分热闹。 好些人都叫了伴过来陪,莺莺燕燕,春色满园的。 雨天毕竟乏闷,无处休闲,只有他们几张男人的老面孔,看得也无聊,打牌都没意思。 多了几个新面孔后,台上该唱歌的唱歌,台下说笑的说笑,消耗的酒也多了。 池砚清不动声色观望一圈。 在一群热闹之中,只有单人沙发那一处清静。 盘腿坐沙发的少年有一下没一下瞟眼台上争奇斗艳的节目,吃口李瑀亲手剥的橙子,竟然还算享受。 这不衬得他们其他人心思都不专注在玩乐上了吗。 池砚清冷冷一笑。 他就知道这些人叫伴过来没那么单纯。 想掩饰方才被落了颜面的尴尬? 呵,别看手边搂着漂亮的女孩或男孩,眼神没一个漏下过瞟那边的。 是还没放弃吧。 哪怕知道那边的人名花有主,知道李瑀的不好惹,一个个还是按耐不住,恍若见猎心喜的饿兽。 也是,他们舒适却乏味无聊的日子过太久了,久到那场大火才熄灭三个月,他们就忘了焰火灼烧的可怕。 这个孩子又太像他,太美好的同时,还多了种和那人不一样的感觉。 池砚清乍一眼再看,依然晃神。 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却非懵懂完全无知,他是因着天生的聪慧知道一点世故而故作天真,本质是不想被他们污染。 那种看破一切反而表现出来的冷漠,并不矫揉造作,倒是更让他们移不开眼。 年轻漂亮的少年有的是,难得便是那份骨子里的钟灵毓秀,他还有个不俗的头脑。 这已经足够招惹别有用心之人的怜爱。 再联想到和这张脸相似的另一个人,曾经干下的叛逆反骨行径,更加让人好奇他是否也有个那般不羁的灵魂。 如果是,岂不是更勾起他们这种人的征服欲。 原本能让他们生出这这种欲.望和好奇心,已足够难得,更难得是这个假连乘刚好还处在一个让他们放心的安全线内。 因为曾经的连乘他们不敢触碰,满身刺骨,只能敬而远之。 他们隔着火焰远望,又畏又不平。 如今在他们眼前的,却是未进阶版的连乘,一个十分可爱,没有危险的连乘。 一个还是白纸,任他们沾染的无邪赤子。 一个未经打击,不受摧残的连乘,对他们没有十分排斥,对世界还充满幻想希望的连乘。 如此可怜可爱—— 那种被勾起的复杂感受立刻化作无数心痒难耐,蠢蠢欲动。 想要,想得到。 无数双手暗中朝那处伸去,只有池砚清这一刻真的付出了行动。 他递出警告的一眼,镇住众人,径直步向那边,喊连乘往边上让让。 连乘斜着眼,既不想应他这声小家伙的称呼,也不想让。 他这种一看就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和公子哥,就该举重若轻、进退有度,过来跟他挤什么沙发。 可他也看到了,池砚清嘴角一直上翘,明明微笑着但清高距离感十足的表情。 他不想理他,干脆整个沙发都给他,自己跳下去就要移到对面李瑀坐的那张沙发。 池砚清一把按回他。 连乘无语:“你很闲吗?”玩呢,这么多位置不坐,要抢他的,让给他又不要。 池砚清诡异望着他,稍息在茶几上坐下,“陪我坐坐。” 连乘嘴里一阵加密方言版口吐芬芳。 随即口齿清晰问:“李瑀呢,他怎么没回来?” “去见其他人了,你一定要在我面前说他吗。”池砚清故意说得暧昧。 连乘不上当,“不说他,难道说你?” “未尝不可。” “那我问你,你没有女伴呃……”连乘看了眼不远处被裴霁揽着的小男孩,改口,“同伴吗?” 有伴就不会闲的来骚扰他了。 池砚清望着他的眼神更奇怪,片刻失笑道,“他们不是同伴,只是叫来玩玩的。” 连乘眼睛溜圆了一下,瞪他眼嘁声。 啧,什么恶心玩意。 这些家伙,果然外表金尊玉贵,内里不堪入目。 他还是高估了池砚清,原本他对这人还有几分好感的。 池砚清现在这样,分明是把不怀好意摆在面上了。 他不怕事,可也懒得把时间浪费在应付他这上头。 “您歇着吧,我去找李瑀了。” “我要说不行呢。” 连乘回头怪异一眼,“你一定要这么无理取闹吗?” 池砚清顿时无言,连乘字字清晰,“我来这不是为了陪任何人的。” 所以他说不行,他就得听吗? 当然不听。 连乘抬脚就走。 池砚清愣了愣,追上来,“程橙辰,你是叫这个名字吗?我听李瑀这么喊你——” “你不是那些人,我不是把你跟他们混为一谈的意思。” 连乘猛然停步,“我不是,难道我看着就乐意?就高兴?” 没把他跟那些人相提并论又怎样,他也不跟池砚清这些人一类啊。 更不乐意看那些乌烟瘴气的。 没什么想法,就是不顺眼。 “你跟在李瑀身边,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池砚清顿了顿。 “哦哦暴露了吧,还说不把我当成那些人,合着搁这等我呢。”连乘再不想理他。 池砚清看着他行走间露出的脚环,眼底晦暗。 转身冷冷扫眼背后一室心怀鬼胎,各有心思的人,抬步再次追上连乘。 “我走,你在这等会,李瑀马上回来。” 不让连乘离开,随便乱走,池砚清独自走远,到了露台抽烟。 太像了。 外貌一样就算了,就连说话的语气口吻都如出一辙。 还有那种暗戳戳嫌弃他们,明目张胆无视他们的感觉,真的太久没遇到了。 换任何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都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可那是连乘……不,是跟连乘长一样的人。 来之前,他就觉得李瑀把人当替身的行为很可耻,因为一张脸而怜惜人,更是不可理喻。 另一方面,更替连乘不值。 所以他还没见到人,就憎恶起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替身。 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也敢沾那张脸的光。 可结果,他背地唾弃李瑀,自己真当面见到这个程橙辰,也做不到讨厌他。 笑话,谁会看到这张和连乘一样的脸能讨厌起来啊! 殊不知,有人觉得他们俩都挺离谱的。 “难道不是见而厌之吗?”找过来的裴霁一针见血。 一个面容如此相似的人出现在身边,他不信对方不是有备而来,别有居心。 那看着这个人利用自己重要之人图谋不轨,不是该愤怒驱逐吗? 就算对方无心,哪怕只是巧合长了相像的脸,他也不能容忍。 池砚清也知道这个理,他跟裴霁虽性子不一样,到底一样的出身,对任何人事抱有天然的警惕和多疑都是应该的。 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混淆两个人,不能把这个假连乘当真。 第160章 可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看到他就像看到连乘,忍不住怜爱,忍不住对他更好,仿佛自己也好受起来。 所以那一刻,他也伸出了递橙子的手。 眼见他没救了的裴霁再次一针见血:“你挺有当渣男潜质的。” 池砚清:“不要再说了!” 老脸挂不住。 他也知道自己心态不正常,想对程橙辰好,不过是从一个人身上弥补对另一个人的亏欠,可这样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一个无济于事,一个不屑。 他相信连乘知道他这样。也不会感动分毫。 “裴霁,你说……” 他真的没办法了。 相处越久,越来越混淆眼前的人和连乘两个存在。 他真的很想知道李瑀是怎么区别,或者说……如何平衡的? 那种微妙感,他不可能对皇储说出口,只好抓着裴霁倾吐,“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他呢?” 裴霁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他还没开口,池砚清抢先道:“行了,别骂了,我知道我不可理喻了。” 整得跟他裴霁没递出过那颗橙子一样,在这高高挂起教育起他。 — 连乘抬头四处张望,没看到李瑀回来,也没看到承诺他李瑀马上会回来的那个人返回。 只好坐回去,继续玩手表上的小游戏。 “李瑀连个手机都不给你买吗,这么小气?”有个路过去露台的男人嘲笑。 “关你什么事,sb。”连乘张口就骂,抬头发现果然就是那个叫裴霁的男人。 裴霁当然不至于跟他对骂,反而很大度地没教训他,笑笑抽出烟点着去露台。 连乘又骂一句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装什么有公德心的呢,室内不知道多少人抽烟。 背后那一圈人一会欲言又止,惊叹裴霁对他的包容,一会好气又好笑。 气性好大的小孩。 他是没见识过裴霁怎么教训人的一面。 但凡听过一点,都不用亲自领教那血腥的手段,都不能这么对裴霁。 可要连乘知道,他一定也是这个态度。 谁让裴霁是所有人中看他的眼神,最让他不舒服的一个。 他能跟池砚清你来我往扯两句话,都不会跟这人好脾气说半个字。 谢以谌还想凑热闹上来调侃几句,连乘头又埋下去,专注玩他的手表。 连台上的节目都不看了,好像一心等着李瑀回来。 谢以谌几个陡然生出被冷落的荒谬感。 这屋里屋外这么多人,哪个不盼着他们能看自己一眼,说上好话,结果这个人头都不抬一下。 忠诚小狗的连乘坚决贯彻人设,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任何人。 如此,那不管这些人目光多奇怪,意图何为,他都不会中招上当。 他的直觉本能都很靠谱,这次也一样。 几分钟后,经理制服的人领着一群装扮精致的年轻男女,从他旁边经过,那股碰到熟人的直觉骤然冒出。 他抬眼,一声唤出:“卉姐?” “橙橙!?” 闻声回头的女人一样脱口而出。 不一样的是,他还在遇见故人惊喜中,女人已经急忙敛去异色,掩盖满脸的复杂。 但已晚了。 连乘转头对上数双晦涩不明的眼睛,四周目光全都再也不遮掩地望向他。 有人漫不经心得逞地笑,有人的眼神尤其惊异或玩味。 连乘扭头撞进李卉微缩的瞳孔,她强装镇定的眼神流露不忍的示意。 不要相认,不要相认—— 可他要怎么当作不认识? 她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大姐姐,是李闲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姐,是跟他们三个一样的在这个世界的异客。 他正担心李卉和那些money boy、所谓的公主小姐一样,在这里是被玩的角色。 另一种本能冒出来警告他,危险,必须听卉姐的话照做。 ----------------------- 作者有话说:修文,增加七百多字,补充那些公子哥对大小橙子的变态心理。 — 让我看看哪个幸运小可爱昨天看到了完整版?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垂耳兔头] 不过上章锁了后就凉凉的很安心,,今天病病的也很心塞……后面还是清水点吧[化了] 第71章 大雨·暴露 念头百转千回间, 李卉先他一步开口:“我……” 说认错了人肯定不合适,她和连乘都叫了彼此。 那借口说之前见过? 李卉借用的女星身份甘望月,跟连乘毫无交集, 她的家庭环境社交关系全被调查过, 翻了个底朝天的干净。 她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在某处看着连乘, 盯着她,露出马脚。 自从去年在猎人俱乐部遇到后,这个皇储就盯上了她。 她惴惴不安小心提防,突然被叫来这,也没放下戒心。 预防着任何算计, 生怕在自己这出了岔子, 害了西塘的三人。 可所有谨慎, 都没防住,亲眼看到十八岁的程橙辰带来的震动。 脱口而出的一声称呼, 乱了她阵脚, 在场不少人的心也乱了。 池砚清走过来, 微妙扫过他们俩:“二位都认识?” 李卉笑了笑:“是的, 池少, 我跟他有两年多没见了吧,真没想到他也在这。” 什么借口都没用,倒不如借势承认, 半真半假。 “您不知道,我们这种没热度的歌手哪里都会走穴, 这不两三年前一次进藏, 就在西塘那认识了他,那时候橙橙比现在还小呢,穿一身藏袍可帅气了。” 连乘压下惊异, 眼见李卉迅速恢复如常,措辞滴水不漏,跟着开口怼池砚清:“我们姐弟俩见面,你们也感兴趣?” 池砚清:“姐…弟?” 连乘故意白他眼:“我那时候认的干姐姐,不行啊。” 这也能解释刚才他们为什么都几乎失态。 池砚清笑笑不说话。 “卉姐是你花钱请来的。”连乘字音咬实在“花钱”。 池砚清无辜:“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连乘呵了声,池砚清突然凑近他耳边玩味低道:“我倒是想做这个让你讨厌的角色,可惜啊……” 可惜有人早谋算好了一切。 还说他做事准备充分,那人明明更周全。 “不是你?不是就不是。”连乘不管这些,叫上李卉就要走,说要到边上去叙旧。 池砚清拦着他:“那不行,你得问后面那个花钱请她来的同不同意。” 连乘回头一瞥,不知何时出现的李瑀,一身肃厉的气势令花厅静了一瞬。 连乘更不管了,连问李瑀这个雇主能不能耽误艺人演出都不用,径直带上李卉离开。 果然等他跟李卉到边上说完话,又进西厅待了好一会出来,李瑀都没阻止。 更无任何过问。 只是闲聊似问起一句,“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我也不会说,不行吗。” “可以。” 李瑀应得太快,连乘一下错愕。 抬头确认眼神,李瑀看他的目光依然压抑克制,却好像多了更多放肆无需收敛的东西。 还有池砚清裴霁他们,看似漫不经心玩着自己的牌,实则时刻关注着他和卉姐的举动。 幸好他送卉姐先走了。 正想开口跟李瑀说,他想回去了,李瑀的下属径直入厅请他离开。 知道是有急事,李瑀立刻出厅往直梯去,连乘缀在后头两步远,那人便犹豫不决是否现在汇报,被李瑀命令:“快说。” “先生,几分钟前五少爷甩掉近卫被银行逃掉的劫匪……” 离着花厅没多远,近卫还是压低了声音。 连乘听清一小半,还没理清什么事,就见李瑀拧眉冷厉,“飞廉也和他在一起?” 冷脸的压迫感让近卫一下说不出话来,一味低头。 “飞廉他们出什么事了?”连乘趁势开口,顿了顿补充,“能说吗?” 李瑀的沉默给了他答案。 让连乘知道飞廉他们出事了,就已经很违反皇室规定。 “行吧,我们扯平了。”连乘心态平和,还安慰李瑀不要着急,飞廉他们一定不会有事。 李瑀也没那么着急,停在电梯前只是在思索对他的安排。 他这趟出来带了不少近卫,园子那边也留守了些,但事发突然又紧急,身边的这些人手须得都带上才放心。 第161章 “我可以送他,”关键时刻,池砚清过来自告奋勇,“或者让他先留在我这,你去忙你的。” 李瑀瞥他一眼,冷声吩咐近卫叫人过来。 池砚清:“……”还真就那么无视他啊? 一直忽略他乘梯下楼,到了大门口,李瑀都没接纳他的建议。 连乘比他了解的多,知道李瑀去办的不是小事,那是救弟弟的大事,也不纠缠耽误时间。 只是送李瑀上车后,忽然冒出句,“你不能再像早上一样丢下我不管,我睁开眼就要看到你。” 早上他睡醒后看不到一个熟人,真的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李瑀才发现他一直忍着没发作这股情绪。 十八岁的连乘比他想象的要强又脆弱。 “我记住了。”望着那双直勾勾毫无保留的琥珀眼珠,李瑀耐心嘱咐。 “你先回家去,泡个澡去寒气,如果到了九点你睡觉的时间,我还没回来,也不要等我,等你睡醒后一定能看到我。” 看来这事情真的很棘手了,不然李瑀不会没把握保证回家时间。 连乘反应了下:“你说……家?” 车子启动将行,李瑀回眸一笑,“那座园子以后就叫橙园好不好。” 把它买下来,补上连乘前几天的成年生日礼物。 — 连乘没想自己能收到这么一份大礼,这大手笔的,估计也没他拒绝的余地。 扭头瞅瞅身边寸步不离的刑锋。 很板正肃严的一个男人,气质也跟李瑀如出一辙的冷峻,一看就是跟在李瑀身边做事的老人了。 “我要回刚才的大厅一趟。” “您还是尽快上车回橙园吧。” 连乘脸鼓了下,“我要上厕所,刻不容缓!” “……” 再资深老道的前雇佣兵现保镖,也拿这种无理取闹没有办法。 连乘返回大门,就近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进门就惊了一跳,里头打扫的保洁抬头发现他,那表情,那眼神—— 合着现在随便一个人都跟他有故吗? 他都要麻了,脑子里还在梳理刚才听到的内容,琢磨银行的抢劫犯怎么和飞廉那俩兄弟扯上了关系。 那人丢了扫把,摘了口罩,冲过来就把门关上:“连乘!你终于出现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是我啊,周簿!” 连乘毫无得遇故人的惊喜,周簿还以为他没认出自己,又是扒拉刘海又是凑到他面前。 连乘不断后退。 周簿面色立时扭曲,以为自己这副样子难堪落魄,不如连乘光鲜亮丽,连乘才不认自己。 “你……什么意思?” “连乘!是你说要跟我比比谁先逃出霍家的啊!” 去年的婚礼,他趁乱侥幸从霍家逃出来,可不到几天就被人抓住关进黑屋好几天。 突然莫名其妙又被人放出来,他立刻打听连乘消息,网上原本都是连乘的纵火犯追捕令,一夜间消失,他就再也得不到有关连乘的消息了。 这么久了,他是失踪还是被报复弄死了? 如果是后者,霍家、皇室都有可能是凶手。 他气愤地不断咒骂这两家人,仿佛同仇敌忾。 后来他避人耳目跑到南方来谋生,是因为那天放他出来的人放狠话警告他说,不要让他们霍家再看到他,否则见一次打一次,直到让他没命。 他心想自己这种底层小角色,哪里还有机会让霍家人看到,可还是乖乖跑路了。 到了南方没关系没门路,不好找工作,他一度只能睡大街,可还是没忘记一个人,没忘记那两家人。 正咒骂时,有人找到他说要给他介绍一份工作,就是在这家会所打扫卫生间。 他当然嫌弃,觉得备受侮辱,可一方面心里却泛出了希望。 因为他确信,指示人给他介绍工作的就是皇储李瑀。 一想到李瑀把他安排在这里做低微的清洁工,他就觉得连乘肯定还活着。 连乘不把他偷换视频,害他不得不在婚礼上大闹一场的事当回事,有人介意,有人在乎。 李瑀就是羞辱他,让他干够这些脏活累活,偿还连乘! 既然要偿还,那连乘肯定还活着对不对! 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李瑀不只是为了自己报复他,更是为了替连乘出气。 既然是为了连乘,那终有一天,他一定能在这里见到连乘。 这不,连乘就出现了。 “连乘……连乘连乘!咱们到底谁先逃出去的啊!?” 他知道,他以为的连乘嫌弃他现在的地位,只是他的阴暗心理作祟,他也知道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以己度人。 可是没有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在大学的时候,他做过很多别人眼里给连乘添堵,恶心人的蠢事。 连乘就是不骂他不打他,反而总是用很新奇稀罕的眼神认真看他一眼,不时点评句:“你这心咋长的啊能想到这么干?” 别人都说他的心装满弯弯绕绕,阴暗见不得人,劝连乘远离他,少带他玩。 连乘听进去又没听进去一样,聚餐想起来他这个舍友就喊一声,没想起来,他自己凑过来,连乘也不会驱赶。 就好像他的存在不重要,连乘不把他当回事,才会包容和无所谓他干的任何恶心现眼事。 终于那一场婚礼,他既成功报复霍衍骁,又让连乘再难忘记他这个人。 可是连乘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他的良心突然就找回来了。 眼前清明清晰,他看到连乘迷茫甚至天真无邪的眼神,恍然大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不可能!你是讨厌我故意当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你以前就这样目中无人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 “就算我,那兆迏江呢?展鹏飞呢!?你失去消息这么久,就不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你的好兄弟好朋友也想当不记得了!全忘了吗!” 连乘就这么进门不到两分钟,默默退出了卫生间,丢下崩溃蹲地大哭的人,转身迎上门外廊上抽烟的男人。 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连乘眉头一皱,那人漫不经心按灭了烟头,抛出一句话,“别忘了你在我这还有个好处没兑换。” 连乘自然不解,晏修胤也不解释,连他背后的周簿都没多看一眼就要走。 “那就现在兑现吧。”身后冷沉下来的少年感声音说,“送我出去怎么样?” — 池砚清出了别墅大门,车子开出去两千米不到,堵在不远处的路口。 附近的几条路竟然都水泄不通。 他看了眼前头司机的导航,有些不耐。 司机想解释原因,他更不耐烦挥手打断。 中心路银行发生抢劫案,他是早知道的。 可他这会所又不临近抢劫案事发地点的街区,隔着半个市区竟然影响到他这。 他以为劫匪早被抓捕了,路况也该恢复了。 结果不知何故,路面交通更乱了,才降下车窗,附近行人的吸气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 池砚清用丝帕抹掉飘到脸上的雨水,蓦然瞳孔一缩,急忙下车。 在那个拥挤的路口,他竟然看到连乘的身影昂首阔步,逆着人流,独身往一个方向赶路。 池砚清追上去,费劲挤进涌动的人潮,抓住他一只手臂。 “连乘!” 不,是“程橙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李瑀的人呢!?” 雨势越发大,从细雨蒙蒙下成瓢泼大雨。 池砚清不得不吼出声,让前面的人能听见停下。 然而连乘一眼不带看他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打掉他的手,脚步不停,迎着人流继续赶路。 形形色色的人一瞬间淹没那个清瘦背影。 池砚清恍惚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这种感觉再度一瞬间冲击他脑海记忆,恍然又让他产生这一幕曾经发生过的既视感。 就在山顶的庄子,小阁楼,回眸一跳…… 池砚清扶额一阵苦笑,所以他要怎么能忘记,那一天,那个人。 只是几分相似,就能让他们所有人慌了神。 何况他们如此的相像。 “不对,”池砚清淋着大雨,鬼使神差,猛然醒悟,打通李瑀电话,“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亲眼见过李瑀跳崖救连乘不成的殉情似行为,也目睹过连乘跳楼后李瑀绝望到万念俱灰的模样。 第162章 如果连乘是能随便代替的,那李瑀从一开始就不会以身涉险,介入连乘和霍衍骁之间的赌命赛车。 遑论背负第三者的恶名。 “他还活着对不对?”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 他都不敢想那个人就在刚刚还被他抓在手中,只想确认他还在世。 那场阁楼一跃的噩梦,已经纠缠他太久。 “啰嗦。” 李瑀肃厉打断他未出口的话,接着也不管他还没挂断的通话,问起身边人,“劫匪现在在哪?报告方位!” “东向直线两千米,现在进了…商场!” 池砚清先听到手机那头的汇报声,再是隐约的尖锐警车鸣笛。 心里一阵怪异,急匆匆离开的李瑀怎么去抓劫匪了,这也不是皇储的职责啊。 猛然抬头盯住了雨幕中的大楼影子,面色几度扭曲。 连乘正去的商场。 — “你小子,每次见面就不能挑个高雅的场合?” 连乘进了商场依然往卫生间走。 “我都没怪你没事跑那么远的南方来,还要折腾我追过来,你先怪起我来了。”洗手池前的年轻人甩甩手上的水,扭身进隔间。 顺便提醒,“哪间都没人,随便进。” 连乘一间间推门查看了下,还真是。 “李小啵派你来的?”他真服气,何涛到底上完了还是没上。 “你手表位置一天移动千百公里,他能不担心吗。”隔壁咕咚咕咚响水声,何涛实力证明他还没上。 连乘赶紧跑出隔间,闷了好久一声不吭,惹得何涛拉起裤子追出来看他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没看出他情况,倒是被窗外的动静吸引了。 怎么一大堆人疯狂往商场跑,一会又蜂拥而出的。 连乘过来窗边,他们这是在二楼卫生间,很容易眺望到商场楼下的状况。 但也不清楚人群迅速的进出是为何,倒是由远而近的警笛声和信号灯让他们都反应过来,商场有危险事故发生。 还得是有暴徒伤人情况,才会出动武警和特警反恐支队。 俩人立刻出卫生间,跑到走廊,砰!一声巨响,俩人不约而同一震,下意识低身抱头的防御姿势。 “吃吗?” 连乘抬眼就见递到眼前的章鱼丸子。 “你在厕所吃东西?” 他都惊了,楼下暴徒的枪声都没让他这么遭不住。 “不吃就不吃么,什么死表情。”何涛比他还嫌弃地招呼他,“走了,这边还有个侧门出商场,保证咱撞不上楼下的歹人。” “谢谢啊,我真不饿。”不止今天没胃口,他明天后天都吃不下! 连乘跟上正要走,楼下忽然一道呵斥,“你是傻子吗蠢货!还嫌闹出来的动静不够大在这里开枪!” “要不是你非要去抓这个人我们能被警察发现追上吗!你个黄毛小子还敢教训我!” 有内讧好戏看,何涛一下不说走了,凑到围栏边偷看楼下。 看不到两秒,大惊失色缩回来,拉起连乘就要跑。 连乘无语,说淡定不淡定的,这家伙到底是要闹哪样。 转头自己也去围栏偷窥,一下也失色惊住了。 第一个吓得商场客人慌不择路到处跑路的刀疤脸匪徒持枪,随后进入商场的黄毛匪徒直接劫持了飞廉! 定睛再一看,不是飞廉,但也是李瑀的弟弟,开明。 “快走快走你还看什么啊?”何涛拉着他连声催促,还不敢大声怕被楼下的歹徒发现。 商场内的顾客基本都跑光了,歹徒开车在外头横冲直撞,冲破交警防线,又在大门前的广场耀武扬威,弄倒数米高的钢铁模型架,动静不可谓不大。 就他们俩在厕所瞎jb耽误时间。 这要被发现,铁定他们首当其冲。 何涛想到这都想不管连乘了,“我告诉你程橙辰,下午我一到这座城市就看到了这伙人在抢劫银行,而且我打包票确定,他们中至少有两个人是跟我们一样有特殊能力的,底下那个黄头发的就是其中一个,他分明就是跟我们一样的……” 连乘接上:“怪物。” 何涛:“你你你这眼神、你这眼神,你别告诉我你想——” 连乘目光刚从整个商场的构造溜完一圈收回来,“你走吧。” “我!”何涛松手,“我真走了啊?不管你了?!” 连乘摆摆手再见。 他已经想好怎么救人了。 何涛一看他这架势差点被唬住。 犹豫抬脚间,连乘叫住他:“要不你还是留下吧?” “就我一个人做英雄多没意思啊,凭你涛哥的能力,你就不想享受下英雄救美被人追捧欢呼的待遇?” 虽然他说的“美”不是指歹徒手中的李珲,何涛还是被李珲的美貌吸引了,动心了。 远远望去,根本分不清李珲性别,李珲今天还特意往女孩打扮的裙裾装束。 连乘忽略何涛看异性的目光,趁热打铁指挥起他:“我知道硬杠他们很危险,我们做点乐于助人的小事也是可以的嘛,你看楼上的大部分顾客来不及跑出去都躲到b栋去了,这要是凶神恶煞的匪徒冲到那去了,而你何涛哥一人守住了大门……”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何涛眼前一亮。 此刻无数女孩仰慕的目光胜过匪徒的凶恶。 他咬咬牙:“我得碰到植物本身才能控制它们。” 那就得下楼去了,ab栋之间的通道中庭就有大量绿植。 连乘再次摆手:“加油,明日之星superman 。” 何涛下楼,他就上楼。 楼下的俩匪徒刚争执完,分道扬镳,刀疤脸的中年男人眼看a栋门外都被警察包围,果然往b栋那边转移。 劫持李珲的人往电梯去。 连乘不明其意,还是继续走扶梯上楼。 一路廊道还有不少店员客人观望外面,一看底下没了动静,都想趁机下楼跑出去。 连乘逆着人流疾走,抬手一扬,火焰迸发,消防劲爆骤响,水花四溅,逼回数人。 一路走,一路火花带闪电,监控摄像头尽数摧毁。 大量的水花在高温焰火下蒸发,楼道弥漫水汽和白雾。 “装神弄鬼!” 喝声伴随破空的一声啸响,商场大厅穹顶下悬挂的一网兜气球,原本用来庆祝七夕节活动的,顿时纷纷扬扬飘落。 不时几个气球爆炸,盖过更多金属破空声。 一楼大厅,在一地红色气球和白雾中,连乘扶着腰缓缓站起。 屁股……好痛。 “程橙辰?”看清他面孔的姜圣都笑了,“我没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连乘淡定又麻木,又一个认识他的。 “你挺厉害啊,我在四楼你都能把那东西射过来。” 真是过分,开战都没说就偷袭他。 得亏他反应快,抓住了网气球的绳子没从楼上掉下来摔死。 对面听不出好赖话,还在得意:“那是当然,这几个月我可没荒废训练,现在的我可比去年强多了,一定能击败、等会……你夸我?” 姜圣见鬼了的惊悚,就在这时,火光迅速闪过他眼前。 随即商场大厅回荡凄厉一声惨叫。 “你、你偷袭我!程橙辰!”姜圣捂着发烫的眼角,为了躲避那一下火燎,狼狈滚地起身。 连乘抛着手里的打火机:“有来有往嘛。” 这样就扯平了,他害他坠楼摔伤屁股,他就让他也疼一下。 姜圣自然不觉得这样公平,气得刚要破口大骂,想起什么,闪身到楼梯后抓过被他用金属条拷起的人。 “连乘!”李珲在后面听着他的声音就感觉熟悉,见着人再也忍不住,“连乘!快去救飞廉!” “闭嘴!”姜圣恶狠狠训他,捂了人嘴巴,转头接着盯住连乘,“我就知道你不会没事跳出来跟我对上,你就是为了救这小子吧?多管闲事的家伙!” 果然连乘已经投靠了皇室,成了他们的狗腿子,他的猜测一点没错! 连乘敏锐察觉他这反应带着忌惮,好像他那一手火燎震慑住了他,甚至让他想起了什么噩梦,不敢轻举妄动,这才只能把李珲这个人质拉出来说事,拖延时间。 “是又怎么样,”连乘故意冷笑,还是拿捏分寸的高人范,“识相点放人赶紧滚蛋,免得你另一只眼睛再疼。” 第163章 其实他也不过是公园那几天,才发现自己有操纵火焰能力的菜鸟。 架不住姜圣对他的阴影之深,没发现他的异样,成功被唬住。 又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即使打起来自己能讨到几分好处,带着手里这个累赘,最终也是他落下风。 姜圣当即失了战欲,手中的累赘趁机咬痛他虎口,挣脱嘴巴束缚。 “连乘!救救飞廉!求你!他为了找我被压在广场倒塌的模型下,你能带着一个女人从霍家逃出来,一定有能力救他的对不对!连…唔!” 嘴巴再次被捂住,但这次姜圣不是用手,而是金属条。 李珲嘴里呜咽着睁大眼睛,惊恐看着,从他身后走出的姜圣和远处的连乘眼睛一起泛出金光。 “听到没有,不是我多管闲事,人家在求我,我再不乐于助人显得我多冷心肠。” “你正义,你善良,嗤,都是一样的怪物你跟我玩什么道貌岸然的把戏呢——” 轰—— 火焰喷射席卷,震起气浪的声音冲出商场,被外头的人听见。 池砚清穿过警戒线,快步走向广场中央被制服围挡起来的人。 “李瑀,怎么了?” 废墟旁微蹲的李瑀怔忡一瞬,收回眺望商场的目光,“都让开,把撬棍给我。” 池砚清这才看到被压在坍塌铁架的李瑗,赶紧上前想搭把手。 李瑀却不用他帮忙,四周都有医生护士待命,蓄势待发的近卫与武装特警,哪个也都比池砚清来得有用。 只是营救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们还要衡量撬动点,预防移动模型残骸过程中对李瑗造成的二次伤害。 再顾念李瑷身份,他们动手就更加顾忌了。 李瑀观察一圈,当机立断,抓起交叉横亘在李瑷背部上的两根钢架,腰背连带手臂一起发力,迅速一掀。 “成了成了!救出来了!” 在一片惊叹声里,眉心紧锁的皇储抬头凝望冒出浓烟滚滚的商场,转身握住李瑗颤巍巍抬起的手。 “大兄……”李瑗意识刚刚清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忍着痛也要跟他报告,“开明被一个染黄黑色头发…戴银色十字耳钉的年轻男性挟持走了,他还有一个……一个非常危险厉害的同伴,卷发、矮个子,系着……咳……” ----------------------- 作者有话说:superman 橙子:热身,拯救小舅子。[墨镜] ps:一个不幸的消息,本文快完结了,但是存稿即将告罄。[化了]大概76或77章正文完结,作者还卡在73章,这个月全勤也拿不到了[捂脸笑哭] 第72章 雨雾·大战 “知道了, 休息去吧。” 李瑗受伤不轻,脸有刮伤,小腿轻微骨折, 额角血迹看着也吓人, 但还能说得有条有理, 匪徒特征也讲得清楚。 说明没有大碍。 既然如此,李瑀也不停留,留下照看的人,带上其余近卫赶赴b栋商场大楼。 如此兴师动众,自然有人反对。 特警队长觉得会耽误他们封控作战, 赶来视察工作的副市长担心皇储安危。 荼渊留在李瑀身后断后, 一人应付几方人马, “请谅解,这里面有殿下很重要的人, 殿下必须亲自处理才能放心。” 都以为他说的是另一个皇子, 大家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b栋中央监控室, a栋各个出入口大门都被匪徒封锁, 李瑀进楼便直奔这里, 令人调出a栋监控摄像头的画面。 操作员回说那边的摄像头都被损毁,无法查看。 李瑀脸色冷凝:“那就找出历史记录。” 实时监控没有,但这么大的商场, 监控内容总会存档有一定保存期,不会完全覆盖掉。 “是是, 我马上找。”那人手忙脚乱一顿操作。 李瑀眼看更不耐烦。 连乘的脚环定位器信号显示在a栋已经半小时, 一直暗中跟在他身后的刑锋也有五分钟没传信息回来。 李瑀心头冒出不好的感觉。 等屏幕上五分钟前的监控画面一播放,他立刻挥退所有人,目光锁定了屏幕里的人, 一帧帧回放。 他看到一个接一个摄像头在火焰焚烧下报废,操纵火焰的少年身影云淡风轻从摄像头下穿过。 他看到独自逆着人流前行的红衣身影,骤然蹬向墙壁,借力空翻,越出走廊扶手,躲过一击。 他撑在桌上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 那道身影就这么在他眼前坠落,四散飘荡的气球挤满镜头,构成红色海洋。 他眉心紧蹙,呼吸陡然急促。 已经不能直视连乘的任何高处跳跃行为。 手里鼠标再次接连点击,屏幕上的画面不是黑屏就是雪花。 李瑀眉眼一压,流露阴狠,又是这些人,这些怪异的能力! “殿下,从这边翻过去能到a栋!” “带上我!” 汇报的近卫跟池砚清先后过来。 李瑀没理池砚清,扫眼下属发现的路,命所有人留守原地,毫不犹豫从走廊翻窗而出。 走廊窗户有个外露台,穿过去再攀爬一段,就能抵达a栋二楼的一个小门进去。 李瑀拧住把手,正要推开沉重的消防门,忽然松手回身。 “等等,是我。” 被枪口瞄准的池砚清赶紧申明,“我可不是你下属。” 李瑀只是说了不许那些近卫跟过来,又没说他也不能。 所以他趁人不备,立刻在李瑀之后翻窗跳楼跟了上来。 黑洞洞的枪口还对准着他。 见李瑀拧眉肃厉,显然不是因为他的玩笑话不好笑的程度,池砚清额角开始冒汗。 “闭紧你的嘴。” 李瑀的冷声警告也有些莫名。 直到踏进消防门,望见楼下的商场大厅,他好像明白了李瑀为何不带上更多人手。 甚至他认为李瑀都不应该允许他跟过来,必须严令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这里的大战痕迹太激烈了,且处处昭示非常人能造成的。 弥漫的硝烟雾气中,遍地燃烧火苗,墙壁焦黑碳化,混杂金属深深切割的痕迹。 他们开门灌进的气流,冲散部分烟雾,让他们能看清一楼大厅中央的两个身形。 右边站立的那个,半小时前还处于仿佛最佳赏味期的怜爱气质,此刻陡然生出凌厉不可侵的气势。 眉目俊朗,满身桀骜不驯。 和那个爆发出让他们惊惧力量的连乘一模一样。 池砚清盯着盯着,许久说不出话,片刻苦笑,“李瑀,你已经得到了他对吗。” 早在路口那他故意找上李瑀时,他就应该看穿,李瑀扎着蝴蝶结的发带,少年脚踝上充满掌控欲的脚环…… 一切一切的细节都在证明,李瑀这是将人彻底占有,确定了归属权,才敢把人带出来。 李瑀摩挲着配枪,眼睛盯着楼下,“你拼命跟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种废话吗。” “那我换句话,”池砚清低道,“你配不上他。” 你根本配不上他。 此刻楼下的少年,他残破,他脏污,可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他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神祇。 可李瑀呢,他的心里藏着一头野兽。 在他美丽的皮囊之下,是一头狰狞丑陋的野兽。 李瑀举枪瞄准楼下,冷冷嗤笑,“我不配,你又怎配。” 既然都配不上,那凭什么让别人拥有连乘。 他偏要强求。 谁也不能争过他。 — 楼下的俩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一番鏖战,似乎两个人都没落着好,衣物破烂,各有损伤。 但分开后,姜圣膝盖着地,久久不起,破防一样蹦出句:“我不服……” 他不服气,程橙辰明明都失忆了,为什么还能如此熟练使用能力! 是的,他再蠢,经过这番交手也能发现了,跟他对战的这个程橙辰不仅身体年轻了,脑子也清空了一样。 近身揍他时垃圾话都不说了,控火的能力,除了第一下偷袭他很熟练,后面刚开始交手明显是处于一个生涩摸索的过程。 慢慢才将能力使用得越来越炉火纯青,得心应手。 合着他成陪练了!? 还偏偏是这么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低配版程橙辰,依然能轻易碾压他,打败他。 他依然战胜不了他! “我不服……我不服气!” “今天你要不弄死我,以后我还要挑战你,绝不会放过你!” 四遭焦黑的金属物仿佛感知到能力者的精神不稳定,不断飘浮到空中,发出嗡鸣。 第164章 姜圣微蹲伏身,全力以赴的蓄力姿势,连乘还站着,慢悠悠抬起手,手指微扬道:“那就给你再加个火候。” 四周火焰陡然膨大,汇聚他背后。 他手心微攥,再展开,用力向前一挥,“好走,不送。” 焰龙轰的席卷而去,灼目刺眼,所到之处融化一切金属,气浪回荡大厅,滚烫灼人。 “牛啊牛啊牛啊!” 发完大招的连乘刚转身,何涛就冒了出来,正要盛赞他“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酷毙气势。 连乘惊讶:“你竟然回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打不过别人,回来帮你么,一把那个刀疤脸制服捆起来,我就过来了。” “哦?最难搞的恶徒倒下了,局面一边倒了,你知道要来帮我了?” 何涛:“!!老子不跟还戴儿童手表的人讲话!” 连乘手搭上他肩:“开个玩笑,何老子,哥们还能不知道您的仗义。” “烫!——”何涛一声惨叫即将出口,连乘忽然一脚踹在他腰上。 何涛重重飞出去好几米远,抬头就见连乘刚发出去的大招又飞了回来,还裹挟一大块穹顶残骸。 他再定睛一看,红色焰浪中,连乘的身影凌空腾起,似要做出飞踢。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子就僵滞在空中一瞬,接着不受控制般飞出去,狠狠撞击在墙上。 没有落下来,他的腰腹先被金属物勒住钉在墙上,再是两只手腕,一只脚踝,全都被控制摊开挂在墙上。 乍一眼看,简直像受难的圣子。 再一眼,何涛再不敢看,闭上眼睛原地一动不动装死。 姜圣眼里根本没有他,专心控制着金属条对准连乘脖子压下,一下让挣扎中的连乘窒息发不出声音,只能听他大放厥词。 “程橙辰,去年你就被我和徐舒意联合偷袭成功,这么久了你还不长教训啊?哦忘了,你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 狠狠的一下砸在他头上。 姜圣扭头看眼地上,砸自己的工具,一把商场椅子,再看右手边的凶手李珲。 顿时脸色凶戾:“你小子,还以为你趁乱跑了呢,居然还敢跑出来砸我,迫不及待想死了是吗!” 李珲比他更凶:“我只是受你欺骗,不是畏惧于你!” “放了连乘,你要抓的不是我吗,跟他无关!” 姜圣瞪着他,似乎气得哑口无言,抬头骂头顶上空那个飘浮的人,“你眼睛两个孔长着出气的吗,看着他砸我不知道拦一拦他!” 穹顶那一片都破损了,雨水和穹顶残渣一起落下来。 一个身影高高悬在空中,被迷蒙雨雾遮掩,看不清面容,唯有迎风飞扬的蓝色围巾惹人注目。 “混蛋!”姜圣骂骂咧咧好几句,都得不到回应,扭头准备拿连乘泄火,谁料李珲继续锲而不舍朝他扔东西。 姜圣腾出右手挡下,顺便要反击教训他,更不料,竟然有枪声在他左边边响起 子弹也是金属,他能控制,但那意味着他左手也得腾出来,就没办法再控制住墙上的连乘。 恰在此时,头顶上空也有枪响,他自顾不暇,管不了徐舒意那家伙死活,急急忙忙发动能力控制住第一颗射来的子弹停下,坠落。 闪身寻找障碍物遮掩,大厅回荡无数枪响。 姜圣刚躲进大厅立柱后,迎面就是一记飞踢。 “你死定了臭黄毛!”重获自由的连乘气炸了,招招致命。 姜圣近身格斗不如他,原本闪躲得狼狈,他优势明显。 不妨姜圣身体一飞,突然腾空,像失去重力一样被人控制着迅速飞往穹顶。 连乘袭击落空懵了瞬,毫不犹豫拔腿就要冲,腰部突然被人从后面揽住。 何涛急喊:“等会等会你还追上去干吗呢!别忘了你的目的是救人,你还真想赶尽杀绝啊你?!” “怎么是我赶尽杀绝了?”连乘气道,“明明是那个家伙先弄伤我的,你看你看!都出血肿了!” 着重展示脸颊小小的一条血痕,脖子上的淤青反而忘了。 何涛:“……” 这种小孩负气要报复回来的口气是要闹哪样啊。 “行了行了,反正咱们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真不值得再拼命下去了。” “你们虽然现在有冤有仇了,但也没必要废这个劲去追,抓坏人那是警察的事。” 何涛努力安抚,连乘脸色臭臭的,看着挂脸,其实越打越兴奋,没何涛以为的那么心情不爽。 刚跟姜圣交手他就发觉自己有种战斗本能,好像身体的记忆在冒出来,引导他如何迎敌。 这还得多亏那个陪练呢! “走了走了,趁没人过来咱快——” 轰,又一波屋顶残骸从天而降。 这次不用连乘踹,何涛也知道躲了,就是跌倒在地上有些狼狈。 连乘不遑多让,贴地翻滚好几圈,滚到一双脚下。 看清鞋样,他微不可察一僵,迅速扭头查看何涛踪迹。 这小子发现真有外人来了,二话不说跑没影。 连乘不能跑,不经意咳了声,佯装镇定抬头:“好巧,你也在这。” 李瑀屈膝蹲下:“不巧,我就是来抓你的——” 看到废墟后步出的李珲,补充:“还有他。” 连乘此刻莫名跟李珲感同身受,同为天涯沦落人,李珲还能躲得远远的不过来,他避无可避,硬着头皮面对低气压的李瑀。 李瑀伸手来扶,他啪倒在李瑀臂弯里,软趴趴把自己挂在人身上喊:“哎呀我要晕了晕了——”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李瑀岿然不动,该做可靠立柱扶好人的扶好,就是不受骗。 连乘悻悻站回去:“哪个啊?” 关于他在这跟人打架的解释,还是他有奇特能力的事? 哦,还是他离开会所后没回家的事? 一旁,刑锋咬着烟嘴正从废墟上跳下来。 连乘瞥眼他腰上的配枪,恍然大悟:“谢了啊。” 刚才多亏刑锋暗中相助,连开数枪拖延住了姜圣。 顺手就给刑锋刑锋点燃了烟嘴,回李瑀:“就这样。” 刑锋亲眼见证他玩火名场面,依然吓一跳。 匆匆一句解释:“开枪救你的是殿下,我牵制的是屋顶那个。” 连乘还没来得及感谢李瑀,李瑀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掌住他后脖颈迫使他抬头责问:“你不是想逃离我?” 支开刑锋,找外人帮忙,坐别人的车离开会所。 如果不是匪徒闯入商场,连乘是不是就准备这样一走了之? 四周商场大门此时从外破开,李瑀的近卫先行一步从b栋那边的通道赶到。 李瑷坐在轮椅上也进来了。 眼见这阵状,连乘依然不慌不忙,恬不知耻瞎掰:“瞎扯,你这是污蔑,纯属多疑的臆想,我明明是来救你弟弟的,怕你不同意我才嗯……” 一副“懂的都懂的”的意思。 李瑗推着轮椅适时上前:“程橙辰,多谢你,要不是有你,开明还不知道在那个恶徒手底下会遭受什么。” 连乘看得出那个姜圣不至于拿李珲怎么样,但也不好拆自己台,摆摆手糊弄道:“不客气,小意思。” 李瑷郑重的神色,一点不觉得是小意思。 就算那人不伤害李珲,轻则带走李珲要挟皇室,重则传出去也会影响皇室声誉。 怎么都不是好结果。 还有李珲跟那人私联是去年就有的事,要是让人知道他是自己约会陌生网友才导致的祸患,后果更加严重。 连乘受不了有人这么严肃,想避开李瑗的眼神,却又看见李瑀背后低着头的李珲。 李珲不知什么时候跟李瑀汇合上了,一副低头认错,任打任罚的样子。 “开明。”李瑗提醒他道谢。 “不用,”连乘打断他,对李珲道,“你刚刚不是也救了我吗,咱扯平了。” 李珲怔忡抬头,喉咙忽然冒出一声呜咽,眼睛里泛出盈盈泪光。 连乘没想自己一句话惹哭人,李珲又是个女孩子一样的人,顿时不知所措。 以前他可都是惹火女孩的人啊…… 正难办时,李瑀附耳低声嘱咐他:“继续装晕,别让人发现。” 连乘义正辞严:“我才没这本事,而且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没有。” 话出口,李瑀轻弹在他额头。 又作怪。 连乘抗议话都没说完,就被李瑀打横抱起,从头到脚还盖着李瑀的大衣。 第165章 门外的大部队蜂拥而至。 在那些人接近前,连乘先听见两兄弟的对话。 “大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是麻烦。” “知道犯错了就戴罪赎过,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这里收尾的事你全权负责,不得传出任何不利我们的事,尤其不能让他的存在暴露,另外三天内不许任何人找到橙园,包括你和飞廉……” 李瑀刚交代完,怀里的衣服底下冒出个头,“你不带上他们一起回吗?”刚不还说来抓李珲的。 李瑀按回去,“他们能处理,更能独立照顾好自己,盖好,不要出来。” 怀里的人总算老实,被当做昏迷伤患由皇储一路抱上车,沿途无人打扰。 实在是想关心都被这一幕吓退了。 跟李珲李瑗说着话的副市长频频回头张望,愣是不敢追上去一步。 就这样吧,当没看见。 皇储都痛失所爱了,都顾不上追究他们的失职了,他们还细究那么多干什么呢。 难得糊涂啊! 此刻后的夏国官场传遍皇储冲冠一怒为蓝颜,却悲剧收场的浪漫故事,再没人攻讦储君插手政事的事。 此刻连乘不知这些,倒是路边的议论纷纷夹杂一个耳熟的词汇传进耳朵,让他心里一动。 “你还真是什么皇储啊。”他吹气鼓起一片衣料。 李瑀精准摸到那片衣下的嘴唇,“如果可以,我不想做这种角色。” 连乘隔着衣料咬他手指一口,开口继续肆无忌惮,“你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要是我说我也不想拥有控火什么的能力,谁听了不想翻白眼揍我。” “我信,你不想。” 几乎是接着他的尾音,李瑀回答,“我恨不得你能跟这些东西划清界限。” 衣下的人许久没有了动静。 直到车子抵达橙园,衣服底下的人不用偷看外面也有所察觉似问:“我们不回京海了吗?” “不急。” 李瑀抱着他下车进屋,没让他落地一下,也没让任何人沾手。 进门先放热水给他洗澡,等他泡暖了说饿了,亲手给他穿好衣服,抱去餐厅。 他吃东西的时候,李瑀这才稍作离开。 可也没过多久,李瑀就折返回来了。 “你不用打电话了吗?”连乘埋头填饱完肚子纳闷。 李瑀刚还在廊上打了好几通电话,这会回来,一会盯着他吃东西,一会倚窗而立,望着窗外青竹不知在想什么。 雨天本就黑得早,才六七点院子里的夜色就浓黑如墨,没什么景致好看的。 连乘无聊,在李瑀面前走来走去,好像消食。 “你不累吗?”李瑀坐在窗上问。 “我该累吗?”连乘转头看他。 李瑀抱臂回望:“你应该休息了。” 连乘眼前一黑,在那双手臂伸来前失去意识软倒。 不知多久后,猛然惊醒睁眼,人已经身在东厢房床上。 他环顾一圈,身体和精神都还疲惫,睡眼惺忪望见在床边坐下的李瑀。 李瑀扶起他脑袋喂水,一边半哄半诱道:“睡吧,再睡一会,你太亢奋了……” 连乘没听到后面的话,迷迷糊糊再次跌入梦乡。 不是美梦。 梦里一会是李卉抱着他的心疼抽泣,一会是洗手间怪人的不甘心嘶吼。 他想摆脱这些,可他们的声音却越发清晰,每一个字他都能在脑海里复述出来。 “橙橙,橙橙,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你到底……”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甚至能猜到在会所西厅时,卉姐不能说出口的未尽之言。 “不要信任何人,这里的所有人。” “我看到了,他和……” 这是现实与虚幻交织的梦魇,他挣扎许久,终于摆脱,意识稍稍轻松…… 紧接着意识却像不受控制般飘出躯体,介乎时空之外,半梦半醒。 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却控制不住四肢。 也能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人,不断揉捏按摩他的肌肉,亲吻抚慰,他却给不了任何回应。 虽然没有得到他的反馈,那份细心照顾却一点没少。 后来大概是李瑀的安抚起效了,也可能是他喂下的第二杯水药效到了,连乘终于不再躁动,安稳睡下。 李瑀拥着人顺势躺下。 然而他放心早了,半夜,连乘突然被一阵高温刺激醒。 发现自己趴在他胸口,连乘愣了会。 身下被他当枕头躺的李瑀似是照顾他累乏了,都没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苏醒。 他撑起身,摸摸李瑀衬衫敞开的胸口,那一片的肌肤被他捂得跟自己的体温一样高温。 也许正是因为温度一直一样,李瑀才没发现他又发热了。 但身上重量一轻,李瑀立刻发觉惊醒了。 眼前呆坐在他身旁的连乘目光迷离,梦游一样。 片刻忽然面露痛苦,倒床蜷缩抽搐,翻滚呻.吟。 李瑀试图安抚无果,只能把人控制在怀里,紧紧环抱,“没事了没事了,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他喊出那个名字:“连乘。” 就是这个名字,突然让连乘如梦初醒般,停止挣扎,也忘了身体的疼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回家—— 突如其来的一把大力推开李瑀,连乘爬下床,在房间里搜罗一圈,拎着找到的衣服鞋子,含含糊糊重复,“我要回家,回家……” 李闲说过,他有任何身体不舒服,必须立刻马上回去找他。 乐芳说,现在的西塘房子就是他们的家了,以后他们三凑凑将就下,也不是不能过日子。 李瑀看着床下折腾的人,一下愣住。 他皱眉似不明白,前两天还说着喜欢死了他的人,为什么还能毫不犹豫撇下他离开。 一心一意,只想着找别人。 “李小啵,乐小芳……” “找他们,找他们……” 清凉月色的庭院,连乘赤脚踏出,李瑀后脚发狠,一把将人扛到肩头。 连乘想也不想反抗,又是蹬脚,又是捶打他后背,可抓着他手臂要咬下时,感受到那明显低于他的温凉,又像得到冰块一样欣喜。 嘴里咕哝发出声,“我得回去了……” 明显没有刚才的坚定。 就这么动摇的一会,他被重重扔在床上。 他不恼也不闹,滚了一圈,立刻坐起来,精准摸到床边束起头发的李瑀。 又跟八爪鱼一样双手双脚缠上了他的腰。 “躺下,躺下。”他还有要求,知道这个姿势弄不舒服。 李瑀扎紧发带,顿了顿躺上了床,枕着厚羽绒枕,垂眸看着连乘一刻不停在他身上造次。 连乘先是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用热量交换他舒适的体温,舒服地直喟叹。 随后还觉不够,爬上他肩膀,对着右肩又舔又咬,发泄体内无处宣泄的兽性撕咬欲。 李瑀吃痛,他就无辜地仰起脸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太坏了。 年轻的少年人只会以自我为中心,尤其是连乘这种被惯坏的人。 他难受,就要想尽办法让自己舒服。 所以即使是同性也没关系。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同为男人,还是一个喜欢他的男人,他更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服务。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拂晓的雨水哗啦啦打在窗上,雨势越发的大。 连乘的动作也越发放肆大胆,小狗一样舌头高频率探出,试图从外界获取一丝凉意。 又像婴儿时期的口腔欲,习惯用嘴巴探索外界的一切。 李瑀身上迅速留下一连串印子。 李瑀任他所为,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心里逐渐确定,这个时候的连乘大概就像去年国外那天一般,急需利用他的身体,来肯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现在的连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欲.望和念头,他只明确一点,他喜欢李瑀的身体,喜欢他的皮肤触感和温度。 不,是喜欢他的每一处。 他不断挤占李瑀的空间,摸索他,撕咬他,一心进攻。 他不知道,李瑀用了多大意志忍耐他。 直到李瑀忍无可忍,他也忍无可忍,贴到李瑀耳边,哀声乞求他摸一摸他。 无动于衷的李瑀终于有了反应,动手给他服务。 连乘习惯了他的抚触,不至于如第一次那样僵硬,但也受不了他这样的磨人,心里又羞又急,还要连声催促他快点。 第166章 李瑀不应他,依然慢条斯理按自己的节奏伺候舒服了他一次。 连乘沉浸在余兴中,没发现一只手悄无声息抚摸到他喉颈的命脉,随后是他后颈下一指的地方。 只要一碰这里,他就会敏感得打颤,十分警惕。 还有呼吸喷吐在那里,他也会蜷缩着颤抖,恨不得长出几只手保护自己的弱点。 可现在是面对他,连乘克制着本能没有抗拒,反而还亲了亲他的指尖,又摊平了懒洋洋在他眼底暴露出更多。 结果就是他一时的失守,李瑀转移阵地,攻陷更多他的弱点,他彻底失守。 后面一痛,他还懵着,抬头是李瑀垂眸微笑望来的眼神,问:“怕吗?” 连乘后知后觉,房间里香气四溢,李瑀动情了。 ----------------------- 作者有话说:大战过后大战小橙子被欺负得很惨……[让我康康] 搓手手,终于要到73章了[害羞],明天周六的更新提前到上午十点叭,这样有个意外我还能留出白天的时间修改,大家这个点都起床了吧? 记得赶早哦,更新后的一小时内是安全期~ 十点(大声) 第73章 春潮·三日 你弄疼我了!/ 连乘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盯着李瑀手里和那处, 一下移不开眼。 才发现经过他的半宿,窗外曦光亮了,李瑀也不一般的精神。 “不是……迷药吧?”李瑀突然拿过一直放在床头的保温杯, 真的让他很怀疑。 “不是。”李瑀散发低笑, 在灯下俊美得晃眼。 连乘还被晃了神, 忘了抓李瑀话里的漏洞,批评他强制让自己睡着的行为,更忘了阻止身后的更进一步。 李瑀一边喂他水,刚才那只弄疼他的手还掏出一样东西,管状的, 流体药膏。 连乘嘴里温热的中药味汁水刚咽下, 底下凉凉的液体跟着流出。 连乘好像傻了, 讷讷说出李瑀亲眼看着发生的画面,“都流出来了。” 李瑀左手指腹抹去他嘴角的药水, “这样还难受吗?” 是没刚才突如其来的一下来得疼, 连乘诚实承认。 可几乎就在他点头后, 他发现, 这种程度哪跟哪。 李瑀那只漂亮的右手替换下药膏, 一变成按摩,立刻疼得他浑身颤抖,咬牙难耐抽气。 惊恐地看他, 下意识喊:“李瑀……” 李瑀抱起他发抖的身体,方便手上操作, 一边亲亲他鼻子, “不怕,不疼,马上就舒服了。” “你骗人!” 不知道是直男的接受度有限, 还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连乘忍了几下,果断昏睡了过去,让李瑀无计可施。 院里的雨从昨晚下到凌晨,又落到白天,雨势不减。 连乘惬意睡了个饱,到中午实在合不住眼睛了,肚子也是真饿了,只能爬起来准备起床。 可不用他下床,一碗粥就送到了他面前。 端在李瑀那只漂亮的手里,白花花热乎乎,还有股很香的药味。 跟夜里的那杯药水一样味道。 连乘看它跟看断头饭无异。 夜里他以为李瑀尝试了几次都无果,会放弃的,没想到越来越多…… 他偷眼瞥着李瑀的神色,凌晨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有点摸不准李瑀现在的意思,但他还是努力装作一个成熟靠谱的大人,跪坐在床边喝完药粥,努力正色保证:“我会对你负责的,李瑀。” 李瑀接过空碗,脑中转了一圈才明白。 连乘以为工具和手指都用上了,自己受到暴击,李瑀也被他折磨不轻。 觉得这样就是做了,完事了。 他还有点惭愧昨晚折磨李瑀大半夜,把好好的皇储欺负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不明痕迹。 他自己全身完好,也就疼了那么一会儿。 可这才哪跟哪,这才第一天。 李瑀当下没应声,理了理敞开的斜襟衣领,他反过来看了连乘一会儿,在连乘奇怪时,单手揽下他脖子躺上床。 连乘不得不忍耐着别扭的姿势,贴在他胸前被深吻。 只一会儿,他感受到俩人的状况互换。 夜里他的情.欲高涨,现在似乎传给了李瑀。 李瑀吻够了放开他后的一系列行为,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听到包装袋撕开的声音,他更从懵逼变成了震惊,欸,还能这样啊? 一下倒吸凉气—— 李瑀弄得他很不舒服。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不需要李瑀了,就有了用完就丢的心理作用—— 才不,怎么可能是他的问题。 就是李瑀不好,在他身上施加的动作,比他发病都难受。 “我不要了!”一下粗暴地被弄疼,差点没给他气哭。 李瑀坚决而强势,用他的话回他:“不行,你得负责。” 这样程度的负责可不够,凌晨的回报也太简单。 连乘紧咬牙关不吭声。 此刻的李瑀眼神让他感到害怕。 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身体反应很诚实,全身僵硬得厉害,李瑀给他按摩肌肉都没用。 李瑀退出后面,握紧前面,慢慢揉捏按压,放松他神经,还有他的心理压力,“像昨天一样,做那种事,很舒服的,对吗?” 连乘点点头,李瑀便二次进攻。 连乘立刻又咬上了他肩膀,抽气,吸气。 他忘了问李瑀,到底是昨天中午那种事还是半夜那回的啊!? 都点头答应了,再追问肯定不合适,更不好食言,他硬咬着牙承受后果。 撑不到几分钟,就感觉身心受到比昨天打架还要厉害的冲击。 他躺平了,不挣扎了。 伸手挡眼,手臂上还缠绕着李瑀的长发。 李瑀看不出他要做缩头乌龟一样,还要招惹他,摸着他的腹部按压一下说:“按到了。” 连乘气得放下胳膊大骂:“你会不会按摩啊笨蛋!碰哪呢!” 话出口,自己都惊了,他怎么凶起李瑀来了。 他平时不这样的。 李瑀也怔了瞬,立刻恢复如常,甚至神色更冷,“嘴巴又不干净。” 抓过连乘的手,教训似打了他两下手心。 连乘原本还在不安扭动,这一打,猛然急眼,羞耻恼怒各种情绪涌出。 手臂再次挡眼,又急又重,绝不松开。 李瑀拿不下他的手,便凑近了仔细观察他扁嘴快要哭出来了的表情,“嘘,别哭。你要是哭了,只会让我更兴奋。” 昨天中午那次他收手,夜里连乘又装晕逃了过去,这次不管连乘怎么哭,他都不会停。 “你才哭,”连乘忿忿拿下手,狠狠骂人,“变态!” 怎么会有人看别人哭就能兴奋的。 况且他也没真哭,就、就刚刚气哭了一下,得了好处立刻没声了,还要努力克制不出声。 李瑀喘了口气,大脑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拥紧身下的人好一会,皇储支起身梳理汗湿的乱发。 连乘记吃不记打,凑过来缠着他抱。 李瑀摸着他的唇角,“喜欢这样吗?” “……”连乘咬唇微不可察点头。 李瑀轻笑:“那就再来一次。” 连乘小腿肚又一阵打颤,屋里的香气更浓。 屋外的雨又落了一天,翌日古镇河道里的潮水汹涌,帷帐里的人一夜趴睡香甜。 六点生物钟叫醒,连乘准时睁眼,撑着床就要起身,酸痛爬上全身。 他一下趴回去,气得用家乡话叽里咕噜骂了好几句。 李瑀的按摩一点不到位,技术太差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差劲的! 窗边蓦然经过一个人影,连乘一顿,等了片刻,确定那是宅子里的警卫,而李瑀真的没回房间。 立刻哪里都不痛了,穿上衣服鞋子就冲向房门。 “去哪?” 门外高大的身形一步步将他逼回房。 “就、溜达溜达?”说着从心虚变得越来越理直气壮,“不行啊?” “你还有劲?” 李瑀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 连乘立刻感觉腰酸背痛,腿也隐隐抽筋,哪里都不适。 “不不不,我太累了,我还要休息。” 李瑀也不戳破他昨天九点就上床,睡了一整晚的事实,“先吃饭。” 闻到熟悉的药味,连乘脑中立刻响警铃。 “李瑀,”他接过碗却不吃,而是放到一边,先把李瑀拉到床边,挨过去,贴着他脸蹭,“不、不要,不要了……” 撒娇都一股铁血硬汉风。 第167章 但也笨拙得可怜。 李瑀硬是抵挡住了他的攻势,“你不吃要饿一天吗?” 连乘脖子也不揽他的了,果断拉开距离,“不饿。” 李瑀眉目一冷,直接扯下发带,连乘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抓住捆起了两只手腕。 李瑀教训不乖小孩一样,捏捏他的脸颊说:“不饿也要吃。” 他不吃,李瑀就亲自喂他。 汤勺送到嘴边,连乘不得不仰头接住塞入口中的药粥。 他咽得有些慢,不知道是因为心理因素抗拒更多,还是昨天喝了一天的粥,再香的味道也觉寡淡没味了。 李瑀右手托碗,左手掐着他脸颊两侧微微一抬,只是灌了一下,连乘就呛住了。 呛得不狠,嘴角都没流出粥水,连乘还是不高兴拿眼怒嗔李瑀,再也不肯吃了。 李瑀盯着他呛得泛红的脸和氤氲出水雾的琥珀眼珠,明知故问:“不想要了吗?” 连乘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我要喝水!” 李瑀放了粥碗,就给他倒水。 温度适宜的半杯水入口,连乘咽得急,嘴角不□□出几滴。 他双手绑着没办法擦,李瑀也不管,直到水滴流入他睡袍敞开着的胸口,李瑀拿开水杯,掐着他的下巴抬起,用拇指抹去水渍。 “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流出来了。” 连乘眼角殷红瞪着他,闻到扑鼻香气,越发浓郁。 “就非得白天!” “是谁九点沾床就睡?” 连乘顿时理亏,不知不觉又压躺在李瑀身上,变成昨天刚开始时的姿势。 李瑀喜欢先让他在上面,这样方便给他按摩肌肉放松全身,但其实,也是为了更方便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而且只能蜷缩在他身上的连乘,会感觉自己成了个玩具和小玩偶,避无可避,任他揉捏摆布,羞耻度拉满。 等交换身位,连乘在下面时,整个人早已软得不行。 他想阻止李瑀无果,羞耻得脸发烫,浑身发抖,“别、别摸。” 李瑀俯身亲亲他脸,“真的不要吗?” 连乘看着他的肚子鼓起来,忍不住手臂再次横挡住眼睛。 再次确信,李瑀确实差劲,不是技术方面,是人品差。 什么恶劣就使什么。 哪里挑战他底线,他就专碰哪里。 而且一次复一次,根本不是开始说的再来一次。 关键时候,李瑀还突然停下来,教育起他,“以后,不要再做那种傻事了。” “哪种?”连乘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正是折磨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去,脑子也转不过来。 抬头就见身上的李瑀眸色暗沉诡谲,手向自己伸来,虎口虚虚笼住了他的脖子。 他反应过来,扬起下巴,露出咽喉开玩笑,“你想瞻仰我的英雄勋章吗?” 李瑀不接茬,指腹摩挲他脖颈淤青的力道轻柔无比,“下次不要再见义勇为了。” 语气明显的警告与不满,连乘也不满:“那可是你弟弟。”他还能见死不救? 就是普通人他也会救嘛,毕竟顺手而为的事。 “谁都不值得你这么做,”看他还满不在乎,李瑀脸色几乎阴沉,“谁都配不上你为他流血受伤。” 连乘:“难道也包括你?” “是,”李瑀毫不犹豫,“我不需要你救。” “行行行,”连乘还以为他的意思是说身边保镖警卫这么多,用不着他出手,不禁嘀咕起他凡尔赛来。 “听话,”李瑀温柔不到片刻,突然掐住了他脖子,“如果你一定要为了别人而出生入死,有个意外,那不如……” 不如现在就死在他手中。 连乘好像没发觉掐住他的手力道又紧又重,也不知危险降临的可怕,沉浸在一个巨大的发现中惊叹,“哇,你真的是醋包欸,我才发现你那么小气!” 连乘直起上身,揽着他脖子亲了又亲,喜欢,好喜欢,“超级超级喜欢李瑀!” 不过大男人嘛,是不是该大度一点,“李瑀……” 乞求似的小声喊,希望他歇歇饶过他这次,不要故意折磨他了。 “不行。”李瑀狠辣无情。 不听话还擅自摆脱近卫保护,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不乖小孩,就该好好被惩罚。 连乘喘息着,又急又恼:“讨厌讨厌讨厌!李瑀好讨厌!” 李瑀充耳不闻他的讨厌发言,但如果他换成说喜欢,李瑀就会重重奖励他。 连乘迅速发掘了掌控皇储的门路,自得其法,不厌其烦。 如此又一个白天过去,再酣睡一晚,第三天的连乘腰疼得彻底躺床下不来。 喝了不知道第几碗粥,窗外的雨就没停过。 他再食髓知味,不住地厮混也让他倦怠了。 而且李瑀的花样再多也该用到头了吧? 他自觉安全,事后不躲着李瑀,李瑀靠枕在床头看书,他就趴在他身边休养生息,小拇指无意识卷绕着长长的头发玩。 就在这时,李瑀束起了头发。 连乘惊呆看着枕边的人,随即翻身下床逃跑。 李瑀一只手就把他抓了回来,按在床边,“不怕,这是对你身体好的东西,不要乱动,等会放不进去。” 他从一个檀木盒里取出枚圆润的玉器,上头还浸润着药水,明显是滋养身体的好东西。 连乘根本不信,半跪半趴在床边的姿势反抗,“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别人身上用啊混蛋!” “又乱说话,”李瑀捏了捏他后颈,“把腿打开。” 连乘一直都以为那事结束了,打死也没想到又要被掰开,抵死不从。 李瑀好声好气哄着他,保证会轻一点,会很快,一下就好,不会痛。 连乘回以捶床,床铺被他拍得砰砰响。 李瑀声音冷肃下来:“你想那里肿起来吗?” 连乘生气:“都已经裂了!” 李瑀亲亲他唇角,“胡说,我看过了,没有。” 连乘更羞愤了,埋进枕头不看他。 带着没有撕裂,但有点蹭破流血的身体,连乘躺尸到第四天。 一大早,云销雨霁,风和日丽,总算不是醒来就一碗粥迎接他了。 送粥人李瑀就躺在他身旁,还未醒来。 许久李瑀睁眼,不知道醒了多久的连乘就盘坐在床头,两只手支着脑袋,眼睛一转不转盯着他看。 连乘说:“你会抽烟吗?” 李瑀恍然松了口气,如梦初醒。 这一幕和失忆后的连乘第一次留宿在梧桐街的情境太相似,连坐姿都一比一复制。 几乎让他以为,连乘又失忆回到了他们确定关系之前。 连乘全然不知冷漠着脸的他后怕了一瞬,摸着兜自言自语:“唉,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会有根烟。” 他探出上半身在床底下装模作样捣鼓,拉紧窗帘的昏暗房间里一束焰光闪过。 “给。” 扭头递出一支点燃的香烟,李瑀接过抽了一口,轻咳了下。 连乘兴奋地拍掌,“看来你也不会抽嘛。” 李瑀回眸轻眺他眼,看出他的兴致勃勃和不怀好意。 先将烟给他也不过是需要有人开头,如此回去后,就能借口说是别人带动他抽烟的。 这样西塘那俩人就不能再骂他了。 李瑀伸手抓过连乘,手指在他嘴唇揉捏了捏,出其不意撬开唇齿,塞入烟嘴。 连乘错愕过后兴冲冲学着他尝试抽了一口,咳,好呛。 三天成熟大人才有的体验带来的亢奋感,才抽了口失败的烟就消失殆尽了。 一起倚靠床头,像个都市潮男一样尝试大人的新鲜事物,也没阻止他泄劲。 连乘叼着烟长吁短叹。 知道他脑子活跃,想一出是一出,李瑀不理会他作怪,下床先端来早饭,伺候他吃完,自己到书桌旁抄书。 连乘一看他这样就眼热。 这三天里,每次他体力不支累趴下,李瑀就去抄书,他还有劲抄书!?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齐全,人也典雅清冷,风骨卓绝,笔笔字迹????古朴苍劲??,鸾翔凤翥。 但不更衬得他们刚做的事荒淫无道吗? 看李瑀落下的每一笔,连乘的肝都颤。 亵渎啊文曲星怪罪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涌出来。 李瑀抄写的是《夏书》,他无聊也翻阅过,恶补夏国历史,又增加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前三天他都不好意思发表意见,这会偃旗息鼓,他看着看着就把纳闷问出来,“你为什么要抄?” “之前长辈的处罚。”李瑀说。 “那你之前不抄,现在…来?” 第168章 这不更奇怪了吗。 李瑀抬头凝望他一眼,垂睫冷淡,“有个人答应我要帮我抄写完,他不在,我只能替他写完。” “这么不讲道义?” 连乘也不管他莫名其妙的解释,垫着后脑勺仰躺,无聊看床顶的雕花。 看来李瑀也跟他一样心里装着事,不爽利。 但他还是要问:“那个人是谁?” 他轻飘飘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响起,“你透过我,在看谁?” 李瑀笔走龙蛇将收尾的一笔就那么凝滞在宣纸上,墨水泅黑一团。 如此可耻可恨可恶—— 他像骂自己,也骂那个失忆抛弃他的人。 连乘走过来,看到了他写下的六个大字。 李瑀几乎认定他要发作,可他到底不是“连乘”,他是年轻的程橙辰。 他走过来,抱住了他。 跨坐在他腿上,静静靠着他的胸膛。 “李瑀……” 头顶的人好像怔了怔,才把下巴搭在他头上,连乘一仰头就能咬到他的喉结。 他可以这样做,对李瑀发火什么的,可他只是幽幽一声叹气。 那种看淡一切,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似的漠然眼神,果然是只有一种人才能有的。 他怎么会遇到这种人呢。 真是没办法。 谁让他看上了这个男人呢。 只能多点包容多点爱了。 — 三月的京海,郊外嫩绿吐芽。 路边的独栋小平楼,屋里的人一推开门,一张满面春风的脸映入眼帘。 陈柠沉默了。 连乘:“干嘛,什么眼神,不欢迎啊?” “让让别挡道——”陈柠挤开他,后面跟着不发一言的和光。 连乘看着他们径直出门走远,不可置信,“不是儿,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们就这么欢迎我呢?真走啊?” 尾音不自觉拔高挽留。 他从南方飞回京海,今天一到地就马不停蹄来见他们,结果这俩人一眼不带正眼看他的,他进门他们就大包小包出门? 欺负人啊—— “噗。” 背后陈柠爆笑出声,“你这什么表情?真以为我们要抛下你不管吗噗哈哈,我跟和光出去倒垃圾而已!” “你也是没点眼力见,看我们大包小包就不知道搭把手?” 还搭把手呢,连乘都想绊他们一脚。 被戳中心理的他反尬为恼,“本来想跟你们宣布一件事的,现、在!我不乐意了!” 和光摇摇头径直进屋。 陈柠吹着欢快的口哨进。 连乘忿忿不平进。 这小平楼他就上个月过来了一趟,随便置办了点东西。 今天一看,没想到意外的整洁明亮,楼上楼下,里里外外,都置办妥当。 还有各处温馨的装饰和布置,一看就出自……连乘暗戳戳瞥陈柠。 陈柠:“少在后面diss我。” 她头也不回掏出一堆织毛衣的工具,“吃饭了吗,没吃就点外卖,外卖点不到就叫和光做,我们也才刚收拾完坐下歇一口气呢,你就回来了,真会挑时候……” 连乘挑着她长篇大论的话回:“吃了,你这不是废话吗,好话都给你说完了,谁让你们到京海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一听他吃过了,和光也不去厨房了,坐下拿起扣在桌上的书准备继续看,陈柠支使他伸出两只手,给她当团毛线球的架子。 “快宣布你的事吧死3x,再卖关子,我用你代替和光。”陈柠举起织衣杆锋利的一头威胁。 连乘:“……要是我说,我有对象了,还……你会用它戳我吗?” ----------------------- 作者有话说:为了防盗啥的最近准备换个文名,不知道哪个小宝贝有好点子赏我一个[让我康康] 第74章 寒潮·顾虑 “信不信我抽你。”陈柠道。 “你小子竟然还有人要?怕不是被外面的坏家伙骗了吧?” 十八岁的程橙辰猫憎狗嫌的, 嘴又毒手又欠,还臭屁爱装逼,哪个女孩子能看得上他哦。 “或者我该说人家女孩子被你骗了?”见连乘不爽, 陈柠故意改口。 他这张帅脸还是够唬人的。 骗骗不懂事的小女生完全够用。 连乘气恼, “你就妒忌, 你个母胎单身,明明就是别人太爱我了,他还求着我发生了不得的关系,唉,太有魅力也不是好事。” “你在普自信什么?臭橙子!虽然你是有点帅的本钱, 但试图恃靓行凶想以此拿捏别人就会变成烂橙子了, 不要学那些糟糕的大人啊混蛋!” 陈柠没发现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沉浸在他还能脱单的震撼中,猛然扭头反应过来。 “不对, 如果只是确定了情侣关系那么简单, 你不会是这个反应。” “程橙辰!你在外面祸害哪家女孩子了!!” 陈柠丢下团了一半的毛线球, 扑过来揪他领子拷问。 连乘哼哼两声, 赌气故意不说清楚。 “陈柠, ”和光把他解救出来,挡在他们之间,眼睛却看着他说, “方便把他带回来见见吗?” 连乘顿时嗫嚅。 陈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你要做渣男吗程橙辰!你这个坏家伙!” 连乘还没来得及解释, 她已经抓住和光,声泪俱下控诉他可能弄大女孩肚子变坏了的行径。 和光深呼吸一下,竟然没配合她教育连乘, 板着脸沉默不语,她只能自己撑起场子。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对女方负责,马上把女方和她父母请出来吃饭,其他的事到时再说!” 连乘洗白不得,只能破罐子破摔,“如果那个人性别不是女,而是男……呢?” 陈柠表情裂了合,合了裂,良久捂着心口无声倒下。 不等他们来扶,她自个坚强站起来,碎碎念嘀咕:“算了算了,你确实更招惹同性,呵呵,都什么时代了,与时俱进,与时俱进……” 安抚好了自己,继续严厉教育他:“那也要把人带过来,让我们考察一下,知道那人的品性怎么样,靠不靠谱,还有,对人负责——” 那样子,感觉要是让她知道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一定家法伺候。 连乘叹气:“怎么整得跟我老妈一样。” 陈柠大怒,冲过来追着他打:“有我们这么开明的父母你就该偷着乐!你还敢嫌弃!你还挑三拣四!” “别闹了。”关键时候,还是和光出手解救了他。 陈柠坐回去,安静织毛衣的模样跟之前判若两人。 连乘看看她,看看面前的和光,硬着头皮坐下接受再教育。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时候把他带过来。” 连乘:“现在?” “现在,”和光道,“如果他不愿意来这里,我们也可以到外面见面。” 连乘沉默,和光接道:“你不想让他跟我们见面?” “……也不是。” 和光神色一凛,“是就是,不能就不能,一句话的事,不要遮遮掩掩,犹犹豫豫。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就上楼待着去,挑个房间住下,今天不要出去了。” 陈柠火上浇油:“出去也是拈花惹草。”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连乘还想若无其事,用搞怪方式缓和气氛。 和光却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半点没余地的严肃口吻,“你不爽也没办法,就当我多管闲事不讲理。”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连乘真要恼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混蛋!” 搞得他多蛮不讲理不领情一样。 “不行,我要走!”抓住和光衣领就晃,“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今天就要出去,你不要太过分了,封建大家长都没你专.制!” 他是偷偷从梧桐街过来的,趁李瑀回家前,他还得赶回去以免被发现。 陈柠一根毛线杆横扫过来,分开他们,“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连乘气鼓鼓坐回去,和光见状又不忍,正想着怎么安抚人,连乘忽然扭头奇怪扫他眼,“卉姐她……” “你见过她啦?”陈柠迅速接过话茬。 连乘神色更奇怪:“这两天她没跟你们联系过?” 陈柠白他眼:“我们平时不随便联系的好吗,都是独立的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事忙,无需打扰。” 连乘怀疑自己被内涵,碍于理亏只能闭嘴。 “对了,你见到卉姐的小崽子了吗?” “什么!!” 陈柠随口一句话,连乘爆发尖锐哨子音。 “卉姐都有娃了?她结婚了!?对象是谁?何方人士!!” 第169章 “你那么浓的娘家人味干什么,”陈柠手上活不停,嘴巴不闲,表情也很忙,无比嫌弃道,“男人又不重要,管他是谁,提供了精.子就行。” “她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都两岁啦,咱们到这个世界都三四年了,卉姐也快奔三了,有孩子不正常?大惊小怪。要不然你以为和光前两年这么努力赚钱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养他外甥女,卉姐一个人生育孩子多辛苦。” 连乘:“不正常,你就没告诉我过这一切。” 包括他们怎么来这个世界的事! 陈柠一想还真是,不禁唏嘘感叹:“你都这么大人了,有对象了,成熟了,长大了,也该知道我们的秘密了,你等着——” 连乘还没嫌弃她老母亲的口吻,陈柠已蹿上楼。 他松了口气。 难怪那天从会所离开后,他再打电话过去,卉姐再不提那些奇怪的话,连李瑀这个名字的半个字都不说了。 有了孩子就好理解了。 她需要优先保护好自己。 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她一直闭嘴,就没有危险? 可是她一直活在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中,又是为什么? 他忍不住看向和光,不等他问出心里的种种怀疑,陈柠跑回来,一张照片横在他眼前。 “这是我最近刚洗出来的,就预备着你什么时候发现能用得上呢。”陈柠说着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我们这一行人,当时都是一个旅游团的,和光和卉姐组织了这场登山旅行,不过他们也是旅行社的打工人,去那勤工俭学,刚好被分配到做这次活动的导游和领队。” 因为本就是针对大学的活动,他们一个团里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学生。 “我和你算是凑热闹的吧,当时大一暑假在家无聊,我叫上你报名,也算给他们捧场拉客。” 后来看团员一个比一个难搞,她也充当了助理帮忙跑跑腿。 “这是你那时候拍的,还能留到现在?”连乘盯着桌上很大的一张合照,一眼看出是陈柠的摄影风格。 她以前天天带个相机,就爱到处乱拍。 陈柠目光骤然感伤:“我也很意外,我的相机几乎没有损伤。”这才能有机会洗出这张照片。 她的相机内存卡里还有很多东西,但她没有说。 连乘继续看照片,在第二排中间看到了跟他商场打架的黄毛。 旁边还有个卷毛小矮子,跟那时救走黄毛的人非常像。 他指着这俩人,故意说黄毛拍个照还拽得二五八万,跟谁欠他的似,浑身趾高气扬的富二代味。 陈柠赞同点头:“他确实有钱,当时就属他事最多,坐个大巴车还要抢座,不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不过你俩和其他几个男生,那时候还能在后排凑一起组队打游戏呢。” 也算狐朋狗友了。 至于小卷毛她映像就不深了,过去太久了。 只是大概记得,这人很闷很孤僻的一个人,年纪不大,当时应该还在读高中,是整个旅游团最小的,眼神和神色却看着很冷很成熟。 照片上他也是戴着连帽衫的兜帽,不看镜头拍照。 “怎么还有个瘸腿拄拐杖的女的?” “嗯?”陈柠本来坐回去继续织毛衣了,又凑过来,“她啊,团外人员,误拍进去的。” 不过后面她看这女孩一个人孤零零,行动不方便还爬山,就把人叫过来搭伴,没想到…… 连乘放下照片抬头:“没想到?” 陈柠目光悠悠:”没想到跟我们一起沦陷大山了,遭遇地震,醒来就在陌生世界。” 至今已三年有余。 “这上面有多少人?”连乘面色依然平静。 “团员三十五,地震中存活下来24人,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未知。” “为什么未知?”连乘望向回答的和光。 陈柠迅速举手表示她知道,“我跟你讲,咱们四个算幸运的,地震前后都没分开,这才到这个世界也是在一起被发现,刚好也算幸运遇到那个死老头,被他救起,虽然这老家伙对咱们也有利用吧……” 勉强给予那老头一个符博士的尊称,陈柠接着解释。 “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都有长得一样的人,甚至血型和基因都一样,只是身份姓名家庭经历等等不同,你可以认为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 “也是刚好,咱们在这个世界的对照组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在人世,或者找不到了,老头子才能帮我们解决户口问题,顶替了对方身份。” “但是剩下的人据我所知,一个情况是没那么幸运得到帮助,可能当时就在余震中丧生不在了,一个是实在没办法解决身份问题。” “比如何涛涛,他的对照组就是你以前在临洮的朋友何小雉,和光为了给他解决户口查过,没办法解释他们为什么长得一样,那世界上不能存在两个一样的人吧?他就只能继续东躲西藏过活了——” “他都这样了,你可以想象其他人,带着那样变异的身体,为了活下去,只能世界各地流浪,所以我们也不好说还有多少人还在。” 说到变异,连乘摸了摸心口,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困着一头野兽,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只是每次都被他压制下去了。 “你哪里不舒服?”和光从始至终没有插嘴,却一直关注着他似,立刻发现他的不自然。 连乘抿唇未答,出其不意抛出一问:“我们就地震一下,就穿过来了?” 陈柠:“呃是……” 脱口而出的话,她再想掩饰也来不及了,干脆把专.制大家长作风贯彻到底,不许连乘再多问,催促他上楼休息去。 转头她和和光都出了门,上车还担心呢,等会连乘发现他们都不在,又该不老实跑了。 和光轻叹:“本来也没指望今天能留下他。” 连乘不走,那个人也会找过来。 “你是说皇——”陈柠鬼鬼祟祟把周围观察一圈。 和光不接话,关上车窗,说起其他事,“陈柠,你是我们中体质最稳定的吧,除了第一次,你从来没有异变过。” “怎么突然说这些。”陈柠系上安全带。 和光开着车:“明天的事你不要来。” “你也没跟我说你筹划的事啊!”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什么都不要插手。” 红灯路口,和光目不斜视,语气郑重,“成功不成功都不要。” 陈柠愣住。 “跟那种人谈判真的不是与虎谋皮吗?”她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我还是不赞成你去见霍衍骁,他怎么会同意接受你的谈判。” “你果然知道我的打算。”和光看着指示灯转绿,发动车子。 “霍衍骁是残忍,可也是商人,只要有利可图,再水火不容的人他也能握手言和。” “你看他已经答应了见面,至少证明,致连乘于死地和有仇必报的原则,跟好处比起来,他还是更倾向后者。” “仇怨是没完没了的,他再穷追不舍,不仅解决不了问题,祸端还会更多,及时止损的道理他总懂。” “我知道了。”陈柠明白他准备威胁和利诱双管齐下的谈判策略。 可是—— “我觉得3x不会接受你这种做法的。” 好久她鼓起勇气说。 和光却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话题又回到了她身上。 “谈先生前几天就找到了你,你不想回去他那里工作吗?” 陈柠不吭声,他就知道她还没做好决定是因为什么。 他不多问,只是给出自己的意见,“谈先生被感染至今,都是你在照顾,你不辞而别他还是想把你接回去,说明他还是离不开你,如果你回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对同类的同情心,想必都会一直庇护你。” “不要说的这么奇怪……” 陈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半晌闷闷出声,“和光,你是不是早知道3x的对象就是皇储?” 和光把车停在路边,早春的最后一波寒潮侵袭,打开车门就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陈柠从副驾驶下车,背后和光叫住她,她织的小毛衣忘拿了。 “不要了,”陈柠不回头说,“你要觉得浪费,就给卉姐小孩送过去,你总不能,连她都不见了吧。” 和光深深呼出一口寒气。 隔着玻璃窗,外冷内热,呼气在窗上氤氲成白雾。 连乘打个哆嗦,不是被冷玻璃冻的,而是背后紧拥的李瑀太用力。 第170章 “疼……”他堪堪扭过身抱怨。 李瑀没听到似,故意更用力把他顶到落地窗上说:“他们知道我对你做这种事吗?” 连乘差点炸了,“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什么意思!” 李瑀咬着他耳垂,“你今天不是去见他们了吗,怎么,还不高兴?” 连乘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恼的,用力推他。 他明明给李瑀发了信息说,自己今天要早点休息,让他回来不要进房间吵他,以营造自己不在家的事实。 零点一过,他也在李瑀进房间前赶回来了。 甚至李瑀爬上床突然摸他,他都处变不惊故意迎合他,就为了不让他发现猫腻。 结果李瑀现在说的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连乘羞爆了。 既为这种都被李瑀看在眼里的感觉,还因为他这种时候提他的朋友。 李瑀揉揉他红透的脸,把他抱得更紧,“看来你今天的目的没达到。” 连乘喘得厉害,“你到底还…还知道什么?” 李瑀百忙中答:“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好像都不能接受我,你回来一直烦恼。” 跟他做都不能专心。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他挑破。 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连乘敏.感得不行,碰他哪里都感觉要爆炸,百般抗拒。 李瑀托抱起他,边朝房门口走边说,“原来你要因为他们不要我,那我走?” 连乘:“……” “那你倒是先把我放下啊!”抱着李瑀脖子他就吼。 连那东西都没跟他分开,好意思说这种吓唬人的话。 头顶一声低笑,连乘更愤慨了。 生怕自己掉下去,更怕他们俩的人身安全都有个意外。 赶紧连声保证:“你看今天我不听他们的话,我都要回来找你,就知道我更向着谁啦,哦是昨天了。” 正因为和光昨天说的是“今天不要出门”,所以零点一过,他立刻跑回梧桐街,连心理负担都不用。 “是吗。”李瑀跟他面对面对望了会,让他后背抵到房门。 “果然还是你朋友对我不满意。” “也不是。”有了支撑,也是见李瑀神色有和缓,不像刚才幽冷可怕,连乘松口气,“总之,都不是这些问题。” 反正有机会他一定会让他们见见的,他承诺李瑀。 现在不让他们互相知道见面,是因为麻烦。 就是麻烦。 他要考虑和光他们体质特殊,不方便暴露,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们暴露在人前。 李瑀身份地位也特殊,不好跟和光他们介绍。 再说李瑀身上还有那么多谜团,他还没解开…… 反正,双方都不一般,那就彼此保持距离吧。 李瑀看着却不这么想,看他的眼神总感觉有点奇怪。 “你还在顾虑什么……” 陡然听李瑀这么说,他转身撑着门塌腰回头,坚定表明自己毫无顾虑。 李瑀目光蓦然晦暗。 连乘:“……不对吗?” 难道他理解错了,李瑀不是想让他这么做? “不,很对,”李瑀亲了亲他的唇,俯身牢牢掐住那截窄腰,“做的很好,很乖的橙橙。” 连乘一听他像卉姐他们一样喊他就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叫他不要这样,不然他就不配合了。 “你不会。”李瑀自信尽在掌握,结果连乘真的抬不起腿。 他抻到了。 李瑀才发现前三天他还是挖掘得不够,一直以为连乘会觉得太羞耻,不愿意换方式,结果只是自知柔韧性不够,做不了高难度动作干脆不尝试。 “先放松肌肉,”李瑀一点点哄着人,再慢慢放松筋骨,“就是这样,好乖。” 不闹不怨的少年连乘真的让人心都化了。 几乎立刻让李瑀想起,那个他床上稍一过分,就恨不得跟他打起来的青年连乘。 那人只允许他用最普通的姿势,绝对禁止后背骑橙式什么的。 而眼前的人有时嘴上骂归骂,对常人眼里的屈辱姿势接受度却很高。 让他得到趣味了,连嘴上都不会再抱怨。 李瑀轻轻抱起人,慢慢亲着哄着,果然抱着来好很多,连乘能分开.腿了。 刚要高兴,李瑀又开始考验他新的,连乘整个呆住。 拉筋拉不开,一直倒吸气,闷哼,还有各种难耐的呻.吟。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还能发出这种声音。 李瑀也听得新奇稀罕,直到连乘实在受不住,都要发脾气了,他才停下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可是紧接着,连乘又被赶鸭子上架。 他真的要气哭了,李瑀故意刁难他是不是,他全身疼得没力气,都要报复性在李瑀后背留下指甲挠狠。 李瑀痛,反应却更强烈,不住亲他,吐息炙热。 他喜欢他将他后背抓得血痕累累。 连乘没想到自己打开了他的兴奋阈值,他抓得越狠,李瑀缠得越紧。 天亮了,李瑀才大发慈悲问:“想缓缓吗?” 连乘沉痛点头:“缓一缓。” 说是这样,李瑀一出去,他并紧双腿,坚决不给李瑀机会再乱来。 但是洗澡还是要的,连乘瘫得跟没骨头一样,任凭李瑀把他抱来抱去,沐浴完上床,滚进被子。 李瑀上午还有公务,抱着他还能睡一觉。 连乘却长吁短叹睡不着。 想到自己会和这个男人搞在一起,就跟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样离奇。 他真的还在做梦一样。 忍不住抱紧李瑀就说出口:“你知道吗,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就跟我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离奇。” 李瑀睁眼捏捏他脸:“原来你的出现就是为了我而来。” “歪曲事实,不要脸。”连乘跟他说心事呢,受不了这样的甜言蜜语。 “可惜啦……”看着李瑀重新闭眼睡下,他心里默默补充,他还得为了他的朋友离开一下。 不能再欣赏皇储美丽的睡颜了。 连乘闭上眼,再度睁眼,抱着他的男人已不在床上,房间也没有人。 他走到门口,打开一点门缝,听到楼下各色服侍的人发出的动静,不一会儿,几台黑车陆续开出花园大门。 他返回床边,放空自己呆坐了一会,几分钟后出现在楼下。 回头看,笼罩在清晨雨幕里的花园洋房如梦似幻,他定定凝望一眼,转头头也不回离去,美丽的宛如桃花源般的梧桐街渐行渐远。 二楼,原本应当已离开的人,出现在阳台。 伫立的身影目送街口的背影消失,再不见那份温柔缱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然肃凛。 “殿下。”刑锋和荼渊一起现身在后。 “看好他。”李瑀收回目光,接过递来的电话。 “他真的走了?”电话那头的池砚清声音莫名低沉。 “那我应该怎么做,如果我还有你用得上的地方。” 李瑀肃声交代了几句,那头没有二话应下,只是最后犹疑劝阻了声,“你想好了,要是他知道……” 要是性情刚烈,劲骨难折的连乘,一旦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又怎么会原谅他。 “无所谓。”李瑀神色冷漠得可怕。 他知道池砚清的顾忌根源是什么,也知道连乘还没有坚定选择他。 可他却已经不能再忍受,那些无所谓的人,动摇他,抢走他。 他从来不会等着事情定局,再去做出补救。 ----------------------- 作者有话说:一改:删除部分句子。 完蛋,今天开始都要现码字了……打个预防针[捂脸笑哭]这周恐怕不能稳定更新了,我码字太慢了,之前都是三四天码出一章六七千字的,然后收尾又难,真的心力交瘁[爆哭] 自从十月份开文,更是筋疲力尽,虽然脑子里大概有大纲构思,但要写出来太难了,请宝宝们给点时间,让我缓一缓收尾~保证这个月底前大概78章正文完结,然后一月初再更新几章番外[让我康康] 亲亲大家[亲亲] 第75章 飓风·控制欲 连乘回头一望, 手臂突然被扯住,整个人拉进行道树后。 清晨的梧桐街雾气朦胧,外街幽静没有几个人影, 隔着迷雾更看不清面容。 他还是认出粗暴拉走自己的人, 这才没第一时间反抗, 乖乖跟着一路疾走被推上车后,才好奇问:“乐小芳呢?怎么就你来抓我?” 和光不语专注开车,连乘都不知道他还有这彪悍的车技,那油门踩的,一下把后面追上来的两辆车都给甩了。 第171章 他怀疑和光守在外街, 出其不意逮走他就是为了摆脱监视他的人。 和光这种五感灵敏的人, 干这种事还真是适合。 他盛赞起和光, 可惜和光油盐不进。 他这么难得的夸一个人,竟然没得到半个字回应。 车子一路沉默地驰骋到西城区一栋居民楼, 上楼进门, 和光指着沙发让他坐下, 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你知道他派人在跟踪你, 你不跑?” 他回头张望那反应, 分明对自己的境遇一清二楚。 连乘别扭移开眼,“他没安全感么。” 他不意外和光知道这个“他”是谁。 “那你呢?”和光问,“你从他身上得到安全感了吗?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痛苦不安被他治愈了吗?” 连乘扭头看着他, 突然发觉他对自己的情况了解不知一点半点。 “这是什么?”和光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突然蹲身抓起他的脚踝。 许久失语。 连乘支支吾吾, 和光闭了闭眼深呼吸吐纳出口气, “凭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取下它,是你不想对吗?” 何涛涛早把连乘的情况报告给了他, 所以他更不能理解,“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可能有定位器?是他对你变态的控制欲?慢慢你就会习惯这样的束缚!?” 就像动物园的小象,小时候就被戴上镣铐,等长大后就算有力量挣脱,也不会这么做,因为已经习惯。 “……干嘛那么凶。”连乘闷声闷气,挣开了他的手,脸色羞赧。 他听得出和光这话既是质问,也是命令。 能去除束缚为什么要留着? 既然不需要,现在熔化它也不迟。 可是连乘不乐意。 看出他想法的和光转眼疲惫,“你就那么依赖他?离不开他?” 可是没有谁一定需要谁,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 连乘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他还是被雏鸟情结困住了,是被李瑀利用控制了。 赶着再出去,和光没空跟他慢慢磨,强势宣布,“取下它,程橙辰,然后留在这里,趁这段时间,认真思考一下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当然我只是从外面把门锁上,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出去找他,可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就听我一次,你明白吗?” 看似客气的话,其实语气不容置喙。 连乘没见过他这种凌厉气势,简直像看到了李瑀,一时不能吱声。 和光拿了东西,马不停蹄准备出门,连乘跟在他身后团团转,期期艾艾,“李小啵……” 和光无动于衷,强行把他推回沙发,“你就在这等我回来,等我处理好外面的事情,你以后想去哪就去哪。” “等我回来,也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你和那个人的恩怨。” 连乘一屁股坐下回神:“记忆……” 和光走到了门口,闻言回望来的目光复杂无比,叹了叹还是走回来,递给他一部手机。 “在那之前,你可以试着接受过去的自己。”他的声音难得温柔,好像把他当作小孩哄,可触及那部手机,转瞬又变得冷肃。 “这是你出事失忆前发给我的视频,是关于你的……过去一年的……实验记录——” 关门声音和脚步声一起远去,连乘耳边还回荡着和光不忍出口般的断断续续的沉声。 [xx1年,7月1日,我见到了他,他这里有很多异兽,比起博士他倒更有几分本事,他能驱使他们……] [xx1年,7月2日,他希望我能主动挖掘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配合他的研究,这样他才能尽快找到我身体的秘密,我答应了。我也挺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会因为坚持不住而自杀吗……] [xx1年,7月10日,有些许自残行为,问题不大,还能苟苟。] [xx1年,7月30日,无需酒精刺激,我也能自由变化成兽形,从兽形变回人还需要时间适应,不会很久,以下是我个人的变身技巧……] [xx1年,8月10日,实验中,我发现自己对火焰焚烧的忍耐度很高,而且我好像能驱使它……] [xx1年,9月10日,符明子,哦,就是前面的他,希望我能教会其他人使用能力,嗯……他们就没有能力,我怎么教? 但是姜圣那小子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情况,一样的人,没道理我能有异能,他们就没有。行吧,我告诉他们怎么挖掘自己的能力了,以下是我的心得……] [xx1年,12月10日,我的状态很稳定,有点不想录下去……算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呢,咱这倒霉运气。而且完全不想被某个人教育说半途而废—— 这三个月陆续帮符明子干了些活…… 他还想让我帮他偷取一件皇家的藏品……我发现了,他对皇室有莫名的敌意,不过这也正常,我也讨厌,谁不讨厌?主要他还很厌恶皇室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皇储,嗯……] [xx2年,3月1日,他给我研发了很多武器,但我想要的是把我们变回正常人的方法……他在拖延时间吗……] [xx2年,4月1日,拿到了,那件皇家藏品,符明子玩了一会就丢开了,md黑心老板死油腻哥,废了几个月准备时间处心积虑得到的东西,就不能多珍惜一下?] [xx2年,6月10日,护林员的日子好无聊,不过就这样守着白塔和青山混日子也挺安心,没事去山里抓几头异兽……嘶,眼睛好痛,确认了那条毒蟒的毒性我们的身体也扛不住……老周说我要瞎了,就把我赶走,他这里不收留废物,呸……] [xx2年,8月10日,今年第三次主动变异,吓唬了几个京海来的公子哥……] [xx2年,9月10日,第四次,为了躲避追捕,情况良好,后遗症不重……没想到那个男人意外的敏感,直觉吗……] [xx2年,9月15日,准备潜入双子塔,总感觉这次任务很难完成……] [xx2年,9月20日,窃取鬼工球行动失败,为了救一个看到盗贼不知道跑的小白脸,跟姜圣干起来了……好吧,那个男人确实难缠棘手,不好对付,不是只有一张脸能看……] [xx2年,10月25日,第五次,雪山,自保,情况不太好……] [xx2年,12月10日,我好像做了件奇怪的事,我本来应该早就离开这座山顶别院的,但我坐在床边,数着他的睫毛,一直到他苏醒…… 好像录不到第三年了,符明子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刺杀皇储,带回他的血肉,我没同意,他果然脑子也有病。 和光,哦也可能是陈柠,希望这些记录有朝一日对你们变回正常人有用,没用也不许骂我。我是没机会了,我要立刻去救她,容林檎……而且我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任人威胁…… 之后我要是有个意外,而你们遇到了容林檎,记得帮帮她,帮她就是帮我…… 还有,不用怪李瑀……以及,小心他,他是最危险的猎人,我们的天敌——] 视频一花,手机蓦然黑屏,茶几边,连乘往地上一坐,很久一动不动。 信息量太大,但也不是不能消化。 冲击也很多,但也不是不能冷静。 反应过来视频里那张和他高度相似的脸,对着镜头自诉的青年,就是曾经的自己,他更多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解决办法。 视频里提到的好几个名字,在“他”口中是对立的,除开未知的容姓女人,现在最尖锐的矛盾貌似集中在两个阵营之间,正是和光和李瑀各自代表的群体。 前者现在还想抛开他,不让他掺和。 那怎么可能—— 明明他才是那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砰!他操起茶几桌椅往墙上砸。 “喂!你干什么砸别人家!”门锁忽然转动,从外面进来一个痘印青年,见状吓呆了。 为什么他跟和光的合租房,会有个不认识的人进来? 说是小偷,门又是从外面锁上的。 他卡在门口进退不是,连乘抬眼回他道:“因为我想出去。” “你想出去你开门啊!我真服了,砸别人东西算怎么回事,不是,你到底谁啊?和光给你的钥匙吗?你说话啊!” 连乘剧烈喘着气,看着他忽然笑了。 青年吓得一声握草还没出口,连乘推开他扬长而去,还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谢了,及时雨”。 他正难办要不要破门离开,这人就回来打开了门,那这样和光就不能怪他没听他话了。 反正门不是他开的,腿是要自己迈出去的。 第172章 他直奔梧桐街,出租车一停,立刻冲向花园大门。 门口门内却肃静无声,仿佛人去楼空。 — 连乘气得,打李瑀手机,迟迟没有接通,仿佛刚被和光拿捏,又被李瑀戏耍。 他带着很不好的感觉想起一个地方。 hunter activity center,夏国首屈一指的贵族式大型综合运动场所,也是上次他瞧见李瑀和李瑗会面的地方。 它更是,夏国猎人的最大活动中心。 创办者就这么明目张胆把名字标出来,无视那些不成文的地下行规,更不怕被人知晓。 李瑀、池砚清、裴霁、霍衍骁……无数权贵豪门都是其中的俱乐部一员。 那个视频最后,“他”特意附上了一份名单,仿佛是对和光这些同类的警醒。 只是“他”的黑名单,今天却成了和光的催命符,他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依然要来。 连乘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傻,可为了尽快找到他,他也要这么傻一回! “连乘!”大门内冲出来的池砚清看到他,恍惚惊了。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他忍不住问。 眼前的少年打倒警卫保安,一路佛挡杀佛的气势杀进来,像极了在霍家那天的连乘! 连乘无视他的热切,“李瑀在不在里面,我要见他!” “他……不行,你怎么会来这里?赶紧回去,你个小孩乱跑什么,又把跟着你的人甩掉了吗?他们是保护你的啊,你不要再干傻事了!” 池砚清抓着他一只手,扬手就要招呼更多保镖过来,连乘突然喊他,“池砚清,我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叫我连乘了。” “什么?”池砚清眼底一动:“你果然——” 池砚清声音戛然而止,连乘一拳砸倒他,绕开数人,冲进主栋大楼的大厅。 里头过于奢华空间巨大,他一下失了方向,喊了两个名字都没人应,正焦躁时,侧门方向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回应了他。 何涛涛! 那声音不要太惊恐凄厉。 撕心裂肺喊着:“程橙辰!!救我!!” “不要过去!”追上来的池砚清声音一样撕心裂肺,还要顾着拦其他人,“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不许伤他!都住手!” 侧门一开,别有洞天,通道两边的几个猎人原本虎视眈眈,只等猎物进笼,宰杀收割,听见池砚清的厉声命令,一下手足无措。 他们背后,偌大的射击馆,到处是扭曲蠕动的藤蔓,仿佛有生命一样,从四周门窗涌入,又疯狂涌向场馆中心。 旁边的面具猎人语带震撼又嫌恶道:“到底还要等多久,不然直接送那家伙一程吧。” 连乘顺着他的视线终于发现何涛涛的所在。 他竟然被大量植物缠绕包裹了,整个快被缠成一团球状。 连乘见状也惊悚,可更多还是愤怒。 “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立刻放火点燃这里!” 在这种封闭空间,又有大量易燃物,他们的结局只有一起死。 那人一惊,就见他手心扬起一团火焰,拔腿冲向藤蔓涌动最汹涌的地方。 周围猎人也面露异色,却不是因为连乘展露的这一手。 就在他之前的短短半小时内,他们见识过控制植物的,控制金属的,还有什么重力的。 已经大开眼界,刷爆了世界观。 后两种能力的结果暂且不好说,但这个所谓的植物异能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那小子失控起来甚至不用他们出手,他自己就作茧自缚了。 他们真正大惊小怪的,是连乘居然冲进全场最危险的地方,试图徒手扯断藤蔓救人。 连乘当然不至于傻到徒手,不能大量放火爬火势烧到何涛涛,他就把火焰集中在手掌心,如此就近的藤蔓迅速被烤熟扯断,他也越来越接近何涛涛。 只是数不胜数的藤蔓打在身上,还是疼,他不胜其烦,逮住何涛涛就是骂。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想让我们都窒息死在这里吗!” 扯断这根,那根又缠上来。 在外面的人看来,他跟被无数触手淹没了一样。 一边还伴随幽怨的哭嚎,“好可怕,好可怕,程橙辰!他们要杀我!他们都要杀我!” “呜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还是回雪山去吧……” 连乘沉默了,现在到底谁可怕。 最后还是一把火解决问题,虽然根源没有解决,何涛涛还在失控中。 但看见他就像看到了救星,到底没那么惊恐了,藤蔓跟着也不再躁动,没有束缚后,瑟瑟发抖躲在他身后说,“多谢仁兄救我狗命。” 连乘深深叹口气,吸入一鼻子炭烧焦味和呛人烟雾。 正要问他和光所在,那几个猎人忽然举枪戒备。 连乘嗤笑一声,才发现他刚刚的话是吓唬他们的吗。 他怎么可能控制不了火势。 “你们这是干什么?靶子是在这吗?” 他突然装傻充愣一样的反应,看不会了其他人。 面面相觑间,池砚清冷面站出来,“这个人是危险份子,程橙辰,快离他远点。” 何涛涛顿时抓连乘衣角更紧,连乘不管他,懒懒掀眼亮出指尖一抹火焰,“我居然不是最危险的那个?” “不识好歹。”立刻有人厉喝,池砚清脸色也难看。 “啊,都在这啊。” 就在这股肃杀气氛中,门外有人踉跄踏入射击馆,后头紧跟的少年小小的个子,硬是拖着一个男人一路走到连乘面前。 “你还没死啊?”打头的姜圣先对何涛涛说,再看连乘,“你救的他?” “什么意思?”连乘愣了下,无语看着被徐舒意扔到他脚底下的男人。 霍衍骁——他从他烧伤的脸认出人。 这人受伤不轻,显然被姜圣他们打的。 可他们的战利品,扔到他面前? 姜圣昂首得意道:“你会感谢我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玩意,”连乘冷冷回,“你也一样讨厌。” 姜圣俩人明显也没讨到好,一身狼狈,伤痕累累的,都要撑不住趴下了,还有劲跟他炫耀。 不过讨厌归讨厌,不妨碍他跟他们追问:“你们看到李闲没?他在不在外面那栋楼?” 嗤,姜圣回他冷笑,“你还有空管别人,没看到你现在什么处境吗?” 四周用枪口瞄准他们的猎人,个个全副武装,身经百战,正要把他们当猎物猎杀呢。 “开什么玩笑,”连乘坦坦荡荡,睁着琥珀色大眼睛问池砚清,“我能有什么不好处境,你们又不是什么坏人对吧?” 池砚清顶着被他刚砸淤青的脸,温温柔柔笑道:“当然,在射击馆持枪是很正常的事,不要怕,程橙辰,快过来,我带你去见李瑀。” 知道逆着连乘更不妙,他决定顺着来,先稳住连乘。 偏偏此时地上那个没死透的,突然冒出来坏他事。 “你竟然还信他,嗤,他池砚清早就跟李瑀是一伙的!” “霍衍骁闭嘴!” “还不明白吗,今天这一切都是李瑀设的局!” 知道池砚清防备姜圣俩人还有能力发难,不敢过来,霍衍骁开口肆无忌惮。 可一边揭破真相,他话里也忍不住带出对李瑀的怨气。 “就是他逼迫我同意今天所谓的谈判,是他谋划了一切,你那个朋友竟然还傻傻找上门,异想天开到让我放过你,哈哈!” 像是听到什么最搞笑的事,霍衍骁一边喘气都困难还大笑起来。 “我本来是想联合这两个跟你一样奇怪的家伙,杀了你,但是李瑀找到我,说……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们都是怪物!异类!不如把你们几个一网打尽!” “王八蛋!现在到底谁打尽谁!”姜圣怒不可遏。 带着那么多人偷袭他们,还不是没杀死他们,现在还被他们抓获。 要不是徐舒意拦着他,他能再痛扁霍衍骁一顿。 “就是这样,”徐舒意面色苍白看着连乘淡淡说,“那个皇储故意接近你,趁你失忆,没有防备,探出你身上的秘密,就是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连乘想起李卉那天在会所说的,她来时看到李瑀和霍衍骁在一起说话。 要他小心皇储,不要信任任何人。 他身体震了下,目光从徐舒意身上移动到地上的霍衍骁。 第173章 “你们联手……” 他咬紧牙像忍耐什么一样没有说下去,霍衍骁脸色陡然难堪。 什么联手,他只是被李瑀使唤得团团转的棋子! 但棋子也好,打手也好, 他能报仇雪恨就是好的。 李瑀要利用他,也要看看他会不会放过连乘! 他转头对池砚清厉色疾言:“你以为今天只是我跟连乘之间的事吗,池砚清!还不快让他们一起把这些家伙抓住!别忘了你的立场!” 什么恩怨,都和他们无关了。 今天只是猎人和异兽,不,是他们人类和这些怪物的争斗。 “你们这些奇怪的家伙——” “去死去死都去死!” “你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和光!”就在这股巨大恶意中,连乘猛然惊醒般抬头,紧接着叫出第二个名字。 然而这个名字主人听不见他的喊声,他也听不到对面顶楼的俩人说了什么,只看到那道高挺修长的身影,一步步朝楼顶边缘的人逼近。 后者退无可退,直至——飘落而坠。 连乘不顾一切冲出射击馆,飞扑而去。 轰——户外席卷的飓风啸响,他扑倒在地,抬头盯着数米外静静落在地上的人,不敢置信。 楼顶的李瑀低头看到他,没有表情的漠然脸庞忽然脸色一变。 ----------------------- 作者有话说:没啥事哈没啥事,一定是大团圆包饺子的结局! 距离正文完结还有三章,倒计时3…… 第76章 倒春寒·哭泣 坠楼, 一动不动,血…… 目睹朋友出事的冲击似乎铺天盖地,压得连乘低头跪地, 全身抑制不住得颤抖。 为什么? 下楼的李瑀走近, 忽然听到他破碎的喃喃。 “这算什么?你的报复吗?” 李瑀险些以为他恢复了记忆, 视线一寸一寸移过来,扫视着他。 若真是记起一切,而就此判断这是他的报复,那就太让他失望了。 即便没有,只是听信他人的话, 知道了过往, 如此问出口, 一样让他失去理智般不悦。 “不,这是邀请。” 他的再次邀请。 李瑀重掌理性, 用着漠然却不容反驳的强势语气说, “回到我的身边来, 连乘, 不许再擅自离开。” “还有立刻马上, 把它戴回它原来该在的位置。” 扔到连乘面前的金属环幽幽泛着冷光。 李瑀目光扫到它一次,眼神便越发冷酷。 和光竟然敢取下他加在连乘身上的信物,拿到他面前质问他何意。 他头一次生起无法遏制的怒火。 一步步逼近和光要回东西, 致使和光踩空坠楼,他也没有施以援手。 在他心里, 这些带坏连乘的人都该死。 还有连乘……他隔着数米远, 居高临下俯视连乘,再次启唇,冷冷道:“第二次。” 他会原谅他第二次, 不会有第三次。 可是连乘偏要跟他作对似,就是不遵照他的话,依然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这又算什么,”他冰冷的眼神,毫无怜悯扫过连乘,命令,“起来,跟我回家。” 连乘猛然抬头。 李瑀以为他再次抬头,会是怒不可遏向他冲来,质问,挥拳。 就像曾经他把容林檎带来这里,逼迫连乘直面现实那次一样。 可是连乘抬头是满眼泪水。 他竟然哭了。 无声落泪。 随后是压抑不住的啜泣与抽泣,变成更痛苦和伤心的恸哭,看着远处的青年躯体,又强忍悲伤望向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李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惹哭这个男孩,是他一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事情。 李瑀脚下一动,几乎立刻要上前拥抱他。 手心里被灼烧过的金属环烫伤的痛感提醒他停下。 连乘的眼里依然装满了他,可那份情绪再不是为他而生。 李瑀陡然发现,又陡然失控般冲到连乘面前,掐住了他脖子。 连乘只是在悔恨自己的无知愚蠢,愤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害了自己的朋友。 丁点无关于他。 沉浸这种发现中的李瑀忘了。 眼前的人不是那个经历了许多的连乘,他是十八岁的程橙辰。 属于程橙辰的世界依然单纯美好,所有人都爱着他,哪怕很多人嘴上说着嫌弃话,嫌他有很多小缺点,可没人会不爱程橙辰。 生长在这样世界的程橙辰固执地相信一切,纵然他天生的敏锐能发现世界的另一面,可他从来不揭破。 现在,李瑀亲手揭开了另一面。 连乘可以接受一个烂爆的世界,却不能接受他这样的粗暴方式。 通过伤害和光他们的方式。 “你会后悔伤害他的……” 他被逼仰头望向李瑀的眼睛,因为哭泣过而充血湿润,琥珀色的眼珠结膜泛着珍珠样的色泽。 明暗闪烁之间,金色光芒猛然迸发。 李瑀手指还未用力,连乘却像窒息般面颊发红,额头爆起青筋,翻身压倒了他。 “李瑀!”急急忙忙赶来的池砚清,一看连乘跟何涛涛一样显露失控暴走架势,想上来解救李瑀,又怕伤到连乘。 “拦着他们,别让他们过来!”李瑀突然呵斥一声。 他比池砚清清楚连乘的状况,可连乘的发作还是比他能想到的还要激烈,力量与爆发力都惊人的恐怖。 盯着那双变成竖瞳的眼睛,他忽而笑了。 旁管的池砚清要疯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还管其他猎人会看到连乘失控的样子,他都要被连乘掐死了。 “冷静冷静,程橙辰,快放开李瑀,你想想他要有个意外,你和你的朋友还想安然无恙走出去吗?” 四周呼啸的风刮得更厉害了。 “咳……”骤然一声轻咳,清润的音色穿透大风传进连乘耳朵。 “不可以,程橙辰,快停下——” “不行,不能在这里……” 紧紧压制在李瑀身上的连乘闻声抬头怔住,“……你、没死?” 不远处地上,撑着地虚弱坐起来的和光无奈:“都不知道先来试试我还有没有呼吸吗。” 转头看另外俩人,满眼复杂。 他真没想到,他拿出那枚脚环会让李瑀如此受刺激。 他质问李瑀的举动,更加激怒了李瑀。 要不是掉下去那一刻,他领悟出自己的异能力,也许连乘真的可以给他收尸了。 “冷静一点,程橙辰,我没事,也不是他害的。” 是混战中他的美瞳丢失,他失去视力看不清,自己踩空坠楼的。 “控制你自己。” 风声渐渐平息,方还凛冽的大风就像控制它的人一样,化作轻柔的安抚萦绕连乘周身。 连乘蓦然爆发更加凌厉的气势,地上的草丛凭空生起火焰,池砚清猝不及防呵问:“你要做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们要做什么吗。”连乘反问。 池砚清无言以对。 射击馆内和被霍衍骁叫来的猎人陆续出现,不知不觉,他们已被包围。 连乘一边掐制着身下的李瑀,一边朝这些人回望过去,眼角还缀着眼泪,眼神却忽然变得锋利。 他早该发现的—— 在南方会所那天他就该知道,有些人披着光鲜亮丽的皮囊,却是比他们这些怪物还要可怕的存在。 他冒失地一脚踏入这个圈子,没有受到伤害,是因为他作为李瑀的附属,从另一种意义上占据权力的中心,不受风暴侵袭。 这么久以来,在这座皇城根下,李瑀硬是像隔离出一个真空地带,虚构出一道屏障,让他不被任何人发现打扰。 如果他今天不因为寻找和光踏入这里,他可以继续陶醉于李瑀制造的温情与安全感中,把那些疑窦和怪异统统无视。 可他到底做不到自欺欺人。 被李瑀遮掩住的,挡在外面的,所有高高在上的东西,或是某种阶级优越感,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那些傲慢的,残忍的,却漫不经心的俯视他与和光的眼神,面对他们这种超乎寻常的能力,普通人都会害怕惊惧恐慌的存在。 第174章 他们竟然是看待新奇玩意的兴奋。 连乘微微低了头,掩饰眼底的不甘。 所以他才会听和光的话,控制自己。 直接兽化暴走,是可以带着和光逃出这里,可他不能沦为这些为所欲为之人的狂欢祭品,一个满足他们探究欲的实验品。 “你害怕了。” 被他当做人质控制在手里的李瑀,竟然还有心情关心他此刻的感受。 一只手伸向他眼角,轻柔抹去泪珠。 缱绻温柔的,仿佛他们此刻并非敌对关系。 连乘不躲不避,可也没有看他,“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这些猎人会对他们做什么吗。 知道戴上面具的人有多可怕吗。 李瑀知道,可也说:“你是我的。”他能护住他。 他不仅是夏国的皇储,也是这个地下世界的王,是猎人排行榜仅次于z号的强大存在。 没人会傻到挑衅他。 连乘终于将警惕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收回,低头认真直视他,下一秒却气笑了。 “你以为伤害他们,就和我无关?” 就像会所那天,池砚清说他不是那些出卖自己的男孩女孩,他就会高兴? “李瑀,你不是皇储吗?你属于皇室的责任呢?” 认识这么久了,连乘终于知道利用他的身份得到好处。 “你连皇储的地位都想让给李珪,就不能把你对家人的关爱分出几分给陌生人吗?” “还是你为了捕获我们,连被波及的市民都不管吗!” 他试图道德绑架,当事人不上当。 “你搞错了一件事,”李瑀淡道,“要把皇储的身份还给李珪,是因为他才是长子,只是因为我不想撒谎。我讨厌因为所谓的皇室脸面,一文不值的继承权,继续配合他们演出这场戏。” 至于其他的,他也不必多说,发觉无用的连乘良久失语:“……你这个疯子。” “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李闲他是你的——” 崩溃之下的哽咽,让他差点把和光的身世说出口。 他及时停下,疲惫替和光、替何涛涛和所有人,说出他们的心声,“纵然我们不一样,可我们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谁!” 池砚清下意识回答:“他们不是——” “退下。”李瑀及时喝止,不许他插话。 压着隐忍的沙哑声,他手指温柔抚上连乘脸颊,“你只要服从,连乘,你不需要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做。” 在他眼里,和光他们就只是变数,是定时炸.弹,是让连乘想起一切变得不可控的危险份子。 连乘恍然感觉自己才是被制服住的那一方。 躺在地上的李瑀依然气势凌人,看向所有人都是冰冷的蔑视。 仅仅两个字,就能让池砚清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瑀……”他怔怔看着人,眼眶一热,忽然改口,“池砚清,放了他们。” 他肃声厉色:“和光,何涛涛,姜圣,徐舒意,把他们带过来,再给我一辆车,让我们走!!” “好好好,你别乱来,会走火——”眼见他再度失控,连李瑀腰间的配枪都掏了出来威胁他们,池砚清连忙答应。 可私心他总觉得,连乘绝不会对李瑀开枪,他毕竟不是曾经的连乘。 而既然他没有这份决绝,以李瑀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反控住连乘。 可不知为何,李瑀没有这么做。 池砚清只能让人把车开过来,看着何涛涛几个被带过来,陆续上车。 连乘押着李瑀一步步朝车边靠近,随即松手放人,转身坐上车厢后座。 “你要去哪。”背后的人问得森寒,一只手牢牢掌箍住了他手臂。 “你还要为了他们推开我?反抗我?” 李瑀质问得一点不恼怒,不愤恨,反而充满势在必得的傲慢。 连乘回头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意思仿佛是说,你以为逃走就有用,就能救得了他们? 不管是这个国家还是这个世界,他们逃到哪里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砰—— 子弹出膛,他开枪射向李瑀,顶着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 半月后。 迈入四月的西塘在早春短暂回暖后,再度降温。 白龙雪山脚下的牧民家,小巴桑告别家里人,特意穿上新衣服到山上的寺庙进行日常的祈福。 寺庙不大,也偏僻,新近来西塘旅游的外地人都被山下的风马旗吸引去了打开,很少人发现这个宝藏地方。 小巴桑默默推动着寺庙里的立式大型转经筒,无人打扰。 他专心致志,顺时针转满21圈,原本至少需要三四个人一起发力才能转动的转经筒,在茫茫雪山里发出 低沉悠长的回响 。 传说转经筒每转一周,相当于默念佛号124万声,转满三周,就可以消灾祈福,吉祥如意。1 小巴桑双手合十默念出一个名字,为那人送上祝福,就在那一刻,他福如心至,睁眼瞥见院门口的人。 隔着山上浓重的云雾,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感觉那人和背后的雪山融为了一体。 都一样的神秘圣洁,吸引着他。 “喂?你好……”他主动招呼人进来。 黑白藏袍的挺拔身形立在台阶下,并不进门,只是仰头看着他和庙里的物件。 小巴桑都以为他马上要消失时,一阵风吹走云雾,头顶的云层射下金光照着那人。 他看呆了,好像为这张没比他大多少的年轻面容,生得过分清俊吸引人,也为这奇迹似的一幕而震撼。 可惜当事人开口破灭。 隔着远远,突然问他:“小孩,你这样做有用吗?” “你,不敬畏!” “我说错了吗,你这么卖力,也没见你的愿望实现,得到回应了啊?” 小巴桑普通话不好,说不过他,急得面红耳赤。 连乘一击脱离,转身就走。 没想到那个小孩性子认真,直接追上来说,“有用,一定有用!我的祈福一定会保佑他幸福、快乐!” “哇,这么虔诚,那个人知道你在这这么努力吗?” “他、他…他不知道,可是!小夏哥哥说了,我们西塘能有现在的福利,多亏了那个人,让我不要感谢他,要感激就感激那个哥哥——” 小巴桑一头撞上前面的后背,连乘突然停下来看他一眼。 小巴桑觉得他目光很微妙,以为他不信,来了劲指着山脚下说,他们现在的生活跟以前比有多么多么大变化。 连乘才发现,距他跟离夏以诺勇闯京海不过短短两个月,319国道的沥青已经铺到了西塘。 小孩的话或许表达不清,他听不懂更多,但西塘的变化是最直观的。 “就算是这样,小孩……” 幡动福至,小巴桑忽然听见一声轻笑,眼前的人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懂,也像听不清,一瞬间耳聋一样,只记得在头顶招展的五彩经幡下,那个人的脸十分耀眼夺目。 刹那间五颜六色的经幡都失了光彩,色彩在风中流动。 小巴桑看着那个背影屹立在绵延起伏的山间,沉默地眺望了山路,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峰。 那人去的那个方向,他知道,在牧民们还没有迁徙回来夏季牧场之前,只有最穷最落魄的牧民才会住在那。 这两年来,他记得只有一个老头在那里独自生活。 今时不同往日,这处雪峰的毡包在半个月前被打破独处的宁静,又在半月后迎来姜圣徐舒意两个不速之客。 自从逃出京海,跟他们分道扬镳后,连乘就没想过还能见着他们,当下更不可能招待他们。 往火堆旁一坐,取下上头煨着的烤羊腿,用小刀切着肉片吃。 不时分出一盘塞进旁边的帐篷里。 何涛涛成天躲在帐篷里,这些日子连他都不见,更不可能出来见姜圣他们。 姜圣居然很好脾气,一点没被冷落的情绪,自个凑上来要肉吃。 吃了两口嫌弃膻味道大又吐掉,连乘一脚踹过去。 浪费他的口粮。 “欸,别吃了呗,”姜圣翻个跟头又凑过来,“这破肉破地有什么好待的,不如跟我们下山去消遣消遣?” 第175章 连乘无动于衷,姜圣看看他脸色,忖度着又道:“这么久了,你就不想把上回那仇报回来?现在有个好机会……” 连乘撂下刀冷冷抬头,姜圣顿时消音。 他面无表情看着凶,还冒出种“连乘”附身的感觉。 姜圣不太敢冒犯,悻悻问:“你在这闭关修炼就是为了找回记忆啊?” 连乘站起身,“关你屁事。” “喂!”姜圣不高兴了,热脸贴冷屁股吗他这是! 在他恢复本性惹怒连乘被赶走前,徐舒意及时引出正题。 “程橙辰,那些猎人下个月初预备举办一场盛大宴会,听说会有全球各国的猎人出席。还有我们得到消息说,他们到时会展出一个特别收藏品,符明子想抢回来,那是他最好的研究成果,已经丢了一年。” 说到这事,姜圣就来气:“那家伙竟然怪我们打草惊蛇,不该被京海的那些猎人发现,骂我们误了他后面的计划!” “他有什么计划,他能有什么计划,就凭他身边那个傻大个和那个臭女人,能帮他完成什么大事!别回头好处没得到还惹火烧身!” “你……”徐书意扫他眼,连乘躺在树下的吊床上也觎来一眼。 都寻思他还能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真稀罕。 “这明显是诱敌之计,”徐舒意没被带偏,专注正事道,“那些猎人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用一艘巨型游轮举办宴会,组织者还是那个最痛恨异兽的z号,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姜圣插话:“皇室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一直想清理掉他,他才会躲躲藏藏这么多年,只敢指挥我们冲在前头,还有z号和上面的夏国政府,他都和他们发生过对抗……不是,你什么表情?” 连乘懒洋洋在吊床上晃悠,慢吞吞回他:“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 姜圣:“?你认真的?” 他一声暴吼,差点揪下连乘跟他当场打一架。 到底经历这么多,他也成熟了,耐着火气好声好气申明,“我真的不是来招安你的,程橙辰,也不会再逼你给符明子做事。” 连乘:“原来你以前逼过?” 姜圣:“……”好想揍他,忍住! “你们这不就是不想上那艘游轮上送死,”帐篷里,何涛涛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才及时跟那个人划清界限。” 甚至都不是符明子先嫌弃他们废物没用,才不叫上他们一起上游轮。 姜圣一下炸毛跳脚:“谁说我们怕了那些猎人的!你这个光都不敢见的土拨鼠,胆小鬼!” 在他冲过去跟何涛涛对骂起来时,徐舒意盯着连乘再次申明:“我们是不想再为他卖命。”不值得。 “对,就是这样!”姜圣听到一嘴,立马跑过来附和。 虽然何涛涛确实一针见血,猜出了他们被抛弃的事实,但他跟徐舒意心里早有不想在那待下去的心思。 可真自由了,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之前跟着符明子,是因为他能给他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穿越之前他习惯了富贵日子,受不了在夏国他就一穷二白。 之后不知是身体变化的影响更多,还是那个环境改变他太多,他行事越来越疯狂。 什么都敢做敢干。 心里也原来越空洞。 连乘失踪后的这小半年,他有阵子和那些亡命之徒聚在一起,靠抢劫盗窃刺激自己。 刚准备大干一场,抓到皇族证明自己,就在商场被连乘一顿痛揍。 他突然感觉这些也没了意思。 至于徐舒意,他本来就是个百无聊赖的人,在穿越前就父母不爱,朋友没有,顶着个天才少年的名头,日子过得却比谁都没有意思。 来了夏国,也跟他一样,不过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受命于符明子,图个归宿。 “哼,你们是不想卖了,就想骗我们去丢命。”何涛涛哆哆嗦嗦从帐篷里摸出来,苦口婆心劝连乘,“你千万别听他瞎忽悠,什么报仇雪耻,咱们能保住自己,在这里有口饭吃都不错了,感恩戴德吧。” “再说你明明也清楚,要不是那个皇储看在你面子上心软放了我们一马,咱们几个怎么可能逃得出京海?” “什么玩意他还心软!”这话姜圣可太不爱听了。 “本来就是啊!”何涛涛激动蹦起来证明。 当时明显连乘和李瑀俩人都收手了。 也幸好连乘射偏了。 他那一枪要真射死了李瑀,他们更不可能逃得掉。 尽管如此,都足够吓住他们所有人。 枪响后,皇储那脸色太可怕了。 他敢说,他们几个要是真敢再在他面前露眼,李瑀绝对弄死他们,再不会像那天一样手软。 “所以啊,就这样吧,糊涂着过吧,谁也别追究谁,也别说报仇这事——”他心有戚戚。 “懦夫!土拨鼠!”姜圣怒骂。 眼见连乘被他三言两语说的愣神无言,他冲回帐篷准备跟他干架。 何涛涛打不过他,因为上次失控半兽化到一半,还元气大伤,只能到处跑路闪躲,气喘吁吁。 “本来就是这个理!我我我……我又没说错!你看李闲都差点坠楼摔死,人也没说要找人报复啊!” 连乘从吊床上坐起,“他也会去?” 姜圣停下追击何涛涛,对着连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不仅会去,他还是拿着免费船票正经受邀上去的那批人呢,玛德程橙辰,他是皇族还是李瑀的亲弟弟你不早说!” 上次出了京海,和光劝他们以后不要再做坏事,打包票承诺会让他们以后有个立足之地,把身世的事搬出来背书,他们才知道,自个身边有个这么深藏不露的家伙。 “啰嗦,”连乘白眼回去,“他身上秘密这么多,有些他自己都才知道,我还能一个个跟你说?” 就是他和和光,也是从大连乘留下的视频里得知的。 姜圣不满还想说什么,被山路上传来的汽车轰鸣声打断。 隔着云雾,从车上下来的富二代少爷打扮的小胖子,还没看清他们人,就远远叫嚷起来。 “谁是程橙辰?谁是程橙辰!听夏以诺说你很厉害,厉害到还非要我来请你才肯下山接受雇佣,哼!可别让我失望啊!要不然哼哼!” “哦,我就是,牛大少爷,你想雇佣我做什么?” “我要你护送我上一艘船!”大风吹散云雾,走近的胖少还没发现叫错他姓氏的人是哪个,忽然吓住一样哑口失声。 火堆后或坐或倚靠在岩石上的四个人,正齐齐望向他,似笑非笑,透着诡异的非人感。 他揉揉眼定睛一看,终于确信,那是野兽一样的眼神。 嗜血,瘆人,犹如一群盘踞山野的凶狼。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这章太难写了,收尾也太难了,头发都抓掉一把才码出这一章来。 不过终于虐完了,下章去游轮上溜达一下,就可以大结局了。[爆哭] 倒计时:2…… 第77章 雷暴·结局 二十米, 十米,五米…… 男人疯狂奔跑在客舱走廊,再快点, 再快点, 只要跑到甲班上找到救生艇, 他就能逃出这艘游轮! “哇,一片死寂啊!” 男人迅速刹车,躲进出口旁一大盆绿植之后。 外面竟然有人从十几层的船顶跳下,咚的两声响,落在外面甲班上, 大大咧咧聊着天就往船舱进来了。 海盗?还是那几个怪人的一伙? 可这三个人看着都不像啊! 第一个说话的人二十出头的青葱年纪, 一身时髦穿办跟来旅游的富家少爷没两样。 “就你最吵。” 随后接话的人也不大, 而且男人发现,这人走路竟然不用脚着地, 简直跟飘着一样。 难怪刚才的落地声只有两声。 他吓得呼吸都不会了, 紧紧捂住嘴生怕叫出来。 “我就吵我就吵!刚才这些人不是还很得意吗, 还搁那办舞会, 疯狂享受, 现在狂欢夜突然变死亡派对了吧!” “没死,藏起来了而已。” 第三个说话的人更年轻,一身黑白藏袍还戴着单边耳饰和额带的异域少年打扮。 活像误闯进现代社会的山野精灵。 可他气质虽然和这格格不入的纯朴无邪, 说出的话却比第一个人还恐怖。 后者闻言愈发兴奋,“那更好, 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黄雀在后,渔翁得利!” 第176章 “我就说咱们来对了吧,都不用我们出手, 他们两边打起来了,瞧瞧这满地惨烈——” 甲班船舱,到处是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和生死不明躺倒的人。 男人差点跟这些面具人一样倒下,腿软撑住。 从他身边过去的少年明明发现了他,竟然没有声张! 走到客舱中庭几条走廊前,径直下令。 “别欣赏了,分三路散开行动,随时联系,船尾汇合。” “得令!” “不过先说好,程橙辰,如果那个家伙也在这艘游轮上,而我先遇到他呢?” “……那就把他的命留给我。” “哼,这可是你说的。” 姜圣徐舒意的身影刚消失,连乘身后传来惨叫。 “不要、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两岁的女儿要养,求求你放过我吧!” 连乘回头就见盆栽后面的那个倒霉蛋,被一个庞然大物揪了出来。 “不留在家里照顾女儿,您为什么要上船呢?” 庞然大物原来也是人,只是两米三几的身高,又身宽体胖相当健硕,在门内的阴影里才看起来像座小山似,无比魁梧巨大。 “我我我……我就是听说今天的游轮上有很多机会,才想上来博一把挣点钱回去养家啊!” 男人还想哭诉不易,被大个子打断。 “赌博可不是好习惯啊,先生,如果您真的一无所有,大可将船票转卖给其他人。我听说这次的船票是一张邀请函,由游轮主人家随机派送,且函上没有记上受邀人名字,明显是故意任由持有人转让的——” “所以,您为什么不将这张黑市和上流阶层都炒作出了高价的邀请函卖掉呢?” 支支吾吾的男人顿时失声,掐住他脖子的那只大手越来越用力,直到他快撅过去,大个子才松手,将他往地上一丢。 “罢了,”一声沉重叹气,“看来这船上果然不只有猎人,还有很多像您一样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社会渣滓啊。” “可是我要提醒您,还有那边的那位,”连乘被他视线锁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设宴的z号先生只是利用多余的宾客充当浑水摸鱼的幌子而已,如果您觉得自己侥幸获得了一分利,那幕后的操纵者一定获得了十分暴利。” “人若贪婪还不诚实,只会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祸患,您说是吧,程橙辰小先生?” 连乘眉毛一扬,确信这人表现出来的礼貌不是假象。 他是真的把友好与对同类的尊重刻到了骨子里。 倒霉蛋男人被他放下时不小心摔个屁股蹲,他还回过头跟人道歉呢,“非常抱歉,我粗鲁了,还请您不要介意,跟着他们到后面的大厅等待,稍后我会对您的行为做出审判,让您和其他人一并有个满意的结果。” 男人脸色煞白,魂都要没了。 大个子视若无睹,扭头继续跟连乘说话,“所以您上船的目的是?” 连乘按着耳机正问姜圣,“他是谁?” “庞皇,帝皇的皇。对了,别的不说,那傻大个放大招群杀还是挺厉害的,你要小心,他能力有点克你。” “噫。”好大的名字。 “受人所雇,保护雇主。”他回道。 对面的庞皇点点头,伸手拦下几个欲上前的武装海盗,“拿人钱财,完成任务是应该的,请。” 竟然随他去留。 连乘诧异,但也不怵,真转身就走。 身后那道礼貌的声音还在送上问候,“提醒您一下,跨过连廊的船尾区域暂时不在我方的掌控内,还请小心。” “还有,听姜圣说您遇到很多事,导致自己失去这几年的记忆还变成了这样,我很难过,也为您庆幸,幸好您没有丢了性命。真不愧是您啊,程橙辰——” “姜圣!”连乘边走边骂耳机那头的人,都在外面说他什么坏话,还是逢人就说那种! “我就以前跟他们抱怨了几句你的事……”难得心虚一次的人出现在连乘身边,一起走向游轮上的最大舞厅。 舞厅内,焦躁不安的众多宾客中,池砚清最坐立难安。 瞥眼被封锁的舞厅出入口,又看眼不远处掌控大局,布置防控的男人,目光落到身旁看书的男人身上。 “您真是一点不担心啊,小晏总,您透个底,咱们那位殿下是不是也来了?” 晏修胤翻过一页书页,还没开口,对面沙发的蓝予安先笑了,“墨梅,你可千万别这样说话了,不知道的以为你跟那位大高个子的匪首一伙的呢。” 池砚清吁口气,这边的沙龙区就他们三个还能坐得住,蓝予安还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真不想回忆那个大高个的恐怖。 “原来只有皇储在,你才能安心吗,”头也不抬的晏修胤头又给他心口插上一剑,“看不出你对他这么信任。” 连身为总统之子和机密部长的的谈台镜坐镇,池砚清都还觉得不可靠。 “他在这我才担心后路,”池砚清幽幽扫眼那个轮椅上的男人,“况且那些人的诡异和厉害,我们刚才不是没领教过。” 他们喝着酒,听着歌,突然全船的人都昏晕过去了。 等一睁眼,海兽肆虐,游轮失控,还有伪装成海盗的不法分子把他们打包喂鱼。 他们带着晕乎乎没有力气的身体,又要对抗敌人,又要击退莫名跳上船攻击他们的大鱼海兽,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据守舞厅。 原本组织他们的领袖是z号泽克瑞,这艘游轮的主人。 可他听到刚才那个广播里的声音,当机立断撇下他们一干人,跑去船部顶层的驾驶室找人了。 指挥权便顺移给了下一个人。 池砚清正常来说,是该对现在的群龙之首多点信任,可他怀疑,这位谈部长也自身难保啊。 “你不像搞艺术的。”晏修胤抬头目光也扫到舞台下方那边。 池砚清听出他在拐着弯夸自己敏锐,一种对政.治时局的敏锐。 “那你更应该实话实说了,不管怎样,我都是你们这边的,我确定我的家里人也是。” 但前提是,皇储李瑀也在这艘游轮上。 晏修胤合书淡漠抬眼,“放着这么多人不问,你来问我?” 皇储挚友蓝予安适时举手,“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希望alex来了,不然也太没意思了。” 池砚清无语按下他的手,直视晏修胤,“因为你们家曾经拥有夏国最大的生物制药公司,不管是z号想探清异兽秘密,还是谈先生想找到方法恢复原样,都绕不开你掌握的资源。” “你知道的倒是出乎意料的多,”晏修胤面无表情反问,“那不如把皇储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说说?” 池砚清噎住,这么多人里,他唯独不清楚李瑀身上藏着的秘密。 就是上回诱捕和光姜圣几个的事,他也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只是想铲除连乘身边的麻烦,那后面为什么又要收手放走他们? 现在想来,李瑀会插手异兽与猎人的争端就很违背常理啊。 “各位,”那头的谈台镜仿佛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不一会还把他们和几个知名猎人叫过去,“现在我们的安保人手不足,需要几个带队的人选——” “有个问题。”船上大部分是夏国猎人,但也有像鹰隼面具这样的外籍人士,池砚清立刻认出说话的人就是雪山别墅那次第一个发出刁难的猎人。 现在,他又是第一个提出质疑,连谈台镜的安排都不愿意听完。 “刚才他们递进来的消息,我好像是不是听到了一个关键的字眼,但是被你们夏国猎人打断了?” “是什么呢,哦,那个大个子是不是说,只要交出你,他们就会收手停止杀戮?” “黑鹰,”蓝予安叫出他的名字,“你知道这位先生的身份?” 黑鹰盯着轮椅上肤色苍白没有表情,显得生人勿近的年轻男人,冷冷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这场麻烦的源头出自谁,而你们全都统统当没听见。” 还真是,池砚清心想,大家无意中都被当做了棋子,可装傻充愣起来却一个比一个会。 他正岿然不动佯装镇定,突然听见谈台镜身后的一道嘀咕的女声。 “哇,这就是大敌当前只会内讧的人类不变定理吗,真有人信敌人的分化瓦解政策啊,这跟自己主动投降有什么两样……” 池砚清惊异对上对方眼睛,这是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啊。 第177章 陈柠愣了下,“哦是吗。”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黑鹰狠狠瞪她一眼,没有很听懂夏国话,但知道她肯定是谈台镜一边的。 陈柠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自相残杀。 不过早知道这个人这么讨厌,刚刚她跟和光放歌把船上的人从昏迷中叫醒时,肯定先把他耳朵堵上。 被嫌弃的黑鹰不想再跟她计较,转头继续反对谈台镜,说服更多人站自己一边。 他没发现,自从他瞪陈柠,那个冰冷得好像没有丝毫感情的年轻男人,连他提议把自己交给海盗时,都没有流露任何情绪的人,眼底突然多了冷酷杀意。 池砚清敏锐察觉这种变化,知趣地不发表一个字。 但黑鹰的煽动似乎很有效,他还是有点担心接下来的形势,就在此时,舞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喂喂喂?” 不等他们反应,咔嚓,门锁自己解锁,两道身影推门而进。 “好热闹啊,比外面还人多。” 姜圣本意是想嘲笑他们这么多人躲在这里,不敢去打退外面的海盗。 谁想一屋子人只顾着看他和连乘背后倒下的一地人。 “他们是谁?好厉害,那些人都是他们反倒的吗?” 类似的惊叹不绝于耳。 池砚清也惊愕,一眼看到连乘,更不可置信。 昔日南城的少年似乎得到淬炼,曾经洋溢的明媚,毫无阴霾的气质,染上了曾经的连乘气息。 恍惚让他以为恢复了记忆。 直到看清少年扫过人群,从他们身上掠过的无波无动眼神,骤然清醒,他还是程橙辰。 “程橙辰!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一个胖胖的身形挤出人群,惊喜冲到连乘面前。 “太好了,回去奖金给你们翻倍!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连乘一把推开他,“雇佣中止,现在是私人时间。” 胖少摔到地上,抬头是姜圣冷漠反派的讥笑。 “蠢货,我们就是利用你上船而已,还真以为我们会保护你啊。” 胖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人也被这股脊背发凉的恶意吓住了,纷纷让开路。 “抓住他们。”黑鹰越俎代庖,对守卫在舞厅的保镖下令。 连乘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自助饮食区。 在锁定其中一张面具脸时,他问姜圣,“是他吧?” 姜圣看了几眼,犹疑正要答,连乘突然发作,冲向那人。 铛—— 从旁冒出的一只手臂横档住他的攻击,可只是肌肉间的碰撞,竟然发出了犹如撞击金属的声音。 “是朱迪斯!”姜圣立刻提醒,“小心,她没有别的能力,就是骨骼密度高,刀枪不入!” 其实连子弹都对朱迪斯没用,但姜圣忘了说了,等想起来,他在全心应付那些碍事的保镖。 反正连乘厉害,肯定能打得过对面……吧? 连乘的攻击接二连三被挡下。 池砚清还想开枪来着,结果连乘他们的过招眼花缭乱,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正感叹亲眼见证超人了,半分钟不到,连乘被摔飞撞到沙龙区,揉着手臂疼得龇牙咧嘴的反应被他们几个看个正着。 “……”连乘看看他的枪口。 池砚清郑重声明:“我是帮你的!” 虽然不知道连乘为什么跟那个女孩打起来,还要跟对方争夺一个男人。 “小晏总?”他想起来那个女孩不就是他们晏家的人吗。 “你的堂妹还是表妹来着?” “都不是。”晏修胤死死盯着舞厅对面的女孩。 那只是长着和他的族妹一样面孔的怪物而已。 但这个怪物,他终于在今天看到真面目了。 他还想亲手抚摸她每一处。 可惜朱迪斯又跟连乘交上了手,无视他灼热的眼神。 连乘不再跟她硬碰硬,脱了藏袍,用衣物作鞭,以柔克刚,把朱迪斯也摔飞出去一次。 再打下去,他也还能讨到几分好处,可他又不是来打架的,他是要抓住符明子! “靠。”他到处看一圈都没找到火源,原本舞厅应该有用来点缀的烛台。 显然朱迪斯早了解到他的能力,提前清理了这里。 关键时候,池砚清真帮了把,用力丢出一只打火机。 朱迪斯抢夺不及,飞快退后拉出距离。 原来她也不是真的无坚不摧。 连乘发现这个结论,却没多少高兴,符明子已经被她击破窗户,送出了舞厅! 他再不留手,口中吐酒,挥手送出一大股火焰。 “不要!” 一整面玻璃都被高温熔化破碎开时,连乘起身不耐,面向冲上来阻止自己的陈柠,“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收手。 陈柠急的,手舞足蹈解释,“她是那张照片上拄拐杖的人你忘了?和光认识她,他叫你不要跟朱迪斯动手,她可以拉拢!” “等等,你还要去哪?你听不听话啊!?” 连乘竟然只听了一半就走,站在没有玻璃的烧焦窗口,往下眺望一圈,招呼姜圣,“跟上,他们在那边。” 陈柠还想追上来留下他,被打进来的风雨逼退。 乌泱泱的海上,雷击、闪电、强风和强降水,恶劣的雷暴天气一口气降临,把舞厅里的不少人吓个不轻。 连乘奔驰在随时会落下闪电的舱顶,在左船舷中部位置堵到人。 但不好确定对方还有没有帮手,他眼神示意姜圣绕后摸过去,自己在前面拖时间打掩护,故意说些垃圾话激怒人。 “喂,不敢见人的胆小鬼,你知道我来之前跟你老子说了什么吗?” “我说,我本来以为你儿子就够上不了台面了,没想到你比你那个儿子还怂,为了逃避皇室追捕,外界问责,十几年东躲西藏,什么都不敢做,只会夹起尾巴做人。” “好歹你还知道利用我们这些怪物偷偷东西,做做坏事,满足你的野心呢!” “我又说,既然你儿子不认你,这么多年不久,不如我给你找回来他啊。” “我还威胁他,前提是,你得老老实实研究那套破量子时空理论,李小啵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再敢用以前的借口糊弄他,我就把你儿子扔到海里去喂鱼!” “等等,他要是见不到你不认账怎么办?——不如我把你烧成肉干吧?” 赶来的池砚清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反派。 连乘视若无睹,“正好雪山艰苦,食物短缺,把你带回去,做成肉丸子,每天给他吃一个,他一天研究没成果,就一天不停。你觉得怎么样啊?!” [杀了他!] 被挑衅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面具下的变音器传出颤抖的机械声,穿过风雨声被连乘竖耳听到。 连乘闻言防备,却无人来袭,反而听到远方的姜圣一声惨叫。 他再不犹豫,扑向符明子的藏身处,竟然扑了个空。 他又寻声找到姜圣,姜圣不知为何疼得满地滚,牙关打颤说不出话。 连乘丢了目标,又问不出话,心烦意乱,突然还生起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池砚清刚找过来,就见他仰头冲头顶虚空一声呵斥,“你还要看我多久!混蛋!” 转眼他就蹬上墙壁,爬上了数楼,可楼上的甲板没有人,他又扑了个空,正查看着,心脏忽然绞痛,让他蜷缩跪地。 迎面一阵劲风袭来。 他迅速转头看清是被冻成冰块的姜圣,却因为疼痛躲闪不及,一下撞上,反作用力下后脑勺撞上墙壁,顿时昏晕倒下。 意识清醒那刻,他好像被谁抱在怀里。 他想看清是谁,明明感觉睁开了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嗅觉、听觉也失灵了。 意识虽然清醒,却好像还困在一个躯壳里,做不出任何反应。 不知多久混沌的世界开始清晰,听觉率先恢复,他能听到周边各种嘈杂的人声,隐隐还听出了人群中陈柠的愤怒骂声和紧随其后的哭腔。 他愤而睁眼,想问问陈柠怎么回事,先看见头顶的池砚清。 “怎么是你……” 池砚清:“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枕在他腿上这么久,结果睁眼先找别人,过分了啊。 他还想玩笑几句,忽然发现腿上的人眼神变化,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从他腿上起来,刚还虚弱不堪的少年,径直走向舞厅前那群拿枪威慑他们的海盗,回头问哭泣的女孩。 第178章 “陈柠,是谁打伤的你。” ----------------------- 作者有话说:暗中相助的人就是李瑀,池砚清知道,但冒名顶替[闭嘴] ps,预估失败,还想这章能标正完来着,只能到明天的下一章啦~ 第78章 海雪·正文完 说话间, 连乘已经握住一只枪管,焰火灼烧,顷刻熔化。 池砚清定睛看了又看他空荡的手心, 确定没有任何火源, 连乘却凭空生出了火。 他的能力又进化了? 还是, 他只是恢复了连乘本有的实力!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池砚清听见陈柠兴奋的告状:“就是他!” 话音落地,海盗躺倒一片。 可也是转瞬间,势不可挡的火势被冰墙阻挡,连乘被庞大的身影扑倒制服。 想趁乱逃跑的人质们顿时僵住, 死一般的寂静。 “是你冻住的姜圣。”连乘想起还在外面甲班上淋雨的冰块姜圣, 原来庞皇的异能是这个, 还真特么克他。 “请您不要再制造混乱了好吗,”庞皇起身彬彬有礼把他拉起来, 又对其他人说, “也请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群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人质乖乖回到原位, 或跪或坐, 手上还戴着手铐。 这要是没有面具, 连乘肯定能看见他们气吐血的表情。 这种嘴上礼貌却干着如此暴力事的风格是要闹哪样啊。 也得亏还有个面具挡着,不然他们个顶个社会上层的身份,却在这沦为人质, 还要被庞皇训羊一样对待,被另一个海盗头子欺辱, 真是丢脸都没法遮掩, 看一眼彼此都要钻进地缝。 “让他们都取下面具——” 庞皇好像跟他共鸣了一样,发出这条命令。 连乘诧异着,一只拳头狠狠挥来, 他没法躲,庞皇嘴上礼貌,冰冻大招还硬控着他,只能挨下这一拳。 为首的海盗头子还不解气,用某种外语说了什么,更多海盗围过来。 池砚清一下失色焦急,“等会!有事好商量,别动他!” “混蛋!你们要干什么!”陈柠直接被气哭,怀里还护着腿脚不便,只能靠在她身上的谈台镜。 要不是后者按着她,她能冲过来揍人。 死就死了,她又不是没死过! “好商量?你们刚刚也是这么说的,可你们并没有交出他不是吗?” 一个从眼镜男从全副武装的海盗中走出来,假惺惺说,“真可惜,本来我们只想抓住这位就走的。” 他指的谈台镜,没想到话刚出口,就有人质先拆台,“然而看到你,我反而更庆幸没有献出谈先生向你投降呢。” “噗。”眼睛男脸色一变恼怒,连乘先笑出声。 看不出雪山那个为难他的黑鹰这么有骨气。 池砚清也诧异他的转变,但更惊讶连乘的反应,他这眼神明显是认出了黑鹰,也就是说他恢复记忆来!? 可惜时间地点不对,他不能追问连乘,连乘这一笑,又把战火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眼睛男再不耽搁,打定主意要继谈台镜后,拿他杀鸡儆猴立威。 关键时候,竟然是庞皇阻止了眼睛男,“请不要对他无礼,弗兰克先生。” 眼睛男脸色不悦,庞皇扬手一挥,直接用冰墙隔开他们。 这这种可怕的超自然力量威慑下,再没人反对,庞皇甚至当他和其他海盗不存在,径直对连乘说起他们的坏话。 “您看到了,他们虽然没有像我们一样变异,可折磨起同类却比他我们这种怪物还要可怕。如果我告诉您,这位弗兰克先生背后的主使,是那位谈先生家里的政敌,想必您也会为他们感到无耻吧。” “哦。”连乘显见的不感兴趣,应得敷衍。 庞皇摇摇头无奈,“您还是这样啊,好吧,其实我早该明白您的为人了,在那次车上,您视若无睹大家对争座插队的矛盾…哦,忘了您好像失忆忘记了那年的事?” 连乘也不反驳,庞皇就他在后座无视冲突的事都能想这么多,认定他是个混沌的人,他可不想再生麻烦。 庞皇倒是很有劲头,抓着他滔滔不绝,旁若无人讲了很多,最后总结,“我放您过来,可您还是选择了他们吗?” 特意放他过来见证对人性的豪赌和考验? 连乘被拷住的双手举起指指身后众人:“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庞皇的人性考验都没成功,连黑鹰这种讨厌的人重要关头都没叛变。 还有什么好说的? 庞皇紧紧盯着他,神色好似经历一番挣扎,最终叹气,“即使不愿意和我志同道合,也请不要再插手吧。” 像他这样的人,果然即使不能作为同伴,也不舍得和他为敌,更别说让他就此陨落。 庞皇客气请连乘到一旁等候,连乘还没动作,一道女声插.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解开他的手铐,庞皇。” 从海盗中间步出的女人,连乘一点不陌生。 许是因为半小时前刚跟他在舞厅当众打过一场,都暴露光了,朱迪斯连面罩都没戴,径直走到人前亮相。 连乘以为能把他打得节节败退,逼出异能才能击退的女人长得会很彪悍,没想到朱迪斯有种出乎意料的书卷气质,端雅素静得不像个会武的。 他目光掠过她行走有力的双腿,想起陈柠那张照片上只能柱拐杖的侧影,没有说话。 庞皇笑了笑道:“不要紧,想必程橙辰同学经过刚才一役,已经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的道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个还是当年一辆大巴车上出游的同伴关系呢。 连乘冷哼一声,在外面毫不留情冰冻姜圣又偷袭他的人是谁? 那一役说的轻飘飘。 “你和姜圣好像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做了手脚?” 庞皇去跟眼睛男说话,朱迪斯竟然把这当自家客厅一样在一张餐桌边坐下,还闲聊似跟他说起话。 他微愕看过去,朱迪斯看着远处的庞皇解释:“他把一种纳米机器人植入了你们的心脏,只要在一定距离内按下遥控,就会释放神经毒素和小量电流麻痹你们。” 连乘皱眉:“你们没有?”他知道这个他是谁。 朱迪斯失笑,“我们?庞皇是他最信任的人,而我?只是他的暂时合作方而已。” 所以只有他和姜圣徐舒意他们才会被符明子提防控制是吧。 连乘差点以为她在讥讽自己,转念更确信,她是在提醒自己。 他转身走回人质群,一头栽到池砚清大腿。 池砚清吓一跳,喂喂几声,一边担心他状态怎么回事,还要在心里声明,他绝对不是怕被谁看到。 冷不丁连乘出声问:“我是在你们防线失守前进来的,还是之后?” 池砚清疯狂咳嗽。 挪过来跟他们汇合的陈柠迫不及待:“是之前!3x洗白弱三分啊!你这都弱十分了!” 明明刚闯入舞厅的时候,反派气场拉满,看得全场人移不开眼,心有余悸。 “我是为了谁?!”连乘爬起来,故意怒问。 看守他们的海盗看过来,碍于庞皇朱迪斯的态度,不敢管他,只能放任他们的喧哗,连陈柠大幅度移动位置都视而不见。 连乘把陈柠赶回去,让她继续保护她的狗男人去,却在陈柠怒而回位后,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喘气起来。 体内的那东西久了自然对身体无益,麻痹神经都是小事。 他现在感觉全身力气都在流失,眼前也一片眩晕。 能撑到现在跟朱迪斯他们说完话才松气,都算他体质够强悍。 池砚清听着他的喘气顿感不妙,紧紧抱着他,一面安抚一面张望,在人群后看到蓝予安和晏修胤。 “你怎么样?”他低声关切,还想跟连乘透露一下他们的安排的,连乘却想把他推开。 池砚清的怀里很舒服,可那种感觉总会让他想起在西塘雪山上的半个月。 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让他冷到发抖,整个人、心、灵魂仿佛都空下来了。 可越是空静,他越是怀念另一种温度。 “喂你,”一个海盗突然拿枪指着池砚清,“跟她过去。” 连乘抬头看到门口倚立的朱迪斯,刚刚他胡思乱想时,她和庞皇似乎起了争执,一番辩论听得人头大,最终俩人达成某种共识,让池砚清带路去船头的剧院。 池砚清能打开那里的某个密室。 “我也去。” 他揽着池砚清一起站起,池砚清还没来得及反对,庞皇同意了,但他不知何故也要丢下这里不管,跟着一起去。 第179章 临走还嘱咐眼睛男,不要再故意欺辱这里的人。 人质中顿时有嘘声,他们昏倒不久后,他可是看着一个同伴随意欺辱他们的。 在这装什么好心的大尾巴狼。 他那个同伴在他们醒后,还故意混进舞厅隐藏在他们之中,要不是朱迪斯把他送走得早,他们肯定要好好报复回来。 “他不一定就在那。” 去剧院的走廊上,庞皇跟朱迪斯一前一后,连乘和池砚清夹在他们中间。 朱迪斯脸色不善:“也就是说,他从舞厅逃出来后不仅没来找你,还跟你断了联系?” 庞皇依然和蔼:“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吧,刚好让我们的程橙辰先生也看看您想找的人——” 这是还没放弃拉拢他呢。 连乘扁了扁嘴,听见扶着自己走的池砚清附耳低声,“我好像懂了……” 池砚清突然明白了,庞皇和李瑀给他带来的一种相似感是为何。 他们都有一种高高在上般,不属于人的神性。 在这艘游轮上,庞皇放大了这种特性,种种看似迷惑的行为都是在对他们每个人进行道德审视,进而演变一场审判。 这种审判还是源于他内心自发的动力,和李瑀截然不同。 李瑀是因为生在一个封闭的圈子,皇宫的那种环境注定他不可能拥有普通人的视角和眼光。 不过李瑀的高高在上归高高在上,他的冷漠决定了他绝对不会如庞皇一样审判众生。 所以他在和光姜圣几个的事上,表现出来的残忍执着就显得很奇怪了。 明明应该与世无争的人,偏要沾染俗事鲜血,难道不是受了什么旨意? 他把自己的发现跟连乘分享,连乘懒得说话,就一句话回他:“反正都恶心。” “唉。”池砚清一声叹,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的连乘忽然趔趄,往地上一扑,捡起一串绯色珠串。 这东西池砚清不陌生,眼尖瞥见编入其中的一颗天珠,表情顿时耐人寻味。 “珊!” 连乘一声呼喊,池砚清愣怔还不解他叫谁,身体已经被他推飞,摔进剧院大门。 抬头门外火光四射,一阵呼啸枪声和激烈打斗声。 转眼起身,两个飞一般的身影冲到面前,女人的声音喊:“快去开密室!” “听幽灵公主的。”连乘附和,“她是我们一伙的了。” 池砚清跑到剧院后台一扇隐蔽铁门前扫描虹膜,还能听到朱迪斯反驳,她不叫珊。 “好的,苏菲,”连乘说,“没想到你连李闲面都没见到,就决定帮我了,真是感天动地的好学姐。” “不是帮你,我只是知道相信他不会有错。他的为人,比符明子,比庞皇的那套理论都可靠。” “噫,原来我是顺带的啊。” 池砚清好久没听连乘这么插科打诨了,正感动着,被两只手拍在后背推进去。 齐齐怔住。 眼前巨大透明罐皿里的生物看得两个人变了脸色。 池砚清不意外,是因为他和蓝予安晏修胤他们几个早就看过。 连乘嘀咕:“难怪看着眼熟……” 这只人鱼一样的存在,他之前在符明子那偶然看过一次。 后者说这是个被感染的本地人,他正在研究解救她的办法,他就没多看了。 现在细看,忽略那些明显的鱼鳍鱼鳞等异化特征,还真能看出和朱迪斯的几分相似之处。 他没看朱迪斯的失态,到门后迎接门外的攻势。 朱迪斯另有任务,去暗处捉到藏匿起来的一个家伙,却是再次失态气冲冲回。 “那种胆小鬼不可能上船的。”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个人不是符明子,只是个假扮的替身而已。 “你如果能早点提醒,我会更感激。” 连乘也假设,“如果我早点恢复记忆,我现在应该跟门外的人一伙。” 池砚清吃了一惊,转瞬连乘又跟朱迪斯没事人一样商量合作起来。 “强心剂,你会用得上的。”朱迪斯还给他分享了一个好物。 “太过分了,我如此相信你们两位——” 巨大的身影破门而入时,密室里只有连乘一个人。 他弯腰驼背,仿佛精疲力尽得直不起身。 庞皇警惕地停下脚步。 “就是现在!” 耳机里属于徐舒意的通讯频道突然传出和光的喝声。 刹那间,火光照亮密室,刺目得睁不开眼时,消防淋头喷水,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蹿遍房间。 通风口灌进风浪,风助火势,汇聚一股,袭向一处。 庞皇睁眼已倒在室外,身上都是,还没缓过电击的晕眩感,一颗子弹射向眉心。 连乘跑出来,正看到他惊险闪避,找到掩体。 高处落下的红点逡巡在上面,似乎在寻找时机。 “果然不是错觉……程橙辰,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掩体后的声音沙哑气喘,连惯有的敬辞都顾不上了,“你就是因为他不愿意站在我这边吗?可我听说了你的经历,你明明应该比我还更厌恶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连乘也不好受,仗着对面看不见,故意装作气不带喘的,“保护我的人可多了,你说谁?” 掩体后的人沉沉叹气,“我早该明白您是向着李闲先生的。” 那天的大巴车上,和光平息不了车上的纷争,最终还是因为连乘被打扰了打游戏,一顿发火,才叫那几个刺头安静了下来。 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为之,也许连乘自己都不清楚,只是随心而为,维护了一场和平。 “我听到了在外面甲班上,你那番威胁符先生的话,程橙辰,难道你真的相信,我们还能……还能……呼,私以为这种虚幻的希望,只有李闲那样的人才会相信现下能实现——” “你才sb呢,蠢货。” “看来我们还是不能投机,真可惜。” 他竖中指的行为,正被走出掩的庞皇撞个正着。 连乘愣了一下,被他可怖的样子惊到。 庞皇竟然已经是半兽化状态了。 难怪他跟和光朱迪斯三人的合力大招都没击败他。 再定睛一看,他眼前一片模糊。 才想起来,是刚才硬扛大招眼球爆裂出血了。 可只是眼睛出毛病,他怎么还站不稳摇摇欲坠呢。 恍惚他不知听到哪里冒出的和光声音喊,“游轮撞上冰山马上要侧翻了,程橙辰!快过来我这!不要再跟他纠缠!” 他倒是想脱身啊!连乘无奈。 船身摇晃,是把他和庞皇分开了,可他失去重心,只能跌跌撞撞寻找平衡。 朦胧的视线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冲他跑来,却立刻被摔飞出去,他也不知道哪冒出的力气,扑过去就把人抓住。 “就知道是你,和光……” 和光坠在船舷外侧,被他攥着手腕,有些惊惧望向他。 他扯了扯嘴角,硬扯出一个笑脸:“李闲,我不欠你的了。” “徐舒意,把他带走!” 他话音一出,徐舒意的身影真从顶上飘了下来,后面还飘着一具人形冰雕。 连乘把和光甩给他,又用最后一点能力融化了姜圣身上的冰,将多余的一支强心剂一并丢过去。 “记得给他赖上一针,效果不错。” 徐舒意一向话不多,二话不说照单全收。 只是注视着他返身踏入滚滚黑烟的船舱时,到底多嘴提醒了句,“可别心软啊。” 不心软的连乘纵身一个飞扑,救下被狙击枪瞄准的庞皇。 顶着狰狞面目的庞皇犹在不可置信,喉腔发出含糊不清的人声:“为什么……你不是替他们铲除我的吗?” “该死的……不是你。”连乘一直喘气。 这一扑好像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赖在庞皇毛绒绒的身上好久,才恢复了点力气截下一句话,“触感不错——” 翻身滚地,冲出已经有倾斜之势观景平台,直直坠落。 几乎是一闭眼一睁眼,连乘稳稳落进一双结实手臂构建的怀抱。 “怎么这么不小心。” 微愠不悦的肃声先教育他一句,手臂主人才安抚似亲了亲他的嘴唇。 连乘怔怔伸手摸向那张脸,“你终于肯出现了。” 他的反应似乎愉悦到了李瑀,李瑀再次亲吻在他唇上。 几个覆面身影伏身迅速从他们身边过去。 “你还得再等等我。” 第180章 李瑀把他放到一旁安全的角落,连乘软塌塌靠着墙壁,沙哑出声,“你去…干什么……” 在率领防爆特战队潜伏游轮暗处这么久后,李瑀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主要的战力被他解决了,舞厅的海盗也有蓝予安晏修胤他们里应外合解决。 身下再多的善后事,也有其他人处理。 李瑀还要去做什么。 李瑀轻轻擦掉他眼角的血,“他们弄伤了你,总要付出代价。” 留下两个人守候,李瑀走向经历恶战后硝烟弥漫的舞厅。 里头的人能出逃的跑了,跑得快的人大概已经坐上了救生艇。 只有几名海盗特意被捆绑住手脚留下。 修长坚挺的背影一踏入,求饶声不绝于耳。 李瑀无情睥睨,凛厉端肃的威仪让人不由自主折服。 周围留守的特战队视而不见他挑断俘虏手筋的残忍行径。 那明明应该充满野蛮血腥气息的画面,因为他身在中心,一时竟然充满残酷又仁慈的神圣感。 打断这一幕的,是讥笑似的一声:“你怎么不给自己来一刀?” 李瑀起身回头。 连乘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上身赤裸,腰间绑着垂落的藏袍,身上火红的印记若隐若现。 虽然状况不佳,脸色疲惫至极,却杀气腾腾一般,流露出完全不敢让人轻视的强大。 这是一个病怏怏却依旧气势如虹的连乘。 是一柄已开刃的剑,是二十四岁的连乘才有的锋芒。 李瑀视若无睹那股锋利,也丝毫不惧会被锋利所伤,不断逼近着眼前的人,企图将人拥抱进怀里,直到连乘开始后退,他意识到什么。 “你还在生我的气?” 好像他们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闹了个小别扭。 李瑀挥退所有人,顺便把那些发出聒噪嚎叫的海盗带走。 舞厅迅速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甲班上的嘈杂和船体撕裂声隐隐传进。 游轮撞沉后的逃生时间不到两小时。 李瑀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定定望着他不到一秒,几乎是不假思索,手中利刃划向手臂。 一刀,又一刀。 “我确实不该惹哭你,”李瑀冷漠地得出一个结论,“如果知道,他们对你这么重要……” 他还是会不择手段铲除,但一定不会再当着连乘的面做。 连乘剧烈喘气,一下缓不过气一样,跪地面色扭曲。 明明手臂血淋淋的是李瑀,他好像比李瑀更难受一样。 李瑀也像没有痛觉一样,过来抱着他问:“疼吗?” 他心疼地摸着他的右眼,那只橙黄的眼珠,太阳一样的眼睛,在剧院抵御庞皇那一刻,忽然炸开血肉,失焦暗淡,再不复明亮。 可是李瑀还是爱怜地把这只眼睛亲了又亲。 “你今天真漂亮。” 藏袍的打扮漂亮,势不可挡的打斗也漂亮,恢复记忆后英气勃发的气势也惹眼灼目,几乎立刻将瞄准镜后的他吸引。 连乘知道自己上船后的所有行动,全被李瑀看在眼里。 就像他身在西塘雪山,李瑀人在京海,那些监视掌控丝毫未少。 之所以放他走,只是李瑀把拽得紧紧的线松开了一点,让他能透口气而已。 再次的相遇,在李瑀的掌握与预料之中,可他还是失而复得般,不顾一切拥吻他,“现在虚弱的橙橙也漂亮……” 旖旎的亲昵与表白,仿佛他们现在不是身处随时会沉没大海的危险游轮。 李瑀尽情赞美怀里的他放弃一切舍生忘死的孤绝,还有此刻虚弱无力只能躺在他怀里的冰冷破碎感。 用尽气力,冲到他面前死死盯住他的感觉,亦让他着迷。 “这样就算了——” 环抱他后背的手忽然攥住了他他左手。 两只青筋凸起的手腕角力,最终连乘脱力,松开了手心里的针筒。 “他们又教坏了你。” 李瑀眼神顷刻冰冷。 连乘听出他的杀意,“你还没有放弃那种想法!” 李瑀毫不掩饰,“我讨厌他们,他们从我身边偷走了你。” 他清楚数次要逃的人是连乘,一句话都没有跳下去的人也是连乘。 可他亲眼看见过连乘两次的坠落,他哪里还能对连乘生气起来。 不能气连乘的狠心,就只能愤恨那些人带走了他。 强心剂啪的碎裂一地。 连乘被掐着下巴被迫抬头,听见李瑀不容置辩的语气提醒,也是警告说:“我不在乎他们是谁,什么身份,但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 “你就是为了这种原因……”连乘眼里迅速掠过痛苦与惊愕。 “就算是这样……不管怎样,你都不该……” 他嘴唇阖动半天,选择沉默地撩起裤脚,右脚踝皮肤上赫然一圈疤痕。 这是那天早上跟和光赌气,他自己烧掉脚环留下的。 李瑀当然知道是他自己取下的。 抢回脚环的第一刻,摸到上面烧灼的痕迹和残余的火焰温度,他就知道。 眼见连乘故意揭穿他试图掩盖的事实,曾经的愤怒再次席卷而来。 可他不想再刺激连乘,惹他哭泣。 “你知不知道和光是你的弟弟?” 连乘还在火上浇油,“你早就知道了吧,可你还是不会放过他,还有你所谓的爱家人如命的家人。” “你又搞错了一件事。”李瑀失望道。 “我对他们,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无论是对李珪这个哥哥,还是剩下的弟弟。 寻找失踪的胞弟,刚无从谈起爱和责任感。 真要说理由,也是为了探寻当年的秘密。 这个秘密,被长辈们当作讳莫如深的东西,成了压在皇室所有人心口的负担。 也成了他不得不跟着撒谎,欺骗,不能言说的枷锁。 他是有控制欲,可不代表他就喜欢守序。 他更讨厌别人给他附加的秩序守则。 “就是这样?”连乘盯着他,依稀明白,原来李瑀要的,是在他绝对掌控之下的绝对秩序。 “只是这样。”李瑀说,“我本来很期待你恢复记忆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的。” 连乘嗤笑:“那我换一个事说?” “死老头把他和你母亲背后的勾当,还有你们皇室的秘密都告诉我了,你知道我威胁他那天,他反过来要我做什么吗?除了带回他儿子——” “我要用你们皇家的血肉做试验,制作解毒的血清。” 他的凛厉杀意再遮不住,李瑀却恍然未觉,岿然不动,“他奸诈狡猾,你也说过那对父子最会欺骗利用你们。” “他的话确实可信度不高,”连乘起身推开他,自己先狼狈摔倒,“和光手臂都被划出了十几道口子,挖了这么多血肉都没见他研究出血清。” “不,或许他的方向正确,只是用错了试验品。” 黑暗中从容起身的李瑀透着说不清的威严。 “他是我的胞弟,但在母胎中就被那个女人研究,出生怪异,并不是纯真的李氏皇族血脉。” “所以,要杀了我吗?” “我很期待。” 李瑀走出阴影,再次逼近他身边。 连乘抬头便撞进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如果你今天不杀了我,回去他们就会杀了你,然后改造我的大脑,就像我那那位母亲曾经试图对我做的那样。”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瑀轻飘飘的口吻,说出残忍至极的话。 “你一直被李珪和飞廉的话欺骗了,尤其飞廉那套说辞,呵,他从小就最擅长用柔弱伪装,喜欢装乖卖可怜。” “你相信他们可不行,他们爱的,只是血脉和他们一样的血亲——” “在他们眼里,你绝不会比我重要。” 才站起来的连乘一下恍神跌倒。 李瑀竟然犹嫌冲击不够似,又告诉了他一件事,“来之前我就跟他们承诺过,如果不能把你带回去,那就要永远忘了你,他们不会允许你继续成为我的毒药。” 连乘愣住,李瑀在他身前蹲下失笑,典雅清冷的神性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是李瑀开口,依然是残忍的暴击:“你对我们这种人有什么滤镜?” “你以为,李蕴李茂他们为什么失去母亲?” “你以为,偌大的皇宫,为什么只有那几个孤家寡人?” 李瑀一身全黑作战服的肃整制服,拥抱衣服破烂,神情破碎的他,低低诱问:“要杀我就趁现在。” 第181章 但不要再用强心剂,那种东西用多了会让连乘心脏休克。 反正他不会反抗,连乘随时可以动手,轻而易举。 连乘半兽化的锋利爪见抵在他心口。 肌肉抖动,雾蒙蒙的灰暗眼睛有气无力阖眼。 片刻,李瑀丝毫不意外地抱着人亲了又亲。 海上搜救队呼喊的声音不断钻进这艘沉没的巨轮。 船上弥漫的火焰烧到底四周。 天空直升机的螺旋桨转过一圈又一圈,探照灯无数次照亮舞厅的船顶。 李瑀置若罔闻,连乘既不杀他,也不走,那就让他们一起葬身在这场大火中,用他亲手制造的火焰。 “我很高兴,橙橙……” “最后……” “还是我,永远…拥有了你……” 巨轮沉没的最后一刻,几近昏迷的连乘,恍惚听见一场盛大的告白。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又让大家久等了,昨天从下午码到晚上十二点多都没码完,今天又花了一上午一下午,终于搞出来了[爆哭]撒花完结~ 周四更甜甜的番外哦,不甜不要钱[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