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夜场》 一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一 我辞工后来了令城,趁着手头还有积蓄整日浑噩度日,租在市中心的老破小里,每日清晨能听到对面阿婆晾晒衣服的叮哐声,那时我基本还未睡去,眼睛已经酸涩,睡意是缥缈的幽灵,难得到访。 陆陆续续出门面试几次,曝光在太阳之下,无所适从地走着不熟悉的步伐,在仓促的会面中,也许是有纹身的缘故,那些HR往往在见第一面就显露出委婉的拒绝之意,后续寥寥。 令城的春短暂,像木门上精美的花雕即将剥落,家人很少来信,为了维持生计,我去到一家名为Anlight的拉吧做了夜场服务员。 就叫它Al吧,Al里营销与gogo的界限模糊,总的来说都能算作营销,然而免不了要陪客人喝酒,让客人点钟点舞。她们基本都是二十左右的女孩儿,每天没等开场,围绕舞台的卡座已经烟雾弥漫,很多t顶着吹了侧分的白毛或金毛,或红毛,纤弱的同时吊儿郎当着,p们大多穿着性感暴露,另外,有些人内部消化着,上一秒也许还在各自的顾客那叫着宝宝宝宝,下一秒就能约去厕所在同一间内搂搂抱抱。 在夜场做服务员,需要格外低三下四,抢着给客人倒酒点烟才行。我之前是所谓的社会化程度很低的人,在企业上班受一点委屈都会忍不住跑去厕所抹眼泪的人,在这儿倒是学了些所谓的眼力见,只是还不那么适应事事讨好点头哈腰的姿态。一开始我分不清客人和营销,只记得有人拿烟就要帮忙点上,一次见一个女孩正要抽烟,我急急忙忙掏出火机就要点,她拦住我的手,十分客气地说不用。 带我的师傅告诉我她是营销,不用帮她们,让她们自个弄去。师傅似乎对这些营销没什么好脸色,平常也懒得去服务她们,但遇到客人就变了脸,笑容谄媚异常。 我对那营销好奇望了一眼,师傅又说,营销都是这些化妆的,客人一般不化,这你都分不清吗? 我似乎觑见了她好奇的回望,她穿了一身绸质白裙,泛着哑光,十分贴合她曲线优美的身姿,她坐在那儿,像一副恬静油画中的人物,只是音乐如雷鸣轰裂。 我作为新人,只需要帮忙看一个台子,就直愣愣地站在卡座前方,倒酒擦桌子点烟找骰子。 她们叫她帆帆,夜场里多用昵称,不过她的真名里也许有个帆字也说不定。 卡座的客人是个短发胖t,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眉宇之间透露着随和的气息,她左拥右抱,帆帆顺从地被她搂着腰,不时做出温驯的姿态依偎在她怀中。 另一位营销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师傅告诉我她叫阿奈,时不时会带一些男客到这来,每次骚里骚气地跟他们搞在一起,看到都犯恶心。 阿奈长相妩媚,看人的眼神中却又时时夹杂了轻慢,她起身,扒开我要去上厕所,高调地踩出声响,随意的摆头,那些柔顺成束的发丝就带着淡香挥舞过来。 夜店的音乐声大,帆帆对客人略带娇俏地说着什么,师傅告诉我在这里会读唇语很重要,也许是我的视线太过赤裸,帆帆抬眼盯了我一眼,接着便和风般偏移了目光。我也不再看她。 不一会,帆帆掏出了手机,客人已经喝得面庞涨红,笑意失去自持,一只手摸在帆帆的腿上,一只手正拿着手机给帆帆扫码。恰巧阿奈回来,她一屁股挤进卡座,满面春风地说:“蒙哥,给我也点个舞呗。” 帆帆面上闪过霎间的憎厌,阿奈摇着蒙哥的臂膀,撒娇道:“我刚刚也陪你喝了这么久了,就给我点个舞呗,总不能偏心帆帆吧?蒙哥~”她带着玩笑似的语气,好让自己的妒忌与贪婪听上去不那么锋利。 蒙哥看上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不算勉强地给阿奈也点了一支舞。 大屏开始播报,MC拿着话筒夸张地说:“感谢A7贵宾蒙哥为帆帆、阿奈300点舞的大力支持,祝蒙哥今晚在Anlight玩得开心,喝得尽兴!” 帆帆从卡座中微低着头出来,我往旁欠身为她让路。阿奈依旧是那样风风火火的,她们去靠近A1的储物柜里找来点舞棒,师傅这时过来,交接我去吃饭了。 忙到这时,我已感到切实的疲意,后厨在夜店三楼,一些服务员和礼宾就蹲坐在掉漆的阶梯上狼吞虎咽。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打了饭菜就爬上楼梯,边流汗边吃饭。 零点半多,连接厨房与更衣室过道的门口涌来一群gogo,她们刚表演完一场节目,大多穿着纱质的衣裙,暴露着光洁的腿,有人哀怨着饿死了,看了一眼饭菜却又觉得索然无味,悻悻地走了。 没多久,我看到帆帆了,她推开门,似乎注意到了我,向上瞟了一眼,依旧那样淡的。 她喝了那么多酒,眼神之中却瞧不出什么醉意,略微打了点清淡的菜,朝我的方向过来,蹲在了我半米远的阶梯上。 我那时有些狼狈的,一些汗珠顺着额头落进眼睛,口袋里找不出半张纸,被盐水赧得如同流泪一般,我生怕他人看见,以为我是在这吃不了苦偷哭呢,于是匆匆吃完便要收拾碗筷,要去找点纸来擦干。 从帆帆身边经过的时候,我说了一声借过,她转了转头,我忍住没去看她的眼睛。 后来的很多时候,我都很遗憾,没能与她多对视一些。 二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二 当我回到A7的时候, 蒙哥就孤零零地坐在卡座上,阿奈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顺着蒙哥的眼神望去,只见A3围坐了很多人,不少营销接二连三的上去给主座的人敬酒,那位主客也是一头短发,雌雄莫辨的气质,双臂摊开慵懒地搭在沙发上,一幅惬意而餍足的样子,阿奈就搬着个小沙发墩子坐在她的对面,分外殷切地给她倒酒。 我给蒙哥斟满了酒,她却对我摆摆手,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师傅这时过来捶了我一顿,教训我说,客人之前喝了那么多了,现在显然是喝不下了,而且这里都没有营销了,你给她倒酒干什么?这不显然找骂吗?她带着歉意的笑,代我给蒙哥点了支烟。 帆帆也去给A3的客人敬酒了,一面文雅地笑着自我介绍,一面跻身入了卡座。 “帮我去买包贵烟。”蒙哥朝我挥挥手,“还有,这儿没冰了,帮忙再去打点冰来。” 我回神,郑重其事说了声好的,便匆匆忙忙地走,我还没给人买过烟呢,不知道流程,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A3了,我火急火燎去找她,一个女孩正从沙发出来,忽而“哎呀!”一声,我俩差点要撞上,急忙刹下,人却止不住前倾,她扶住我的手臂,关切道:“小心点宝宝。” “嗯嗯。”我转头回她,她应该是位营销,妆容清透素淡,只不过穿了一身浅色的T恤与长裤,和这儿裙装热裤的女孩们相较则有些格格不入了。 “黄师黄师!”我这么叫着扒拉师傅,她发懵看我一眼,嫌弃道:“喊我干吗?又发生啥了?” “客人要买烟,要去哪里买呀?我也没手机,怎么给她付钱啊?” 师傅对我翻了个白眼,撇下手中的酒杯,一声不吭的朝收银台走去,我连忙跟去,师傅气汹汹从收银台拿了一张二维码和一包烟,转脸到了A7笑眯眯说:“蒙哥,烟给您拿来了,扫这个码就行。” 原来是这样,我心想着,接过师傅递来的码还回去。 “嘿!”有人叫住了我。 “过来一起喝一杯吧宝宝,可可姐想认识一下你。”一个红毛t叫住了我,我呆呆朝她那望去,她旁边正坐着刚刚与我擦肩的女孩儿,原来是位客人,可可正兴味盎然地盯着我,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晃。 “我能......”我话没说完,师傅已经夺走我手中的码,苦口婆心道:“赶紧给人敬酒,说不定一会出小费了。” 我笨拙地学着营销们的样子,去到可可的卡座,给自己倒了一杯,口齿不清地说:“今晚玩得愉开......开心。” 可可似笑非笑,游刃有余地干了一杯,用宽慰的口气说:“坐过来吧,陪我玩一会。” 我面上露出苦恼的神色,“可我是服务员,被经理看到......” “可可姐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吧,没事的。”红毛走出来把我推进去,“看你条件也不错呀,怎么不来当营销?骰子啥的都会玩吧?” 我摇摇头,可可笑着捏了捏我的肩,我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她故作惊讶道:“不会吧?你看着就像个玩咖。” 我瞥了一眼她从我肩膀缓缓下滑的手,讷讷道:“我可以喝酒,但是游戏确实不太会玩。” “没事呀,我可以教你的。”可可捏住了我的手,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我是服务员。”我怔怔地说。 “把你的码拿出来,我扫你五百小费。”可可贴着我的耳朵。 简直要疯了,红毛替我高兴说:“快点再敬可可姐一个!” 我如同木偶一般,不敢看可可,正要自己再干一杯,可可拉住我的手,“不用啦,你陪我玩会就行。” 她教我不同的游戏规则,我如坐针毡,一想到自己穿着简陋的工服,忙活半天染上汗渍,就觉得与她们寡合不入。 我学着她们摇着骰子,可可不时的与我搭话,她每次说话都要贴得很近,温热的鼻息打在我脸上,像被绒毛轻扫着荡起痒痒的感觉。 刚开始我输多赢少,几瓶下肚,脑中浮现麻木的微醺感,不过肢体与情绪也渐渐放松下来,可可好像很喜欢触碰我,她不时轻抚我的背,不时拉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我盯着她秋水般温柔的眼睛眨了眨眼,她眼含笑意,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宝宝你酒量好像不太行诶,晚上要不要跟我回去?” 我含糊的,轻轻摇头,“不行啊,我还要回家呢。” “真的不行嘛?你再看我。”她一把掰过我的脸,脸颊被她的手指玩弄似的捏着。 “可是我都不认识你呢。”我傻傻地说。 “都来这了,还在乎什么认不认识吗?”可可转而有些轻蔑,松开了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刚才给小费你不也拿得挺爽快吗?” 我瞬间清醒了些,急忙辩解道:“我可以还给你,我是新来的,不太明白这些,姐,对不起。” “没事没事,宝宝我开玩笑呢。”可可把手指滑过我的嘴唇,挪了挪身子,离我更近一些,“其实你长得有点像我前任,我才让你过来的,不用害怕,我就想有人陪一陪。”她说我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而我一下子感到有些反感了,却也不好推拒,只能木然地坐在那,而可可却变本加厉地动作着,她覆盖住我的手,挪向桌底,一直到她腿间,我感到心跳急遽的加速,“不行......”我低头对她说,她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用嘴唇在我脖间蹭了蹭,依旧用她的手带着我的手,隔着裤子在她的阴户上下摩挲着。 她发出小猫一般的哼唧声,叫得我耳根又红又痒,“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她含糊地问我,红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我注意着过来的行人,忍不住汗流浃背,“叫我小齐就行。” “小齐......小齐......嗯......”可可难耐地扭动着,“你帮我......”她的手越动越快,忍不住吻上我的脸,用嘴唇找着我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口,我暗暗发痛,此刻正巧看到帆帆从A3起来的身影,我克制不住地把可可推开,一边感到难堪一边又感到内疚,“不好意思,我还是不行。” 三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三 可可有些难以置信地瞧着我,夜店的灯光变幻无常,我不知别人瞧见了多少,总之面上十分尴尬,轻声询问可可我可以起来了吗? “先别走。”她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口气,“我有点喝多了。”她软在沙发中,离开了我的臂膀,用一只手捂住了脸,接着又说:“你把彬彬叫过来,你走吧。” 彬彬应该是先前那个红毛,我嗯了一声,起身要走,可可却又扒住我的腿,睁开有些水润的眼睛,目光中那种纠缠的依恋与理智的漠然正在交战。 我垂下眼眸,躲开她的注视。 “算了,你走吧。”她推开我。 找到彬彬的时候,她也在A3的卡里把酒言欢,我点点她的肩头,她诧异转身,接着眼神十分狡狯地盯着我,用油滑而调侃的语气问我:“怎么样?把可可姐伺候好了吧?”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只是犹豫地点点头,“可可姐让你再过去。” “知道了,我一会就去。”她说完,立马又转头大呼小叫地摇着骰子,跟人比拼着什么。 “哟!”师傅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眼冒精光,“才来几天就跟客人搞在一起了,也是被你傍上富婆了。” 我不知为何,有些魂不守舍,自言自语般:“我没有刻意......”师傅打断我:“那些营销都不一定会过火到和客人亲起来,太私密的都是要出去吃夜宵的事,你这样搞了肯定会被经理决一餐,等着开会挨骂吧。” 我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回到A7蒙哥的卡,帆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蒙哥搂着她有说有笑,我垂手立在一旁,望着背离可可的方向。 “借过,我出去上个厕所。”听到突如其来的声响我被吓了一跳,连忙让路,帆帆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擦过,打在她身上的灯光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冷银的色调,让人不寒而栗。 “喂!你过来一下。”蒙哥朝我勾勾手,我把脑袋凑过去,紧张地问有什么事? “你一会别站在这了,有点碍事。”蒙哥笑眯眯地对我讲。 好吧,我除了点头别无他法,只好又去找师傅问怎么办。 师傅见我来了,又是好一顿骂,“你怎么屁事这么多,没人要去后台休息去,别碍着我搞小费。” 我的酒意还未褪去,整个人迈着沮丧而轻飘飘的步伐,到了休息的地方,很多服务员蹲在过道抽烟,空气中尽是黑雾般的残烟味道。 我脱力般背对墙面砸去,蹲在了角落里,彭风递我一支粗烟,我摆了摆手。 风哥在这干了半年多服务员,我有不会的也时时问他,他也许是以为我年纪小,倒也事事会照顾我一番。 “怎么样?还适应吧?”他寒暄,接着好奇地瞅着我,稀奇地问:“是不是喝多了?你这个样子上班是要被罚款的。” 我回他一眼,轻微点了点头,倒也没有什么可辩解。 他啧啧两声,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扔下指尖的烟头,走出后门朝外边吐了口痰,回来后似乎懒得再理会我,拉开棉质的围挡进了大厅。 第二天上班,服务员聚在二楼的电梯口开会,我走到队伍的末端,房经理就眼也不眨地盯着我,他身材矮小,又一副娃娃脸的模样,总是穿一身过紧的西装,倒像小孩装大人般故作正经了。 他面色肃穆,开始用一些新学的时髦词汇发表着他的演讲,不知什么时候话锋一转,调子高昂地说:“有些新人不懂事我可以理解,但工作连基本的素养都没有,跑到客人的卡座里面喝酒,跟客人过分亲密的接触,像个什么逼样,我们的规则里面怎么写的,上班带醉态的,直接罚吧,还有,做服务员就要有服务员的意识,你他妈要想跟那群营销一样把上班当泡妞的,趁早给我滚蛋,这话我希望我只说一遍,齐杉,你等下去酒库那边领罚单,散会。” 身边的服务员轰一下散开了,有些人带着嗤笑的嘴脸斜着眼打量我一番,这种当众的评判倒不再像以前一样让我羞辱万分,因为自从来了这我时时挨训,这些人与我以往接触的不太相同,有时一些过错的确在我,而很有一些是他人的迁怒或转嫁,当我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只会得到更加严苛的反驳与对待,因此我不再在意他们的评价,人都有些变得没脸没皮了。 到了夜店开场,今天需要我独立看一个卡座A8,前半个小时一般是没什么客人的,卡上坐着一些营销,她们盯着各自的手机捣腾着。 不一会儿,阿奈风风光光地带着一位客人过来了,把A8的灯点亮在手里摇晃,我急忙拿了平板前去,问客人想要喝点什么。 阿奈轻蔑地瞧了我一眼,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卡今天是我来看,她招呼我靠近点,半下垂着眼大声说:“点个今晚的活动套餐。” “好的。” 把酒搬来,阿奈依旧暗含嫌弃地盯着我,看着我摆瓶开酒,似乎她已经在这漫长地等了一个钟头般心烦意乱。 对于这样的态度,我也懒得再与她客气,客人都没表示什么,她却这么傲慢,我决定尽我所能地服务,公事公办,如果对方刻意刁难,那我也绝不会让她顺心。 她们开始喝了,我给阿奈的杯里总是少加冰块多倒酒,这样的坏心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带来的依旧是位男客,干枯皮松的中年男人,穿一件Polo衫被肚子鼓出一球。 阿奈喝起酒来却丝毫不含糊,她游戏时显然会让着对方,每次一输还会佯装生气,用毫无攻击性的打闹让客人绽出牙齿黢又黄的笑,她仰起脖子长饮一尽,接着不服气的大叫一声:“再来!”客人则对她上下其手,有时会贴得非常近,满脸淫笑地讲着什么,她有时会闪过下意识地退却,面上还是笑得明媚,她会把自己的脸悄悄地躲向旁边,像被水浇灭了所有嚣张的气焰,退让着说:“哥,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我有些不忍,同时对自己的不轨感到惭愧,于是改在她的酒杯里装了满满的冰,每次倒酒就那么意思一下,她长长地瞟我一眼,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趁着客人去上厕所,她朝我招手,我弯腰去听她要说什么,她也许是很喝了些,一把抱住我的脑袋,尖声骂道:“你傻逼吧,一开始给我倒那么多,我喝了就算了,后面又搞这么点,客人看到怎么想,以为我和你串通好的,糊弄他呢,不会干活别干了!” 我被她甩开脑袋,人被骂得懵懵的,我看着她卧在沙发里大喘气,才发觉她是那么瘦弱的一个女孩子,她还在气头般侧着脸,面上的怒意之中却夹杂着一抹忧郁,她只穿着抹胸与短裙,纤细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头发垂在了腰间,似乎随着她的喘息隐隐拂动,我倒开始觉得有些可怜了。 算了,骂就骂了吧,我定定地看着她,不知为何感到了一点心疼。 四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四 客人回来后,阿奈恢复了先前的明媚,揽过他的手招呼他坐下,师傅过来对我使使眼色,说桌上酒快没了,赶紧去问客人要不要加酒。 对服务员和营销来说,客人买酒都能算提成,因此大家都巴不得多喝多卖,甚至偷偷窃走一些好让酒水流失得更快。 我听命,此时客人和阿奈正互相打趣着什么,我抱着平板步履踟蹰着,纠结要不要这时打断他们的互动去搞点业绩。 师傅就在隔壁,她蛮不耐烦地过来推我一把,“赶紧去啊,二推有规定的,营销不好出面,都是服务员去推的。” 我无奈地喊了一声帅哥,把平板伸到客人面前,问了一句还要加酒吗? 阿奈一个眼神刀子似的扎过来,暗中注意着客人的动向。 客人面上不耐,边摇头边摆手,甚至懒得看我一眼。 阿奈又生气了,借故说要去上个厕所,顺便让我趁这时去打个冰。 我抱着冰桶,却在拐角被阿奈揪到了后台,她厉声呵斥道:“你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到我已经在给客人推香槟了?他本身就不是很想买了,你这时候还过来推这推那的,人都要被你烦死了,他下次要是不来了全怪你!” “抱歉,我不知道当时你在推酒。”我说得极为恳切,甚至垂着头任由她谩骂,这样全盘接受的态度倒让她有些诧异了,她放平了声调,装模作样地又说:“行了你下次注意吧,我是真怕你们这些新人,总会捅出一堆篓子,让我们来给擦屁股,本来每天看到这些人都......”她顿下了,眨闪着疑虑的目光,似乎害怕隔墙有耳。 “我明白的,我后面会注意分寸和时机,不过......”我对她实在是有些不吐不快,“不过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那么凶?而且走路经常会把头发甩我脸上,总是一脸不爽地看我,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并没有要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意思,所以可以请你,稍微温柔一点行不行?” “你!”阿奈听着听着又气急败坏了,“我还没说你呢!你他妈老是看我干什么,你不知道一直盯着人也会很尴尬的啊!每次我看回去你也跟没事似的,你在好奇个什么劲啊?我甩你都是恩赐你!” 你得了吧,这句话我没说出来,阿奈的脸已经气得通红,我怕一说她会直接上手打我。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真服了你。”阿奈又冷不丁来一句,说完就急匆匆要走。“哎哟我去!”她突然大叫一声,她的头发勾到了我工服右边带有魔术贴的徽章上,像是一下子被弹回来,我安抚她:“别动别动。”一边心急地解开她缠住的头发。 她往我身边退了一些,又吐槽道:“倒霉今天才碰上你,赶紧给我搞开。” “在弄了。”我对她这些攻击已然习以为常,“你的头发还挺好看的。” “谢谢夸奖,你的词汇量真贫穷。”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 “说得好像你不用回去一样。” 我赌气道:“我就不回去,我要在这休息休息,被罚我也受了。” 阿奈切了一声,“刚好我也不想看到你。” 我还是跟着阿奈回去了A8,客人正大张着臂膀一把搂住她,把她强硬地抱进沙发里,我感受到了阿奈面上一闪而过的勉强与屈从,按她的吩咐,转移了视线,我以往太过裸露的凝视对她来说从来都是一种附加的折磨,她应该压根不想被人看见这副模样。 “服务宝贝!”阿奈大声叫我。 我嗯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她比出平板的手势,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再加一打动力。” 我垂怜看她一眼,她回望我,发丝垂落,遮了她部分侧颜,那眼神就闪着格外明晰的愉悦,和难以察觉的隐约凄恻。 我走了,缄默地下了单。 五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五 “帮忙看一下A9,我先去吃饭了。”师傅过来交代我,“对了,这桌客人喝的是洋酒,兑酒的时候就是一杯轩V三瓶水,记住了啊!” 我有些不放心地看了阿奈一眼,她已经被灌得卸下防备,表情浮现出了自然而单纯的孩子气,在那浓抹近妖的妆容之下显得极不相配,她半睁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恍惚的幻梦中勾起甜蜜又无力的笑容,我顾不上客人还在她旁边,略微朝里探进沙发,掩住嘴对着阿奈问:“你还好吧?我一会得去旁边了,你少喝点。” 她似乎快睁不开眼了,仿佛是下意识间地扶住了我的手臂,含混不清地回话,依旧不忘那副刻薄的声调,“我喝多喝少关你屁事,你说少喝我就能少喝吗?”她的手往下无意识地掉,指尖触碰到我的指尖,在短暂地停留下有如触电般立马离开了,客人时不时用戒备的目光打量我,我挤出刻意而虚伪的笑容,毕恭毕敬道:“哥,我敬您一个。” 我退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动力,客人咳嗽几声,像是恩赏般嗯了一声,一边抖腿一边举杯与我喝下。他喝完这一口,立马转头去看阿奈的状态,我一下心如雷鼓,目不转睛地盯着客人的动向,趁他不备,强迫着自己偷走了桌上两瓶酒,头也没回地走了,这是我第一次窃酒,在头昏脑涨中感到一阵白茫茫的麻痹感,把酒放在了储物柜的收酒篓里,我便迈着故作轻松的步子到了A9。 A9的客人是我之前见过的,叫春希,据师傅说是位有钱的大小姐,出手阔绰,性格又好,服务员就算是看别的台,也会时不时来这伺候一下,企图混个熟脸挣点小费。 陪着春希喝酒的是个长相清秀的t子,她俩的状态倒像真情侣一般亲密,然而春希显然是被拿捏了,大屏上恰好第三次响起有关A9的播报,感谢春希为gogo泽临1314点舞的大力支持,泽临像真正出入上流社会的人物那般体态优雅地走出来,她跳起舞来混杂着克制的冷酷和引诱的性感,春希如同一只坐在屋顶上瞭望远星的小猫一般,闪光着眼睛注视着她。 我游走在A8和A9之间,红蓝交替的射灯随着音乐节奏跃切着,将近零点,舞台上会有一出表演,身着白衬衫与皮裙的gogo们全都戴上了装饰的红框眼镜,在舞台下舒展着身姿候场,只有一个女孩佩戴着蕾丝边框的猫眼面具,她路过我,拍了拍我的肩,我茫然望她,看不清她面具之下的眼神,只听她说表演快开始了,这条过道要清场,让我先让一让。 A8的客人似乎要走了,他起身想要把阿奈也搂起来,脸上的褶皱聚成淫亵的笑容,阿奈却接连地往下倒,似乎已经喝得不省人事,我跑过去想要帮忙扶住她,却又想起以前开会时所说的,服务员不要随便跟营销有肢体接触,我只好故作镇定地问客人:“哥,她已经喝多了,让她在这休息一下吧,您是要上厕所还是要继续喝点什么呢?” 客人横了我一眼,口气粗鲁:“你让开吧,我今晚要带她走。” 接着就继续拖着阿奈要走,好在阿奈一直像条死鱼般往沙发掉,客人难得弄走她,我连忙去叫礼宾凯哥,“哥,有个营销喝多了,帮忙去扶一下。” 阿凯过来,客气地跟客人说着什么,客人讪笑一番,搓着手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凯哥把阿奈扶回沙发,她四肢无力却皱紧眉头,似乎在昏迷中仍然心事重重的模样。 见客人被凯哥送走,我安下心来,却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安心中感到了深重的无力,这次是过去了,那以后呢?我只是个服务员,没有什么决定事情走向的权利,而我能做的只有收起泛滥的同理心,毕竟这是她们的工作,那必然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或许她们和客人出去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儿,何苦为她们操心。我此般恶劣地想着,似乎在为我的软弱无能找寻合适的借口,以便对那些被逼迫被侮辱的女孩们做到漠然无视,好让自己不会受到任何煎熬。 “喂。”阿奈叫了一声,我奇怪地瞧着她,她似乎才过了三五分钟就已经恢复意识,整个人目色清明,正迭着腿抱着手,用以往那轻佻而又高傲的姿态望着我。 “你是真的傻。”她又不紧不慢来了一句,我觉察到她此前那副模样完全是在装醉,便有种被耍了的懊恼。我懒得搭理她,默默弯腰收拾起桌子。 她又喂了一声,我抬头,正对上她保留了矜持的调笑眼睛,她笑盈盈的,我突然感到小腿被她的细鞋跟点了点,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依旧不想和她说话。 表演开始了,我收拾好桌子便要去后台倒垃圾。 台上表演似乎不耽误台下点舞,泽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A9,在靠近后台的A1对着主座的客人跳热舞,她本身便是充满迷人风度的女孩儿,跳起舞来更是让客人逐开笑颜,同来的副客们不主地尖叫,泽临被众星捧月般入了座,轻车熟路地和客人喝起了酒。 我回到A9,春希旁边已经坐了另外一个t明然陪着她,师傅还没吃完饭,我为她们兑了酒,春希对我礼貌一笑。 没过多久,春希在卡座里恍然哭了起来,无论旁边的人如何安慰,她依旧止不住的痛楚落泪,脸上的妆容花了,黑色的泪痕顺着脸颊滴落,明然一边心疼地安慰她,一边在挣扎着什么,见事态不可收拾,她招手,让我把泽临叫过来。 泽临一来,春希就脱离了明然的拥抱,冲进了泽临的臂膀中,她埋怨道:“我都已经给你点了那么多舞,为什么还要去给别人敬酒?”她梨花带雨,语气之中全是委屈的酸泡泡,泽临只是风轻云淡地说:“这就是她的工作,她也有别的客人需要维护。”接着她吻了吻春希的脸,春希贪婪地咬住她的唇,就当着明然的面,俩人闭着眼相依相偎。 我忽然间觉得这一切多么可笑,在这酒做中介的场所,用千金买临时的情爱,廉价到谁和谁都可以,做什么也无所谓。 我懂了可可对我的态度,虽然我本身并不多么在乎。 六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六 翌日,我因窃酒再度被罚,房经理言辞简短地通报着,语气平静,似乎这事并不起什么波澜,然而这的服务员没有一个不曾窃酒,却很少出现这般通报的情况。 “好在客人没有发现,要是下次被客人看到,你他妈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散会前,房经理再度警告我。 “我可以问一下是谁举报的吗?”当着所有人的面,我面无表情地问出这话,内心实则已经黯然又愤懑了,简直不想在这混了一样。 “你别以为是谁整天盯着你,我只能告你,到处都是眼睛,自己做好分内的事,也别想着挑拨谁的关系,说了散会就散会,赶紧干活去!”房经理大手一挥,人群离散开来,经此一事我也彻底被孤立,偶尔去后台休息,还能听到他们在小声蛐蛐着我的行径,接着一些放肆的哄笑和烟雾混成一体,飘出浓稠的苦咸味道。 我在这儿也染上了吸烟的恶习,但它并不能解决我当下焦躁的问题,我回到前厅,找到了阿奈的身影,不顾那个卡还有别的营销在,一把拉着她到了二楼的厕所,她一路气势逼人的质问:“你拉我干嘛?手腕痛死了!” “我有话要说。” “你一个服务员凭啥跟我说话!我穿的高跟鞋!刚差点摔了!” 到了厕所,我把我们关在了一个隔间里,极力平复好心情,深呼吸着,她正揉着自己的手腕,紧蹙眉头,禁不住踹了我一脚,“有病一样。” 我默默看着裤子上她留下的褶痕,接着问她:“是不是你举报我窃酒?” 她忽然一愣,“不是啊,你啥时候干的,我有必要吗我?” 我怀疑地看着她,她的确摆出一副无辜的小鹿模样,仿佛我的怒意是摇篮里的婴儿玩具,幼稚而无害。 “但当时那个卡只有你和客人......” “只有我俩,也不代表别的地方没人看见呀。”阿奈语气又占了上风,于是面上也变得得意,她莫名伸手摸住我的脸,笑着说:“对了宝宝,你窃酒是不是喜欢我啊?舍不得我喝太多?” 我想要甩开她的手,但这样只会恰好顺了她的意,我知道她就想看我吃瘪羞恼的模样,于是反倒握住她的手,“不,我只是可怜你,当现在想想根本没必要,你就是做这一行的,多喝多卖才算敬业,不是吗?”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苍白,攥紧了手心冷语道:“放开。” “是你先拿过来的。” 她狠狠踹我一脚,“放不放?” 我痛苦地蹲在地上,她被我拽得一起下滑,我抵住她的膝盖靠在了门上,“不放。” 我与她面对面靠得好近,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却烧满了对对方的怒火,她一把咬住我的胳膊,我挣扎着,蹭了她一脸的粉,“我真服了,你赔我妆!” 我恨不得给她咬回去,心想着也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她举报的,也没必要这在纠缠了,于是就要松手,没想到阿奈又一把咬住我的手,用她锋利的犬牙狠扎不放,我吃痛,大声道:“别咬了!” 我已经松手了,她却不依不饶,我也是被激怒了,张开手指戳进她的口腔肆意搅动,她似乎被顶到了喉咙,霎间冒出眼泪干呕了一声,我有些不忍心,手指慢下来,她却用柔软的舌头包裹着我的指腹轻轻舔舐着,我愣住了,她的涎液顺着嘴角流出来,我们此刻都放松了紧绷的躯体,她似乎感到了莫名的羞耻,把头偏过一侧,不敢看我。 我的手指从她的舌根往回缩,轻轻滑过她的上颚,感受着她那些粘结而湿腻的脉络。她浅浅的唔了一声,是由被异物侵袭而发出的不适感,难得见她这副模样,我生出了逗她玩的情绪,直着手指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在她嘴巴里面抽插,她禁不住发出闷闷的唔声,偶尔夹着一两声娇俏的呻吟,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一直仰头闭着眼睛,脸颊泛起了渐变的红晕。 她不知不觉中用双手抱住了我,我却有些不知该如何收场了,一只手触碰到了她的指尖,想要让她放下,却被她直接握住,与我十指相扣。 她睁开了眼,又缓缓别开目光,我把手指抽了出来,上面沾满了她黏腻的涎水,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可以帮我舔干净吗?”我依旧没放过玩笑她的机会。 她似乎恢复了些意志,轻轻推我一把,“滚蛋。” 算了,再继续下去只会惹上更多麻烦,我把她拉起来,因为凑得太近,开门的时候如同拥抱一样,能闻到她肌肤散逸的香水味道。 出了门我们便十分默契的各自散开。 怎么会这样?回去的路上我恍惚地想。 七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七 最后一桌客人到了凌晨五点才散,我看的卡早早没客,但也得等到规定时间才能下班。 从后台连接外部的大门出去,天色已亮,夏季的朝霞如同翻卷的金色海浪澎湃而来,空气似乎一下子清新透明,而身体上所有的疲惫却汹涌而至,骨肉里的酸涩,在白昼下赫然作祟。我走去夜店所在的商圈入口,还有一些营销正逗留在十字路口一侧,我慢下脚步,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等车。 身后传来高跟跺地的声响,渐行渐至,那声音便一下下敲击着耳膜,携来了熟悉的香氛。 我转头一瞧,果真是阿奈,对上了她隐约掩饰着慌张的漂亮眼睛,她的步伐似乎也变得些许局促,周身弥漫起浅粉淡橘的青涩色调。 我不由得轻笑一声,转过头来不再看她。 “喂,你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阿奈走到了我的身边,一手拎着挎包,一手就那么无所适从地抱在腰间。 “我以为你不想遇到我。”我淡淡回应。 “你......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吧?”阿奈攥着手,似乎想捶我一下,但又碍于什么,没有发作。 “好好好,知道了,下次一定。”她马上要炸毛了,我十分清楚,于是退让一步。 “那还是别了,别搞得像你认识我。”她又如此来回的拉扯,仿佛不将我置于低位誓不罢休。 “好,那我不打了。”我才不想惯着她。 “不行!”她下意识地反驳,一只手朝我拳过来,不巧我的腰间正一阵酸痛,被她这么一打,不由冷汗直冒,面色苍白地蹲在地上,僵直地盯着地面,等待痛意消退。 “你怎么了?”阿奈心急如焚地低下身来,把包丢在地上扶住了我。 她凝望着我面上的表情,我心想,其实她本心并没有多坏,于是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就有点饿,不太舒服,不是你弄的。”我强撑着站起来,“我的车快到了,先走了。” “你也打车回去吗?”她的关忧渐褪,语气有一些不可思议。 “我就住附近。”我只是模糊地回应她。 “那行,你赶紧走吧,拜拜。” “拜拜。” 第二天我休息,妈妈给我来了信息,问我近况如何,叫我玩够了就早点收心,不要在外面白白虚度,接着便是转账的消息。我一向对她这些隔靴搔痒的关心感到厌倦,在厌倦中却又不时期待着。 由着无所事事,我夜间去到一家全女清吧,和Anlight那样的夜店是截然相反的风格,店内装修温馨而雅致,入口两边的柜台摆满了唱片与书籍,只有吧台强化了酒精的存在,音箱播放着彰显店长个人品味的舒缓曲子,是个小资而适合装模作样的地方。 调酒师见我进来,十分热情地打了招呼,询问要喝什么酒。 今天是周二,客人鲜少,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大都会与威士忌酸。 调酒师开始与我搭话,“听口音,你不像是本地人,是来旅游的吗?” 想着以后可能还会再来,我改了想要尽快结束对话而去肯定的想法,回应道:“我在附近工作,是诺城人。” “那还挺远的,怎么想到要来令城?” 她追问下去,我很清楚八卦并非她本意,只是想在闲聊中打探我的情况,去描绘所谓的客户画像,让我在消磨的对话中更多点酒。 “令城还是发达一些的,对了,您是店长还是专门的调酒师?”我回问。 “我是店长兼调酒师啦,不过平常也会有另外的调酒师,今天恰好是我过来,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之前没有见过呢。”她端着威士忌酸过来,“加了蛋清的版本,可以尝尝口感怎么样。” 我道了谢,“那在这边是做什么工作呢?”她又问我。 我如实告诉她我在Anlight做服务员,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接着有如奉承般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做营销呢?当服务员会不会太累了。” “我不太能喝酒。” “说起来,经常会有Anlight的人下半夜转场到我这来呢。”她在吧台摇着酒,“还有好多营销来我这里拓客,可讨人厌了。” “是吗?不过好歹也算在你这里消费了。” “消费是消费,客人都被她们挖走了,别看她们一个个长得好看嘴巴又甜,干的事都跟抢劫似的。”她找到一支短饮杯,将粉红的酒液缓缓倒入其中,“而且我也去Anlight玩过,那些营销都势利得不行,不停给我推酒推舞,一旦不点,人就都散了,我觉得挺没意思的。”她再次把酒送来,我的威士忌酸已经喝了一半,门口突然响起了铃铛声,有客人来了。 开门的瞬间,我便注意到了帆帆,她被蒙哥搂着腰,俩人亲密无间地进来,调酒师殷切前去,招揽她们坐在了吧台。 “还是喝奶酒的特调吗?” 蒙哥嗯了一声,帆帆坐下后,似乎拘谨了些,她们出了Al,已经没必要再通过什么装腔作势的游戏拉近距离了,对即将到来的一夜心照不宣,因此俩人都没有多言,蒙哥点了支烟。 “宝宝,怎么回事?室内禁烟的哈,外面有专门的吸烟区。”调酒师笑着阻止了她,似乎这事已经发生多遍。 “行吧,我又忘了。”蒙哥走了出去,音乐唱到什么“午后 阳光 我在街头......”,非常温柔的一曲,帆帆原本僵硬的背放松下来,调酒师把酒递给她,“今天好巧哦,那位客人也是Anlight工作的,你们应该认识吧?” 她的目光朝我投来,帆帆听闻,并未回头,我回应道:“我是新来的,她应该不太知道我,而且我只是服务员。” “会见到的。”帆帆回望我一眼,接着说:“不过不太熟悉。” “这样啊......”调酒师好似自觉这个问题有些唐突,便不再深究。 我的酒快喝完了,蒙哥进来冒着一身烟味喝了一杯,突然间转头盯着我,“我是不是见过你?” 她显然来之前就喝过了,此刻面上已然漂浮呆钝的木感,我点点头,她跳下高脚凳,差点崴了脚,帆帆一把拉住她,她却摇晃着朝我走来,“来,一起喝,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我想要拒绝,但招架不住她的拖拽,无奈又点了一杯威士忌,和她们一起坐在了吧台。 “你不是服务员吗?今天怎么不上班?”蒙哥显然清楚的记得我,用戏谑的语调问道。 “我今天休息。” “休息就跑来拉吧喝酒?来找对象?” “不不,就单纯想喝点。” “咦,我信你......会玩骰子吧?咱俩来几局?” “蒙......”我对着女孩有些喊不出哥这个字,然而Al里不少t子都被称呼某哥,因此也潜移默化的适应了些,“蒙哥,我一会要走了,要不改天?” “我陪你玩就是了,你别逗她了,她在这也是客人。”帆帆拦过蒙哥的手,“店长,拿一下卡牌和骰子吧。” “你怕我啊?”蒙哥不管帆帆说了什么,依旧对我揶揄道。 “不是呀,主要是我不太会玩......”我的余光触碰着帆帆,但想到她得在这跟蒙哥不停周旋,便改口:“但玩几局也可以的,蒙哥,下次去Al记得给我小费啊。” “小费小费,贪死你得了,这些b营销张口闭口就是钱,一个服务员怎么也一样。”她蓦地怒火中烧,差点要跳起来掀杯子了,“她开玩笑呢。”帆帆又一次安抚她,好似觉得我不争气般,斜我一眼。 “抱歉,本来是不相干的......我想我还是不想玩,蒙哥,还有多的话,有机会在Al再说吧。”我起身就走,这一趟遇到她们非我所愿,我只觉得一个休息日不该在满足她人的意志中度过,至于留下的烂摊子也甩手不管了,我已经变得如此自私。 出了酒吧,灯火业已萧条,车流寥寥,我感到胸闷气短,总觉有什么未完成之事卡在了肺里,让我呼吸不畅。 我还没有喝好。 我又随意找了家酒吧点了三杯鸡尾酒,我并没有什么细细品味的心思,只想快快闷掉,好让自己大醉一番。 “要走了吗?”老板问我。 “对的,拜拜。”我微微笑,感到醉意总算浮现。 我不知是怎样回到那家拉吧的,结果里面只剩店长一人,她问:“怎么啦?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她们已经走了吗?” “啊?嗯呢,刚走没多久。”她似乎想到什么,“你还好吧?刚你那个同事有个口红落厕所了,你有她的微信吗?和她说一声,或者你帮她带回去,上班的时候还她,我这里没她的联系方式。”说着她便从水池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一根TF的口红。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下了,“好,我会还给她的。” 我又急匆匆地出去,在夜半的大街上奔跑起来,我的目光渐渐涣散,意识却清明地想到,我在寻找帆帆。 她在吧台上替我说话,我却留她一个人与一个醉鬼虚与委蛇。 我找不到她,她们也许已经到了酒店,进了房间,蒙哥脱掉了她的衣裙,用自己肥胖臃肿的身躯压上了她,蒙哥把眼镜放在了床头柜,用模糊不清的视线去猥亵她一丝不挂的肉体,用粗粝的舌头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索取挑逗,用矬硕的手指插入她的阴道软肉,她发出痛苦而难捱的呻吟...... 我找不到她,酒精放大了我的不安,我莫名地去到了Al,眼下是凌晨两点半,大厅里还有很多客人,音乐如强劲的爆鸣般刺耳,一些服务员好奇地望着我,师傅过来说:“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咋还来了?” 我没法说清,“可以点酒吗?” “哟,你也是出息了,不上班就消费啊,真是顶级好员工。” 我随意找了个空卡倒下,骤然一阵蜂鸣穿透我的脑海,仿佛隔离了外部所有的声音。 有一些营销没怎么见过我,以为是单纯的客人,便花枝招展地坐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喝一杯”。 我来者不拒,一杯杯下肚,眼前愈加晦暗不明。 “喂,你是不是发疯了。”我认得这声音,醉了不影响我在挣扎中看清她的脸,阿奈过来了。 她坐在了我的旁边,夺过我的酒杯放在了桌上。 “这么想喝,帮我买瓶香槟呗宝宝。” 我眼也不眨地望着她,她有些好奇,又带着几分少有的温柔回望我,我没由来的感到一息想哭的冲动,默默地把头靠在了她的肩头,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温热,这种切实的触碰让我止不住地流出泪来,十分难堪。 她一言不发,整个人似乎凝滞了一般,我因着醉意止不住往下滑,她把我的脑袋扶在了她的腿上。 我冥冥之中感到了一丝安定,她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我示好般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她像是记起了什么,手指怯生生地缩回去,没一会又探过来,在我的嘴唇上揉摸。 我的醉意愈深,迷蒙之中像口欲期的儿童般用唇舌感受一切,我舔上她裸露的大腿,她情不自禁地按住我的脑袋,双腿略微分开,我的嘴唇探入她的大腿内侧,时而吮吸时而用舌头舔弄着,我在此刻拥有了与人紧密依偎的异常欲望,而她的肉体即是我的解药,我不停地往下掉,她又一次把我捞起来,我趴在了她的腿间,她把手放在了我头顶,护住了我的脑袋。 在这样的情状下,我意识到这时即便对她进行怎样过分的冒犯,她都会照单全收,甚至把引诱的责任划分给自己,而不觉得我侵犯了她。 我想让自己的表现更加无耻下流,好让她及时止损。 我强打起精神,蹲在了她的身下,抬头望了她一眼,她似乎还在佯装镇定,我很轻易地便扒开了她的大腿,她起先还会矜持着合拢一些,但仅仅只有微小的限度,如同一朵被外力损伤的花朵,姿态从含羞待放变为残破的盛开了。 我拉她的腿,让她出来一点,脑袋就挤在她的两腿正中,她此刻的姿势多么不雅,大张着腿,裙摆被撑开,藏在内裤的软肉似乎在害怕得颤抖。 我隔着她的内裤开始舔吮,她掐着指尖摁住我的脑袋,两条腿不停扭动着,我的脑袋被她夹得生疼,她时不时用拳头打我的肩,我伸出手指,从内裤的边缘滑进去,摸到了她的穴口,她已经泛滥成灾了,淫水抑不住得流出来,指尖染上她粘黏成丝的体液,我用拇指揉磨着她的阴蒂,两根手指戳进了穴里。她蓦地一弯腰,两条腿禁不住踢着,我报复似的咬了一口她的大腿,她也没放过我,反手打了我一巴掌。 我用手指更加强烈的攻击她,她开始使劲踢我,用手揪住我的头发想让我起来。 她的小穴不知饥渴的收缩着,内部柔软湿润的淫肉不停分泌出粘稠的液体,把我的手指越咬越紧,像一张贪婪又冷艳的嘴,想含住一切异物让它窒息其中。“我求你了......”阿奈忽而之间说话了,语气之中含着委屈的哭腔,“不要这样了......有人......” 我呆住了,铺天盖地的醉意又汹涌地漫了过来,我撑起身来,对上了阿奈流泪的眼睛。 八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八 我一向对女孩的眼泪感到茫然无措,只是不停把纸巾递给她,一个劲地道歉,试图将她安抚下来。 阿奈很快便平复了,倒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是基于她那异常坚韧的调节能力,如非真的受辱,我想她是不会当众哭泣的。然而阿奈却对我狡黠地笑了笑,“令行禁止啊,你还挺听话的。” 这家伙变脸速度如此之快,我不禁觉得眼泪也不过是她表演的手段之一,她用情绪控制着事态走向,以便随意地把玩对方。 但我没有跟她争论的力气了,“我想睡一会。” “不行!你先给我买香槟,我陪你坐这可不是免费的。”她轻轻摇晃我的手,我分不清她是说笑还是认真了,一心想拂去叨扰,“多少?” 阿奈定住了,仿佛进退两难,而我醉得不轻,“快点,我扫你对吧。” “对的,你扫我。” “你自己输吧。”我把手机给她,她直直地看了我一眼,按下了金额。 我付完便深深睡去,中途好似醒了一次,我压不下呕吐的冲动,在一间覆着暖黄光色的房间里寻找出口,一些娃娃坐在书桌上对我眯眼微笑,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咯吱轻响,窗帘如裙摆飘荡,似乎在说着什么当心当心,一切都泛着诡异的温柔,我总算看到了马桶,掀起盖子一阵哇哇吐,吐到牙酸脑麻,好像能尝到胆汁的苦味了。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酒店的地板上,床上有躺过的痕迹,但被褥也只是轻微的掖了一角,床头柜工整地摆放着电话与遥控器,空调开着,窗户紧闭,窗帘是颜色很轻的蓝,在房间里静谧着。 多是错觉。 我洗漱一番,用花洒冲掉了马桶上残留的呕吐物,打电话询问如何退房。 “把房卡放在桌上就行了,你们过来已经早上五六点了,你朋友订了两天的钱,现在才十点钟,不需要续订的话只能退一半哦?” 什么流氓政策,我跟她对峙一番,却在头痛胃痛的情境下词不达意,败下阵来。 我悉数着要还的东西,一支口红,1.5间房费,一些缠绕的,如攀缘植物般向深处蔓延的,让我心乱如麻的关系。 我回到出租屋,也许是昼夜颠倒的节律早让我身体失常,不时地感到昏昏欲睡,因此今日告假,在纷乱的梦中又睡了几场。 再次去上班的时候,看着自己身穿工服的模样倒有些陌生了。 开完会,服务员大多在三楼的沙发里窝着,离开场还早,楼下大厅营销部门正在开会,站在舞台上的领队点完名就骂道:“一个个不是迟到就是请假,不想上班那就给我早点滚蛋!滚去别的场子,看看有没有人要你们这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有业绩不达标的,今天都给我站着做气氛,接客了才能坐下。”台下的人鸦雀无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领队拿着话筒继续讲道:“接下来说一下昨天的问题。”她转头对着台下一阵扫描,视线聚焦到了某处,“一些人我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带来的客人撂在一边,去别的卡撩骚,好了,客人闹着要退钱,这损失不还得由你自己承担,要是更糟的,被客人挂网上,这损失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所以我再重申一遍!对自己服务的客人要上心!你都把她带过来了不好好维护是干什么?是喝酒喝傻了还是......” 后面我没有再听,总觉得心乱如麻。等她们开完会,服务员就要继续下去整理卡座了,我摸到口袋里的口红,而帆帆正和营销一块站着,前去并不方便。 开场后,我的卡来了一对中年拉拉情侣,她们分坐两边,安排了位人气很高的gogo桃夭坐在了正中,接着各点各的人,甚至点酒时也要分别下单。 桃夭被夹在里面坐得束手束脚,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和谁聊天呢,不一会,彬彬过来敬酒了,她是个十分圆滑世故的人,用无懈可击的微笑与恰到好处的招呼惹人欢欣,旁人面对她的招待都会觉得亲切与受用,因此两位客人很爽快地给她买了香槟,她坐在了桃夭身边,表情是计谋得逞的伶俐,桃夭很自然便揽住了她的手臂,与她说笑起来。 “我一会再过来。”彬彬坐了一会便起身,拍了拍掉落在腿上的烟灰,“可可姐来了,我得去接她。” 路过我时,彬彬窃笑一声,“想可可姐了没?” 面对这样的讥诮,以往我也许会无地自容,而现在我只觉得乏趣,因为在这爱欲泛滥的场所,一旦较真只会落得可悲下场,供人做谈资取笑罢了。 我只是礼貌回笑,大约五分钟后,彬彬领着可可姐坐到了隔壁。 可可从进场就盯着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今天也并没有化妆,只是简单地打扮了一番,但身上的贵气不减。彬彬就在两个卡之间来回招待,可可让彬彬喝了许多酒,自己只是偶尔举杯,在某些间隙中似乎注意到了我,也只是随意瞧了瞧,像看一个从垃圾桶里掉落的塑料瓶在风中翻滚。 将近零点,桃夭出去换了身演出服,正到表演时刻,不知从哪冲来一个女孩,她径直地奔向可可的位置,把已经喝多的彬彬一把揪起来,大吼大叫道:“操你妈,就是你把她天天叫到这种地方来......”说着拳头就要挥过去,我赶忙过去拉她,礼宾闻讯也赶来,但彬彬还是挨了几拳,倒在沙发里哀恸地低声呻吟,“有病吧......”她的鼻子流血了,表演的音乐还在不合时宜的出现女人的娇喘,可可仍然保持着她冷静的坐态,漠然问道:“闹够了没?” 那女孩被礼宾困住手脚,眼内布满红血丝,“你跟我回去。” “你凭什么管我?” “那你又为什么总在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你回家?” “我随便打的,架不住你自己想来。” “哎哎哎,别吵了哈,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如果没有订卡的话请您先出去。”一位领队过来,客客气气地扶着那女孩,给礼宾使了个眼色。 “嘿,还好我们不会搞到这种地步。”我看的卡上,那情侣中的t子扒拉一下对象的手,“是不是过了年纪?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觉得蛮可笑。” “呵,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不还是要死要活的?” “怎么,你是嫌我现在不要死要活了?” “不,我现在生怕你管得宽,你只要别跟别个搞到我的床上,我都懒得瞧。不过要是真搞了,这个月的入账我六你四,没意见吧?” 九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九 进来闹事的女孩很快便被请出去了,可可好似觉得被她拂了面子,脸色十分难看,想去慰抚一下彬彬却被她甩手无视,彬彬边愤怨:“那女的凭什么打我。”边在大厅内召集好几个关系好的,说要好好教育教育那女的。我趁乱跑到帆帆的卡座,她刚从舞台下来,正和客人招待了一声,便要去楼上换回服装。 我又追到楼上叫住她,当时我们隔了五六节台阶,她穿着苏派的软缎旗袍,从斜襟到腰间有兰花的纹样,顺着那花瓣往下,却是她一览无余的腿。旗袍被改成了高开衩的样式,在婉约中糅进了昭然的性感,她娉婷缓步,脚下是水粉亮面的尖头高跟鞋,便格外留心步态。她侧过身来,仿佛被人打搅了专注而面露转瞬而逝的嗔色,我把目光落在她依在扶栏上素净的手,她在手腕上戴了一个剔透的玉环,还有一个款式简约的黑色发圈。 “你找我有事情吗?”帆帆客气地问。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口红递给她:“你的口红,落在那个酒吧了,店长让我帮忙还的。” “啊?这个呀。” 我不敢离她更近,只是抻长了手臂递给她,看上去有些滑稽,“我很吓人吗?”帆帆忍不住笑,她往下来了几阶,说完谢谢便走了,“对了!上次谢谢你替我解围!谢谢!” “嗯?”帆帆轻轻挑眉,“毕竟我的客人喝多了,我还怕她打扰到你呢。” “没有......” “好了我先去换衣服了,有机会再聊,拜拜。”她打断我,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 我在楼梯上站了一会,手心似乎还残存着口红棱边缓缓划过的异样感觉。 即要下楼,转过身的时候,我与阿奈四目相对。 她很快偏移了分外冷淡的视线,把挽在发髻的簪子取了下来,边打理发型边匆匆向上走去。 我想要开口叫住她,却被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给摄住,我想要拉住她,她却目不斜视,侧身躲开我,我的手撞在了她的臂膀,她一声也没吭,给我留下一个闪烁幽红珠光的影。 我想把开房的钱还给她,但显然她不想再理我了。 而我一向不爱欠人东西,对她这种爱搭不理的样更觉有趣,我想像条死皮赖脸的狗一样扒拉上去,追着她打着圈儿问:“你不想理我啦?你真不理我了吗?” 大多数时候我是矛盾本身,只是矛盾不影响我做最终抉择。 我回到工位,彬彬带走一大班人马,楼下除了音乐喧哗,场地倒是冷清许多。 我在收银台附近瞧见了Al的店长吴恙,她正抓着一位领队清和训话,眼神中是狠厉与肃穆,大概在责怪事态为何会变成这样,接着又让一半礼宾出动,去外面把营销们给揪回来。 “还有那边的服务员,看什么看!这柜子收的空酒瓶都满到地上了看不着吗?赶紧去倒啊!”吴恙过路储物柜时指着我呵斥,说完又立马从里面找了个酒杯,面带微笑坐今晚消费最高的卡座里,一把搂住主客的肩,亲密地说:“Vivi姐,今晚见笑了,没打扰到你们吧?玩得还开心吧?” 我抱着收酒篓往后台走,被骂得一肚子闷气,因为这储物柜今天并非由我看管,而店长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逮到一个骂一个,而我又不能在这时去忤逆她,否则驳了她的脸面会更难捱,心中便十分窝火,倒完酒瓶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气,她让我想起我爸。 我冲回大厅找到吴恙正在应酬的卡座,她轻轻地瞟了我一眼,接着和客人继续有说有笑地喝酒,看这卡的服务员把我推搡到一边,“你来这干嘛?你看你自己的卡去啊。”他大概以为我是要来这里蹭小费,便紧张地要守好自己的领地,我无意理会他,只是耐着性子等吴恙喝完,等她起身,等她打了招呼离开,便站在她面前,克制着颤抖的声音说:“店长,你刚刚说的那个柜子......” “你谁啊你,服务员有什么事找你们服务部的经理,我很忙,没有时间处理你们这些小事,让让让让,给我拿个杯子去A5。”吴恙嫌厌地对我摆摆手,似乎没空多瞧我一眼,紧了紧她那身西服,重新管理好粲然微笑的表情朝A5迈去。 没用,她们这些从门缝里瞧人的,压根不会在乎你想表达什么东西。 趁着没什么客人的时候,我跑到二楼的厕所,把自己锁在里面抽了支烟,尽管对某些事依然会感到委屈,但我已不至于流泪,我用备用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再过一个月,我会回去的。 接着想到什么,我在摇音上搜了一下Anlight加阿奈的关键词,大数据非常惊人,首页推送的第二条便是阿奈跳擦边舞的视频,她画着冷艳的浓妆,配乐是首动感的Baile funk,她对着仰拍的镜头扭腰摆胯,倒比在Al跳舞有力量感得多。 我用小号假装成咨客,关注了她并私信:美女你好,可以加v吗? 十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十 我在厕所待了近半个小时,除去赌气的意味,更多的是对这份工作感到了怠倦,如果能够选择,我想没有多少人会抛去自尊与体面,为了碎银几两而任人使唤,所有的言行只为博得他人的满意欢欣,整日叩首求赏,毫无自己的意志可言。 “你哥上个星期去总部学习了,你要是回来,可以跟你爸商量商量,让他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毕竟你从大学起就很少回家,基本上也没把你带去Vswing看过,这次回来,要做好潜心学习的准备,就不要想着老是在外面漂泊不定了。” 看着妈妈回我的信息,我竟感到人生的二十来年是如此虚无,所有的教训与经验都可以在瞬时烟消云散,缥缈到用一句荒废就能概括,我不知是没有长进还是一向太过幼稚,总之在妈妈眼里,我漂到最后总会回去,因为我挣不到什么钱又戒不掉奢侈,而总心安理得接受他们金钱上的供养,她明白我这样没骨气又贪婪的秉性,适时地打钱,适时的寒暄,一切,都能让她完成尽善尽美的母亲职责,从而让我心怀感激与惭愧。 那个当下,我因受了寻常的指责,而妥协给了软弱。 我拉开门,闻了闻自己衣领的烟味,并不太重,不知为何,我感到了些许宽慰。 下着楼梯,灯光正随着一首异常激烈的电子舞曲变换节奏,它们排兵列阵地在冷峻的音乐声中冲锋,在刹那的间隙,仿佛有一束强光从头顶射下,令我头晕目眩,我看见大厅内有一些高管正看着我,他们聚在我今天分配的卡座,视线随着我下楼的身影紧紧位移,一片乌泱泱。 我僵硬地走到他们身边,向房经理和店长问了声好,其他人我不太熟悉。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长时间?”房经理紧皱眉头问我。 “我在二楼上厕所。”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他。 “上个厕所能上这么久?你是便秘了还是窜稀了舍不得出来啊?真是说谎不打草稿,不怕我调监控啊?你知不知道店长二十分钟前就要我帮忙找你!”房经理怒了,手往桌子上狠狠一拍,西服都气得要炸开。 “你偷摸着休息去了是吧?”吴恙结束了应酬,这时看起来随和了些,比起房经理的白脸,她倒是像那个打了巴掌后给糖吃的人,“你得谢谢你这桌后边没怎么来人,二十分钟,能记你旷工了知不知道?”她坐在了沙发里,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问话。 “我知道,我下次不会了。”我不清楚她为何关注到我头上。 “有时候大家本职工作都没什么问题,但由于其他什么原因受了气,出现消极怠工的情况或者产生什么报复心理,我都能理解。”吴恙带笑,双手相扣,把视线从我身上转移到了其他人,来回扫过一圈,接着换了声调:“但我绝不允许谁一声不吭不报备就擅作主张,领导的话当耳旁风,上个班跟上战场似的显得自己多威风啊?真把自己当混混男的以为自己多帅啊?谁在那背地里偷懒,还有出现败坏公司的名声的行为,我给你一个个揪出来,让你从今往后在令城混不了一点,除非跑到别的地方改头换面。”她一边释放着凶狠的言辞,一边收敛着她伪善的笑容,我便明白抓我只是为了借此机会敲打敲打手下的人。 真是好运气,我又挨罚单了。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我的卡没人,便被安排到A3帮人看台。 大厅只剩A3A5两桌客人,我刚过去,便听见有人惊诧一句:“齐杉?” 我以同样惊诧的目光回望她,一对视上,我便僵在原地。 真行,碰上我大学时期的前女友了。 文心曼是这桌的主客,她桌上还摆着生日蛋糕与一堆同座朋友送的礼物,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对了,她点了个鲻鱼头的长发t君沁,俩人坐得亲密无间,她显然被哄高兴了,脸上还凝滞了如同粉钻的笑容。 “哈咯,曼......心曼。”我心不在焉地跟她打招呼。 “你......”她确认了一眼,我的确穿着服务员的工服,“你在这里,做兼职吗?” “全职。” “那你......”她欲言又止。 “曼曼,是认识的人吗?”她的朋友问。 她点点头,抿了一口酒,我为了给自己个台阶下,立马转移话题:“兑酒的绿茶快没有了,需要再点几瓶吗?” “不用了,我们这波喝完不喝了。”她朋友抢着回。 “再下五瓶吧。”文心曼深深地瞧了我一眼。 “好的。”我立即转身去拿平板。 抱来绿茶,我默默替她们兑酒,桌上的蛋糕残骸在缓缓融化,裱花的图案已经支离破碎,“我帮您收拾一下。”我用询问的眼神寻求许可,文心曼垂下眼眸轻轻点头。 桌上有许多营销过来敬酒留下的酒杯,我想要一个个拿起来,不料到手指竟在微微打颤,我极力控制住自己。 文心曼给自己点了根烟,她并不怎么抽,好像只是在等待烟雾渐渐弥漫升腾,好让这片空间变得模糊。收拾完,我便抱着沉甸甸的篓子逃离了这儿。 在后台我寻到师傅,问她能不能帮忙看着A3,“让你看A3是罚你的,我哪敢帮你看,自个盯着去,别想着偷懒了。” 我一时无计可施,又听她说:“而且你也别问别人了,你知道你在这什么人缘什么名声不?心里要有点数,我也不知道你是来混日子的还是干啥,小费小费不争取,犯错倒是很积极,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甚至有的都结婚了有孩子要养,每个人每天都忙得累死累活的,就为了多挣点钱,谁想没事还去帮别人干活啊。你既然之前没有给过谁什么帮助,也就别想着在落难的时候有人扶一把,赶紧回去吧。” 我的耳朵开始发烧了,胸中像插了一把红热的刀,它切割了我,让一切镜花水月的思绪变幻泡影。 回到大厅,A5那桌抓手指玩得正激烈,这时有人正巧看到我,叫道:“服务宝宝,帮忙拿个杯子过来!”我听闻便立即前去,可旁边的阿奈按住了她,说了点什么便离座,我与阿奈在储物柜相遇,她依旧无视我,拿了杯子便自顾自回到了A5。 我与手中不被需要的酒杯一同被冷落着,很多不好的事似乎都在某一时段接踵而至,它们对我拳脚相向,但一切都有迹可循,无非咎由自取。 文心曼喝了很多,在见到我的那刻酒醒了一阵,没多久还是变得昏昏沉沉,“齐杉,你过来。” 我不能过去,只能伏下身子听她想说什么。 “齐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她垂着脑袋,呢喃般问我。 “我需要这个阶段。”我对她耳语,她的朋友摇了摇她,“没事儿吧?你叫这服务员干啥呢?” 她转头与朋友说了几句,另一边的君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窝进沙发漫不经心玩着手机。 “齐杉,你......”她又转回来,仿佛在尽力摆脱醉意,郑重而欲言又止地:“你能,再一次......祝我生日快乐吗?” 她这样熟悉的卑微让我怜悯了,我说:“祝你生日快乐。” “好、好,谢谢你。”她心满意足地一笑,紧接着一个白晃晃的巴掌甩到了我脸上,仿佛竭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毫不留情,扇得我脸上火辣辣得疼。 “你......”我怔忡在原地说不出话,其他人都捂嘴看过来,君沁的手机被吓到了地上。 我与她拉开距离,她洒脱一笑站了起来,“齐杉,笑死我了,你也有今天。你要是懂得分开的时候我有多痛苦,你就会觉得这个巴掌真是太轻了。” 她表明了意图,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即便有自我麻痹的意味。 我愣了一阵,大概是脑瘫了,嘴里莫名蹦出“谢谢。”两个字,在内心深处,我有种解脱的感觉。 她看到我没多大反应的模样,蓦然失控了,她操起桌上的东西朝我砸过来,边砸边大骂:“齐杉你是人吗!你根本什么也不在意!你都不会觉得痛!你知不知道把我变成什么鬼样子!我恨......”旁人慌忙地控制着她,一开始我来不及闪躲,一个酒瓶砸中我的额头,一会可能要起个大包了。后面接着一些脆弱的杯子,一个防风打火机,一包抽到只剩两三根的炫赫门,一滩融化到面目全非的蛋糕。 礼宾过来送走了她们,我默默去了厕所,收拾自己的狼狈。 镜子里,我的头发成缕浸湿,一些奶油沾在上面,散发着酒精的麦香与奇异的甜蜜味道,我的额头似乎还没鼓起来,但那隐隐的钝痛仍在叫嚣,我用水粗糙地洗了洗头发,细细望向自己的脸,它没什么大碍,只是流露出了我不喜欢的神态,我捧了一把水泼向镜子。 下班了,我从厕所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因此走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什么人了。 走到后台的走廊,我恍然间蹲下了身,接着又失重般抵着墙面坐在地上,有人拉开围挡,同样要下班回家。我抹了抹眼睛,却怎么也没力气站起来。 她渐渐走近,停下,酒精味与香水味一同漫无边际地霏散,我不再感知到时间。她双手护住了裙摆的边缘,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她在我旁边安静点火,抽细烟,她裸色系的美甲做得精致,她夹烟,像清晨的雾雨天。最后,她把烟头擂在地上熄灭,呵出烟雾说:“我走了。” 我转头望她一眼,鼻子的酸像浓缩了一整个世纪生产的柠檬。 我点点头,掐着腿把眼泪囚住,我不能老在她面前哭。 十一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十一 我回家了,前来开门的是笑出满脸褶子的周妈,她热情地把我手中的行李接过去,开怀道:“杉杉啊,今天总算是见到你了,郑姐她天天都在念叨你,就怕你在外面受苦啦。” 她本是帮哥嫂带小孩的月嫂,由于妈妈总是嫌家里冷清,爸爸又常年作息与她颠倒,便让哥嫂搬回了家中一同居住,周妈也自然跟了过来,成为了住家保姆。 第二天的下午五点,爸爸开车把我带去了Vswing,一路上他一言未发,我自小便与他鲜有交流,每次他开口,都是一些命令式的句式,一向威逼且从不利诱,让人心生抵触。 到了停车场,他总算发出了我早已陌生的声音,“今天过去熟悉一下环境,我到时候会让行政的李经理联系你,跟着他到处去看一看,碰上事情不要逢人就说你是我女儿,我就当不认识你的,后面我会安排营销带带你,你就先从营销做起。” “知道了。”我淡漠地回答。 Vswing是开在诺诚的一家夜店,liveshow的运营模式,会在每晚的九点开始舞台演出,直至凌晨两点。进场后,恰逢今天有舞台排练,一位女驻唱戴了顶棒球帽挡住了眼睛,穿着宽大的T恤与热裤坐在一把复古的木椅上唱情歌,身后有一男一女的两位舞者在伴舞。 舞台总监时不时叫停,骂骂咧咧着我不懂的术语。李经理在进门靠近散座的区域接应了我,他发了我一些Vswing的资料和场地平面图,“这些座位可得先记清了,不同的卡座开台费不一样,有时候会跟着活动和节日变化,散台基本不受影响。” 我跟着他四处转悠,到了后台更衣室门口,他指着门框上的标牌A说:“这边是Ago的更衣室,歌手和常驻的dancer用的,隔壁是Bgo的,就一些跳舞的,不是很稳定。” 室内挂了许多凌乱的服装与饰品,因此显得纷杂而拥挤,有俩人正坐在镜子前化妆,她们一前一后往门口探了一眼,在见到李经理后霎时露出谄颜,而画了一半的妆容使笑意变得诡异。 “抽烟吗?”李经理回办公室前抽出烟盒,递我一根烟。我摆摆手,“在这里不抽烟可稀奇,甚至是不合群的,在玩的场所,会玩的人才能把这儿玩得好。”我好奇地盯着他,他三十来岁的模样,戴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身形瘦削,两条腿细得如同竹竿一样,由于长期抽烟,牙齿已经熏得黑烂,仿佛说话时吐露的气息都掺着烟丝味道。 “那我哥做管理应该是得心应手的。” 李经理挑挑眉,在揣摩我话中的嘲讽意味。 “齐总说让你先当一段时期气氛组的人,好好观察观察,至于气氛组,我会让负责人联系你。” 当天晚上,一位自称圣楚的人加了我,他告诉我先在酒吧大厅的沙发坐一会,人齐以后会在九点十分统一带进去,届时和其他人一块坐在安排的卡座。 到了九点,夜店刚刚开场,一个穿着普通白t的男孩握着手机朝我过来,试探道:“是齐杉吗?” 我起身说了句是的。他介绍道自己便是圣楚,每天会在线上招募15个兼职气氛组的人,和Vswing合作也有一两年了,一会人签到完了,跟着他进去就好。 他说得尤其庄重,仿佛这件事儿严肃至极。而我跟随以后才发觉,所谓气氛组不过是坐在卡里充场面,到了DJ的环节一群人去到弹簧池中蹦跶一阵,其余时间吃吃果盘喝些劣质假酒,玩着手机把时间熬过去就算完成。 圣楚让我和另仨人坐在了V9,属于后排的卡座区域,离舞台遥远,离大哥们很近。 Vswing的客户群体多是中年男人,年轻的大多看不上这儿的音乐品味与玩乐模式,他们更倾向当下流行的组局文化,圈成一桌一桌的舞拳和抓手指。 散座倒是会有一些男孩买了低价的团购过来,试图寻找同样过来寻欢作乐的异性,在合适的时机前去勾搭,可惜这里并不受多少年轻女客的青睐,满场只有随机刷新的bgo在四处物色合适的大哥,她们与我在Al见的女孩们区别不大,只似乎能感到更重的风尘气。 由着无所事事,我盯起舞台上的表演来,还没到十点,前场的表演多以慢歌为主,当下正演到我初来时看到的那场彩排的歌,歌手还是坐在同样的一把椅子上,可她周身的气场已和下午大不相同,一袭黑裙配上她压暗的浓妆,仿佛融进电子屏的阴霾里,她浅唱轻吟着: “在你身体恣肆的淤青 是我无端靠近 又把你丢在原地 凋零的春 抹去缠绕腕间的纹身 电影的票根 在傻笑中 冲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我记不起 对不起 也求你 也求你 也求你 放过这满地狼籍 我不愿触碰你的淤青 也不愿它成为我们最后的纪念品 ......” 她唱完便起身深深的一鞠躬,朝台下说了句谢谢,然而大多数人都关注着自己的酒事,他们多是来找女孩陪酒的,她的歌声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背景音。 “非常好听的一首歌啊,来自我们Vswing的人气歌手羽诗的独家原创,她是诺大艺术学院的毕业生,今年才刚满22岁,真的是年轻貌美前途无量啊,有喜欢她歌声的各位,请发出你们今晚最大的尖叫声!”从幕后走来一位男性主持人正带动气氛,他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身形高挑,但肚子已经发福了,语毕,场内发出了几点零星的呼声,有一两声倒是格外高调,叫完了还双手放嘴边开成喇叭大喊一声“羽诗!”,羽诗听到,便笑容得体的对他挥手打招呼。 我看着她拖曳着裙摆离去,坐在旁边的人给其他男孩发了烟,他试探性地也递我一支,我想起李经理的话,道了声谢接住了。 到了DJ的环节,圣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好似驱赶般把气氛组的人一桌桌挥上舞池,“你就不用了,坐着吧。”他对我说。 为了打发时间我看起了手机,摇音里收到了一些新信息,我才发觉,阿奈在两天前回了我。 “可以的宝宝” “订台加1827198xxxx” 我用大号加了她,想着把欠她的一笔勾销。 她很快便通过了,接着轰炸了几条引导性的信息,让我订台买酒。 我点进了她的朋友圈,翻看着她发的各种推销相关的图文,偶尔夹着一些跳舞的视频,想必只是工作号。 我给她转了钱,备注了房费,想着这件事已告一段落。 我没法说清自己对她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当她在你面前时,你能明显被她那些坏毛病和臭脾气给打搅的心乱,而当你察觉到她强撑的柔韧,同样害怕被伤害的,瓷般的易碎,你不免会心软下来,想与她一起融化在冬日的太阳里,依偎在冷风吹的巷子里,从街头的黎明走到夕阳的挽歌里。 然而她有她的逢场作戏,我有我的情感保留,这不过是场萍水相逢的艳遇,我不能入了她的局。 手机在两分钟后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阿奈给我发来了语音。 吓得我赶紧跑去厕所接通了。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失踪了四五天在这发个千把块钱想把我约出去上床?你把我当你什么人啊?而且就这点钱你也好意思叫人出去啊?我跟你也不熟吧,死这么多天了加我就为这个,浪费我通讯录位置,滚。” 她显然刚刚才看了我的朋友圈,知道是我加了她,这里根本没有我插嘴的机会,话被她一骨碌溜完了,语音就被挂断了,我叹了口气,想要文字给她解释一下。 不,不行,被她这样一骂,我莫名想到不能这样完完全全地与她清算断离,我想要和她纠缠不清,让她在某种折磨中不会把我忘记。 毕竟,我回来,是为了有底气重返Anlight。我与阿奈总会再见面的。 “我想念你了。” “房费是之前你把我送去酒店的费用。” “我很开心,因为听到了你的声音。那天你说你走了,我其实一直在想,能不能陪我多待一会呢?我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我喜欢看你夹烟的姿势,感受你散落的余光,那时候,好像世界只剩我和你,我只有你。” “我很想见你,只是现在还不行。” 十二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十二 我那装模作样的卑劣,赤裸裸。 阿奈没再回话,我出了厕所,舞台上正演着一首轻快的小甜歌,那位歌手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长发染成了棕红的颜色,搭配她松软轻薄的白裙,似乎在纯真中添了些妍冶,她边唱边跳,充满活力地与台下的客人互动着,脸上挂着璀璨的笑容,不时与人挥手比心,我路过台下时,她恰好看见了我,与其说在取悦别人,不如说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吸引他人目光的机会,她朝我笑了一笑,客气而专注,眼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亮。 我也回她一个礼仪笑。 在公司的资料中,我见过她,叫宁然姿,化名林冉,原本上的大专学的护理,歌舞都是自学的,虽然比不上那些学院派,但现场的感染力极强,有天生偶像的风范。 回卡座的路上,我在VIP区域的S8看到了羽诗,与前场那首“纪念品”的保守不同,她眼下穿了件很透的红色纱质吊带,黑色的低胸内衣清晰可见,乳房近乎袒露了一半,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短皮裙,客人勾着她的肩头低头凑近她说着什么,嘴角笑咧咧的,斜睨的目光看上去十分粘稠。 羽诗撑出勉强的笑意,一手举着酒杯一手轻轻推他,她应该是被客人送了花环,需要前来应酬敬酒,然而当下的处境竟与那些bgo差不多,不但要陪笑还逃不掉被揩油的情况。 在场内巡逻的礼宾似乎也见怪不怪,一个又肥又壮的礼宾就扒在不远处的沙发背后,细细瞧着羽诗的姿态,似乎把这幅场景当做一种精神享受。 有一个bgo路过他,他一只眼向上挑着,嘴角下撇,眼珠子盯着她摇摆的屁股移动着,目中满是不屑与肉欲。 我紧紧盯着S8那位客人,他一会把自己的头靠在羽诗肩上,一会用手在她的肩头绕着圈儿摸,羽诗显出了极度的抵触,她退身,似乎说了句要去表演了,手指了指舞台的方向,放下酒杯便匆匆离开了。 没一会,舞台上出现五位歌手的合唱,除去羽诗与宁然姿,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歌手和两个年轻男孩。 宁然姿换了一身暗红的连衣裙搭了黑色束腰,他们统一打扮的黑红色调,在唱一首激情的摇滚乐。 “气氛组的到点签退了,后面的你自己安排吧,我先带这些人走了。”圣楚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意识到是在和我说话,我便回了声好。 其他人一走,周围瞬间空了几桌,我也打算回家了。 “啊?你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点开手机正要打车,倏地跳出了这条信息。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阿奈继续回我: “你没喝多吧,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恶心。” “我跟你真不熟,你到哪去什么时候来跟我没关系,我那是看你可怜才陪你一会,别上头了嗷。” “说起来我连你叫啥都不知道,别装深沉了,骗骗小姑娘得了,尽说一堆没用的。” 我去场外给阿奈打了电话。 铃声大概响了四五声,她在犹豫中接通了。 “我叫齐杉,我相信你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了,我是很喜欢你总是心口不一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在令城没有朋友,但你让我感到了被照顾的感觉,所以我很喜欢,我是喜欢你的。”我讶异我语调中的平稳与坚定,“不是......你别傻了。”阿奈那边传来的声音还能听到熟悉的电音节奏。 “也许不是喜欢,是爱怜吧,或者同情,我没法想象你要怎么克服身心上被外力压迫的恐惧,一次次温和地走进不同的卡座,面对不同的人群,强颜欢笑,喝到麻木,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你的,你有你的柔软与坚韧,你对外的力量就是那样,你毫不掩饰你的贪婪与强势,你说话总是那么刺人又尖刻,你像只夜行的雨林蝎一样释放着自己的攻击性,但我知道,你只是想把弱小的部分藏起来,假装出威慑的模样去自我保护,你多么缺乏安全感,我能感到你是抱着双腿蜷缩的,内心有个小人躲在阴雨的伞下孤单着,所以,我爱怜你,我的确爱怜你,我是这样想的。” 沉默,很大的沉默像一个白色的泡泡在膨胀,我知道她那边要切歌了。 “你说完了吗?”许久过后,阿奈问我。 “嗯。” “你想我就来Anlight买酒点舞,你说的话,我只觉得好笑。”她果决挂断了电话。 那刻我的心切实的揪了一下,此后的隐痛如同余震般扩散,我得承认我说的话是在算计中陈辞真诚,我也算明白了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 我应该如她所愿。 十三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十三 “卡座没见你人了,已经回去了吗?” 我接到爸爸的电话,这时叫的车离我只剩一公里。 “我打车了,马上就到。” “取消掉,回来S8,找有个身上戴工牌的,头发长到屁股的女的,翁总,跟着她学学,等那桌散了你再走。” 我忿忿不平道:“但司机......” “别废话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自己回去。”他一把断了电话,我如鲠在喉,望着Vswing外幕墙的电光流彩,一道道鲜红光束绕着既定轨道循环往复,几个代驾趴在电动自行车上贪婪地望着门口,一个面容黝黑的男人倚在摆满鲜花的三轮拖斗旁抽烟,夏日的湿热浪潮如焚化了亘古不变的腐朽散涣的气息,我攥紧了手,把那口黑色焰火缄默吞下。 我对司机道了歉,找到S8,那长发女人就坐在客人身边,她看上去三十来岁,长期以来的酒精摄入与夜间工作让她的脸充满了苍白的浮肿,她穿着宽大的连衣裙遮掩了自己粗壮的腰身,露出的小腿却纤细优美,她对此似乎很有些得意,两条腿在沙发上不断变换交迭着,面上露出老于世故的笑。 她见我来,依然不紧不慢的,一会儿抱着客人的肩说了几句,才径直朝我走来。 “是今天刚入职的吧?齐杉?” “对的,翁总。” 她瞥着眼,示意我跟着她去后台,音乐声渐渐被距离稀释,“真不知道有啥好急的......”她望向低处嘟哝着,眉头蹙了蹙,似乎有意在我面前流露对谁不满的意思,“李总都跟你说了吧?各种要注意的?”她顿了顿,又小声而尖锐地问:“跟李总认识?” “讲过了,我跟李总......之前不认识。” 她狐疑盯了我一眼,接着道:“之前没做过吧?” “没有,我后面就跟着您对吗?”我意识到她并不知我的身份,便做出恭谦的模样。 “是的,但做营销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主要还是去线上线下自己抓客户,有些自来客的,多刷刷脸献殷勤,必要的时候送点酒让他记住你,转化成自己的客户,除了卖酒你还得好好给他们介绍香槟宝贝,喏,就那些陪酒的,她们也都能跳舞,有时候你卖的不如她们给客人哄的......”她目不转睛地刁钻地看着我,我刻意装作懵懂,她继续道:“算了,一下说这么多你也记不住,总之这没啥好教的,之前是混的?” 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不混。” “那你来这干?” “我想在这干。”我违心地说。 “想干这个也得看自己是不是这块料啊,拉的下脸吗?喝的了酒吗?漂亮话场面话会说吗?我看你......说实在的,不如练练舞去陪酒赚得快。” 翁总被几则消息打断,她没再多说,转身便走了,我跟去S8,已经有一些陪酒女围坐在客人身边,他们大呼小叫地互动,言辞粗鄙,他对自己赤裸的欲望毫不遮掩,铺张着身价高昂的白兰地作为炫耀的资本。 想到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下去,我渐渐感到心灰意冷,只有强迫自己戴好面具。 我找了个离S8不远的角落坐下,舞台上又到了DJ的环节,一些歌手从后台出来,去给送花环的客人敬酒。宁然姿迈着轻盈的步伐,过分夸张的毛绒腰带松垮地系着,随着她走动的韵律轻轻扑闪,她的笑容如甜月亮般泛着甘美的光芒,即便对着那面貌磕碜身材肥硕的客人也丝毫不露鄙嫌之意,仪态大方地举杯长饮,客人似乎对她颇为欣赏,邀她坐在了身边。 我默默关注着她,不知是不是被察觉了视线,一刹间她似乎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转瞬便回正,继续和客人玩着游戏。 舞台上的DJ已经下去了,音乐切到一首K-pop,出来几位穿背心的舞男,我听闻这是近期从别处邀约了两位出外勤的肌肉男,和常驻的Ago组成夜场男团,为了吸引女客而安排的表演项目。 是个好时机,我虽然对他们不感兴趣,还是拿起手机开始拍摄。由于距离太远,斟酌一番,我离开座位,去到舞台正下方对他们举着手机。 他们中途扯烂了背心,露出上身,和场内的客人互动起来。有个男孩朝我勾了勾手,举着话筒兴致勃勃道:“看了这么久,不过来摸一摸吗?” 我无语,客气地笑了笑,赶紧回我的角落了。 宁然姿似乎结束了她的应酬,她穿过过道,我把视线低下,她路过时,我不凑巧地抬眼,还是撞上了她的目光,虽然并不认识,但她出于职业素养还是对我笑了笑,我不知道自己僵硬成什么样子,她凑近说了声:“今晚玩得开心哦。” 她的确把我当做客人,“谢谢。”我回笑。 她会是个很好的营销对象,那些肌肉男也是,我心想。 我把视频放在网上,用ai生成一些烂大街的话术,配上那些勾搭和爱心的emoji,买了定向推流便关了手机开始闭目养神,看了太多这里的男男女女,我只想洗洗眼睛。 凌晨回家,妈妈已经睡了,我蹑手蹑脚地上到三楼开始疲惫洗漱。 到了午间,我醒来看了眼几个平台的消息,不尽人意的是评论屈指可数,私信更是寥寥无几,微信倒是有个人加了我,我不敢怠慢,但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音,想必来Vswing的意愿也并不强烈。 啊,这些肌肉男怎么回事,一点市场都没有。我气恼地想着。 第二个工作夜,爸爸今天早早出门了,他要去接手的足浴店看装修进度,我们往后便心照不宣地形成各上各班的行程,这还挺有益于我的身心健康。 我在Vswing开始了营销工作,这里的营销大部分都是二三十岁的男人,我的加入显得稀奇而不可理喻,他们常常对我打趣,和翁总说的一样:“妹儿,你不如跟着她们跳舞吧,那来钱快多了。” 那些陪酒女也的确能赚,虽然没有底薪,但点舞的钱往往和Vswing八二分成,一晚上捞个千把块是常态,因此她们通常没什么下限,越放得开越受欢迎,跳得越骚越挣大钱,私底下的出台则是另算了。 初始几天,我是没有客人的,只是一味地拍舞台表演和那些陪酒女穿着色情暴露的服饰,在客人身边扭来扭去的视频。 有时候我会和圣楚带来的人坐一块,因为混迹在人群中我会自如一些,他对此没什么意见。 “好像经常看到你过来,你还在上学吗?”对面一个男生探头朝我搭话,他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觑来的视线像被百叶窗模糊的光影。 “没有哦,我已经毕业了。” “那你是住这附近吗?” 我如实告诉他我是这的营销,并未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这样啊,我看你好像经常拍他们的表演,还以为是喜欢哪个歌手才来的。” “的确有喜欢的,不过拍他们主要还是宣传用。” 他来了兴致,急忙问我喜欢谁呢。 “就那个唱歌很甜的女孩,染了头发的。” “哎!我也喜欢,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我知道哦,她是林冉,我来就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表演,她之前会唱一首039;纯白别序039;,我超级喜欢,只是现在换了一轮表演,没再唱了,而且我还跟她击过掌呢。” 我想打发掉与他的对话,奈何他喋喋不休起来,“我还有她的微信,喏,你看。她朋友圈还有发自己养的小狗泰迪,叫布布......” “所以你每次来就为了见她咯?”我问。 “嘿嘿是啊,而且当气氛组几个小时还能赚几十块钱,挺划算的。” 我望向正在舞台上表演的羽诗和宁然姿,她们正搭档唱着一首经典的流行歌,羽诗总是略显官方地面向前方,眼中似乎望着一片缥缈的空气,只有在走位时才把目光收回来,偶尔对上客人的视线,便淡雅地回望或轻轻挥手。 宁然姿则显得热切许多,她不是科班出身,因此有些舞动的幅度往往超出常规,外溢着刻苦的鲜活力,有客人醉醺醺地趔趄到台下对她伸出了手,她便保持着亮闪闪的笑容走近,和他手指相扣随着节奏摇摆。 她来者不拒,变换着自己的舞姿去适应客人摇晃的节奏,她在这曲早已过时的旋律中,在迎合歪瓜裂枣的客人的欲望中,显得艳俗而谄媚,但这就是最令人受用的服务,她迟早会成为Vswing的招牌,我对此深信不疑。 “你不去和她互动一下吗?这首歌快结束了。”我问对面的男孩。 “我也想啊,只是气氛组不让随便乱动。”他气馁道。 “没事,你去吧,我和你一起,刚好拍一下素材。”我怂恿他,“只要不是DJ表演要搞气氛的时候,你们领队一般都在外面大厅坐着,我看见好几次了,不用担心。” 在我再三的鼓舞之下,他总算起身了。我们一块下到舞台下方,我支起手机,用胳膊肘抵了抵他的背。他回头朝我咧出傻笑,接着转回去,对着宁然姿伸直了手。 对,没错,就是这样,我盯着相机画面。 宁然姿很快便注意到了他,嫣红目色垂落而来,她弯腰握住他的手,在歌曲的尾声中停留了几个落日般收敛的节拍。我眼也不眨地盯着,想到时机并不太好,因为画面实在太过平淡,而唯一吸睛的点,在于萦绕宁然姿周身的,不想辜负任何人的热情气息。 它波及到了我,宁然姿离我的镜头越来越近,我装作不知情,依旧架着手机。 她朝我伸手,像一片落花飘浮在微风中。 尴尬啊,我想逃也逃不了,我的目光探出镜头之外,对上她一如既往,甜腻得让人眩晕的,她的眼。 原谅我形容了太多她的眼神怎样怎样,也许我只是想表达那个瞬间,所有的冲击都源于那内里的深邃与媚世。我总会下意识的在他人的眼中寻找安全感。 对了,后面的动作也是下意识的,我触碰了她的手,我被她牵引了,短暂握了几秒。 我在过后很阴暗地想到她的手和多少男人摸过,不免浮上几分恶感。 但重点是,我拍到了第一视角的互动素材。 大收获。 十四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十四 七月末的一个周五,昼日的炎炎余息在夜间发酵,仿佛万物都在挥发出细微的叫嚣,我静默在Vswing门前,等待自己的第一位客人。 他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原以为会是个中年发福的男人,见了面才发觉,还是学生的模样,他把电动车停在了对面街边,一路盯着鞋走来,我与他招呼的时候,他仍旧十分腼腆,不大敢看我。 “第一次来这这边吗?”我放松语气,带领他进去。 “之前有去过别的酒吧,这里还没来过。” “这样呢,没事儿,我先带你到w17,现在还早,表演要再过十分钟开始,等会出场的第二位歌手就是林冉哦,特意给你留了离舞台很近的散台,互动很方便的。”我带他穿过连接卡座与散台的走廊,“谢谢。”他的声音细微。 “不客气。”我能从他身上窥见一些自己内在的部分,“到了哈,就是这里。” 我把桌灯举起来晃了晃,不知为何,脑海间忽而闪过某人做着同样举动的画面,嗨,叹息般的轻轻一笑。 服务员过来核销了他的订单,这种团购单我是赚不到什么提成的,但好歹也是第一位顾客,便照顾的格外上心些,“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好的。”他受宠若惊地点点头,等酒上了,我替他开了几瓶,倒了两杯,“来,我先跟你喝一个,今晚在这玩得开心哈。” “好的好的。”他紧张得摇摇欲坠。 我对他笑了笑,精酿啤酒的苦甜在口腔中反着腻味,我找到服务员又叮嘱几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了。 表演开始了,由于早场这个点人还不多,他在w17便显得格外拘束,总是装作不经意瞟一瞟台上,又很快地转移目光,害羞,别扭,但有需求。 我随手拉住一位路过的bgo,问她能不能去w17敬个酒,陪他喝几杯。 那bgo差不多也认识我了,毕竟我在这天天混着拍来拍去,知道我是营销,也不好推辞,但她还是有些不满:“这种散台的男孩一看就不会点舞,我喝也是白喝呀,过去的话......”她煞有介事的停顿,我凑近耳朵,她继续:“去散台敬酒就很掉价。” 我淡淡睇她一眼,由于浸淫夜场业已多日,我对这些女孩早没了什么同情或怜惜,她们是贪得无厌的饕餮,钱能买她们青春的肉,屈从的骨,丢却的魂,不过多少的问题罢了。 “你先陪他喝几杯吧,如果他不点,我等下给你转200的舞,走公账。” “啊?有必要吗?”她诧异地瞪了我一眼,“你是来赚钱还是赔钱的,客户不是你这样维护的,做到该做的份上就行了,别整的最后得不偿失,我不去。” 被她这么一教训,我又像得悟般燥红了耳根,不过我还是反驳道:“但他是我第一位客人,像这样很内向的男孩,如果你过去,他就算没多少钱,也不好意思拒绝你的,比起要花钱,他更害怕拒绝别人带来的内疚,他也,更想靠花钱来满足自己的虚荣。”我说到最后自己都心虚起来。 “要是真爱面子,他就不会只买个几十块的酒坐散台了,别妄想了吧,而且这种小男孩的钱没啥好挣的,从生活费里扣扣搜搜凑出来,我都怕他月底没钱了说是我害的。” 她给我一个新视角,我凝神:“也对.......你就真不想去?” “不去。” 我无奈道:“好吧,那你走吧,谢谢。” “谢?你这人怪怪的,总之现实点,别傻了啊。” 我连连点头,看到了她胸口正中黑灰的燕尾蝶,便开口问:“是因为039;燕尾蝶039;才纹的吗?” 她低头望了眼自己的胸口,用手轻轻捂住,“听不懂你的燕尾蝶指什么,随便纹的。” “这样呢,我指一部电影,无关的话就算了,你去忙吧,拜拜。” “哟,你还指挥上我了?” “姐,姐,我不敢,我指我先不给你添麻烦了,您忙您的。”我玩笑似的告饶。 她哂笑一声,“说不定我比你还小呢,姐来姐去的,我叫水沁,下次叫名字。” “okok。”我点头哈腰目送她离去,随即恢复冷静的常态,继续观望着w17的客人。 宁然姿上台了,悠悠扬的钢琴前奏响起,她的视线在场内漫游,似乎在寻找打过照面的常客。 那男孩把椅子略微挪了挪,以便视野更多的笼在舞台,他的腿在桌底下不停抖动,一再的给自己倒酒举杯,高昂着头颅一饮而尽。他渴望宁然姿能够赏他一眼。 他们眼神交互了,他便有了主动的机会对她挥了挥手,宁然姿如常地回应,热情不减,笑靥如花。 他得偿所愿,我便安下心来。 差不多半个钟头过去,我又上前去给他敬了杯酒,拉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绽着笑容对他讲:“怎么样?表演还满意吧。” “嗯,还行吧,就是这边只坐了我一个人,都不能帮忙拼拼桌吗?”他开始醺了,眼神迷蒙,口气变得粗大。我对他诘问的态度感到无奈,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便联系了翁总问她要怎么办。 “拼桌也得有人愿意跟他拼啊,你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女孩单独一桌的,去帮忙问问。” 我头都大了,不远处的确有两位同来的女客,但能不能瞧上他可就另说了。 我走到w12,她们看着也是学生的年龄,半黑半黄的头发,化妆的手艺还不太成熟,两张脸同样的单薄又浮夸。 “美女你们好呀,方便问一下是一起来的嘛?” 俩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假睫毛飞得厉害的女孩开口道:“对呀,看不出来吗?” 我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哈哈其实我是想问,介不介意......不......之前有来过吗?玩得还开心吧?” 假睫毛似乎看穿了我的欲言又止,善解人意地说:“我们没来过哦,是因为网上有......”她旁边的女孩忽然含羞地笑着挠她,假睫毛也笑出了声:“听说有肌肉男团,可以摸腹肌我们就来了哈哈哈哈哈。” “哦!”她们是很可爱的女孩呢,我转头看了w17一眼,客人不住地望我,翘首以盼。 “那我先不打扰啦,祝你们今晚摸得开心!”我看着她们的笑颜,与之告别,回到w17,故作失望地对他讲:“不好意思啊帅哥,她们两个不太方便,我再陪你喝几杯吧。” 他黑了脸,一抹阴郁涌上眉间,“不用你陪,我自己喝就行。” 好好好,随你的便吧。我陪笑退下。 以后要找更优质的客户才行,没钱又事多的,只是自找麻烦,退到半路,突然想到什么,我抽身回去,“嘿帅哥!刚才林冉的表演不错吧?你想不想她陪你喝几杯玩玩游戏呢?想的话可以找服务员买个花环送她,只要一百,她空了就会下来陪你,怎么样?” “花环?”他迟疑道:“一百一个啊?这么......” “那些陪酒女点舞都要两百起了,买个花环不就洒洒水嘛?歌手身价可高多了,陪你喝多有面儿,要不咱买一个送她吧?”我诧异我说话的方式已经变得市侩,在这让人晕头转向的环境中,走在了迷失的路上。 “还是算了吧,我也没有特别喜欢她,你先忙吧,我自己喝就行。”他仍旧拒绝了我。 我败下阵来,释然地离开了。 许许多多的服务员与陪酒女穿梭在我眼前,如工蜂般庸庸碌碌,如螳螂般在暗中挥舞镰刀。我感到疲神,精神渐渐恍惚。 不知是泛了幻觉还是,不,没有其他可能,这是现实,不知过去多久,w17的客人对面坐着一位穿低胸吊带的女人,她捻手挽过自己右侧的发缕,和客人谈笑自若地聊着天,举手投足间尽显慵倦与妖魅。 水沁,我在回想她的名字。 “卖酒不如卖那些陪酒女......”翁总是这样说过吧? 我默默注视着水沁的侧影。 等她离座,酒已经消耗完了,客人还是没有买什么,但她面上并未表现出不满,潇洒地道别,回到卡座的区域寻觅真正合适的猎物。 我找李经理问了她的微信,这时却又收到客人的消息,他朝我招着手。 我过去时,他竟变得跟初见一样腼腆了,挠着头问:“还能再团一个套餐吗?” “可以的,还是同一个吗?” “是的,对了,你能不能把刚刚做我对面的女孩子叫过来?” 我面露难色,“你刚刚有给她点舞吗?没有的话她可能不会过来了,她总不能在这陪你干喝呀,那边卡座,看吧,有大哥已经点她了。” “你刚说的点舞两百吧?你把她弄过来,我点就是了,跳完之后不会立马就跑吧?” “两百两三分钟哈,不会马上走的,她会再陪你喝一会。” “那你把她弄来。” 哟,好大的口气,我转身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 我去到水沁的卡座,那大哥还没有放过她,不停给她灌酒。 “再吹,吹一瓶给一百,来!” 水沁只是笑着,毫不推诿地开始吹瓶,周围的客人们争相起哄,一片猥笑在飘忽回荡。 她连着喝了三瓶科罗娜,到了第四瓶脸上已经浮现出痛苦难耐的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咽喉艰深地翻涌,几个男人围在她的身边,多么快活地盯着。 “哥!好久不见,我敬您一个!”我笑咧咧的,冲到桌前高高举起酒瓶,主客是一位老营销梁哥的顾客,以往也见过一两次,为了套近乎,说啥我都不在乎了。 “你?”他瞅了我一眼,“之前没见过啊,新来的?” “对我新来的!但我知道您的名号啊!龙总!您一来每次都能霸屏,排场可大!我印象可深了!今天也是难得碰上您,我先干了哈!” 一瓶科罗娜下肚,我忍不住抽了他们几张纸巾擦了擦嘴,龙哥玩味地看着我,自己喝了一口意思了一下,“叫啥?” “龙哥叫我小齐就行。” 他说了声行,接着掏出一张红的,笑得讥诮,“拿去吧。” “不用了哥,刚刚翁总叫我过来找水沁,我先带她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见谅哈。” “行,先借你了。”他转头对水沁戏谑道:“去吧。” 水沁的嘴角闪着酒渍的水光,她勉强一笑,低着头从卡座出来,龙哥趁她路过狠狠地拍了一把她的屁股,周围的人相视一笑,龙哥又在她屁股上捏了捏,“手感不错。” 我咽了口唾沫,望着她强装生气,而又毫无威胁的,假意调情的脸,仿佛感到了同样的屈辱。 我牵住了她的手越走越快,好似逃跑般离开了这儿。 “说吧,找我什么事。”水沁不再跟上我的步伐,她揉了揉手腕,停在一隅,平淡地问我。 我探了她一眼,“还能喝吗?” 她抬头,若有若无的轻浮,“你觉得呢?” “算了,没事儿,你要不先去服装间,哎不,更衣室休息下吧,看你喝了挺多了。” “就为这个?小齐大齐齐齐?逗我玩呢吧,还以为什么事呢,下次别傻了啊。”她感到莫名其妙,转身离开了。 “你还要回龙哥那吗?”我大声叫着。 “我不去他那去哪,刚吹的四瓶他还没给我钱呢。就因为你!把我拽跑干嘛!” “好吧!喝不下就别喝了!” “看来你的确是新来的!还没变成奸商!” 我感觉我快了。但我没再说什么。 我找到梁哥,问他能不能再安排几个陪酒女去龙哥那。 “这要看龙哥的意思,我尽量吧。”梁哥在场外大厅的沙发中吞云吐雾,“对了,这我的客户,你这么上心干什么,不要小小年纪就想着挖墙脚啊。” “放心,我不会的。” 兜兜转转,我的客人在w17等了半天也没等着人,我回去的时候,座位已经没有人影了,我问服务员他大概走了多久,服务员估摸着说有十来分钟了。 桌上还有好几瓶没开的酒,两包纸巾都被抽空了,一个打火机落在了这儿,机身印着王盛台球。 我拾起来,给自己点了根烟。 十五 她们在夜场 作者:阿寻 十五 我梦到阿奈了。 当晚的客人很多,Vswing的内场布置得令人眼花缭乱,不知是哪一位总在这儿过四十大寿,在V区某处,闪着金光的劣质气球拱成一道臃肿的“Happy Birthday”,桌上的百事吉XO在酒架旋转的托盘里晕头转向,络绎不绝的gogo如同传送带上等待质检的芭比娃娃们发出一声声机械的“哥,喝一杯......哥,喝一杯......”,我和我的朋友(没错,我是有朋友的)落落坐在二楼,我是在大学兼职时与她认识的,她还携了她的三位好友,两男一女,与我不熟。 好在我已经喝多了,社交能力呈指数级上升,口若悬河到能在容纳万人的体育馆演讲政治宣言,对他人的善意强到可以一口气扶五十个老奶奶过马路的程度。 开玩笑咯,我愉快的醉了,痴傻傻地笑了。落落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她输了游戏只喝水,惩罚不做也只喝水。其他人都惯着她。 无趣呢,我靠在围挡,朝着楼下望。今天足够热闹,男的女的像模糊的焰火,烧成一片黑与红。阿奈在舞台上唱跳着一首可爱的曲子,她穿着学院派的制服,白衬衣搭米色针织背心,蓝色系格纹相间的百褶裙随着她舞步轻俏。 我摇来晃去的在楼上为她欢呼,“阿奈!阿奈!” 在这方面,我词穷了。 我拉住栏杆让它靠近我,拽住我,好让我不再往下跪。 阿奈在给楼下的大哥敬酒,明明打扮成学生的清纯模样,却在人情方面老练得让人作呕。 我与她隔了遥远的距离,我只是望着她,我像在一条河的下游随着风力搁浅又漂浮,而她是我始终抓不住的月色,粼粼荡漾在水中。 梦的行进是光怪的,片段像不规则的拼图随机组合,闪烁,跳跃,不知何时,陪我一起玩的人变成了帆帆,说起来,我都快忘掉她了,很难想象我之前对她是有性幻想的,不然也不会想她在蒙哥床上是什么样子,而我对她初生的好感,在于感到了被尊重。 她的温和有礼,释放出的友好信息带有几分疏离的意味,我明白她客客气气保持距离的态度,我对她的欣赏多过情欲色彩的喜欢,而她此时此刻出现在我梦中却颠覆了以往的形象,她像个荡妇一样衣襟不整酥胸半露,她翘着腿,脚趾勾着高跟鞋挑逗似的晃动,她一手托着脸颊露出海妖般的迷人笑容,肩带顺着纤白的臂膀滑落,她却毫不介意,身子更加前倾,好像在喑哑低语:“还不过来吗?” 这是想要一夜贪欢的肉欲春梦吗? 我们开始做爱了,春梦的实感是很强烈的,你会在舔舐中尝到盐粒缓缓融化的滋味。 这是第二次感到无趣。 接着一下子从高高的台阶往下坠,身体陡然地抽离,我站在了舞台中央,聚光灯呼啸一声,齐齐聚焦。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毫无一技之长,毫无立足之地,她还在过家家式的游戏人间,如若出生在穷苦人家,她一定会在青春期的愤世嫉俗中决绝自刎,徒留一地鸡毛,奴役他人清扫,我太了解她了,我太了解她了,我别无他法,留她在这混日子,也是尽责尽力,问心无愧了。” 总控台后方的男人威风凛凛。他梳着背头,油光锃亮,又斜又长的黑影被转折处的墙壁变形,曲折到让我好笑。 梦到这里,过生日的大哥搂着两名舞女左右摇起来,他的一双粗手在她们身上乱摸,无名指上的金戒在灯下熠熠闪光,它嵌在了肉里,早已取不下来。 他让我把桌上的全喝了。 我把它们倒在了垃圾桶里。 两个舞女把我的头使劲地往下按,好像要溺水了。 我看着不远处的阿奈,酒精漫过了我们的膝盖,我们的腰身,它汹涌的上涨,似乎要吞没一切。 她抱着双手,怜悯地瞧了我一眼。 在她胸口的蝴蝶就要振翅翩飞。 赶紧给我醒过来! 他们全都消失在黑夜里了。 我起床,洗漱,穿搭,出门。 因为作息问题,我还是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公司提供补贴的员工宿舍,不时会在走廊过道遇到一些Vswing的服务员,他们有的刚成年就出来打工,有的则上了年纪,只有做这类要求不高的苦力。 前些天遇到刚巧也去上班的崔阿姨,她身材敦实,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的笑,招呼着问我要不要坐她的电动车?把我一道载去,我推辞一番,然盛情难却,最终还是坐上了崔阿姨的顺风小电驴。 她的背很宽厚,穿着工服像一堵竖立的黑墙,她说话的声音敞亮,她问我有没有对象啦?家里父母都在做什么啦?来这里工作感觉怎么样?待久了是不是都不相信男人了? 我胡言乱语地作答,编造了一个工薪家庭里早早辍学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形象,她颇为心疼地说我受苦了,她两个儿子还在上学,说什么也要挣钱把他们读出来,以免步入她的后尘。 我附和着,天气开始转凉,蝉鸣已然式微,崔阿姨身上的洗衣粉味顽固的盘桓,不难闻但也不清爽,她啁哳,但并不聒噪到惹人生烦,她似乎很久没跟人说过很多话了,说起自己宿舍其他几个都是些小姑娘,跟她们相处不来,有时候听到一些话只得装聋作哑,害怕自己一把年纪了跟小辈置气,惹得她们到处说闲话。 后面偶尔再遇到,崔阿姨总是会载我上班,她评价我是个文静的人,觉得我不会把她的话到处乱说,便常常跟我聊一些八卦,她说陪酒女里有她县城的同乡,十七八进厂打工,没多久被人搞大了肚子,男的不想担责就跑了,她又不想流,瞒着家里人偷偷生了,那厂里的工资怎么养得活一大一小?家里还有好几口得靠她定期的补贴呢,真是作孽啊,她后来到酒吧这种地方,给开刀的地方纹了身,假装刚出社会的学生,倒把那些男的玩得团团转,崔阿姨让我猜是Vswing的哪一位?我说我猜不到,这里有纹身的很多。她卖俏说不告诉我,因为她常常受那女孩的好处。 “她怕我在镇上嚼她舌根。” “阿姨那你是只告诉我了吗?” “算是吧,其他在这工作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不用我说,也有的是人说。” 她又说还有一个女孩也是造孽,老早之前经常被男朋友找到这来,当着客人的面打她耳光,朝她泼酒,他发起疯来把客人都赶跑了,有的看不过去的,跟他打一架,他打又打不过,脾气又拐的很,骂女孩什么骚货啦,卖逼啦,多难听也骂的出口,后来才知道这男的没有工作,常常泡在网吧里打游戏,用的钱都是女孩给的,一旦她不顺着他的心意了,他就跑来闹事,还说自己是受了她不忠的伤害,才来发泄不满,想带她脱离这个环境。 也有的女孩本身就是爱玩啦,脑子又笨不适合应试教育的,上个课都是照着镜子化妆打扮啦,早早就跟男孩厮混在一起,家里人也管不住,追求所谓的社会姐头衔,胳膊上不是刀疤就是纹的男友的名字,但总归要生活的,搞夜场来钱也快,烟酒,性爱,都是她们熟悉的事物,然而Vswing不让她们在客人面前自主抽烟,也不许她们释放与性感不相干的戾气,她们表现得比在学校乖多了,她们进了夜场才成了顺从的学生。 还有的女孩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做正经的工作嫌工资低房租高,嫌被管理层的男人骚扰,嫌每天累死累活的看不到盼头,嫌自己没法跳出父母一辈的阶级,在工位上干到老。能作弊就作弊呗,那一出生就抢跑的人可多了。何况她们也根本不算作弊,跳舞陪酒的要求可不低,脸和身材哪一个不是高价的东西?情商和舞姿哪一个不需要刻苦练习?她们赚的是辛苦钱,是精神损失费,是提前给胃肠肝买单的医药费。 崔阿姨告诉我,有的是道听途说,有的是眼见为实,谈资而已,不用太放心上。 我全放在了心上,从崔阿姨的叙述来看,有些女孩担负着养育与反哺的重担,有的则妄想跨越阶级,有着极为在意的事物便意味着有最容易拿捏的软肋,她们为达目的往往会更加不择手段。 我决意找到她们。 好心好意地帮她们完成,一些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