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第1章 蓝玉冯胜全杀光了,又有谁,能为皇太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章 蓝玉冯胜全杀光了,又有谁,能为皇太孙披甲执锐,荡平叛逆 脑子寄存处。 看完来领脑子。 …… 洪武二十八年,公元1395年。 朱元璋赐死了最后一位国公,宋国公冯胜。 至此追隨朱元璋打天下的功勋名臣,死得死,夷灭三族的夷灭三族。 荆州,湘王府。 朱栢,大明皇十二子,湘王。 【叮!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检测到生存危机,发布紧急签到任务!】 【任务地点:湘王府密室。】 【任务奖励:未知。】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冰冷,却让朱栢沸腾的血液稍稍平復。 作为一个穿越者,並且不断签到十八年的穿越者,对於系统签到,已经轻车熟路。 他走到书案后,伸手在一排看似寻常的《资治通鑑》上,按照某个特定的顺序轻轻按压。 “咔……咔嚓……” 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 没有丝毫犹豫,朱栢提灯走了进去。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宝库,而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室。 沙盘上,大明王朝的山川地理、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沙盘的四周,站著两道身影,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身披玄甲,眉宇间自有铁血杀伐之气。 他叫白起,是朱栢五年前签到获得的神將。 右边一人,文士打扮,眼神深邃,能洞穿人心。 他叫贾詡,是朱栢三年前签到获得的顶级谋士,人称“毒士”。 所有人都以为他朱栢是个废物,是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就连他那位雄才大略的父皇,恐怕也只会以为他这个儿子,在收到消息后会嚇得瑟瑟发抖。 谁能想到,这个最不起眼的藩王,封地之下,藏著一支足以顛覆整个大明的百万雄师! 这十八年来,他每日签到。 第一年,在王府大门签到,获得三千血骑! 第三年,在荆州粮仓签到,获得百万石粮草,吃十年都吃不完! 第五年,在武当山签到,获得神將白起! 第十年,在长河边签到,获得十万水师!…… 十八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如今,他封地內的山川河谷,地下工事,早已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兵营和武库。 他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人口比朝廷户部档案上记载的多了三倍不止! 这一切,都被“风调雨顺”、“湘王仁政”的假象完美掩盖。 此刻他正临窗而立,手中捏著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是初夏的庭院,蝉鸣聒噪,绿意盎然,一派祥和安寧。 可这份安寧,即將被来自应天府的铁蹄踏碎。 一名风尘僕僕的锦衣卫千户,正站在堂下,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还沾著未乾的泥点。 他刚刚宣读完一份来自京师的通报,並非圣旨,却比圣旨更让人心头髮冷。 皇储易位,太孙朱允炆,被立为皇储。 与此同时,蓝玉、傅友德、冯胜…… 一个个开国功勋的名字,正以谋逆的罪名,从这片江山上被抹去,血流成河。 “王爷,陛下口諭,命各藩王安守封地,勿听信谣言,共辅太孙。” 锦衣卫千户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朱栢缓缓转过身,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茫然,一个从未经歷过风雨的少年亲王,被这京城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棋局瞬间乱了。 “本王……知道了。父皇圣明,自有决断。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他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空洞,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嚇傻的藩王形象。 锦衣卫千户眼底闪过轻蔑。 这就是传说中最受宠,也最是懦弱无能的湘王?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这种货色,也配当太祖的儿子? 看来京里的传闻不假,这位王爷除了斗鸡走狗,诗词歌赋,別的什么都不会。 “卑职告退。” 千户躬身行礼,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却未曾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懦弱无能”的湘王,眼神骤然间变得森寒如狱。 房门关上。 前一秒还茫然无措的朱栢,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来自应天府的通报,薄薄的一张纸,却重若千钧。 朱允炆! 好一个皇明好圣孙! 朱栢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歷史书里那段冰冷的文字——建文元年,湘王朱栢,不堪受辱,举家自焚。 自焚! 多么惨烈,多么讽刺的结局。 他不想死。 所以,他来了。 带著一个名为“神级签到”的系统,在这个世界小心翼翼地活了十八年。…… “主公,我们该怎么做?” 白起再次问道,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请教。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从应天府的位置,缓缓划向荆州。 “做什么?当然是……给咱的大侄儿送礼!” “哼,咱的大侄儿的寿礼,必须得厚重啊!” “来人!” “传我將令。” 朱栢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启稟百万,直扑应天府!” “咱们的好大侄,这份礼物喜不喜欢啊!” 【叮!湘王府密室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大唐不良人,不良帅袁天罡!】 应天府,奉天殿。 殿內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的清洗,空气中似乎还瀰漫著淡淡的铁锈味,被浓郁的龙涎香勉强压制。 朱元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朱允炆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满足感。 “皇孙儿啊,看到了吗?” “那些骄兵悍將,那些自以为功高盖世的文臣,他们的爪牙,他们的党羽,皇祖父都替你一根根掰断了。” 朱元璋的手掌用力,似乎真的在拧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朱允炆身著皇太孙的明黄常服,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他躬身行礼,姿態谦恭到了极点。 “孙儿多谢皇祖父!” “若非皇祖父为孙儿荡平荆棘,这万里江山,孙儿……孙儿怕是坐不稳当。” 他的声音里带著儒生特有的感慨和后怕。 他读圣贤书,信奉仁政治国,但蓝玉等人的跋扈,也確实让他夜不能寐。 如今,这些心腹大患被连根拔起,他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 “咱这辈子,杀了无数人。杀蒙古人,杀陈友谅,杀张士诚,都是为了给咱老朱家打天下。” “现在杀这些人,是为了让你能坐稳天下。” “你性子仁厚,这是好事。但皇帝不能只有仁厚。对豺狼,你得比它更狠!”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厉色,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杀气。 朱允炆心头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 爷孙二人享受著这暴风雨后的片刻寧静,殿宇显得格外空旷。 然而,站在一旁,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驤,却纹丝不动。 他的头垂得极低,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闪烁,嘴唇几次翕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朱元璋的眼睛。 杀人杀了一辈子的老皇帝,对人心的洞察已经到了恐怖的境地。 “毛驤。”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让毛驤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有话想说?” 毛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 “臣,不敢。” “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让你说,你便说。吞吞吐吐,是觉得咱老糊涂了,还是想欺君?” 最后四个字,砸在毛驤心上。 他知道,再不开口,今天就走不出这奉天殿了。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陛下,皇太孙……臣只是有一事不明。” “讲。” 毛驤组织了一下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陛下以雷霆手段,肃清朝野,为皇太孙清除了所有心腹大患……此乃陛下爱孙之深情,天日可鑑。” 他先是拍了一记不轻不重的马屁,然后话锋一转。 “可是……蓝玉、傅友德、冯胜……这些能征善战的国之宿將,都已伏法。朝中如刘三吾、周观等足智多谋之臣,也已罢黜。” “臣斗胆敢问……日后,倘若……倘若有边疆告急,或是有藩王不轨,起兵作乱……” 毛驤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刺破了殿內祥和的氛围。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著御座上的皇帝,问出了那个足以让他人头落地的问题。 “届时,皇太孙麾下,还有谁人可用?又有谁,能为殿下披甲执锐,荡平叛逆?” 第2章 为朱允炆掰掉所有的荆棘!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章 为朱允炆掰掉所有的荆棘! 毛驤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死寂静。 朱允炆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炸响。 是啊…… 他光想著皇祖父为他扫清了朝堂上的威胁,却从未想过,这些威胁,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大明的屏障。 现在,屏障没了。 他环顾空旷的大殿,再看看自己这双只会批阅奏章,连笔墨都嫌重的手。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打仗? 谁去打? 难道要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太孙,亲自上阵吗? 朱元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毛驤,单是眼神便要將他凌迟。 殿內的温度骤降冰点。 毛驤的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但他强撑著,没有移开视线。 这是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最后的职责。 良久,朱元璋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殿內迴荡,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毛驤啊毛驤,你跟了咱这么多年,还是只看到了第一层。” 他从御座上缓缓起身,踱步到毛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说的对,能打的,是没那么多了。” “可你想过没有,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来自边疆的蛮夷,而是来自內部!来自那些手握重兵,自以为劳苦功高,能左右皇位继承的骄兵悍將!” “现在,咱把他们都宰了!乾乾净净!” “至於你说的藩王……” 朱元璋的嘴角扯出不屑,“咱的那些儿子们,咱自己清楚得很。” 他掰著手指,一一点数。 “老二老三,不成气候。老四朱棣,在北平,看似兵强马壮,但咱留了后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他敢动一下,咱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朱允炆听到这里,稍稍鬆了口气。 朱元璋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轻蔑。 “至於其他的……就更不用提了。老十二朱栢,在荆州那个鱼米之乡,早就被养成了一个废物。整日就知道斗鸡走狗,搜罗珍宝。前几天送来的奏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他如何痛心蓝玉谋逆,如何拥护你这个皇太孙。” “还有脸说,要送百万珍玩来应天,给你这个侄儿当贺礼!哼,一个只知享乐的软骨头,能有什么威胁?” 朱元璋的这番话,让朱允炆彻底放下了心。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有些可笑。 皇祖父深谋远虑,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疏漏? 然而,跪在地上的毛驤,心却沉得更深了。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看到的东西,远比皇帝和太孙要多。 北平的燕王,真的如陛下所说,被完全看住了吗? 锦衣卫在北平的暗桩,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传回核心情报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还有荆州的湘王…… 奏疏和贺礼的事情,他也知道。 可他同样知道,荆州地面上,官府的户籍和实际的人口,对不上。 粮税的数目,也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亏空。 派去的探子,只要深入乡野,就如同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这些零碎的情报,无法形成证据。 在湘王朱栢“忠心”与“懦弱”的偽装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荒谬。 毛驤不敢说。 他已经指出了最大的战略漏洞,如果再质疑皇帝对自己儿子的判断,那就是在找死。 他只能將更深的忧虑,死死地埋在心底。 朱元璋见毛驤不再言语,以为他已被自己说服,满意地点点头。 “等这批骄將悍臣的血流干了,他们的位置,自然有新的人来坐。” 他重新看向朱允炆,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允炆,你要记住。兵,咱大明有的是。將,可以慢慢提拔。咱要的,是只忠於你,只听你號令的將!” “那些老傢伙,心思太多。新提拔上来的,无根无萍,只会对你感恩戴德,用起来才顺手,才放心!” “这,才是帝王心术!” 朱允炆恍然大悟,眼中充满了崇拜。 “皇祖父高瞻远瞩,孙儿……受教了!” 他彻底信了。 他相信,只要拔擢寒门武官,再施以恩德,就能组建一支忠於自己的军队。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支百战精锐的诞生,需要的是时间、是鲜血、是无数次战场的磨礪,而不是皇帝的一纸任命。 看著龙椅上智珠在握的祖父,和一旁满脸崇拜的孙子,毛驤深深地把头叩了下去,宽大的袍袖遮住了他颤抖的手。 他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將来,当真正的饿狼露出獠牙时,这位仁厚的皇太孙,將只能领著一群绵羊去应战。 到那时,这巍巍皇城,这万里江山,又將是谁的天下? 他不敢再想下去。 奉天殿的烛火摇曳,將朱元璋苍老的面容映照得晦暗不明。 他乾枯的手指敲击著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毛驤。” 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在。” 毛驤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金砖。 “传朕旨意。” 朱元璋的目光穿透大殿的阴影,望向遥远的北方和南方,“命秦、晋、燕、周、楚、齐、蜀、代、肃、辽、庆、寧,还有……湘,诸王。” 他每念出一个封號,毛驤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著他们在一个月內,动身前来应天府。为何而来?就说,为他们的好侄儿,朕的皇太孙,贺寿!” “一个月。记住,一个月之內,人不到者,朕亲自去见他。”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千钧重锤还砸得人心口发闷。 这不是贺寿,这是催命。 这不是圣旨,这是战书。 毛驤喉头滚动,艰难道:“臣……遵旨。”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將所有潜在的威胁,全都圈到眼皮子底下。 要么来应天府当个任人宰割的笼中鸟,要么就地竖起反旗,让朝廷大军名正言顺地碾过去。 好一招阳谋! 可这把火,真的不会烧到自己吗? 毛驤不敢抬头,领了旨意,躬著身子,一步一步退出了大殿。 殿外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荆州长沙湘王府內。 青铜面具黑衣人现身,稟报! 夜色如墨,將荆州长沙府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湘王府深处,一间雅致的书房內,烛火静静燃烧,將朱栢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书架上,拉长,扭曲,仿佛一尊蛰伏的魔神。 他身著一袭宽鬆的玄色丝袍,手中把玩著一只莹白剔透的玉杯,杯中猩红的酒液轻轻晃动,映出他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自九幽而来的森然寒意。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书房最阴暗的角落里浮现。 他就像是影子本身,无声无息,直到单膝跪地,才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 来人一身漆黑的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一能辨识的,是他脸上那张狰狞的青铜鬼面,面具在烛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双眼的孔洞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主上。” 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朱栢並未回头,只是將玉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说。” “应天府,东宫防务已破。” 鬼面刺客言简意賅,“百鬼之中,已有三人潜入朱允炆臥房近卫之列。只要主上一声令下,三日之內,可取其项上人头。” “皇宫大內呢?守备如何?” 朱栢问道。 “固若金汤。” 鬼面刺客沉声道,“陛下的亲军十二卫,尤其是锦衣卫和府军前卫,高手如云,戒备森严。我等……无法渗透核心。” “杀一个没用的孙子有什么用?真正握著刀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只要他还活著一天,杀再多的朱允炆,也只会冒出新的朱允炆。”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密报,那是从应天府快马加鞭送来的,上面赫然写著朱元璋召集诸王入京为朱允炆贺寿的旨意。 “看看吧,父皇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將我们这些儿子,像圈羊一样圈进应天府,然后一刀一刀,慢慢宰杀,为他的好圣孙铺平道路。”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以为,孤还是那个任他摆布的十二子吗?” “孤不会坐以待毙。” 他將密报揉成一团,隨手丟进一旁的火盆,纸团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飞灰。 “传令下去。” 朱栢的声音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刺杀计划,暂缓。孤要的,不是一次匹夫之勇的刺杀,而是万无一失的胜利。”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应天府堪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 “孤要你们,继续探查!孤要知道应天府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暗巷;要知道每一位朝臣的府邸,他们的家眷,他们的喜好,他们的把柄;要知道每一营卫所的兵力布置!北镇抚司衙门,灯火通明。这里是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所在,空气里似乎都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毛驤大步流星踏入堂中,面沉如水。“指挥使大人!” 堂內候命的锦衣卫千户、百户们齐刷刷单膝跪地,盔甲碰撞,发出一片肃杀之音。 “传令!” 毛驤没有半句废话,將手中的圣旨猛地拍在桌案上。 “即刻擬旨,一式十三份!快马!八百里加急!发往十三处塞王封地!” 他扫视著眼前这些帝国最精锐的鹰犬。 “圣上有旨,宣诸王入京,为皇太孙贺寿。一个月为限,不到者……诛!” 第3章 朱重八真是老糊涂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章 朱重八真是老糊涂了! “诛”字出口,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跪著的锦衣卫们无人作声,却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这不是普通的传旨。 这是去龙潭虎穴里,拿皇帝的旨意去敲山震虎! 一个千户上前,双手接过圣旨,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听著!” 毛驤的眼神如刀子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每个人,都代表著陛下的天威。旨意送到,王爷接了,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王爷若有半点迟疑、抗拒,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必回来復命,就地死节,以身殉国!” “是!” 眾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很快,十三名背负著黄綾圣旨的锦衣卫校尉,牵著最优良的战马,走出了北镇抚司。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一人,一马,一旨,如十三支离弦之箭,射向大明广袤的疆域。 他们將把皇帝的意志,带到那些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的朱家子孙面前。 应天府的这张大网,终於撒开了。…… 荆州,湘王府。 与外界传言的奢靡享乐不同,此刻的王府后院,听不到丝竹管弦,闻不到酒气脂粉。 只有兵器碰撞的鏗鏘声,和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一片巨大的地下校场,被无数火把照如白昼。 数千名身著黑甲的士卒,正结成一个个森然的军阵,进行著最严酷的操练。 他们的甲冑精良,兵器锋利,远非寻常卫所兵可比。 最骇人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士兵的悍勇,而是一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漠视生死的冰冷杀气。 校场高台上,一名青年负手而立。 他身穿一袭月白常服,未著甲冑,面容俊朗,身形挺拔。 明明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军阵时,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势,却让整个校场的杀气都为之一凝。 正是湘王,朱栢。 在应天府君臣眼中那个只知斗鸡走狗的废物亲王。 此刻,他却锋芒內敛,却隨时可以出鞘,饮尽敌血。 他的身后,静静站著十道身影。 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人魁梧如山,有人瘦削如竹,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散发著渊渟岳峙恐怖气场。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是十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是十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系统签到召唤而来的华夏史上十大元帅! “霸王,你看我这支『荆襄锐士』,比你的江东子弟兵如何?” 朱栢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自有强大的自信。 他身后一名身材最高大的男子上前一步,他目生重瞳,面容刚毅,身上那股霸烈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正是西楚霸王,项羽! “王爷的兵,杀心够重。” 项羽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但,还未见血。” 朱栢笑了。 “快了。血,很快就有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从校场入口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启稟王爷!应天府来人了!是锦衣卫,带著圣旨来的!” 此言一出,项羽等十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那实质杀气,让前来报信的亲卫如坠冰窟,几乎无法呼吸。 朱栢却依旧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甚至还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终於来了么?” 他早就料到了。 蓝玉案,不过是开胃菜。 他那个雄才大略的父皇,真正的目標,是他们这些儿子。 “父皇这是在逼我们站队,逼我们表態。” “他想看看,我们这些儿子里,谁是狼,谁是羊。” 朱栢的眼神骤然深邃起来,能看透人心。 “他以为把我扔在荆州这个温柔乡里,就能把我养成一只羊。” “他错了。” “我不是羊,也不是狼。”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视著下方正在迅速散去、隱入黑暗的精锐士卒,声音里带著兴奋的战慄。 “我是猎人。” “一个……等著所有狼和羊,都进场的猎人。” “让使者进来,孤要看看朱重八和朱允炆要玩什么把戏!” 教军场內,万籟俱寂。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校场,此刻只余下风卷过旌旗的猎猎声响,以及尚未散尽的浓郁铁血腥气。 三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在一名千户的带领下,脸色煞白地走在空旷的场地上。 他们是天子亲军,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神,见惯了王公大臣在他们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 可今天! 那无处不在的杀气,扎进他们的骨髓里,让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终於,他们来到了高台之下。 当为首的锦衣卫千户——卢渊,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高台上,湘王朱栢,竟端坐在一张九龙盘绕的黄金宝座之上! 龙椅! 那是只有天子才能坐的龙椅! 卢渊只觉得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 疯了! 湘王他疯了! 他竟然在自己的封地,私造龙椅,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摆在教军场上! 这已经不是谋逆,这是在指著应天府的方向,告诉所有人,他要反! 朱栢的身后,那十道身影如同十尊亘古不变的魔神雕像。 他们或抱臂,或按剑,或仅仅是安静站立,但那一道道目光投射下来,便让卢渊等人感觉自己被史前凶兽的视线锁定,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卢渊身后的两名校尉,已经把持不住,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应天府锦衣卫千户卢渊,奉旨……宣詔!” 卢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张刺目的龙椅,从怀中颤抖著掏出明黄色的圣旨,双手展开。 整个过程,高台上的朱栢一动不动。 他没有起身,没有下跪,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点波澜,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卢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但他別无选择,只能硬著头皮,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尖利嗓音,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皇孙允炆,仁孝聪慧,克承大统,深慰朕心。兹逢其诞辰,普天同庆。著湘王朱栢,即刻启程,返回应天,为皇太孙祝寿,不得有误……钦此!” 冗长的圣旨,在此刻死寂的校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让他这个手握雄兵的皇子,去给一个乳臭未乾的侄子磕头祝寿? 这已经不是试探,这是羞辱! 卢渊读完最后一个字,冷汗已经浸透了內衫。 他高举著圣旨,等待著湘王的回应。 然而,迎接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压抑的沉默。 高台上的十尊杀神,目光愈发冰冷,那匯聚而成的杀意几乎让空气凝结成冰。 朱栢终於有了动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声轻响,都狠狠砸在卢渊的心臟上。 突然,朱栢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身月白常服无风自动,远比项羽等人更加恐怖的威压,席捲了整个校场! 他一步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著渺小的卢渊,鹰视狼顾,反相毕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猖狂与愤怒。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炸响在校场上空! “朱重八真是老糊涂了!” 第4章 好大侄!你们要逼死我!那对不住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章 好大侄!你们要逼死我!那对不住了,剑指金陵,不日起兵! 卢渊浑身剧震,骇然抬头。 朱重八! 湘王竟敢直呼当今天子的名讳!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栢双目赤红,他指著应天府的方向,声震四野。 “让孤,去给那个黄口小儿祝寿?” “他一个靠著女人上位的懦弱东西,也配让孤去跪他?” “朱重八这是要反了天罡啊!” 话音落下,朱栢身后的十道身影,终於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 “轰!” 十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哈哈哈哈!说得好!” 西楚霸王项羽上前一步,重瞳之中神光迸射,他放声大笑,声如奔雷。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什么皇太孙,待俺老项的长戟杀入应天,取了他的头颅当夜壶!” 他身旁,一名面容俊秀,气质却锋锐如刀的年轻將领,手按剑柄,嘴角咧开一抹桀驁的笑容。 正是冠军侯,霍去病! “祝寿?我看是索命!王爷,末將愿为先锋,三千铁骑,直捣金陵!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小小朱明,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侧,一个身材瘦削,眼神却亮得嚇人的中年文士轻轻摇著羽扇,那双眼睛里,藏著无数条毒计。 兵仙,韩信! 他没有狂笑,只是轻声说道:“王爷,应天府兵力空虚,朱元璋老迈,朱允炆孱弱,此乃天赐良机。十面埋伏,可一战而定!” 更有甚者,一名浑身散发著尸山血海气息,双目赤红的猛將,直接拔出了背后的双刃矛,渴望地舔了舔嘴唇。 武悼天王,冉閔! “杀!杀!杀!杀尽江南懦夫,此乃大礼!” 一时间,高台上群魔乱舞,笑声、狂言、杀意,交织成一曲让天地变色的叛逆之歌! 他们的崢嶸,他们的狂傲,他们的无法无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从歷史长河中走出的绝世凶人,根本没把所谓的皇权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只有战爭,只有杀戮,只有辅佐他们认定的主公,登临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高台之下,卢渊再也支撑不住。 “啊!”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襠下迅速蔓延开来。 这位天子亲军的千户,竟然被活活嚇尿了! 他带来的两名校尉更是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接昏死过去。 朱栢缓缓收敛了怒容,重新恢復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燃烧著足以焚尽天下的野心烈焰。 他看著瘫软如泥的卢渊。 “滚回去。” 他的声音平淡下来,却比刚才的雷霆怒吼更加令人恐惧。 “回去告诉朱允炆,他的寿宴,孤会亲自去。” “並且,会为他备上一份大礼。”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份……能让他和朱重八,都永世难忘的盖世大礼!” 卢渊连滚带爬,屁股后面拖著一道黄浊的湿痕。 他手脚並用。 身后那十道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瞥那高台上的湘王朱栢。 那个曾经在他眼中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藩王,此刻已经化身为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他的獠牙,便是那十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绝世凶人! 朱栢的声音还在他耳边迴响,平淡,却又带著一种视天下为无物的傲慢。 “滚回去。” “告诉朱允炆,他的寿宴,孤会亲自去。” “一份……能让他和朱重八,都永世难忘的盖世大礼!” 这哪里是祝寿? 这是宣战! 这是要將朱明王朝的天,彻底捅个窟窿! 卢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必须立刻逃回京城! 將这个足以顛覆天下的消息,稟报给皇上! 他踉踉蹌蹌衝出王府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魂飞魄散。 王府之外,荆州城內,早已不是他来时的景象。 街道上,再无一个百姓。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甲士! 他们身披玄甲,手持长戈,肃立如林,沉默如山。 铁与血的肃杀之气,冲霄而起,將整个荆州城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放眼望去,城內城外,旌旗如海,刀枪如林! 数不清的巨大营帐,从城內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地平线,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这荆楚大地上。 无数面绣著“湘”字的黑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 卢渊的嘴唇哆嗦著,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几千人的亲卫,也不是几万人的藩王兵马! 这是…… 这是百万大军! 湘王朱栢,他不是准备造反,他不是將要造反! 他…… 他已经反了! 在这位皇太孙派来的使者面前,在这位代表著天子顏面的锦衣卫千户面前,他毫不遮掩地,將自己足以倾覆天下的獠牙,尽数展露! “疯了……疯了……” 卢渊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口水顺著嘴角流下都毫无知觉。 他终於明白,刚才高台上的狂言,並非虚张声势。 那份“盖世大礼”,便是这百万雄师,便是那十尊杀神!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翻身上马,不顾一切地挥动马鞭,朝著来时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要回去! 他要活著回去!…… 荆州城外,巨大的教军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教军场东侧,西楚霸王项羽正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没有使用兵器,而是单手举著一尊足有千斤重的青铜大鼎,另一只手,正与一名同样高大威猛,浑身散发著尸山血海气息的猛將角力! 朱栢负手立於点將台之上,一身黑色王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英挺,双眸深邃。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那股鹰视狼顾的气质,便让下方百万大军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慄。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正在各自操练的十道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是他敢於叫板朱元璋,藐视朱允炆的底气! “父皇!” “好大侄!” “你们要逼死我!那对不住了,剑指金陵,不日起兵!” 第5章 孤要兵临城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章 孤要兵临城下! 校场內,项羽与一员猛將对战。 那猛將双目赤红,正是武悼天王冉閔! “喝!” 两人同时暴喝一声,气浪翻滚,脚下的大地都龟裂开来。 冉閔的双刃矛插在一旁,他纯粹以肉身力量与项羽硬撼,竟丝毫不落下风! “痛快!痛快!” 项羽放声大笑,重瞳之中战意昂然,“冉閔,你这身蛮力,比那刘季手下的樊噲强了百倍!” “哼!” 冉閔冷哼一声,双臂肌肉再度暴涨,“待杀入金陵,你我再分高下!” 不远处,冠军侯霍去病一身银甲,胯下神骏的战马与他融为一体。 他並未参与这种纯粹的力量比拼,而是手持长枪,一次又一次地演练著突袭衝锋。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一道掠过平原的闪电,每一次衝锋,都带著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惨烈气势。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犯我主上者,虽远必诛!” 他的枪尖所指,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而在教军场的另一端,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巨大的沙盘前,兵仙韩信与另一位身穿古朴儒袍,气质飘渺出尘的中年文士相对而坐。 那中年文士,正是兵家之祖,兵圣孙武!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不断地在沙盘上移动著代表兵马的棋子。 他们每一次落子,下方对应的万人军阵便会隨之变幻。 时而如鯤鹏展翅,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不动如山。 韩信的棋路,诡譎狠辣,暗藏杀机,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十面埋伏”。 而孙武的棋路,则堂皇大气,正奇相合,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两人身旁,站著一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的白衣青年,他背负长枪,身姿挺拔如松。 常山赵子龙! 他没有参与任何操练,只是静静地看著,但那双眼睛里,却將两位兵家大能的所有变化都尽收眼底。 另一侧,杀神白起,正冷漠地注视著一个巨大的土坑。 坑內,上千名死囚正在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亲卫营的一员。 那股冲天的怨气与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白起面无表情,在看一群螻蚁,但偶尔闪过的眼神,却透露出对杀戮的极致渴望。 与他相比,另一位同样威名赫赫的元帅,则显得正气凛然。 精忠岳飞! 他正在亲自操练著他的“岳家军”,军阵整齐划一,口號声震云霄。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著狂热的崇拜与绝对的忠诚。 武圣关羽,则独自坐在一旁,用一块锦布,仔细擦拭著他那柄青龙偃月刀。 他丹凤眼微眯,长长的美髯隨风飘动,自有傲视天下的无双气概。 大唐军神李靖,则手持兵书,在各个军阵之间来回踱步,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不断地向各营將校指点著阵法操练的不足之处。 这十位从歷史长河中走出的绝代人杰,风格迥异,却又都拥有著足以搅动风云,顛覆乾坤的恐怖力量! 如今,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主公。 湘王,朱栢! 朱栢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荆州城通往应天府的官道上。 他能看到那个屁滚尿流的锦衣卫千户,正快马加鞭,將他造反的消息带回去。 很好,就是要这样。 他不需要偷袭,不需要阴谋。 他就是要用最堂皇,最霸道,最无可阻挡的方式,碾压过去! 他就是要让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侄儿,在恐惧与绝望中,等待著自己为他准备的“寿礼”! “传令下去。” 朱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元帅的耳中。 “三日之后,大军开拔!” “目標,应天府!”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大明江山真正的主人!” 號令一出,教军场內有一瞬间的凝滯。 风停了,云停了,连远处士卒操练的吶喊声都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十大元帅的身影,在朱栢的身后,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末將遵命!” 李靖、孙武、白起…… 十位绝代人杰,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他们的气势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狼烟,直衝云霄,搅得风云变色。 朱栢没有回头。 他依旧望著应天府的方向,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的笑意。 父皇啊父皇。 我会挥师金陵。 你如何抵挡? 你还有將可用吗? 你为了那个乳臭未乾的好圣孙朱允炆,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蓝玉案,胡惟庸案,一桩桩,一件件,你几乎將开国的功臣宿將屠戮殆尽! 你以为这样,就能为你那宝贝孙儿铺平一条康庄大道? 可笑! 妇人之仁,何以掌天下! 你杀光了能征善战的將军,现在,轮到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藩王了。 削藩?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非是怕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叔叔,会欺负你那柔善的好圣孙。 真是好算计,好心肠! 可惜啊,你算错了一步。 你最大的错,就是把我逼到了绝路。 朱栢的眼神愈发幽深,能穿透千里,看到应天府皇城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苍老面孔。 他能想像到,当那个侥倖逃脱的锦衣卫千户,连滚带爬地將“湘王反了”的消息带回应天府时,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是震怒? 是不信? 还是…… 恐惧? 一定会恐惧的吧。 你亲手缔造的大明,你引以为傲的铁血军队,如今还有谁能为你所用? 是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李景隆? 还是那个见风使舵的软骨头耿炳文? 不,不够,远远不够! 我倒是要看看,当你听到我麾下这十位元帅的名號时,你还能不能安稳地坐在那张龙椅上! 白起,孙武,韩信,李靖,岳飞,关羽,赵云…… 父皇,这些人,你拿什么来挡? 用你那些只会磕头奉承的文臣? 还是用你那些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勛贵二代? 朱栢的胸中,压抑了多年的怨气与野心,在此刻彻底爆发。 为了一个朱允炆,各路藩王受尽凌辱! 朱栢要向朱元璋问一个公道! “孤要兵临城下,问你朱元璋一句,朱允炆,当真能承载天命吗?” 第6章 就让儿子来试一试,杀绝了文武之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章 就让儿子来试一试,杀绝了文武之后,你还如何应付造反! 朱栢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无穷的压迫力,“孤要让你亲眼看看,你选的继承人,是何等的废物!” “孤要让你在无尽的悔恨中明白,谁,才是你最出色的儿子!” 他猛地转身,鹰视狼顾,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神一凛。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荆州城上空炸响。 “清点粮草,整备军械!所有將士,饱食三日!” “三日之后,隨孤……” 朱栢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庞,一字一句地吼道:“奉天靖难,剑指金陵!” “奉天靖难!剑指金陵!” “奉天靖难!剑指金陵!” 山呼海啸怒吼,从教军场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荆州城。 无数的士兵振臂高呼,他们的眼中燃烧著火焰,那是对战爭的渴望,对功勋的期盼,更是对他们主公的绝对狂热! 此刻,在孙武的眼中,朱栢的身影与天空中的气运狼烟合二为一。 那不再是藩王的蛟龙之气,而是…… 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紫微帝气! 这位兵家之祖的眼神中闪过瞭然。 原来如此。 天命,已在湘王。 他与韩信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此战,必胜!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荆州城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李靖拿著详细的地图,不断地向各营將校分派著任务。 行军路线,安营扎寨,斥候探报,后勤补给,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精確到了每一个时辰。 白起的亲卫营终於完成了选拔。 那上千名死囚,最终只活下来三百人。 这三百人浑身浴血,眼神空洞麻木,失去了所有的人类情感。 但当他们看到白起时,那空洞的眼神中便会燃起疯狂的火焰。 白起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吐出两个字:“跟上。” 这三百个杀戮机器便无声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如影隨形。 岳家军的营地里,岳飞正在做著最后的战前动员。 他没有说太多慷慨激昂的话,只是將一坛坛烈酒分发下去。 “弟兄们!” 岳飞举起酒碗,声如洪钟,“此去应天,或封侯拜將,或马革裹尸!愿与诸君,共饮此杯!” “愿隨元帅,死战不退!” 数万將士一饮而尽,將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碎声,士气瞬间攀至顶峰。 另一边,赵子龙已经挑选出了五千最精锐的白马义从。 他的人和他的枪一样,冷冽,致命。 他没有动员,只是下达了一个命令:“此战,我为先锋。枪锋所指,有进无退!” 五千骑士,齐声应诺,声势不大,却带著刺破苍穹的锐气。 而朱栢,则站在王府的最高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父皇,孤要看著你,我现在起兵造反,而你杀光了能征善战的开国功勋,现在,你是否有人可用! 朱允炆,我的好侄儿。 洗乾净脖子,叔叔…… 来给你送一份大礼了! 荆州城的喧囂被铁蹄踏碎,一万道黑色的洪流,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无声地涌出城门,向著东方,向著帝国的心臟——应天府,奔袭而去。 玄甲,玄甲! 每一名骑士,每一匹战马,皆披掛著漆黑的重甲。 甲叶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弧度反射著星月寒光。 他们没有旗帜,没有战鼓,只有整齐划一到令人窒息的马蹄声,一支来自地狱的幽灵军团。 朱栢纵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同样一身玄甲,只在面甲下露出一双比夜色更深沉的眸子。 他没有將白起、岳飞、韩信这些不世名將带在身边。 大军自有李靖统筹,稳步推进,那是阳谋,是煌煌大势,碾压过去,无人可挡。 而他自己,则是一柄最锋利的匕首。 他要亲手,在朱允炆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最意想不到的地点,狠狠刺进他的心窝! 金陵城,坚城也。 守军十数万,钱粮可支十年。 强攻? 那是蠢材才干的事。 朱栢的嘴角逸出冷酷的笑意。 我的好侄儿,你以为叔叔会跟你一板一眼地打仗吗? 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你自己和你身边那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了。 还有父皇…… 朱重八! 你以为你杀尽功臣,就能为你那宝贝孙儿铺平道路? 你错了! 你亲手摺断了帝国的爪牙,拔光了猛虎的利齿,剩下的,不过是一头肥硕待宰的绵羊! 就让儿子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帝王手段! 马蹄如雷,捲起一路烟尘。 这支万人骑兵队不知疲倦,人马轮换,日夜兼程。 他们吃的,是冰冷的乾粮;他们喝的,是沿途冰冷的河水。 可每一个玄甲士卒的胸中,都燃烧著一团火。 王爷与我等同食同宿! 此等恩遇,唯死战可报! 三天后,大军已经深入大明腹地,距离金陵不过百里之遥。 朱栢勒住韁绳,整支万人队瞬间令行禁止,鸦雀无声。 他抬起头,遥望东方。 即便隔著百里,他也能看到那座天下第一雄城的轮廓,能感受到那冲天的龙气。 只是那龙气,色泽驳杂,根基虚浮,透著日薄西山的暮气。 “系统。” 朱栢在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光幕之上,是一幅精细无比的金陵城立体地图,城中无数的光点闪烁,代表著不同的势力和人物。 其中,绝大部分光点都是代表著敌意的红色,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但在城池的东北角,孝陵所在的方向,有一个沉寂的、巨大的金色光团,如同一轮沉睡的太阳。 “唤醒【守陵人】。” 朱栢的意念化作指令。 【是否消耗百万龙气,唤醒唯一隱藏兵种——大秦锐士·守陵人军团?】 “是!” 朱栢毫不犹豫。 就在他確认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盘踞在荆州上空的气运狼烟,猛地黯淡了一分。 而那远在百里之外的金色光团,轰然爆裂!…… 应天府,孝陵。 这里是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为自己选定的万年吉地,陵区內松柏苍翠,神道石像庄严肃穆,终年瀰漫著令人敬畏的皇权气息。 第7章 文武都杀绝了,该杀一杀这些藩王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章 文武都杀绝了,该杀一杀这些藩王了! 陵寢卫指挥使蒙恬,正拄著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著神道上的落叶。 他已经很老了,腰背佝僂,满脸的皱纹,一身洗得发白的卫所军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老卒没什么两样。 三十年了。 三十年的风霜,磨平了他所有的稜角,也熄灭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老死在这里,化作一捧黄土,陪伴著这位他曾经无比敬畏,如今只剩怨恨的帝王。 然而,就在刚才,无法言喻的炽热洪流,从他的灵魂深处猛然炸开! “咔嚓!” 他手中的扫帚柄,被他下意识地捏成了齏粉。 蒙恬缓缓直起佝僂的腰背。 他的身体里,发出了炒豆子密集的骨骼爆响声。 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礪出的眼神,冰冷,漠然,视万物为芻狗! “大秦……锐士……”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著金石之音。 “末將蒙恬……恭迎……我王!” 隨著他话音落下,整个孝陵陵区,数百名和他一样看似垂垂老矣的守陵士卒,齐齐丟下了手中的工具。 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衰老的气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的凶悍与桀驁! 他们,本是系统召唤出的战国英魂,是大秦横扫六合的无敌锐士! 被朱栢以“守陵人”的名义,潜伏於此,整整三十年! 如今,他们的王,回来了! 蒙恬大步走向陵区深处的一座不起眼的库房。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之內,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粮草輜重,只有一排排整齐的兵器架。 架子上,是玄色的秦甲,是能轻易破开三层甲冑的秦弩,是锋利无匹的青铜长剑! “著甲!” 蒙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锐士的耳中。 “风!大风!” 低沉的咆哮,在压抑了三十年后,终於再次响起!…… 皇宫,奉天殿。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 下方,兵部尚书齐泰正唾沫横飞地陈述著自己的计划。 “陛下,燕王朱棣,湘王朱栢狼子野心,倒行逆施,实乃我大明心腹之患!臣以为,当立刻派遣大军,北上擒王,南下平叛!將其擒来京师,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齐大人所言极是!” 翰林院侍讲黄子澄出班附和,“朱栢不过一藩王尔,麾下兵马,多是乌合之眾,焉能与天兵抗衡?依臣之见,只需派遣老將耿炳文,率军五万万,必能马到功成!” 朱允炆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四叔和十二叔他们確实不安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呵呵地给他带各种新奇玩意儿的十二叔,怎么会起兵造反呢? “陛下!” 黄子澄加重了语气,脸上带著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帝王之家,岂有亲情可言?朱栢手握重兵,盘踞荆襄,早有不臣之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陛下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是啊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齐泰也急切地劝諫。 朱允炆被他们说得心烦意乱,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御座之侧。 那里,掛著一道黄色的幔帐。 幔帐后,端坐著一个鬚髮皆白,却依旧龙威慑人的身影。 大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 他並未死去,而是选择了退居幕后,为自己的皇太孙保驾护航。 “允炆。” 幔帐后传来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咱的好孙儿,莫怕。区区一个朱栢,翻不起什么浪来。” “你皇爷爷我,早就替你把路铺平了。蓝玉、傅友德、冯胜……那些骄兵悍將,咱都替你杀了。剩下的,都是些听话的。藩王们,咱也削得差不多了。” “他朱栢拿什么跟咱斗?就凭他那几万藩王护卫?”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著绝对的自信,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道圣旨,他就得来应天府!” “到了应天府,咱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亲手剥了那逆子的皮!” “遵旨!” 齐泰和黄子澄大喜过望,立刻领命而去。 齐泰和黄子澄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殿门外,奉天殿內便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朱允炆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扶手上的龙首。 金色的龙首冰冷,如同他此刻的心。 “报!” 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通传。 一名小太监碎步跑了进来,跪伏在地,声音尖细:“启稟陛下,太上皇!锦衣卫指挥使卢渊,宫外候旨!” 幔帐后的朱元璋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声。 “让他进来。” 朱允炆的声音紧隨其后,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很快,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卢渊。 他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长途奔袭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动作乾脆利落。 “臣,锦衣卫指挥使卢渊,叩见陛下!叩见太上皇!”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激起回音。 朱允炆身子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甚至忘了让卢渊平身,直接问道:“卢爱卿,事情办得如何?十二叔他……接旨了吗?” 第8章 朱元璋:问问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章 朱元璋:问问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拎得动刀? 幔帐后,朱元璋並未出声。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道如山岳般沉重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卢渊。 那目光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內心最深处的秘密。 卢渊头埋得更低了。 他脑海里,闪过在荆州城外看到的那一幕。 黑色的秦甲,无声的队列,冲天的杀气! 蒙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还有湘王朱栢那双平静却蕴含著雷霆的眼睛。 这些画面,如同烙印,深刻在他脑子里。 造反? 那已经不是造反了。 那是復国! 卢渊的心臟狂跳。 若是此时將实情全盘托出,凭著这份功劳,他或许能再升一级,得享富贵。 可然后呢? 万一…… 万一京师的天兵挡不住那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军队呢? 他卢渊,还有他的全家,会被第一个掛在应天府的城门上! 风险太大了。 相反,如果隱瞒不说,赌朱栢能成事…… 那他卢渊,就是从龙之臣! 是新皇朝的缔造者之一! 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唾手可得! 电光石火间,卢渊做出了选择。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喜悦。 “回陛下!回太上皇!幸不辱命!”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湘王朱栢,已奉旨!” “臣抵达王府宣旨时,湘王殿下当场跪接。他面朝应天府方向,三拜九叩,泪流满面,口中直呼『父皇恕罪』、『陛下圣明』。” 卢渊说得绘声绘色,亲眼所见,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湘王说,他不过是与地方官吏有些许口角,绝无不臣之心。他愿回京请罪,只求父皇与陛下能念及骨肉亲情,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今,湘王殿下已在整顿行装,不日便会启程,返回应天府!” 朱允炆听完,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龙椅上。 成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哈哈哈哈!” 幔帐后,突然爆发出朱元璋那標誌性的、充满威压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哈哈哈哈!咱的好孙儿,听见没?咱说啥来著?” 朱元璋的声音穿透幔帐,充满了不屑与快意。 “他不敢!给他朱栢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咱齜牙!”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还想学人家造反?他配吗?” 朱允炆也跟著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声,比朱元璋的要尖锐、阴冷得多。 “皇爷爷说的是。十二叔还是识大体的。” “识大体?”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是怕了!咱杀蓝玉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任何敢伸爪子的人,咱都会把他的爪子连根剁下来!” 老皇帝的话语里,充满了血腥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森,是从九幽地府传来。 “允炆,你看著。” “等那个逆子进了应天府,咱要亲自监刑。” “咱要把他那身皮,完完整整地剥下来,给你做一张椅子!” 做一张…… 人皮椅子! 朱允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紧接著,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病態的、扭曲的兴奋。 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看到自己坐在用十二叔的皮做成的椅子上,俯瞰著满朝文武,享受著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个念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孙儿……全听皇爷爷安排。” 幔帐后,朱元璋满意地嗯了一声。 “卢渊。” “臣在。” 卢渊依旧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能感觉到,御座上的那对爷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君臣。 “你这次办得不错,咱有赏。” “去帐房领五百两黄金,再挑两匹西域宝马。” “谢太上皇恩典!” 卢渊重重叩首。 “下去吧。” “臣告退!” 卢渊站起身,躬著身子,一步一步倒退出奉天殿。 直到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內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他才敢直起腰来。 冰冷的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剥皮做椅? 好一个帝王家! 卢渊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湘王殿下,你可千万不能输啊。 若是你输了,我卢渊,恐怕连一张完整的皮都留不下来!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宫外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身家性命。 也是这大明的国运! 奉天殿的死寂,被一阵仓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撕碎。 “咚、咚、咚!”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旷的殿宇间激起一串串迴响,重锤擂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殿门,帽子都跑歪了,脸色惨白如纸。 他高举著手中的一卷黄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尖利,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急!八百里加急!” 幔帐后的朱元璋,原本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闪过不耐。 又是朱栢? 这个逆子,还想耍什么样? 难道是写了请罪的奏章,派人快马送来,想求咱饶他一命?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念。” 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解开黄绸,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於完全变调。 “报……报太上皇,皇太孙殿下……” “湘王朱栢,亲率玄甲军一万,已、已过凤阳……” 小太监每说一个字,殿內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整个奉天殿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微声响。 “距应天府……不足八百里!” 幔帐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朱允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皇爷爷的呼吸,变得粗重、灼热。 一万玄甲军? 他居然敢带兵来? 他怎么敢! 朱元璋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充满掌控感的洪亮大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而冰冷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好,好啊!”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沉重的紫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咱的好儿子!真是咱的好儿子!” “咱让他一人一骑来金陵见咱,他给咱带了一万玄甲军来!”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带兵来参观应天府的城墙有多高,还是要问问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拎得动刀?!” 第9章 为了宝贝孙儿,杀几个藩王助助兴!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章 为了宝贝孙儿,杀几个藩王助助兴!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从幔帐后喷薄而出,让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朱允炆却在此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太好了! 十二叔,你真是自寻死路啊! 本来皇爷爷或许还念著父子之情,你这么一搞,等於亲手把最后那点情分,斩得乾乾净净!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人皮椅子”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思绪飘得更远,想得更细。 一万玄甲军…… 十二叔常年领兵,风吹日晒,身上的皮肉肯定被那身冰冷的铁甲磨得粗糙不堪。 尤其是肩膀和后背,怕是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这样的皮,剥下来做成椅子,坐著能舒服吗? 怕是有点硌屁股。 朱允炆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粗糙的触感。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把椅子,是要陪自己君临天下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它不仅是权力的象徵,更是一件艺术品。 怎么能有瑕疵? 看来,剥皮的时候得讲究点手艺。 必须是整张剥下,不能有任何破损。 然后…… 要用最好的硝石和药材来鞣製,反覆捶打,直到它变得像江南最顶级的丝绸一样柔软、光滑。 至於顏色嘛…… 人皮原本的顏色有点骇人,最好能染个色。 染成暗红色? 还是象徵皇权的明黄色? 不,原色最好。 就要那种带著淡淡血丝纹理的、最原始的顏色。 这样,每当自己坐上去,抚摸著扶手,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任何胆敢挑战皇权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他越想越兴奋,甚至开始考虑椅子的框架该用什么木料。 黄梨? 太俗。 紫檀? 皇爷爷的龙椅就是紫檀,自己用了,有僭越之嫌。 有了! 就用金丝楠木! 用最顶级的金丝楠木,雕刻出双龙戏珠的图样,再把十二叔那张完美无瑕的皮,绷在上面。 完美! 简直是天造地设! 朱允炆沉浸在自己病態的幻想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眼神里闪烁著贪婪而残忍的光。 他甚至开始担心起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人皮…… 毕竟是人皮,不如牛皮、马皮来得结实。 自己如今虽然还年轻,但將来总会发福。 皇爷爷的龙体更是沉重。 万一哪天坐得久了,或者动作大了点,把这椅子给坐塌了、坐裂了…… 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嘶……” 他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这玩意儿要是坐塌了,自己岂不是要摔个屁股蹲儿? 在皇爷爷和文武百官面前? 那画面太美,朱允炆不敢想。 不行,必须加固。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技术难题。 或许…… 可以在人皮下面,再绷一层最坚韧的犀牛皮? 或者乾脆用细密的金丝线,在背面织成网状,既能加固,又不影响正面的触感。 对,金丝楠木的框架,金丝线的內衬,配上十二叔的皮……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奢华! 朱允炆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脸上的痴迷之色愈发浓重,完全没注意到幔帐之后,那股滔天的杀气已经悄然回落,转而凝结成一片死寂的冰海。 朱元璋端坐不动,浑浊的眼眸里,怒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 怒火? 那是给臣子看的,是给奴婢看的,也是给这个傻孙子看的。 真正的杀心,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好儿子? 他朱重八的儿子,一个个都是属狼的! 餵不熟的白眼狼! 老大朱標还在时,他们一个个装得比兔子还乖。 朱標一走,尸骨未寒,这些东西就都露出了獠牙。 他让他朱栢一人一骑来金陵。 这是命令,也是试探。 结果呢? 他带了一万玄甲军。 这是什么? 这不是威胁,这是摊牌! 这是在告诉他这个当爹的:你看,我手里有兵,兵强马壮! 你那个宝贝孙子,坐得稳江山吗? 要不要我这个当叔叔的,帮他一把? 好,好得很! 朱元璋攥著酒杯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窗外,一轮诡异的血月正悬掛在高空,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早就想动手了。 从朱標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些儿子,会成为允炆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尤其是老四,朱棣。 那个在北平羽翼渐丰的燕王,野心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他比朱栢更聪明,更会隱忍,也更危险。 朱元璋原本还打算慢慢来,一个一个地削,一个一个地剪除羽翼。 可现在,朱栢这个蠢货,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还送了他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为允炆祝寿。 多好的由头! 他所有的儿子,都会从各自的封地赶来金陵。 他们会齐聚一堂,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多么完美的屠宰场。 此时此刻。 荆州,长沙,朱栢调兵百万,百万大军风声鹤唳。 就在朱元璋於深宫之中布下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罗网时,他不知道,一张更大、更縝密的巨网,早已从四面八方,朝著他和他那宝贝孙子所在的应天府悄然收拢。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博弈。 这是战爭。…… 荆州,湘王府,早已人去楼空。 真正的中军大帐,设在数百里外一处不起眼的深山峡谷之中。 这里,才是整个风暴的中心。 巨大的沙盘上,应天府的轮廓被精细地勾勒出来,周围的山川、河流、关隘、要道,无一遗漏。 数十名参谋屏息凝神,不断用红色的小旗更新著情报,每一面旗帜的移动,都代表著一支庞大军队的推进。 帐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冷肃如冰。 朱栢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於沙盘之前。 他的脸上没有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狂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双曾被朱元璋评价为“温和”的眼眸,此刻正倒映著沙盘上纵横交错的杀机,宛如两口吞噬光线的古井。 “殿下,” 李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他正在匯报的不是一场足以顛覆皇朝的百万兵马大调度,而是一次寻常的秋收,“十路大军,已於昨日子时前,全部抵达预定位置。粮草、军械、马匹,皆已按计划分发完毕。沿途所有可能向金陵传递消息的驛站、信鸽、快马,尽在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抬手指著沙盘上几处关键节点:“霍去病將军的驃骑营,已如一把尖刀,插入镇江以北,彻底切断了应天府与山东、北平的陆路联繫。” “韩信將军的水师,化整为零,偽装成商船、渔船,彻底锁死了长江水路。此刻,任何一艘想从下游进入应天府的船只,都无异於自投罗网。” “白起將军率领的三十万主力,陈兵於采石磯对岸,偃旗息鼓,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渡江,直扑应天府南门。” “项羽將军……” 李靖每报出一个名字,朱栢的指尖便会在沙盘上对应的位置轻轻划过。 霍去病。 韩信。 白起。 项羽。 岳飞。 冉閔。…… 一个个在歷史长河中光芒万丈的名字,如今,都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很好。” 朱栢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贾詡先生,你那边呢?”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微微躬身。 贾詡慢悠悠地走出,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殿下放心,『毒』已经下好了。卢渊那条狗,比我想像的还要听话。他递上去的奏报,只会告诉陛下,湘王殿下您『孤身赴险,忠孝可嘉』,麾下玄甲军『军容不整,疏於操练』。想必此刻,太孙殿下已经在盘算,该用哪种姿势坐上您的皮做的龙椅了。” “呵。” 朱栢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冰冷,“让他想,让他多想一会儿。人啊,总得有点盼头,不是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內所有將领:“父皇想在应天府给咱们摆一场鸿门宴,想把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当成猪狗一样宰了,给他那个好圣孙铺路。” “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他和我那好侄儿,早就是笼子里的困兽。” 朱栢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传我將令!” “十路大军,引而不发!” “我要让整个应天府,变成一座孤岛!我要让所有的勤王兵马,都变成地图上的笑话!” “我要让父皇……亲眼看著他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在我面前,一点点化为齏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战意,在每个人的胸中升腾、翱翔!…… 夜色如墨。 大明广袤的疆土上,一场史无前例的军事行动正在无声地进行。 北线,燕山山脉的崇山峻岭之中,霍去病一身轻甲,跨坐於战马之上。 他身后的数万驃骑,人衔枚,马裹蹄,如一群潜伏於暗夜的幽灵。 寒风吹过,捲起他身后火红的披风。 “將军,斥候回报,前方三十里,便是朝廷的龙江驛。是否……” 一名副將低声请示。 霍去病抬手,制止了他。 他眺望著南方,眼神桀驁而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陵城头的宫闕。 “不必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狂傲与不屑,“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惊动了他们,反而无趣。” “传令下去,绕过去。我们的目標,不是这些小鱼小虾。我要亲手,拧下朱允炆的脑袋!” 东线,长江之上,月光惨澹。 数不清的“商船”静静地停泊在江心,船帆落下,船上不见灯火,只有一片死寂。 可若有人能潜入水下,便能看到,那无数根粗大的铁索,如水底的巨蟒,早已將宽阔的江面彻底封锁。 韩信站在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头,手持一卷竹简,神色平静。 江风吹动他的衣袂,他仿佛不是在主持一场惊天动地的水路封锁,而是在欣赏月下的江景。 “兵者,诡道也。” 他喃喃自语,“国士无双……殿下,信,必不负您。” 西面,群山之间,一条被废弃多年的古道上,岳飞率领的背嵬军,正悄无声息地翻山越岭。 他们每个人都背负著沉重的行囊,却步履沉稳,队列整齐划一,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他们的目標,是掐断从湖广、四川方向通往应天府的所有道路。 而在应天府正南,与之一江之隔的采石磯,黑暗笼罩著大地。 数十万大军,仿佛融入了黑夜本身。 白起面无表情地站在江边,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对岸那片隱约可见的繁华灯火上。 他身后的士卒,一个个如同沉默的雕塑,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让江水都为之凝固。 瓮,已经备好。 鱉,正在瓮中,做著黄粱美梦。 与此同时,在那条通往应天府的官道上,一支万人的骑兵队伍,正不紧不慢地前行著。 队伍中央,一顶装饰並不算奢华的王驾之內,湘王朱栢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 一万玄甲军,旌旗招展,浩浩荡荡。 这阵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既像是对父皇命令的服从,又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藩王威仪。 这便是“明修栈道”。 他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支队伍上。 让朱元璋以为,他所有的底牌,就是这一万玄甲。 让朱允炆以为,他最大的威胁,已经主动走进了牢笼。 朱栢缓缓睁开眼,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巍然屹立的雄城。 应天府。 他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以一个任人宰割的儿臣身份。 而是以一个,执棋者的身份。 “父皇,” 他轻声低语,声音被风吹散,“儿臣,来给您祝寿了。” 皇宫之中。 朱元璋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他不再去看幔帐外那个还沉浸在“人皮椅子”幻想中的孙子。 这孩子,心够狠,但手段还是太稚嫩了。 无妨。 在他这个皇爷爷死之前,会替他扫清所有的障碍,把一个乾乾净净、稳稳噹噹的江山,交到他手上。 至於那些儿子…… 就当是给这江山社稷,添上最后一把肥料吧。 他轻轻敲了敲桌案。 “篤、篤。” 声音不大,却砸在旁边小太监的心口。 小太监一个激灵,从地上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传咱的口諭。”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带波澜,“命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即刻入宫见驾。” 小太监浑身一颤,几乎要尿出来。 蒋瓛! 那可是皇帝手中最凶狠的一条恶犬! 他亲自出动,必然是血流成河! “再传。” 朱元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来自九幽地府,“命五军都督府,调神机营、虎賁卫,於明晚寿宴之前,悄然合围皇城。任何王公大臣,无咱的手諭,不得擅出一步。” “宴会之上,但凡咱摔了这只杯子……” 朱元璋抬起手中的酒杯,在小太监眼前晃了晃。 “……就是信號。” “除了皇太孙,殿內所有人,无论亲王、郡王,还是隨行將领……” “一个不留。” 第10章 命朱栢一人一骑入应天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章 命朱栢一人一骑入应天 小太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惊恐地抬起头,透过幔帐的缝隙,只看到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神佛,是魔鬼。 一念之间,就要决定自己亲生骨肉的生死! “听明白了吗?” 朱元璋问。 “奴……奴婢……遵旨……” 小太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隨即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他知道,天,要变了。 金陵城的天,要被血染红了。 大殿內,重归寂静。 朱元璋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杀朱栢,再杀朱棣。 不,不够。 要杀,就杀个乾净。 秦王、晋王、楚王、齐王…… 他一个个地在心里数著自己儿子的名字。 允炆这孩子,性子软,压不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叔叔。 那就由他这个当爷爷的,来做这个恶人。 他要用自己儿子们的血,为孙子铺就一条通往至高无上的、最稳固的王座之路。 这大明江山,是他朱元札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想给谁,就给谁。 谁敢不服? 谁敢有二心? 杀! 杀到他们服为止! 杀到这天下,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將杯中血红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砰!” 一声脆响,惊醒了沉浸在幻想中的朱允炆。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幔帐之后,只觉得皇爷爷此刻的气息,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 恐怖。 “允炆。” 朱元璋的声音传来。 “孙儿在。” “你十二叔远道而来,还给咱带了这么一份『大礼』,咱得好好『招待』他。” “你去,等朱栢进入了应天府,代咱出宫,去他的藩王府邸,告诉他,明晚的寿宴,让他务必带著他手下最得力的將领,一同赴宴。” “咱要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好好地……夸奖夸奖他!” 朱允炆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听出了皇爷爷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夸奖”二字,说得尤其重。 他瞬间明白了。 皇爷爷这是要…… 动手了! 一场鸿门宴! 朱允炆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狂喜涌上心头。 太好了! 他正愁怎么弄到一张完好无损的人皮,皇爷爷就给他创造了机会! 只要把十二叔和他的心腹大將骗进宫,到时候瓮中捉鱉,想怎么炮製,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剥皮的时候,甚至可以让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在一旁好好“欣赏”! “孙儿……遵旨!” 朱允炆强压著內心的兴奋,恭敬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 他的脚步轻快,甚至带著雀跃。 金丝楠木的框架,金丝线的內衬…… 还有那张即將到手的、最完美的原材料。 他的艺术品,就要完成了。 距离应天府八百里外。 一支大军安营扎寨,连绵的营帐如臥龙蛰伏,黑色的玄甲在暮色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万马无声,士卒肃立。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这里,是湘王朱栢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一万玄甲军。 蒋瓛策马而来,身后只跟了寥寥数骑。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飞鱼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不是来宣旨,而是来索命的判官。 他远远望著那座军容鼎盛的营寨,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的笑。 湘王朱栢? 马上就是无头之鬼了。 圣上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这位自作聪明的藩王一头扎进来。 剥皮填草,悬於王府门前,以儆效尤。 蒋瓛甚至能想像出朱栢跪地求饶时的丑態。 他喜欢看这些天潢贵胄们在自己面前失去所有尊严的样子。 那种將皇子踩在脚下的快感,比任何美酒妇人都要醉人。 “来者何人!” 营门前,两名持戈甲士厉声喝道,冰冷的戈尖直指蒋瓛的咽喉。 蒋瓛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令牌。 “锦衣卫副指挥使,蒋瓛!奉旨前来,宣湘王殿下接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甲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入营通报。 不多时,营门大开。 一名身披重甲的將领走了出来,对著蒋瓛一抱拳,声音沉闷如雷。 “蒋大人,王爷有请。” 蒋瓛收起令牌,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將马韁隨手丟给一名亲卫,只身一人,大步流星地向中军大帐走去。 他就是要一个人进去。 他要让朱栢和他手下这群骄兵悍將看清楚,他蒋瓛,代表的是谁。 是天! 是皇帝! 踏入大帐的瞬间,混杂著皮革、烈酒与钢铁味道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帐內灯火通明。 主位上,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的青年將领正低头擦拭著一柄环首刀,姿態专注而认真。 他穿著一身玄色劲装,並未穿戴王服,裸露的小臂上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鬢,鼻樑高挺,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顾盼之间,带著狼的狠厉与审视。 正是湘王朱栢。 蒋瓛心中冷笑。 装模作样。 死到临头了,还在摆出一副英雄气概给谁看? 他站定在帐中,刻意没有行礼,只是从怀中掏出那捲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 “圣旨到!湘王朱栢,接旨!” 他的声音尖利而傲慢,迴荡在空旷的大帐里。 朱栢没有动。 他身边的几名將领也没有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刮在蒋瓛的脸上。 大帐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蒋瓛眉头一皱。 好大的胆子! 竟敢见了圣旨不下跪? 他正要发作,朱栢却放下了手中的环首刀,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他比蒋瓛要高出大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將蒋瓛完全笼罩。 无形的压迫感,让蒋瓛的心跳漏了一拍。 “念。” 朱栢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蒋瓛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朱栢不该是恐惧,不该是慌乱,至少也该是虚与委蛇吗? 怎么会如此…… 平静? 不对,这不是平静。 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蒋瓛展开了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嘆调子,一字一句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湘王朱栢,忠勇可嘉,特献祥瑞,朕心甚慰。然沿途劳苦,兵马隨行,多有不便。著令湘王朱栢,將大军暂驻城外,只身一人一骑,入应天府覲见。朕已备下御宴,为你接风洗尘……钦此!” 念完最后一个字,蒋瓛得意地抬起头,准备欣赏朱栢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他已经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王爷,浑身瘫软,跪倒在地的狼狈模样。 然而,他失望了。 朱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蒋瓛,眼神深邃,让蒋瓛看不出任何情绪。 死的寂静,在大帐內蔓延。 蒋瓛的心开始往下沉。 这让他感到一阵屈辱和…… 恐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朱栢忽然笑了。 “哈……” 一声低沉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而张狂,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蒋瓛懵了。 他身后的几名將领也懵了。 他们完全不明白,这道催命符一样的圣旨,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王爷……” 蒋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乾。 笑声戛然而止。 朱栢猛地低下头,一双鹰目死死地盯住蒋瓛,眼神中的嘲弄和冰冷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让孤一人一骑入应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他朱元璋是老糊涂了,还是在白日做梦!” 第11章 割掉朱元璋亲信首级装木盒,送给老朱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章 割掉朱元璋亲信首级装木盒,送给老朱做寿礼! 轰! 蒋瓛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反了! 他竟然敢…… 他竟然敢直呼圣上的名讳! 他竟然敢公然抗旨! “你……你大胆!” 蒋瓛指著朱栢,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你……你想造反吗?!” 朱栢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造反?”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蒋瓛的衣领,將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窒息感,让蒋瓛瞬间面色涨红。 “蒋指挥使,你现在才看出来?” 朱栢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我带著这一万玄甲军,是来给他祝寿的?” “我送去的那份『大礼』,就是告诉他,我朱栢,不服!” “他想杀我,想削藩,想把他那宝贝孙子扶上马。问过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儿子了吗?” “他老了,脑子不中用了!这大明的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 “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们不义!” 话音未落,朱栢猛地一甩手。 “砰!” 蒋瓛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地摜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手中的圣旨,也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一旁的火盆里,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一缕青烟。 “来人!” 朱栢一声断喝。 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哗啦啦! 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玄甲军士卒涌了进来,將整个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中军大帐,已成绝地! 反相已成! 蒋瓛瘫在地上,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他惊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个宛如魔神降世的湘王朱栢,看著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將士。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执掌生杀的判官,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一脚踏入陷阱的猎物。 什么鸿门宴,什么瓮中捉鱉……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朱栢根本就没想过要进应天府! 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反了! “杀!” 朱栢口中只吐出一个字,冰冷,决绝,不带丝毫情绪。 不是在下令处死一名朝廷二品大员,而是在碾死一只碍事的蚂蚁。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蒋瓛的心口。 他瘫软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求饶的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恐惧已经扼住了他的声带,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喘息。 “不……” 他想喊,想挣扎,想说自己还有用,他可以为湘王效力! 但一切都晚了。 两名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玄甲军士卒,面无表情地上前。 一人一只手臂,像拎小鸡一样,將蒋瓛从地上架了起来。 蒋瓛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双眼暴突,死死地盯著朱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可是锦衣卫副指挥使! 天子亲军! 他朱栢怎么敢? 他怎么敢! 朱栢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身,踱步到自己的帅案后,拿起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刚才揪住蒋瓛的衣领,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拖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王爷饶命!王爷……” 蒋瓛的哀嚎戛然而止,嘴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 他被拖拽著,像一条死狗,消失在大帐的侧帘之后。 与他同来的几名將领,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瘫在地上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帐內瞬间陷入死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圣旨的余烬,在噼啪作响。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侧帘后传来,隨即被利刃入肉的沉闷噗嗤声打断。 紧接著,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剁砍声。 噗! 噗! 噗! 那声音不是在砍人,而是在一个拥挤的菜市场,数十个屠夫正挥舞著砍刀,疯狂地剁著案板上的肉。 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顺著风钻进了大帐。 那几个將领再也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瘫倒,身下一片湿濡,腥臊的气味瀰漫开来。 朱栢却恍若未闻,他擦乾净了每一根手指,然后將丝帕扔进火盆。 白色的丝帕瞬间被火焰舔舐,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就像蒋瓛的生命。 片刻后,剁砍声停了。 一名浑身煞气的玄甲军校尉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山。 “王爷,办妥了。” 他的鎧甲上,溅著点点暗红的血跡,为他平添了几分狰狞。 “很好。” 朱栢微微頷首,“把头,装起来。” “喏!” 校尉起身退下。 很快,他再次返回,双手捧著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 盒子雕工细致,上面还镶嵌著名贵的玉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帐內所有还清醒的人都知道,这华美的盒子里,装著怎样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拿过来。” 朱栢招了招手。 校尉恭敬地將木盒呈上。 朱栢伸出手指,在光滑的盒盖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脸上甚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嚇傻了的朝廷官员。 “去,把外面那些蒋指挥使的亲兵叫进来几个。” 命令下达,立刻有人去办。 很快,三名惴惴不安的锦衣卫小旗被带了进来。 他们一进大帐,看到里面的景象,腿肚子就先软了半截。 自家同僚瘫在地上,屎尿横流,生死不知。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更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参见……参见王爷……” 三人硬著头皮跪下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起来吧。” 朱栢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甚至带著几分笑意。 “本王与蒋指挥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特意留他在此多饮几杯。”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个紫檀木盒。 “诸位一路护送圣旨,辛苦了。这是本王给父皇备下的一份薄礼,劳烦诸位带回宫中,亲手呈给陛下。” 第12章 真是好大侄,不准备烧死朱栢了,改扒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章 真是好大侄,不准备烧死朱栢了,改扒皮了 三名锦衣卫面面相覷,脑子一片混乱。 留蒋大人喝酒? 那这股血腥味是哪来的? 地上那些昏死过去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送给陛下的礼物?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多想,只能唯唯诺诺地应承。 “小人……遵命。” 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小旗,上前一步,准备接过木盒。 “等等。” 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名小旗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只见朱栢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神却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这件礼物,是本王的一片孝心,务必由父皇亲手打开。”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 “你们记住了,回去的路上,谁、敢、私、自、开、盒!” “便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本王,必上奏父皇,诛其三族!” 诛其三族!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天雷,轰然劈在三名锦衣卫的头顶。 他们瞬间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小人不敢!小人绝不敢!” “王爷放心!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让此盒有半点闪失!” 他们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怀疑? 只觉得这盒子里装的不是礼物,而是催命的阎王帖!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动了歪心思,眼前这位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王爷,绝对有能力、也有意愿说到做到! “很好。” 朱栢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代本王向父皇问安。” “喏!喏!” 三名锦衣卫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捧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盒,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大帐。 帐外,阳光正好。 但他们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看著远去的锦衣卫,朱栢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鹰视狼顾的森然。 他挺拔的身姿,在帐內火光的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中军大帐之內,反相已成! 他送回京师的,不是什么礼物。 而是一封战书! 一封用锦衣卫副指挥使的项上人头,写就的血淋淋的战书! 他就是要告诉应天府龙椅上的那位,他老了! 他就是要告诉天下所有的藩王,別再忍了! 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朱元璋啊朱元璋,你以为削藩是请客吃饭吗? 你错了。 这是战爭! 而现在,战爭开始了! 天光大明。 应天府,太子东宫。 朱允炆眼下泛著一层淡淡的青黑,一夜未眠。 他坐在温暖如春的书房里,指尖却冰凉。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等一场他早已在脑海中预演了千百遍的血腥盛宴。 蒋瓛应该回来了。 带著五大绑的十二叔,朱栢。 然后,皇爷爷会亲下旨意,就在午门外,將那个胆敢覬覦皇位的藩王,活生生剥下一张完整的人皮。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朱允炆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那张皮要怎么用。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变成了耀目的金黄,东宫外除了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半点动静。 蒋瓛呢? 他不是號称锦衣卫第一干吏吗? 这点小事,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来人!” 朱允炆终於耗尽了耐心,將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在他面前的宣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跡。 一名侍卫统领快步入內,单膝跪地。 “殿下。” “蒋瓛呢?怎么还没回来復命?是不是十二叔畏罪自尽了?” 朱允炆的声音里带著急不可耐的烦躁,他最不希望看到这种结局,那太便宜朱栢了。 侍卫统领头埋得更低了。 “启稟殿下,湘王藩地距应天八百里,快马加鞭,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日夜。蒋指挥使此刻,恐怕才刚过大江。” 朱允炆愣住了。 他从未离开过应天府,对这些距离、路程全无概念。 在他想来,皇爷爷的圣旨所到之处,便是天涯海角,也该瞬息而至,雷霆万钧。 原来,还要这么久? 他有些失望,就像一个等著拆开新奇玩具的孩子,却被告知还要再等上一整天。 “傍晚……才能到吗?” “回殿下,若路上一切顺遂,当是如此。” “知道了,下去吧。” 朱允炆挥了挥手,侍卫统告退。 书房里重归寂静,他踱到窗前,看著庭院中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芭蕉叶,心中那股没来由的烦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等待的时间,总是如此难熬。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脑海的沉闷。 对啊,等待的时候,也不能閒著。 总得找点事做。 “传话给尚木局,就说孤要打几把椅子,让他们派最好的匠人过来回话!” 命令传下,东宫的侍从们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这位皇太孙殿下,平日里温文尔雅,手不释卷,怎么今日突然对木工活计来了兴趣? 不多时,两名鬚髮皆白的老匠人被带到了书房,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参见殿下。” “起来吧。” 朱允炆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甚至亲自走下台阶,虚扶了一下。 “孤想请二位师傅,打几把太师椅,要最好的手艺。” 一名老匠人连忙躬身道:“殿下请吩咐。不知殿下想要何种木料?黄梨、紫檀木,库里都有。样式可有图纸?是仿前宋的,还是我大明新出的样式?” 朱允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木料,用最结实的就行,样式也简单些,关键是椅面。”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椅子的靠背和坐垫,都不要绷锦缎,也不要蒙牛皮。” 两位老匠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用这些,那用什么? 朱允炆看著他们茫然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里却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兴奋。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什么天大的秘密。 “扒了十二叔的皮,不能浪费。” 第13章 咱让你来给允炆贺寿,是给你面子!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章 咱让你来给允炆贺寿,是给你面子! “你们把椅子打好,尺寸量准了,等皮硝制好了,就给孤蒙上去。”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在討论今天午膳吃什么。 “一张,不够。他身上的皮,至少能蒙三把椅子吧?你们是行家,给孤算算。” “做好了,孤一把,父王一把,皇爷爷一把。坐著自家叔叔的皮做的椅子处理政务,想必……一定很舒服。” 嗡! 两名老匠人的脑袋里,有千万只黄蜂在同时振翅。 他们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在剎那间冻成了冰。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双腿一软,竟是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人皮椅子? 用活人的皮,还是当朝亲王的皮,做成椅子?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情吗? 这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歹毒! 他们眼前的这位皇太孙,不是天下闻名的仁厚储君吗? 不是被太傅们夸讚有上古圣贤之风吗? 原来,那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竟然藏著这样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 侍立在侧的几名侍卫和太监,更是嚇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角的砖石,让殿下永远看不到自己,听不到自己。 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所有人,都得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朱允炆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施施然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参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怎么?做不出来?”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落在眾人耳中,却比阎王的催命符还要可怕。 “能……能……小人……遵命……” 那名还站著的匠人,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將自己的同伴从地上拽起来,两人一起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殿下放心!小人一定……一定为殿下办好!” 他们怕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 这位殿下连自己亲叔叔的皮都敢剥下来做椅子,碾死他们两个小小的匠人,岂不是比碾死两只蚂蚁还简单? 看著两人连滚爬爬地退下,朱允炆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想像那几把崭新的人皮椅子摆在书房里的样子。 傍晚,很快就到了。 他已经等不及,要亲手去迎接自己的十二叔了。 距离金陵八百里,湘王朱栢的中军大帐。 帅帐之內,烛火明亮如昼,將巨大的沙盘映照得纤毫毕现。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无不精准。 十支鲜红的小旗,如十柄利剑,从朱栢大营的位置四散而出,死死钉在通往应天府的各处要道上。 它们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所有可能前来“勤王”的藩王,都牢牢隔绝在外。 帐外,风声呼啸,卷著校场上兵刃碰撞的鏗鏘声,以及士卒们整齐划一的操练號子,匯成一股铁与血的洪流。 而帐內,却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朱栢身著一袭玄色劲装,並未披甲,长身玉立於沙盘前。 他手中握著一根长长的指挥桿,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身后,贾詡、李靖等人垂手而立,神情肃穆,整个大帐之中,瀰漫著一种风雨欲来前的沉重压抑。 就在此时,帐帘被一只手无声地掀开。 一人闪入,此人身著一袭宽大的星纹道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却仿佛蕴含著星辰宇宙,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良帅袁天罡。 “启稟殿下,” 袁天罡的声音平稳而悠远,不带一丝情感,“皇太孙为您做的,是几把椅子。” 朱栢眉毛一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椅子?这倒是有趣。什么椅子,要动用你们不良人来专程通报?” 袁天罡缓缓道出下半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飘来,冰冷刺骨。 “一旦殿下入了应天府,他便会……扒下您的皮,亲自蒙在椅子上。” 话音落下,帐內瞬间死寂。 连烛火的跳动似乎都停滯了。 贾詡和李靖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古井无波。 数息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骤然在帅帐中炸响。 朱栢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手中的指挥桿重重敲在沙盘边缘,震得那些代表城池的小小模型都微微晃动。 他的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轻蔑与嘲弄。 “椅子?人皮椅子?” 朱栢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摇著头,看向袁天罡,“真不愧是他的种!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还真是把父皇当年的做派,模仿得一模一样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可惜,他只学到了父皇的残忍,却没学到父皇的本事。画虎不成反类犬,说的就是他这种蠢货!” 朱栢踱步回到沙盘前,俯身凝视著那座小小的应天府模型,眼神犹如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父皇当年剥皮揎草,是为了震慑贪官污吏,是为了给这天下立规矩。他朱允炆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著祖荫,躲在深宫里瑟瑟发抖的孺子,也敢学著猛虎咆哮?”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虚虚笼罩住应天府。 “传孤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帐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白起、项羽、霍去病、冉閔……所有大军,即刻拔营,全速前进!” “孤,不等了。” “孤要让他亲眼看看,他为孤准备的那些椅子,到底是谁来坐!” 朱栢猛地一收手,仿佛要將掌中的那座城池彻底捏碎。 他转过身,英挺的身姿在烛火的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沙盘。 他英姿勃发,战意翱翔,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最后落在那名依旧跪伏的不良人身上。 “回去告诉应天府里我们所有的人。” “让他们洗乾净脖子,睁大眼睛,好好看著。” “孤倒是要看看,这满天神佛,这朗朗乾坤,谁能救你们!” 应天府,这座大明朝的心臟,正隨著各路藩王的到来,脉搏一点点变得沉重而诡异。 城门处,车马粼粼,旌旗招展。 鲁王朱檀的车驾最为奢华,车厢用的是整块的金丝楠木,帷幔上缀满了东海明珠,拉车的八匹骏马,无一不是从西域高价购来的神驹。 他本人更是斜倚在软塌上,由两个美貌侍婢餵著葡萄,眉宇间儘是养尊处优的慵懒与傲慢。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枯燥的家族聚会,给那个瞧著就没什么出息的侄儿庆生,走个过场罢了。 紧隨其后的是蜀王朱椿,他为人谦和,车驾朴素,入城时还特意掀开帘子,对守城官兵和顏悦色地頷首。 可那双温润眼眸深处,却藏著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他熟读史书,深知歷朝歷代,京城从来都是是非之地,尤其是当一位老皇帝和一个年轻储君並存的时候。 潭王朱梓的队伍则显得阴沉许多,士卒皆是面无表情,行动间透著肃杀之气。 他本人更是全程闭目养神,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有在经过通淮门,听到城楼上隱约传来丝竹之声时,他的眼皮才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个龙子龙孙,或张扬,或內敛,或暴戾,或深沉,带著各自的心思与盘算,如百川归海,匯入应天这张深不见底的巨网。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当这是一次例行公事。 他们不知道,湘王朱栢已经带著一万玄甲军兵临城下。 他们更不知道,皇太孙朱允炆已经磨好了刀,准备用亲叔叔的皮,给自己打几把新椅子。 而远在北平、辽东、寧夏等地的燕王朱棣、辽王朱植、庆王朱栴,依旧在漫长的路途上。 路途的遥远,让他们暂时错过了这场即將上演的血腥盛宴。…… 皇宫,奉先殿。 沉重的龙涎香气味,像是凝固的琥珀,將整个大殿填充得密不透风。 朱元璋从一场充满了廝杀与背叛的噩梦中惊醒,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粗重地喘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那双在岁月侵蚀下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迸射出骇人的凶光,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殿內侍奉的几个小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把脑袋垂得恨不得埋进胸腔里。 他们都清楚,陛下醒来,不是一天安稳的开始,而是一场隨时可能降临的杀戮的序幕。 这位开国帝王,每天都需要用鲜血来浇灌他那颗多疑、衰老、却依旧暴戾的心。 昨日,一个宫女因为给他奉上的茶水温度稍烫,便被拖下去活活杖毙。 前日,两个侍卫因为在换岗时多说了一句话,被割掉了舌头。 死亡,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是最廉价的东西。 “水。”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乾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一个离得最近的小太监,早已准备好温水,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跪著將茶杯高高举过头顶。 朱元璋接过茶杯,並没有喝,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小太监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 “你在抖什么?” “奴……奴婢……” 小太监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牙齿上下打颤,“奴婢……该死……” “是啊,你是该死。” 朱元璋淡淡地说著,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隨手將整杯温水,尽数泼在了小太监的脸上。 水不烫,但那小太监却像是被烙铁烫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嘴,浑身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厌恶地將杯子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废物东西,拖出去,剐了!把和他同屋的,也都剐了!咱的身边,不能留这种不吉利的东西!” “遵旨!” 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將那个已经嚇晕过去的小太监拖走。 悽厉的惨叫和求饶声很快响起,又很快消失。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一样的寂静。 朱元璋的心情,却並未因此好转分毫,反而愈发烦躁。 他感觉自己老了,连身体里的火气,都需要用人命来点燃。 “蒋瓛!蒋瓛呢!给咱滚进来!” 他咆哮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一个侍卫统领硬著头皮快步入內,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 “启稟陛下,蒋都指挥使……奉您的旨意,去湘王府邸,给湘王殿下传旨去了,尚未归来。” “朱栢?” 朱元璋念叨著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一想到这个十二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 好你个朱栢! 咱让你来给允炆贺寿,是让你来尽一个做叔叔的本分! 是让你来给咱的皇太孙站台! 咱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 你一个人,一骑马,滚过来磕个头,送上贺礼,然后老老实实滚回你的长沙! 允炆要是高兴了,赏你一杯酒,那是天大的恩赐! 允炆要是不高兴,想杀你了,你就该把脖子洗乾净,自己伸过来让他砍! 第14章 朱栢带著一万玄甲军跑到应天城外!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章 朱栢带著一万玄甲军跑到应天城外! 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朱允炆! 是咱亲自选定的皇储! 是咱大明江山的继承人! 他就是天! 他就是理! 可你呢? 你个逆子! 你竟然敢带著一万玄甲军跑到应天城外! 你想干什么? 造反吗?! 你是不是觉得咱老了,提不动刀了? 是不是觉得咱的允炆太仁善,好欺负?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上面摆放的奏摺、笔墨、玉器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些桀驁不驯的骄兵悍將,想起了胡惟庸,想起了蓝玉。 那些人,哪个不比你朱栢的权势大? 哪个不比你朱栢的兵多? 结果呢? 还不是被咱一个一个,连根拔起,杀得乾乾净净! 你是咱的儿子,咱才给了你体面,让你当个藩王,镇守一方。 可你竟然把这份恩赐,当成了你敢跟咱叫板的资本? 愚蠢! “好,好得很!” 朱元璋怒极反笑,笑声嘶哑而阴冷,“咱的儿子们,一个个都长本事了!” 他踱到殿门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知道,一个朱栢不可怕。 可怕的是朱栢背后的那些兄弟。 老四朱棣,在北平拥兵数十万,百战百胜,早就成了气候。 老十七朱权,手握大寧卫,麾下朵顏三卫的蒙古骑兵,更是天下闻名的精锐。 还有秦王、晋王、齐王…… 这些儿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就像一群饿狼,潜伏在黑暗里,死死盯著自己,盯著自己身边那只尚显稚嫩的“羔羊”——朱允炆。 自己活著,还能镇住他们。 可自己要是哪天死了呢? 他们会不会立刻扑上来,將允炆撕得粉碎? 所以,必须杀! 必须用雷霆手段,把他们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掐死在萌芽里! 而这个不知死活、主动撞上枪口来的朱栢,就是最好的那只鸡! 杀了他,儆猴! 告诉剩下的那些儿子,谁敢对储君不敬,谁敢挑战皇权,谁就是这个下场!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如同寒冬般彻骨的杀意所取代。 他转身,重新走回龙椅坐下,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阴影里。 他开始思考,该怎么杀。 直接下旨,说他谋反,在城外就地格杀? 不行。 太糙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 会给其他藩王口实,说他这个当爹的刻薄寡恩,滥杀亲子。 必须让他进城。 让他走进这座天子脚下的牢笼。 然后,再找个由头,一个让他百口莫辩的由头,让他死得“名正言顺”。 就说他和生辰和皇孙儿的生辰相剋。 他克咱们的皇孙儿,所以,他必须死。 对,就这么办。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甚至有些期待蒋瓛快点回来。 他已经想好了,等蒋瓛一回来,就让他去办一件事。 一件,能让朱栢自己走进死亡陷阱的事。 距离应天府八百里,朱栢在中军大帐。 玄黑色的中军大帐,如同一头蛰伏於夜色中的巨兽,静默地矗立在荒野之上。 帐外,寒风呼啸,捲起沙尘,吹得旗杆上的“湘”字大旗猎猎作响。 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巡逻甲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肃杀的空气中传递著冰冷的讯息。 帐內,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中心位置,上面精细地描绘著从此处到应天府的山川河流、城关要隘。 朱栢身著一袭玄色王袍,负手立於沙盘前。 他身姿挺拔,英武的面庞在跳动的烛火下明暗不定,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仿佛蕴含著雷霆与风暴。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嘶哑,却依旧沉稳有力:“启稟湘王殿下,属下奉命潜回应天府,已確认,蒋瓛的首级……已於今日傍晚,由卢渊亲手呈入宫中!” 斥候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礼部官员已经验明正身,將其封存於一只紫檀木盒內。明日午时,皇太孙寿宴之上,陛下將会当著文武百官与诸位藩王之面,亲启此盒,作为殿下献上的『贺礼』!” “好!” 一声断喝,朱栢猛然转身,帐內烛火为之巨震。 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终化作一阵响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森然的嘲讽,穿透了厚重的帐幕,在死寂的军营上空迴荡。 帐外侍立的玄甲军校尉们身躯一震,却依旧如雕塑般纹丝不动,只是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他们知道,他们的王,此刻战意正酣! 朱栢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踱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鼓盪。 他遥望著东南方,那里,是八百里外的应天府,是他曾经的家,如今的牢笼。 “父皇啊父皇,” 他对著沉沉的夜幕低语,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能刺穿骨髓的冰冷,“不知道你明天看到咱送你的这份大礼,脸上的表情会不会……格外惊喜啊!” 他伸出一只手,仿佛要扼住远方的整座皇城。 “你不是最疼爱你的大孙子吗?不是让咱千里迢迢,滚回去给他磕头祝寿吗?” “好啊!咱给你这个脸!” “你锦衣卫副指挥使,你最信任的鹰犬蒋瓛,他的人头!咱亲自打包好,给你送来了!”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滚过,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怨毒与快意。 “这份礼,厚不厚!重不重!你那个宝贝孙子,他受不受得起?!” 他猛地一甩手,门帘重重落下,隔绝了帐外的风雪。 帐內,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贾詡,一直微垂著眼帘,仿佛入定一般。 此刻,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开口:“殿下,蒋瓛一死,木已成舟。您与陛下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转圜?” 朱栢冷哼一声,走回沙盘前,目光重新落在应天府的那个小小的模型上,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也无比疯狂,“从他为了朱元璋,要诛杀咱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要什么转圜!” “父皇他,要的是一个对他那个宝贝孙子俯首帖耳的儿子,是一条听话的狗!” “他想让咱死,想让咱死得『名正言顺』,想用咱的血,去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铺路!” 朱栢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应天府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以为咱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十二子?他以为他还是那个能主宰一切的洪武大帝?” “他老了!” 朱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的刀,也钝了!”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著帐內肃立的几位心腹將领。 霍去病早已按捺不住,脸上是嗜血的兴奋;白起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腾。 “明日,就是朱允炆的寿辰。” 朱栢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本王这个当叔叔的,除了蒋瓛的人头,还得再送他一份大礼才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沙盘上,沿著官道,一路向著应天府延伸。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帐中骤然响起,清晰而决绝。 “全军拔营,急行军!本王要在明日日落之前,兵临应天城下!” “本王要亲眼看看,当父皇打开那个装满『惊喜』的盒子时,再一抬头,便能看到百万大军围城……他会是何等的,龙顏大悦!” 应天府。 天色未亮,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广场已经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中。 宫灯摇曳,光影幢幢,將官员们拖长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往日里总会有些许交头接耳的低语,今日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像暴雨来临前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殿之內,朱元璋高踞龙椅,一身玄色常服,面容隱在御座投下的巨大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却瀰漫在整个殿堂的每一个角落。 最让文武百官心惊肉跳的,是御座之旁。 那里,赫然添了一张稍小一號的雕龙金椅。 皇太孙朱允炆,正襟危坐,一身杏黄色的亲王冠服,稚嫩的脸庞紧绷,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 日头东升,晨光穿透殿门,洒下一道金色的光柱。 “眾臣,入殿——” 隨著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百官鱼贯而入,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鲁王朱檀、蜀王朱椿、潭王朱梓三位藩王,身著华贵的蟒袍,走在百官之前。 他们是奉詔入京述职的。 三人走到丹陛之下,撩起袍角,恭恭敬敬地跪倒,行三跪九叩大礼。 “儿臣朱檀(朱椿、朱梓),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然而,预想中那句熟悉的“平身”並未传来。 朱元璋没有说话。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的酷刑。 跪在地上的三位亲王额头渗出冷汗,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不敢抬头,只能將头埋得更低,维持著叩拜的姿势,坚硬冰冷的地砖硌得膝盖生疼。 怎么回事? 父皇为何不叫起? 我们哪里做错了? 蜀王朱椿心思最是縝密,脑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可能,却没一个能对得上眼前的状况。 终於,御座上的阴影动了。 朱元璋的声音传来,不带温度,像是从九幽之下刮来的寒风。 “抬起头来。” 三人闻言,如蒙大赦,却又心怀惴惴,缓缓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父皇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们。 “你们的眼里,还有谁?”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口。 还有谁? 三人面面相覷,满脸茫然。 鲁王朱檀性子最直,脱口而出:“父皇,儿臣眼中,自然只有父皇您……” “放肆!” 话音未落,一声雷霆暴喝从龙椅上传来。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金龙怒目,要活过来择人而噬。 “咱再问一遍,你们的眼里,除了咱,还有谁?!”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身旁的朱允炆。 那根手指,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三人的咽喉。 三人浑身一颤,目光这才真正聚焦在那个坐在御座之旁的侄儿身上。 一个荒谬、惊悚的念头,同时在他们脑海中炸开。 难道…… 不可能! 他是皇太孙,是晚辈!我们是他的亲叔叔! 哪有叔叔给侄儿行礼的道理? 这是乱了纲常! 潭王朱梓性情暴烈,脖子一梗,就要开口辩驳。 旁边的蜀王朱椿却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朱椿对著朱梓微微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他看懂了。 父皇今天不是在讲道理,也不是在敘亲情。 他是在立规矩。 用他们三个亲生儿子的膝盖和尊严,为皇太孙朱允炆,立一道至高无上、不容冒犯的规矩! 朱元璋將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 “怎么?不服气?” “觉得他年幼,是你们的侄儿,就不配受你们的礼?” “咱告诉你们!”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如同神祇俯瞰螻蚁。 “从今天起,见允炆,如见朕亲临!” “他就是大明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你们是藩王,更是臣子!” “君臣之別,长幼之序,你们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是说,你们心里,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皇太孙放在眼里,也没把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 谋反的帽子,不敬的罪名,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上来。 三人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终於明白,这不是试探,而是命令。 一道不容违抗,必须执行的圣旨! “儿臣……儿臣知罪!” 蜀王朱椿反应最快,他一把甩开潭王,再次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儿臣拜见皇太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屈辱。 鲁王朱檀和潭王朱梓见状,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他们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万般屈辱,此刻也只能化作一声声的叩拜。 “儿臣拜见皇太孙殿下!殿下千岁!” “儿臣拜见皇太孙殿下!殿下千岁!” 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绝望。 朱允炆坐在椅子上,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他颐指气使的叔叔们,此刻像三条卑微的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眩晕的权力快感,瞬间衝上了他的头顶。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更多的是兴奋。 原来,这就是皇太孙的威风! 原来,他们也会怕!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皇爷爷,只见朱元璋对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朱允炆顿时胆气一壮,他清了清嗓子,学著皇爷爷的语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威严。 “眾位爱卿平身。” 他先是对著满朝文武说了一句,然后,目光转向地上跪著的三人,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倨傲。 “三位叔叔,就去旁边跪著吧。”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变成缩头乌龟。 太狠了! 皇太孙这一手,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在把三位亲王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 三位亲王,还不如宫中的侍卫。 侍卫可以站著,他们,只能跪著! 等朱棣和朱栢入宫,朱允炆打算让这些皇叔跪成一排! 那场面,该是何等壮观? 第15章 传旨。著湘王朱栢,就地自裁。让他不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章 传旨。著湘王朱栢,就地自裁。让他不用来应天了! 鲁王朱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几乎要咬出血来。 潭王朱梓更是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却又在接触到龙椅上那道冰冷目光时,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恐惧。 蜀王朱椿的城府最深,他一言不发,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大殿一侧的蟠龙金柱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不是跪著,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藏在宽大袖袍里、死死攥住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另外两人见状,也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吞进肚子里,跟著跪在了旁边。 朱允炆看著这一幕,胸膛挺得更高了。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他甚至觉得,那些传说中拥兵自重、桀驁不驯的叔叔们,也不过如此。 只要皇爷爷在,只要他一句话,他们就得乖乖跪下! 朱元璋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 他要让所有儿子都明白,他们的侄儿,是君,他们是臣! 敢有不臣之心,朱栢就是下场!眼前这三个,就是榜样!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意气风发的皇孙,眼中流露出讚许。 “嗯,咱的皇孙儿,真是有魄力!”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这是盖棺定论。 这是对朱允炆行为的最高肯定。 跪在地上的三位亲王,听著这句话,如同又被抽了一记耳光。 他们的身体跪著,心,却在滴血。 大殿內的空气,沉重得像是凝固的水银。 朱允炆正沉浸在权力带来的甜美眩晕中,他俯瞰著脚下的一切,感觉自己就是天命所归。跪著的叔叔们,垂首的文武百官,都成了他威严的点缀。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悽厉的嘶吼,如同利刃划破了奉天殿的死寂。 殿外,一个身披尘土、盔甲上还沾著血跡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八百里加急——!!” 他扑倒在冰冷的金砖上,用尽最后力气,高声喊道:“启稟陛下!湘王……湘王殿下率领一万玄甲军,已、已入应天府地界!距、距离金陵不足三百里!” 轰! 一道天雷在大殿中央炸响。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瞬间脸色煞白。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刚才还低垂的头猛地抬起,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一万玄甲军? 入应天府? 疯了!湘王朱栢是疯了吗?! 来给皇太孙贺寿,別家藩王最多带百十个护卫,以示尊重。他朱栢倒好,直接拉了一万精锐重甲的玄甲军过来? 这是贺寿?这他娘的是来奔丧的吧!不,这是要让別人给他奔丧! 意欲何为? 这四个字像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没人敢揣测,但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最可怕的可能。 跪在蟠龙金柱旁的三位亲王,此刻也忘了膝盖的疼痛和心头的屈辱。 第16章 逼朱栢拔剑!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章 逼朱栢拔剑! 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其余的官员们如梦初醒,纷纷跟著跪拜下去,山呼海啸声音,充满了諂媚与恭顺。 “陛下英明神武!雷霆手段,荡平宵小!” “恭贺陛下!大明江山,在陛下手中,固若金汤!” “皇太孙殿下洪福齐天,自有陛下为其扫清障碍!” 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爭先恐后地表达著自己的忠心,慢了一步,就会被皇帝当成湘王的同党。 朱允炆看著这荒诞的一幕,听著满耳的“陛下英明”,他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病態的兴奋所取代。 他看向自己跪在一旁的三个叔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倨傲而残忍的笑容。 他缓缓走到蜀王朱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十一叔,你听见了吗?皇爷爷让十二叔自裁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朱椿的耳中。 “现在,你来告诉孤,十二叔是忠臣,还是逆贼?” 朱椿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將头埋得更深,藏在袖袍里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 血,顺著掌纹,一滴滴渗出。 这个问题,他怎么回答? 说忠臣?那是质疑皇帝的圣旨! 说逆贼?那是亲口给自己的弟弟定罪! 朱允炆见他不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抬起脚,用靴子的尖端,轻轻踢了踢朱椿的肩膀。 “说话啊,十一叔。怎么?哑巴了?” 极致的羞辱。 比刚才让他跪下,还要恶毒百倍。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却无一人敢出声。 他们只是在心中感慨,这位皇太孙,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他的手段,和他那位皇爷爷比起来,竟是丝毫不差的狠毒。 那只沾著尘土的靴尖,像一条毒蛇的信子,轻轻点在朱椿的肩头。 每一次触碰,都带著刺骨的凉意和尖锐的羞辱,穿透朝服,扎进他的骨肉里。 朱椿能感觉到,大殿之上,无数道目光正匯聚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冷漠和恐惧。 他们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戏,而他,就是那个被按在地上,任人宰割的丑角。 “说话啊,十一叔。怎么?哑巴了?” 朱允炆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朱椿喘不过气。 他治理蜀地十余年,巴蜀之地,民心所向,百姓称颂他为“蜀秀才”,赞他贤德。可在这金鑾殿上,在这位好侄儿的脚下,他所有的政绩、所有的声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算什么? 一个姓朱的奴才罢了。 掌心的刺痛越发清晰,那温热的血液,是他仅存的、不屈的证明。 可弟弟朱栢…… 十二弟那张总是带著些许顽劣笑意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非一母同胞,情分却比旁人更深。他知道朱栢的性子,骄傲,却不愚蠢。抗旨不遵?其中必有缘故! 父皇的一道旨意,就要他死。 而他的亲侄儿,还要逼著他这个亲哥哥,去骂弟弟是逆贼。 何其荒唐!何其歹毒! 朱椿的胸口剧烈起伏,灼热的血气直衝头顶。他忍了,他已经跪在这里,像一条狗一样,承受了所有的羞辱。可是,这还不够。他们要他连最后一点人伦和骨气都彻底捨弃。 凭什么? 就凭他是皇太孙?就凭他流著父皇的血? 朱椿缓缓抬起头,那双一向谦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他没有去看朱允炆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而是望向了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回稟殿下……湘王,或许有难言之隱。” 他没有辩解,没有高声疾呼,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他认为最稳妥,也最卑微的恳求。 他只是想为自己的亲弟弟,求生机,求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而,就是这句卑微到尘埃里的话,却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大殿的空气,剎那间凝固。 朱允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文武百官脸上的諂媚也僵住了。 朱元璋那双鹰隼眼睛,猛地眯起,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死死钉在朱椿身上。 “你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万钧雷霆。 他从龙椅前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大殿里,只听得见他龙袍摩擦的沙沙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砰! 砰! 砰! 朱椿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要被这脚步声踏碎。 他看著父皇一步步走近,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却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那股滔天的杀气,化作实质的冰墙,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再说一遍!”朱元璋停在了朱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朕的圣旨,是给你质疑的吗?!” “一个逆贼,能有什么难言之隱?!他的难言之隱,是不是就是想学他那个蓝玉舅爷,也来逼宫造反啊?!” “朱椿!” 皇帝一声咆哮,整个奉天殿的樑柱都在嗡嗡作响。 “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一起反了?!” “来人!”朱元璋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猛地一挥手,指著朱椿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 “给咱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出去!” “斩了!” “斩了!!!”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数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把就架住了朱椿的胳膊。 冰冷的铁甲硌著他的脸,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椿彻底懵了。 他想过父皇会震怒,却没想过,仅仅因为一句微不足道的求情,就要被立刻斩首。 他可是亲王!是他的亲儿子! 在这一刻,他终於明白,在绝对的皇权面前,父子之情,薄如蝉翼。 “父皇!儿臣不敢!”朱椿终於失声大喊,开始了徒劳的挣扎。 可架著他的侍卫,力大无穷,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拖向殿外。 一旁的代王朱桂和肃王朱楧,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就在朱椿即將被拖出大殿的瞬间,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爷爷息怒。” 是朱允炆。 他对著朱元璋躬身行礼,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仁厚谦恭的神情。 “皇爷爷,十一叔虽然言语有失,但毕竟是您的亲儿子,也是孙儿的亲叔叔。就这么杀了,怕是……於您的圣名有损啊。”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他冷哼一声,看向自己的好圣孙,声音依旧冰冷:“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允炆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 他慢步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朱椿身边,蹲下身,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温柔声音说道:“十一叔,你看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跟皇爷爷顶嘴,多不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椿的脸,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面向朱元璋,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善意”。 “皇爷爷,孙儿倒是觉得,就这么杀了十一叔,实在太便宜他了。” “一刀下去,脑袋落地,什么痛苦都没有了,岂能彰显皇爷爷您的雷霆之威?又怎能让天下其他的叔叔们,引以为戒呢?”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百官,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孙儿以为,不如……將十一叔,吊在金陵城的城楼上。” “不给他吃,不给他喝,就这么吊著。” 第17章 湘王朱栢的礼物到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章 湘王朱栢的礼物到了! 话音落下,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几样礼物上。 没有玉器古玩,没有綾罗绸缎。 那顶金帐虽然华贵,却带著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煞气;那柄宝刀静静躺在锦盒中,刀鞘古朴,却能听到金戈铁马的嘶鸣。 这不贺礼,更军功的炫耀。 无形的压力,从遥远的北平,穿过千里江山,降临在这奉天殿之上。 朱允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化开,变得更加灿烂。 他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针落可闻的大殿里,显得无比刺耳。 “四叔,还真是懂得孝敬啊。” 他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语气温和。 可每一个字,都扎在百官的心头。 齐泰和黄子澄立刻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知道,皇太孙要发难了。 果然,朱允炆转过身,面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朱元璋,脸上带著一种天真而诚挚的孺慕之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皇爷爷,孙儿看四叔在北方戍边,风吹日晒,实在是辛苦。他立下如此汗马功劳,我这个做侄儿的,看著都心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得一些老臣都忍不住在心里发寒。 “依孙儿看,不如就让四叔回来吧。召他回京,给他封个大大的爵位,让他颐养天年,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也算是皇爷爷您对他这些年功劳的体恤。” 这番话说得何其动听! 简直是仁君圣主才会有的宽厚与慈爱。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至於北疆的防务嘛,” 朱允炆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曹国公李景隆,素有將才,忠心耿耿。不如就命李景隆代替四叔,总领北疆兵马。孙儿相信,以景隆之能,必定能荡平漠北,將那些韃靼余孽彻底驱逐乾净,为我大明开创万世太平!” 轰! 朱允炆的话,在百官的脑海中炸响。 李景隆? 那个除了家世显赫,只会纸上谈兵的紈絝子弟? 让他去镇守北疆? 去面对燕王朱棣都感到棘手的蒙古铁骑? 这…… 这不是让一只绵羊去看守狼群的家门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太孙的意图。 这不是什么体恤,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是用一个废物,去换掉一头猛虎! 齐泰和黄子澄立刻跪倒在地,激动得老泪纵横。 “殿下仁德!此乃千古未有之仁德啊!” “为叔父计,为社稷计,殿下思虑之周全,臣等万万不及!陛下,皇太“孙殿下此举,乃是安社稷、稳江山的不世之功!”两人一唱一和,將朱允炆捧上了天。 其余的官员,有的面如土色,有的额头冒汗,却无一人敢出声反对。 蜀王朱椿的下场还歷歷在目,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吊在午门上的“逆贼同党”。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狂热与死寂交织的氛围中。 唯有龙椅上的朱元璋,没有任何反应。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著自己这个春风得意的好圣孙,眼神深处,没有讚许,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李景隆是什么货色,他朱元璋比谁都清楚。 一个草包,一个窝囊废。 之所以留著他的命,还让他身居高位,正是因为他无能,好控制,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现在,允炆竟然要把这个草包放到九边重镇之首的北平去? 这是想开疆拓土,还是想把大明的国门拱手送给敌人? 朱元璋枯瘦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那轻微的声响,却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他老了,他残暴,但他不糊涂。 他能看到朱允炆那张仁厚面具下,急不可耐的野心和…… 愚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那唱礼的太监似乎是为了打破僵局,硬著头皮继续念了下去。 “楚王殿下,奉上……” “代王殿下,奉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因为他发现,礼单已经快要念到尽头了。 终於,他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手中的礼单也隨之垂落。 大殿中,一片死寂。 一个站在后排的言官,许是太过紧张,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湘王殿下呢?怎么没有湘王殿下的贺礼?” 声音虽小,但在空旷的殿宇中,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 对啊,湘王,十二殿下朱栢呢? 唱礼的太监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著声音回道:“回……回陛下,皇太孙殿下……诸王贺礼,皆已在此……唯,唯独……没有湘王殿下的贺礼。” “没有?” 朱允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如果说,朱棣送来的礼物是一次暗藏机锋的示威,那朱栢这种连礼物都懒得送的行为,又算什么? 是无视! 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蔑视! 十一叔朱椿为他求情,被他吊死在午门。 他以为这足以震慑所有的叔叔。 可现在,他的十二叔朱栢,这个在他印象中只知风雪月、寻仙问道的废物藩王,竟然用这种最直接,也是最羞辱的方式,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狂怒的火焰,从朱允炆的心底猛地窜起,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双拳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整个奉天殿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 群臣们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皇太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暴戾之气。 而龙椅之上,那一直沉默的老人,终於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暴怒的朱允炆,望向了大殿之外,那遥远的,荆州的方向。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即將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压垮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高亢的唱喝,猛地炸响在奉天殿中! “湘王殿下,贺礼到——!” 这一声,一道无形的巨浪,瞬间衝垮了殿內凝固的气氛。 所有人都猛地一颤,僵硬的脖颈生了锈的机括,咯吱作响地转向殿门方向。 朱允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肌肉狠狠一抽。 狂怒的火焰尚未熄灭,愕然与不信便已席捲而来。 什么? 朱栢? 他的贺礼? 龙椅之上,朱元璋那双浑浊的老眼也骤然收缩,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那枯瘦的身躯微微前倾,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还未等群臣从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中回过神,殿外侍卫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夸张的敬畏与惶恐,响彻云霄! “稟陛下,稟皇太孙殿下!湘王礼物……礼物太过贵重,吾等不敢轻启,请陛下与皇太孙亲启!” “轰!” 这句话,比第一声唱喝更具威力。 大殿之內,瞬间从死寂变为一片抑制不住的骚动。 官员们面面相覷,脸上的惊恐和紧张迅速被一种狂热的喜悦所取代。 不敢轻启? 这是何等样的重礼! 朱栢,他怕了! 他终究还是怕了! 在皇爷爷和自己的雷霆天威面前,那个在荆州寻仙问道的十二叔,终究还是选择了屈服! 他不仅送了礼,还送了一份让禁宫侍卫都不敢擅自触碰的绝世重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祝寿,这是在摇尾乞怜! 是在卑微地乞求宽恕!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癲狂的大笑声从朱允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之前那股憋屈到极致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了扬眉吐气的无上快感。 他猛地一甩袖袍,那张年轻而涨红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態,环视著底下那些刚刚还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得意。 看吶! 都给孤看清楚了! 这就是与孤作对的下场! 便是亲叔叔又如何? 还不是要乖乖地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 “陛下天威浩荡!四海咸服!” 兵部尚书齐泰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拜倒在地,声音洪亮地恭贺道。 “皇太孙仁德播於天下,诸王感念,莫不臣服!” 黄子澄紧隨其后,言语间的諂媚之意,几乎要滴出水来。 有了他们带头,满朝文武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便淹没了整个奉天殿。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太吞圣德无疆,蛮夷宾服,宗亲归心啊!” “湘王殿下知晓天威,献上重礼,此乃我大明之幸,社稷之福!” 奉承之声不绝於耳,一声高过一声,要將殿顶都掀翻。 这些刚刚还噤若寒蝉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都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用最华丽的辞藻,讚美著帝王与储君的无上权威。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脸上的阴沉早已散去。 他那双深邃的老眼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臣子,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好圣孙,乾瘪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那股鬱结,似乎也隨著这满殿的吹捧声消散了不少。 好,好啊!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朱家的天下,就该是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必须匍匐在他的脚下,匍匐在他为大明选定的继承人脚下! “好!好一个十二叔!” 朱允炆大笑著,他伸手指著殿外,声调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尖锐,“还愣著干什么?快!快把十二叔的贺礼给孤端上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对著满朝文武,一位正在检阅战利品的將军。 “让诸位爱卿都好好瞧瞧!瞧瞧我这位十二叔,到底送来了什么样『不敢轻启』的宝贝!” 第18章 朱栢的寿礼!嚇坏朱允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章 朱栢的寿礼!嚇坏朱允炆! 他的声音在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隨著他一声令下,两名身材魁梧的殿前侍卫,迈著沉重而小心的步伐,从殿外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又不约而同地屏住了。 无数道目光,贪婪、好奇、揣测、艷羡…… 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两个侍卫之间。 他们抬著的,並不是眾人想像中的金银珠宝箱,而是一个长条形的、用厚重的玄色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 这东西约莫三尺多高,三尺长,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但从两名侍卫並不费力的表情,和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来看,此物分量並不重。 锦缎之上,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却没有缝隙,整个物体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只在顶端用一根赤金的绳结紧紧系住,更添了几分神秘。 这到底是什么? 是传说中的前朝神兵? 还是用整块无瑕美玉雕琢而成的玉圭? 又或是…… 什么闻所未闻的海外奇珍? 所有人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亲手揭开那层玄色的锦缎,一睹这“贵重”贺礼的真容。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只听得到那两名侍卫沉重的脚步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朱允炆的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挺直了胸膛,享受著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想像,等会儿打开礼物时,满朝文武將会露出何等震惊和羡慕的表情。 他甚至想好了,无论朱栢送的是什么,他都会大怒,当眾训斥湘王朱栢,以立威! 那两名侍卫將东西稳稳地放在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动作轻缓,那玄色锦缎之下包裹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们躬身后退,融入殿柱的阴影里,將所有的光芒和目光都留给了那件神秘的贺礼,以及它未来的主人。 大殿之內,针落可闻。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老眼,从那件礼物上挪开,落在了朱允炆的身上。 他的孙儿,正挺著胸膛,享受著这无声的崇拜,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允炆。”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颤。 “既然是你十二叔送给你的贺礼,便由你,亲手打开吧。”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心中又是一惊。 皇上这是何意?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皇太孙的地位,等同於君王亲临! 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信任! 朱允炆闻言,心中更是涌起热流,那是权力带来的醺然醉意。 他猛地转身,对著龙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躬。 “孙儿,遵旨!”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澈,充满了自信。 他转过身,迈开大步,走向那件被玄色锦缎包裹的礼物。 每一步,他都走得极稳,龙袍的下摆在他身后划出威严的弧度。 他能感受到,身后,皇爷爷的目光正注视著他,而殿下,是数百双敬畏、羡慕的眼睛。 他就是这大明朝未来的主人! 他站定在礼物前,低头审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此郑重其事。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金色的绳结。 入手冰凉,质感厚重。 他脑中飞速旋转,十二叔朱栢,一个只知道天酒地的废物藩王,能有什么宝贝? 难道是……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传国玉璽! 难道是那失踪已久,象徵著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璽? 自大唐末年,此物便下落不明,若朱栢真的找到了它,並在此刻献上…… 那简直就是上天对他朱允炆登基的最好昭示! 想到这里,朱允炆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的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手上开始缓缓解开那复杂的金色绳结。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仪式感,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天大的祥瑞,是如何在他手中展现於世的。 金色的绳结被解开,落在一旁。 他抓著玄色锦缎的一角,猛地一掀! 锦缎如黑云般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紫檀木长盒。 盒子古朴厚重,上面没有任何雕,只是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在殿內烛火的映照下,泛著一种近乎於凝固血液的暗光。 淡淡的木料香气和漆味散发出来。 朱允炆微微一愣。 就这? 说好的“不敢轻启”的宝贝呢?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朴素的木盒子? 他心中的期待感瞬间落空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戏耍的恼怒。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化为一种更为冷酷的傲慢。 好你个朱栢,故弄玄虚! 等孤打开盒子,若里面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定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他冷哼一声,双手扶住盒盖的两侧,准备將其打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盒盖缝隙的瞬间,若有似无的、奇异的味道,从那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不是木香,也不是漆味,而是一种…… 腥甜中带著腐朽的恶臭。 什么东西放坏了,在夏日的烈阳下腐烂发酵。 朱允炆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里面放了什么名贵的山珍野味,时间久了变了味。 他手上加力,“啪”的一声,严丝合缝的盒盖被他猛地掀开!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 没有想像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奇珍异兽的惊嘆。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迎面扑来! 那味道是如此霸道,如此凶猛,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狠狠地灌进了他的鼻腔,直衝天灵盖! 朱允炆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著盒子里面。 那里面,没有玉璽,没有珍宝。 只有一个东西。 一颗人头。 一颗被齐根斩断,头髮凌乱,沾满了暗褐色血污的人头! 那颗人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双眼圆睁,眼球浑浊,还凝固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求饶,又似乎想要呼喊,但一切都定格在了那里。 朱允炆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全部抽空,又在下一秒被冰冷的恐惧所填满! 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头顶,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到变调的尖叫,从皇太孙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崩溃,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朱允炆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向后一跳,手脚完全失去了控制。 “哐当!” 那沉重的紫檀木盒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狠狠地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盒子应声而裂! “咕嚕……咕嚕……”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滚动声,那颗沾满血污的人头,从破裂的盒子里滚了出来。 它在光滑的地面上翻滚著,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湿痕。 它滚过那些刚刚还跪地高呼“社稷之福”的官员们面前,滚过那片被烛火照得金碧辉煌的空地。 最终,它在一阵顛簸后,停了下来。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朝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整个奉天殿,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无比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无人色,呆若木鸡。 那些文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少人已经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朱允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指著那颗人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大明储君,此刻,竟像一个被嚇破了胆的稚童。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身体猛地前倾。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 起初,是困惑。 隨即,是惊疑。 当他的目光与那双圆睁的、充满惊恐的死鱼眼对上时,朱元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蒋瓛! 锦衣卫副指挥使,蒋瓛! 那个他亲手提拔起来,为他监视天下、剷除异己的爪牙! 那个不久前,他还亲自召见,密令其前往长沙,传他旨意,命湘王朱栢一人一骑,即刻入京的…… 蒋瓛! “轰!” 滔天的怒火,瞬间在朱元璋的胸中炸开!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肌肉不住地抽搐。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变得赤红一片,里面燃烧著的是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派去传旨的钦差! 他大明朝廷的脸面! 他皇帝朱元璋的威严! 竟然…… 竟然被人砍下了脑袋,当成“贺礼”,送到了他的奉天殿上! 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朱!栢!” 两个字,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杀气,从朱元璋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迸了出来。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第19章 父皇,送你的贺礼喜欢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章 父皇,送你的贺礼喜欢吗! 那並不算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煞气,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几十年所积淀的无上皇威! 他竟然敢! 他竟然敢杀了蒋瓛! 他竟然敢把蒋瓛的人头给咱送回来! 这是贺礼? 不! 这是宣战! 这是那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十二子,对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最赤裸裸、最狂妄、最血腥的挑衅! “来人!” 他的手,那只曾执掌屠刀、也曾批阅山河的手,正死死地攥著龙椅的扶手。 坚硬的龙头雕刻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下一刻就要化为齏粉。 殿下的侍卫和太监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却又不敢靠近那颗人头,只是围成一个圈,瑟瑟发抖。 朱元璋的目光从蒋瓛死不瞑目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摔破的木盒上。 他的视线在那堆碎木片上来回刮著。 “那……那里……” 一个眼尖的小太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木盒的一块碎片,“……有夹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果然,在一块破裂的盒底木板下,露出了一个精心挖出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著一封用蜡密封的信。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喘著粗气,肺部破旧的风箱。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封信,要將它烧穿。 “拿过来!给咱念!” 他的命令带著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一个离得最近的內侍总管,白著一张脸,几乎是跪行著爬了过去。 他的手指哆嗦得根本拿不稳那封信,试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地將其捧起,呈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没有接,只是用下巴点了点。 那总管会意,冷汗涔涔地撕开火漆,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瘫在地上的朱允炆,也停止了无意识的抽搐,用一双失焦的眼睛望向这边。 他似乎预感到了,比一颗人头更恐怖的东西,即將降临。 內侍总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著,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那信纸上写的是催命的符咒。 “念!” 朱元璋的耐心已经耗尽,这一声咆哮,震得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是……是……” 总管一个激灵,魂都快嚇飞了,再也不敢迟疑,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尖利变调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我——的——好——大——侄——”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奉天殿所有人的脸上,尤其是抽在朱允炆的脸上。 “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啊?” 噗通! 瘫在地上的朱允炆,听到这句轻佻而又恶毒的问候,被抽乾了最后力气。 他眼皮一翻,脑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嘴角流下一缕晶莹的涎水,竟是直接嚇晕了过去。 然而,此刻没有一个人去理会这位皇太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龙椅上那位帝王的身上。 朱元璋一动不动。 但信还没完。 那总管已经快要窒息,他看著信纸的后半段,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也架了一把刀。 他不敢停,只能硬著头皮,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更加骇人的话语,嘶吼出来:“父皇,你不是让我准备寿礼吗?” “朕——”当这个“朕”字从总管的喉咙里挤出来时,整个奉天殿猛地一震! 满朝文武,无论文臣武將,全都脸色剧变! “朕”! 那是天子自称! 朱栢,他竟然敢自称为“朕”?! “朕给你准备一个大大的『寿』字!” “轰——”总管念完最后一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中的信纸飘飘悠悠地落下。 整个大殿,先是死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反了!反了!湘王他反了!”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陛下!此獠不除,国无寧日!” 那些武將勛贵,一个个双目赤红,鬚髮戟张,腰间的佩刀鏘然作响,恨不得立刻就披甲上马,踏平长沙。 而那些文官,则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这不仅仅是谋反,这是对纲常伦理最彻底的践踏! 是儿子对父亲的宣战,是臣子对君父的背叛! 朱元璋没有理会殿下的喧囂。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张轻飘飘的信纸。 他的手指,抚过那一个个墨跡淋漓的大字。 那字,写得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每一笔,都用刀锋刻在纸上,力透纸背,锋芒毕露。 那股子桀驁不驯、睥睨天下的狂妄,几乎要从纸面上喷薄而出,化作实质,將这金碧辉煌的奉天殿都给掀翻! 字如其人。 朱元璋看著这些字,眼前出现了朱栢的身影。 不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十二子。 而是一个身披甲冑,手握屠刀,眼神孤高而冷酷的梟雄! 他就站在这朝堂之上,用那封信上的语气,对著满朝文武,对著他朱元璋,振聋发聵地咆哮! “朕!” 一个“朕”字,道尽了他所有的野心! 一个“寿”字,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朱元璋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被最看不起的儿子愚弄的、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以为自己掌控著一切,他以为所有的儿子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错了。 他养出了一条龙,一条不甘於蛰伏在小小长沙,要吞噬天下的恶龙!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乾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杀意,听得殿上所有人的怒吼都戛然而止,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缓缓地,將那张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 “好……好一个『寿』字……” “好一个……朕的好儿子!”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过殿下所有惊恐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那些全副武装的武將身上。 “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的声音不再咆哮,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冷酷。 “擬詔!” “湘王朱栢,禽兽不若,包藏祸心,弒杀钦差,大逆不道!” “著,曹国公李景隆为平叛大將军,即刻点兵五十万!” “告诉他,咱不要活口!” “咱要他把朱栢,还有整个长沙城,给咱……挫骨扬灰!” 第20章 给好大侄一个体面的死法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章 给好大侄一个体面的死法 奉天殿內,落针可闻。 那句“挫骨扬灰”还带著朱元璋口中喷出的灼热气息,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反覆迴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五十万大军。 不要活口。 挫骨扬灰! 这已经不是平叛,这是灭绝。 一种源於帝王最深沉、最原始的怒火,要將那片胆敢忤逆他的土地,连同土地上所有的人,从大明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武將群中,率先爆发出响应的怒吼。 “陛下圣明!” 江阴侯吴高“哐”地一声抽出半截佩刀,刀锋在殿顶投下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寒芒。 他双目圆瞪,声如洪钟:“末將请为先锋!不取那逆贼狗头,誓不回京!” “末將附议!” “末將愿立军令状!” 一眾武勛被点燃的火药桶,刚才的震惊瞬间化为了嗜血的狂热。 他们不在乎对手是谁,是皇子又如何? 在他们眼中,那只是一个激怒了陛下,並能让他们攫取赫赫战功的敌人! 他们只知道,皇帝要杀人,他们便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文臣队列中,兵部尚书齐泰排眾而出,他没有武將的粗野,但话语中的杀伐之意却毫不逊色。 他躬身一揖到底,声音鏗鏘有力:“陛下,湘王朱栢倒行逆施,自绝於宗室,自绝於天下!此等禽兽之行,天理不容!臣以为,当立刻昭告天下,细数其十大罪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曹国公此去,当携天威,雷霆一击,绝不可给此獠任何喘息之机!” “齐大人所言极是!” “请陛下下旨,诛此国贼!” 满朝文武,无论是真心激愤,还是畏於龙威,此刻都表现出了空前的同仇敌愾。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奉天殿都在因这股滔天的杀意而颤抖。 朱元璋站在御阶之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欣慰,只有一片焦土般的荒芜和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踉蹌著从东宫太子的位置上奔出。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是皇太孙,朱允炆。 他一身杏黄色的常服,在此刻杀气腾绕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双眼睛通红,却异常明亮,里面盛满了泪水,隨时都会决堤。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悲痛与自责,他重重地將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泪水终於顺著脸颊滑落,“十二叔做出如此悖逆人伦之事,皆因孙儿德行浅薄,未能感化宗亲,未能替皇爷爷分忧解难!孙儿……孙儿有罪啊!” 这番话一出,殿上的喧囂瞬间小了许多。 不少老臣看著皇太孙这副“仁孝”模样,眼中都流露出讚许和心疼。 多好的孩子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朱元璋的目光终於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自己这个孙儿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冷酷,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似乎微微收敛了。 朱允炆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膝行两步,仰视著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 “皇爷爷!十二叔他……他毕竟是您的儿子,是孙儿的叔叔!如今他犯下滔天大罪,孙儿作为晚辈,作为储君,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孙儿愿统帅万军,必擒叛军匪首,以谢皇爷爷!”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慷慨激昂,那张原本显得懦弱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种病態的亢奋。 “曹国公率领大军,是为国法!孙儿亲赴长沙,是为家法!” “孙儿恳请皇爷爷下旨!允孙儿……允孙儿御驾亲征!” “孙儿要亲眼看著逆贼伏法!孙儿要亲自去告诉十二叔,他错得有多离谱!孙儿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朱家,绝不容许此等不忠不孝之徒!”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太孙这惊人的请求给震住了。 一个以仁孝著称,甚至有些孱弱的皇储,竟然要亲赴前线? 这…… 这是疯了吗? 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狂喜。 他们本就力主削藩,如今湘王造反,皇太孙又如此强硬,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局面! “殿下仁孝之心,感天动地!” 齐泰立刻跪倒在地,高声附和,“有殿下亲至,必能彰显朝廷大义,令叛军闻风丧胆,不战自溃!” “臣附议!殿下亲征,乃我大明之幸!” 有了带头的人,其余的文臣武將也纷纷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开始山呼海啸地讚颂起来。 “殿下英明!” “请陛下恩准!” 一时间,奉天殿內,对皇太孙的讚誉之声,几乎要盖过刚才请战的杀伐之声。 朱允炆跪在地上,听著耳边传来的声声讚颂,他將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在极力压抑著自己的情绪。 但那埋在阴影里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然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他那个十二叔,不过是个开始。 秦王、晋王、燕王…… 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才是他未来心腹大患。 今日,他就要借著朱栢的头,立起他朱允炆的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只能躲在皇爷爷羽翼下的雏鸟! 朱元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著跪在自己脚下的孙儿。 看著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著他眼中闪烁的泪光与野心,看著他那副与记忆中某个时刻极其相似的、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惜一切的决绝。 良久,朱元璋那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允炆。” “你,当真想好了?” 朱允炆没有被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嚇退。 他猛然抬头,脸上的泪痕未乾,眼神却透出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那是一种混合了悲愤与委屈的,精心表演出来的刚烈。 “孙儿想好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却字字清晰。 “孙儿想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向前膝行一步,要抓住那龙袍的下摆,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皇爷爷,家国一体!十二叔他践踏的,不仅仅是国法,更是我朱家的脸面!是您老人家的顏面啊!” 说完,他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髮颤。 “若孙儿不能亲手了结此事,將来有何面目继承大统?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父王?” 第21章 好大侄,洗乾净脖子等著,叔叔提刀来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章 好大侄,洗乾净脖子等著,叔叔提刀来了! 他搬出了已经过世的父亲,懿文太子朱標。 这是他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朱元璋心中最柔软的痛处。 整个奉天殿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文武百官低垂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御座上那个沉默的帝王。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沉默,比雷霆之怒更加可怕。 突然,一声低沉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笑声起初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著沙哑,但很快,它就变得洪亮、畅快,最后化作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在宏伟的殿堂里激起层层迴响。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这笑声来得太过突兀,太过狂放,嚇得几名年迈的官员身子一颤。 齐泰和黄子澄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狂喜在他们眼中一闪而过。 赌对了! 皇太孙这一步棋,走到了皇上的心坎里! 朱元璋大步从御座走下,身上的龙袍隨著他的动作翻飞,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帝王威仪,此刻竟被一种罕见的、近乎癲狂的兴奋所取代。 他一把抓住朱允炆的胳膊,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力道,硬生生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才是朕的孙儿!这才是朕精挑细选的储君人选!” 老皇帝的手掌重重拍在朱允炆的肩膀上,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燃著一团熊熊的火焰,是讚许,是满意,更是找到了同类的快慰。 他终於看到了,在那层仁懦的外壳之下,藏著他想要的铁与血。 这孩子不光有他父亲的仁,更有他朱元璋的狠! “朕还以为,你只会跟那些腐儒一样,满口仁义道德,连刀都拿不稳!” 朱元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粗重,“你那个爹,就是太心软了!对兄弟心软,对臣子心软!结果呢?”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允炆,你给朕记住!” 老皇帝的手捏著孙儿的肩膀,“做皇帝,第一条就是心要狠!对敌人要狠,对犯了错的自家人,要更狠!因为他们坏的是国本,刨的是咱老朱家的根!” 这番赤裸裸的帝王心术,这堂在奉天殿上的家法教育,就是一道明確的圣旨。 “陛下圣明!皇太孙英武!” 兵部尚书齐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拜伏在地,声音尖锐而亢奋。 “湘王朱栢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殿下亲征,乃是天意所归,是为天下万民除此大害!” 黄子澄紧隨其后,言辞更加激烈,已经看到叛军授首的场景。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发兵荆州,討伐逆贼!让那不忠不孝之徒,在皇太孙殿下的天威之下,化为齏粉!” 堤坝就此决口。 整个大殿瞬间被狂热的声浪淹没。 “发兵荆州!討伐逆贼!” “请陛下下旨!” “手刃湘王!以儆效尤!” 方才还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都变成了义愤填膺的斗士,眼神里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他们不再是朝臣,而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共同的目標,就是远在长沙的湘王朱栢。 朱允炆站在祖父身边,依旧保持著微微躬身的谦卑姿態,任由那山呼海啸般的讚颂与请战声衝击著他的耳膜。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沉醉的权力快感。 他想,看啊,都看看。 这就是我,朱允炆。 你们未来的皇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那里面充满了敬畏与信服。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皇爷爷羽翼下,脸色苍白的文弱书生了。 此刻,他是王朝的復仇之剑,是纲常的捍卫者。 他的思绪早已飞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 十二叔,朱栢。 他甚至有些可怜起他来。 一个只知风雪月、奢靡享乐的废物藩王,能拿什么来抵挡大明的雷霆之怒? 拿什么来对抗由自己名义上统帅的朝廷大军? 他已经开始勾勒那场必胜的战爭。 曹国公的大军將如秋风扫落叶席捲湖南,而那个不成器的十二叔,大概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便会跪在自己的面前,痛哭流涕地乞求饶恕。 这个念头,实在太美妙了。 胜利是必然的,结局早已註定。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爭,而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处刑,一场用来奠定他朱允炆绝对权威的盛大典礼。 等解决了朱栢…… 还有北平的燕王朱棣,大同的代王朱桂,太原的晋王朱棡…… 他要一个一个地,拔掉他们的獠牙,剪除他们的羽翼,直到把这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全都变成关在笼子里的观赏鸟,生死荣辱,皆於他一念之间。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瞬间劈开了殿內的喧囂。 一名太监手捧圣旨,小跑上前,在眾人面前展开那捲明黄色的织锦。 “朕,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大殿內再次鸦雀无声。 “湘王朱栢,悖逆人伦,不思君恩,反蓄异志,举兵谋逆,罪在不赦!” 皇帝的声音冰冷。 “著皇太孙允炆,代天巡狩,总领大军,南下征討!” 第22章 八百里加急入宫,湘王起兵百万,连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章 八百里加急入宫,湘王起兵百万,连下七十二城!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的一眾武將。 “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平叛將军,率京营五十万,即日开拔!凡军中事务,皆由李景隆处置,但最终节制,归於皇太孙!” 这安排堪称完美。 名义上的无上荣耀归於皇太孙,实际的衝锋陷阵交给了信得过的將领。 “钦此!” 最后两个字,敲定了湘王朱栢的命运。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声震寰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捧著圣旨的太监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捲沉重的丝绸递到朱允炆麵前。 他接了过来。 那丝滑而厚重的触感,握住的是整个天下的权柄。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腰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跪著的孙儿了。 他低头俯瞰著脚下黑压压的人群,看著这些帝国最顶尖的头脑和臂膀,都拜伏在自己的意志之下。 祖父就站在他身旁,但朱允炆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已经不再需要这座山的庇护。 他,就是新的中心。 他,就是帝国的未来。 荆州…… 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地名,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抹掩藏在谦恭面具下的,冰冷的轻蔑。 十二叔,你真是给朕送来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他几乎没有听清祖父在对大臣们下达著后续的指令,討论粮草、后勤、开拔的日期。 他的心神,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的长沙,开始设计他那位叔叔被俘后的场景。 他绝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不。 他要把他装在囚车里,押回应天府,让他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跪在父王的陵前懺悔。 他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来炮製一场空前绝后的杀鸡儆猴。 大明这头沉睡的巨兽已经被彻底唤醒,獠牙毕露,而他朱允炆,正牢牢攥著那根韁绳。 他对此深信不疑。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整个天下,似乎都变得渺小起来。 而他的那位叔叔,更是显得那么…… 不堪一击。 那捲明黄的圣旨,在他手中有了生命和温度。 朱允炆的指尖能感受到织锦上细密的龙纹,那凸起的纹路,帝国的脉搏,正隨著他的心跳而搏动。 他沉浸在这种无与伦比的权势感中,大殿內文武百官山呼海啸般的“千岁”声,对他而言,不过是悦耳的背景。 他甚至觉得,连御座上那位身形日渐佝僂的祖父,投向他的目光里,也带上了…… 欣慰的依赖。 没错,依赖。 这个帝国,终究是他的了。 他那可怜的十二叔,那个只知斗鸡走狗、沉湎酒色的废物,现在大概还在荆州王府的温柔乡里做著美梦吧。 他甚至能想像到,当李景隆的大军兵临城下时,朱栢那张错愕、恐惧、乞怜的脸。 真是一齣好戏。 而他,朱允炆,就是这齣戏唯一的导演。 就在他飘飘然,几乎要將自己与神明並列的瞬间——“驾——!”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嘶喊,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奉天殿庄严肃穆的气氛。 这声音来自殿外,却尖锐得就在耳边炸开。 满朝文武的颂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地循声望去。 紧接著,是战马濒死前的悲鸣和重物轰然砸在地上的闷响。 朱元璋眉头猛地一蹙,那双阅尽了尸山血海的眼中,闪过不悦。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奉天殿外纵马? 朱允炆的思绪被打断,脸上那份自得还未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恼怒。 不等殿前侍卫呵斥,一道血淋淋的人影,已经踉蹌著、翻滚著,衝破了门禁,扑倒在了大殿冰冷的金砖之上。 那是一名锦衣卫。 他身上的飞鱼服早已被撕得破烂不堪,殷红的鲜血浸透了衣料,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他的背后,赫然插著一截断箭,羽翎还在微微颤动。 他每挪动一寸,身下就拖出一道长长的、粘稠的血痕。 大殿內死的寂静,只有那名锦衣卫粗重的喘息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一张满是血污和绝望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用尽生命中最后一点光,望向了龙椅的方向。 “陛…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何事惊慌!” 那名锦衣卫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八百里加急!荆…荆州急报!” “湘王朱栢……反了!”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朱允炆的心猛地一跳,但隨即,荒谬的冷笑浮上心头。 反了? 就凭他? 那个废物? 他拿什么反? 拿他王府里养的那几只斗鸡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肯定是十二叔被嚇破了胆,派人来摇尾乞怜的伎俩。 然而,那名锦衣卫接下来的话,却將他所有的幻想,连同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一同击得粉碎。 “湘王朱栢,发兵……发兵百万!” “百万?” 这一次,失声惊呼的是曹国公李景隆。 他刚刚才接下五十万大军的兵符,这个数字已经是大明能动用的极限。 百万大军? 他从哪变出来的? 把湖广所有的百姓都算上也不够! 这简直是疯言疯语! 可那名锦衣卫脸上的绝望,却不似作偽。 他双目圆睁,血泪混著泥污滚滚而下,声音悽厉如鬼泣:“昨日……一夜!” “连下七十二城!!” “荆州、岳州、常德、辰州……沿江防线,全线崩溃!我大明守军……望风而降!兵锋之盛,势不可挡啊!!” 第23章 朱栢大军兵临城下,朱允炆嚇尿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3章 朱栢大军兵临城下,朱允炆嚇尿了 轰——! 朱允炆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百万…… 一夜…… 七十二城…… 每一个字,都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幻觉! 是谎言!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身旁的祖父,那位开创了大明江山、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身躯在那一刻僵住了。 朱元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死死盯著那个匍匐在地的血人,要將他看穿。 骗局! 一定是朱栢那个混帐东西虚张声势的骗局! 朱允炆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著,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抵御那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可是,他手中的圣旨,却背叛了他。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捲刚刚还承载著无上荣耀与权柄,让他感觉自己握住了整个天下的明黄色织锦,此刻却变得无比滑腻,无比冰冷。 他的指尖在颤抖。 他的手腕在颤抖。 他的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想要握紧,想要重新抓住那份属於他的权柄和未来,可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 “啪嗒。” 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捲承载著帝国意志的圣旨,从朱允炆僵硬的指间滑落,在空中无力地舒展开一角,最后落在了冰冷光滑的金砖之上。 明黄色的丝绸,静静地躺在那道刺目的血痕旁边。 朱允炆的目光呆滯地跟隨著那捲圣旨。 他看到它落下,看到它沾染上那卑微而骯脏的血跡。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高耸入云的自信与威严,也隨著这卷圣旨的坠落,轰然倒塌,摔得粉身碎骨。 之前俯瞰眾生的高度,瞬间变成了万丈深渊。 那股冰冷的恐惧,缠住了他的脚踝,他的大腿,他的腰,他的心臟…… 让他无法呼吸。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殿外的纸钱一样惨白。 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滴在同样冰冷的衣领里。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望向身旁的朱元璋。 那座他刚刚还觉得不再需要依靠的巍峨高山,此刻,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皇爷爷”,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不再是那个代天巡狩的皇太孙。 他变回了那个躲在父亲和祖父羽翼下,瑟瑟发抖的、懦弱的孩子。 奉天殿內,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一种擂鼓般的,令人发疯的巨响。 朱允炆僵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盯著那捲沾染了血污的明黄圣旨。 他刚刚还以为自己是天,是地,是这万里江山的唯一主宰。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手脚都主宰不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急促到疯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八百里加急——!!” “京畿急报——!!” 那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满朝文武猛地一颤,一张张惨白的脸瞬间转向大殿门口。 又来了! 又是一道! 紧接著,第二道血色的人影,比第一个还要狼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官服被撕得稀烂,头上的乌纱帽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髮。 他甚至没能衝到御阶前,就在大殿中央“扑通”一声,整个人摔了个五体投地,溅起一小片灰尘。 “陛……陛下!” 那人趴在地上,用手肘奋力向前蠕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口喘息都带著血沫子。 朱元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早已从地上的圣旨移开,此刻死死钉在这第二个信使身上。 他没有催促,只是看著。 那沉重的、山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 信使终於缓过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啸。 “湘……湘王麾下……有……有十员大將!攻城拔寨,勇不可当!” 他一边喊,一边用额头“咚咚咚”地猛磕著坚硬的金砖,只有这种剧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沿江水师提督陈瑄……临阵倒戈!他……他开了镇江水门,迎逆贼入关了!” “陛下!请速速驰援!江南……江南要完了啊!!” 十员大將! 水师提督倒戈! 这两个消息,两记最沉重的攻城锤,一记接著一记,狠狠砸在了奉天殿所有人的心口上。 如果说“百万大军,一夜七十二城” 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近乎虚幻的噩梦,那么“十员大將”和“陈瑄倒戈”就是两把烧红的、实实在在的烙铁,把这个噩梦烙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雷鸣,而是龙椅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朱元璋,那个自登基以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帝王,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因为年迈而略显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那股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滔天煞气,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让离得近的几个老臣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十个?” 老皇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在喉咙里碾磨著碎石。 “咱那个只晓得赏弄月、醇酒美人的十二郎,他娘的从哪儿变出来的十个大將?!” 他不是在问任何人。 这句粗糲的、充满了惊怒与匪夷所思的咆哮,是他对自己发出的质问。 是他对自己这几十年来,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巨大嘲讽! 他被骗了! 被他自己的亲儿子,那个他一直以为最不成器、最没有威胁的儿子,骗得彻彻底底! 这比在战场上输给陈友谅,比被张士诚围困,更让他感到屈辱! 大殿之上,死寂被彻底打破。 “天吶!十员大將……” “陈瑄……陈瑄怎么会叛变?他可是陛下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啊!” “完了……水师没了,长江天险形同虚设,逆贼隨时可以渡江,直逼应天府!” 文官们惊恐地窃窃私语,声音颤抖,面如死灰。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东宫党羽,如齐泰、黄子澄之流,此刻脸色比纸还白。 他们呆呆地站著,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之前那些削藩的强硬奏摺,根本不是什么安邦定国的良策,而是一封封催命符! 而这最后一根稻草,也终於压垮了朱允炆。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十员大將……陈瑄也叛了……”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著,重复著这两个让他魂飞魄散的词。 他已经看见,十个青面獠牙的魔神,簇拥著朱栢,驾著血浪滔天的战船,衝破了长江,正朝著他,朝著这座金鑾殿,狞笑著扑来。 他们要来夺走他的皇位! 他们要来割下他的脑袋! “不……不要……”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那声音,不是朝拜的庄重,而是骨头与绝望撞击的闷响。 “皇爷爷!” 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哭喊,从朱允炆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的脚下,双手死死地抓住那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眼泪和鼻涕糊了他满脸,让他那张原本还算“仁厚”的脸,此刻看起来扭曲而丑陋。 “皇爷爷!救我!救救孙儿!” 他放声大哭,哪里还有半点皇太孙的威仪,分明就是一个嚇破了胆、只会哭著找大人的孩子。 “您快派兵啊!把大军都派出去!” 他语无伦次地嚎叫著,用尽力气摇晃著朱元璋的袍角。 “杀了他们!把那些叛军全都杀了!把朱栢那个混帐……那个逆贼……给孙儿抓回来!孙儿要亲手剐了他!千刀万剐!” 第24章 朱元璋杀绝了文臣武將,朱栢造反,朱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4章 朱元璋杀绝了文臣武將,朱栢造反,朱重八无將可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江山社稷,不在乎什么黎民百姓。 他只知道,那些人是衝著他来的! 那十个魔神一样的大將,是来要他的命的! “皇爷爷!您说话啊!您为什么不说话!” 朱允炆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乞求地望著自己的祖父。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陌生的脸。 朱元璋根本没有看他。 老皇帝的目光,越过了他的头顶,越过了满朝文武,死死地盯著大殿尽头墙壁上悬掛的那副巨大的《大明舆地图》。 他的眼神里,最初的震惊与狂怒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朱允炆感到无比心寒的冷静,一种淬炼於血与火之中的、属於梟雄的绝对理智和算计。 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里,风暴正在匯聚。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苍老雄狮。 他那件明黄色的龙袍,在此刻,更一件沉重无比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死寂。 大殿里死的寂静。 只有跪在他脚下,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还在发出断断续续、令人心烦的抽噎声。 朱元璋的目光从舆图上猛地收回,扫向殿下。 他的嘴唇翕动,喉结滚动,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从他的胸腔深处喷薄而出。 “徐达!” 声音並不算高,却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引爆! 文武百官的身子齐齐一颤,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蓝玉!” 第二声,已是咆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带著金石碎裂的鏗鏘之音,震得奉天殿的樑柱嗡嗡作响! “何在!” 最后两个字,是彻彻底底的嘶吼! 是君临天下数十载、杀人无算的帝王,在绝境中发出的怒號! 一时间,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能把脑袋缩进自己的腔子里去。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徐达? 魏国公徐达? 蓝玉? 凉国公蓝玉? 这两个名字,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两个名字,也像两道早已癒合、却在今日被强行撕开的血淋淋的伤疤。 齐泰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青灰。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东宫,是如何慷慨激昂地向皇太孙分析,说这些开国武勛骄兵悍將,是如何的桀驁不驯,是如何的功高震主,是新君登基后最大的隱患。 而现在,皇帝在呼唤这些“隱患”的名字。 黄子澄更是浑身筛糠抖个不停。 他那张平日里最擅长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嘴,此刻却被铁水浇铸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死了啊! 皇上,他们早就死了啊! 魏国公徐达,洪武十八年就病逝了! 虽然是病逝,可谁不知道他背上生疽,最忌食蒸鹅,您却偏偏“御赐”了一只蒸鹅过去! 凉国公蓝玉,更是才死了没几年! 谋逆大案,牵连一万五千人,剥皮实草,传示天下! 那张血淋淋的人皮,现在还掛在蜀王府的王宫门口! 这些事,不都是您亲手做的吗? 这满朝的文武,有一大半,都是踩著他们的尸骨爬上来的! 您怎么…… 怎么就忘了? 还是…… 您根本就没忘? 这个念头,钻进每个人的心里,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战慄。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对上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他们怕,怕皇帝的怒火找不到地方发泄,就会落在他们这些“废物”的头上。 跪在地上的朱允炆,也停止了哭泣。 他抬起那张糊满了眼泪鼻涕的脸,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祖父。 徐达? 蓝玉? 那不是…… 那不是早就…… 比刚才更加深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皇爷爷疯了吗? 他被朱栢那个逆贼给气疯了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齐泰和黄子澄,想从自己最信任的老师那里得到確认。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两张垂下的、毫无血色的脸,和两个抖得不成样子的身体。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朱元璋等不到回应。 他只看到了一群低著头的鵪鶉,一群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绵羊。 他的怒火,攀升到了顶点! “人呢!”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身形,依旧如山岳般雄伟。 他向前踏出一步,龙袍的下摆在地砖上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朕的魏国公!朕的凉国公呢!” 他瞪圆了双眼,眼眶赤红,青筋从他的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 “传他们上殿!给他们十万精兵!不!二十万!朕要他们即刻领兵!给朕把朱栢那个逆贼的头!给朕提回来!” 这番话,已经不是命令,而是夹杂著癲狂与绝望的咆哮。 殿下的官员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几个年老体衰的文臣,两眼一翻,已经软软地瘫了下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朱元璋的目光,终於从虚空中拉回,落在了殿下这些活生生的人身上。 他看到了兵部尚书,一个靠写得一手好文章上位的白面书生,此刻正嚇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他看到了都督府的那些勛贵子弟,看到了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 那小子长得倒是人高马大,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惊恐,什么都没有。 让他去领兵? 怕是听到朱栢的名字,就得尿了裤子!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一群只知道磕头颂圣、勾心斗角的废物! 朱元璋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他看到了徐达,沉稳如山,面对百万大军,依旧不紧不慢地在帅帐里和自己下著棋,从容布局,决胜千里。 他看到了常遇春,悍不畏死,单骑冲阵,於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看到了蓝玉,在捕鱼儿海,將北元的残余势力一扫而空,扬鞭大漠,高唱凯歌。 他看到了李文忠,看到了冯胜,看到了傅友德…… 那些和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刀一枪,为他打下这片大好江山的兄弟们! 可是,他们人呢? 现在正是用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 “他们在哪儿!” 朱元璋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带上了孩童般的迷惘和委屈,被整个世界背叛。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踉蹌著,从御座前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那双曾经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浑浊而赤红,在殿下那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扫过,在寻找,在辨认。 “傅友德!朕的潁国公!你不是最能打吗?你不是號称百战百胜吗?给朕站出来!” “王弼!你这个混小子!平日里就数你最会跟朕耍横!现在怎么不做声了?哑巴了?” “还有郭英!耿炳文!” 他每喊出一个名字,大殿的温度就骤降一分。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曾是大明朝最坚固的基石,是令北元余孽闻风丧胆的战神。 可如今,它们从皇帝的口中喊出,却一道道催命的符咒,抽乾了所有活人的血气。 兵部尚书任亨泰,这个靠著团锦簇的文章爬上高位的文臣,只觉得尿意直衝膀胱。 他死死夹紧双腿,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起了蓝玉案,想起了那场席捲整个朝堂的血腥风暴。 他亲眼看到,名单上的这些人,一个个被锦衣卫从府邸里拖出来。 他亲眼看到,他们或身首异处,或凌迟处死,家眷被流放,府邸被查抄。 这一切,不都是您下的旨意吗? 陛下! 您怎么忘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嘶咬,可他不敢,他连动一下嘴唇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皇帝那疯狂的目光只要在他身上多停留一息,自己就会步上那些人的后尘。 站在他身侧的一名御史,是新近提拔上来的年轻人,未曾亲歷过那几场大案的恐怖。 他看著状若疯癲的皇帝,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同僚,心中升起荒谬的悲凉。 但凡…… 但凡凉国公蓝玉,或是宋国公冯胜,任何一人尚在,那湘王朱栢,敢如此猖狂吗? 第25章 朱栢发兵百万,问罪朱元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5章 朱栢发兵百万,问罪朱元璋! 若徐达蓝玉在! 那湘王朱栢怕是连起兵的念头,都要在脑子里多掂量几百个来回! 可现在呢?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要么是像齐泰、黄子澄这样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要么是像李景隆那样只继承了爵位、却没继承半点武勇的勛贵草包。 让他们去平叛? 简直是笑话! 大明朝,竟然已经到了无將可用的地步! 这天下,何其悲哀! 朱元璋的脚步停在了李景隆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把揪住了李景隆的衣领。 李景隆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在皇帝的手中,毫无反抗之力。 “李景隆!” 朱元璋的唾沫星子喷了李景隆一脸,“你爹是李文忠!朕的外甥!当年跟著朕打天下,何等英雄了得!” “你呢!” 朱元璋几乎是把李景隆提了起来,让他双脚离地。 “你看看你这副怂样!朕的儿子造反了!要打到应天府来了!你除了哆嗦,还会干什么?啊?!” 李景隆嚇得魂飞魄散,裤襠一热,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皇上……皇上饶命……臣……臣……” “废物!” 朱元璋猛地將他甩了出去。 李景隆像一滩烂泥,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缩回了队列中,周围的官员们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向两侧闪开。 皇帝的怒火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烧得更旺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著那空旷的大殿,那双疯狂的眼睛里,映照出无数虚幻的影子。 “常遇春!朕的开平王!传朕旨意,传常玉春!给朕拿起你的长矛!去给朕捅死那个逆子!” “胡大海!廖永安!你们都跑哪儿去了!朕养著你们,朕用你们了,你们在哪!” “滚出来!都给朕滚出来!” 他嘶吼著,叫骂著,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被他亲手埋葬的名字,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那个金戈铁马、兄弟並肩的年代。 他忘记了猜忌,忘记了屠刀,忘记了那些他安插在他们身上的莫须有罪名。 他只记得,当他需要的时候,这些人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用他们的血肉和忠诚,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可是现在,殿宇巍峨,却空空荡荡。 他喊得声嘶力竭,回应他的,只有死的寂静,和殿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跪在地上的朱允炆,终於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自己的皇爷爷,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如神明般无所不能的祖父,此刻却在呼唤著一群永远不会再回应的亡魂。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哀,涌上了他的心头,甚至盖过了恐惧。 他明白了。 皇爷爷不是疯了。 他是…… 绝望了。 他亲手摺断了自己所有的利爪和獠牙,只为给自己的孙儿铺就一条安稳的继承之路。 可谁能想到,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不是那些功高震主的老將,而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朱允炆蠕动著嘴唇,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皇爷爷……” 他刚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朱元璋的咆哮就戛然而止。 老人猛地回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人呢!” “人呢!” 朱元璋的质问,在空旷死寂的奉天殿中迴响,每一个字都重锤,砸在朱允炆和满朝文武的心上。 朱允炆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皇爷爷,那双浑浊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茫然。 “人……”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沙哑,他环顾著自己空旷的殿堂,看著一张张惊恐而无能的脸,“朕的武將呢!朕的勛贵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八百里加急——!!” 一声悽厉的嘶吼划破长空,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损的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奉天殿。 他甚至顾不上君前失仪的死罪,扑倒在丹陛之下,用尽最后力气,哭嚎出声。 “启稟陛下!” 那校尉的声音带著血腥味和绝望的颤抖。 “湘……湘王朱栢先锋玄甲军……已破滁州!距离金陵城,不足百里!” “轰!” 这句话在文武百官的脑海中炸响。 不足百里!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金陵城已如探囊取物,赤裸裸地暴露在叛军的兵锋之下! 那名锦衣卫校尉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瘫软在地,绝望地补充道:“最多……最多三日!三日之內,叛军便可兵临城下!”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涕泪纵横。 “陛下……快逃吧!整顿兵马……逃离金陵!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啊!!” “守不住了”这三个字,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元璋的脸上。 整个奉天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著,便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文官们面如死灰,平日里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他们,此刻一个个嘴唇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武將队列里,几个仅存的老弱病残更是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京营那帮老爷兵,平日里喝兵血、欺百姓还行,真要上阵对上朱栢那支虎狼之师,不过是送人头的羔羊! 整个大明,天下之大,在朱栢造反之后,竟然找不出一个能领兵阻拦的人! 满朝文武,皆为酒囊饭袋!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死死盯著地上那个报信的锦衣卫,那眼神要將他生吞活剥。 “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足百里?” “三日兵临城下?” 他笑了,笑声嘶哑而癲狂,充满了无尽的暴戾。 “好!好一个朕的好儿子!好一个湘王朱栢!” 他猛地转过身,那股疯劲儿再次上头,赤红的目光在殿中疯狂扫视,在寻找著什么。 他看到了那群瑟瑟发抖的废物,看到了他那个嚇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孙子,看到了这空空荡荡、死气沉沉的朝堂! 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耻辱感,彻底衝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的断层,眼前的绝境和他记忆中某个熟悉的场景重叠了。 那也是一次绝境,一次被敌人重重包围的险境。 那时,他身边有人。 对! 有人!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让他又爱又恨,却又无比依赖的名字。 “蓝玉!” 朱元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声音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蓝玉呢!给朕滚出来!” 他伸出手指,指向殿外,那个被他亲手下令凌迟处死、剥皮实草的凉国公,此刻就站在殿外的广场上,隨时等候他的召唤。 “传朕旨意!命凉国公蓝玉为征西大將军!总领天下兵马!” “给他二十万!不!给他三十万大军!!” “让他去!让他给朕去宰了那个逆子!宰了朱栢!!” 第26章 满朝文武惊恐,朱栢杀来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6章 满朝文武惊恐,朱栢杀来了! 朱元璋的咆哮在殿內激盪,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一声令下,便能调动千军万马,决胜千里的洪武大帝。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著,期待著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像往常一样,披甲执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跪在他面前,沉声领命。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死的沉寂。 殿內的空气凝固了,所有官员都低著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惊扰了这位已经彻底陷入疯癲的皇帝。 他们不敢看他,更不敢提醒他。 提醒他,凉国公蓝玉,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他以谋逆之罪,凌迟处死,夷其三族,牵连被杀者,多达一万五千人。 那个曾经为大明北上大漠,封狼居胥的一代名將,早就化为了一具枯骨,连皮都被剥下来,填上稻草,传示天下。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朱元璋的咆哮声渐渐停歇,他喘著粗气,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终於透出了茫然和困惑。 为什么…… 没有人回应? 蓝玉呢?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在他面前都耀武扬威的蓝玉,怎么会不听他的旨意?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群低垂著脑袋的文武百官。 从他们的脸上,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怜悯,更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难以言喻的悲哀。 那一瞬间,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记忆。 蓝玉…… 蓝玉案…… 剥皮…… 实草…… 一个个血淋淋的词语,一幕幕尘封的画面,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常遇春,病死在北伐途中。 李文忠,英年早逝。 胡大海,被叛將所杀。 傅友德,被他逼著在自己面前,杀了两个儿子后,再自刎而亡。 冯胜,被他赐死。 还有蓝玉…… 那个他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被他亲手摺断,碾碎。 是他,全都是他亲手乾的。 他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孙儿铺平道路,把他当年跟著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把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將猛士,一个一个,亲手送进了坟墓。 现在,报应来了。 他最疼爱的儿子,举起了反叛的屠刀,兵锋直指他的心臟。 而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呵……” 一声乾涩而绝望的笑声,从朱元璋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了那冰冷的龙椅之上。 那笑声嘶哑,破旧的风箱,在空旷死寂的奉天殿里迴荡,刮擦著每个人的耳膜。 朱元璋瘫在龙椅上,双眼空洞地望著殿顶那繁复华丽的藻井。 金龙盘绕,宝珠垂悬,一如他君临天下时的模样。 可现在,那龙在嘲笑他,那宝珠也变得冰冷刺眼。 他死了。 他们都死了。 朕的將军们,朕的兄弟们,都被朕亲手送走了。 朕把自己的爪牙全都拔了,把自己的臂膀全都砍了。 现在,那个逆子带著刀来了,朕拿什么挡? 拿什么去杀他?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 一张张陌生的,或者说不那么熟悉的面孔。 文臣。 全是文臣。 齐泰,黄子澄…… 这些都是他为允炆准备的肱股之臣,是治国安邦的笔桿子。 可现在,他需要的是刀,是能见血的刀! 他的视线越过这些文人,在武將的行列里搜寻。 稀稀拉拉,寥寥无几。 都是些什么人? 守卫京师的宿將? 或是靠著祖上功劳荫封的二世祖? 耿炳文? 老了,太老了。 当年的长兴侯,如今怕是连刀都提不动了。 朱元璋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失望地移开。 让他去? 怕是半路就得病死在军中。 郭英? 武定侯郭英倒是还在。 可他……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郭英是善战,可他太稳,太谨慎,让他守城尚可,让他主动出击,去迎战朱栢那种疯子的虎狼之师,他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气魄。 不够,都不够。 朕需要一个像蓝玉那样的疯子,一个像傅友德那样的猛士! 一个能让朱栢那个逆子听到名字就两腿发软的帅才!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中再次燃起疯狂的火苗。 他死死盯著那群武官,试图从那些平庸的身影中,挖掘出一毫的將才锋芒。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身穿华服,身形高大,面如冠玉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站在武官队列的前排,鹤立鸡群。 他感受到皇帝的注视,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但那挺直的腰板,却暴露了他內心的几分自得与骄傲。 李景隆。 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文忠…… 那个他视如己出,倚为长城的亲外甥。 如果文忠还在,何至於此! 文忠用兵,沉稳中不失奇诡,大局观冠绝当世,有他在,十个朱栢也翻不起浪来! 可文忠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绣枕头。 朱元璋对李景隆的印象,就是一个整日只知呼朋引伴,斗鸡走狗,附庸风雅的紈絝子弟。 空有一副好皮囊,肚子里全是草包。 靠著他老子的功劳,袭了爵位,在京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人人都叫他“小曹国公”,可谁都知道,他比他爹差了十万八千里。 用他? 朱元璋的心里涌起一阵剧烈的噁心和鄙夷。 让这么一个废物去统领大军,去和那个已经展露獠牙的逆子作战? 这不是把几十万大军往火坑里推吗? 可是…… 不用他,朕还能用谁?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那些能征善战的,那些百战余生的,坟头的草都几尺高了。 剩下的这些,不是老迈昏聵,就是庸碌无能。 李景隆再不堪,他也是李文忠的儿子。 他的身上,流著李家的血。 他是勛贵之首,在军中,那些宿將老兵,多少会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听他號令。 这已经是朕手中,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像样的牌了。 何其可悲! 何其讽刺! 他朱元璋,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开创了这煌煌大明。 到头来,面对儿子的叛乱,竟然要靠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紈絝子弟去救驾。 这天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 深不见底的悲凉,淹没了朱元璋最后的挣扎。 他认命了。 “李景隆。” 沙哑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很轻,却在死寂的奉天殿內炸响。 百官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那个被点到名字的年轻人。 李景隆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龙椅上那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臣……臣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狂喜。 机会! 天大的机会! 他李景隆,终於要出人头地了! 他要向天下人证明,他不止是李文忠的儿子! 朱元璋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隨即被更深的疲惫所取代。 “朕……命你为征西大將军,”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血锈的味道,“总领京师兵马,即刻发兵,给朕……去平了那逆子的叛乱。” 话音落下,满朝譁然。 所有人都傻了。 让曹国公去? 那个只会夸夸其谈,连兵书都没读过几本的李景隆? 皇上是疯了吗?! 一些老臣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和绝望,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出言劝諫,但看到朱元璋那张死灰般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劝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皇帝已经无人可用了。 这大明朝的武將,都被他自己杀光了。 李景隆强忍著內心的狂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夸张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臣,李景隆,领旨!!” “臣必將湘王逆贼碎尸万段,以报皇上天恩!!” 一连两次册封,先统兵,在封征西大將军! 祖上荣光啊! 第27章 父皇,你后悔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7章 父皇,你后悔吗!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野心和狂热的光芒,已经看到了自己凯旋归来,封无可封的场面。 朱元璋漠然地看著他,没有一毫的欣慰,只有无尽的厌烦。 他挥了挥手,要赶走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兵部,户部,全力支持。他要多少兵,就给他多少兵。要多少粮草,就给他多少粮草。” “臣……遵旨。”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面如死灰,躬身领命。 他们知道,这几十万大军,这无数的粮草輜重,怕是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然而,朱元璋的疯狂还没有结束。 將大明的命运押在一个草包身上,他自己也不放心。 他还需要更多的保障,更多的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阴鷙,扫向了舆图上那一个个被他亲手分封出去的儿子们。 燕王朱棣,秦王朱樉,晋王朱棡…… 你们都是朕的儿子。 现在,你们的十二弟要杀老子了,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吗? “再传朕旨意!”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秦、晋、燕、周、楚、齐、蜀、代、肃、辽、寧、谷诸王,即刻发兵,入京勤王!” “告诉他们,谁先带兵抵达金陵,谁就是大明的头功!” “朕,重重有赏!” 这一道旨意,比任命李景隆为大將军,更加让朝臣们心惊胆战。 让诸王带兵入京? 这…… 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別?! 藩王拥兵自重,本就是朝廷心腹大患。 如今一个湘王造反,皇上不想著如何削弱其他藩王的兵力,反而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带著大军开赴京师? 万一…… 万一他们也和湘王一样,起了別的心思,那这金陵城,岂不是成了群狼环伺的羔羊? “皇上,三思啊!” 终於,有御史忍不住了,跪地哭喊道:“引藩王入京,无异於开门揖盗,届时京师危矣,社稷危矣啊!”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闭嘴!” “朕的儿子,会帮著外人来打朕吗?!” “他们都是朕的种!他们的身上,流著朕的血!” “朕就不信,他们会全都跟朱栢那个畜生一样,变成了不忠不孝的逆子!” 殿內,再次恢復了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那龙椅上状若疯魔的皇帝。 陛下,是你把所有能征善战的武將都杀了。 你现在无人可用,能怪谁? 大军所过之处,秋风肃杀。 玄黑色的浪潮自荆楚大地席捲而出,铁蹄踏碎了江南的温婉与安逸。 玄甲先锋军所到之处,遮天蔽日,將大明朝的“日”字旗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 沿途的州府县城,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守城的官吏们,有的在看到那面“湘”字大纛的瞬间,便主动打开城门,献上官印;有的则在玄甲军冰冷的箭矢下,稍作抵抗便土崩瓦解,城破人亡。 这支军队的纪律森严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他们不抢掠,不扰民,唯一的目的便是前进,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这种沉默而高效的杀戮机器,比任何烧杀抢掠的乱兵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朱栢身披玄色重甲,坐镇中军。 他没有待在舒適的马车里,而是与最精锐的亲兵一同骑在马上,腰间悬著一柄古朴的长剑,剑柄上的龙纹在日头下泛著冷光。 他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脸,此刻被头盔的阴影笼罩,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深渊,吞噬著前方的一切。 他亲自率军,被甲执锐,身先士卒。 这不仅是做给麾下將士们看的,更是做给他自己看的。 他要亲眼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將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权宝座,拉下神坛,踩在脚底。 中军大帐內,牛油巨烛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將帐內映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舆图铺在长案上,上面用硃砂笔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行军路线和已攻克的城池。 朱栢卸下了沉重的头盔,露出髮髻整齐的黑髮。 他身上那套冰冷的鎧甲却未脱下,甲片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反射著烛火的光芒。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大步跨入帐內,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报——!” “稟大王!前锋营已抵淳化镇,距离金陵城,不足六十里!” 朱栢背对著斥候,目光依旧凝视著舆图上“金陵”那两个字,要將那两个字烧出两个洞来。 斥候不敢抬头,继续用昂扬的声调稟报:“西路军项羽將军、东路军霍去病將军,各自率领十五万兵马,已攻破沿途城池七十二座!所到郡县,望风而降!沿途豪绅百姓,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知道了。”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缓缓转过身,斥候这才敢偷偷抬眼,只见湘王殿下的脸上没有任何狂喜或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就是这片平静,却让整个大帐內的空气都凝固了,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去领赏吧。” 朱栢挥了挥手。 “谢大王!” 斥候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帐內,只剩下朱栢一人。 他伸出戴著金属护手的手套,轻轻抚摸著舆图上金陵城的位置。 那冰冷的触感,顺著指尖,一直凉到他的心里。 六十里。 多么可笑的距离。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长沙王府,那个趾高气昂前来传旨的锦衣卫千户。 想起了那份將他视作猪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谓“圣旨”。 更想起了他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好侄儿,朱允炆。 一个靠著父亲早死才侥倖上位的孺子,一个连自己叔叔们的面都不敢见,只敢躲在皇宫深处,靠著几个腐儒的教唆,就妄图掌控天下,削夺他们这些浴血拼杀换来封地的藩王的蠢货。 “给你祝寿?”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自言自语,声音低沉。 “允炆啊允炆,你的十二叔,可给你准备了一份天大的寿礼。” “这份礼,是用七十二座城池的官印打包的,是用几十万大军的兵锋作为贺词的。” “不知道你收到的时候,会不会喜欢?” 他的手指在“金陵”二字上重重一敲,敲在了朱允炆的头盖骨上。 那道让他进京为朱允炆祝寿的旨意,是他起兵的导火索,也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那不仅仅是政治上的打压,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將他们这些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塞王,当成什么了? 一群可以隨意摆布的家奴吗? 第28章 朱元璋后悔了!朱栢启稟百万造反,他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8章 朱元璋后悔了!朱栢启稟百万造反,他竟无將可用了! 朱栢的眼神愈发阴冷。 他很清楚,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此刻在想什么。 朱元璋以为,將一个草包李景隆推到前台,就能挡住他的玄甲军? 可笑。 他更知道,朱元璋一定会下旨,命他的那些好哥哥们,秦王、晋王、燕王…… 率兵入京,“勤王救驾”。 “父皇啊父皇,你终究是老了。” 朱栢走到案前,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亲手杀光了所有能为你征战的猛將,徐达、常遇春、蓝玉、傅友德……现在,你发现无人可用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废物,和一群你根本不信任的儿子身上。” 他的声音里带著嘲讽,更带著难以言喻的悲凉。 “你怕我一个,所以招来了更多头狼。你以为他们是去救你的?不,他们是去分食大明这具体量庞大的尸体的。” “你这一辈子,算计了天下人,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多疑和残暴,逼入了绝境。” 朱栢將茶杯重重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眼中的最后复杂情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决绝。 无论金陵城里上演著怎样荒诞的闹剧,无论他的那些兄弟们怀著怎样的心思,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他,朱栢,將是第一个抵达金陵城下的人。 他要亲手,为这场闹剧拉开最血腥的序幕。 “来人!”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名亲兵校尉立刻掀帐而入:“大王!” “传令下去!” 朱栢的目光如刀,直视著舆图上的金陵,“全军拔营,连夜急行军!” “天亮之前,本王要在大报恩寺的琉璃塔顶上,看金陵城的日出!” “遵命!” 校尉心头一凛,只觉得热血直衝头顶,大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出。 很快,沉寂的军营再次沸腾起来。 无数的火把被点亮,匯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在漆黑的夜幕下,向著金陵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朱栢重新戴上冰冷的头盔,走出大帐,翻身上马。 他望著远处金陵方向那片漆黑的夜空,已经看到了皇宫中,他那位好侄儿惊慌失措的脸,和他那位父皇,悔恨交加却又无能为力的苍老面容。 他想起了圣旨上,那个他名义上的好侄儿,皇太孙朱允炆,用仁厚温和的语气,字字句句却透著刻骨的羞辱与逼迫,要他去金陵“祝寿”。 祝寿? 好啊。 本王这不是来了么。 “告诉项羽,让他收敛一点。” 朱栢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本王要的是一座完整的金陵城,不是一片废墟。城里的百姓,是本王的子民,不是他的军功。” “告诉霍去病,让他看好长江北岸,一只苍蝇也別给本王放过来。至於李景隆……哼。” 朱栢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那个草包,若是敢渡江,就让霍去病陪他好好玩玩。本王倒要看看,我这位姐夫,究竟有几分当年他爹的本事。” “遵命!” 传令兵大声应诺,转身飞奔出帐。 中军大帐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栢走到炭盆边,伸出双手,感受著那灼人的热量。 冰冷的甲冑和炙热的炭火,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如他此刻的內心,表面平静如冰,內里却燃烧著滔天的怒火与野心。 朱允炆。 我亲爱的好侄儿。 你不是要给皇爷爷祝寿吗? 十二叔亲自给你送一份大礼来了。 这份贺礼,是用几十万大军的兵锋铸就的,是用七十二座城池的印信包裹的。 不知你,可还喜欢? 不知皇爷爷,可还满意? 希望你们的寿宴,已经备好了。 本王的玄甲军,可是饿了很久了。…… 奉天殿內,死的沉寂。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暴戾,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殿下的文武百官,依旧跪在那里,垂著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方才皇帝的咆哮,犹在耳边。 那嘶吼声中蕴含的,不是皇帝的自信,而是一头被困孤狼的绝望哀嚎。 让诸王带兵入京勤王?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荒唐的决定! 这等於是在一堆乾柴上,又浇上了一桶滚油! 陛下,你难道忘了? 当年为了给你那些不成器的儿子铺路,你把朝堂上的名將宿勋,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蓝玉、傅友德、冯胜…… 一个个战功赫赫的名字,都成了你猜忌下的冤魂。 现在,一个儿子反了,你却要让其他手握重兵的儿子们来救你? 万一…… 万一他们也学著朱栢的样子,怎么办? 这金陵城,岂不成了他们的猎场? 朱元璋的眼神浑浊而涣散,他呆呆地望著空旷的大殿,思绪飘回了金戈铁马的岁月。 不行,李景隆那个废物靠不住。 朕得找个能打的。 对,能打的。 谁最能打? “来人……” 他的声音乾涩。 “传旨……命……命信国公汤和……”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猛地顿住了。 汤和…… 汤和早就病死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里飞速地转动著。 “不……不对……传……传韩国公李善长……” 不对! 李善长是文臣,而且…… 而且也被自己杀了。 那…… “召……召宋国公冯胜!” 说完,他自己又愣住了,冯胜也被他赐死了。 “卫国公邓愈!” 邓愈…… 病死的。 “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 也是病死的。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徐达! 常遇春! 胡大海! 沐英!……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段辉煌的战史,代表著大明开国的赫赫战功。 他们是他最忠诚的兄弟,最勇猛的战將,是他打下这片江山的左膀右臂。 只要有他们在,別说一个区区湘王,就是北元韃子再来,他也不怕! “来人!快!传徐达!传常遇春!让他们……让他们立即带兵,给朕把朱栢那个逆子……”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大声地发號施令。 然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却显得那么的空洞和可笑。 殿下的群臣,將头埋得更低了。 一些老臣,甚至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陛下…… 疯了。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小声提醒道:“皇……皇上……徐帅……常帅他们……” “他们怎么了?!” 朱元璋猛地扭过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他们敢抗旨不成?!” “不……不是……” 太监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说道:“他……他们……他们早就……故去了啊……” 故去了…… 是啊。 他们都死了。 有的是病死的,有的…… 有的,是被朕亲手杀死的。 蓝玉,那个囂张跋扈的傢伙,朕把他剥皮实草了。 傅友德,朕逼得他杀了儿子,然后自刎在了朕的面前。 还有…… 还有谁? 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跌坐回龙椅上。 第29章 朱栢百万造反人人得而诛之!望天下勤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9章 朱栢百万造反人人得而诛之!望天下勤王,救应天 朱元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於想起来了。 为了给他那个仁厚的孙子铺平道路,为了让这朱家的江山千秋万代,他亲手摺断了自己所有的爪牙,敲碎了自己所有的利齿。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要咬死他的,不是外人,不是那些被他屠戮的功臣之后,而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天下,何其讽刺! 何其荒唐! 他环顾著满朝文武。 李景隆那样的草包,齐泰、黄子澄那样的书生。 这就是他留给朱允炆的班底。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文治”。 现在,大军压境,他想找一个能带兵打仗的人,却发现,朝堂之上,空空如也! 偌大一个大明,竟无一人可用! “呵呵……” “呵呵呵呵……” 朱元璋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悽厉,最后变成了状若疯魔的狂笑。 “他们都该死!现在朱栢大军来袭,他们不去迎战,就是该死!” 朱元璋的狂笑声在奉天殿中迴荡,一下下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笑声里有绝望,有自嘲,有无尽的悲凉。 满朝文武,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的缝隙里。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一头濒死的雄狮? 就在这死的寂静中,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面容刚毅,一身緋红色官袍穿得不苟。 是翰林学士,方孝孺。 只见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龙椅上状若疯癲的皇帝,以及一旁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皇太孙朱允炆,躬身行礼。 “启稟陛下,皇太孙殿下!” 方孝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湘王朱栢,身为皇子,不思报效君父,反行不轨,包藏祸心,此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目光缓缓转向殿下的方孝孺,眼神里带著茫然。 朱允炆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放光地看著方孝孺。 “方先生……” 方孝孺没有理会旁人,只是挺直了脊樑,目光炯炯,继续说道:“陛下富有四海,皇太孙仁德昭彰,乃天下正朔。朱栢一隅之叛,不过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爭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慷慨激昂:“臣,不才,愿为陛下与皇太孙草擬討贼檄文,昭告天下!歷数朱栢之罪,明正朔之所在!必叫那叛贼朱栢,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好!好啊!” 朱允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快步走下御阶,一把扶住方孝孺的手臂,扶住了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 “方先生!全仰仗先生了!”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可抓住方孝孺手臂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在此之前,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皇爷爷疯了,朝中无將,他这个皇太孙,就待宰的羔羊。 可方孝孺的一番话,却一剂强心针,让他瞬间找回了主心骨。 对啊,自己才是正统! 朱栢是反贼! 龙椅上,朱元璋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方孝孺,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写。” 一个沙哑的字,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来人!笔墨伺候!” 朱允炆立刻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很快,数名太监抬著一张巨大的案几放於大殿中央,铺上了上好的澄心堂纸,研好了徽墨。 方孝孺走到案前,看也不看,挽起袖子,提起一支狼毫大笔,饱蘸浓墨。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双眼,整个大殿只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齐泰、黄子澄等人,更是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期盼。 突然,方孝孺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他手腕一沉,笔走龙蛇,口中同时高声诵读,那声音带著金石之气,响彻整座奉天殿! “盖闻天道好还,王者以孝治天下;人心思顺,臣子以忠事君亲。然,国有逆子,家有悍贼,则天地震怒,人神共愤!” “咨尔湘王朱栢,本乃高皇帝之血胤,长於深宫,沐浴皇恩。分茅裂土,位列藩王,食朝廷之俸禄,享万民之供养。本应忠心王室,拱卫京师,以报君父浩荡之恩!” “孰料其心,竟如豺狼!名为皇子,实为国贼!包藏祸心,覬覦神器久矣!其罪孽之深,罄竹难书!” 方孝孺每诵一句,笔下的字跡便如刀劈斧凿,力透纸背! “其罪一也,不敬君父,悖逆人伦!高皇帝圣体违和,皇太孙忧心忡忡,天下臣民无不祈福。唯此逆贼,非但毫无忧思,反生怨望之心,此为大不孝!” “其罪二也,阴养死士,私造兵甲!名为护卫,实为爪牙!朝廷屡次申飭,置若罔闻,此为大不臣!” “其罪三也,屠戮天使,藐视朝纲!锦衣卫奉旨宣召,乃陛下之延伸。朱栢竟悍然拔刀,斩杀天使於殿前,鲜血染地,其行可比桀紂,此为大不道!” “其罪四也,起兵作乱,祸乱天下!藉口『靖难』,实为谋逆!煽动军民,胁迫无辜,欲以臣犯君,以子伐父,陷天下苍生於水火,此为大不仁!”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殿中群臣,从最初的屏息凝神,到渐渐面露激愤。 朱允炆更是听得热血沸腾,他已经看到朱栢在天下人的唾骂声中眾叛亲离的景象。 方孝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正气:“今,逆贼朱栢,竖起反旗,兵锋直指应天!此非独与朕躬为难,实与我大明亿兆斯民为敌!与天地纲常为敌!”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凡我大明忠臣烈士,义夫节妇,四方军民,当同仇敌愾,共赴国难!有能斩获逆贼朱栢首级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擒其党羽者,亦各有封赏!” “若有执迷不悟,从贼作乱者,一经拿获,株连九族,绝不姑息!” “檄文到处,云集响应。义旗所指,望风归降!以顺討逆,何忧不克?以正伐邪,何患不平!”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最后一个“知”字落下,方孝孺猛地將笔掷於案上,墨点飞溅,如同点点热血! 整篇檄文,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千余言,辞藻华丽,气势磅礴,充满了道德的感召力和无可辩驳的正义性! 第30章 方孝孺,你去用三寸不烂之舌,退朱栢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0章 方孝孺,你去用三寸不烂之舌,退朱栢百万大军! “好!” 兵部尚书齐泰第一个高喊出声,激动得满脸通红。 “说得好!此文一出,天下必然望风景从,那朱栢逆贼,必定成为孤家寡人!” “方学士真乃当世大儒!字字珠璣,可抵十万雄兵!” 黄子澄亦是抚掌大讚。 原本死气沉沉的朝堂,瞬间被点燃了。 文官们个个义愤填膺,自己也成了討伐逆贼的义士,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武將们虽然大多是李景隆之流的草包,此刻也被这股气势所感染,纷纷出列请战。 整个奉天殿,从绝望的深渊,瞬间被拉到了同仇敌愾的顶峰。 朱允炆看著眼前这激昂的景象,看著方孝孺那挺拔的背影,眼眶不禁湿润了。 他走上前,对著那篇墨跡未乾的檄文,深深一拜。 “有先生在,朕,无忧矣!” 奉天殿內,那股由绝望催生出的狂热,將所有人的理智都烫得模糊不清。 “方先生大义!”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讚誉之声便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方学士此等擎天玉柱,何愁国之不寧!” “此檄文一出,朱栢那逆贼必然军心涣散,不日便要土崩瓦解!” 黄子澄涨红著脸,唾沫横飞:“方学士,您这哪里是笔,分明是诛贼的利剑!一字千金,不,一字可斩万军!” 齐泰更是上前一步,几乎要握住方孝孺的手,语气激动到发颤:“我大明有先生,实乃社稷之幸,苍生之福啊!” 方孝孺站在人群中央,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吹捧包裹著。 他只觉得热流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那篇檄文耗尽了他毕生的才学与心气,此刻,群臣的崇拜和帝孙的倚重,便成了最烈的酒,让他彻底醉了。 他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一张张諂媚激动的脸,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豪情。 朱栢? 叛军? 百万? 在自己这篇光耀千古的檄文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摧枯拉朽耳! 他,方孝孺,今日就要做那凭三寸之舌,退百万之师的张仪、苏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份功业,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与圣贤並列! 想到此处,方孝孺意气风发,转身对著御座上的朱允炆,朗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捨我其谁的傲然:“陛下放心!” 他重重一顿,要让每个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朱栢小儿,有何惧哉!跳樑小丑,沐猴而冠罢了!” 他甩了甩衣袖,姿態瀟洒至极,即將面对的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而是一场吟诗作对的文会。 “微臣,不需一兵一卒!” “只需凭藉这三寸不烂之舌,便可亲赴贼营,说得那朱栢面缚舆櫬,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喝彩! “好!” “方先生真乃我辈楷模!” 朱允炆更是喜出望外,他几乎是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快步走到方孝孺面前,眼中满是狂喜和依赖。 他觉得,自己真是得到了天底下最厉害的宝贝。 什么刀枪剑戟,什么兵法谋略,在方先生这张嘴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这君臣相得、气氛热烈到顶点的时刻,一个苍老、嘶哑,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缓缓从那高高的御座之上传来。 “呵。” 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却兜头浇在了沸腾的奉天殿上。 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官员,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他们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片他们几乎快要忘记的阴影——太上皇,朱元璋。 老皇帝一直坐在那里,任由这群文人表演。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地、慢慢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一毫的激动,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几乎无法察觉的…… 讥誚。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方孝孺那张因过度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方孝孺的心,猛地一咯噔。 那道目光,两把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豪情壮志,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既然先生有此胆略……” 朱元璋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在细细品味,“……咱,也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大殿內死寂一片,只听得见朱元璋那缓慢而清晰的语调。 “来人。” “传咱的旨意。” 老皇帝的身子微微前倾,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被抽乾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盯著方孝孺,一字一顿地说道:“朕,给你一道圣旨,再赐你天子节鉞,代表咱,代表皇帝亲临!” “先生就不必等了,现在就出发。” “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 朱元璋特意加重了“三寸不烂之舌”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刻骨的嘲弄。 “去吧,去让朱栢那竖子的百万叛军,退兵归降。” “咱,在金陵城等著你的好消息。” 轰! 方孝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之间,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比墙壁还要惨白。 去? 去哪? 去朱栢的军营? 去跟那个一言不合就敢斩杀朝廷天使的疯子讲道理? 让他退兵? 自己刚刚说的话,还迴荡在耳边,可现在听来,却催命的符咒。 他…… 他只是说说而已啊! 文人夸饰,慷慨陈词,不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 怎么就当真了? 他嘴唇哆嗦著,牙齿上下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划过他僵硬的面颊。 他想开口解释,说自己只是为了鼓舞士气,並非真的要去送死。 可朱元璋那双眼睛,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或者露出一毫的退缩,他方孝孺今日所谓的“忠义”,所谓的“擎天玉柱”,就会立刻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欺君之罪,就在眼前! 大殿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方才还围著方孝孺眾星捧月的官员们,此刻躲避瘟疫一样,不著痕跡地向后退开,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们的眼神里,有惊恐,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冷漠。 谁都看得出来,太上皇,这是要拿方孝孺的命,来戳破这场可笑的狂热泡沫! 然而,朱允炆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凶险。 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惊喜和兴奋。 皇爷爷果然还是向著自己的! 他一把抓住方孝孺冰冷的手臂,用力摇晃著,急切地说道:“方先生!太好了!皇爷爷都给你下旨了!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病態而残忍的光芒。 “一定要让朱栢那个畜生束手就擒!等把他押到金陵,孤……孤要亲手剐了他!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餵狗!” 他咬牙切齿,那张原本还算仁厚的脸,因为极致的怨恨而扭曲变形,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方孝孺被他摇晃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绝望地看著朱允炆。 第31章 方孝孺倒血霉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1章 方孝孺倒血霉了 御座之上,朱元璋看著自己孙儿那副狰狞的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种几乎可以说是讚许的语气:“嗯,皇孙儿当真是果断!” “为君者,就该有这等杀伐决断的气魄!” 这句夸讚,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齐泰和黄子澄等人,嚇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他们终於明白了。 太上皇不是在夸讚皇太孙,他是在用最温柔的话,说著最残酷的事实。 果断? 果断地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送死? 果断地沉浸在酷刑的幻想中,而无视眼前的刀山火海? 这哪里是果断,这分明是愚蠢! 是残暴! 是自取灭亡! 整个奉天殿,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狂热,而是彻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再看御座上那道衰老却依旧令人战慄的身影,也不敢看那个即將踏上黄泉路的当世大儒。 方孝孺,就那么孤零零地站著,被皇帝孙抓著手臂。 他的人生,在他最意气风发的那一刻,被他自己的话,推向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方孝孺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无底的冰渊。 他当然知道朱元璋薄情寡义,刻薄寡恩。 史书上那些血淋淋的文字,朝堂上一个个消失的同僚,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他是当世大儒,是帝师,是皇太孙的擎天玉柱,是靠著一张嘴,一支笔,为朱家天下缝补道统的人。 他以为,自己这颗棋子,至少是有分量的,是不会轻易被丟弃的。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原来在朱元璋的棋盘上,根本没有不可弃的子。 棋子最大的用处,就是在被吃掉的时候,能为全局换来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优势。 而他方孝孺,此刻就是那枚即將被“兑掉”的弃子。 用他刚刚慷慨激昂喊出的忠义,去堵朱栢的刀口。 用他这颗大儒的头颅,去试探湘王造反的决心。 真是好算计! 好一招借刀杀人! 不,这比借刀杀人还要恶毒。 这是捧杀! 先將你高高捧起,让你成为万眾瞩目的忠臣典范,让你自己把话说死,把路堵绝。 然后,再轻轻一推,让你从云端坠落,摔得粉身碎骨,连一句怨言都不能有。 因为,是你自己要去的。 是你自己高喊著要去赴死的。 皇爷爷只是“成全”了你的忠义啊! 方孝孺的四肢百骸,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几乎要將他的血液都凝固。 他的目光,越过朱允炆扭曲的脸,绝望地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朱元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昏暗的殿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带著残忍的笑意,玩味地看著他。 那眼神在说:“方孝孺,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不是自詡为圣人门徒,满口仁义道德吗?” “咱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践行你的道。” “去吧,去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去劝降那个手握十万精兵的逆子。” “让咱看看,你的『道』,到底值几条命!”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羞辱! 用一个读书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將他置於死地! 血腥气猛地从胸口涌上喉咙,方孝禹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方先生?方先生你怎么了?” 朱允炆毫无察觉,反而扶住了他,关切地问,“是不是太激动了?也是,能为孤分忧,为朝廷靖难,此乃我辈读书人毕生之所求啊!”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兴奋地补充道:“先生放心,等你凯旋,孤一定为你请封!封你为侯!不!封公!让你做我大明朝第一个文臣封公之人!” 封公? 方孝孺在心里惨笑起来。 我怕是没命等到封公,就要先去见阎王了! 他看著朱允炆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那双闪烁著愚蠢而狂热光芒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破灭了。 他完了。 被这一对心狠手辣的祖孙,联手送上了绝路。 一个用他当磨刀石,来敲打朝臣,恐嚇藩王。 一个用他当先锋官,去满足自己那可悲又可笑的復仇幻想。 而他,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大殿里的死寂,一张无形的巨网,將每一个人都笼罩其中。 那些曾经对他阿諛奉承的同僚,此刻都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生怕被他这个“瘟神”沾染上分毫。 齐泰和黄子澄更是面如土色,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们看著方孝孺,就像看到了明天的自己。 今日太上皇能用方孝孺的“忠义”做文章,明日就能用他们的“削藩”国策来开刀! 伴君如伴虎,不,是伴著两条虎! 一条老谋深算,一条愚蠢疯癲!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息,都一把钝刀,在方孝孺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知道,他必须开口了。 再不开口,就不是欺君,而是抗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冠,儘管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然后,他对著御座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颗曾经高傲的,充满了圣贤之道的头颅,此刻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咚!” 一声闷响,迴荡在死寂的奉天殿里。 “臣……” 他的声音乾涩嘶哑,一台老旧破损的风箱。 “……领旨。” 短短两个字,却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血,带著绝望,带著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说完,他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 很听话。 他喜欢听话的狗。 哪怕这条狗马上就要被他亲手送去餵狼,但在被送出去之前,也必须摇著尾巴,舔他的手。 “嗯。” 朱元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平身吧。”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户部,兵部,即刻调拨粮草军械,全力配合方学士。若有延误,一併论处!” “臣等……遵旨!” 户部和兵部的尚书,连滚带爬地出列,叩首领命。 朱允炆更是大喜过望,他上前一步,就要去搀扶方孝孺:“方先生快快请起!有皇爷爷这句话,我看谁还敢不尽心尽力!” 然而,方孝孺却自己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额头上,一片青紫,还渗出了丝丝血跡。 他没有去看朱允炆,也没有再看御座上的朱元璋,他只是感受到了冷酷无情。 他为了朱元璋。 可是朱元璋用完了他,却要让他死! 朱元璋,真是个畜生啊! 第32章 战神李景隆对决项羽,霍去病,冉閔…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2章 战神李景隆对决项羽,霍去病,冉閔…… 方孝孺的身子,摇摇欲坠。 朱允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尷尬无比。 他那张原本欣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错愕和被冒犯的薄怒。 他想不明白,自己贵为储君,屈尊降贵去搀扶一个臣子,对方为何敢如此不识抬举? 方孝孺没有理会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於施捨。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辉煌而冰冷的奉天殿。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是文官的圣堂,也是埋葬他所有理想和尊严的坟墓。 他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每一步都踩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却发出闷雷般的巨响,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纷纷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怨毒和死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看一眼都觉得浑身发冷。 方孝孺就这么走著,走过齐泰,走过黄子澄。 那两个曾经和他並肩而立,高谈阔论削藩国策的同僚,此刻头垂得比谁都低,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殿內的一根柱子。 废物。 两个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 方孝孺心中冷笑,嘴唇却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走出了奉天殿,刺目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只有无尽的冰冷,从头顶的官帽,一直灌到脚底。 金陵城的天,要变了。 而他,將是这场风暴中,第一个被撕碎的祭品。 奉天殿內的死寂,在方孝孺的身影消失后,才被打破。 朱元璋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李景隆何在?”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武的青年將领从武將队列中跨步而出。 他身穿一套华丽的锁子甲,走动间甲叶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正是曹国公,李景隆。 他大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动作乾脆利落,声音洪亮如钟:“臣,李景隆,在此!”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 这是他外甥李文忠的儿子,是將门之后,也是他特意留给孙儿的武將班底。 如今,是时候让这柄年轻的刀,去见见血了。 “朕命你为征虏大將军,总领京营五十万兵马,即刻开赴前线,迎击逆贼朱栢!” “另,方孝孺为监军,参赞军务。凡军需粮草,一应事务,皆由他节制。你要与他通力配合,不得有误。” 李景隆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凝重,反而迸发出一阵狂喜的光芒。 征虏大將军! 五十万大军!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做梦都想领兵出征,建功立业,重现他父亲当年的辉煌! 至於那个什么监军方孝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能节制什么? 不过是太上皇安插在军中,用来安抚文官集团的一个摆设罢了。 到了战场上,还不是他李景隆一个人说了算! “臣,李景隆,领旨!” 他重重叩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傲慢,“太上皇,皇上,请放心!区区湘地叛匪,一群乌合之眾,何足掛齿!臣此去,定將逆贼朱栢的人头,取来献於驾前!” 他抬起头,脸上洋溢著绝对的自信,那湘王朱栢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朱允炆看著意气风发的李景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激动地走下御阶,亲自扶起李景隆:“曹国公果然是我大明的擎天玉柱!有你出马,国朝无忧矣!” “为皇上分忧,乃臣之本分!” 李景隆顺势起身,腰杆挺得笔直。 朱元璋看著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蔑。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也好,就是要这份狂妄,才能一头撞上去,才能把水搅得更混。 他挥了挥手,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去吧,兵贵神速。朕在金陵,等你的捷报。” “臣,遵旨!” 李景long再次叩拜,隨后转身,虎步龙行地走出了奉天殿。 他一出殿门,立刻就有兵部的官员小跑著跟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恭喜大將军,贺喜大將军!” “大將军,京营三大营已在城外集结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 李景隆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大手一挥,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传我將令!所有將士,饱餐一顿!三个时辰后,全军开拔!目標,湘潭!”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兵部、户部的官吏们跑得脚不沾地,调拨军械,转运粮草。 城中各处的军营里,號角声此起彼伏。 一队队身穿铁甲的士兵,手持长矛,匯成一道道钢铁的洪流,从城中穿过,向著城外的大营开去。 整个金陵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第33章 朱允炆的恐慌:皇爷爷,您……您还有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3章 朱允炆的恐慌:皇爷爷,您……您还有兵吗? 方孝孺笔尖落下,墨跡淋漓。 那不再是一个文臣的笔,而是一把復仇的刀。 晨钟暮鼓,奉天殿的退朝钟声悠长地迴荡在紫禁城上空,声音沉闷,为一座行將就木的王朝敲响的丧钟。 大殿之內,刚刚还山呼万岁,一副忠君体国模样的文武百官,此刻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泥塑,一个个面无人色,脚步虚浮。 他们走下汉白玉的台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方才在御座前噤若寒蝉的嘴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惊惶和窃窃私语。 “听清了吗?百万大军!他娘的,湘王朱栢是把整个湖广的男人都变成兵了吗?” 一个穿著緋袍的侍郎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里的颤抖,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身旁一个体態臃肿的户部官员,用袖子擦著额头上冒出的油汗,肥硕的脸上满是绝望:“百万……就算他只有五十万,那也是泼天大祸!李景隆?他拿什么挡?拿他那张漂亮脸蛋去挡吗?” “嘘!小点声!你想死啊!” 旁边立刻有人提醒,可他自己也缩著脖子,眼神惊恐地四下乱瞟,殿角的石狮子后面就藏著锦衣卫的耳朵。 “死?怕什么?横竖都是一死!” 那户部官员自暴自弃地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哭腔,“留在金陵城,等朱栢那杀神破了城,咱们一个都跑不了!我可听说,湘王麾下,那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虎狼之师!” 这番话一瓢冷水浇进了滚油锅,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完了……全完了……” “李景隆……他爹曹国公李文忠要是在,湘王绝对不敢这么猖狂!可惜啊,曹国公去得早!” “何止曹国公!要是凉国公蓝玉还在,借朱栢十个胆子,他敢起兵?蓝玉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蓝玉?” 一个鬚髮白的老臣闻言,发出一声悲凉的嗤笑,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无尽的讽刺,“陛下亲手宰了蓝玉,灭了他三族。现在好了,屠龙刀磨得太快,把自家的看门狗也一併砍了。如今恶龙上门,拿什么去挡?拿咱们这些人的脖子吗?” 这句诛心之言,让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他们都想起来了。 那些曾经为大明南征北战,打下赫赫江山的开国功勋,一个个是怎么死的。 傅友德被逼自尽,冯胜被赐死,蓝玉被剥皮实草…… 皇帝陛下用最酷烈的手段,剪除了所有他认为有威胁的武將,为他的宝贝皇孙铺平了道路。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最能打的儿子,会反过来要他爷孙俩的命。 这真是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们看著巍峨的宫殿,红墙黄瓦在日光下依然灿烂辉煌,可在这辉煌之下,却是一座已经挖好了的巨大坟墓。 皇帝和皇太孙的坟墓,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坟墓。 “不能等死!” 一个身材干瘦的言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我不能死在这儿!” 他的话,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求生的火焰。 一瞬间,什么忠君,什么气节,什么社稷,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对!不能等死!” “跑!必须跑!” “趁著现在城门还没彻底封死,赶紧收拾东西走!”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乱了起来。 官员们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態,纷纷提著袍角,快步朝著宫门外衝去。 那模样,不刚刚退朝的朝廷大员,倒从失火的戏园子里逃命的看客。 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站在奉天殿门口,看著这副百官奔逃的丑態,脸色铁青。 “一群蠹虫!国之將亡,不想著如何御敌,却只想著各自逃命!” 齐泰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些人的背影怒骂。 黄子澄的脸色同样难看,但他眼中却多了深沉的忧虑。 他喃喃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他知道,大势已去。 这些人虽然贪生怕死,但他们对局势的判断,却比谁都准。 他们用脚投票,已经宣判了金陵城的死刑。 此时的金陵城,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湘王起兵的消息,一夜之间吹遍了全城。 城门口的盘查严了数倍,可这拦不住那些有门路的人。 城西的一座豪奢府邸內,吏部的一位侍郎正焦急地踱步。 院子里,十几个家丁正手忙脚乱地將一口口沉重的木箱往马车上搬。 “快!快点!都他娘的给我快点!” 侍郎对著家丁们嘶吼,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的夫人披著一件貂裘,珠光宝气,此刻却容失色,抓著他的袖子哭道:“老爷,那些古玩字画,还有前朝的几件瓷器,真的不带了吗?那可都是钱啊!” “钱钱钱!命都要没了,还要那些破烂玩意儿干什么!” 侍郎一把甩开妻子的手,双眼赤红,“把金子!银子!还有那些珠宝玉石都给我装上!其他的,一把火烧了,也绝不能留给朱栢那反贼!” 他很清楚,一旦城破,这些身外之物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唯有黄白之物,才是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另一边,御史台的一位大夫,则在密室中,將一张张银票塞进特製的油布包裹里,然后紧紧地缠在腰上。 他的老僕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老爷,您这是……” “你懂什么!” 御史大夫一边缠一边喘著粗气,“大车的目標太大,出不了城。只有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去。只要人能活著,到哪儿不能东山再起?” 偌大的金陵城,曾经的大明心臟。 无数的官员,无数的富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著一场仓皇的大逃亡。 他们拋弃了经营多年的府邸,拋弃了效忠一生的朝廷,只为能逃离这座即將被战火吞噬的牢笼。 他们不信李景隆,更不信那个坐在龙椅上,只知道哭哭啼啼的皇太孙。 他们只信自己。 他们更怨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是他的多疑和残暴,亲手將大明最锋利的剑一一折断,才有了今日之祸。 如今,他最凶悍的儿子提著刀杀回来了,而他的手中,只剩下一群瑟瑟发抖,只想著如何逃命的文臣。 奉天殿內,死寂静。 巨大的盘龙金柱冰冷地矗立著,无声地注视著龙椅上那个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身影。 香炉里的檀香早已燃尽,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灰烬气息,混杂著殿外传来的恐慌,在空旷的大殿里盘旋。 朱元璋坐在那张他坐了一辈子的龙椅上,双手死死地攥著扶手上的龙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虬龙般的青筋一根根賁张凸起,隨时会撕裂那层乾枯的皮肤。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让无数英雄豪杰胆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的瞳孔里燃烧著毁灭一切的烈焰。 朱允炆就跪在他的脚边,双手拽著他龙袍的一角。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不停地哆嗦著。 “皇爷爷……”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尖细而又微弱,在这座宏伟空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皇爷爷,您……您还有兵吗?” 第34章 百万大军兵围金陵!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4章 百万大军兵围金陵! 朱元璋没有反应,他的目光穿透了殿门,似乎在看那遥远的,燃起烽火的南方。 朱允炆见他不答,心中的恐惧一波波涌上,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用力地摇晃著朱元璋的膝盖,声音更加急切,也更加惶恐:“李景隆……李景隆他一个人行吗?儿子听说,那逆贼朱栢手下,儘是百战之师!李景隆他……他毕竟没怎么打过仗啊!” “皇爷爷!您再派个大將军去吧!求您了!” “我们还有谁?还有哪位大將军能领兵?” 一声又一声的追问,嗡嗡地在朱元璋的耳边盘旋,搅得他本就狂怒欲裂的脑袋愈发疼痛。 “闭嘴!”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在殿內炸响。 朱元璋猛地低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脚下的皇太孙。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祖孙间的温情,只有无尽的厌恶和暴戾。 朱允炆被这一声吼嚇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瘫软下去,鬆开了抓著龙袍的手,却依旧不敢抬头,只是趴在冰冷的金砖上,瑟瑟发抖。 “兵?將军?”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用铁水浇筑而成,滚烫而又沉重。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那高大佝僂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將朱允炆完全笼罩。 “咱的兵呢?”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龙靴踩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下都砸在朱允炆的心上。 “咱的兵,都在土木堡餵了韃子!都在云南的瘴气里烂成了泥!” “咱的將军呢?”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大殿两侧那一个个空荡荡的,还残留著昔日主人影子的位置。 他的视线,落在了左列武將之首的那个空位上。 那里,曾经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魁梧,面带桀驁,站在那里,就煞气逼人。 只要那人站在那儿,咱就觉得这天,塌不下来。 蓝玉…… 朱元璋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这个名字。 比愤怒更深沉的狂躁,从他的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是咱亲手杀了他! 是咱下令將他剥皮实草,传示天下! 因为他功高震主? 因为他骄横跋扈? 因为他…… 会威胁到咱这个好孙儿的皇位? 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位置。 冯胜……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但用兵老辣沉稳的老將。 也被咱杀了。 还有傅友德……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生征战,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猛士。 被咱逼得在宴席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提著自己两个儿子的头颅,自刎在咱的面前!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一桩桩血腥的往事,瞬间衝垮了朱元璋理智的堤坝。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鎏金鹤形香炉上。 “哐当!” 沉重的香炉被踹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在巨大的殿柱上,发出一声巨响,鹤头都被撞得歪到了一边。 炉內的香灰扬起一片,呛得人睁不开眼。 “逆子!逆子!!” 他嘶吼著,乾枯的手指著南方,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朱栢!咱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襁褓里!咱要將你千刀万剐!把你那身反骨一根根敲碎了餵狗!” 那恨意,是真真切切的啖肉饮血之恨。 他后悔,他无比的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儿子生性淡泊,只知享乐,是个可以安然度日的废物! 原来都是装的! 他竟被自己的儿子,骗了这么多年! 这份屈辱,比战败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朱元璋,算计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自己最瞧不上的儿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喘著粗气,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愈发骇人。 他环顾著这座空旷、死寂、富丽堂皇却又毫无生气的奉天殿。 放眼望去,满朝文武,袞袞诸公,平日里一个个巧舌如簧,引经据典,治国安邦的道理说得头头是道。 可现在呢? 现在,他那凶悍的儿子提著刀杀过来了! 那些人,除了跪在地上磕头哭嚎,或者捲起金银细软准备逃命,还会干什么? 一群废物! 一群只知道啃食帝国血肉的蠹虫!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还趴在地上的朱允炆身上。 看著这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孙子,朱元璋心中的火焰,忽然被一盆冰水浇下,熄灭了。 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咱为之铺路,为之不惜屠戮功臣,为之得罪所有儿子的皇太孙? 咱把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交到了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懦夫手里。 咱亲手摺断了所有的臂膀,砍掉了所有的羽翼,然后指望这只没毛的雏鸟,去和一头下山的猛虎搏斗?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压在了朱元璋的脊背上。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回龙椅,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不再咆哮,不再怒骂。 只是沉默。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已经没有牌可以打了。 李景隆? 那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是他实在无人可用之下,丟出去的一块石头,希望能暂时挡住那逆子的脚步。 可他心里明白,那挡不住。 朱允炆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皇爷爷……” 他试探著,小声地叫了一句。 朱元璋没有看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殿外,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迴荡在朱允炆的耳边。 “蓝玉……要是还活著,那逆子……敢放一个屁吗?” 夕阳的余暉,不再是奉天殿里那抹象徵著衰败与终结的血色。 在金陵城外五十里,这余暉是黄金,是熔岩,是泼洒在百万兵甲上的壮丽油彩。 大地在颤抖。 不是因为地龙翻身,而是因为有百万条汉子,正以铁靴踏在这片土地上。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那黑底金龙的湘王大旗,在猎猎风中舒展,一头活过来的巨龙,正对著远处那座天下第一的雄城,发出无声的咆哮。 长矛的锋刃匯聚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森林,在残阳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无数巨大的战爭机器,静静地矗立在军阵的后方。 那些狰狞的投石车,巨大的配重臂高高扬起,隨时会向天空甩出死亡。 一人高的撞车,包裹著厚重的铁皮,前端的撞角闪烁著幽光。 高耸入云的井阑,沉默地等待著饮血的时刻。 这支军队,从地平线的一端,一直蔓延到另一端。 整整五十里,儘是铁与血的气息。 兵锋之盛,旷古烁今! 在这片钢铁与杀气的海洋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土丘。 土丘之上,一人一马。 朱栢胯下的火龙驹,神骏异常,通体赤红如火,四蹄踏动间,有火焰升腾。 第35章 百万大军围城!愿为殿下,踏破金陵!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5章 百万大军围城!愿为殿下,踏破金陵! 湘王朱栢神威凛凛,不可逼视。 他头戴一顶九凤朝阳金盔,身披一副锁子黄金甲,肩上是吞云吐雾的兽首护肩。 手中的一桿马朔,长达一丈八,朔锋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能將天都捅个窟窿。 他就是这支百万大军唯一的主宰。 他就是那个在朱元璋口中,被骗了多年的“废物”儿子,湘王朱栢。 他没有看身后的百万雄兵,也没有去看身边那些气息渊渟岳峙。 他的目光,穿过五十里的距离,遥遥落在了金陵城的轮廓上。 那里,有他名义上的父亲,有他那个可悲又可恨的侄儿。 霍去病按捺不住腰间长刀的鸣动,眼神灼热地盯著远方,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铁骑踏破城门的景象。 “他娘的,总算到这了!真想现在就杀进去,看看那帮朝廷里的软蛋,见了咱们的阵仗,会不会嚇得尿了裤子!” 他身旁的项羽,重瞳之中满是睥睨天下的狂傲,只是冷哼一声,不屑开口。 在他看来,眼前这座城,不过是块稍大点的豆腐,一碰就碎。 白起一言不发,但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李靖则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全军的布防,计算著安营扎寨的最佳方位,確保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能以最完美的状態,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时,一面巨大的令旗,在朱栢身后猛然挥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隆——”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骤然炸开! 那不是雷鸣,不是山崩,而是百万將士,在同一瞬间,单膝跪地! 甲冑碰撞的声音,匯成了一道毁天灭地的金属狂潮,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要被这股力量生生压裂。 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环形的黄色巨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紧接著,是比山呼海啸更要恐怖百倍的吶喊! “叩见王爷!!” “叩见王爷!!” “叩见王爷!!” 三个字,由百万人同时吼出,匯成了足以撕裂苍穹的音浪! 声浪滚滚,直衝云霄,將天边的云霞都震得粉碎! 在这股力量面前,天地失色,万物俯首! 朱栢依旧静静地坐在马上,金色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左手,虚虚一按。 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呼喊,戛然而止。 百万大军,鸦雀无声。 静。 死的静。 这绝对的掌控,比那山呼海啸的吶喊,更让人感到恐惧。 朱栢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孤,回来了。” 这四个字,带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他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请罪的。 他是回来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王爷!” 霍去病再也忍不住,催马上前一步,抱拳请命,“末將请为先锋,一个时辰,必为王爷拿下东门!” 朱栢没有看他,只是將手中的马朔,缓缓提起,指向了那座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雄城。 金陵城外,五十里。 大地在颤抖。 不是天崩地裂的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 官道两旁的林中,飞鸟绝跡,走兽潜踪,万物都为这股即將到来的恐怖而噤声。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迅速变粗,扩散,吞噬著天与地的边界。 紧接著,无数闪烁的寒光,刺入人的眼帘。 那是矛尖,是刀刃,是数不尽的铁甲在夕阳下折射出的死亡光辉。 “轰隆隆——” 声音终於追上了画面。 那不是雷鸣,而是亿万只铁蹄与战靴同时踏击大地的合奏,是一座由血肉与钢铁组成的移动山脉,正在向金陵城碾压而来! 大纛如林,旌旗蔽日。 玄色的“湘”字大旗在最前方猎猎作响,其后是样式各异、杀气腾腾的將旗——“白”、“项”、“霍”、“韩”、“岳”…… 每一个字,都代表著一段足以让史书战慄的传说。 军队的阵列延绵不绝,从视野的尽头一直铺到眼前,没有终点。 步卒组成的钢铁方阵,整齐划一,沉默如山。 两侧是涌动的铁骑,马鼻中喷出的热气匯聚成白雾,笼罩著这支死亡军团。 在军阵的中央和后方,是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战爭巨兽。 高达十余丈的攻城塔,顶端设有巨大的铁爪,闪烁著狰狞的寒光;需要上百人才能拉动的巨型投石机,基座宽大如屋,带著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毁灭气息;还有更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门器械,造型诡异,散发著不祥的预兆。 这支军队,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度量。 百万雄兵! 这四个字,在史书上或许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但当它化为现实,铺陈在眼前时,所带来的视觉衝击和精神压迫,足以让任何坚固的城墙和顽强的意志瞬间崩溃。 这是旷古烁今,足以將整个天下翻转过来的力量! 在一处平缓的高坡上,数十骑佇立。 他们是这支恐怖大军的核心。 霍去病一身劲装,按捺不住地握著腰间的刀柄,双眼放光地盯著远方金陵城的轮廓,那股少年將军的锐气和对战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磨磨蹭蹭的,直接衝进去不就完了?一群土鸡瓦狗,也配让咱们在这儿等?” 他身旁的项羽,重瞳之中满是桀驁与不屑。 他甚至懒得看金陵城一眼,那座匯聚天下財富与权力的帝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座稍微大点的土堆,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力气。 白起静静地立在另一侧。 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让旁边的亲卫不由自主地想要远离。 韩信、岳飞、李靖等人则神色沉稳,目光在前方的大军阵列和远方的城池之间来回逡巡,脑中早已开始推演著无数种攻城略地的方案。 而所有人的中心,是那个身披暗金色龙鳞甲,跨坐在一匹通体赤红、宛如烈焰燃烧的火龙驹之上的身影。 朱栢。 他没有戴头盔,墨色的长髮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面容俊美如玉,神情却冷漠如冰。 那身专门为他打造的黄金甲冑,在残阳的映照下,流淌著神圣而威严的光芒,他不是凡间的藩王,而是自九天降临的战神。 他手中,隨意地横握著一桿丈八马朔。 那沉重的兵器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暗沉的朔锋,似乎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成为了百万大军唯一的意志。 他抬起手。 不需要任何言语。 “呜——”苍凉雄浑的號角声,自他身后响起,层层叠叠地传递开去,传遍了五十里长的军阵。 “轰!” 是海啸撞上了堤岸! 那前一刻还在雷霆万钧般前进的百万大军,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瞬间消失,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无数面旗帜的呼啸。 紧接著,是第二个动作。 “哗啦——” 如同山崩,如同雪崩,如同天河决堤! 从最前排的玄甲锐士,到最后方的后勤辅兵,上至霍去病、项羽这等桀驁不驯的绝代名將,下至每一个普通的士卒。 百万將士,面向高坡上的那道身影,单膝跪地! 钢铁的甲叶碰撞摩擦,发出的声音匯聚成震撼灵魂的金属狂潮。 黑压压的人头,低了下去。 延绵五十里的钢铁巨龙,向它的主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然后,是一句发自百万人胸膛的怒吼! “臣等,叩见湘王殿下!” “愿为殿下,踏破金陵!!” 第36章 父皇,你不是要寿礼吗?给你送寿来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6章 父皇,你不是要寿礼吗?给你送寿来了! 金陵城外。 声浪排山倒海,滚滚而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远处的金陵城墙上,隱约可见巡逻的守军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面对这旷古未有的盛大朝拜,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效忠。 朱栢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片臣服於自己的力量海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他的目光,越过了跪伏的百万雄兵,越过了五十里的平原,最终,落在了那座若隱若现的,雄伟的京城之上。 父亲! 好大侄! 你们不是要寿礼吗? 我来给你们送寿礼了! 金陵城外。 朱栢率领百万大军与李景隆率领的五十万大军,对峙。 那撼天动地的吶喊声,化作实质的音浪,跨越数十里的旷野,狠狠撞击在金陵巍峨的城墙上。 城头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守城的兵卒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似死人般惨白。 他们手中的兵器“噹啷”作响,不是因为戒备,而是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抖。 一些人腿软得站立不住,直接瘫倒在地,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 更多的人,则是目瞪口呆地望著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忘了。 那是什么? 那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军队吗? 那延绵不绝,能吞噬天地的钢铁洪流,那整齐划一,由神明亲手锻造的杀戮机器,彻底击碎了他们身为大明京营最后的一点可怜的骄傲。 “乱什么!都给本帅站直了!” 一声色厉內荏的怒吼在城头响起。 曹国公李景隆,身著一套华丽得有些过分的银白色锁子甲,腰悬宝剑,在一眾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上城楼。 他极力想摆出一副镇定自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大將风范,但那微微颤抖的语调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惊骇。 他的目光,贪婪又恐惧地扫过远方那道身披金甲的身影。 那就是湘王朱栢? 那个在奏报里,被他嗤之以鼻,斥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悖藩王? 这他妈的是藩王? 这气势,比他爷爷朱元璋当年还要骇人! 李景隆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乾,心臟狂跳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平叛,是一场为自己加官进爵、名留青史的盛大表演。 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脚踹在了铁板上,不,是踹在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上! “擂鼓!开城门!列阵!” 李景隆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几乎是吼出了这道命令。 他知道,龟缩在城里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这种规模的军队,金陵城墙再坚固,也只是一个稍大点的棺材。 唯有出城野战,靠著五十万京营的兵力优势,或许…… 或许还有胜算。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终於从城中响起,带著慌乱和迟疑。 朱栢缓缓抬手,一个平举的动作。 “哗——”身后,那片跪伏的钢铁海洋,应声而起。 没有杂乱,没有一声多余的吶喊,百万將士起身的动作整齐划一,是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巨人。 甲冑摩擦碰撞的声音再次匯聚成一道惊雷,滚过寂静的原野。 他们站了起来! 沉默,却蕴含著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就在这时,远方金陵城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號角声。 那声音与湘军號角的苍凉雄浑不同,带著一种京师特有的威严,却又显得有些中气不足,色厉內荏的咆哮。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隨即,洪流从城门洞中汹涌而出。 那是大明的京营,皇帝的军队。 为首的是骑兵,身著鲜亮的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装备著火銃、神机箭的神机营。 他们排列著相对严整的方阵,试图在气势上与城外的叛军分庭抗礼。 紧隨其后的是步卒,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数十万大军源源不断地开出城池,在金陵城外广阔的平原上,缓缓展开阵型。 五十万大军在城外铺开,同样声势浩大。 然而,当这五十万人与对面那黑色的百万雄师遥遥对峙时,却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单薄与脆弱。 一边,是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每一片甲叶,每一柄长枪,都闪烁著冰冷的、渴望鲜血的光芒。 另一边,是喧譁的、人心惶惶的乌合之眾,无数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战意,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空气凝固了。 两军之间那片广阔的平原上,连风声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顏色,黑色与杂色。 只剩下两种气息,死寂与躁动。 杀气,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压在每一个官军士兵的心头。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百万双眼睛里投射出的,是看待死物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纯粹的、高效的、程序化的漠然。 高坡之上,朱栢身后的十大元帅,神情各异。 白起和冉閔,眼神空洞,周身散发著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死气。 项羽则是满脸的不耐与狂热,他那双重瞳之中,战意沸腾,紧握著天龙破城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主公,还等什么?一群土鸡瓦狗,俺老项一人就能杀个对穿!” 霍去病嘴角掛著桀傲不驯的冷笑,他轻轻拍打著坐下战马的脖颈,目光锐利如鹰,早已锁定了官军阵中李景隆那面最显眼的帅旗。 韩信、李靖、孙武三人,则目光沉静地扫过对方的阵列,每一个微小的调动,每一个阵型的缺口,都在他们脑中被无限放大,瞬间推演出数十种击溃对方的方案。 而朱栢,依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去看对面那乱糟糟的五十万大军,也没有理会身后诸將的情绪。 他的目光,始终凝视著金陵城的方向,要穿透那厚实的城墙,看到皇宫深处,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龙椅。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金色的臂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竖起了一根食指。 这个动作,简单,隨意,甚至有些轻佻。 第37章 朱元璋又传蓝玉!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7章 朱元璋又传蓝玉! 在对面的李景隆眼中,却不啻於死神的宣判。 他浑身一个激灵,一种极致的羞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一? 什么意思? 一炷香? 一个时辰? 还是说…… 他朱栢,只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这五十万大军?! “朱栢小儿!安敢辱我!” 李景隆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朱栢的方向破口大骂,“全军听令!给本帅……!” 他的话音,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硬生生打断。 “轰!!!” 朱栢军阵的中央,一万名身高体壮、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结的巨汉,同时將手中巨大的铁槌,狠狠砸向面前一万面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型战鼓! 不是鼓点,而是爆炸! 沉闷、狂暴、足以撕裂耳膜的声浪,席捲了整个战场! 官军阵中,无数战马受惊,发出悽厉的嘶鸣,疯狂地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阵型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紧接著,朱栢竖起的那根食指,轻轻向下一挥。 “杀。” 一个字,轻飘飘的,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个字,却通过某种玄奥的方式,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湘军將士的耳中。 下一刻。 “吼!!!” 百万人的怒吼,匯成一道,直衝云霄! 那黑色的钢铁海洋,活了过来! 最前方的玄甲锐士,放下了手中的巨盾,从背后抽出了雪亮的长刀。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由一个大脑在控制。 “风!风!大风!” 苍凉古拙的战歌,自百万人的胸膛中响起。 没有激昂的旋律,只有单调的、重复的、充满了铁血与杀伐的音节。 紧接著,整个军阵,开始向前缓缓移动。 没有奔跑,没有衝锋,只是迈著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著对面的官军,碾压而去。 大地,在颤抖。 百万双铁靴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匯聚成不可阻挡的雷鸣。 那黑色的战线,要將眼前的一切,全部吞噬。 与城外那足以撼动山河的杀伐之声形成诡异对比的,是皇宫深处的死寂。 …… 奉先殿內,龙涎香的烟气裊裊升腾,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昏沉而安逸的氛围里。 一阵急促到近乎失仪的脚步声,刺破了这份寧静。 锦衣卫指挥使毛驤,这位执掌大明最血腥特务机构、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男人。 他身上的飞鱼服甲叶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惊惶的摩擦声。 “陛下!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寢殿的门被內侍颤抖著手推开,毛驤一个踉蹌冲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倒在龙床前数丈远的地方,冰冷的金砖让他因恐惧而发烫的膝盖瞬间清醒了一瞬。 朱元璋越来越糊涂了,而且嗜睡。 即便兵临城下,朱元璋也要睡觉。 尤其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陛下!十万火急!” 龙床上的帐幔被一只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大手猛地掀开。 朱元璋半坐起身,白的头髮有些散乱,一双浑浊却又在瞬间迸射出骇人精光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地上的毛驤。 “毛驤?”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著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耐烦,“天塌下来了?” 毛驤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眼之下凝固了。 他深深地將头叩在地上,不敢去看那张天威难测的脸。 “陛下……湘……湘王朱栢,率……率百万大军,已兵临城下!” 每一个字,都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殿內的空气瞬间凝滯。 连那繚绕的香菸,似乎都停顿了。 朱元璋脸上的睡意似乎消散了一些,他皱起那双浓密的寿眉,在思索“朱栢”这个名字。 片刻之后,他似乎想起来了,嘴角撇了撇,露出不屑。 “朱栢?” 他重新躺了下去,隨手將锦被拉到胸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那个只晓得听戏遛鸟的十二子?他能凑出几个人来?不足为据。” 朱元璋已经忘记了,数个时辰前,已经来报,朱栢兵临城下。 此时,朱元璋还在坐著美梦。 他有徐达,有常玉春,有蓝玉这些猛將雄师。 谁敢来犯? 他翻了个身,背对毛驤,声音愈发含糊。 “让蓝玉去砍了他,这点小事,別来打扰俺睡觉!” 话音落下,寢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朱元璋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毛驤的心上。 毛驤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蓝玉…… 去砍了他…… 他只觉得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蓝玉? 那个被陛下您亲自下令,剥皮揎草,株连三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凉国公蓝玉? 您忘了吗? 您把他给杀了啊! 毛驤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想大声提醒皇帝,可那“別来打扰俺”的命令,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如果现在再开口,惊扰了这位帝王的睡眠,那么不等朱栢的刀砍过来,自己的脑袋就要先一步落地。 可…… 可是…… 城外是百万大军啊! 那震天的鼓声和杀声,即便在这深宫之中,只要仔细去听,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胆俱裂的颤动。 怎么办? 毛驤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被放在油锅里,每一息都是煎熬。 “蓝玉……早就被诛灭三族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绝望地呢喃著,“现在……现在只有李景隆那个草包……” 就在这时! “砰!” 寢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更加粗暴地撞开。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带著寒风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气息。 是皇太孙,朱允炆! 他身上的太子常服皱成一团,头上的金冠歪到了一边,几缕头髮狼狈地黏在惨白的额头上。 那张一向以仁厚示人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慌乱,嘴唇哆嗦著,哪里还有半分未来君主的模样。 “皇爷爷!皇爷爷!” 朱允炆衝到殿中,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毛驤,然后又看到了那背对著眾人的龙床。 他的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毛……毛驤?” 朱允炆的声音尖利而颤抖,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崽,“怎么回事?外面……外面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不敢去看龙床,那背影是什么绝世凶兽。 他只能抓住毛驤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朱栢……十二叔他……他真的带兵打过来了?!” 毛驤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著这位大明的储君,看著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怜悯,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绝望。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张寂静无声的龙床。 意思很明显。 唯一的指望,正在睡觉。 並且,他下达了一个谁也无法执行的命令。 朱允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终於鼓起勇气望向那张龙床。 他看到了皇爷爷安然沉睡的背影,听到了那平稳的鼾声。 一瞬间,朱允炆明白了。 皇爷爷…… 不知道!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比严冬寒风还要刺骨的冰冷,瞬间席捲了朱允炆的全身。 他最大的靠山,他以为能够一手遮天、摆平一切的皇爷爷,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竟然睡著了! “不……不可能……” 朱允炆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双目失神,口中反覆呢喃著。 “百万大军……百万大军兵临城下……”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完了……全完了……” 恐惧,將他彻底淹没。 就在朱允炆的哀嚎和绝望快要將寢殿的空气都凝固成冰时,那平稳的鼾声,突兀地断了。 没有预兆。 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人用利刃猛然斩断。 龙床上的那个背影,动了。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朱元璋缓缓坐起了身。 可这一下,却有一座无形的山峦在殿中轰然拔起,那股沉凝如铁的压力,让跪著的毛驤和瘫坐的朱允炆齐齐窒息。 朱元璋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坐著,苍老的身体在昏暗的灯火下,投射出狰狞而巨大的阴影。 殿外的杀伐之声,战鼓之声,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入口,疯狂地灌入这死寂的寢殿。 “吵。” 一个字,从那阴影中吐出。 声音沙哑,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允炆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那个背影,身体筛糠抖动。 毛驤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將自己整个人都嵌进金砖里。 来了。 醒了。 这位大明的缔造者,这位掌管亿万人生死的帝王,终於被他儿子的百万大军从睡梦中吵醒了。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似乎能放出精光的眼睛,先是落在了地上那个不成样子的皇太孙身上。 他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浑浊。 他看著朱允炆那张涕泪横流、丑態百出的脸,看著他身上皱巴巴的太子常服,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朱允炆被这目光一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连颤抖都忘了。 “朱栢?” 朱元璋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是十二叔……” 朱允炆的牙齿在打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他带兵……兵临城下了……” 朱元璋的视线,从朱允炆身上移开,越过他,投向了皇城之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他听著那震天的杀声,那密集的鼓点,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那颗运转了一生、算计了一生的头脑,在醒来的瞬间便开始飞速转动。 兵临城下,不是小打小闹。 是真正的百万大军。 需要一员能镇住场子的大將。 一个能打硬仗、打恶仗的屠夫。 一个能让朱栢那个逆子望风披靡的帅才。 他的脑海里,几乎是本能地,跳出了一个名字。 “传……”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万钧的惯性,就要喊出那个名字。 “传蓝玉!” 眾多太监惶恐。 又传蓝玉? 陛下已经传了多少次蓝玉了? 哪里还有蓝玉啊! 第38章 朱元璋,你后悔了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8章 朱元璋,你后悔了吗? 命令脱口而出。 整个寢殿,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 风声都停了。 跪在地上的毛驤,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 朱允炆更是瞪圆了眼睛,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传蓝玉? 传谁? 朱元璋的命令没有得到回应。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眯起,射向跪在地上的毛驤,冰冷的杀意开始瀰漫。 “咱的话,你没听见?” “奴婢……奴婢……” 毛驤的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皇上……蓝……蓝將军他……” 他不敢说下去。 也就在这一刻,朱元璋自己想起来了。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张桀驁不驯的脸,还有…… 还有那片血流成河的刑场。 桩桩件件,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蓝玉案。 一万五千颗人头。 夷灭三族。 是他亲手下的令,是他亲手签的旨,是他亲手將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连刀带鞘,一寸寸地,砸成了碎片。 为了给身前这个不成器的孙子铺路。 朱元璋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那股刚刚升起的滔天怒火,那股掌控一切的帝王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手掌。 就是这只手,杀人如麻,也曾指点江山。 如今,却亲手斩断了自己的臂膀。 何其讽刺! 何其…… 可笑! “呵……” 一声极轻的,分不清是自嘲还是悲凉的笑声,从朱元璋的喉咙里溢出。 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瘫在地上的朱允炆。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浑浊,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厌恶与鄙夷。 这就是咱的好圣孙! 这就是咱为他扫平了一切障碍的未来君主! 一个只会哭的废物! “给咱站起来!”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殿中响起! 朱元璋翻身下床,动作间哪还有半分老態,他大步流星走到朱允炆麵前,根本不容他反应,抬起脚,照著他的肩膀就是一脚! “砰!” 朱允炆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金冠彻底掉落,披头散髮,狼狈到了极点。 “哭!就知道哭!你爹死的时候你哭,现在你叔叔打过来了你还哭!” 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哭能把朱栢哭退吗?啊?!咱的江山,交给你这么个玩意儿,咱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嚇傻的孙子,猛地转向毛驤,声音冷得发抖。 “传旨!所有在京的文武百官,皇子公侯,一炷香之內,滚到奉天门前集合!” “时辰一到,没到的人,咱亲自去他府上送他全家上路!” “还有!” 他顿了一下,眼中凶光毕露,“打开武库,把咱那身盔甲取来!咱要亲自上城头,看看咱的好儿子,到底长了多大的本事!” 说完,他看也不看殿內惊惶的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偏殿。 很快,寢宫的大门被轰然打开。 一个身披玄色铁甲,头戴冲天凤翅盔的身影,在一眾太监和侍卫战战兢兢的簇拥下,阔步而出。 正是朱元璋。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却没能磨灭他骨子里的煞气。 穿上这身冰冷的甲冑,他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濠州霸主。 他目光所及之处,宫人们无不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整个皇宫,从刚才的慌乱中被一瞬间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种源於最原始恐惧的绝对寂静。 朱元璋没有坐上御輦,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踩著坚实的青石板,走向那高大巍峨的城关。 甲叶摩擦,发出沉重而规律的“鏗鏘”声。 每一步,都砸在皇宫冰冷的青石板上,也砸在身后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用余光去看一眼那个跟在身后的孙子。 朱允炆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他不敢不跟。 刚刚那一脚,踹碎了他身为皇太孙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也踹醒了他骨子里对这位祖父最深沉的恐惧。他头上的金冠早就滚到了一边,髮髻散乱,一綹綹头髮黏在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上,华美的龙孙常服也蹭得又脏又皱。 他跌跌撞撞地小跑著,既怕跟不上,又怕离得太近。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低著头,弓著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从这世上消失。 整个队伍,就在这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穿过一道道宫门,朝著奉天门的方向行进。 第39章 传我將令!攻破金陵!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39章 传我將令!攻破金陵! 兵部尚书齐泰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李景隆手握五十万精锐,朱栢那逆贼號称百万,多是些乌合之眾,如何能敌!” “没错!曹国公乃开国名將李文忠之子,將门虎子,必能一战而定!” 黄子澄也跟著附和,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一时间,绝望的城墙上,升起了一轮虚假的太阳。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將们也面露希冀。 他们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能,都打包成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隔空投向了城外那个叫李景隆的男人身上。 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五十万大军就能化作天兵天將,將城下那片黑色的叛逆浪潮碾成齏粉。 朱元璋听著身后的窃窃私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李景隆? 將门虎子? 他比谁都清楚,李文忠英雄一世,生的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儿子! 赵括之流罢了! 指望他击溃咱那个心比天高的十二子?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懒得戳破这群蠢货的美梦,战爭,从来不只是兵力的对撞。 人心,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在人群中巡梭,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跪在最前列,身形瘦削,却腰杆挺得笔直的身影上。 翰林学士,方孝孺。 当今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士林公认的泰山北斗。 朱元璋粗糙的指节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 的声响,每一下,都让方孝孺的心跟著一颤。 “方孝孺。”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扼住了城墙上所有的嘈杂。 方孝孺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惊惧和迷惑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臣……臣在。” 朱元璋转过身,玄色的铁甲在夕阳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天下大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去,到城门下面去。” 方孝孺一愣,不明所以。 朱元璋的下一句话,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去,骂朕!” “什么?!” 方孝孺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自己因为过度恐惧而產生了幻听。 骂…… 骂皇上? 这简直是……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 “陛下……” 方孝孺的声音都在发颤,“臣,万死不敢!” “咱让你去,你就去!”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喙,他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方孝孺几乎窒息,“你不是最会讲圣人道理吗?你不是最会骂人吗?” “给咱到阵前去,指著朱栢那逆子的鼻子骂!” “你就骂,咱这个当爹的,年过古稀,重病在床,他朱栢身为亲子,不思侍奉汤药,反而兴兵作乱,攻打京师,要逼死亲爹!” “骂他是禽兽!骂他是不忠不孝,天理不容的畜生!”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疯狂的狠厉。 “给咱把他骂到无地自容!让他手底下那百万大军都听听,他们追隨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定要让他羞愧难当!” 这一刻,方孝孺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骂皇帝,这是要让他用皇帝的身份,去诛反贼的心! 用“孝”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捅朱栢的软肋,去瓦解他大军的士气! 这计策,不可谓不毒! 不可谓不狠! 可…… 让他一个饱读圣贤书,將君臣之礼看得比命还重的儒生,去当著天下人的面,辱骂当朝天子…… 哪怕是演戏,也让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脸色由白转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是朱允炆。 他刚刚被朱元璋一脚踹翻,此刻髮髻散乱,脸上还掛著泪痕和灰尘,哪有半分储君的模样。 他抓住方孝孺的衣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哀求道:“先生!” “皇爷爷说得对!十二叔他……他最是要脸面的!” “先生您是天下大儒,您的话,比十万大军都有用!求求您,救救孙儿,救救大明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先生,拜託了!”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皇太孙,再看看不远处那个身披甲冑,眼神如刀的恐怖帝王,方孝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今天,他若是不去,恐怕立刻就会被这个暴怒的开国君主扔下城楼。 他的忠诚,他的气节,他毕生所学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无比讽刺的笑话。 他被逼著,要去用最不齿的方式,来捍卫他所效忠的朝廷。 方孝孺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缓缓地,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 “臣……遵旨。” 金陵城外,朱栢听到斥候稟报:蜀王朱椿为湘王求情,被吊在午门门外,已经一天一宿了。 帅帐之內,空气凝固。 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跪在地上,身体因极度的疲惫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乾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在沙砾上摩擦。 “报……报殿下!蜀王殿下……蜀王殿下他……” 斥候不敢抬头,將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蜀王为湘王……为潭王殿下求情,触怒了陛下,被……被吊在午门门楼之外,已经……已经一天一宿了!” “轰!” 朱栢脑中有惊雷炸响。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但帐內所有亲信將领都感到刺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那不是杀气。 那是比杀气更纯粹、更恐怖的东西——一种被彻底触及逆鳞后,冰封万里、万物凋零的死寂。 十一哥,朱椿。 他所有兄弟里,最是谦和知礼,最是博学儒雅,被父皇赞为“蜀秀才”的那个兄弟。 他竟然为了自己,或者说,为了他们这些註定要被清算的藩王,去触怒那个已经陷入疯魔的父亲。 被吊在午门? 午门,那是大明皇权的象徵,是天子行刑、昭告天下的地方。 將一位亲王,一位贤王,风吹日晒,任由全城军民围观。 这不是惩罚。 这是诛心。 这是朱元璋在用最残忍、最羞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告诉他朱栢——看,这就是你的兄弟,这就是与咱作对的下场。亲儿子又如何?在咱的皇权面前,不过是可以隨意摆弄的玩物! 朱栢的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他手背上暴起。 他甚至能想像出朱椿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此刻会是何等的苍白与绝望。他能想像出城墙上,朱允炆那张懦弱又带著病態快意的脸。 更能想像出,他那位好父亲,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酷地注视著这一切,等著看他朱栢的反应。 看他会不会为了一个兄弟,就自乱阵脚,疯狂扑上来。 “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朱栢的喉咙里溢出。 帐內的贾詡、白起等人皆是心头一紧。 “主公,”贾詡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陛下此举,乃是阳谋。他算准了您重情义,欲借蜀王殿下乱您心神,逼您强攻,好以逸待劳,在城下將我军主力尽数歼灭。” “毒士”的分析一针见血。 这確实是一个毒计,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你救,就是中了我的计,大军陷入巷战与城防的泥潭。 你不救,你朱栢“奉天靖难”的旗號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连亲兄弟生死都不顾的冷血之人,还有什么资格號令天下?军心士气,將一泻千里。 朱栢没有看贾詡。 他的目光穿透了帐幕,落在了那座巍峨的金陵城上。 “文和,你说得都对。”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波澜,“父皇他,是在逼我。逼我在天下人面前,做一个选择。” “是选择当一个衝动愚蠢的莽夫,还是当一个不忠不义的畜生。” 朱栢慢慢走到帅案前,拿起一枚黑色的令箭,在指尖缓缓转动。 “他以为,这道题,我怎么选都是输。” “可他忘了……”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我朱栢,从来不做选择题。” 他猛地一抬手,那枚黑色令箭带著破空之声,“咄”地一声钉在了地图上金陵城心臟的位置——皇城。 “我两个都不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和疯狂的杀意! “我的人,只能我来动!他朱元璋,老了,没这个资格了!” “我十一哥,不是他用来炫耀皇权、羞辱我朱家血脉的工具!” “传我將令!” “攻破金陵!” “鏘!” 白起、霍去病、项羽等一眾杀神悍將,甲叶鏗鏘,同时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末將在!” 朱栢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不再是温和的偽装,而是出鞘的利剑,是即將吞噬一切的深渊。 “金陵城內,大唐不良人,”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起兵!” 第40章 杀人者朱栢!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0章 杀人者朱栢! 攻破金陵! 这四个字,带著某种魔力,让整个帅帐的空气都燃烧起来! 白起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项羽狂傲地舔了舔嘴唇,霍去病更是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目標——” 朱栢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午门。 “强攻午门!不计任何代价!” “咱要让父皇他老人家好好看看,他引以为傲的京师城防,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把咱十一哥,完完整整地给咱救下来!” “若他少了一根头髮,咱就让守城的禁军,用一千颗脑袋来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帐中一个始终站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破旧的道袍,鬚髮皆白,手中拿著一个龟甲,双目微闔,入定。 “袁天罡。”朱栢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那老道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藏著一片星河,深邃得能將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臣,在。” 声音飘渺,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动手吧。”朱栢只说了三个字。 “遵,”袁天罡微微躬身,身影一晃,竟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余音,“王令。” …… 金陵城,申时。 夕阳的余暉给这座古老的都城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光晕。 城內气氛压抑,街道上隨处可见巡逻的禁军,盘查著来往的行人,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里。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著前朝旧事,茶客们稀稀拉拉地坐著,大多心不在焉。 忽然,一只麻雀落在茶楼屋檐的角落,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 “嘰!” 正在给客人添水的店小二,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 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颗算珠上。 后院劈柴的伙夫,高高举起的斧头,凝固在空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北的铁匠铺,一个赤膊的壮汉刚刚將烧红的铁块从炉中夹出,巷口传来三声杜鹃啼鸣。 壮汉眼神一变,將滚烫的铁块直接扔进水槽,“嗤啦”一声,白雾蒸腾。他隨手抓起身边一柄刚刚打好、尚未开刃的厚背砍刀,眼神瞬间从一个憨厚的匠人,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凶狼。 城西的勾栏瓦舍,一个身段妖嬈的歌姬正在台上唱著靡靡之音,后台一个操著胡琴的老者,琴弦骤然绷断。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对那歌姬打了个手势。歌姬的唱腔猛然一转,变成了一段无人能懂的西域小调,急促而高亢。 台下,几个看似寻欢作乐的泼皮无赖,悄无声息地起身,消失在人群中。 …… 金陵城中,无数个这样的角落。 在这一刻,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被瞬间激活。 那些潜伏在市井之中,看似最普通不过的茶客、脚夫、货郎、匠人、妓女、乞丐……他们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脱去了偽装的外衣。 他们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充满了训练有素的杀意。 他们从床下、从墙壁夹层、从米缸底部、从茅厕的暗格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兵刃。 有的是制式的横刀,有的是淬毒的短弩,有的是狰狞的链爪。 他们脸上,纷纷戴上了一副青铜所铸,无悲无喜的鬼面。 大唐不良人! 一支早已被歷史长河所淹没的幽灵部队,在这一刻,於大明的京师,復活了! 袁天罡站在钟楼之顶,俯瞰著整座金陵城。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中那枚古老的龟甲上,裂纹交错,隱隱指向皇城的方向。 “杀!” 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是收到了总攻的號令。 “噗!” 一名正在街角呵斥百姓的禁军百户,话还没说完,一支短矢便从斜对面的屋顶射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鲜血汩汩而出。 “敌袭!” 旁边的士兵惊恐地大叫,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数十个戴著鬼面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扑出。他们手中的兵器,招招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割喉、穿心、断颈。 杀戮,高效而沉默。 一队五十人的巡逻队,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便被屠戮殆尽,甚至没能发出像样的警报。 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路。 相似的一幕,在金陵城数十个关键节点同时上演。 武库、粮仓、城门、岗哨…… 这些潜伏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不良人,对金陵城的布防了如指掌。他们的行动精准、狠辣,在瞬间切断了这座战爭机器的无数条神经和血管。 悽厉的警钟声终於姍姍来迟,在金陵城的上空仓惶地响起。 “鐺!鐺!鐺!” 整座城市,瞬间从压抑的死寂,墮入了血腥的沸腾! 而所有混乱的源头,所有攻击的最终指向,只有一个地方—— 午门! 为了救下同袍兄弟,朱栢悍然动兵! 午门,皇城的咽喉,大明的脸面。 此刻,这张脸面正被鲜血涂抹得狰狞可怖。 城楼之上,负责守卫的御林军校尉刚刚探出头,想看看城外究竟发生了何等骚乱,为何警钟长鸣不绝。 他什么都没看见。 一根纤细的铁线从他头顶的飞檐上悄然垂下,末端的铁爪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校尉双眼暴突,喉咙里只发出一声被捏扁的咯咯声,整个人就被无声无息地拖上了屋顶。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声音。 城墙下,厚重的朱红色宫门紧闭,门后的军士们手持长戟,背靠著冰冷的门钉,紧张地聆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廝杀声。 他们是天子亲军,是大明最精锐的卫士,可此刻,那份属於皇城根下的骄傲,正被未知的恐惧一点点啃食。 “砰!” 一声闷响,不是从门外,而是从头顶传来。 一名士兵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青铜眼眸。 那张鬼面,在夕阳余暉的映照下,从地狱深渊中探出的魔神。 不等他发出惊呼,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膝盖重重撞在他的面门上。骨骼碎裂声沉闷刺耳。 紧接著,数十道黑影,顺著飞爪绳索从高耸的宫墙上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守军的阵列之中。 这是一场屠杀,而非战斗。 这些戴著鬼面的不良人,他们的刀,长了眼睛,总能找到甲冑最薄弱的缝隙。他们的动作,没有一毫的浪费,每一次挥砍、每一次突刺,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御林军们甚至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阵,在这些幽灵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长戟被盪开,腰刀被格断,惨叫声被迅速掐断在喉咙里。 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金瓜铜锤上,又顺著冰冷的仪仗流淌下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午门內侧,已是一片死寂。 穿过尸横遍地的甬道,不良人们的目標明確——囚禁蜀王朱椿的临时监牢。 那是一个由手臂粗的铁柵栏焊死的囚车,就停在广场中央,极尽羞辱之意。 蜀王朱椿身穿囚服,手足皆被镣銬锁住,披头散髮地靠在铁栏上。他听著外面的动静,从最初的廝杀震天,到此刻的万籟俱寂,那张素来谦和的脸上,看不出是惊是喜,只有一片深沉的死灰。 他以为,是父皇等不及了,要將他这根刺提前拔掉。 “吱嘎——” 囚车前,几个鬼面人影停下了脚步。 为首那人,身材尤为高大,他没有试图去开那把巨大的铜锁,而是直接举起了手中一柄门板似的巨剑。 “当!” 火星四溅! 巨剑劈在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铜锁剧烈变形,但並未断裂。 囚车內的朱椿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他死死盯著那个高大的身影,眼神里终於透出惊疑。 这些人,不是锦衣卫,也不是宫中任何一支他所知的力量。 高大身影似乎有些不耐,他后退一步,双手握紧剑柄,全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巨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再次劈下! “哐啷!” 这一次,那坚固的铜锁连同半片门閂,被硬生生从中斩断!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朱椿被不良人从午门放了下令,几个不良人背著奄奄一息的朱椿,逃离午门。 就在他们即將消失在宫门外的阴影中时,一名不良人忽然停步,转身。 他走到宫门旁那面巨大的汉白玉照壁前。照壁上,雕龙画凤,气势恢宏,是大明皇朝威严的象徵。 那人伸出右手,五指上还沾染著温热粘稠的血液。 他抬起手,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光滑如镜的玉壁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五个大字。 字跡歪歪扭扭,却带著扑面而来的血腥与狂妄。 杀人者,朱栢! 写完,他看也不看,转身没入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风吹过午门广场,捲起浓重的血腥气。 当卢渊带著大队兵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他麾下的御林军,倒在血泊中。 空荡荡的囚车,断裂的门锁,彰显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卢渊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蜀王……被劫走了? 在午门? 他的目光呆滯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那面汉白玉照壁上。 五个鲜血写成的大字,在昏黄的暮色中,深深烙印在他的瞳孔里。 “杀人者朱栢!” 卢渊一字一顿地念出声,声音嘶哑得破旧的风箱。 “噗通”一声,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41章 我大军围城了,你后悔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1章 我大军围城了,你后悔了? 金陵城头,风声猎猎,吹得龙旗翻卷,发出沉闷的呼號。 残阳如血,將巍峨的城墙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殷红。 朱元璋扶著冰冷的城垛,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著城外。 视野的尽头,不再是熟悉的田野阡陌,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 那是军队。 黑色的甲冑,黑色的旌旗,如同从地狱深处涌出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著金陵城这艘即將倾覆的巨轮。 长矛如林,盾牌如山。 百万大军,静默如铁,那股凝结成实质的杀气冲天而起,连天边的流云都被搅碎。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洋正前方,一骑如火,分开了滔天的浪潮。 那是一匹通体赤红的宝马,四蹄踏著燃烧的烈焰。 马上的男人,头戴九凤朝阳金盔,身披锁子黄金甲,手中一桿长达一丈八的马朔斜指苍天,朔锋上凝聚的寒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刺眼。 是他。 朱栢!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甚至不用细看,就能感受到那个逆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吞天食地的雄浑气魄。 那是他年轻时才有的气魄。 “皇爷爷!皇爷爷!” 身旁的朱允炆早已嚇得面无人色,他死死拽著朱元璋的龙袍袖子,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声音尖利而扭曲,充满了无能的狂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朱栢!是十二叔那个逆贼!杀了他!皇爷爷,您快下令啊!用大炮轰死他!把他碎尸万段!” 朱允炆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朱元璋的手臂里,那张一向以“仁厚”示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病態的狰狞。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朱栢,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在那里,另一支庞大的军队也驻扎著,那是李景隆统帅的五十万京营兵马。 可是,那算什么军队? 军容不整,阵列散乱,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许多人脸上带著惊恐与茫然,正对著城外那片黑色的海洋指指点点。 五十万大军,在朱栢那百万雄师面前,简直就像一群被狼群包围的绵羊,显得那般可笑,那般不堪一击。 难以言喻的耻辱与怒火,狠狠地灼烧著朱元璋的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就是他大明的军队? 这就是他为孙儿准备的倚仗? 一群杂鱼烂虾! “朱栢!” 一声雷霆怒喝,从朱元璋的胸腔中爆发出来,响彻在金陵城头。 这声音里蕴含著无上帝王的威严,也夹杂著一个父亲被儿子背叛的无边怒火。 “你这逆子,是要造反吗?!” 城下,那片如铁的军阵中,朱栢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城楼上那道身著龙袍的苍老身影。 隔著遥远的距离,他能看到父皇眼中喷薄的怒焰。 隨即,沛然莫御的雄浑嗓音,夹杂著內力,如滚雷般传遍了整个战场,清晰地送到了金陵城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父皇,儿臣哪里是造反?”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儿臣,不是来给大侄子送寿的吗?” “送寿”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读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嘲弄。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就战战兢兢的侍卫和太监,更是嚇得魂不附体。 朱允炆还在愣神,不明白这句话里有什么玄机。 但朱元璋听懂了。 送寿…… 送终! 这个逆子,他不是来祝寿的! 他是来索命的! 他是来给皇太孙送终的! “轰!” 血气直衝朱元璋的头顶,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看到了朱栢脸上的表情,那不是一个儿子该对父亲露出的表情。 那是蔑视,是嘲讽,是积压了多年怨恨后,彻底爆发的快意与疯狂! “好……好一个送寿!” 朱元璋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雄狮。 他扶著城墙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恶龙。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手缔造的江山,会被自己的儿子,用这样一种方式,兵临城下。 他更未想过,自己最看不起,认为只知享乐的儿子,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藏了这样一支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 百万大军! 这不是一个藩王能拥有的力量! 这个逆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元璋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城下那个逆子,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地鼓动。 他一手缔造的江山,他亲手扶持的孙儿,此刻竟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鱼肉,而执刀者,是他最瞧不上眼的儿子。 这无异於最恶毒的嘲讽,最响亮的耳光。 此时,大军围城,朱元璋后悔了。 早知道如此,就该安抚他,將他骗进金陵,再杀之! 就在这父子二人隔空对峙,气氛凝滯如冰的时刻,一道不合时宜的洪亮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湘王朱栢!” 只见金陵京营那片散乱的军阵中,一员大將策马而出。 他身披金甲,头戴亮盔,胯下宝马神骏,手中长槊在夕阳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此人正是曹国公李景隆,当今圣上朱允炆最为倚重的大將军。 李景隆在阵前勒住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遥指著远处那片黑色的钢铁洪流,遥指著洪流最前方那个神威凛凛的身影,摆出了他自认为最威严、最英武的姿態。 此刻的李景隆,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皇帝在城楼上看著,皇太孙在看著,金陵城內外的百万军民都在看著! 这是他李景隆名扬天下,建立不世之功的绝佳时机! 他感受著万眾瞩目,豪情自胸中升腾而起,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主角,是力挽狂狂澜的救世主。 他清了清嗓子,將內力运至喉间,用尽毕生力气,吼出了他准备已久的出场台词。 “朱栢!你这乱臣贼子!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显得有几分滑稽。 “你若此刻退去,我李景隆念在宗室情分,可向陛下求情,留你一条狗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狠厉无比,已经宣判了朱栢的死刑。 “你若执迷不悟,胆敢不退!我这五十万大军,必將你这百万叛军碾为齏粉,让你有来无回!” 喊声震天,气势十足。 李景隆身后的京营士兵们,被自家主帅的豪言壮语所感染,也跟著发出了稀稀拉拉的吶喊,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城墙之上,朱允炆惨白的脸上终於有了血色。 他抓住朱元璋的龙袍,激动地喊道:“皇爷爷!您看!是景隆!是李將军!他定能为我们荡平叛贼!” 朱元璋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瞥了一眼城下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 蠢货。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李景隆摆出了决战的姿態,怒吼著发出了最后通牒。 然而,他的目標,湘王朱栢,却根本没有听到。 朱栢依旧端坐於火龙驹之上,连头都未曾偏转分毫,他的目光,始终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牢牢锁定在金陵城楼的朱元璋身上。 他对李景隆的叫囂,就如同听到了几声犬吠,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甚至,他身后的百万大军,都未曾因李景隆的出现而產生一毫的骚动。 那一片黑色的海洋,依旧静默如死,只有那无数杆迎风招展的“湘”字大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著什么。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李景隆保持著挥槊前指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威严与自信,慢慢变得错愕,然后是羞恼。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一拳打在上的莽夫,浑身充满了力量,却无处宣泄。 他被无视了。 当著两军將士,当著城楼上皇帝的面,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无法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李景隆的心底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朱栢!” 李景隆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再无半分刚才的沉稳。 “你敢无视我!” 这一次,朱栢终於有了反应。 他那一直注视著城楼的头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但那眼神,却像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李景隆所有的虚张声势。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凝重,甚至连轻蔑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看著螻蚁,看著尘埃的眼神。 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漠然。 然后,朱栢笑了。 “噗……” 一声轻笑,从他的唇边溢出。 紧接著,这声轻笑化作了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仰天长啸,笑声如滚滚雷霆,传遍了整个战场。 他的身体在马上剧烈地颤抖,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身后的百万大军依旧寂静无声,这使得他的笑声显得愈发孤傲,愈发张狂,愈发令人心胆俱裂! 城墙上,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李景隆的脸,则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像是开了个染坊。 笑了许久,朱栢才慢慢止住了笑声。 他用马槊的末端,隨意地指向李景隆,语气懒洋洋的,就像在跟一个下人说话。 “你,是叫李景隆吧?李文忠的儿子?” 李景隆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正是本帅!” “呵。” 朱栢又是一声嗤笑,摇了摇头,那神情,充满了无尽的惋惜与同情。 “若是你爹曹国公李文忠在此,统帅这五十万大军,本王或许还会畏惧一二,不敢如此轻易兵临城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景隆闻言一怔,心中竟莫名其妙地生出自得。 但朱栢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脸上。 “若是中山王徐达,或是开平王常遇春尚在,別说五十万,就是三十万,本王也绝不敢生出一毫的非分之想。” “再退一步,哪怕是凉国公蓝玉,那个被我父皇剁成肉酱的莽夫,只要他领兵,本王今日也断然不敢出现在这金陵城外!”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城墙上的朱元璋,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前的垛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蓝玉……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这个逆子,他是在指责自己自毁长城吗?! 朱栢根本不在乎朱元璋的反应,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景隆身上,那眼神中的怜悯与嘲弄,几乎要溢了出来。 “但是你……” 朱栢拖长了语调,用马槊对著李景隆虚点了一下,然后猛地收回,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空之响。 “呵,一个靠著祖荫,连仗都没打过的紈絝子弟,也敢在本王面前狺狺狂吠?” 第42章 父皇,我奉命来给大侄子送寿了,你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2章 父皇,我奉命来给大侄子送寿了,你怎么不高兴啊!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气毕露! “杀你,与杀一土鸡瓦狗,有何区別!” “你!” 此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景隆的脸上,让他瞬间血气上涌,理智全无。 “竖子!安敢辱我!” 李景隆发出一声野兽咆哮,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他猛地一拽马韁,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 “全军听令!给本帅……衝锋!!”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道孤傲的身影,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踏平他们!將那逆贼碎尸万段!” “大帅!不可!”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帅三思啊!” 就在李景隆即將催马衝出的瞬间,他身边的左右两名副將脸色煞白,不约而同地扑了上来,一人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另一人则拼命拉住了他的马韁。 “放开!” 李景隆奋力挣扎,手臂上的青筋虬结暴起,“你们两个是要造反吗?敢违抗本帅军令?!” 左副將姓周,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將,此刻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是哭喊著劝道:“大帅!不能冲啊!敌军百万,我军仅五十万,且阵脚未稳,此时冲阵,与飞蛾扑火何异?!” 右副將姓陈,也焦急地附和:“大帅息怒!那朱栢分明是故意激怒您,他就是想引我们出击,好一举歼灭我军主力!我们背靠坚城,粮草充足,只要据险而守,他们远道而来,时日一久,必然生乱!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万全之策?” 李景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扭过头,狰狞地瞪著两名副將,“本帅统领五十万大军,被一个反贼堵在京城门口指著鼻子骂,你们却让本帅当缩头乌龟?我李家的脸,大明朝廷的脸,往哪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疯狂,那句“与杀一土鸡瓦狗何异”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尊严。 他可是曹国公之子,大明朝最炙手可热的將门新贵! 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然而,无论他如何咆哮,两名副將就是死不鬆手。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一衝出去,这五十万大军,包括他们自己,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金陵城外。 对面的朱栢,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闹剧,在欣赏一出蹩脚的猴戏。 他甚至没有下令戒备,只是懒洋洋地將马槊拄在身前。 他身后的百万大军,依旧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那股无形的气压,让李景隆麾下的官兵们手心冒汗,呼吸困难。 李景隆的怒火,在两位副將的死命拉扯和对面那百万大军带来的窒息压力下,终於一点点地熄灭了。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 当那股血气稍稍退去,冰冷的现实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著对面那严整得如同一个整体的军阵,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略显骚动的兵马,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衝过去? 拿什么冲? 拿將士们的血肉去填平这五十万的人数差距吗? “吼……” 李景隆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中的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在马背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羞辱和后怕。 城墙之上,朱元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扶著垛口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虬的树根。 他的心,在滴血。 朱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他最痛的地方。 徐达…… 常遇春…… 蓝玉……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些都是陪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是他一手建立起的大明王朝最坚固的基石。 可现在,这些基石,全被他亲手敲碎了。 为了给他的好圣孙朱允炆铺平道路,他举起了屠刀,將那些他认为可能成为“恶龙”的功臣宿將,一个个斩尽杀绝。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大明江山的万世永固清除隱患,他以为自己是深谋远虑的英明君主。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確实为朱允炆剪除了一切可能威胁皇位的內部力量,却也亲手摺断了这头雄狮所有的爪牙。 以至於当真正的威胁从外部,从自己的儿子身上爆发时,他猛然发现,自己手里竟然无人可用! 派谁去? 李景隆? 朱元璋的视线落在城下那个刚刚还在撒泼打滚的年轻人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一个只会在宴会上高谈阔论,靠著祖宗功劳簿混日子的紈絝子弟! 让他去对抗自己那个心机深沉、隱忍多年的儿子朱栢? 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若非实在无人可用,这种货色,给他提鞋都不配! 朱元璋的心臟一阵阵抽痛,那是一种混杂著悔恨、愤怒和无力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破开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著冷风。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蓝玉被凌迟处死时的场景。 那个莽夫,那个桀驁不驯的凉国公,临死前,依旧用那双不屈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嘴里咒骂著。 当时,他只觉得快意。 可现在,朱栢的话让他明白,他杀死的,不只是一个蓝玉,更是大明军队的魂! “逆子……逆子啊……”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乾涩。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朱栢,还是在骂当初那个亲手毁掉一切的自己。 就在这时,城下的朱栢动了。 他並没有下令进攻,只是隨意地抬起了一只手,轻轻向前一挥。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大地的心臟被重锤狠狠擂了一下。 只见朱栢身后,那百万大军最前排的数万名长枪兵,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但数万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之声匯成,撼天动地! 紧接著。 “唰——”数万杆雪亮的长枪,被同时从斜举状態转为平刺,枪尖如林,森然指向金陵城头,那股冰冷的杀气,瞬间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扑面而来! 整个过程,没有杂音,没有半点迟疑,就像一个被精密操控的巨大战爭机器。 城墙上的守军,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在这一刻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就连刚刚还羞愤欲死的李景隆,也瞬间面无人色,呆若木鸡。 这…… 这是什么样的军队? 这是何等恐怖的纪律性! 朱栢看著他们脸上那精彩的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碾碎金陵城里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他要让他的父皇,那个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亲眼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江山,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 他缓缓转动马头,將目光再一次投向了那高大的城墙。 他的视线,穿透了空间,精准地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四目相对。 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 一个苍老悔恨,一个英姿勃发。 “你这逆子,我让你一人一骑入应天,你竟然不遵圣命!” “父皇,遵命了,我奉命来给大侄子送寿了,只是带的人多了一些,你怎么不高兴啊!” 第43章 大侄子你害怕了?別怕啊,我给你送大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3章 大侄子你害怕了?別怕啊,我给你送大礼来了! 朱栢的声音並不算响亮,但穿透力却极强,如同带著鉤子,精准地钻进金陵城墙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话语里的嘲弄和戏謔,比城下那百万大军列成的军阵,更让人心头髮冷。 高兴? 谁他娘的高兴得起来! 朱允炆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 他死死攥著朱元璋的龙袍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明黄色的绸缎被他揉得不成样子,仿佛那是他最后救命的稻草。 他就躲在自己皇爷爷那並不算魁梧、甚至有些佝僂的身影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像一只受惊的鵪鶉,偷瞄城下那个煞神。 那个端坐於火龙驹之上,身披金甲、手持马槊的男人,真的是他那个只会吟诗作对、沉迷丹药的十二叔? 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那眼神,哪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藩王,分明是择人而噬的饿狼! 那百万雄兵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又软得像麵条,若不是还死死抓著皇爷爷,他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上了。 “十……十二叔……” 朱允炆的喉咙里发出蚊子般的嗡鸣,声音抖得不成调,带著哭腔。 “我……我不要礼物了……真的不要了……你……你快带他们走吧……” 他的哀求声在猎猎风中,微弱得可笑。 然而,城下的朱栢却仿佛听得一清二楚。 他勒住马韁,让那神骏的火龙驹原地踏了两步,马蹄下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朱栢朗声大笑,笑声洪亮,迴荡在金陵城外,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发颤。 “哎呀,我的大侄子,这可不成啊!” 朱栢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那是一种猫捉到老鼠后,不急著吃掉,反而要好好玩弄一番的快感。 “叔叔我,可是千里迢迢,费了老大劲才把这份寿礼给你带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礼物都给你送来了,你怎么著也得收下不是?” 礼物! 这他妈的是礼物吗? 这是刀兵! 是战火! 是要他朱允炆小命的催命符! 朱允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数月之前,在东宫里,黄子澄、齐泰他们信誓旦旦地向自己保证,湘王朱栢不足为虑,是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当时,他自己又是怎么说的? 哦,他想起来了。 他当时正把玩著一枚精致的玉如意,漫不经心地说:“等十二叔来了应天,若是他不识时务,便將他圈禁起来。不,圈禁太便宜他了。不如……扒了他的皮,蒙在朕的龙椅上,想来一定很气派。” 是的,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还为自己的“奇思妙想”和“帝王心术”而沾沾自喜。 可现在呢? 看著城下那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军队,那如林般刺向天空的枪矛,朱允炆只觉得一股尿意直衝膀胱。 扒皮? 蒙椅子?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皮,还能好好地长在自己身上。 他之前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狠戾,在此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虫子,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李景隆! 对,李景隆! 朱允炆的脑海里猛地跳出这个名字。 他下意识地扭头,用求救的眼神望向不远处的李景隆。 李景隆啊李景隆! 你个曹国公! 你不是说你能打吗? 你不是吹嘘你熟读兵法吗? 你一定要顶住啊! 你可千万不能当个废物啊! 只要你能顶住,朕…… 朕给你加官进爵,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和自己同样失魂落魄的脸。 李景隆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半张著,眼神涣散,仿佛魂魄已经被城下那一声军阵踏步给震飞了。 完了。 朱允炆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朱元璋那苍老而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他没有再看朱栢,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文臣队列最前方一个身形清瘦、面容刚毅的官员身上。 那是当朝大儒,翰林学士,方孝孺。 朱元璋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方孝孺。”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 他抬起那只曾经挥斥方遒、定鼎天下的手,指向城下。 “给咱骂阵!” 朱元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咱往死里骂!骂那个逆子!骂他不忠不孝!骂他狼心狗肺!骂到他无地自容,知难而退!”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孝孺身上。 方孝孺,字希直,被誉为“读书人的种子”,大明朝文官集团的脸面和脊樑。 他站在那里,一身緋色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抬起头,平静地望向城外。 视线越过女墙,越过护城河,落在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之上。 百万大军! 这不是史书上冰冷的两个字,而是活生生的、带著铁与血气息的百万雄兵! 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如同蚁群,一直延伸到天际。 那无数的刀枪,匯聚成一片死亡的森林,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仿佛连天上的云层都被染上了一层铁灰色。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整个金陵城,就像是被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含在了嘴里,隨时可能被嚼得粉碎。 骂阵? 方孝孺的嘴角,不为人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慷慨激昂,也不是忠君赴死的悲壮,而是一种极致的荒谬感。 他妈的,骂阵? 让我去骂阵? 他心里冷笑一声,暗自骂开了。 老子要是靠两片嘴皮子,骂上几句“不忠不孝”、“天理难容”,就能让对面那百万虎狼之师羞愧难当,掉头就走,那我还给你朱家当什么臣子? 老子早就他娘的扯杆子自己当皇帝了! 你当这是乡下泼妇骂街吗? 你骂得凶,人家就怕了你? 人家手里握著的是百万兵马,是能把你这金陵城碾成齏粉的实力! 你手里有什么? 一个嚇得快尿裤子的皇太孙? 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曹国公? 还是一群被你亲手宰光了猛將,嚇破了胆的残兵败將? 你让我去骂? 我骂一句,人家万箭齐发,我方孝孺当场就得被射成个刺蝟! 我死了是小,可这有个屁用? 能挡住朱栢一兵一卒吗? 这些话,方孝孺当然不敢说出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冷风吹拂著他的官袍。 他能感觉到,皇帝那焦灼、暴躁、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像两把尖刀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是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哪怕是去送死,哪怕这命令荒唐得可笑,他也必须去。 第44章 今日,我方孝孺便要做这古今第一人!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4章 今日,我方孝孺便要做这古今第一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死亦有道。 是像一只螻蚁般被碾碎在歷史的车轮下,还是化作一颗流星,哪怕只有一瞬,也要划破这黑暗的天际,留下足以让后世传颂千年的光芒? 方孝孺心中的荒谬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亢奋。 骂阵? 好一个骂阵!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何曾有文臣敢於孤身立於阵前,以三寸不烂之舌,喝退百万雄兵? 没有! 史书上没有! 今日,我方孝孺便要做这古今第一人! 他眼中的景象变了。 城下那黑压压的百万大军,不再是催命的阎罗,而是他登天之阶。 那肃杀的铁与血,不再是死亡的预兆,而是他扬名立万、铸就万世贤师之名的最佳背景板! 只要他今日能以言语退敌,哪怕只让那逆贼朱栢的军心动摇半分,他的名字,就將与日月同辉! 至於被射成刺蝟? 那又如何! 为君分忧,为国尽忠,慷慨赴死,这正是儒者梦寐以求的归宿! “臣,遵旨!” 方孝孺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对著御座上的朱元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决绝,充满了捨我其谁的悲壮。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心里骂娘的方孝孺了。 他是大明的脊樑,是天下的表率,是读书人的种子! 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看著方孝孺,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在看一个早已註定结局的死士。 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方孝孺不再言语,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朝著城墙的阶梯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重。 緋色的官袍在他身后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城墙上的守军,文武百官,都用一种敬畏、同情、夹杂著嘲弄的目光注视著他。 在他们眼中,这个瘦削的读书人,正走向他生命的终点。 曹国公李景隆,正焦头烂额地指挥著防务,眼角的余光瞥见方孝孺走下城楼,不由得一愣。 “方学士,您这是……” 方孝孺目不斜视,声音冷冽如冰:“奉陛下旨意,出城骂阵!” 骂阵? 李景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隨即被狂喜所淹没。 他正愁著怎么拖延时间,怎么面对城下那尊杀神朱栢,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虽然他也觉得这事儿荒唐得离谱,可眼下,只要能让朱栢不立刻攻城,別说让方孝孺去骂阵,就是让他去跳大神,李景隆也绝无二话。 “壮哉!方学士真乃国之栋樑!” 李景隆脸上挤出无比崇敬的表情,看到了救星。 “来人!快!快给方学士让开通路!打开城门!”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方孝孺反悔。 沉重的铁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巨大的城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是百万大军匯聚成的死亡之海。 方孝孺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昂首阔步,走出了那道缝隙。 当他完全踏出金陵城的那一刻,身后的城门,又轰然关闭。 他被隔绝了。 独自一人,站在了金陵城与百万大军之间。 城墙上,无数双眼睛盯著他。 城墙下,百万双眼睛也盯上了他。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风声,呜咽著掠过他的耳畔。 方孝孺站在那片空旷的土地上,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退缩。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最前方的玄甲铁骑,直刺向那面巨大的、绣著“湘”字的王旗。 王旗之下,那个身披黄金甲,手持长马朔的男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標——逆贼,朱栢! 方孝孺气运丹田,將胸中酝酿已久的浩然正气,化作滚滚音浪,猛然爆发! “朱栢逆贼!汝可知罪!” 声音清越,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远远地传了出去,迴荡在两军阵前。 百万大军的阵列中,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城墙上的朱元璋,也下意识地抓紧了龙椅的扶手。 朱栢的帅旗下,一片寂静。 朱栢本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个城下的蓝点,在看一出有趣的杂耍。 方孝孺见状,胆气更壮。 他往前走了几步,手指著朱栢的方向,开始了自己准备已久的檄文。 “其罪一,身为皇子,不思忠孝,不敬君父,此为大不孝!” “其罪二,坐拥藩地,不感皇恩,反蓄异心,暗藏甲兵,此为大不忠!” “其罪三,陛下仁厚,召尔入京,以敘天伦,尔竟抗旨不尊,屠戮天使,此为无法无天!” “其罪四,起兵谋逆,荼毒百姓,使生灵涂炭,血流漂櫓,此为残暴不仁!” …… 方孝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引经据典,歷数朱栢的所谓“十大罪状”。 从不忠不孝,说到不仁不义。 从狼子野心,说到天理难容。 他骂得酣畅淋漓,自己就是天道的化身,正在对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进行最终的审判。 他的唾沫星子在空中飞舞,緋色的官袍被他激动的动作带起,猎猎作响。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坚信,自己的这番话,字字诛心,足以让任何一个尚存良知的人羞愧至死。 然而,他並不知道。 在朱栢的帅旗下,气氛有些古怪。 朱栢本人,已经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耳朵。 “这傢伙,怎么跟个苍蝇似的,嗡嗡嗡个没完没了?”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眾將问道。 他身旁的贾詡捻著鬍鬚,低声道:“殿下,此乃腐儒之策,欲以言语乱我军心,不足为虑。” “军心?” 朱栢冷笑一声,“本王的军心,是这老东西骂几句就能乱的?”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一个身高九尺,威猛如天神的巨汉。 那人一身乌金重甲,手边放著一柄画戟,胯下的乌騅马不耐烦地刨著蹄子,正是西楚霸王项羽。 此刻,项羽的脸上满是不屑与烦躁。 在他看来,这种阵前对骂,简直比妇人吵架还要无聊。 战场,就该用刀剑说话! 朱栢看著项羽那副快要按捺不住的样子,嘴角勾起笑意。 “吵得本王心烦。”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將领的耳中。 “谁去,射他一箭?让他闭嘴。” 话音刚落。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弓弦震响,如同旱地惊雷,猛然炸开! 眾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项羽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了背上的霸王弓。 那张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拉开的巨弓,被他单手持握,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一支狼牙重箭。 他根本没有瞄准。 只是隨意地抬手,拉弓,撒放!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二百步之外! 方孝孺正骂到“其罪十,倒行逆施,必遭天谴,尔当束手就擒,跪於城下,或可留一全尸……” “尸”字刚刚出口。 他突然感觉到极致的危险,被一头洪荒猛兽死死盯住!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黑色的流星,撕裂了空气,带著尖锐到刺耳的呼啸声,瞬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噗——!” 一声沉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入肉声。 方孝孺的右臂被贯穿了。 那支狼牙重箭蕴含的力量是如此恐怖,不仅轻易地撕裂了他的官袍和血肉,更带著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砰!” 他被死死地钉在了身后那扇紧闭的巨大城门之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剧烈地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鲜血,顺著箭杆,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大片的緋色官袍。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的全身。 “啊……” 方孝孺张大了嘴,想要惨叫,却只能发出一声破风箱嘶吼。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所谓的万世贤师,所谓的青史留名,所谓的慷慨悲壮…… 在这一箭面前,都成了一个可悲又可笑的笑话。 他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蝴蝶標本,掛在金陵城的门上,双脚无力地悬在半空,微微抽搐著。 两军阵前,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城墙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死死地盯著城门上那个悽惨的身影,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城下,朱栢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只是掏了掏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淡淡地说道:“现在,清净了。” 第45章 朱元璋:给朕诛他九族,诛他九族!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5章 朱元璋:给朕诛他九族,诛他九族! 金陵城墙之上,死寂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彻底撕碎。 “孽子!” 朱元璋双目赤红,死死攥住面前的城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將他五臟六腑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你敢伤方孝孺!” 这一声怒吼,饱含著帝王的威严与一个父亲的狂怒,迴荡在空旷的战场上。 城下,朱栢勒住胯下的火龙驹,缓缓抬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被钉在城门上,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抽搐的身影。 他的目光越过高耸的城墙,越过无数颤抖的士卒,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鬚髮皆张的男人身上。 父子二人,隔著生死的距离,遥遥对望。 朱栢的嘴角,勾起了冰冷的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近乎残忍的平静。 “父皇,”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轻易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儿臣都已经率领百万大军兵临城下了,您觉得,我还会在乎伤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腐儒吗?”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比项羽那一箭更加伤人。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直接否定了方孝孺的价值,否定了朝廷的纲常,更否定了朱元璋此刻那看似雷霆万钧的愤怒。 在说,你的愤怒,一文不值。 “你……你……” 朱元璋气得眼前发黑,指著城下的朱栢,嘴唇哆嗦著,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这个他曾经最不放在心上,以为只知享乐的儿子,此刻正用最冷酷的方式,践踏著他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秩序与威严。 方孝孺的血,还在流。 那鲜红的顏色,在嘲笑他这个皇帝的无能。 “朕要诛你九族!” 极致的愤怒之下,朱元璋口不择言,嘶吼出最为恶毒的诅咒。 “朕要將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闻言,无不骇然色变,一个个扑通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诛九族! 这是何等残酷的刑罚! 可湘王朱栢,他也是皇子,他的九族,又该从何算起? 这岂不是…… 没人敢再想下去。 然而,面对这帝王最极致的威胁,城下的朱栢却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收敛笑意,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黄金甲上的兽首护肩,再次抬头看向城墙上那个暴跳如雷的身影,慢悠悠地问道:“父皇,君无戏言。” “您说话,算不算数啊?” 朱元璋被他这一问,直接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朱栢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彻云霄! “诛我九族?!” “来啊!诛啊!” 他猛地一扬手中的马朔,长达一丈八的朔锋直指苍穹,指向金陵城头那面代表著大明皇权的杏黄龙旗! “我朱栢的九族是哪个九族?不就是你朱家的九族吗?!” “父皇,您要亲自把自己的列祖列宗、兄弟子侄全都杀光吗?!” “您要杀我,儘管来!” “但是您別忘了!” 朱栢的声音里带著快意的疯狂,他盯著朱元璋那张因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子!不!教!父!之!过!” “我朱栢今天会站在这里,领著百万大军要掀了你的龙椅,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是你啊!我的好父皇!” 轰——! 这几句话,九天之上降下的滚滚惊雷,狠狠劈在金陵城墙上,劈在朱元璋的心头,也劈在两军阵前每一个人的心上。 “噗——!” 朱元璋再也压不住胸中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血洒在他身前的城垛上,触目惊心。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若不是身后的侍卫统领眼疾手快,死死地扶住了他,恐怕这位开国帝王就要当场栽下城头。 “陛下!” “父皇!” 城墙上一片惊呼,乱作一团。 朱允炆更是嚇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身边,哭喊道:“皇爷爷!皇爷爷您怎么了!” 朱元璋却充耳不闻。 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城下的朱栢,那眼神中,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荒谬与…… 恐惧。 他怕了。 他不是怕朱栢的百万大军,不是怕那几位威震千古的名將。 他怕的是朱栢刚刚那几句话。 “子不教,父之过……” 这句话,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他朱元璋,自认雄才大略,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功盖千古。 他自认教子有方,二十几个儿子分封各地,为他拱卫大明江山。 可现在,他最出色的儿子之一,却带著百万雄兵打到了他的家门口,当著天下人的面,指著他的鼻子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失败? 这一刻,朱元璋感觉自己不是那个威加海內的大明太祖高皇帝,只是一个被自己儿子彻底否定的,失败的父亲。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彻底淹没。 城墙上,死的寂静被朱允炆带著哭腔的尖叫撕裂。 “皇爷爷!太医!快传太医!” 他手忙脚乱,想去擦拭朱元璋嘴角的血跡,却被朱元璋一把推开。 那力道之大,让本就腿软的朱允炆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朱元璋没有理会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唇边的血,颤抖的身体在侍卫统领的搀扶下,一点点挺直。 他像一头被幼崽彻底激怒的年迈雄狮,儘管气血翻涌,伤痕累累,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帝王的威严。 他死死抓住面前冰冷的城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要將坚硬的青石捏碎。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的风箱声。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匯聚成一声雷霆般的质问,响彻在金陵城上空。 “朱栢!你告诉咱!你为什么要造反!” 第46章 打我!杀我!我就不能反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6章 打我!杀我!我就不能反吗?!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要將所有的屈辱、愤怒和不解都吼出去。 城下,朱栢听著这声熟悉的、饱含怒意的咆哮,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轻轻抖了抖韁绳,胯下的火龙驹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千军万马,精准地落在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上。 然后,他反问了回去,语气平淡得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那你呢?” “你又为什么造反?” 一模一样的问题,被原封不动地拋了回去。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辈子,从一个要饭的乞丐,到红巾军的小卒,再到九五之尊的皇帝,何曾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何曾有人敢当著天下人的面,揭他“造反”的老底? “咱那是被逼的!” 朱元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他指著城下的朱栢,手指剧烈地颤抖,“咱有冤屈!元廷无道,官逼民反!咱若不反,全家都要饿死!” “哦?” 朱栢拖长了语调,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你有冤屈啊。”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冰寒刺骨。 “我也有冤屈!” 这五个字,掷地有声。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朱栢的手几乎要戳到他脸上去:“你有冤屈?你有天大的冤屈!你为什么不告官!不来应天府找咱!你身为大明藩王,手握重兵,却不思报国,反而起兵作乱!你这是大逆不道!” 他试图用朝廷的法度,用君臣的伦理来压制朱栢。 然而,他面对的,是他的亲生儿子。 一个比他更懂他,更懂这套逻辑背后虚偽的儿子。 朱栢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和悲凉。 “告官?” 他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的好父皇,你问我为什么不告官?” 他勒住马,火龙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朱栢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中马朔的锋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指城头的朱元璋。 “那你告诉我!” “你当年在濠州城下,杀官造反的时候,你怎么不去元大都告官!” 嗡——!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城墙上,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嚇得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齐泰、黄子澄之流,更是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 这是在诛心啊! 这是在刨大明朝的根! 谁都知道太祖高皇帝是反元起家,可谁敢说? 谁敢提? 今天,湘王朱栢,就当著百万大军,当著天下人的面,把这块遮羞布给狠狠地撕了下来,还甩在了太祖皇帝的脸上!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当年告官没用? 那不就等於承认,如今朱栢告官也一样没用吗? 说他那是替天行道? 那朱栢如今的“奉天靖难”,又算什么? 无论怎么说,都是错。 都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朱栢看著他父皇那副被噎得哑口无言的窘迫模样,心中的快意如同潮水般涌起。 但他不准备就此罢休。 他要撕开的,不仅仅是那块遮羞布,还有那层名为“父慈子孝”的虚偽面纱。 “父皇,您別不说话啊。” 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质问,而是充满了委屈和愤懣。 “您下旨,让我和眾家兄弟来金陵,给朱允炆做寿?” 他的马朔,从朱元璋的身上,缓缓移到了旁边那个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朱允炆身上。 “他多大年纪啊?就做寿?” “十八岁!办一个连你六十大寿都没这么隆重的寿宴?” “您是想让他提前登基呢?还是想给我们这些当叔叔的,一个下马威?”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色的控诉! “说得好听是祝寿,说得难听点,是不是想找个由头,杀几个藩王,给你的好皇孙登基助助兴?!” “我十一哥,蜀王朱椿!” 朱栢的目光扫过城墙,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过是在朝堂上,替我这个弟弟说了几句公道话,辩解了几句!” “然后呢?” “拖到午门外,差点活活吊死!” “父皇!那也是你的儿子啊!” “就因为他说了几句话,你就要杀他?!” “你打我,你削我的藩,你派锦衣卫来我湘王府作威作福,这一切,我都可以忍!” 朱栢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那不是软弱,而是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嘶吼! “可你要杀我!你要像杀一个囚犯一样,把我骗到金陵,然后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我宰了!” 他猛地一拉韁绳,火龙驹暴躁地嘶吼著,前蹄重重踏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朱栢的眼眶通红,他盯著城墙上那个让他又敬又恨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那句话。 “打我!杀我!我就不能反吗?!” “打我!杀我!我就不能反吗?!” 这一声怒吼,抽乾了朱栢全身的力气,又点燃了金陵城下百万大军胸中的滔天怒火。 寂静。 死的寂静。 城墙上的风都凝固了,只有那面残破的“朱”字大旗,在绝望中无力地垂著头。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威严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 他张著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朱栢的每一句话,都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砸碎了他的骄傲,砸碎了他的威严,也砸碎了他身为父亲和皇帝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无从辩驳。 因为朱栢说的,句句是实。 瘫软在地的朱允炆,更是抖如筛糠,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城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十二叔。 那双通红的眼睛,能穿透城墙,將他的魂魄都给揪出来。 就在这凝固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城楼的阶梯处传来。 “陛下!陛下!” 一个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连滚带爬地衝上城头,他头盔歪斜,甲叶凌乱,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刚从鬼门关跑回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朱元璋面前,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疲惫而嘶哑尖利。 “大喜!陛下!天大的喜讯啊!” 这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朱元璋浑浊的眼神里,终於透出了一丝光亮。 他抓住了救命稻草,乾裂的嘴唇动了动:“说!” 锦衣卫喘著粗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稟报,那声音要传遍整个战场:“稟陛下!燕王朱棣、晋王朱棡、秦王朱樉……共七路藩王,已接陛下勤王密詔,正率领五十万大军,日夜兼程,不日將抵达金陵城下!” 第47章 朱元璋大喜:七路藩王!五十万大军!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7章 朱元璋大喜:七路藩王!五十万大军!朱栢,你受死吧! “七路藩王!五十万大军!” 锦衣卫的声音在金陵城头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朱元璋和文武百官的心里。 “陛下只需坚守金陵!” 锦衣卫激动得满脸通红,“待各路王师一到,內外夹击,朱栢这个反贼,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轰! 死寂的城墙,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文武百官,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燕王来了!晋王也来了!” “五十万大军!哈哈哈哈,朱栢,你死定了!” 绝望与希望的转换,只在顷刻之间。 朱元璋的身子,猛地挺直了。 他那佝僂的腰杆,仿佛又注入了钢筋铁骨。 他脸上的灰败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狰狞与暴戾。 他看著城下的朱栢,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窘迫和无言以对,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和残忍。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咱的儿子,不止你一个! 咱的刀,还快得很! 而他身边的朱允炆,反应比他更为剧烈。 这个刚才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皇太孙,听到“五十万大军”的字眼,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和鼻涕,表情却已经从极致的恐惧,扭曲成了极致的亢奋与恶毒。 恐惧一旦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便会化为最下作的残忍。 “朱栢!” 朱允炆的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衝到城垛边,用尽全身力气,指著城下那道巍然不动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听见没有!你个反贼!你个乱臣贼子!” 他因激动而浑身颤抖,唾沫星子四溅。 “我四叔!燕王朱棣!已经带兵来杀你了!” “还有我二叔!三叔!他们都来了!五十万!是五十万大军!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栢被大军包围,跪地求饶的悽惨模样,一种病態的快感让他几欲癲狂。 他扶著冰冷的城垛,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用一种充满了怨毒和炫耀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朱栢,你別急著死!等我抓到你,我不会让你那么痛快就死的!” “孤……孤早就给你想好下场了!” “我啊,给你准备了好几把椅子!”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阴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腔调。 “就等著……扒了你的皮,蒙上去!” “到时候,我就坐在你皮做的椅子上,看著你的骨头被野狗分食!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城墙上迴荡,配合著他那张扭曲的脸,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齐泰、黄子澄之流,听著皇太孙这番“豪言壮语”,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我大明的储君! 够狠! 够绝! 城墙上的狂喜与叫囂,如同浊浪,一波波地拍向城下。 然而,面对这一切,朱栢只是静静地坐在火龙驹上。 他脸上的悲愤与哭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城墙上那个上躥下跳、状若疯魔的朱允炆,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的目光,穿透了距离,穿透了城墙,依旧牢牢地锁定在那个重新挺直了腰杆的男人身上。 朱元璋。 朱栢的嘴角,缓缓向上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七路藩王? 五十万大军? 朱棣? 呵呵。 父皇啊父皇,你以为,他们是来救你的? 你以为,你那些儿子,真的都是忠心耿耿,为你这个老子卖命的孝子贤孙吗?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马朔,那沉重的朔锋,在空中划过一道森然的轨跡,遥遥指向金陵城的最高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九幽寒冰,瞬间压过了城头所有的嘈杂与狂欢。 “你觉得,你的那些好儿子,会来救你了?”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 他听著朱栢那冰冷刺骨的问话,仿佛被人当眾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怒火,像岩浆一样从他心底喷涌而出,烧得他五內俱焚。 “他们自然是来救驾!” 朱元璋的咆哮声,裹挟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炸雷般在城头滚过。 他伸出手指,那根曾指点江山、定夺亿万人生死的手指,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尤其是你四哥,朱棣!咱的儿子里,就属他最孝顺!” 他提起朱棣,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仿佛在说服朱栢,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对允炆这个大侄子,从小就好得很!哪里像你这个畜生!目无君父,起兵造反!你就是个孽障!” 老皇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掩的沙哑和疲惫,但骂起人来,依旧是当年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淮右匹夫,刻薄,恶毒,充满了生猛的力道。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他龙袍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白的头髮。 可在朱栢眼中,那个曾经如神如魔,一言可令山河变色的父亲,此刻却像一个固执地相信谎言,並试图用音量来证明谎言真实性的可怜老头。 孝顺? 朱栢的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他甚至懒得去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尖利,更加怨毒的声音,划破了父子间短暂的对峙。 “朱栢!” 朱允炆又从城垛后探出了他那张扭曲的脸,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病態的、復仇的快感。 他觉得爷爷的话还不够解气,他要亲自撕开朱栢那副从容不迫的假面! 他要让他痛苦! “你知道吗?” 朱允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尖,听起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八年前,孤还是个孩子!” “你第一次在东宫见到我,你说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这个尘封已久的问题,仿佛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把淬毒匕首,此刻终於找到了机会,狠狠地刺了出来。 他期待著,期待看到朱栢脸上出现惊慌、懊悔、恐惧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城下,那道巍峨如山的身影,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朱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片深海般的平静之外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狐疑。 是真真切切,发自內心的困惑。 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茫然。 八年前? 东宫? 自己说了什么? 朱栢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八年前,他奉詔入京,確实去过东宫拜见太子大哥朱標。 那时候的朱允炆,是什么样子? 一个瘦弱、苍白、总是低著头跟在朱標身后的小影子。 话不多,眼神怯懦,像只受惊的小鹿。 自己当时对他…… 似乎並无多少印象。 对於这个大哥的嫡子,他既无亲近之意,也无厌恶之心,更像是一个无需在意的背景板。 他到底说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当时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浑话? 不像。 他在大哥面前,向来是懂得分寸的。 还是说,自己无意中踩了这小子什么痛脚? 朱栢绞尽脑汁,將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从记忆的尘埃里翻找出来,反覆检视。 他记得大哥的温和,记得大嫂的贤淑,记得席间的谈笑风生…… 可唯独关於朱允炆,他的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孩子。 就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却用一种恨不得將他挫骨扬灰的语气,质问他八年前的一句话? 这简直…… 荒谬得可笑! 朱栢看著城墙上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烦恶。 原来,驱动著这个大明储君,让他喊出“扒皮做椅”这种恶毒言语的,不是什么江山社稷,不是什么皇权稳固。 而仅仅是八年前,一句他自己都毫无印象的话?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我说什么了?” 朱栢终於开口,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的探寻,仿佛一个大人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让你如此恨我,耿耿於怀到今天?”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近乎轻蔑。 这轻蔑,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朱允炆的心上。 “你……你忘了?” 朱允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竟然忘了!”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那是他记恨了八年,在无数个夜晚反覆咀嚼、折磨著他的梦魘! 是他所有屈辱和怨恨的源头! 可这个罪魁祸首,这个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男人,竟然…… 忘得一乾二净!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允炆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悽厉而疯狂,“好!好一个忘了!” “你当然忘了!高高在上的湘王殿下,怎么会记得自己隨口一句对小孩子的羞辱!”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骨子里的低语,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城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一天,父王……太子殿下考校我的功课。” “我背不出《尚书》里的一段,被父王罚跪在庭中。” “你,朱栢,你和你那帮所谓的儒臣门客,正好从旁边经过。” 朱允炆的眼睛死死盯著朱栢,仿佛要將他的灵魂从躯壳里剜出来。 “你停下脚步,看著跪在地上的我,对我父亲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你当时对我父亲说,子不类父。” “所以!朱栢!你受死吧!” 朱允炆咆哮著! 仿佛受到了无尽的羞辱! “我是你叔叔,难道我就不能说一句话吗!” 朱允炆在金陵城上,咆哮:“不能!我绝不饶恕你!” 朱栢的心在滴血。 他每年都去看兄长,每年都去给朱雄英朱允炆带去各种礼物,果。 他的一句子不类父,也是在为朱允炆求情,朱允炆不想兄长你聪慧,你何必要如此惩罚他。 可是,朱允炆却因为这句话,要对他剥皮! 朱栢恍然明白。 为什么歷史上,朱允炆一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烧死了朱栢! 原来就因为这一句,朱允炆没有兄长你聪明!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在给你求情吗? 朱允炆! 你好狼心狗肺啊! 第48章 父亲,你猜朱棣是来救你呢,还是来登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8章 父亲,你猜朱棣是来救你呢,还是来登基呢! 人心,竟能凉薄至此。 朱栢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想起那些年,他从封地远道而来,风尘僕僕,第一件事总是去东宫看望兄长留下的血脉。 他给朱允炆带过西域的琉璃珠,带过草原上最甜的奶,带过能工巧匠费心打造的木牛流马。 他看著那个怯生生跟在太子身后的小不点,一点点长高,眉眼间渐渐有了兄长的影子。 他以为,那是亲情。 他以为,那是血浓於水。 到头来,这一切的温情,竟比不过一句他自己都浑然忘却的开脱之言。 “子不类父……” 是啊,他想起来了。 当时太子朱標对朱允炆的课业要求极为严苛,朱允炆跪在庭中,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心生不忍,才对兄长笑著说了那么一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本意是:这孩子的天资心性,本就不像兄长你这般聪慧坚毅,你又何苦用自己的標准去强求他? 放过他吧。 这是一句求情。 可听在朱允炆的耳朵里,却成了最恶毒的羞辱,最刻骨的诅咒! 原来,他八年来的怨毒,他此刻要將自己“扒皮做椅”的疯狂,都源於此。 荒唐! 可笑! 更可悲! 朱栢胸中那点残存的,对亲情的最后眷恋,此刻被朱允炆的咆哮彻底碾碎。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拧乾了最后一滴温热的血。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和无尽的嘲弄。 他为之求情的侄子,要將他扒皮。 他敬爱有加的父亲,要將他置於死地。 这就是他朱栢的家人! 就在朱栢心神恍惚,沉浸在这巨大的荒谬与悲凉中时,一声雷鸣般的怒喝从金陵城头炸响,將他从思绪中惊醒! “朱栢!!” 朱元璋双目赤红,鬚髮戟张,他一手死死按在城垛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曾经在尸山血海中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喷射出的怒火,要將城下的逆子焚烧殆尽! “你这逆子!还敢狡辩!咱的好大孙说的,难道有错吗!” “你就是心怀怨懟,包藏祸心!” 老皇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却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向前探出身子,几乎要从城墙上翻下来,用手指著朱栢,一字一顿地宣判:“你给咱等著!咱的四子,燕王朱棣的大军,已在路上!” “等他一来,就是你的死期!你必死无疑!” 这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金陵城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燕王朱棣! 那个坐镇北平,手握大明最精锐边军的塞王! 他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 文官们听到这个名字,想到的是他的铁血手腕;武將们听到这个名字,想到的是他百战百胜的赫赫战功。 有燕王来,这湘王的叛乱,顷刻间便可平定! 城墙上,原本因朱栢大军压境而惶恐不安的文武百官,脸上瞬间浮现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齐泰和黄子澄更是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奋。 然而,他们预想中朱栢惊慌失措的表情,並没有出现。 城下,那身披黄金甲的男人,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一毫的惊讶都没有。 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最后失落和痛苦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冷漠。 他就那样抬著头,目光越过歇斯底里的朱允炆,越过那些幸灾乐祸的臣子,径直望向城头那个暴怒的苍老帝王。 “父皇。” 朱栢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轻易地划破了金陵城上的喧囂。 “您怎么就那么確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尽嘲讽的弧度。 “四哥他……是来杀我的?” “而不是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一旁,落在了那个因为狂喜而面色潮红的皇太孙身上。 “杀你这个……好圣孙的呢?” 此言一出,九天之上的惊雷,在金陵城头轰然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城墙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方才的狂喜、振奋、幸灾乐祸…… 瞬间碎裂,被一种更深、更沉的恐惧所取代。 风声鹤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鼓,捶打在眾人的心坎上! 是啊! 燕王朱棣! 那也是先帝之子! 当今陛下的亲叔叔! 他会甘心看著一个孱弱的侄子坐上那至尊之位吗? 他会心甘情愿地为了这个自己可能都瞧不上的侄子,来和同样是手足兄弟的湘王拼个你死我活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所有人的心臟,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想起了燕王朱棣的赫赫战功,想起了他麾下那支百战不死的虎狼之师,想起了他那与太祖皇帝如出一辙的雄才大略与杀伐果决! 相比之下,皇太孙朱允炆…… “子不类父”这四个字,此刻竟如同魔咒,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迴响。 一道道惊惧、怀疑、揣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朱元璋、朱允炆,以及城外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朱栢之间来回扫视。 金陵城头,死的寂静。 只有呼啸的江风,吹得龙旗猎猎作响,那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是鬼哭神嚎。 满朝文武,只觉得寒意从脊梁骨升起,手脚冰凉。 他们看到,在朱栢那百万大军之外,在遥远的北方,另一头更加凶猛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它的眼睛,窥伺著金陵这座风雨飘摇的帝国都城。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被自己儿子算计的惊怒。 他死死地盯著城下的朱栢,那张曾经让他感到骄傲的脸,此刻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內心最深处的猜忌与恐惧。 燕王朱棣…… 那个同样桀驁不驯,同样战功赫赫的儿子! 老四,真的会为了他这个好圣孙,来和老十二拼命?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朱允炆。 只见朱允炆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朱元璋的龙袍袖口,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皇爷爷……”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点刚刚升起的帝王威仪,在朱栢那诛心之言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城墙之上,死寂一片。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齐泰和黄子澄两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们如同两尊泥塑的菩萨,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燕王…… 他们削藩最大的目標,就是燕王啊! 可现在,他们却要指望燕王来救驾? 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可这笑话,却让他们笑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微弱的,带著痛苦的呻吟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呃……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眾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人。 方孝孺。 这位大明朝最负盛名的大儒,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態,被两根粗大的铁钉,死死地钉在城墙的垛口之间。 鲜血,顺著他被洞穿的手腕潺潺流下,浸透了儒衫,在冰冷的城砖上匯成一滩暗红的血泊。 他的脸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嘴唇乾裂,眼神涣散。 寒风吹过,他破烂的衣衫如同败絮,整个人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片即將凋零的破布。 他艰难地扭动著身体,试图减轻一点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可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铁钉更深地嵌入血肉,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我……我操你们八辈祖宗……” 方孝孺在心里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怒吼。 当然,这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现在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们这帮王八蛋! 皇帝和王爷吵架,吵得天翻地覆! 你们这帮狗日的文武百官,嚇得跟死了爹娘一样! 可谁他娘的还记得老子?! 老子还被钉在墙上呢! 疼死我了! 放我下来啊! 哪怕是给我一刀,让我死了也行啊! 方孝孺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堂堂一代大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他想破口大骂,想把城墙上下的所有人,从朱元璋到朱栢,再到那些看戏的文武百官,通通骂个狗血淋头。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那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绝望地看著眼前这齣荒诞的皇家大戏。 他看到城下的朱栢,那张俊美得如同天神的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嘲弄和冰冷。 他又看到城头上的朱元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铁青一片,眼神变幻不定,时而暴怒,时而阴沉。 他还看到缩在朱元璋身后的朱允炆,那张苍白的脸,简直比他这个快死的人还要难看。 真他妈是一齣好戏啊! 方孝孺在心中悲愤地嘶吼。 只是这齣戏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而他,就是那个最倒霉的,被用来祭旗的道具。 “逆子!” 终於,一声雷霆般的暴喝,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嘶哑,却蕴含著无尽的帝王威严。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地剜著城下的朱栢。 “你以为,用老四来嚇唬咱,咱就会怕了你吗?” “咱告诉你!朱棣他敢反,咱连他一起收拾!” “我大明,不需要两个太阳!” 老皇帝的声音在金陵城上空迴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官员,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精神为之一振。 是啊! 这位可是开创了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马上皇帝! 什么燕王,什么湘王,在太祖皇帝面前,都不过是儿子罢了! 然而,城下的朱栢,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父皇,您老了。” “您的威风,嚇不住儿子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马朔,那长达一丈八的兵器,直指金陵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朱”字龙旗。 “您不妨回头看看。” “看看您选的好圣孙。” 第49章 擂鼓,进军!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49章 擂鼓,进军! 朱元璋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身边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大臣,落在了那个他亲手扶上储君之位的孙儿——朱允炆身上。 寒风呼啸,吹动著朱允炆身上那身並不合体的皇太孙冠服。 他本就白皙的脸,此刻已经没有血色,比城墙上被钉著的方孝孺还要惨白。 嘴唇哆嗦著,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咯”声。 那双曾经被朱元璋夸讚为“仁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城外的景象,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那里有什么能让他逃避现实的洞穴。 废物! 朱元璋的心中,猛地窜起比刚才更加暴烈的怒火。 这股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他选的好圣孙! 他为了这个孙子,杀了多少功臣,废了多少心血,铺了多少条路! 可到头来,他铺就的康庄大道,却养出了这么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软骨头! “哈哈……哈哈哈哈!” 城下的朱栢,看著朱元璋那张由铁青转为酱紫的脸,放声大笑。 笑声狂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快意。 “父皇,看到了吗?” “这就是您的选择!这就是我大明的未来!” 朱栢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的嘲弄瞬间化为彻骨的冰寒。 他高举的马朔,不再指向那面“朱”字龙旗,而是猛然向下一挥! 没有命令。 没有嘶吼。 只有那一个简单,却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动作。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鼓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擂鼓! 进军! 那声音不是从人间传来,而是从九幽地府之中,直接捶打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城墙上的朱允炆,被这声鼓响嚇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狼狈不堪。 “咚!咚!咚!” 鼓声没有停歇。 一声接著一声,一声重过一声! 三个方向,三支大军,三十万士卒,同时擂响了他们面前的巨型战鼓! 擂鼓! 进军! 东面,西楚霸王项羽,身披乌金甲,手持天龙破城戟,立於战车之上。 他身后十万江东子弟,赤红著双眼,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们的鼓声狂野而霸道,要將这天地都撕裂! 西面,武悼天王冉閔,单手持鉤戟,另一手握著双刃矛,跨坐於朱龙马之上。 他身后的十万乞活军,沉默如山,眼神中只有对杀戮的渴望,他们的鼓声阴冷而急促,如同死神的催命符,敲打著每一个守军的灵魂。 北面,人屠白起,一身素甲,静静地站在阵前,眼神古井无波。 他身后的十万秦军锐士,队列整齐划一,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他们的鼓声沉稳而厚重,每一下都带著泰山压顶般的力量,坚定不移地碾碎著守军的意志。 三十万大军的鼓声匯聚在一起,化作了毁天灭地的雷鸣! 金陵城,这座屹立百年的雄城,在这撼天动地的鼓声中,开始微微颤抖。 城墙上的砖石簌簌作响,下一刻就要崩塌。 “杀!” 项羽长戟一指,声如雷霆! “吼!” 十万江东子弟,如同出闸的猛虎,朝著金陵城的防线发起了最为狂暴的衝锋! 他们没有用云梯,也没有用攻城车。 最前排的,是一群手持巨斧、铁锤的彪形大汉。 他们衝到那一道道由粗大原木和铁刺组成的拒马前,抡起手中的武器,便疯狂地劈砍、砸击! “咔嚓!” “轰!” 坚固的拒马在他们非人的力量下,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摧毁! 木屑与铁刺四散飞溅,一条通往城墙的道路,被硬生生地用最野蛮的方式开闢出来。 紧隨其后的,是冉閔的乞活军。 他们没有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只是沉默地,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越过被破坏的防线,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白起的秦军,则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不疾不徐,却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稳步推进。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的声音匯成死亡的交响乐。 金陵城头上,早已乱成一锅粥。 曹国公李景隆,作为此次守城的最高將领,看著城下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开城门!给本公衝出去!” 他指著城下那势如破竹的叛军,对著身边的副將咆哮。 “本公坐拥五十万大军!岂能龟缩在此,任由这群反贼囂张!” “將军不可!” 一名副將死死地拉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惊恐,“將军您看,那三支军队……其势滔天,绝非寻常兵马!我军此时出城,正中其下怀,乃是去送死啊!” “放屁!” 李景隆一把甩开副將的手,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送死?我五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我坐拥五十万兵马,便眼睁睁的看著他们破坏金陵拒马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得尖利,在震天的鼓声和喊杀声中,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另一名副將也急忙上前劝阻:“將军,敌军锋锐正盛,我等应据城而守,消耗其锐气,再寻机反击!圣上还在城头,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 “滚!” 李景隆一脚踹在副將的肚子上,双目赤红地看著城下。 他看到了,那百万大军之中,一面“湘”字王旗之下,那个骑在火龙驹上的男人,正缓缓举起手中的马朔,遥遥地指向了他。 那眼神,轻蔑,冷漠,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景隆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那股子衝动的热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怕了。 而城墙的最高处,朱元璋一言不发。 他看著城下那三股如同神魔降世般的军队,看著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城防工事被砍瓜切菜般地摧毁。 他听著耳边李景隆那色厉內荏的咆哮,和副將们惊惶的劝阻。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孙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缓缓淹没了这位开国帝王的心。 此时此刻! 他竟无人可用了! 第50章 朱重八,谁还为你征战!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0章 朱重八,谁还为你征战! 寒风在金陵城头疯狂地呼啸,捲起残破的旗帜,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城下,那震天动地的擂鼓声仿佛是大地的心跳,每一次重击都让城墙上的砖石瑟瑟发抖,也敲在每一个守城將士的心坎上。 三路大军,强攻金陵。 如今,拒马已经被破坏,陷坑,正在不断被填平! 一旦金陵所有城防去除。 金陵城,直面兵峰! 朱元璋身边的文臣武將,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在宽大的官袍下不住地颤抖。 他们不敢看城下那三股黑色的死亡洪流,更不敢去看御座旁边,那个面沉如水、仿佛一尊冰雕的开国帝王。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恐惧是唯一的味道。 终於,一个鬚髮半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 他是吏部侍郎张显,一个以忠直闻名的老臣。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远方那面迎风招展的“湘”字王旗上。 张显见状,心一横,將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湘王兵锋锐不可当,金陵……金陵危在旦夕!为今之计,当……当以安抚为上啊!”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否则……城一旦被破,社稷倾颓,万事皆休矣!” 话音落下,城头陷入了更加可怖的死寂。 风停了,鼓声似乎也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沿著脊椎疯狂上窜,冻结了血液。 朱元璋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冰冷,倒映不出跪在地上的老臣,也倒映不出这惶惶人间。 “安抚?”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一片枯叶飘落在地。 可这两个字,却比任何雷霆怒吼都让张显感到恐惧。 突然,朱元璋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声却卡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狼。 “安抚他?!” 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一个弒君杀父的逆贼!一个领著百万大军要踏平咱这金陵城的畜生!咱,要去安抚他?!” 朱元璋猛地一步上前,靴底重重踏在城垛上,指著跪在地上的张显,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 “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就读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是想让咱跪在那个逆子面前,求他饶咱一条老命吗?!” 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喷在张显的脸上,老臣嚇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你这是在教咱做事?!” “你这是在祸乱军心!”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他猛地一甩龙袍袖子,那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寒冰。 “来人!” “给咱把他拖出去!” “斩了!” 命令一出,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如同提小鸡一样將瘫软的张显架了起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张显,那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原本蜡黄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著,脖子上青筋暴起,对著朱元璋发出了他此生最恶毒,也最绝望的怒吼:“朱重八!”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整个城头,除了远处的鼓声,剎那间万籟俱寂。 所有官员都骇然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个疯了的老臣。 朱元璋的身形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张显看到了皇帝的反应,他更加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泪水和血腥味。 “朱重八!你听听!你好好听听城外的鼓声!那是你儿子在给你送终啊!” 他状若癲狂,对著那张铁青的帝王面孔嘶吼:“我忠心耿耿,为大明江山进一言,你竟然要杀我!好!杀得好!” “你杀吧!你儘管杀!你把我们这些给你卖命的老骨头全都杀了!” “我倒要看看,等杀到最后,这城头上,除了你这个孤家寡人,还有谁能为你所用!” “你看看你的脚下!看看你的身后!还有谁敢为你说话!还有谁能为你赴死!” 侍卫们惊惶地想要捂住他的嘴,却被他一把甩开。 “朱重八!你会眾叛亲离!你会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我……我在下面等著你!” 侍卫终於用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將他奋力拖下城楼。 那“呜呜”的悲鸣与诅咒,顺著台阶一路远去,最后被一声沉闷的兵刃入肉声彻底终结。 城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文臣武將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朱元璋孤零零地站在城垛前。 风再次捲起,吹动他明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紧紧攥住城墙边缘,指节已经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张显最后的诅咒,如同魔音贯耳,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还有谁能为你所用……” “孤家寡人……” 他缓缓地扫视身后。 那些他曾经倚重的文臣,那些他一手提拔的武將,此刻,全都成了低著头的鵪鶉,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恐惧,和疏离。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威加海內、君临天下的大明太祖皇帝。 他只是一个被儿子兵临城下,被臣子当面唾骂,被所有人畏惧和拋弃的,可怜的老人。 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城下。 擂鼓,进军! 咚! 咚! 咚! 那声音,仿佛不是敲在战鼓上,而是敲在朱元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沉重,而又致命。 第51章 大明战神李景隆,对决项羽!白起!冉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1章 大明战神李景隆,对决项羽!白起!冉閔! 进军的鼓声! 一声接著一声,不疾不徐,却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穿透了金陵厚重的城墙,钻进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朱元璋的身躯在龙袍下微微颤抖。 他那双曾经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与浑浊。 他死死盯著城外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潮水,那百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森林,每一桿飘扬的旗帜,都对他无情的嘲讽。 “孤家寡人……” 张显的诅咒,越收越紧。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如刀,狠狠刮过身后那群低头缩颈的文武百官。 他的户部尚书、他的兵部侍郎、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 这些往日里在他面前慷慨陈词、指点江山的人物,现在一个个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恐惧。 他只看到了恐惧。 敬而远之,生怕被他牵连的恐惧。 这一刻,朱元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坠入了万丈深渊,冰冷刺骨。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狮子,即便余威尚在,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外面的鬣狗撕咬自己的血脉,而自己身边的,却是一群只会瑟瑟发抖的绵羊。 不! 咱不信! 咱的大明,还没完! 凶狠的戾气从他胸中勃然喷发,衝散了那片刻的衰老与绝望。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疯狂扫视,在寻找一根救命的稻草。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身材高大、身披鎧甲的武將身上。 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像一块破铁划过石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都被这声暴喝嚇得一个哆嗦,齐刷刷地看向被点名的李景隆。 李景隆猛地一震,从队列中跨出,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鎧甲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臣,在!” “咱问你!” 朱元璋伸出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李景隆的头盔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喝问,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几成把握,给咱击退城外的叛军!” 整个城头,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问题,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决定了这座皇城的命运。 李景隆猛地抬起头,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闪烁著狂热而自信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声如洪钟,对著朱元璋,也对著所有惶恐不安的同僚,朗声稟报:“启稟陛下!” “十成把握!”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一道天降神雷,劈开了笼罩在金陵城上空的阴云。 城头上原本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文武百官们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中纷纷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十成把握……曹国公真有如此信心?” “不愧是岐阳王之子,將门虎子啊!” “有救了,大明有救了!”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皇太孙朱允炆,也走上前来。 他轻轻扶住朱元璋的手臂,脸上带著近乎崇拜的狂热,对著自己的皇爷爷吹嘘道:“皇爷爷,您就放心吧!” 朱允炆的声音清亮而激动,充满了不諳世事的天真与篤定。 “孙儿早就跟您说过了,李景隆文韜武略,乃是当世名將!依孙儿看,他就是我大明五千年一遇的將才,是真正的战神!” 他指著李景隆,在介绍一件绝世珍宝:“有景隆大將军在,区区朱栢逆贼,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父亲,您就等著看好戏吧!” 这番话,更是给眾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连皇太孙都如此推崇,那必然是稳了! 绝望中的人,最容易相信奇蹟。 朱元璋呆呆地看著李景隆,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朱允炆。 “战神?”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那熄灭的火焰,重新“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对! 战神! 咱的孙儿亲自挑选的战神! 咱的大明,还有最后的王牌! 他心中的冰山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狂喜与暴虐的杀意。 那被张显的诅咒所带来的“孤家寡人”的悲凉,被这虚假的希望彻底衝散。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沙哑、疯狂,在城头上空迴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所有官员都面面相覷,而后也跟著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皇帝笑了,天,就晴了。 笑声戛然而止。 朱元璋猛地转身,再次衝到城垛前。 他不再是那个颤巍巍的老人,而是变回了那个睥睨天下,杀伐果断的大明太祖!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城外百万大军阵前,那个身披黄金甲,静坐於火龙驹之上,如同神魔的身影。 “朱栢!” 他的声音灌注了全部的內力,如同一声龙吟,穿过鼓声,越过旷野,清晰地传了出去。 “你这个逆子!你给咱等著!” “等著咱的大將军,李景隆!” 朱元璋的面容扭曲,状若疯魔,对著那个遥远的身影咆哮:“等著他,斩落你的首级!!” 城外,朱栢大军阵前。 朱栢端坐於马上,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城头上那癲狂的咆哮,不过是风中的几声犬吠。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马朔。 咚——! 咚——! 咚——! 身后,数千面巨大的战鼓,在同一瞬间,改变了节奏! 鼓声不再是沉闷的威压,而是变得急促、狂暴,如同万马奔腾,如同山崩地裂! “杀!” “杀!” “杀!” 百万大军,齐声怒吼! 声浪排山倒海,直衝云霄,要將金陵城的城墙都震得坍塌下来! 城头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在这毁天灭地的杀声面前,瞬间被吹得摇摇欲坠。 朱元璋和所有文武百官的脸色,再一次变得煞白。 “陛下!臣,请战!” 李景隆亢奋地大吼一声,不等朱元璋下令,猛地转身,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城下,意气风发地高喊:“开城门!!” “全军出击!!” “活捉逆王朱栢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轰隆隆——”金陵城那厚重无比的城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吊桥轰然放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漫天尘土。 第52章 朱元璋后悔了!晚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2章 朱元璋后悔了!晚了! 大地在颤抖。 五十万大军,如同黑色洪流,从金陵城洞开的城门口狂涌而出。 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那股人潮的势头是如此凶猛,以至於吊桥两端的地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先一骑,正是意气风发的曹国公李景隆。 他身披金甲,手持宝剑,胯下战马嘶鸣不已。 他的脸上洋溢著一种狂热的自信,他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接受一场早已註定的胜利。 “活捉朱栢!封万户侯!” 他高举宝剑,再次嘶吼著自己的悬赏,引得身后无数將士爆发出山呼海啸吶喊。 这吶喊声中,充满了贪婪,充满了对荣华富贵的渴望。 城墙之上,朱元璋扶著墙垛,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那片涌动的人海,浑浊的双眼因为激动而泛红。 “好!好!好啊!” 他连声叫好,沙哑的声音里带著颤抖,“这才是咱大明的军队!这才是咱的精锐!” 他身旁的朱允炆更是面色潮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已经看到了李景隆將朱栢的首级呈到自己面前的场景。 “皇爷爷,孙儿说得没错吧?李將军,乃当世战神!” 希望,是比任何毒药都更猛烈的麻醉剂。 它让这对爷孙,暂时忘记了城外那百万大军带来的窒息压迫感。 而在城外,湘王大军的阵列中,依旧是死的寂静。 朱栢端坐於火龙驹上,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朝那涌出城门的五十万大军投去哪怕一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在那里,项羽、冉閔、白起三大军团,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 他们早已用最快的速度清除了最外围的鹿角和拒马。 此刻,无数的沙袋被传递下去,飞快地填埋著金陵城外那深不见底的陷坑。 项羽见到兵马从金陵城內涌出。 他猛地一拉韁绳,座下乌騅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楚之子弟,何在?!” 项羽的咆哮声,盖过了对面的喊杀声。 “在!” “在!” “在!” 十万江东子弟兵,齐声怒吼!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带著铁与血凝结而成的煞气。 仅仅是这声回应,就让对面官军的吶喊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隨我,踏平他们!” 项羽没有多余的废话,霸王枪向前一指。 咚! 咚! 咚! 楚军阵中的战鼓,骤然响起! 那鼓声,沉重、压抑,不是敲在鼓面上,而是直接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十万重甲步兵,迈开了整齐划一的步伐。 他们没有奔跑,只是在前进。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让大地隨之共鸣。 十万人,如同一人。 他们组成一个巨大而厚重的黑色方阵,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向著五十万明军压了过去。 那股沉默中蕴含的恐怖压迫力,远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吶喊都要令人胆寒。 另一边,白起和冉閔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继续。” 白起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麾下的士兵,继续沉默地搬运沙袋,填平沟壑。 城墙上,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声势浩大,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而对面那十万敌军,却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脉,沉稳地迎了上来。 洪水,能衝垮山脉吗? 朱元璋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產生了动摇。 “陛下……这……这湘王的军队……” 一名兵部官员颤抖著开口,话都说不完整。 “闭嘴!” 朱元璋厉声喝断了他,“慌什么!我军有五十万!五十万!十万残兵,如何能敌!李景隆乃是战神!他必胜!” 他的声音很大,既在给属下打气,也在给自己催眠。 战场之上,两股钢铁洪流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李景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面的军队,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只知道机械地向前,向前。 那股迎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他胯下的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 “怕什么!” 李景隆狠狠一夹马腹,强行压下心中那不安。 他大吼道:“弓箭手准备!给本將军射!射死他们!” 优势在我! 我有五倍的兵力! 我能用箭雨把他们活活淹死! 隨著他一声令下,明军阵列中,数万弓箭手仓促地挽弓搭箭。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们举起弓箭的瞬间,对面那堵黑色的铁墙,突然动了。 “举盾!” “放!” 隨著项羽军中传令官一声令下。 “嗡——”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弦响,匯成一道死亡的交响。 数万支黑色的箭矢,如同一片乌云,腾空而起,遮蔽了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那片乌云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朝著明军最密集的阵列中央,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在一瞬间染红了大地。 一轮齐射,至少造成了上万人的伤亡! 李景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们的射程,怎么可能比我方的弓箭还远?! 他们的箭矢,怎么可能如此精准?!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拋射技术! “稳住!稳住阵脚!” 李景隆声嘶力竭地大吼,“他们是步兵!靠近了就完了!给我冲!衝上去!” 然而,他的嘶吼,被淹没在了第二片升起的乌云之下。 “嗡——”又是一轮箭雨,再次精准覆盖。 又是上万名明军士兵,在绝望的哀嚎中倒下,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变成了尸体。 明军的阵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混乱。 前排的士兵想后退,后排的士兵被將领驱赶著向前冲,人挤人,人踩人,阵型大乱! 城墙上,朱元璋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文武百官,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面如死灰。 所谓的战神,所谓的天兵,在敌人两轮箭雨之下,就已显露败相。 项羽看著敌军的混乱。 他手中的霸王枪一挥。 “停射!” “全军!衝锋!” 隨著他一声令下,之前还稳步推进的十万楚军,瞬间化作了奔腾的猛虎! “杀!” 怒吼声,终於从这支沉默的军队口中爆发出来。 十万重甲步兵,发起了衝锋! 他们手中的长矛放平,组成一片令人绝望的钢铁森林,狠狠地撞向了已经乱作一团的明军阵列! “轰——!!!” 两支军队,终於正面相撞。 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两座高速移动的大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兵,几乎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那森林长矛捅穿,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挑飞。 楚军的长矛阵,如同一部巨大的绞肉机,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硬生生楔入了明军的阵型之中!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鲜血和碎肉,瞬间糊满了楚军士卒的面甲。 然而,那片钢铁森林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第一排的明军士兵被捅穿,尸体还掛在长矛上,第二排的士兵就已经被锋利的矛尖抵住了胸膛。 恐惧,绝望。 他们想要后退,可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同袍,將他们死死顶在前面,迎接死亡。 “噗嗤——”长矛再次向前递出,整齐划一,经过千百万次的演练。 又是一排鲜活的生命,变成了矛尖上蠕动的尸块。 楚军的阵列,就如同一台冷酷无情的推土机,每前进一步,都会在明军的阵中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五十万人的大阵,在此刻显得如此臃肿而可笑。 他们的人数优势,在狭窄的接触面上毫无意义,反而成了致命的累赘。 前排的人在死,中间的人在挤,后排的人甚至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还在被將官们用刀背驱赶著,麻木地向前涌动。 李景隆在后方看得目眥欲裂,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惊骇。 “弓箭手!弓箭手呢!给老子放箭!射死他们!”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然而,他的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整个战场,已经被震天的惨嚎和兵器入肉的闷响所淹没。 就算有几个传令兵听到了,也无法穿过那片混乱、自相践踏的人潮。 一些惊恐的明军弓箭手,胡乱地朝著天空拋射,箭矢软绵绵地落下,大部分都扎在了自己人的后背上,引起一阵阵新的骚动和惨叫。 金陵城墙之上,死的寂静。 风,吹过冰冷的垛口,带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朱允炆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出身皇家,饱读诗书,听过无数关於战爭的描述,也曾在沙盘上推演过千军万马的对决。 可那些文字和木块,哪里比得上眼前这活生生的地狱? 那不是数字,不是兵棋。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像牲畜一样被捅穿,被碾碎。 那喷涌的鲜血,那飞溅的脑浆,那撕心裂肺的哀嚎,都化作最原始的恐惧,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酸水。 “呕……” 他再也忍不住,扶著墙垛,剧烈地乾呕起来。 他的双腿抖得像筛糠,若不是身边的太监死死扶住,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地望向身边的朱元璋。 他希望从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开国皇帝身上,找到安慰,支撑。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朱元璋没有看他。 老皇帝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城外那片正在被吞噬的战场上。 他的嘴唇紧紧抿著,曾经威严的脸庞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不敢直视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有震惊,有愤怒,有不敢置信……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悔恨。 后悔了。 朱元璋真的后悔了。 第53章 朱元璋追悔莫及:但凡蓝玉尚在!就不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3章 朱元璋追悔莫及:但凡蓝玉尚在!就不会有今日的耻辱。 他后悔自己竟然如此小看了自己的儿子。 他后悔为了朱允炆,召集诸多藩王来应天贺寿,杀一儆百。 如果不是为了朱允炆平稳登基,诛杀了所有能征善战的武將,也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那个在他印象中,只知道斗鸡走狗,沉迷炼丹,性情温吞的十二子,朱栢! 他究竟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样一支虎狼之师?! 那严整的军容,那超越时代的箭雨,那无可阻挡的衝锋…… 这根本不是一支藩王护卫该有的样子! 这他娘的比当年跟著自己打天下的徐达、常遇春的兵还要精锐! 他藏得好深! 这个孽子,他骗过了所有人! 骗过了锦衣卫,骗过了朝臣,甚至骗过了自己这个当爹的! 朱元章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城墙上的砖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坚硬的青砖,竟被他捏出了几道裂痕。 他一手建立的大明精锐,他引以为傲的百战之师,此刻在自己儿子的军队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不是战爭,这是耻辱! 是他朱元璋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从朱元璋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身边的文武百官,嚇得浑身一哆嗦,齐刷刷跪了一地,头埋得更低了,生怕皇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朱允炆也被这声咆哮嚇得止住了乾呕,他惊恐地看著自己的皇爷爷,只见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要喷出火来。 他顺著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望向城外。 那已经不是一场战斗了。 是溃败。 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溃败! 楚军的矛阵已经彻底凿穿了明军的中军,將五十万人的大阵拦腰斩断。 主帅李景隆的大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失去了指挥,又被拦腰截断,明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撕掉了身上的甲冑,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掉头就跑。 他们只想离那片钢铁森林远一点,再远一点。 然而,项羽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变阵!” “两翼!包抄!” 项羽那霸道绝伦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 一直稳步推进的楚军重步兵,阵型瞬间发生了变化。 中间的部队继续向前压迫,而左右两翼的士兵则加快了脚步,如同两支张开的巨大利爪,朝著溃逃的明军狠狠抓去! 与此同时,在楚军阵列的后方,一直沉默的鼓声,骤然变得激昂、狂暴! “咚!咚!咚咚咚!” 那是擂鼓进军的信號! 隨著鼓声,两支黑色的洪流,从楚军本阵的两侧奔涌而出! 是骑兵! 是黑甲黑马的重装骑兵! 他们如同两柄黑色的死神镰刀,绕过步兵交战的核心区域,从一个巨大的弧度,狠狠地切向了正在四散奔逃的明军侧翼! 为首一將,手持一桿长枪,银盔银甲,胯下一匹白马,快如闪电,正是赵云! 另一侧,则是一个更加年轻,也更加狂傲的身影,他手中的长戟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寒光,正是霍去病!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儿郎们!隨我杀!” 霍去病意气风发地长啸一声,一马当先,率领著麾下的铁骑,一头扎进了那片混乱的人海之中! 马刀挥舞,人头滚滚! 骑兵对上失去建制、背身逃跑的步兵,那完全是一场狩猎。 马蹄之下,再无抵抗。 金陵城墙上,朱元璋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到了那两支骑兵。 他看到了那无可阻挡的衝杀。 他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鲜血,將金陵城外的土地浸染成了暗红色。 哀嚎与惨叫。 朱元璋的指甲深深嵌入了城墙的砖石之中,指缝间渗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马上皇帝,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手足冰凉。 败了。 一败涂地。 他引以为傲的五十万大军,在他最瞧不起的儿子面前,像一群待宰的猪羊。 那两支黑色的骑兵,如同地狱里衝出的魔神,每一次衝锋,每一次挥刀,都带走成百上千的生命。 明军的士兵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跑回金陵城,跑回那座看似坚固的牢笼里。 可他们的两条腿,又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霍去病的长戟,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狂笑著,每一次挥动都在收割麦子。 赵云则沉默得多,但他手中的长枪,却比霍去病的戟更加致命,枪出如龙,一击毙命,从不落空。 “皇爷爷……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在颤抖,他扯著朱元璋的龙袍,脸上毫无血色,“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 朱元璋也想知道怎么办! 他瞪著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城外那道身披黄金甲,手持马朔的霸道身影。 朱栢! 他的十二子! 那个他一直以为沉迷丹道,不成气候的儿子! 此刻,那道身影就静静地立於千军万马之前,一尊俯瞰人间的神祇。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冷漠地看著这一切,看著他父亲的军队被屠戮,看著他父亲的尊严被碾碎。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最极致的羞辱。 朱元璋的胸口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隨著城下那些士兵的死亡而一同流逝。 就在这绝望如同潮水,即將淹没城头所有人的时刻。 “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吶喊,从城墙下方传来。 紧接著,是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马蹄声。 眾人一惊,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正驾驭著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疯了朝著金陵城门衝来。 他的身后,数十名楚军的轻骑兵如影隨形,羽箭如同蝗虫般向他射去! 那信使身上已经插了数支箭矢,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不知疼痛,只是拼命地挥舞著马鞭,用尽最后力气催动著坐骑。 “是八百里加急!” 一名眼尖的將领失声喊道。 朱元璋浑浊的双眼猛地爆射出一缕精光! “开城门!快!让他进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城门守將不敢怠慢,在绞盘吱吱嘎嘎的刺耳声中,厚重的城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 那信使几乎是连人带马一同滚进了城门。 就在他进城的一瞬间,身后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身上插满了箭矢。 信使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但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挣扎著爬起来,踉踉蹌蹌地朝著城墙上跑来。 “陛下!陛下!”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 很快,他被侍卫架上了城头,重重地跪倒在朱元璋面前。 他浑身是血,甲冑破碎,整个人像一个血葫芦。 “陛下……八百里加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蜡丸,高高举起,用尽最后力气喊道,“燕王……燕王朱棣,联合秦、晋、代、辽、寧、谷,七路藩王!” “大军五十万!正从四面,驰援金陵!” “金陵城……只需……只需坚守三日!” “三日之后,王师云集,便可……里应外合,诛杀……诛杀国贼朱栢!” 说完最后一句,那信使头一歪,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乾涩、嘶哑,如同夜梟笑声,从朱元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笑著,笑著,最后笑出了眼泪。 “好!好!好一个咱的四郎!好一群咱的好儿子!” 他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蜡丸,用力捏碎,看著里面的密信,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快意。 “朱棣……朱棣!”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血腥的战场,再次锁定了远处朱栢的身影,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朱栢!你个逆子!你以为你贏了吗?” “三天!咱只要守住三天!”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旁已经嚇傻的传令官和鼓手,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鸣金!给咱鸣金收兵!” “所有人都给咱滚回城里来!快!” “鐺——!鐺——!鐺——!” 悽厉而急促的鸣金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这声音,是撤退的信號,是战败的象徵。 对於正在溃逃的明军士兵而言,这无异於天籟之音。 “是鸣金了!可以回城了!” “快跑啊!回城!” 原本还在四散奔逃的士兵们,找到了主心骨,疯了调转方向,朝著金陵城门的方向涌去。 这一刻,他们將袍泽之情,將身为军人的最后尊严,全都拋在了脑后。 他们推搡著,踩踏著,为了能第一个挤进城门,不惜对自己人刀剑相向。 李景隆也在溃败的人潮之中。 他头盔歪斜,甲冑上满是泥污和血跡,狼狈不堪。 他听到了鸣金声,脸上没有半分羞愧,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庆幸。 他扯著嗓子,组织著身边的残兵败將,朝著城门方向退去。 城墙之上,朱元璋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他一手建立的大明军队,如同丧家之犬般涌入城內。 丟盔卸甲,溃不成军。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有留下几个能征善战的大將军。 但凡蓝玉尚在!就不会有今日的耻辱。 但是,他马上就贏了! 只要能守住三天,只要能等到朱棣的援军,这点耻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要让朱栢,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城外,楚军大阵之中。 项羽勒住战马,抬头看著金陵城上的火炮,看著潮水般退去的明军,眉头紧锁。 不能再前进了,再前进,便是金陵火炮的覆盖范围。 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殿下所说的智取金陵,到底是如何智取?” “金陵城护城河之宽,城池之险峻,火炮架在金陵城上,易守难攻,强攻金陵城,怕是难如登天!” …… 能弱弱的问一句,有朋友喜欢看这本书吗? 单机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第54章 朱元璋怒火滔天,你凭什么不能让你大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4章 朱元璋怒火滔天,你凭什么不能让你大侄子杀! 沉重的铁闸门,带著最后的决绝。 轰然落下。 金陵城,这座大明的都城,终於彻底封闭。 城墙之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流淌成河的鲜血。 城墙之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李景隆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城头。 他身上的甲冑早已歪七扭八,一片甲叶甚至不翼而飞,露出里面被划破的丝绸內衬。 那张曾经养尊处优、白净自负的脸,此刻被硝烟燻得漆黑,混著泥水和泪水,划出几道可笑的沟壑。 他一登上城墙,看到那道身穿龙袍、如山岳般佇立的身影,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瘫倒在地。 “陛下!” 一声悽厉的哭喊,撕裂了城头压抑的死寂。 李景隆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脚下,抱住那双龙靴,嚎啕大哭起来。 “臣……臣无能啊!”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他涕泗横流,將脸埋在冰冷的地面上,用额头一下下地磕著青石砖,发出“咚咚”的闷响。 “五十万大军……交到臣的手里……却……却遭此大败……” “臣无言面对陛下!无言面对皇太孙殿下!” 他的哭声真切无比,每一个字都带著颤音,真的心碎欲绝,悔恨交加。 周围的將士们看著这位主帅的狼狈模样,脸上神情各异,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 败了就是败了,现在哭又有什么用? 朱元璋低头看著脚下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怒火像一头被囚禁的猛兽,在他的体內疯狂衝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想一脚將这个废物从城墙上踹下去,让他去给那死去的近十万將士陪葬! 与此同时,他看向城外的朱栢! 朱元璋怒火滔天,你凭什么不能让你大侄子杀! 你不听父命,你该死! 与此同时,看向李景隆,怒火更盛!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高高抬起了脚。 那只穿著龙靴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曹国公,快快请起。”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朱允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弯下腰,伸出双手,亲自去搀扶跪在地上的李景隆。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悲悯,眼前不是一个葬送了十万大军的败军之將,而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忠臣。 李景隆顺势被他扶起,却依旧弓著身子,哽咽不止:“殿下……臣……臣有负圣恩……” “国公何罪之有?” 朱允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里满是安抚。 “孤与皇爷爷在城墙上看得分明。” “国公指挥若定,將士用命,奈何……奈何十二叔用兵太过狡诈,诡计多端!” 他转过身,面向朱元璋,一脸认真地分析道:“皇爷爷,您看,那朱栢先是诱敌深入,再以精锐骑兵两翼包抄,此乃兵法之常。可他偏偏在阵前动用那等闻所未闻的铁疙瘩,声如惊雷,乱我军心。” “此非战之罪也!” 朱允炆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头上,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曹国公深陷重围,依旧奋勇拼杀,为大军撤回爭取了宝贵的时间。此等胆魄,此等谋略,实乃我大明之栋樑!” “若非国公,我军损失恐怕更重。此战之败,罪不在国公,全在於逆贼朱栢阴险狡诈,不讲武德!” 一番话说得是那么的“恳切”,那么的“公允”。 李景隆听得一愣,连哭都忘了。 他抬起那张猫似的脸,难以置信地看著朱允炆。 他自己都不信自己有什么“指挥若定”,有什么“奋勇拼杀”,他只记得自己被嚇得屁滚尿流,只想著怎么逃命。 可到了皇太孙嘴里,他怎么就成了忍辱负重、有勇有谋的功臣了? 他心中先是惊愕,隨即涌起狂喜。 他立刻低下头,用袖子擦著眼泪,做出更加悲痛欲绝的样子:“殿下谬讚,臣……愧不敢当!” 朱元璋的脚,缓缓放下了。 他没有看朱允炆,也没有看李景隆。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投向了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湘军大营。 朱允炆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的心臟,再使劲地搅动。 栋樑? 这就是他为大明,为他朱允炆选的栋樑? 一个只会临阵脱逃,跪地哭嚎的废物? 而他的好孙儿,他的皇太孙,面对如此惨烈的败仗,想的不是如何问罪,如何整肃军纪,反而在为这个废物开脱,甚至將他夸上了天! 这是仁厚吗? 不! 这是糊涂! 这是懦弱! 这是在自掘坟墓! 朱元璋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血,真的从心臟里一滴滴渗了出来,冰冷,而又滚烫。 五十万大军。 浩浩荡荡出征时,那是何等的气派。 遮天蔽日,旌旗如林。 可仅仅一个下午,一个照面,就折损了將近十万! 十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他们是別人的儿子,是別人的丈夫,是別人的父亲! 他们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们是咱大明的兵! 是咱朱元璋的兵! 此刻,他们却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永远倒在了金陵城外。 朱元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城墙上那些巨大的、黑洞洞的炮口。 是这些东西,救了李景隆,救了剩下的四十万残兵败將。 他能想像得到,当这些火炮发出怒吼,当碗口大的铁弹砸进楚军的衝锋阵列时,城外那个逆子脸上会是何等忌惮的表情。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火炮,如果不是朱栢投鼠忌器,怕攻城时被这些大傢伙轰个底朝天,他绝不会轻易鸣金收兵。 他会驱赶著他的百万大军,像撵兔子一样,將这五十万人,一点不剩地,全部吞下去! 到那时,金陵城就是一座孤城,一座死城! 想到这里,寒意从朱元璋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打了个冷战。 朱允炆还在那里安慰著李景隆,说著一些不著边际的废话。 “国公不必自责,养精蓄锐,来日方长。待燕王四叔他们的大军一到,便是我们与逆贼决一死战之时!”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沉浸在自己“宽仁爱下”的君主形象里,自我感动。 朱元璋看著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那双清澈却毫无內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为这个孙子铺平了所有的路,杀尽了所有他认为的威胁。 可他却忘了教他最重要的一件事。 如何分辨忠奸,如何驾驭豺狼!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对“君臣相得”的噁心画面。 “传旨!”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全军……就地休整。” “把伤员都给咱抬下去,好生救治!” “告诉伙头军,今晚……给將士们加餐,有肉有酒!”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透著彻骨的冰冷。 “从今夜起,金陵戒严,敢有在城內作乱者,杀无赦!” “敢有言降者,杀无赦!” “敢有私通城外者,杀无赦!” 一连三个“杀无赦”,让城头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到了极点。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有温情,只剩下帝王最原始的冷酷和残暴。 “咱还没死!” “这大明的天,就还塌不下来!” “三天!” “咱只要守住这三天!” “三天以后,燕王率军驰援,咱要让朱栢这畜生,死无葬身之地!” 第55章 朱棣也是来杀朱允炆的!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5章 朱棣也是来杀朱允炆的! 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的营帐之上。 北风捲地,吹得帅旗猎猎作响,冤魂在旷野上哭號。 燕王朱棣的大营,就扎在这一片萧瑟之中。 三万精兵,刚刚结束了一日急行军,人马俱疲。 篝火的光芒跳跃在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疲惫中却透著悍不畏死的煞气。 军中传言,燕王此次南下,带了足足三十万大军。 沿途州县,无不望风披靡。 只有朱棣自己和最高层的將领知道,他手上,能打的牌,就这三万张。 其余几路藩王,寧王、谷王,也都大同小异,几万人的兵马,对外一律號称十万,虚张声势,遥相呼应。 这就像一场豪赌,所有人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桌上,赌的就是金陵城里那位,会不会先眨眼。 中军大帐內,兽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將朱棣雄壮的身影在帐壁上拉扯得扭曲不定。 他一身玄甲未卸,只是摘了头盔,露出一张被风沙刻画出无数细纹的脸。 他盯著面前铺开的地图,目光死死钉在“应天府”三个字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金陵城下的惨败消息,已经通过快马传到了他的军中。 五十万大军,一天之內,折损十万。 这战报,让他心惊肉跳。 惊的是朱栢那个十二弟,究竟藏了多少实力,竟能將朝廷大军打得如此狼狈。 跳的是,父皇还在城中! 父皇的安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起兵之时,他打的旗號是“清君侧,靖国难”,是去救驾,他也是剷除朱允炆,以及朱元璋身边那群蛊惑君心的奸佞小人。 结果朱栢抢先一步造反。 现在…… 他是继续造反。 还是救父? 他该如何自处? 帐帘被一只乾瘦的手掀开,一个身披黑色僧袍的削瘦身影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来人正是道衍和尚,姚广孝。 他走到朱棣身边,目光没有看地图,而是看著朱棣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殿下,还在为金陵之事烦忧?” 姚广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朱棣最敏感的神经。 朱棣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烦躁:“孤王在想,父皇身陷重围,我等勤王之师,理应火速驰援。”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应天府的位置,被他指尖的力道压得微微下陷。 “火速驰援?” 姚广孝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慈悲,只有彻骨的冰冷和嘲弄。 “殿下是想去救那个隨时准备削了您,砍了您,好给他的乖孙铺平道路的父皇?” “放肆!” 朱棣猛地回头,一双虎目怒视著姚广孝,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道衍!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姚广孝却夷然不惧,他迎著朱棣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贫僧知道,贫僧说的,正是殿下不敢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北平一路划向金陵,最终,却绕过了金陵,指向了更广阔的江南腹地。 “金陵城下,李景隆损兵折將,朝廷元气大伤。而湘王朱栢,看似势大,却也必然伤亡惨重,更重要的是,他已成天下公敌,为天下士人所不容。”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这,是上天赐予殿下的绝佳机会。” 姚广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魔鬼诱惑。 “四殿下,此时若不取天下,则天下与四殿下,將失之交臂!”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朱棣的脑海中炸响。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黑衣僧人。 “你……你让孤王……取天下?”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三个字,是他过去几十年里,连做梦都不敢清晰吐露的野望。 “不……不行!” 他猛地摇头,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父皇还在城里!孤王起兵,是为了救父皇!” “救父皇?” 姚广孝笑了,笑声沙哑,如同夜梟。 “殿下,您要救的究竟是谁?” “是生养您的父亲,还是高坐龙椅,视诸位藩王如心腹大患的大明皇帝?” “您別忘了,若不是湘王朱栢先反,下一个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就是您,燕王朱棣!” “您要救他?他可曾想过要放您一条生路?” 姚广孝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剜在朱棣的心上,將他一直以来用“孝道”和“忠义”编织的外衣,一层层剥得乾乾净净。 “救了他,然后呢?殿下是准备带著这三万精兵,跪在金陵城下,向您的好侄儿朱允炆请罪吗?” “还是指望您那位父皇,会因为您的『忠孝』,而放过您这个手握重兵,威望远胜皇太孙的儿子?” 姚广孝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能洞穿人心。 “殿下!醒醒吧!” “您要天下,还是要那个隨时能砍了您,去扶持朱允炆上位的父亲?” “这是个选择。” “要么,您当您的孝子,然后和您的家人、您的部將一起,被清算,被屠戮,身死族灭!” “要么……” 姚广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您就踏过金陵,坐上那把龙椅!从此,您就是天!您就是法!” 朱棣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想怒斥姚广孝大逆不道。 可姚广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底,让他无从辩驳。 是啊…… 父皇…… 那个既威严又慈祥的父亲,同时也是那个多疑、冷酷、为了皇权可以牺牲一切的铁血帝王。 他赐予了自己生命,也赐予了自己无尽的猜忌和打压。 救他? 然后呢? 朱棣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太子朱標死后,父皇那双日渐浑浊却愈发冰冷的眼睛。 浮现出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时,父皇看向他们这些儿子的,那种审视和提防的目光。 寒意,比帐外的北风更加刺骨,从他的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握著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孤……是朱家的子孙……”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所以,这天下,本就该是朱家的!” 姚广孝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但绝不是朱允炆那个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的!” “殿下您战功赫赫,威震漠北,论才能,论功绩,哪一点不比他强百倍?” “皇位,能者居之!” “殿下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金陵城下和朱栢那个疯子硬碰硬,也不是去救一个根本不想被您救的皇帝。” 姚广孝俯下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山崩地裂的力量。 “我们应该……索要粮草。” “就地驻扎,號称三十万大军,耗费军粮甚大,索要粮草,军械。” “既索要朱元璋的,也索要朱栢的,隨后坐山观虎斗!” “让朱栢和金陵城里的那两位,去斗!去杀!让他们把大明的精锐,把对方的血,流乾耗尽!”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等到金陵城变成一座空城,等到天下人心思定……” 姚广孝缓缓直起身子,摊开双手,要拥抱整个天下。 “到那时,殿下您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挥师南下,扫平乱局,收拾人心。” “这天下,便是殿下您的囊中之物了!” 整个大帐,死的寂静。 只有灯火在噼啪作响。 朱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脸上的表情,在摇曳的光影中变幻莫测,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迷茫。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从地狱里传来。 “你……真是个毒士。” 姚广孝微微一笑,双手合十,低头一拜。 “贫僧,恭喜陛下!” 朱棣哈哈大笑。 此时侍卫入內。 “陛下,天冷了,给您加件衣服!” 黄袍加身。 第56章 朱允炆对我们这些叔叔喊打喊杀,你认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6章 朱允炆对我们这些叔叔喊打喊杀,你认为朱棣会发兵救他! 金陵城头,风声呜咽,刮过垛口,发出鬼哭的悽厉声响。 朱元璋身披一件玄色大氅,站在冰冷的城砖上,身形被猎猎作响的皇明龙旗衬得有些单薄。 岁月和权柄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那双曾洞察无数人心的眼睛,此刻却混浊地望著城下。 尸横遍野。 血水浸透了泥土,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断裂的旗帜,折断的兵刃,还有那些曾经鲜活的、属於他大明朝的士兵,如今都成了冰冷僵硬的物件,杂乱地铺满了大地。 而在那片死亡的画布中央,一个身影格外刺眼。 朱栢。 他的十二子。 他没有穿著那身招摇的黄金甲,只是一身素黑的常服。 他没有骑著那匹神骏的火龙驹,只是步行於尸骸之间。 他的身后,跟著一队队士兵,沉默地弯下腰,將一具具尸体,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金陵守军的,都小心地抬上木板,用白布覆盖,然后运走。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掠的喧囂。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有序的安静。 这种安静,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朱元璋心悸。 这不像造反,更一场…… 收割。 朱元璋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侍卫统领和太监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头隨时可能暴怒的苍龙。 “他在做甚?”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两块石头在摩擦。 没人敢回答。 “咱问你们话!他在做甚?收买人心吗?!” 皇帝的怒吼终於衝破了压抑,在城头炸响。 侍卫统领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城砖上,声音发抖:“陛……陛下息怒……逆……逆王他……许是在收敛尸首,以防瘟疫……” “瘟疫?” 朱元璋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杀意,“他朱栢就是最大的瘟疫!咱的好儿子!真是咱的好儿子啊!” 他死死盯著城下那个黑色的身影,恨不得用目光將他千刀万剐。 这个逆子,用他朱元璋的兵,吃他朱元璋的粮,最后却把刀捅向了他这个老子! 可恨! 可杀! 但是,不能急。 金陵城高池深,兵精粮足,只要守住,等到…… 朱元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北方。 北平。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儿子的模样。 那个高大、英武,眉宇间带著煞气,却又对自己恭敬孝顺的儿子。 棣儿。 咱的四郎。 只有他,只有他那支百战百胜的燕山精锐,才能解金陵之围,才能將城下这个逆子碾成齏粉! 热流从心底涌起,衝散了些许寒意。 朱元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的怒火与算计交织成一张大网。 他不能让朱栢这么从容地收拾战场,不能让他这么安稳地等待下去。 他要激怒他,让他发疯,让他不计代价地来攻城! 只要朱栢开始攻城,金陵坚城就能消耗他大量的兵力,为棣儿的到来爭取宝贵的时间。 “来人!” 朱元璋猛地转身,大氅在风中甩出一个霸道的弧线。 一个文吏连滚带爬地跪到他面前,铺开了纸笔。 “给咱写!” 朱元璋的声音在风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淬著冰。 “擬战书!” “就告诉朱栢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朱元璋一边踱步,一边口授,声音越来越大,要让城下的逆子也听得清清楚楚。 “说他身为皇子,不思报国,反效仿汉时七国,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黎民百姓!” “告诉他,咱就在这金陵城里等著他!他若有胆,便来攻城!咱要让他亲眼看看,他那点乌合之眾,是如何在金陵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刻意的、是发自肺腑的感慨和炫耀。 “咱的儿子很多,不成器的也不少,但终归有让咱骄傲的!” “咱的四郎,燕王朱棣!” 他提高了声调,一字一顿,確保每一个字都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镇守北平,威震漠北,为我大明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他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樑,朱家的麒麟儿!” “哪里像你朱栢,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算计自己的父亲,屠戮自己的同胞!简直猪狗不如!” “咱的棣儿,听闻京师有难,定会星夜驰援!他孝顺!他忠勇!” “等燕王的铁骑一到,你这叛军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到那时,咱要將你活剐了,祭奠被你杀害的將士!” 风,將他的声音送出很远。 城头上的將士们听著,心中五味杂陈。 而城下,朱栢的大军阵中。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將一卷用箭矢射过来的布帛呈上。 贾詡接过,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隨即將布帛递给了朱栢。 朱栢正用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著手上沾染的尘土,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接过布帛,目光一扫而过。 “呵。” 一声轻笑从他喉咙里发出。 站在他身侧,一身重甲,煞气冲天的白起,冷冷地开口:“主公,朱元璋在骂您。” “他在骂我吗?” 朱栢將布帛隨手递还给贾詡,淡淡道,“不,他不是在骂我,他是在求救。” 贾詡微微躬身:“主公明鑑。老皇爷这是在用激將法,逼主公强攻金陵,好为燕王爭取时间。而且……” “而且,他还在给燕王脸上贴金,告诉天下人,燕王才是他的好儿子,才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朱栢接过了话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如此一来,燕王南下勤王,便有了大义名分。贏了,是定鼎乾坤的头號功臣;输了,也能落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 白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闪过不屑:“妇人之仁,多此一举。” “不,这恰恰是父皇最高明的地方。” 朱栢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一块白布,擦拭著另一只手,“他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骂我,是为了激怒我。” “他夸朱棣,是为了稳住朱棣,也是为了告诉金陵城內的守军和文武百官,援军就快到了,让他们不要绝望。” “一封战书,一石三鸟,不愧是我的好父皇。”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贾詡轻声问道:“那主公,我们……” “攻吗?” 朱栢反问。 他抬起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金陵城墙,望向那个站在城头、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 “他想让我攻,我偏不攻。” 朱栢的嘴角终於有了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城外的寒风还要冷。 “传令下去,全军后退十里安营扎寨。” “另外,把我们缴获的粮食、酒肉,都拿出来,分发给俘虏,让他们吃饱穿暖。” “告诉他们,愿意留下来的,编入辅兵营,待遇从优。想回家的,发给路费,绝不为难。” 贾詡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朱栢的意图。 这是诛心之计! 朱元璋在城头画饼,许诺燕王的援军。 而朱栢,则是在城下用实实在在的粮食和活路,瓦解金陵守军的军心! “遵命!” 贾詡躬身领命。 白起却皱起了眉头:“主公,如此一来,岂不是放虎归山?那些俘虏回城,又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敌人?” “他们不是敌人,他们也是大明兵士!曾经也是袍泽,少做杀戮,智取金陵!” “他们只会是埋在金陵城里,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座固若金汤的雄城。 “父皇,您在等您的好四郎。” “那儿臣,就在这里陪您一起等。” “我看看朱棣是不是来救你的!” 朱允炆对我们这些叔叔喊打喊杀,你认为朱棣会救他?! 第57章 李景隆献策,夜袭项羽大营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7章 李景隆献策,夜袭项羽大营 夜,深了。 金陵城墙之上,寒风如刀,卷著猎猎作响的“明”字大旗,发出鬼哭呜咽。 火把在风中挣扎,光影幢幢,將墙垛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朱元璋的龙袍在狂风中鼓盪,他单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就那么站著,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城外十里处那片连绵的灯火。 逆子的营地。 那里灯火通明,隱约还能听到兵戈操练之声。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浓重的白雾,瞬间被寒风撕碎。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无法將其击溃! 因为被彻底玩弄、被看穿了所有心思的暴怒。 可那个逆子,他最看不起的十二子朱栢,竟然用他缴获的粮草去犒赏那些本该是炮灰的俘虏!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计! 金陵城。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城內的人心,比这城外的风还要冷,还要乱。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了紧身上的貂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那逆贼……他……他这是何意?” 朱元璋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著远处的光亮,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在打咱的脸。” 齐泰、黄子澄等一眾大臣,更是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自己的官服里去。 就在这死的寂静中,一个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皇爷爷!臣有破敌之策!”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曹国公李景隆一身崭新的甲冑,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大步流星地从人群后方走出,脸上洋溢著与周围沉闷气氛格格不入的亢奋。 他走到朱元璋身后三步处,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朱栢小儿,连下数城,又长途奔袭至此,早已是人困马乏!他此刻后退十里,並非从容,而是外强中乾,故作姿態,想要迷惑我等!”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眼睛,盯住了李景隆。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压力,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 李景隆却没有察觉,依旧慷慨激昂:“他以为我金陵城中无人敢战,故而放鬆了警惕!这正是天赐良机!臣恳请皇爷爷,允臣率领五万精兵,趁夜奔袭!贼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我军以逸待劳,衔枚疾走,直捣中军,必能一战功成!”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抬起头,振臂高呼:“首战即决战!此战若胜,则贼军军心必丧,土崩瓦解,正可一战而定乾坤!”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气势磅礴,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一直笼罩在绝望和屈辱阴影下的朱允炆,听到这番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在漆黑的溺水挣扎中,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几步衝到朱元璋面前,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病態的潮红。 “皇爷爷!李將军说得对啊!”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尖利,“景隆表兄说的太对了!那逆贼就是虚张声势!” 朱允炆一把抓住了朱元璋冰冷的龙袍袖子,急切地摇晃著。 “让李景隆去!皇爷爷,您就让他去吧!给他五万,不,给他十万大军!让他去夜袭朱栢的狗窝!咱们被那逆贼压著打了,城里城外都看著呢,再不打,人心就全散了!” 他双眼放光,死死盯著李景隆,那眼神里充满了盲目的、近乎狂热的信任。 “皇爷爷,您看景隆表兄,他有乃父之风!这一次,他必然能一雪前耻,將那逆贼的人头提来见您!” 朱允炆对李景隆简直是充满了蜜汁自信。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就是眼前这位“有乃父之风”的曹国公,曾经是如何將几十万大军葬送在北平城下的。 在他眼里,过去的失败只是小小的意外,这一次,在天子脚下,在皇爷爷的注视下,他的景隆表兄,一定能创造奇蹟。 “孙儿相信景隆表兄!” 朱允炆的声音斩钉截铁,“此战,必胜!” 朱元璋的目光从李景隆那张写满“忠勇”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自己孙儿那张涨红的、充满期盼的脸上。 他眼中的暴怒,渐渐沉淀为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 夜袭? 对朱栢那种用兵如神、麾下猛將如云的逆贼大营搞夜袭? 朱元璋自己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一生经歷过多少次夜战、突袭,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朱栢后退十里,不是骄狂,而是从容不迫地布下一个口袋。 营地周围的暗哨、陷阱、巡逻的游骑,恐怕比蜘蛛网还要密集。 现在派兵去,不是夜袭,是去送死。 是把金陵城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成建制地送给逆子去吞掉。 李景隆这个蠢货,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而允炆…… 朱元璋看著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太孙,看著他因为一个愚蠢透顶的建议而兴奋不已的样子,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他为大明挑选的继承人。 仁厚,太仁厚了,仁厚到看不清人心险恶,看不穿战场上的生死玄机。 他只看到了胜利的虚影,却看不到那背后血淋淋的陷阱。 他想开口骂人,想一巴掌扇在李景隆那张蠢脸上,想告诉朱允炆,战爭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简单的事情。 可他张了张嘴,看著满城墙的文武百官。 他们一个个低著头,没人说话。 齐泰和黄子澄交换了一个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不是看不出这计策的荒谬。 他们只是…… 不敢说。 在皇太孙已经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之后,谁敢出来泼这盆冷水?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打击皇帝和皇太孙本就脆弱不堪的信心?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朱元璋忽然觉得很冷,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城墙上的夜风要刺骨百倍。 他一生杀人无数,自以为给孙儿扫平了所有障碍。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杀掉的那些骄兵悍將,那些开国元勛,固然可能成为威胁,但留下来的这群只会磕头、只会附和的所谓忠臣,在真正的狂风暴雨面前,不过是一群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的鵪鶉。 指望他们,能守住这大明江山吗?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眾人,投向北方那无尽的黑暗。 四郎…… 咱的四郎,你到底走到哪里了? 也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对付朱栢那个更狠的逆子。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朱允炆那张充满期盼的脸上。 罢了。 这孩子的信心,比那几万人的性命更重要。 若是连这点念想都断了,这金陵城,不等逆子来攻,自己就先从里面垮了。 “好。” 朱元璋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 “就依你。” 金陵城外,湘王大营。 夜色如墨,將连绵的营帐吞没。 唯有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帐外的风声呜咽,无数冤魂在啼哭。 帐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著血腥气灌了进来。 第58章 我要在天黑之前,踏平金陵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8章 我要在天黑之前,踏平金陵城! 袁天罡一身玄色劲装,面具下的双眼古井无波,他侧身让开,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不良人,拖著一袋破布,將一个人架了进来。 那人与其说是被架著,不如说是被拎著。 双脚离地,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蜀王亲王朝服,如今已成了一条条浸满血污的破布,勉强掛在身上。 长发黏腻,混合著血水和尘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偶尔露出的皮肤,青紫交加,惨不忍睹。 朱栢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点在金陵城的位置,他身侧,贾詡、白起、霍去病等一眾心腹將领肃然而立,帐內瀰漫著冰冷的肃杀之气。 听到动静,朱栢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被拖进来的、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上。 起初,他只是微微蹙眉。 可当不良人將那人丟在地上,那人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时,朱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肿胀得几乎辨认不出轮廓,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嘴角乾裂,血痂凝固。 可那双眼睛,那双充满了无尽痛苦、绝望和滔天恨意的眼睛,朱栢绝不会认错。 “十一哥……” 朱栢的声音乾涩,被砂纸磨过。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上那团烂肉人影,听到了这声呼唤,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努力地睁大那双被血水糊住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蜀王朱椿。 那个一向谦和有礼,待人温厚的十一哥。 那个在所有兄弟中,对朱允炆最是掏心掏肺的十一哥! “十二弟!” 一声泣血的嘶吼,终於从朱椿破裂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用尽了最后力气,手脚並用地朝著朱栢爬去,每挪动一寸,地上便拖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朱栢一个箭步衝上前,单膝跪地,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处,儘是冰冷的黏腻和嶙峋的骨骼,隔著那层破布,都能感觉到下麵皮开肉绽的惨状。 “十一哥!” 朱栢的声音都在发颤。 “十二弟!” 朱椿再也支撑不住,一把抱住朱栢的胳膊,整个人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嘶哑、悲愴,不似人声,更濒死野兽的哀鸣,撕扯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 “朱允炆……” 朱椿死死地抓著朱栢,指甲深陷进朱栢的甲冑缝隙,勒出了血印,“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生!是个魔鬼!”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他杀了我全家啊!” 这一句话,在寂静的大帐內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杀气瞬间暴涨。 霍去病紧紧攥住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贾詡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长嘆。 朱栢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沸腾。 “你说什么?” 他抓住朱椿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杀了我全家……我的妃子,我的儿子,我的女儿……一个都没放过……” 朱椿的眼泪混著血水,从肿胀的眼眶里不断涌出,划过他脸上纵横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恨意,足以將整个金陵城点燃。 “我的世子……我那才六岁的堂弟……朱允炆的亲堂弟啊!” 朱椿泣不成声,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他亲眼看著……看著锦衣卫把刀捅进我儿子的胸口!我儿子……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好堂兄要杀他!” “我只是……我只是为十二弟你说了几句话……我求他,念在叔侄情分上,饶你一命……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啊!” 朱椿用头去撞朱栢的胸甲,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把我吊在午门外,吊了一天一夜!他让全城的文武百官都看著!看著我这个亲叔叔是怎么被折磨的!” “他说……他说这就是所有敢於同情反贼的下场!” “哈哈哈哈……反贼……” 朱椿惨笑著,笑声比哭声还要悽厉,“我们这些叔叔,哪一个不是盼著他好?哪一个不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可他呢?他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削藩……屠戮……他要把我们这些姓朱的叔叔,全都杀光!全都杀光啊!” 朱椿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为断断续续的哽咽,整个人瘫软在朱栢的怀里,昏死过去。 整个中军大帐,死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朱椿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和帐外愈发悽厉的风声。 朱栢抱著自己遍体鳞伤的兄长,一动不动。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比帐外寒风还要凛冽百倍的杀气,正从他身上疯狂地弥散开来。 那不是白起那种纯粹的、为战而生的杀气,也不是霍去病那种锋芒毕露的战意。 那是源於血脉深处的、被至亲的鲜血所激发的、最原始、最残暴的愤怒。 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朱椿只是为自己说了几句好话,便落得个家破人亡、自身险死还生的下场。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儿,他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是铁石吗? 不,就算是铁石,捂了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 朱允炆的心,是万载寒冰! 不,是比寒冰更冷酷,更恶毒的东西! 朱栢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是一片猩红。 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翻涌的血海。 他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朱椿交给身旁的亲卫,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传军医,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要保住蜀王的性命。” “喏!” 亲卫颤抖著应声,连忙將蜀王抬了下去。 朱栢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在灯火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再次落在了“金陵”那两个字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眼神,是猎手盯著猎物的冷静与算计。 那么现在,他的眼神,就是一个復仇者,盯著自己不共戴天的血仇! “传令。” 朱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白起、霍去病、冉閔、项羽听令!” “末將在!” 四员猛將齐齐出列,单膝跪地,盔甲碰撞,发出鏗鏘之声。 “明日卯时,四更造饭,五更出发。” 朱栢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金陵城的城墙模型上,坚硬的木製模型,竟被他按出了一个深深的指印。 “我要在天黑之前,踏平金陵城!” “末將……领命!” 项羽第一个咆哮出声,声音如炸雷,震得整个中军大帐嗡嗡作响。 他那双重瞳之中,燃烧著的是嗜血的狂热:“一群土鸡瓦狗,也配让我等到天黑?殿下,半日足矣!” 第59章 杀功臣,杀兄弟,杀叔叔!父亲,大侄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59章 杀功臣,杀兄弟,杀叔叔!父亲,大侄子,你们太好了! “我要用朱允炆和他麾下满朝文武的头颅,来祭奠我十一哥一家的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毫的情感,只有化不开的冰冷和怨毒。 他猛地站起,手中天龙破城戟的末端重重顿地,激起一圈尘土。 “霍去病!” “准备攻打金陵!” “喏!” 霍去病的声音紧隨其后,简洁而锋锐。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但那扬起的下頜和眼中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今,这金陵城,就是他的祁连山! 冉閔和白起则更为沉默。 冉閔只是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双刃矛,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而白起,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字。 “喏。” 平淡,冷漠,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比如吃饭,喝水。 然而,就是这个字,让帐內侍立的亲卫们感觉脖颈一凉,已经有一柄无形的镰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四人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帐外悽厉的风声里。 大帐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朱栢,和一直侍立在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贾詡。 朱栢缓缓走回到帅案后,一屁股坐下。 他抬起手,想端起茶杯,但那只手却在半空中无法抑制地颤抖,青筋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暴起。 他终究还是没能拿起那杯茶,而是重重一拳砸在案上! “砰!” 坚实的木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案上的一支令箭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在地。 “好啊……真是好啊!” 朱栢低吼著,声音沙哑。 他抬起猩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帐顶的黑暗,要將那虚无的黑暗瞪出两个窟窿。 “我那好父亲,为了给他这个宝贝孙儿铺路,把开国的功臣屠戮殆尽!蓝玉,傅友德,冯胜……哪一个不是为他朱家流过血,卖过命的?杀了,全都杀了!” “现在,轮到他那个好孙儿了!他嫌杀功臣还不够,他要杀叔叔!” “一个个被他逼得家破人亡,圈禁至死!如今,连一向与世无爭,甚至还帮他说话的十一哥,他都不放过!” 朱栢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狂暴,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咆哮。 “这爷孙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都是黑的!血都是冷的!” “他们朱家的天下,难道就要靠杀自己人来稳固吗?杀功臣,杀兄弟,杀叔叔!下一步呢?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姓朱的宗室,从宗谱上一个个抹掉,才算乾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带著灼人的热气。 滔天的恨意和无边的悲凉,让他几乎窒息。 这不仅仅是对朱允炆的愤怒,更是对血脉的绝望,是对这个家族传承的、深入骨髓的残暴的憎恶! 他朱栢,也是这个家族的一员! 这让他感到一阵阵噁心! “殿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这狂暴的怒火之中。 贾詡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帐內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金陵必破,朱允炆必死。这一点,从殿下起兵的那一刻,便已註定。” 他顿了顿,幽深的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沙盘。 “只是,该怎么死,是个学问。” “先生的意思是?” “杀人,也要诛心。” 贾詡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在跳跃的灯火下,却显得格外森然。 “直接杀了朱允炆,太便宜他了。” “殿下想看他痛苦,想让他悔恨,就要把他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他面前,一点一点,亲手碾碎。” 贾詡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在金陵皇城的位置。 “他最珍视的是什么?是皇权,是正统,是那身龙袍,是天下士人的拥戴。” “殿下明日攻城,不必急著破城。” “围三缺一,大军压境,將金陵城变成一座孤岛,然后,將蜀王殿下所受的酷刑,百倍千倍地,施加在那些拥护他的臣子身上。將他们的惨状,传遍金陵城內外。”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著,他所谓的仁政,所谓的文治,是如何不堪一击。我要让他亲耳听见,他所倚仗的臣子,是如何在痛苦中哀嚎,如何咒骂他这个无能的君主!” “我要让他明白,他所谓的削藩,不是在巩固江山,而是在自掘坟墓!” 朱栢听著,眼神中的狂暴渐渐被更加可怕的冷静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贾詡身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座金陵城的模型上。 “还不够。”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兴致”。 “我要在两军阵前,为我的好父皇,好大侄立一座丰碑。” “我要让金陵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来看一看,他朱元璋是如何杀兄弟,杀功臣的,朱允炆,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亲叔叔的。” “那我就把他这身光鲜亮丽的皮,当著天下人的面,一片一片,慢慢地,剥下来!” “我要让他死,但不是死在刀下。” “我要让他活生生地,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被他自己的悔恨和恐惧,啃噬得尸骨无存!” 帐外的风,呼啸得更紧了。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朱栢对朱允炆的恨意,已经达到了不杀不足平息愤怒的地步! 第60章 至死都在为朱允炆求饶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0章 至死都在为朱允炆求饶 大帐內的空气,被朱栢身上散发出的怨毒冻结。 贾詡垂著眼,对这足以让鬼神退避的杀意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等待著主君的最终决断。 就在此时,帐帘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混杂著惊惶与不敢置信的狂喜。 “殿下!殿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急促的喘息而支离破碎,“蜀王殿下……蜀王殿下他……他醒了!” 醒了? 朱栢那张冰封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他猛地回头,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瞬间被剧烈的情绪搅动。 “你说什么?!” “军医说……说殿下迴光返照……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他……他想见您!” “咣当”一声,朱栢身侧的青铜酒爵被他带倒在地,滚烫的炭火上,酒液蒸腾起一片白雾,发出“滋啦”的声响。 他一个字都没再说,身影化作一道狂风,衝出了大帐。 贾詡站在原地,看著那摇晃的帐帘,幽幽嘆了口气。 他知道,刚刚那个诛心的计策,恐怕要生变故了。 军中的医疗营帐內,瀰漫著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朱栢掀帘而入,脚步却在看清帐內情形的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他的十一哥,蜀王朱椿,那个曾经温文尔雅,在诸王中以贤德闻名的兄长,此刻正像一具破败的木偶,了无生气地躺在简陋的床板上。 他太瘦了,瘦到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血肉都被抽乾,只剩下一张皮紧紧地包著骨头。 他的嘴唇乾裂,布满血口,身上盖著的薄被下,隱约能看到四肢上那些被绳索勒出的、已经发黑髮紫的伤痕。 这就是被掛在午门外,暴晒一日,拷问一夜的下场。 朱栢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缓缓跪下。 他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兄长的脸,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怕,怕自己一碰,这具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身体,就会彻底碎掉。 “十一哥……” 朱栢的声音,嘶哑得被砂纸磨过,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我来了……十二弟来了……” 床上的人,听到了他的呼唤,那双紧闭的、浮肿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於,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浑浊的、几乎没有焦距的目光,在帐篷顶上游移了片刻,最终,落在了朱栢的脸上。 “十二……弟……” 朱椿的嘴唇翕动著,发出的声音,比秋日落叶的摩擦还要微弱。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早已不受控制,只能牵动著嘴角,形成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哥,你別说话,我找了最好的大夫,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朱栢抓住他冰冷的手,那只手瘦骨嶙峋,毫无温度,像一块寒玉。 朱椿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细微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费力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听……听我说……” 他咳了两声,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 朱栢的心,被这抹红色狠狠刺痛。 “十二弟……” 朱椿的眼中,竟流露出哀求,一种让朱栢感到陌生而恐惧的神色。 “不要……不要伤害父皇……” 朱栢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兄长。 “哥……你说什么?” “父皇……他老了……你不要……怪他……” 朱椿的语气,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还有……允炆……允炆那孩子……你……你还是留他……一命吧……” “啪!” 朱栢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量让他身后的木案都为之震颤。 他死死地盯著朱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中的血丝,一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白。 “兄长!” “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他杀了你的王妃!杀了你的世子!杀了你全家上下三百多口人!你现在让我不要伤害他?让我留他一命?!” 朱栢的咆哮在简陋的营帐中迴荡,每一个字都从胸膛里撕扯出来的血肉,带著滚烫的愤怒和无尽的悲凉。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著床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兄长,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不明白,他无法理解。 仁慈? 宽恕? 这些东西,在那座冰冷的皇城里,早就被权力和猜忌啃食得一乾二净! 朱椿的目光,两汪即將乾涸的死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只是看著朱栢,看著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他的嘴唇又一次艰难地蠕动,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帐外呼啸的风声所吞没,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了朱栢的耳朵里。 “毕竟……是父亲……是侄子……” 一口气提不上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迴光返照光亮。 “……兄长的血脉。” 话音落下。 那丝光亮,瞬间熄灭了。 朱椿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那只被朱栢紧紧握住的手,最后的一点点痉挛也停止了,彻底鬆弛下来,变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眼角,一滴浑浊的泪,缓缓滑落,划过他那乾瘪枯瘦的面颊,没入斑白的鬢角。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 心跳声也停了。 朱栢僵在原地,保持著那个前倾的姿势,巨大的身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动弹不得。 他只是瞪著眼,看著兄长那张再也不会有任何表情的脸。 死了? 十一哥…… 就这么…… 死了? “……哥?” 他试探著,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出口,才发现乾涩得可怕。 没有回应。 只有死的寂静。 “十一哥!” 他猛地摇晃著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力道大得让简陋的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你醒醒!你他娘的给老子醒醒!” “你不是让我別怪他们吗?你起来啊!你亲口去跟他们说!你去求他们啊!” “朱椿!!你醒来啊!” 他的吼声,在最后化作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哀鸣。 第61章 李景隆!你一定能为我大明,为孤,一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1章 李景隆!你一定能为我大明,为孤,一雪前耻! “嗬……” 朱栢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著兄长身体的僵硬和冰冷。 眼泪,毫无徵兆地决堤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著他满是尘土和血污的脸颊,肆意地流淌。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身体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呜咽的、不成调的哭声。 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哭过。 即便是被父皇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即便是被派往最苦寒的封地,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他控制不住。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贪玩爬树摔断了腿,是十一哥朱椿背著他跑了三里地去找太医,汗水湿透了背上的衣衫,却一声不吭。 他想起自己刚到封地时,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是十一哥写来厚厚的一封信,里面详细罗列了各种调理身体的方子,字里行间满是担忧。 他想起每一次在应天府的家宴上,父皇脸色稍有不豫,都是温和的十一哥站出来,用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巧妙地化解尷尬,为他们这些弟弟们解围。 那个总是挡在他们身前,那个永远温文尔雅,那个教他读《诗经》、夸他字写得有风骨的十一哥…… 没了。 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满是伤痕的尸体。 而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 为那两个凶手求情。 “……呵。”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笑,打断了悲慟的哭声。 朱栢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乾,眼神却已经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悲伤,不再有迷茫。 只剩下一种东西。 一种能將人冻成冰渣的,彻骨的寒意。 还有,在那寒意之下,熊熊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他终於明白了。 兄长不是在求情。 一个人的骨头可以被敲碎,血肉可以被剥离,但精神和意志,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摧毁? 唯一的解释是,朱允炆那个畜生,那个坐在皇位上的杂种,他不仅仅是折磨了兄长的身体! 他用蜀王府上下三百多口人的性命,用兄长的王妃和世子的鲜血,一刀一刀,凌迟了兄长的心! 他让兄长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相信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相信只有用自己的卑微和顺从,才能换来虚无縹緲的安寧。 他们杀了他的人,还要诛他的心! 他们要让一位以贤德闻名的亲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否定自己的一切,像条狗一样,为自己的主人摇尾乞怜! “兄长的血脉……” 朱栢低声咀嚼著这几个字,嘴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是啊,血脉。 多么可笑的血脉! 这就是他们朱家的血脉! 父亲杀儿子,侄子杀叔叔! 好一个父慈子孝,好一个兄友弟恭!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沉稳得可怕。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用那双因为捏拳而骨节发白的手,轻轻地,温柔地,为朱椿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他拉过那床破旧的薄被,仔细地盖在他的身上,將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一一遮盖。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帐门。 守在门口的玄甲军校尉看到他出来,神情一凛,刚要开口。 朱栢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传令。” “白起,霍去病,项羽,岳飞,冉閔。” “半刻钟內,来中军大帐见我。” “是!” 校尉心中一颤,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朱栢站在帐篷的阴影里,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著他滚烫的脸颊。 他抬起头,望向金陵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皇城,在他眼中,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坟墓。 他朱栢,將是那个亲手为这座坟墓,填上最后一抔土的人。 朱允炆。 好侄儿。 你不是喜欢看人被折磨吗? 你不是喜欢听人哀嚎吗? 十二叔会满足你的。 很快。 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我会把你施加在十一哥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用你的血,来祭奠我兄长的亡魂! 金陵,皇城,奉天殿。 深夜的宫殿褪去了白日的威严,只剩下巨大的樑柱投下森然的阴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殿內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 朱允炆站在殿中,亲手为李景隆披掛甲冑。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此刻正有些笨拙地扣著那冰冷沉重的甲叶。 金属的寒气透过指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想表现得从容不迫,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君主,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惶恐。 李景隆单膝跪地,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陛下扣在他胸前护心镜上的手指,是多么冰凉,又是多么无力。 白日的大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金陵城所有人的脸上,最疼的,无疑是坐在皇位上的这位。 “景隆……” 朱允炆终於扣好了最后一枚甲扣,他拍了拍李景隆坚实的肩膀,掌心一片冰冷的汗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飘忽,强行挤出来的。 “白日之败,非战之罪。是那逆贼朱栢太过狡猾,诡计多端。”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安抚和信任,可话语里却透著无法掩饰的急切。 李景隆猛地抬起头,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羞愤与决绝。 “殿下!臣有罪!臣无能,致使数万將士折於阵前,请殿下降罪!” 他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朱允炆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 他需要的是胜利,是捷报,不是一个跪在地上请罪的败军之將! 他的眼神闪过病態的狠戾,但很快就被他用一层虚偽的仁厚所掩盖。 他俯下身,亲手扶起李景隆,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爱卿这是做什么?孤信你,满朝文武,孤最信的就是你!” 他盯著李景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孤知道,你一定能为我大明,为孤,一雪前耻!” 第62章 贾詡坐镇中军帐!李景隆VS贾詡!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2章 贾詡坐镇中军帐!李景隆VS贾詡! 这番话语落下。 李景隆只觉得热血直衝头顶。 未来皇帝的信任,就像一剂最猛烈的毒药,让他忘却了白日的恐惧,只剩下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臣,万死不辞!” 他嘶吼著,脖子上青筋暴起。 朱允炆满意地点点头,他扶著李景隆站起身,绕著他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副被他亲手披掛上的鎧甲。 黄金打造的甲冑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將李景隆衬托得如天神下凡。 可朱允炆的目光,却落在了李景隆的脖子上。 那里没有甲冑的保护,只有血肉。 他已经看到,李景隆的战刀,砍下朱栢头颅的场景。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吐信。 “记住,不要和他的那些鬼卒纠缠。” “你有一万骑兵,大明最精锐的骑兵!” “出了城,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看!用最快的速度,马不停蹄,给孤直奔朱栢的中军大营!” 他的手,猛地抓住了李景隆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甲冑的缝隙里。 “取了他的狗头!” 他双目赤红,那张素来以仁厚示人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怨毒。 “孤要他的狗头!孤要把他的头颅掛在金陵的城楼上,让天下人都看看,与孤作对的下场!” 李景隆被皇帝身上爆发出的这股戾气所震慑,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朱允炆。 这已经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皇太孙,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露出獠牙的困兽。 他心头一凛,隨即被这股疯狂所感染。 “是!殿下!” 他大声应诺,声音在殿宇间迴荡,充满了金石之气。 “臣,定將朱栢那逆贼的狗头,献於殿下!” …… 子时,金陵城门,神策门。 巨大的城门在深夜里,被绞盘拉开一道仅仅能容纳两骑並行的缝隙。 门內,黑压压的一片,死的寂静。 一万名骑兵,勒住了马嚼,马蹄上紧紧地裹著厚厚的白布。 人衔枚,马裹蹄。 没有火把,没有喧譁。 只有上万颗紧张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只有上万双在黑暗中闪著寒光的眼睛。 月光惨白,像一层薄霜,洒在冰冷的盔甲和锋利的矛尖上。 李景隆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的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巍峨的城墙,城墙之上,有个人影在注视著他。 那是皇帝陛下。 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期盼、焦虑,以及不容失败的巨大压力。 白日战败的耻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此刻,他只想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他转回头,目光望向城外无边的黑暗。 那黑暗里,盘踞著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敌人。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出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 只有一阵沉闷如滚雷蹄声,开始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一万匹战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城门的缝隙中汹涌而出,悄无声息地匯入城外的黑暗。 马蹄踏在地上,厚厚的布料吸收了绝大部分声音,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连绵不绝的“噗噗”声。 不是一万匹战马在奔腾,而是一万个幽灵在夜色中滑行。 这支沉默的死亡大军,绕过白日里尸骸遍野的战场,沿著一条偏僻的小路,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直插朱栢大营的心臟。 声势浩大,却又诡异的安静。 夜风呼啸,吹过原野,带来浓郁的血腥气和泥土的芬芳。 李景隆伏在马背上,耳边只有风声和战马沉重的呼吸声。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衝进去! 杀了他! 只要杀了朱栢,一切都会结束! 他將成为大明的英雄,再造乾坤的曹国公! 胜利的幻想,让他脸上的肌肉都兴奋地抽搐起来。 他已经看到,在自己的铁蹄之下,朱栢那固若金汤的大营,是如何土崩瓦解,哭喊震天。 他看到朱栢在睡梦中被惊醒,仓皇失措,然后被自己一刀梟首! 他越想越兴奋,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速度又快了几分。 身后的骑兵洪流,紧紧跟隨著他的帅旗,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这支承载著朱允炆所有希望的军队,正一往无前地,扑向那个他们自以为是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而在同一片夜空之下,朱栢大营的中军帐內,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紧张,没有肃杀。 一盏孤灯,光晕昏黄,如同一颗凝固的琥珀,將帐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色泽。 贾詡坐在一张矮几之后,身著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衫,髮髻梳理得不苟。 他不像一个身处十万大军中枢的谋主,反倒像个閒来无事的教书先生。 他的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只有一盘残局,黑白棋子交错,犬牙相制,已至终盘。 帐外,风声渐紧,吹得帐帘的边角不住地翻飞,发出“噗簌”的轻响。 远处,有隱隱的犬吠声传来,隨即又归於沉寂。 整个连绵十余里的庞大军营,静得像一座死城,只有巡逻兵士甲叶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证明著这里並非空无一人。 贾詡捻起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微微侧耳,在倾听著什么。 片刻,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帐帘的缝隙,望向那片被乌云遮蔽了大半的夜空。 月光从云层的边缘挣扎著透出,更显惨澹。 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算算时辰,袭营的人,应该也到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然后,他將手中的白子,轻轻地,放回了棋盒之中。 这盘棋,已经不需要再下了。 胜负已定。 从李景隆白天那场愚蠢而又仓促的攻城战开始,贾詡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夜。 一个急於洗刷耻辱、证明自己的將领,在正面进攻受挫之后,会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奇袭。 这是兵法中最常见的伎俩,也是最能体现將领个人勇武和赌徒心態的选择。 只可惜,李景隆的对手,是朱栢,是他贾詡。 “幼稚得可笑。” 贾詡的嘴角,甚至连嘲讽的弧度都欠奉。 对於这种早已洞悉的伎俩,他连生出鄙夷的情绪都觉得多余。 他缓缓起身,走到悬掛著的大营堪舆图前。 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註著营寨的每一处细节,从箭塔到壕沟,从粮草輜重到士卒营房,无一不备。 …… 兄弟们,求十个礼物加更。 还差四个。 马上加更! 第63章 李景隆:不好中计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3章 李景隆:不好中计了! 这张看似寻常的堪舆图上,有几处地方,被他用硃笔画上了不起眼的圈。 那几处,正是通往中军大帐的必经之路,也是营寨防线中,看似最薄弱、最容易被突破的环节。 柵栏低矮,壕沟不深,甚至连巡逻的兵士都比別处稀疏。 任何一个急功近利的指挥官,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时,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些地方作为突破口。 因为那看起来,就朱栢大营狂妄自大之下,留下的致命破绽。 就像黑暗中,一盏专门为飞蛾点亮的灯。 而今夜,那只名为李景隆的飞蛾,正带著他的一万骑兵,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 “噗嗤!” 锋利的横刀,轻易地划破了一名打著瞌睡的哨兵的喉咙。 鲜血在黑暗中,无声地喷溅。 李景隆的先锋骑兵,像一群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大营外围的几处暗哨。 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李景隆伏在马背上,看著前方那道低矮的木柵栏,眼中闪烁著残忍而又兴奋的光芒。 和他预想的一样! 朱栢小儿,狂妄至极! 白日大胜一场,便以为他李景隆是无能之辈,连夜间的防备都如此鬆懈! 他甚至能想像到,此刻朱栢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著君临天下的美梦! “破开它!” 他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几名身手矫健的骑兵翻身下马,几柄工兵铲上下翻飞,只用了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在柵栏之下挖开了一个足够战马通行的缺口。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巨大的喜悦,衝上了李景隆的头顶,让他几乎要放声大笑。 他强压住內心的狂喜,一挥手。 “冲!” 一马当先! 他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低嘶,率先从缺口处钻了进去! 黑色的洪流,紧隨其后,开始疯狂地涌入这座看似沉睡的巨大营寨! 没有警报。 没有抵抗。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的寂静。 骑兵们的心中,最后疑虑也消失了。 他们眼中的朱栢大营,此刻就像一个剥光了衣服,毫无防备的美人,任由他们驰骋蹂躪! “杀!!”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 这声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杀啊!” “杀了朱栢!” “活捉逆贼!” 压抑了一整晚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上万名骑兵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他们高举著手中的兵器,发了疯似的朝著大营中心,那顶最为显眼的帅帐衝去! 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李景隆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手中的佩刀,在黑暗中饥渴地嗡鸣。 他已经闻到了朱栢鲜血的味道! 然而,就在他的战马衝过一片空旷的校场,距离那顶帅帐只剩下不足三百步之时。 异变,陡生! “咻——”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如同鬼魅的尖啸,从夜空中骤然响起! 一束刺目的火光,拖著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一团绚烂的血色烟! 那是信號! 李景隆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脖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轰!轰!” 他刚刚衝过的校场两侧,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 无数手持长戟的士卒,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从隱藏的壕沟中猛然站起! 他们组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墙壁,手中的长戟斜斜向上,锋利的戟尖在火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是陷阱! 李景隆的瞳孔,骤然收缩! “吼!” 与此同时,大营的四面八方,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了上千支火把! 火光瞬间將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空无一人的营房之后,箭塔之上,工事背后,无数的黑影,幽灵般冒了出来! 那是数不清的弓箭手! 他们早已张弓搭箭,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泛著致命的幽光,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片被彻底合围的区域! 一万名南军骑兵,就像一群被赶进了屠宰场的羔羊,被死死地困在了这片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口袋阵中! 前进,是密集的戟林! 后退和两侧,是数万张已经拉成满月的强弓! 李景隆脸上的狂喜和狰狞,瞬间凝固,隨即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著,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弓箭手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酷。 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屠夫,在看待宰的牲口。 中计了!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景隆的脑子里! 他不是猎人! 他才是那个一头撞进了蛛网的,愚蠢的猎物! “放箭!”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彻夜空。 下一秒。 箭如雨下! 第64章 贾詡步步杀机,算无遗策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4章 贾詡步步杀机,算无遗策 贾詡的手掌落下。 “杀!” 那一声令下,是死神亲自挥动了镰刀。 夜空,被彻底撕裂了。 数万支箭矢,带著悽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然后轰然坠落! 这不是箭雨。 这是铁水的洪流,是钢针的瀑布!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夏夜的暴雨砸在池塘。 战马的悲鸣声、骑士的惨叫声、骨骼被洞穿的碎裂声,瞬间混杂在一起,匯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 一名南军骑兵刚刚举起盾牌,试图格挡,下一瞬,七八支狼牙箭便將他和他的盾牌一起钉穿,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像个破口袋一样砸在地上。 他身旁的同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面门、喉咙、胸口便被箭矢贯穿,身体筛糠般抖动著,直挺挺地栽下马去。 战马成了最显眼的目標。 它们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无处遁形,被一波又一波的箭矢射得浑身插满了箭杆,如同刺蝟。 它们疯狂地跳跃、嘶鸣,將背上的主人甩下,然后轰然倒地,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脚下的泥土。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骑兵便成片成片地倒下,瞬间在阵型中撕开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后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狠狠地撞上前方倒下的人马尸体,马失前蹄,翻滚在地,隨即被后方涌上来的同伴踩成肉泥。 整个口袋阵,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李景隆彻底傻了。 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一支流矢擦著他的头盔飞过,削掉了一撮头髮,另一支箭则深深扎进了马颈。 温热的马血喷溅而出,糊了李景隆满脸。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狼狈地摔在泥地里,沾了一身的血污和泥浆。 他抬起头,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呆滯和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那些跟隨他征战多年的百战之士,此刻就秋收时节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茬接著一茬地倒下。 没有还手的余地,没有衝锋的机会,甚至没有逃跑的可能。 只有屠杀。 一面倒的,冷酷无情的屠杀! “不……不!!” 李景隆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冲!给老子衝出去!冲啊!” 他挥舞著佩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周围的亲兵拼死围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和盾牌为他挡箭,可那箭矢实在太密集了。 “噗!” 一名亲兵的后心被洞穿,他踉蹌著向前扑倒在李景隆面前,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大股的血沫,死死地抓著李景隆的鎧甲,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箭矢还在不停地落下,一波接著一波,永无止境。 弓弦的嗡鸣声,成了这片杀戮场上唯一的韵律。 大营帅帐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製高塔上,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佇立。 贾詡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地俯瞰著下方那片惨烈的人间地狱。 夜风吹动著他的衣角,將下方浓郁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一併送来。 他却置若罔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先生,敌军阵脚已彻底大乱,是否该让陷阵营上了?” 一名校尉在他身后低声请示,语气中难掩兴奋。 贾詡微微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不急。” “为何?” 校尉不解,“此时衝杀,必能一举全歼!” “鱼,要等它自己折腾到没了力气,再收网,才最省力。” 贾詡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那片混乱的中心,那个被亲兵死死护住,显得格外狼狈的身影,“何况,曹国公还没看够呢。” 他要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歼灭,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摧垮。 他要让李景隆,让金陵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孙,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引以为傲的五十万大军,在湘王殿下的天罗地网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下方的李景隆,显然也明白了自己成了网中的鱼。 “冲戟林!衝出去!” 他终於从地上爬了起来,状若疯虎,指著前方那片闪烁著寒芒的钢铁丛林,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与其被箭矢活活射死,不如死在衝锋的路上! 残存的南军骑兵,被求生的本能和统帅的命令驱使著,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衝锋。 他们放弃了防御,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战马的速度和手中的兵刃上。 “杀!” 数千名骑兵,匯成浑浊的洪流,朝著那道由长戟组成的防线,狠狠撞了上去! “举盾!刺!” 壕沟內,冰冷的命令响起。 最前排的士卒將厚重的铁盾死死顶在身前,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后排的士卒则將手中的长戟,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而凶狠地刺出! “噗嗤——”冲在最前面的战马,一头撞上了戟林。 它那强悍的衝击力,在瞬间就被无数根锋利的长戟彻底瓦解。 锋利的戟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马的胸膛,从它的后背透出,马背上的骑士也被巨大的惯性甩出,身体被后续刺来的长戟穿成了血葫芦。 一排,又一排。 战马的尸体和人的尸体,在壕沟前迅速堆积起来,形成了一道真正由血肉组成的壁垒。 可这道壁垒,非但没能成为后续骑兵的踏脚石,反而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 而就在他们速度减慢,阵型彻底拥堵在一起的瞬间,来自两侧和后方的箭雨,变得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放火油!” 高塔上,贾詡终於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霎时间,数百个陶罐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拥挤的骑兵阵中。 陶罐碎裂,黑色的粘稠液体四处流淌。 紧接著,又是数百支燃烧的火箭射入! “轰!” 大火,冲天而起! 火焰如同贪婪的恶魔,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被火油沾染的士兵,立刻变成了燃烧的火炬,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在阵中疯狂地奔跑衝撞,將火焰带给更多的同伴。 空气中,瀰漫开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李景隆彻底崩溃了。 第65章 李景隆伏诛!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5章 李景隆伏诛! 李景隆看著眼前这幅炼狱景象,看著自己麾下的將士在火海中挣扎、哀嚎,他的意志,他的骄傲,他所有的野心,都在这熊熊烈火中,被烧成了灰烬。 “跑……跑……” 他嘴里喃喃自语,丟掉了手中的佩刀,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保护国公爷!” 几名仅存的亲兵发出最后的怒吼,用自己的性命为他撞开了一条血路。 李景隆连滚带爬,踩著同袍的尸体,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一匹无人驾驭的战马。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马背,什么也不顾了,疯了地挥动马鞭,朝著来时的方向,那个看似防备最薄弱的营地入口衝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那一万大军,完了。 他李景隆,也完了。 高塔之上,贾詡看著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终於勾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校尉吩咐道:“传令,吹號,让冉閔將军开始吧。” “喏!” “呜——呜——呜——”苍凉而肃杀的號角声,在营地的最后方,骤然响起!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原本漆黑一片的营地后方,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那是数千名重甲步卒的眼睛! 他们手持陌刀,身披重鎧,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沉默地,坚定地,朝著那片已经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杀戮场,缓缓压了过来。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对於那些侥倖在箭雨和火海中活下来的南军士兵而言,这沉重的脚步声,和催命的鼓点,没有任何区別。 他们的精神,彻底垮了。 有人扔掉了兵器,跪地求饶。 有人状若疯癲,嚎啕大哭。 还有人,將刀口对准了自己…… 贾詡没有再看下去,他缓缓走下高塔,夜风吹拂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今夜,金陵城外,再无南军。 金陵城內,东宫。 烛火摇曳,映照著朱允炆苍白而焦灼的脸。 他已经一夜未眠。 从李景隆率领大军出发的那一刻起,他就坐在这里,像一尊望眼欲穿的石像。 宫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殿外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怎么还没消息?” 他终於忍不住,从紫檀木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在铺著华美地毯的殿內来回踱步。 宽大的袖袍隨著他的动作摆动,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蝴蝶,徒劳地扇动著翅膀。 “奇袭……奇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万大军,踏平他一个小小的营寨,还需要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木窗,带著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望向城外,那个方向,是朱栢逆贼的营地。 此刻,那里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什么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震天的廝杀声更让他感到心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出事……” 朱允炆的嘴唇有些发乾,他不断地对自己说,“李景隆是国之干城,他向朕立下军令状的!他绝不会败!” 他越是这样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殿內的宫女和太监们,一个个垂手而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皇太孙身上散发出的,是足以將人冻结的阴冷和暴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泛起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可李景隆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朱允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密布,整个人都透著摇摇欲坠的病態。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从殿外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殿下!皇爷……皇爷醒了!” 朱允炆身形一僵,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皇爷爷醒了。 这五个字,比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该如何去回话? 说李景隆还没消息? 说一万大军不知所踪? 不,不行!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水盆边,双手捧起冰冷的井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著铜盆里自己那张狼狈不堪的脸,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坚定。 不能说实话! 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稳住皇爷爷,也必须稳住自己! “更衣!” 他厉声喝道,声音嘶哑。 几个宫女手忙脚乱地围了上来,为他换上崭新的朝服,整理好仪容。 当朱允炆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惶恐与不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与喜悦。 他对著铜镜,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但看起来还算镇定的笑容。 他要用这个笑容,去迎接金陵城即將到来的,最伟大的一场胜利。 奉天殿的偏殿內,暖炉烧得正旺。 朱元璋半靠在龙榻上,身上披著一件明黄色的袍子。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依旧让人不寒而慄。 他才刚醒,精神还有些不济,正由宫女伺候著喝一碗参汤。 “允炆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汤碗,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朱允炆快步走进殿內,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金砖地面。 “起来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咱问你,天都亮了,李景隆那边,还没动静?咱那一万大军,是去城外踏青了不成?” 朱允炆的心臟猛地一抽。 但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回皇爷爷!孙儿正要向您报喜呢!” 他刻意提高了声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底气。 朱元璋眉毛一挑,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盯住了朱允炆:“哦?喜从何来啊?咱的耳朵还没聋,怎么没听到城外有半点响动?” “皇爷爷您有所不知啊!” 朱允炆膝行两步,凑到龙榻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此乃李景隆將军的绝世妙计!”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光芒,他亲眼见证了那场大捷。 “李將军深知那逆贼朱栢狡诈,正面强攻,恐有伤亡。於是,他將计就计,昨夜只派小股部队在正面佯攻,主力大军则趁著夜色,从后山绕道,直插逆贼的中军大帐!” “此刻城外没有消息,正是最好的消息啊!” 第66章 朱元璋和朱允炆的恐慌!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6章 朱元璋和朱允炆的恐慌! 朱允炆的声音越发激昂,他甚至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这说明李將军的奇袭已经成功了!那逆贼朱栢,此刻恐怕已经在睡梦之中,就被人割下了脑袋!李將军正在清点战场,打扫首尾,所以才没来得及派人回报喜讯!孙儿估计,用不了半个时辰,李將军提著那逆贼首级的捷报,就要送到宫里来了!” 朱元炆的这番话,说得是绘声绘色,信誓旦旦。 他几乎把自己都给骗了。 他眼中的狂热与篤定,让原本还有些疑虑的朱元璋,也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是啊,李景隆虽然年轻,但也是將门之后,又是自己亲自选定的统帅,怎么可能连个小小的湘王都拿不下来? 没有消息,或许真的就是最好的消息。 想到这里,朱元璋紧绷了一夜的脸,终於舒缓了下来。 朱允炆见状,更是趁热打铁,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语气说道:“皇爷爷,孙儿当初举荐李景隆,可不是信口胡言!此人胸有韜略,勇冠三军,简直就是战神转世!” “区区一个朱栢,不过是土鸡瓦狗,如何能是李將军的对手?孙儿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此战,李將军必能大破贼军,斩朱栢首级,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战神转世?” 朱元璋咀嚼著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喜欢这个词。 他喜欢自己看中的人,能有这样的评价。 更重要的,他喜欢看到自己的好圣孙,有这样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气魄。 “好!好!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床沿,发出一声巨响,把旁边的宫女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从龙榻上坐直了身体,苍老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態的潮红,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不愧是咱的好圣孙!有魄力!敢下决断!” 他死死地盯著朱允炆,要將他看穿。 “咱就信你一回!” 朱元璋发出一阵嘶哑而快意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迴荡,显得格外阴森。 “这一次斩杀了朱栢那个畜生,咱定然要油烹了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残忍。 “对!就用宫里炸油条的大锅,把他给咱扔进去,用滚油烹了!把他炸成焦炭,看他还怎么反!看那些跟咱作对的儿子们,还有谁敢反!” 君臣二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跪在地上,都沉浸在即將到来的大捷喜悦中,殿內的空气都因为这虚幻的胜利而变得温热起来。 朱允炆的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红光,他已经看到李景隆押解著朱栢,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的景象。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上的飞鱼服歪斜,头顶的官帽也滚落到一旁,披头散髮,狼狈不堪。 “陛下!皇太孙!大…大事不好了!” 来人一进殿,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驤。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病態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铁青。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射出两道利剑寒光,死死钉在毛驤身上。 “慌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却像九幽寒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三分,“天还没塌下来!给咱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朱允炆也从幻想中被惊醒,他皱起眉头,看著失魂落魄的毛驤,心中涌起无名火。 打了胜仗,怎么还这副死了爹娘的模样? 真是晦气!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呵斥道:“毛驤!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如此失仪,成何体统!是不是李將军的捷报到了?还不快快呈上来!” 毛驤浑身一抖,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还算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嘴唇哆嗦著,牙齿上下打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说,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口,下一秒就会被盛怒的皇帝撕成碎片。 “说话!” 朱元璋发出一声咆哮,声音中蕴含的杀气让殿內的宫女太监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毛驤被这一声吼,嚇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鲜血。 “臣……臣不敢说……” 他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陛下,皇太孙,您二位……您二位还是亲自去城头看一眼吧!一看……便一清二楚了!” “放肆!” 朱允炆勃然大怒,“什么事要朕和皇爷爷亲自去看?你是在消遣我们吗?”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朱允炆的呵斥。 他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毛驤,毛驤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发自骨髓的战慄。 能让锦衣卫的头子嚇成这样,事情绝对小不了。 “好。”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下来,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加可怕,“咱就亲自去看一看。咱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你嚇成这个熊样。” 他一把掀开被子,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顾得上穿上龙袍,只披了一件外衣,便大步向外走去。 朱允炆心中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他转念一想,李景隆一万大军,怎么可能出事? 定是这毛驤小题大做,虚张声势! 他连忙跟了上去,口中还兀自嘴硬道:“皇爷爷,您龙体要紧!区区小事,何必劳动您大驾。孙儿去看一眼,回来稟报就是了。” 朱元璋没有理他,只是脚步更快了。 从奉天殿到午门,再到金陵城的北城墙,这一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宫中的侍卫和太监们看到皇帝和皇太孙面色铁青,带著一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匆匆而过,都嚇得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金陵城內,风声鹤唳。 明明还是下午,天色却阴沉得如同黄昏。 凛冽的北风卷著尘土,呼啸著刮过城墙,发出鬼哭狼嚎声响。 城头上的守军一个个面如土色,手握著兵器,身体却在不住地发抖,眼神惊恐地望著城外,那里有什么绝世凶兽。 当朱元璋和朱允炆的身影出现在城头时,所有的士兵都看到了救星,却又看到了催命的阎王。 他们齐刷刷跪下,却连山呼万岁的力气都没有了。 “都给咱滚开!” 朱元璋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踉蹌著衝到城垛边,扶著冰冷的墙砖,朝著城外望去。 朱允炆紧隨其后,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整个金陵城都陷入如此恐慌。 然而,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城外,没有他想像中的尸横遍野,没有溃不成军的叛军,更没有李景隆高举朱栢首级的凯旋之师。 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军队。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那是一支沉默的军队,一支散发著铁与血气息的军队。 他们排著整齐的方阵,静静地佇立在金陵城下,就像一片黑色的死亡森林。 那股冲天的杀气,凝结成了实质,让城墙上的风都变得刺骨。 在这片黑色森林的最前方,数十面大旗迎风招展,旗上斗大的“湘”字,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只只嘲讽的眼睛。 而在那“湘”字大旗之下,数万大军阵前,赫然摆放著一辆孤零零的囚车。 那囚车是如此的熟悉,正是当初用来押解钦差的样式,只是此刻,里面关著的人,却换了。 一个披头散髮、浑身血污、盔甲破碎不堪的人,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囚车里。 他的脸上满是泥土和血痕,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屈辱。 李景隆! 竟然是李景隆! 那个被朱允炆吹嘘为“战神转世”,那个他用项上人头担保必能大破贼军的曹国公李景隆! 朱允炆的脑袋“嗡”的一声,被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的战神呢? 他的一万大军呢? 他的奇袭妙计呢? 他不是应该正在清点战场,割下朱栢的脑袋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在这辆囚车里?! 朱允炆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城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双腿软得像麵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瘫倒。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拼命地揉著眼睛,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是一场噩梦。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辆囚车,那个如同丧家之犬的李景隆,依然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刺入他的眼球,刺入他的心臟。 “啊——!” 朱允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羞辱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李景隆……逆贼……逆贼朱栢!!!” 他目眥欲裂,指甲深深地抠进城墙的砖缝里,指尖传来的剧痛也无法让他从这巨大的衝击中清醒过来。 他完了。 他的一切,他的声望,他的储君之位,他那可笑的自信,都在这一刻,被那辆小小的囚车,碾得粉碎。 相比於朱允炆的崩溃,他身旁的朱元璋,却陷入了一种死寂沉默。 老皇帝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足以焚毁天地的愤怒。 他扶著城墙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没有看歇斯底里的朱允炆,也没有看城下那黑压压的大军。 他的目光,越过了千军万马,越过了那辆耻辱的囚车,死死地锁定在“湘”字大旗之下,那个骑在火红战马之上,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持一丈八马槊的男人身上。 此时,朱栢的马槊指向囚车:“好大侄,父亲!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明战神?” 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霸道与凶悍。 朱栢! 那个他一直以为温顺懦弱,只知享乐的儿子! 那个被他视为可以轻易拿捏的废物! 原来,这一切都是偽装! 滔天的悔恨和杀意,如同岩浆在朱元璋的胸中翻涌。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剧痛。 “好……好一个……咱的好儿子啊……” 第67章 扶棺上阵!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7章 扶棺上阵! 金陵城头,风声鹤唳。 那股足以焚毁天地的愤怒,让朱元璋浑身颤慄! 他的一生,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个朝不保夕的和尚,爬到了九五之尊的宝座上。 他杀人无数,算计无数,自认为將天下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包括他自己的儿子们。 可现在,他最瞧不起的那个儿子,那个他以为只知道在长沙府里斗鸡走狗、沉湎酒色的废物,正用一种他最熟悉的眼神——饿狼的眼神,看著他。 那不是儿子的眼神,那是仇寇! 是宿敌! “嗬……嗬……”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漏风嘶吼,胸膛剧烈起伏,隨时会有一口老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的垛口。 他恨! 他恨朱栢的偽装,恨自己的眼拙,更恨这份失控! 就在此时,城下那片由钢铁和杀气组成的黑色海洋,忽然起了变化。 “咚——咚——咚——”沉闷而压抑的鼓声响起,不似战鼓的激昂,反倒送葬的丧钟,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支军队,缓缓从中军后阵走出。 看到这支军队的瞬间,金陵城墙上,无论是崩溃的朱允炆,还是暴怒的朱元璋,亦或是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城將士,所有人的瞳孔都猛然一缩。 白! 刺眼至极的白! 一队人马,从头到脚,儘是縞素。 士兵们身穿白色的扎甲,头戴白缨盔,手中的刀枪闪烁著冰冷的白光,就连胯下战马的挽具,都换成了白色的布条。 他们身后,高擎著数十面迎风招展的白帆,在肃杀的战场上,如同一片片飘荡的孤魂。 这支军队的出现,让整个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不是杀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深入骨髓的悲愴。 他们走在阵前,没有发出任何吶喊,只有整齐划一、冰冷沉重的脚步声。 在这支白色军队的最前方,八名身材魁梧的甲士,抬著一口巨大的、漆黑的棺材! 那棺材用料考究,木质厚重,黑漆如墨,在惨白的人群中,显得无比沉重,无比扎眼。 “砰!”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棺材被重重地放在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声音,一柄重锤,再次砸在朱允炆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棺……棺材……” 他喃喃自语,脸色比城下那些士兵的盔甲还要白,“他……他带了一口棺材来……” 他想干什么? 他是要战死在这里吗? 不! 不对! 朱允炆的目光惊恐地扫过那口棺材,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窜了出来。 那口棺材…… 是为谁准备的? 是我? 还是…… 皇爷爷?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面巨大的白色幡布,在那口棺材之后,被缓缓升起。 白幡之上,是用鲜血写成的六个大字,字跡狰狞,带著无尽的血泪与仇恨。 ——为蜀王朱椿报仇! 血! 海! 深! 仇! 这六个字,如六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朱元璋和朱允炆的头顶! 朱允炆“嗷”的一声怪叫,整个人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软下去,若非身边的太监死死架住,他恐怕已经滚下城楼。 “朱椿……是朱椿……” 他嘴唇哆嗦著,牙齿疯狂打颤,“他……他知道了……他竟然是为了朱椿……” 朱元璋的身躯,在看到那六个字的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面白幡,瞳孔里布满了蛛网血丝。 蜀王朱椿! 那个一向谦和恭顺的儿子,那个在朝堂上为朱栢说了几句“公道话”的儿子。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哦,对了。 他觉得朱椿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是在抱团取暖,是藩王之间该死的兄弟情谊。 所以,他下令,掛在午门外。 杀了蜀王妃,杀了蜀王世子,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甚至,为了震慑其他儿子,他还下令將朱椿的尸体,在午门外悬掛了三日。 他以为这能嚇住所有人,能让朱栢明白,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非但没有嚇住朱栢,反而给了他一个最好、最正义的起兵理由! 为亲兄弟报仇! 这理由,何其正当! 何其响亮! 他朱元璋,亲手將一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朱栢的手里! “噗——”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头涌上,朱元璋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喷洒在面前的城砖上,触目惊心。 “陛下!” “皇爷爷!” 身边的侍卫和太监们惊呼出声,乱作一团。 朱元amp;#039;璋却没有听见,他只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那双浑浊的老眼,怨毒地盯著城下那个缓缓催马向前的身影。 朱栢动了。 他胯下的火龙驹,四蹄踏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阵前,停在了那口巨大的黑棺旁边。 他手中的一丈八马槊,缓缓举起,那锋利的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遥遥指向金陵城头。 他的声音,没有用尽全力去嘶吼,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冰冷、刺骨,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詰问。 “孤问你们,蜀王朱椿,何罪之有?!” 一句话,让整个金陵城墙上,瞬间鸦雀无声。 无数守城的將士,下意识地避开了朱栢的目光。 是啊,蜀王殿下犯了什么罪? 朝廷的邸报上语焉不详,只说是“心怀怨望,图谋不轨”。 可现在,湘王殿下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朱栢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就因为数日之前,朝堂之上,你们谋划诛杀孤的时候,蜀王朱椿心怀不忍,出列为孤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便狠下毒手,杀了蜀王一家老小,还將他悬於午门,任由风吹日晒,受尽屈辱?!” “你们的心,是肉长的吗?!” “他也是你的儿子!你的亲叔叔!” 最后两句话,一句是对著朱元璋,一句是对著朱允炆。 城墙上的守军,一片譁然。 原来…… 原来真相是这样! 就因为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满门抄斩?! 这…… 这是何等的暴虐! 何等的惨无人道! 无数士兵的脸上,露出了迷茫、恐惧,甚至是怀疑的神色。 他们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觉地鬆了几分。 他们要为之卖命的,就是这样一个残杀手足、滥杀无辜的朝廷吗? 朱允炆被朱栢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他看到死去的蜀王朱椿,正站在朱栢的身后,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怨毒地看著自己。 “不……不是我!不是我!” 他尖叫起来,像个疯子一样挥舞著手臂,“是皇爷爷!是皇爷爷下的令!与我无关!” 在这千军万马之前,他毫不犹豫地將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身旁的老皇帝。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废物! 彻头彻尾的废物! 然而,朱栢根本没再看他,他的目光,已经完全锁定在了朱允炆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朱允炆,孤记得,你曾在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说,要將孤的皮,活生生扒下来,蒙在你的椅子上,日日坐著,以消你心头之恨,可有此事?” 朱允炆的尖叫戛然而止,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 他当然说过! 他不仅说过,还想像过无数次那血淋淋的场面,並为此感到无比的快意! 可现在,当这句话从朱栢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他的骨髓里! 朱栢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王宣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孤告诉你!今日,你我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待孤攻破金陵!孤必將你的皮,一寸一寸,完整地剥下来!” 第68章 朱允炆,你四叔也是造反,来取你首级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8章 朱允炆,你四叔也是造反,来取你首级的!你哭不哭啊! “孤也要做一把椅子!” 说到这里,朱栢忽然转头,將那带血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浑身浴血的老人。 他举起马槊,直指龙旗之下的朱元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朱重八!” 轰!!! 这两个字,比一万门红衣大炮齐射的威力还要巨大! 朱元璋的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朱重八…… 朱重八! 多少年了? 自从他登基为帝,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直呼他的本名了? 这个名字,代表著他最卑贱、最屈辱的过去! 是他最想从史书上抹去的印记! 而今天,他的亲生儿子,当著天下人的面,当著两军將士的面,就这么吼了出来! 这是对他帝王身份最彻底的否定! 是对他一生功业最恶毒的羞辱!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那里面所有的理智、算计、谋略,全都被烧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 他死死攥住城垛,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毫无知觉。 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心跳,和朱栢那如同魔咒般,继续响彻云霄的声音! “朱重八!你给咱好好看著!” “咱要让你亲眼看著,咱是怎么把你这个好皇孙的皮,给活扒下来的!!!” 金陵城上,朱元璋和朱允炆既惶恐,又愤怒的时候。 这个时候,囚车上的李景隆看到了救星。 就在金陵城头死的寂静中,一道悽厉尖锐的哭嚎声,猛地从城下叛军的阵中传来,像一把锥子,狠狠刺穿了这凝固的空气。 “陛下!陛下救我啊!皇太孙!救救臣啊!” 那声音沙哑、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城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在朱栢大军阵前,一辆简陋的囚车里,一个披头散髮、衣衫襤褸的囚犯正拼命摇晃著木栏,朝著金陵城墙的方向涕泪横流,嘶声力竭。 儘管他面容污秽,狼狈不堪,但朱元璋和朱允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景隆! 曹国公,李景隆! 那个在出征前,口口声声要將朱栢人头带回金陵的统帅! 那个被朱允炆寄予厚望,称之为“大明战神”的傢伙! 他不是应该在北伐吗? 他不是应该正率领十万大军势如破竹吗? 怎么会…… 怎么会成了朱栢的阶下囚?! 这一瞬间,朱元璋只觉得血气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转向身旁已经面无人色的朱允炆,那眼神,比看到朱栢还要凶狠,还要暴戾! “砰!” 一声巨响! 朱元璋那只刚刚攥裂了城垛、鲜血淋漓的手,毫不留情地化作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朱允炆的脸上! 朱允炆整个人都被抽得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垛上,又滚落在地。 他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耳朵里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朱元璋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每一个字都带著要將人撕碎的怒火。 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朱允炆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这就是你跟咱保证的,能荡平叛逆的大明战神啊!” 老皇帝的手臂青筋暴起,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了朱允炆一脸。 “十万大军!咱大明朝一半的兵马!你个小畜生就交给这么一个废物手里了!” “咱的兵呢?咱的十万大军呢!” 朱元璋的吼声,几乎要將整个金陵城头掀翻。 被拎在半空的朱允炆,双脚乱蹬,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看著皇爷爷那张因为狂怒而扭曲变形的脸,闻著他口中喷出的浓重血腥气,魂都快嚇飞了。 第69章 金陵城上,朱允炆的恐慌!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69章 金陵城上,朱允炆的恐慌! 最终,这笑声化作了惊天动地的狂笑,豪迈、张狂,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鄙夷。 笑声如雷,滚滚盪开,压过了城头的风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城墙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覷,脸上的紧张和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搅得更加混乱。 他们不明白,这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叛贼,为何还能笑得如此畅快。 朱栢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马朔都隨之颤动,锋刃上的寒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的笑容愈发森然可怖。 “朱允炆,” 他终於止住笑,声音里还带著笑意,但那笑意比冰雪还要冷,“你这蠢货,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他用马朔的末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金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为朱允炆的“妙计”喝彩。 “你们还在等著燕王到来!”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直刺云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金陵城墙上,砸在朱元璋和朱允炆的心头。 他猛地一扬马朔,锋利的长刃遥遥指向城楼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那道属於大明开国皇帝的身影。 “朱重八!” 这一声称呼,如同一道惊雷在城头炸响! 满朝文武,包括城下的湘军,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震得心神俱裂。 直呼皇帝本名! 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何等的蔑视!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死死攥著城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要將坚硬的城砖捏成粉末。 朱栢却不管不顾,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朱元璋,又落到他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孙子身上。 “朱允炆!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场鸿门宴,你们不就是想削藩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謔,在提醒两个记性不好的顽童。 “你们不是对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喊打喊杀吗?怎么,现在倒指望起另一个『藩贼』来救你们的驾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允炆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栢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虚偽、最不堪的心窝里,將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计谋剥得乾乾净净,赤裸裸地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城墙上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他们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朱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残忍。 他看著城楼上那对爷孙,那惊怒交加的老皇帝,和那惶恐不安的皇太孙,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拋出了那个足以顛覆一切的问题。 “如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著某种魔力,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燕王朱棣,也是造反呢?”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毁灭性。 它不是重锤,不是惊雷,而是无形的、足以摧毁精神的剧毒。 金陵城墙之上,死的寂静。 朱允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变成两个细小的黑点。 燕王…… 也造反? 这个念头他从未有过,也绝不敢有! 在他的认知里,四叔朱棣是北境的战神,是大明最锋利的刀,是皇爷爷留给他镇压不臣的最后保障。 如果连这把刀都调转刀口…… 那他面对的,將是何等绝望的地狱! “不……不可能!” 一声嘶哑的咆哮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朱元璋! 老皇帝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他用尽全身力气摆著手,在驱赶什么可怕的梦魘。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洞悉人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慌乱和否定。 “绝对不可能!四郎……四郎他绝对不会造反!”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更一个固执地不肯相信噩耗的老父亲。 他的儿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背叛他,挑战他,但他始终坚信,朱棣是不同的。 那是他最骄傲、最像他的儿子! 朱棣的忠诚,是他维繫內心秩序的最后一根支柱。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跌跌撞撞地扑到朱元璋身边,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龙袍。 “皇爷爷!万一……万一十二叔说的是真的呢?” 他不敢去看城下的朱栢,他只敢看著自己的爷爷,希望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到安慰。 “如果四叔真的反了,那……那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朱元璋低头看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孙子,看著他那张涕泪横流、满是恐惧的脸,胸中的怒火与失望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点燃。 他想一脚將这个废物踹下城楼! 但朱栢的话,就像一根毒刺,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了解朱棣。 正因为太了解,他才知道,那个儿子有著和他一样的雄心,一样的狠辣。 若非有他这个父亲压著,那头北境的猛虎,又岂会甘心俯首称臣? 削藩…… 削藩……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这把火,是他亲手点起来的。 他本想烧掉那些威胁皇孙的藩王,却没料到,这火势竟会如此迅猛,甚至有將整个大明都付之一炬的趋势! 朱允炆见朱元璋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心中的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感觉自己被两头饿狼包夹,一头在城外,一头在北方,而他自己,就是那块案板上瑟瑟发抖的肥肉。 绝望之中,阴狠歹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凑到朱元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怕被城外的朱栢听见,又怕被天上的神明听见。 他的眼神,在恐惧的底色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诡异的兴奋。 “皇爷爷……” 他用气声说道,声音里透著让人不寒而慄的算计。 “既然……既然他们都是乱臣贼子……” “那不如……让他们去斗!” 朱元璋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朱允炆,眼神锐利如刀。 朱允炆被他看得一缩,但求生的欲望和那恶毒的计策让他鼓起了勇气。 他紧紧抓著朱元璋的衣袖,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说道:“皇爷爷您想,燕王朱棣从北平南下,路途遥远;湘王朱栢兵临城下,已是强弩之末!我们……我们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看到了生机。 “让他们打!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最好是两败俱伤!” 说到这里,他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与他那张还掛著泪痕的“仁厚”面孔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等到燕王朱棣和湘王朱栢……等到他们损兵折將,精疲力尽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充满渴望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我们……能不能將他们二人,一起诛杀?” 第70章 朱元璋吐血昏厥:朱棣南下! 黄袍加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0章 朱元璋吐血昏厥:朱棣南下! 黄袍加身! 朱元璋的眼神里,那股焚尽一切的帝王怒火,在听到朱允炆这番毒计后,竟诡异地平息了些许。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孙子。 这个他亲手扶上储君之位的孩子,这个他一直以为“仁厚”得近乎懦弱的孙子。 原来,在这副懦弱的皮囊之下,也藏著朱家血脉里与生俱来的狠毒。 “坐山观虎斗……” 朱元璋乾裂的嘴唇蠕动著,將这几个字在舌尖上反覆咀嚼,在品尝一道滋味复杂的大菜。 很诱人。 確实很诱人。 朱棣的北平精锐,朱栢的荆州悍卒,都是大明的虎狼之师。 让他们在应天城下互相撕咬,耗尽最后一滴血,自己再出去收拾残局。 这计策,毒是毒了点,但…… 是眼下唯一的解法。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副画面:两个不可一世的儿子,拖著残破的军阵,在血泊中互相怒视,而他,则和他的好圣孙站在城头,俯瞰著这一切,如同俯瞰两只斗败的公鸡。 一时间,城头上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祖孙二人对视著,一个眼神阴鷙深沉,一个面容扭曲兴奋,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残忍和自私,將他们紧紧联繫在了一起。 城下的喊杀声都远去了。 凛冽的江风吹拂著龙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却吹不散他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城楼的阶梯下传来,由远及近,带著不顾一切的仓惶。 咚! 咚! 咚! 沉重的军靴踏在石阶上,声音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章法,有恶鬼在身后追赶。 朱元璋的眉头猛地一皱,从那恶毒的幻想中被惊醒。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射向楼梯口。 谁敢在他面前如此失仪! 朱允炆也被这声音嚇了一跳,脸上的得意还未完全褪去,便又被惊恐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又往朱元璋身后缩了缩。 一个身影踉蹌著衝上了城楼。 来人身穿锦衣卫的飞鱼服,头上的乌纱帽歪向一边,平日里不苟的仪容此刻荡然无存。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面前。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驤。 这位执掌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机构的巨头,此刻却像一只被嚇破了胆的耗子。 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皇……皇上……” 毛驤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朱元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毛驤是什么人? 是跟著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他的爪牙,是他的影子! 什么事能把他嚇成这副鬼样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慌什么!” 朱元璋厉声喝道,声音里却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可是朱棣他们到了!” 在他想来,最大的变数无非就是朱棣。 或许是朱棣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和朱栢形成了合围之势。 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要他们还没攻城,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毛驤听了他的话,却只是疯狂地摇头,那惊恐的眼神在说:不,比那要可怕得多! 他张著嘴,拼命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声了。 “说话!” 朱元璋一把揪住毛驤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哑巴了?!” 朱允炆躲在后面,看到毛驤这副模样,心中那刚刚升起的恶毒计策瞬间被恐惧冲得一乾二净。 他探出脑袋,用一种带著哭腔的、尖利的声音追问道:“是不是四叔?是不是燕王已经来勤王了!他来救我们了是不是!”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寧愿相信那个他刚刚还想算计的叔叔,是来拯救他的。 “勤王?” 毛驤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讥讽。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不是……” “是……是军报!” 他颤抖著手,指向身后。 一个同样浑身狼狈的信使,被两个侍卫架著,几乎是被拖上了城楼。 那信使的模样比毛驤还要悽惨,他身上的驛卒服饰已经破烂不堪,满是泥土和乾涸的血跡,背后插著的令旗只剩下了半截旗杆。 他的脸上,是一片死灰。 “八……八百里加急……” 毛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从北边来的……” 从北边来的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方向,只有一个人,一件事,能动用这种级別的军报。 朱棣! “快!呈上来!”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嘶哑。 那名信使被人架到皇帝面前,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铜管,那里面装著的是他的性命。 侍卫统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信使怀中取出铜管,检查了上面的火漆封印完好无损,才快步呈送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他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铜管,一时间竟没有去接。 城头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他身上的龙袍呼呼作响。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带著哭腔,他看著那根铜管,就像看著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四叔……四叔他到底怎么了?” 朱元璋没有理他。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铜管。 铜管入手,沉甸甸的,承载著一个王朝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抠开了上面的火漆。 一卷薄薄的绢帛,从铜管里滑了出来。 朱元璋展开绢帛,目光落在上面的第一行字上。 只一眼,他那张饱经风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的瞳孔放大,嘴唇无声地开合,握著绢帛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薄薄的绢帛在他手中发出了“沙沙”的轻响,听在眾人耳中,却不亚於惊雷。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朱元璋的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黄袍,也染红了那份让他肝胆俱裂的军报。 “皇爷爷!” 朱允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整个人都嚇傻了,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这般模样。 侍卫们也全都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围了上来。 “陛下!” “传御医!快传御医!” 城头上一片大乱。 朱元璋却没有听见,他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绢帛,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 绝望。 朱允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朱元璋,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绢帛上。 那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语,字跡潦草,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態下写成的。 朱棣南下! 黄袍加身! …… 第71章 朱元璋的狂怒:朱棣他怎么敢黄袍加身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1章 朱元璋的狂怒:朱棣他怎么敢黄袍加身的! “朱棣南下!黄袍加身!”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朱允炆的眼球上,又透过他的眼睛,直接烙进了他的脑髓深处。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朱元璋的身边。 他想去扶自己的皇爷爷,可双手却抖得筛糠,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恐惧,是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怎么会? 四叔…… 那个每年都会派人送来北地最好皮毛和骏马的四叔,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恭恭敬敬,言语间从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四叔…… 他怎么会造反? 他怎么敢造反?! 城头上的文武百官,在看到皇帝吐血倒下的那一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当几个离得最近的大臣,颤抖著將目光瞥向那张掉落在地的绢帛时,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嘈杂混乱的城楼,瞬间死寂。 风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如同鬼哭狼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齐泰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黄子澄更是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已经当场瘫倒。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一个湘王朱栢,已经搅得金陵天翻地覆,让大明朝廷顏面尽失。 可朱栢再怎么闹,终究是个没什么根基的藩王,在所有人看来,不过是跳樑小丑,癣疥之疾。 但朱棣不一样! 那是燕王! 是大明最能打的塞王! 是手握北平数十万精锐边军的洪武嫡子! 他的威望,他的战功,在军中无人能及! 他要是反了,那不是癣疥之疾,那是心腹大患,是要命的绝症! 而且…… 黄袍加身? 他已经称帝了?! 这已经不是造反,这是在刨大明朝的根! 是在活生生地打他朱元璋的脸! “快!御医!御医死哪儿去了!” 侍卫统领最先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嘶吼著。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衝下城楼,那狼狈的样子,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赶。 城头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他们不敢交谈,甚至不敢对视,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瞟著彼此,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的只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绝望。 金陵城头的风,是从遥远的北平吹来的。 带著冰雪的寒意,带著铁骑的腥风,更带著一件刺眼龙袍的煌煌之威。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皇爷爷……皇爷爷您醒醒啊……” 朱允炆的哭声带著一种病態的颤音,他终於积攒起一点力气,扑在朱元璋身上,徒劳地摇晃著。 可那具曾经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身躯,此刻却冰冷而僵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要塌下来的时候,躺在地上的朱元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嗬嗬声。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然睁开! 那双浑浊却依旧带著无上威严的眼睛里,没有甦醒后的迷茫,只有一片血红的疯狂! 他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朱允炆,力气之大,让后者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陛下!” 御医们正好提著药箱赶到,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跪倒一片。 朱元璋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他挣扎著,在侍卫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斑驳的血跡在他胸前的龙袍上,宛如一幅狰狞的图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北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著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难以置信。 气血再次涌上喉头,他却硬生生咽了下去,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 终於,一声压抑到极致,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咆哮,撕裂了城头上死的寂静。 “朱棣……他怎么敢!” 这一声,不似人言,更像一头被自己最信任的子嗣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年迈雄狮,发出的最后悲鸣。 他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城墙的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怎么敢黄袍加身!!!” 又是一声怒吼,声音嘶哑,却带著穿透金石的力量。 他朱元璋是谁? 是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的开国之君! 他这一辈子,杀人如麻,算计无双,將天下英雄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都被他牢牢地按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有丝毫僭越。 可现在,他最能干的儿子,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就穿上了那件他只允许自己穿的龙袍! 这是背叛! 是忤逆! 是对他一生功业最恶毒的嘲讽! “噗……” 朱元璋又是一口血喷出,这一次,血量不大,但那暗红的顏色,却让周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皇爷爷!” 朱允炆再次哭喊著扑上来,这一次,他死死抱住了朱元璋的大腿,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皇爷爷,怎么办啊……四叔他……他反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已经彻底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哭,除了问“怎么办”,再也想不出任何东西。 朱元璋低下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皇太孙。 看著这张因为仁厚而被他选中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懦弱和无能。 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失望,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朱棣的愤怒。 咱选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他猛地抬起脚,想要將朱允炆踹开。 “哭!哭丧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咱还没死呢!天,塌不下来!” 然而,这一脚终究没有踹出去。 不是他心软了,而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做出任何剧烈的动作。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附骨之疽,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胸口那片刺目的血跡,一点点流逝。 他不得不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身旁的侍卫身上。 他转过头,不再看自己这个没用的孙子,而是看向了齐泰和黄子澄。 “说!”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位心腹大臣浑身一颤。 “燕……燕王他……他为何会突然……” 齐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问,燕王为何会突然起兵,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 是啊,为什么? 朝廷的主力大军,此刻都在南下围剿湘王朱栢。 整个北方的防线,几乎是空的! 朱棣选择在这个时候南下称帝,简直是釜底抽薪,背后捅刀! 一个朱栢,一个朱棣,一个从南,一个从北…… 金陵,这座大明的都城,瞬间成了一座四面漏风的危城,成了一块被两头饿狼同时盯上的肥肉! 恐慌,不再是无声的蔓延。 它变成了实质的寒风,吹得城楼上的每一个人都瑟瑟发抖。 一名上了年纪的文官,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中还喃喃著:“完了……大明完了……” “拖下去!” 朱元璋看也没看那昏倒的官员,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自己佝僂的脊背,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些面如死灰的文武百官。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这些人,都是他亲手提拔的朝廷栋樑,可现在,他们却像一群被嚇破了胆的鵪鶉。 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这一辈子,到底都在干什么? 他为朱允炆扫清了所有障碍,杀光了所有骄兵悍將,自以为给他留下了一个乾乾净净的太平江山。 可到头来,他亲手养大的儿子成了最凶恶的敌人,他亲手挑选的继承人却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废物。 他那坚如磐石的自信,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裂痕。 他缓缓地转过身,背对著北方那片让他心胆俱裂的方向,目光投向了金陵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他亲手建立的都城,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华丽的…… 坟墓。 第72章 朱元璋:如果標儿还在, 他会允许这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2章 朱元璋:如果標儿还在, 他会允许这种兄弟相残的惨剧吗? 金陵城南。 擂鼓! 进军! 朱栢率领大军,向金陵城推进! 压抑的阴云与冲天的尘土混杂在一处,要將整片天地都吞噬。 风停了。 那股吹得城头旌旗咧咧作响的寒风,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 取而代之的,是大地无法抑制的震颤。 数万大军,黑色的铁甲匯成一片沉默的海洋,无声无息地逼近。 楠木棺槨被稳稳地安放在数匹战马拖拽的灵车上。 一个身披锁子黄金甲的男人,翻身下马。 他摘下九凤朝阳金盔,露出一张与城头上那位老人有几分神似的脸,只是更加年轻,也更加冷峻。 湘王,朱栢。 他一步步走到棺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棺木。 他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人。 “王爷。” 身后的玄甲军校尉低声提醒,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杀气。 朱栢没有回头。 他缓缓推开棺盖的一角,露出了里面那张安静得过分的脸。 蜀王朱椿。 那个总是跟在他们这些哥哥身后,温文尔雅,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十一哥。 他最喜欢读书,总说打打杀杀是粗鄙之人才干的事,他的人生理想是编撰一部传世的类书。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 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眉宇间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愕与痛苦。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儒雅。 滚烫的洪流猛地衝上朱栢的眼眶,他死死咬著牙,才没让那股酸涩夺眶而出。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十一哥冰冷的脸颊,可手指在半空中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猛地合上棺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记重锤,砸在每个湘军將士的心上。 朱栢霍然转身,重新跨上那匹通体赤红的火龙驹。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那杆一丈八尺长的马朔,手臂一振,沉重的朔锋直直指向金陵巍峨的城头! 朔锋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芒,要將那面象徵著大明皇权的龙旗从中劈开! “朱允炆!” 朱栢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如同从胸腔中撕扯出来的咆哮,带著泣血的悲愤,响彻在金陵城下。 “不杀你,天道不公!” 城头上,刚刚被祖父的威严嚇得不敢动弹的朱允炆,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扶著城垛,颤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那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看到了那口刺目的棺材,更看到了那个骑在火龙驹上,用长朔指著自己的十二叔。 朱栢的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穿透数百步的距离,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 朱允炆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险些再次瘫倒在地。 此时,朱允炆已经彻底没有了底气……他最大的底气就是各路藩王勤王。 可是朱棣黄袍加身了。 “朱允炆!” 城下的怒吼再次传来,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是谁!” “他是你十一叔!蜀王朱椿!” “他遵你的旨意,入京给你贺寿,你毛都没长全,你叔叔给你贺寿!你不感激,却刀兵相向!” “就因为他温良恭俭,就因为他从不与人爭执,所以你就拿他第一个开刀吗?!” 朱栢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我问你!如果你父尚在,他会允许你如此屠戮他的亲兄弟,你的亲叔叔们吗?!” “你父”二字,一道惊雷,在朱允炆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宽厚仁德的懿文太子朱標。 父亲在世时,总是教导他要友爱叔伯,要以仁孝治国。 可现在…… 朱允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怕了。 他不是怕辜负了父亲的教诲,也不是怕什么宗族伦理。 他怕的是死亡。 他看著城下朱栢那双要吃人的眼睛,看著那闪著寒光的马朔,他已经看到了那锋利的朔尖刺穿自己的咽喉,冰冷的铁器搅碎自己的內臟。 “不……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他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恐惧,“是他们!是齐泰!是黄子澄!是他们说要削藩的!是他们!” 他一边尖叫,一边用手指著身旁的齐泰和黄子澄,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齐泰和黄子澄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他们一心辅佐的皇帝,竟会在大敌当前之时,如此毫不犹豫地將他们推出去当挡箭牌! 城下,朱栢听到朱允炆那不成器的尖叫,眼中的悲愤化为了彻骨的鄙夷和失望。 “废物!” 他怒吼道:“到了现在,你还想推卸责任?!” “我只恨!只恨当初大哥病重,想要上书父皇,废了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另立世子之时,是你的十一叔!是他,跪在东宫门外,为你求情!” “他以,你尚且年幼,心性未定,將来会是个好皇帝!” “他以,大哥的儿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哈哈哈哈……现在看来,他都错了!大错特错!你不是坏,你是蠢!是毒!是烂到了骨子里的孬种!” 朱栢的笑声悽厉而疯狂,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朱允炆!你这个窃据大位的逆贼!今日,我朱栢奉天靖难,就是要为惨死的十一哥討一个公道!为我大明江山,除了你这个祸害!” “杀!!” 隨著朱栢最后一声怒吼,他身后那片沉默的黑色海洋,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咆哮! “杀!杀!杀!” 数万將士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冲天的杀气匯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狼烟,直衝云霄。 金陵城,风声鹤唳! 城墙上的守军,本就因燕王朱棣的南下而士气崩溃,此刻被这股惊天动地的杀气一衝,更是肝胆俱裂。 不少人两腿发软,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悄悄向后挪动,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朱允炆更是被嚇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抓住朱元璋的龙袍,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涕泗横流地哀嚎道:“皇爷爷!皇爷爷救我!救我啊!十二叔他要杀我!他要杀了孙儿啊!” 然而,他那曾经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皇爷爷,此刻却只是静静地站著,一动不动。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了自己这个没用的孙子,越过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投向了城下那个悲愤欲绝的儿子。 他听到了朱栢的每一句控诉,每一个字,都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他的心臟。 是啊。 如果標儿还在…… 他会允许这种兄弟相残的惨剧发生吗? 无法言喻的剧痛和悔恨,从朱元璋的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比胸口的伤,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他为朱允炆扫清了一切,却唯独没有教会他,何为帝王,何为亲情。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 “標儿!” “標儿!” 隨即,眼前一黑。 这位纵横一世,杀人如麻的洪武大帝,在这无尽的悲凉和失望中,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陛下!” “皇爷爷!” 城头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73章 妖僧毒计,逼迫朱元璋,罢黜朱允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3章 妖僧毒计,逼迫朱元璋,罢黜朱允炆,传下皇位! 朱元璋与朱允炆惶惶不可终日时! 金陵城北,二百里外。 连绵的营寨如同蛰伏於的巨兽,在萧瑟的秋风中吞吐著森然的寒气。 中军大帐之內。 朱棣负手而立,身上那件本不该出现的明黄色龙袍。 袍上绣著的五爪金龙,鳞甲翕张,隨时都会破袍而出,发出震天动地的龙吟。 他腰间悬掛的,也早已换成了象徵九五之尊的天子剑。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从北平一路南下,势如破竹,金陵城已是囊中之物。 可他偏偏在这里停了下来,像一头极具耐心的猎豹,等待著猎物自己耗尽最后力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风声鹤唳。 帐外的风声,夹杂著甲冑的碰撞声,还有远处哨兵压低了嗓门的呼喝,一切都显得那么紧张而肃杀。 “报——!” 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帐,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激动而嘶哑:“启稟殿下!金陵急报!” 朱棣缓缓转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却锐利如刀。 “说。” 一个字,沉重如山。 “湘王……湘王朱栢,已兵临金陵城下!” 斥候大口喘著气,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他抬著一口棺材,就在金陵城门前,痛骂建文皇帝,说要奉天靖难,为蜀王討还公道!” 朱棣的脑子飞速转动。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传来,如同古寺晚钟,带著洞察人心的力量。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 朱棣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瘦削身影悄然无声地站在那里。 那人正是他的第一谋士,被世人称为“妖僧”的姚广孝。 姚广孝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能看透过去未来。 他微微躬身,脸上带著运筹帷幄的淡笑。 “良机?” 朱棣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並未因姚广孝的话而减少分毫,“先生何出此言?如今朱栢集结百万兵马,朱允炆那小子必然会想方设法,让我们两虎相爭。本王若是此刻逼得太紧,那不是正中了那黄口小儿的驱狼逐虎之计?” 他踱了两步,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天子剑的剑柄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让本王和十二弟在金陵城下拼个你死我活,他朱允炆好坐收渔翁之利?哼,想得倒美!” “殿下差矣。” 姚广孝摇了摇头,僧袍的宽大袖口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殿下,您想的,是如何用武力夺取金陵。而贫僧想的,是如何让您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张龙椅。” 朱棣的动作停住了,他猛地看向姚广孝,眼中射出探寻的光芒。 姚广孝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湘王此举,看似疯狂,实则给了殿下一个天大的机会。他骂的是朱允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等於是在帮殿下您,向天下人宣告朱允炆得位不正!他是在刨大明的根!” “眼下,金陵城內必然人心惶惶。朱允炆那竖子除了哭喊哀求,还能做什么?而陛下……” 姚广孝顿了顿,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彩,“陛下他老了。他最看重的,便是大明江山的稳固,是朱家的血脉传承。” “现在,湘王在城下以死相逼,城內乱作一团。殿下,您此时不妨修书一封,派人送入金陵皇城。” “信里写什么?” 朱棣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姚广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诡譎的弧度。 “信里,自然是劝慰父皇。告诉他,您不忍见手足相残,不忍见大明江山动盪。您愿意为了大明江山,出兵『清君侧』,驱逐湘王,稳固社稷。但前提是……” “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请陛下下旨,废黜朱允炆,传位於您,燕王朱棣!” 姚广孝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朱棣的耳边炸响。 朱棣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瞪大,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著姚广孝,要將他看穿。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胁迫父皇传位? 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子行径!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计策实在是妙! 妙到了极点! “不妥!” 朱棣很快冷静下来,皱眉道,“父皇何等样人?他一生最恨受人胁迫。本王如此行事,岂非是火上浇油?只会让他更加厌恶本王!”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也。” 姚广孝早就料到朱棣会有此一问,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若是往日,此计断不可行。但现在,局面完全不同了。” “其一,陛下龙体抱恙,心力交瘁。面对朱允炆的无能和朱栢的疯狂,他的內心防线早已濒临崩溃。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而是一个能够收拾这烂摊子,稳住大明江山的强者!”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姚广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一旦陛下传位给您,您便是正统!是奉詔即位!届时,您再下一道圣旨,號令天下藩王,共討『叛逆』湘王朱栢。您说,他们是听您这个新君的,还是听他那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湘王?” “到了那时,湘王朱栢就从一个『奉天靖难』的悲情英雄,变成了一个对抗朝廷,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天下人心,会向著谁?殿下,您说呢?” “正统……” 朱棣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通途! 是啊! 正统! 他一直以来最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个吗! 他起兵南下,打的旗號是“清君侧”,可天下人谁不知道,他就是想抢了侄儿的鸟位? 说到底,还是个“反贼”的名头。 可如果有了父皇的传位詔书,那一切都將变得截然不同! 他將不再是燕王朱棣,而是大明天子!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號令全国兵马,可以光明正大地登上奉天殿的龙椅! 至於十二弟朱栢…… 到时候,是打是抚,是招安还是剿灭,主动权將完完全全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到那时,朱栢的悲愤,朱栢的控诉,都將成为一个笑话! 一个挑战新君威严的跳樑小丑! 驱狼逐虎? 不! 这不是驱狼逐虎! 这是借虎之威,夺取龙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许久的狂笑声,终於从朱棣的胸腔中爆发出来,在大帐內迴荡不休。 他一把抓住姚广孝的肩膀,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先生!先生真乃本王之张良,本王之子房啊!” 他的手劲极大,捏得姚广孝的肩骨咯咯作响,但姚广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眉顺目地说道:“贫僧,只为殿下贺,为天下贺。” “好!好计策!” 朱棣鬆开他,在大帐中来回踱步,脸上的喜悦和激动再也无法掩饰,“本王怎么就没想到!有了父皇的詔书,本王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到时候,天下谁敢不从?谁敢不从!”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大吼一声。 “来人!笔墨伺候!” 第74章 討伐檄文!逼朱元璋禪让!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4章 討伐檄文!逼朱元璋禪让! 朱棣提笔! 亲兵很快抬来一张宽大的书案,铺上最上等的徽州宣纸。 那纸白如凝脂,细腻光滑,在摇曳的烛火下泛著柔和的光。 旁边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研著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室之內,墨香四溢。 朱棣深吸一口气,將胸中那股狂暴的喜悦与奔腾的野心尽数压下,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专注。 他站在案前,並未立刻动笔。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纸张,穿透了帅帐的帷幕,望向了遥远的金陵城。 他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宫殿,看到了御座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到了那个他叫了半辈子“父皇”的男人。 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有儿时的教诲,有少年时的期许,有镇守北平时的信任,但更多的,是猜忌,是打压,是那道名为“君臣父子”的无形枷锁! 现在,他要亲手,將这枷锁砸个粉碎! 朱棣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提起饱蘸浓墨的狼毫,手腕一沉,笔尖在宣纸上顿下。 力道之大,要將这纸张戳穿! “父皇陛下,圣鉴。” 开篇四个字,写得中规中矩,甚至带著为人子的恭敬。 但紧接著,笔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无比,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儿臣朱棣,泣血百拜,上奏天听!” “窃闻金陵被围,社稷危殆,祖宗基业,悬於一线。逆贼朱栢,包藏祸心,兴百万虎狼之师,兵临城下,此诚大明开国未有之奇耻,朱氏子孙未有之巨辱!” 他的笔速极快,字跡龙飞凤舞,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力量与愤怒,不是在写字,而是在挥舞著战刀! “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以区区湘藩,竟能撼动国本?何以皇城禁地,竟至风雨飘摇?” “究其根源,在於皇孙允炆,名为国储,实乃庸才!其人仁柔寡断,亲小人,远贤臣。黄子澄、齐泰之流,不过腐儒竖子,安敢妄议国政,轻动削藩之议,逼迫诸王,自毁长城!” “父皇一生英明神武,驱除韃虏,光復华夏,功盖千古。然晚年倦政,误信谗言,所託非人,致使神器旁落,奸佞当道!” “今天下汹汹,非独湘王一人反也!乃天下藩王,天下將士,天下万民,皆对朝廷失望,对皇孙绝望!” 洋洋洒洒数百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他將朱允炆骂得一文不值,將朝政的失败归咎於用人不当,却又巧妙地將朱元璋摘了出来,只说是“晚年倦政,所託非人”,保留了最后顏面。 写到此处,朱棣稍稍停顿,目光落在纸上。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他再次提笔,墨色比之前更加浓重。 “今国家危难,儿臣身为燕王,镇守北疆,手握百万雄师,时刻不敢或忘靖难之责!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儿臣若无君命,贸然南下,则与湘王逆贼何异?天下人將视儿臣为何物?此乃陷儿臣於不忠不义之地也!” “为今之计,欲救大明於水火,欲保朱氏江山万代,唯有恳请父皇顺天应人,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 “皇孙允炆不堪为君,已是天人共识。父皇龙体欠安,亦不宜再劳心国事。儿臣朱棣,不才,愿以戴罪之身,承继大统,荡平叛逆,重整朝纲!” “若父皇肯下禪位之詔,儿臣当即奉詔,挥师南下,旬月之內,必破湘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若父皇仍有迟疑……则宗庙社稷,恐非朱家所有矣!”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写下,收笔之时,狼毫的笔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在请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你主动把皇位给我,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救世主。 要么,你就眼睁睁看著朱栢打进金陵,看著朱家江山改姓,或者…… 看著我这支“百万雄师”失去控制,也变成一支“靖难”大军! 写罢,朱棣將笔重重地掷在案上,墨点飞溅,如同他此刻激盪的心情。 “来人!” 他大喝一声。 “將此书信,以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金陵!亲手交到父皇手中!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 朱元璋悠悠醒来。 看著哭哭唧唧的朱允炆,朱元璋忽然大笑! “毒计!都是朱栢的毒计!吾儿朱棣忠孝仁义,决计不会叛我!” 那笑声,在死寂的奉天殿里迴荡,显得那般突兀,那般刺耳。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铁刀,在刮擦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跪在地上的朱允炆,哭声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看著龙椅上放声大笑的皇爷爷,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更大的恐惧。 皇爷爷…… 莫不是被气疯了? 满朝文武,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垂著头,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向那个曾经如神祇般伟岸、如今却显得有些枯槁的身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朱元璋的笑声渐渐停歇。 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朱允炆那张惨白的脸上。 “毒计!”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一条毒计!好一个咱的好儿子朱栢!”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颤。 “他这是要离间咱父子,要断我大明的臂膀啊!” 朱允炆哆嗦著嘴唇,不明所以:“皇爷爷……您……您说什么?” “你懂个屁!” 朱元璋一声怒喝,嚇得朱允炆又是一缩。 老皇帝挣扎著,想要坐直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咱问你,如今湘逆作乱,谁是咱大明最能打的藩王?” 这个问题,根本无需思考。 兵部尚书齐泰立刻抢著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自然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镇守北平二十余载,百战雄师,威震漠北,乃我大明第一藩王!” “说得好!” 朱元璋眼中闪过讚许。 他用手指著南方,声音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冷酷。 “那朱栢逆子,他比你懂,比你们所有人都懂!他知道,只要他四哥朱棣还在,只要北平的大军还在咱的手里,他那点兵马,就是个屁!他永远也別想踏进这金陵城一步!” “所以呢?”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贯耳。 “他要怎么办?他就要用计!用这世上最毒的计策——离间计!” “他要让咱相信,朱棣反了!他要让咱自己动手,去砍了自己最得力的儿子!他要让咱和燕军自相残杀!” “等到咱和老四拼得两败俱伤,他朱栢,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轻轻鬆鬆地来摘桃子了!”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奉天殿內,落针可闻。 大臣们先是愕然,隨即,拨云见日,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啊! 一定是这样! 这个解释,太合理了! 第75章 金陵城內稳军心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5章 金陵城內稳军心 湘王朱栢既然敢造反,必然诡计多端,用心险恶到了极点! 而燕王朱棣,那是何等人物? 那是太祖皇帝最喜欢、最倚重的儿子,是大明的北门锁钥,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著造反? 这不合情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一瞬间,殿內绝望压抑的气氛,被朱元璋这几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缕光。 虽然这光芒依旧微弱,却足以让这些快要溺死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圣明!!” 吏部尚书张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得发颤。 “臣等愚钝,竟未看穿湘逆如此歹毒的计策!险些中了奸计,误会了燕王殿下的忠心!陛下洞若观火,实乃我大明之幸啊!”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陛下圣明!燕王殿下忠义无双,日月可鑑!” “湘王小儿,诡计多端,其心可诛!” “臣等有罪,请陛下降罪!” 黄子澄、齐泰等人也纷纷跪下,高声附和。 一时间,奉天殿內,山呼海啸“陛下圣明”和对燕王朱棣的讚美之词,此起彼伏,形成了奇特的声浪。 就在刚才,那个让他们恐惧到浑身发抖的“燕王反了”的消息,已经变成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而他们,则因为差点相信了这个笑话而感到无比羞愧,於是便用更加高亢的声音来表达自己对皇帝英明和燕王忠诚的信赖。 朱元璋冷眼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冷哼一声。 一群废物! 墙头草! 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若不是咱还坐在这里,怕是你们现在已经想著怎么开城门,去迎接你们的新主子了吧? 不过,现在还需要他们来稳定人心。 他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殿堂,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都起来吧。” 朱元璋的声音带著疲惫,但威严不减。 “不知者不罪。此事也怪不得你们,那逆子的確是抓住了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但是,咱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记住你们刚才那副魂不守舍的熊样!” “天,还没塌下来!” “只要咱朱元璋还有一口气在,这大明的江山,就翻不了天!” “区区一个朱栢,一个黄口小儿,也想学人家玩弄权术,顛覆江山?他还嫩了点!” 老皇帝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大臣的心里。 那股由恐惧和绝望带来的寒意,终於被驱散了不少。 他们重新挺直了腰杆,脸上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是啊,陛下还在! 这位一手打下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还坐在这龙椅之上! 只要有他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冷冽。 “命锦衣卫指挥使,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往北平去!不是去质问,是去安抚!” “告诉老四,就说咱信他!咱知道这一切都是朱栢的离间之计!让他安心镇守北平,不要被谣言所惑,看好我大明的北大门!任何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动摇军心,先斩后奏!” 他刻意加重了“安抚”和“信他”这两个词的语气,像是在说给大臣们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另外,”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齐泰,“立刻调集京营兵马,加强金陵城防!从今天起,金陵城內外,全城戒严!没有咱的手諭,一只鸟也別想飞进来!” “臣,遵旨!” 齐泰领命出列。 往日里威严肃穆,雕樑画栋的大殿,此刻却瀰漫著挥之不去的绝望和死寂。 殿外的喊杀声、战鼓声、以及叛军囂张的狂笑声,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休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啃噬著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许多人靠著墙垛,眼窝深陷,面如死灰,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偶尔一只乌鸦从城头飞过,都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朱元璋斜倚在龙椅上,曾经那双能够洞穿人心的锐利眼眸,如今已是浑浊不堪。 他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满头的白髮散乱著,身上的龙袍也显得空荡荡的。 他病了,病得很重。 不仅仅是身体的衰老,更是被朱栢那摧枯拉朽的攻势和朱允炆那扶不上墙的无能,给彻底击垮了心气。 “皇爷爷……皇爷爷……” 朱允炆跪在他的脚边,双手死死抓著他的龙袍,一张曾经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和鼻涕,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只会念叨这么一句。 他彻底嚇破了胆。 那个曾经在他眼中温文尔雅,只知享乐的十二叔,如今变成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带著百万大军,要將他生吞活剥。 朱元璋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著自己亲手选定的继承人,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心中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悲凉。 “哭!哭!你就知道哭!” 他用尽力气,嘶哑地吼道,“咱的脸,大明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朱允炆被这一吼,嚇得一个哆嗦,哭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朱元璋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回椅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要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他已经看到了朱栢攻入皇城,將他这个老子和他这个孙子一同押上奉天殿审判的场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尖锐的通报声。 “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 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狂喜。 “城外……城外来了燕王的信使!” “什么?!”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睛,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体內,他一把抓住龙椅的扶手,挣扎著坐直了身体,“你说谁?老四?” 朱允炆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是四叔?是四叔的援军到了吗?!” “是燕王的旗號!千真万確!” 侍卫统领激动地语无伦次,“那信使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呈陛下!” “快!快传!” 朱元璋的声音都在颤抖。 老四! 终於还是他来了! 咱的老四,虽然跋扈,虽然有野心,但终究是咱的儿子,是咱大明的藩王! 他不会眼睁睁看著朱栢这个逆子夺了江山的! 很快,一名风尘僕僕的燕王府亲兵被带了上来,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文书。 “启稟陛下,我家王爷有檄文呈上!”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捲文书,那就是能够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他颤抖著伸出手,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前,接过文书,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 朱允炆也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满脸的期待和焦急。 “皇爷爷,四叔他……他一定在信里写了如何破敌,对不对?他的援军到哪里了?是不是就在城外了?” 朱元璋没有理他,一把从太监手中夺过那张宣纸,用尽全力,展开在了眼前。 此时,朱允炆也凑了过来。 看向朱棣送来的檄文! 朱允炆的眼睛,逐渐瞪大了! 第76章 一个……要弒父!一个……要逼宫!都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6章 一个……要弒父!一个……要逼宫!都是大孝子! 金陵城,奉天殿。 死寂。 朱棣的檄文到了。 朱元璋颤抖著伸出手,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前,接过那捲承载著整个大明王朝命运的文书,用一把镶金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信封上那团刺眼的火漆。 朱允炆也凑了过来,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储君的仪態,伸长了脖子,像一个等待果的孩子,满脸都是焦急与期盼。 “皇爷爷,四叔他……他一定在信里写了如何破敌,对不对?他的援军到哪里了?是不是就在城外了?” 朱元璋没有理会自己孙儿天真的絮叨。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一卷即將展开的宣纸上。 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其展开在眼前。 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跡,如同千军万马,扑面而来。 那是他最欣赏的儿子,朱棣的笔跡! 每一个字,都用铁水浇筑而成,充满了力量与霸气! 然而,当朱元璋的目光从开篇那句恭敬的“父皇陛下,圣鉴” 扫过之后,他脸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比殿外寒风酷烈百倍的冰寒,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直衝天灵盖! “皇爷爷?您怎么了?” 朱允炆察觉到了不对,他看到自己皇爷爷的脸色,从充满希望的潮红,瞬间变成了死人惨白。 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景象。 “你……你……”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 他死死盯著那张宣纸,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柄柄烧红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臟,在他的胸膛里疯狂搅动! “逆子……”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嘶吼,从他乾裂的嘴唇间挤出。 他那只抓著信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抖得那张单薄的宣纸“哗哗”作响,隨时都会被这滔天的怒火点燃。 “啪嗒。” 信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皇爷爷!” 朱允炆大惊失色,连忙就要弯腰去捡。 “別碰!” 朱元璋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暴怒与绝望。 他的一只手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 另一只手,则颤抖著,指向了那个跪在殿下的燕王府亲兵,不,是指向了北方,指向了那个他刚刚还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 “毛驤!” 朱元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一直垂首侍立,与殿柱融为一体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驤,身体猛地一震,快步出列,跪倒在地。 “臣在。” “给咱……念!”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腥味,“大声念!让这满朝文武,让咱这个好圣孙,都给咱听清楚了!听听咱养出来的好儿子,都写了些什么!” 毛驤心中升起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状若疯魔的皇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宣纸,默默地叩首,然后上前,恭恭敬敬地將信纸捡了起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瞬间,饶是他这个掌管著天下最阴暗秘密的特务头子,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求援信? 这分明是一封逼宫的战书! 是一篇討伐的檄文! 毛驤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但他不敢违逆皇帝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平稳到令人髮指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始宣读。 “父皇陛下,圣鉴。” “儿臣朱棣,泣血百拜,上奏天听!” 殿內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黄子澄、齐泰等人脸上甚至还带著期待的微笑。 然而,毛驤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窃闻金陵被围,社稷危殆,祖宗基业,悬於一线。逆贼朱栢,包藏祸心,兴百万虎狼之师,兵临城下,此诚大明开国未有之奇耻,朱氏子孙未有之巨辱!” 听到这里,眾人还纷纷点头,觉得燕王说得在理。 可毛驤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森然无比。 “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以区区湘藩,竟能撼动国本?何以皇城禁地,竟至风雨飘摇?” “究其根源,在於皇孙允炆,名为国储,实乃庸才!” “轰!”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奉天殿內炸响! 朱允炆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庸才? 四叔…… 在骂我是庸才? 黄子澄和齐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寒意从脚底升起。 毛驤没有停顿,他的声音一把冰冷的刻刀,继续往下刻。 “其人仁柔寡断,亲小人,远贤臣。黄子澄、齐泰之流,不过腐儒竖子,安敢妄议国政,轻动削藩之议,逼迫诸王,自毁长城!” “噗通!” 黄子澄和齐泰再也站立不住,双腿一软,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腐儒竖子! 燕王这是把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指著鼻子骂! 毛驤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一块巨石,砸在朱元璋那颗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父皇一生英明神武,驱除韃虏,光復华夏,功盖千古。然晚年倦政,误信谗言,所託非人,致使神器旁落,奸佞当道!” “今天下汹汹,非独湘王一人反也!乃天下藩王,天下將士,天下万民,皆对朝廷失望,对皇孙绝望!”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朱允炆彻底慌了,他拼命地摇著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地抖动著,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他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了冰天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在感受著那刺骨的羞辱与恶意。 他求助般地望向龙椅上的朱元璋,却只看到了一张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朱元璋的胸膛如同一个即將爆炸的风箱,剧烈地起伏著,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目眥欲裂,死死地盯著毛驤手中的那张纸,要將它烧成灰烬! 他以为自己之前对大臣们说的那番话,是洞悉一切的帝王心术。 他以为朱栢是在离间,而朱棣是忠诚的。 可现在,这份来自他最信任的儿子的“密信”,却像一个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抽得他头晕目眩,抽得他顏面尽失! 什么离间计? 什么坐收渔翁之利? 全都是他自作多情的幻想! 真相是,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从南边,一个从北边,心照不宣地同时举起了屠刀,而他和他这个宝贝孙子,就是案板上那块任人宰割的肉! 这根本不是离间计! 这是…… 这是…… 朱元璋的脑海中,猛地蹦出了四个字——南北夹击! 毛驤的声音,此刻听来如同地狱的判词,还在无情地宣读著,將他最后尊严和希望,碾得粉碎。 “今国家危难,儿臣身为燕王,镇守北疆,手握百万雄师,时刻不敢或忘靖难之责!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儿臣若无君命,贸然南下,则与湘王逆贼何异?天下人將视儿臣为何物?此乃陷儿臣於不忠不义之地也!” “为今之计,欲救大明於水火,欲保朱氏江山万代,唯有恳请父皇顺天应人,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 图穷匕见! 终於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殿內所有的大臣,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等待著那最终的审判。 毛驤的声音,也在此刻变得异常沉重,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皇孙允炆不堪为君,已是天人共识。父皇龙体欠安,亦不宜再劳心国事。儿臣朱棣,不才,愿以戴罪之身,承继大统,荡平叛逆,重整朝纲!” “承继大统!”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將奉天殿內所有人的脊樑,都压断了! “不!!!” 朱允炆发出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尖叫,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倒在地,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挠著,嚎啕大哭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四叔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对我的!这都是朱栢的奸计!是朱栢偽造的!” 他语无伦次,状若疯癲,再也没有半分皇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然而,毛驤那冰冷的声音,並没有因为他的崩溃而停止,反而用最后,也是最残忍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若父皇肯下禪位之詔,儿臣当即奉詔,挥师南下,旬月之內,必破湘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若父皇仍有迟疑……则宗庙社稷,恐非朱家所有矣!” “恐非朱家所有矣!” 这句赤裸裸的威胁,如同九天之上的最后一道神雷,轰然劈下!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愤怒、悲凉与绝望的咆哮,猛地从龙椅之上爆发出来! 朱元璋的双眼,已经完全被血色所充斥,目眥欲裂! 那不是比喻,他的眼角,竟真的因为极致的愤怒,渗出了丝丝血跡! “逆子!!!逆子啊!!!”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个垂暮的雄狮,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榨乾了所有的力气。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一手指著殿外南方,一手指著北方。 “一个……要弒父!一个……要逼宫!” “都是大孝子!”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咱朱重八的好儿子!都是咱的好儿子啊!” 第77章 一个抬著棺材,踏平金陵! 一个写来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7章 一个抬著棺材,踏平金陵! 一个写来檄文,逼他禪位! 他狂笑著,笑著笑著,眼中流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他算计了一辈子,防备了一辈子,杀了功臣,杀了宿將,自以为为子孙铺平了万世基业。 到头来,却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两个儿子,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一个抬著棺材,要用武力踏平金陵,审判他这个父皇! 一个写来檄文,要用正统大义,逼他这个父皇禪位! 他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朱元璋的口中喷涌而出,如同妖艷的红梅,洒满了身前明黄色的龙袍和御案。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奉天殿的殿顶,要看穿那层层叠叠的琉璃瓦,看穿那无尽的苍穹。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南边,朱栢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他看到了北边,朱棣那张写满了野心与嘲弄的脸。 两张脸,在他的视野里重叠,旋转,最后化作一张巨大的、狰狞的、吞噬天地的嘴。 “咱……不甘心……” 朱元璋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然后,那具曾经撑起一个王朝的魁梧身躯,便如同被抽走了主梁的宫殿,轰然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龙椅之上。 太医们顿时又慌乱了起来。 当朱元璋醒来之后,朱允炆说道:“皇爷爷,或许我母后能够劝退朱栢。” 太子妃吕氏? 朱元璋看到了一线希望。 奉天殿內,那一声悽厉的“皇爷爷”尚未散尽,几名鬚髮皆白的老太医便连滚带爬地衝到了龙椅前。 为首的院使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针,他用尽平生所学,在朱元璋的人中、百会等几个大穴上奋力施针,另一边,几名小太监则手忙脚乱地撬开老皇帝的牙关,將一颗吊命的丹丸塞了进去。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混乱和祈祷中,斜瘫在龙椅上的朱元璋,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虽然只是吊著一口气,但终究是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皇爷爷!” 朱允炆见状,悲喜交加,再次扑到龙椅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您……您没事了!太好了!” 朱元璋费力地转动著眼珠,看著自己这个只会哭的孙儿,心中最后一点力气化作了无边的悲凉。 他想骂,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 南北皆反,君心已丧。 他朱元璋一生英雄,到头来,竟要落得个被亲生儿子逼死,国破家亡的下场。 就在这片彻骨的绝望之中,朱允炆是想到了什么,那张被泪水糊住的脸上,猛地爆发出抓住救命稻草希冀光芒! “皇爷爷!” 他抓住朱元璋冰冷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有了!孙儿有办法了!” 他急切地说道:“母后!是孙儿的母后!太子妃吕氏!” 朱元璋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带著疑惑。 吕氏? 那个跟在朱標身后,看起来温婉贤淑的儿媳妇? 她能做什么? “皇爷爷,您想啊!” 朱允炆找到了救赎的法门,语速极快,“十二叔朱栢,他虽然性情乖张,但与我父的感情却是最好的!当年大兄在时,十二叔每次来京,都对我父恭敬有加,对母后也是执礼甚恭,视若亲嫂!” “如今,虽然大兄不在了,但母后终究是他的长嫂!长嫂如母啊!母后若是肯亲自登上城楼,以长嫂的身份,以大兄的在天之灵,去斥责他,去劝说他,说不定……说不定他会念及旧情,回心转意啊!” 朱允炆的话,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奉天殿內浓得化不开的绝望阴云。 是啊…… 亲情。 这是他们手中,最后一张可以打的牌了。 朱元璋那颗已经沉入深渊的心,不由自主地向上浮起了。 他比谁都清楚,他那些儿子里,老大朱標宅心仁厚,在诸王之中威望最高。 而老十二朱栢,当年確实是跟在朱標屁股后面的跟屁虫之一。 虽然希望渺茫,但……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一个將死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用尽全力去抓住。 朱元璋挣扎著,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快……去……” “是!孙儿这就去!” 朱允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殿外的太子东宫方向狂奔而去,那背影,仓惶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太子东宫。 昔日里作为帝国储君居所,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却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 殿外的喊杀声、战鼓声、以及湘王叛军那一下下敲在人心上的攻城槌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殿內的人,末日已至。 宫女和太监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上没有血色。 正殿之內,一个身著素色宫装,风韵犹存的妇人,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便是太子妃吕氏。 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焦虑。 她本是太常寺卿吕本之女,凭藉著父亲的地位和自己的温婉,得以嫁给太子朱標为继妃。 常氏太子妃去世后,她便成了东宫名副其实的女主人,朱允炆的生母。 她习惯了在宫墙之內,玩弄那些不动声色的权术,享受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战爭的屠刀会如此真切地悬在自己的头顶。 那个在她印象里,总是带著靦腆和恭敬,跟在自己夫君身后,叫自己“皇嫂”的少年亲王,如今竟化身成了率领百万大军,要將这座皇城踏平的恶魔。 “母后!母后!”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朱允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允炆?” 吕氏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来了?外面……” “母后!只有您能救我们了!只有您能救大明了!” 朱允炆死死抓住她的手,如同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將刚刚在奉天殿內的想法,语无伦次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告诉了吕氏。 吕氏听完,瞬间愣住了,隨即,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不……不行……” 她拼命地摇头,脸色瞬间煞白,“我……我怎么敢……那朱栢已经疯了!他连陛下都敢反,我出去……他会杀了我的!” “母后!” 朱允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著她的腿嚎啕大哭,“您若是不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啊!您是他长嫂!您是他敬爱的大兄唯一的妻子!您忘了吗?当年他来东宫,对您是何等的恭敬?他说,这天底下,除了父皇和大哥,他最敬重的人就是您!” “长嫂如母!他再怎么疯,难道连死去的大哥都不认了吗?难道连您这个长嫂都敢杀吗?!” 朱允炆的哭喊,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吕氏记忆的闸门。 是啊…… 她想起来了。 当年的朱栢,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每次见到自己,都会规规矩矩地行礼,低著头,脸上带著红晕,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皇嫂”。 第78章 待我攻破金陵之日,你吕氏一门,上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8章 待我攻破金陵之日,你吕氏一门,上下满族,鸡犬不留! 她也想起了自己那早已逝去的夫君,朱標。 那是何等温润如玉,光风霽月的一个人。 他是所有弟弟们心中的明灯和榜样。 朱栢,是朱標最疼爱的弟弟之一。 吕氏的恐惧,在这些回忆的冲刷下,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奇特的、源於身份的自信。 我是他的长嫂。 我是他最敬爱的大哥的遗孀。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他曾经仰望的存在。 他朱栢再怎么大逆不道,这层伦理关係,这层天大的情分,他敢不认吗? 吕氏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脸上的恐惧,被悲天悯人的、属於国母的庄严所取代。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束手无策的妇人,而是背负著整个朱氏江山,背负著亡夫在天之灵嘱託的使者。 她要去唤醒那个迷途的羔羊! “好。” 吕氏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神圣感。 “扶我起来。为我更衣。” 她缓缓道:“本宫,去会一会我那位,好十二叔。” …… 金陵城的南城墙,此刻已是全城的焦点。 朱元璋被几名太监用软轿抬著,安置在城楼的望孔之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城下的一切。 黄子澄、齐泰等一眾文武,则分列两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盼。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在一片死寂的等待中,城楼的阶梯处,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噹之声。 身著一袭素白色宫装,头戴金步摇,面容肃穆的吕氏,在一眾女官的搀扶下,如同踏著云霞的仙子,缓缓登上了这片充满了血与火的城头。 她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只是仪態万方地走到了城墙垛口前。 凛冽的寒风,吹动著她的裙摆和髮丝,让她看起来愈发遗世独立,带著不容侵犯的神圣。 她的目光,穿过数里之遥,越过那座刺眼的白色灵堂,越过那如林如海的叛军,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身披黄金锁子甲,坐在一匹神骏战马之上,如同神魔年轻身影。 朱栢! 吕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胸中最后一点胆怯压下,丹田之气上涌。 她用她自认为最威严、最痛心疾首的语气,厉声喝道:“城下的逆贼朱栢,你可还认得本宫?!” 她的声音,在內力的加持下,远远地传了出去,清晰地响彻在两军阵前。 城下,湘王大军的阵列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城墙上那个孑然而立的妇人。 朱栢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清城墙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他先是微微一愣。 隨即,他那张因为兄长惨死而一直冰封著的脸上,嘴角竟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看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笑之事的,极致的轻蔑与残忍。 是她? 吕氏? 她也配站出来? 城墙之上,吕氏见朱栢没有立刻回应,只当他是被自己的身份和气势震慑住了,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她向前一步,指著朱栢,声音愈发严厉,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训斥意味。 “朱栢!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兴兵作乱,兵临城下,將你父皇气得吐血,將你侄儿逼入绝境!你这么做,对得起谁?!” “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皇吗?你对得起这大明的列祖列宗吗?!” “你最对不起的,是你那已经长眠於地下的嫡亲大哥!!” 吕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哭腔,她字字泣血,声声诛心。 “你大哥在世之时,待你如何?他將你视若亲弟,处处维护你,时时提点你!你如今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禽兽不如之事,你让他如何在九泉之下瞑目?!” “你若还念及一毫的兄弟之情,若还认我这个长嫂,就立刻下马投降,隨本宫去向陛下和你侄儿请罪!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否则,你必將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死后无顏去见你大哥!”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词严。 城楼上的朱元璋和朱允炆等人,听得是热血沸腾。 说得好! 太好了! 以亡兄之名,以长嫂之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朱栢这个逆子,他但凡还有一点人心,就必然会动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近乎朝圣的目光,等待著城下那个逆贼的回应,等待著他羞愧难当,下马请降的奇蹟一幕。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阵低沉的,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冰冷的杀意,震得整个战场都嗡嗡作响。 他缓缓收住笑声,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城头上的吕氏。 “长嫂?请罪?” 朱栢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本王倒是想问问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王面前,提我大哥的名讳?!”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吕氏的头顶,劈得她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城楼上的所有人,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 吕氏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朱栢,说不出话来。 “我大哥的太子妃,是常氏!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是为我大哥生下嫡长子的女人!” 朱栢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若是常皇嫂今日在此,对我朱栢说半个『不』字,我立刻退兵百里,自缚请罪!绝无二话!” “可你吕氏?一个靠著钻营献媚,才从侧妃爬上来的女人!一个在我大哥尸骨未寒之际,就忙著为自己儿子剷除异己,排挤我大哥其他子嗣的毒妇!” 朱栢猛地一拉韁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嘶! 他手中长戟遥遥指向城头,那狰狞的戟刃,在日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已经架在了吕氏的脖子上! “我大哥仁厚,常皇嫂贤德!他们若是在世,这东宫,这天下,何至於乌烟瘴气,奸佞当道?!” “正是因为有了你这种嫉贤妒能,只会搬弄是非的女人,才教出了朱允炆那个六亲不认,残害叔父的畜生!” “你还有脸提我大哥?你不配!你把大哥留下的这点血脉,都快糟蹋乾净了!你才是最该去我大哥坟前,磕头请死的那个人!” “你!” 字字诛心! 句句如刀! 朱栢的每一句话,都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吕氏的脸上,烙在她那颗自以为高贵的自尊心上! 她所有的偽装,所有的仪態,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在下一刻变得惨白如纸。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气血翻涌,腥甜直衝喉头。 “本王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朱栢的声音,化作了最终的审判,迴荡在金陵城上空。 “待我攻破金陵之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个败坏我朱家门风的毒妇!” “你吕氏一门,上下满族,本王要让他们,鸡犬不留!” …… 感觉有点凉凉。 有朋友看书吗? 有朋友看书吱一声。 第79章 湘王朱栢,太残暴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79章 湘王朱栢,太残暴了! “你……你……” 吕氏再也支撑不住,她指著城下那张写满了残忍与嘲弄的脸,双眼猛地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 “噗——”一口鲜血,如同盛开的血色梅,喷洒而出,染红了她身前雪白的宫装和冰冷的城砖。 隨即,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被狂风摧残的落叶,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母后!” “娘娘!” 城墙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城墙之上,顷刻间成了一锅煮沸的米粥,彻底乱了套。 宫女的尖叫,太监的哭喊,侍卫们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几个太医连滚带爬地衝上前,围著不省人事的吕氏又是掐人中又是捶后心,场面混乱不堪。 文武百官们,刚才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期盼,此刻却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面如土色,手脚冰凉。 他们看著城下那个如魔神身影,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湘王朱栢,太残暴了! 他不仅要杀吕氏,还要將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这是何等的残暴,何等的疯狂! 这已经不是藩王对朝廷的不满,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风,从城外吹来,带著百万大军的肃杀之气,也带著朱栢那冰冷刺骨的誓言,吹得城楼上所有人的官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们心胆俱裂。 金陵城,这座大明朝最坚固的都城,在这一刻,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隨时都会被城外那滔天的血色怒浪所吞噬。 恐惧,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就在这人心惶惶,几欲崩溃的关头,一个苍老却无比沉稳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奉天门城楼的最高处响彻。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朱元璋,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略显陈旧的黄色常服,头上没有戴冠,白的头髮有些凌乱。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沟壑皱纹,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闔,已经快要睡著了。 他就像一个寻常的乡下老农,坐在田埂上,看著自家不懂事的儿孙们吵闹。 可没有任何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老人。 他坐在那里,就是天,就是这片土地的魂! 刚才那片刻的慌乱,在他眼中,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冷冽的精光,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向了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他看到了那个一身戎装,气焰滔天的逆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给朕守住金陵城。”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城池。 “咱这金陵城里囤积的军粮,足够城中军民,吃上五十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讽。 “逆子朱栢,號称百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的耗费,便是个天文数字。” “咱倒要看看,他那百万大军的粮草,又能支撑几日?”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隨即,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城楼瞬间炸开了! “陛下圣明!” “陛下说的是啊!我等愚钝!” “逆贼大军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乾,粮草不济,不日必定自乱阵脚!” “有陛下坐镇金陵,我等何惧之有!” 兵部尚书齐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朱元璋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跟著跪倒在地,山呼海啸附和声,一浪高过一浪。 朱元璋的话,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这些几乎被嚇破了胆的官员心里。 是啊! 打仗打的是什么? 打的就是钱粮! 湘王的大军再厉害,难道能不吃饭吗? 只要他们坚守不出,以金陵城之坚,之富,耗也能把湘王活活耗死! 皇帝陛下,一眼就看穿了逆贼的死穴! 刚才还如同世界末日绝望气氛,瞬间被盲目的乐观所取代。 所有人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眼中也恢復了神采。 他们看著龙椅上那个苍老的身影,就看到了救苦救难的神佛。 朱元璋看著底下重新“振作”起来的群臣,浑浊的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群废物。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些人的阿諛奉承,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把太子妃,送回东宫,好生照料。” “遵旨!” 几个太监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依旧昏迷不醒的吕氏,在侍卫的护送下,仓皇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太子东宫。 每每想起朱栢说要杀吕氏满门,鸡犬不留的时候,朱允炆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鬆开了手,任由那小太监瘫软在地,自己则踉踉蹌蹌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脑门。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被冻结了。 “鸡……鸡犬不留……” 他喃喃自语,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朱栢要杀他母后全家…… 那他呢? 他这个皇太孙,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这个朱栢口中“六亲不认,残害叔父的畜生” …… 朱栢会怎么对他? 一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会死! 他会死得很惨! 朱栢会把他千刀万剐,会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那个从小就看他不顺眼,眼神里总是带著轻蔑和厌恶的十二叔,一旦攻破了金陵城,第一个要撕碎的,就是自己! 湘王朱栢,鸡犬不留…… 那他这个皇太孙,焉能活命? “不……不……不会的……” 朱允炆双手抱头,疯狂地摇著,试图將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皇爷爷在……皇爷爷会保护我的……金陵城固若金汤……他进不来的……他进不来的!” 第80章 朱元璋后悔,若让他北逐蒙元余孽,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0章 朱元璋后悔,若让他北逐蒙元余孽,南定蛮夷之邦! 他嘴里胡乱地念叨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可无论他如何自我安慰,朱栢那张写满了残忍与嘲弄的脸,和他那句最终审判“鸡犬不留”,都跗骨之蛆,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恐惧,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张一向以仁厚示人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显得无比狰狞和可怖。 他不是什么大明的皇太孙,也不是什么未来的皇帝。 他只是一个被嚇破了胆,等待著屠刀落下的…… 囚徒。 金陵城外。 朱栢凝视向金陵城! 擂鼓! 攻城! 朱栢那冰冷的声音,来自九幽深渊,穿透了战场上瞬间的死寂。 “咚!咚!咚咚咚!” 下一刻,数千面战鼓同时擂响,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点,犹如一头远古巨兽的心跳,重重地砸在金陵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心口。 大地在颤抖。 空气在嗡鸣。 “全军,攻城!” 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命令,而是夹杂著压抑了二十年的滔天怒火! “今日,踏平金陵!”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昂——!” 胯下的火龙驹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龙吟,四蹄之下烈焰喷涌,一道赤色的闪电,撕裂了昏黄的暮色,朝著那座巍峨的皇城,一马当先,悍然衝锋! 他手中的天龙破城戟,在夕阳的余暉下拖曳出一道长长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光痕。 “杀!” 在他身后,是山呼海啸怒吼。 “杀!杀!杀!” 百万大军,动了! 那不是简单的衝锋,那是天崩地裂! 是江河倒灌! 是整片大地都被这股钢铁洪流所驱动,朝著金陵城碾压而去! 项羽手持霸王枪,眼中燃烧著嗜血的战意,狂笑著紧隨其后:“痛快!痛快!今日便让这金陵城,见识见识何为霸王!” 白起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身后的十万锐士,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潮汐,沉默而致命。 霍去病、岳飞、冉閔、赵云…… 十大猛將,如同十颗撕裂天穹的彗星,各自率领著麾下最精锐的铁骑,拱卫在朱栢的左右,形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箭头。 那股冲天的杀气,匯聚成实质的血色云雾,笼罩了整个天空,连天边的晚霞都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金陵城楼之上,剎那间,风声鹤唳。 方才还义愤填膺,叫囂著要將逆贼朱栢碎尸万段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这……这是……” 兵部尚书齐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读过无数兵书,推演过无数战局,可纸上谈兵的豪情,在亲眼目睹这百万大军如同天倾般压来的恐怖景象时,被碾得粉碎。 那不是军队,那是一场无法抗拒的,席捲一切的灾难! 他身旁的黄子澄,那个力主削藩,言辞最为激烈的翰林学士,此刻更是丑態百出。 他只觉得热流顺著大腿內侧往下淌,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嚇得昏死了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周围的官员们一阵骚动,却没人顾得上去扶他。 他们一个个死死地抓著墙垛,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自己瘫倒在地。 他们的目光,惊恐万状地追隨著那道最显眼的赤色闪电。 湘王朱栢! 那个在他们印象中,只知享乐、沉迷炼丹的废物藩王! 可眼前这个身披金甲、手持长戟,浑身散发著神魔般气息的男人,究竟是谁?! 他胯下的战马快如流光,他手中的长戟能撕裂苍穹! 他一个人,一匹马,冲在百万大军的最前方,那股一往无前、神挡杀神的气势,竟比他身后那百万雄师还要恐怖!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城楼上所有人的咽喉。 他们甚至忘记了下令放箭,忘记了擂鼓助威。 整个金陵城楼,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奔雷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声。 朱元璋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死死地攥著冰冷的城砖,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看那些丑態百出的文武百官。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一马当先的儿子。 那个他曾经最不屑一顾,认为只配圈养在王府之中,当一头富贵猪的第十二子。 好一个朱栢! 好一个湘王! 瞧瞧那身姿,瞧瞧那气势! 衝锋陷阵,万夫不当! 朱元璋的心中,忽然涌起极其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切的悔意。 他这一生,识人无数,自认为將天下英雄玩弄於股掌之间。 可他偏偏看错了自己的儿子! 这哪里是什么废物! 这分明是一头潜伏在深渊中的猛虎! 是一条蛰伏在泥潭里的蛟龙! 如此勇猛,如此悍不畏死! 若是…… 若是不削藩,若是將这个儿子留给允炆,让他去为大明开疆拓土,北逐蒙元余孽,南定蛮夷之邦,那该是何等的一员盖世猛將?! 大明,何愁疆域不广? 允炆,何愁江山不稳? 可现在…… 现在这头被他亲手逼反的猛虎,这头被他逼得出渊的蛟龙,正將他那锋利无比的爪牙,对准了他亲手缔造的皇城,对准了他选定的继承人!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灼热的血气直衝喉头。 他看著朱栢越来越近的身影,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悔! 前所未有的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亲手为自己的帝国,竖起了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放箭!放箭!” 终於,有將领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尖叫著。 “擂鼓!给老子擂鼓!!” 城墙上的守军如梦初醒,乱糟糟地开始反击。 “嗖嗖嗖嗖!” 一瞬间,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地朝著朱栢倾泻而下。 沉寂的城楼,终於爆发出了垂死挣扎怒吼。 然而,面对那密不透风的箭雨,朱栢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格挡。 “鐺鐺鐺鐺!” 无数的箭矢射在他的锁子黄金甲上,却连痕跡都无法留下,纷纷被弹飞开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吼!” 朱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手中的天龙破城戟在空中舞出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呼——!” 狂暴的劲风捲起,那些射向他面门和战马的箭矢,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带偏了方向,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他的人,他的马,在这场箭雨中,毫髮无伤! 第81章 还在找李景隆?已经杀了,祭旗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1章 还在找李景隆?已经杀了,祭旗了! “我的天……” 城墙上,一名负责指挥弓箭手的裨將,亲眼目睹了这神魔一幕,嚇得手一哆嗦,手中的令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在千军万马之前,顶著漫天箭雨衝锋,单凭一桿长戟,便能护得周身不失?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霸王重生,天神下凡!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朱栢已经衝到了护城河边。 那宽达十余丈的护城河,足以阻挡任何攻城大军的脚步。 然而,朱栢没有丝毫减速。 就在火龙驹即將冲入河中的前一剎那,朱栢腰部猛然发力,舌绽春雷,暴喝一声:“起!” “昂——!” 火龙驹四蹄下的火焰猛然暴涨,竟是硬生生拔地而起,凌空一跃! 那神骏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赤色弧线,宛如一条真正的火龙,直接越过了宽阔的护城河,重重地落在了城门前的空地上!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为之震颤!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火龙驹的四蹄踏出了四个深深的蹄印,蛛网裂痕向四周蔓延开去! 城楼之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像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单人匹马,飞渡天堑! 这……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范畴了! 朱栢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而残忍的眸子,穿透了重重阻碍,落在了城楼之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 老东西,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逼出来的儿子!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手中的天龙破城戟猛然向前一指,戟尖直指那扇厚重的,包裹著铁皮的巨大城门! “给本王……破!” 他双臂肌肉坟起,青筋虬结,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杆重达百斤的天龙破城戟,狠狠的砸在城门之上! “嗡——!” 长戟破空,发出了悽厉的尖啸,带著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狠狠地撞向了金陵城的正阳门! “轰——!!!” 一声能撕裂天穹、撼动大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正阳门方向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恐怖,如此的沉闷,宛如九天之上的雷神,將他的巨锤狠狠砸在了金陵城的心臟! 东宫,文华殿內。 温暖如春的殿阁,瞬间被这声巨响震得嗡嗡作响。 樑上的琉璃灯盏剧烈摇晃,洒下斑驳错乱的光影。 一只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釉笔洗,从紫檀木的书案上滑落,“啪”地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朱允炆正端著一盏参茶,试图用那温热的液体来安抚自己狂跳不止的心。 巨响传来的一剎那,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猛地一僵。 手中的茶盏脱手飞出,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他却毫无所觉。 他那张原本还算“仁厚”的面孔,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人惨白。 “啊……” 一声尖利、短促,不似人声的嘶叫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从御座上瘫倒下来,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到那巨大的书案下面去,那里能给他带来可怜的安全感。 他浑身筛糠般地抖动著,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那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是城门被攻破了吗? 十二叔…… 那个魔鬼,他已经进城了吗? 他要来杀我了! 他要来杀我了! 无数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缩在书案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个受惊的野狗。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他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李景隆!李景隆呢!让他去!让他带兵去守城!快去啊!” 在这一刻,曹国公李景隆,那个他最信赖、最倚重的统帅,成了他脑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不管李景隆能不能打贏,他只想有人能挡在自己和那个魔鬼之间。 只要能挡住,哪怕一刻也好! 殿內的太监和宫女们早已被嚇得跪了一地,个个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听到皇太孙的嘶吼,一名贴身的內侍太监,颤抖著,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抖得不成调子:“殿……殿下……” “让他去啊!你聋了吗!” 朱允炆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那个太监,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把李景隆给孤叫来!快!” 太监被他这副模样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不敢抬起。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启稟……启稟皇太孙……” “您……您忘了?” 这三个字,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朱允炆的耳朵里。 忘了? 我忘了什么? 朱允炆的脑子一片空白,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思考。 太监带著绝望的哭音,继续说道:“曹国公……曹国公他……他早就被湘王俘了啊……” “湘王……湘王攻城的时候,杀李景隆祭旗了……” 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但他知道,皇太孙一定听清楚了。 “……已经,已经把李景隆给……杀了!” 杀了…… 杀了? 朱允炆的瞳孔猛然收缩,又在瞬间放大。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趴在地上的太监,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太监嫌给他的打击还不够,又用那颤抖到极致的声音,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曹国公的……首级,就……就悬在湘王的大纛旗杆上……”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但这一次,是炸响在朱允炆的脑海里。 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死寂。 那刺耳的轰鸣,那宫人的哭喊,那自己心臟狂乱的跳动……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副画面。 金陵城下,血色的夕阳中,一桿高耸入云的大旗迎风招展。 而在那旗杆的顶端,悬掛著的,是李景隆那张熟悉而又扭曲的脸,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啊……” 朱允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哀鸣。 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精神,都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他那双刚刚还充满著疯狂与恐惧的眼睛,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灰败,宛如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鬆开了抱著头的手,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书案腿上。 第82章 燕王称帝,年號永乐!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2章 燕王称帝,年號永乐! 金陵城。 战火纷飞。 朱允炆在太子东宫瑟瑟发抖。 金陵城头,朱元璋指挥兵马,守城金陵。 此时,朱元璋好恨把能征善战的武將都杀光了。 如果能够留下几个,焉能让朱栢如此猖狂! 此时。 三百里之外,通往京师的官道上,数路旌旗蔽日的大军,正捲起滚滚黄龙,向著那座风雨飘摇的帝国心臟,疾速挺近。 晋王朱棡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哨,催促著身下的战马。 他身上的鎧甲在日光下反光,脸上满是建功立业的急切与傲慢。 作为太祖的第三子,他自认论资排辈,论勇武,都远胜过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皇太孙。 此次奉詔勤王,正是他展示自己实力,在父皇和天下人面前挣足脸面的绝佳机会。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从大军前方疾驰而来,战马奔到近前,几乎是人立而起。 斥候翻身下马,动作因极度的疲惫和惊恐而有些踉蹌,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启稟晋王殿下!前方八百里加急军情!” 朱棡勒住韁绳,身后的將领们也纷纷停下,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那名斥候。 “讲!” 朱棡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湘王……湘王朱栢,已於三日前,率……率百万大军,兵临金陵城下!” “什么?!” 朱棡眉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百万?!” “千真万確!” 斥候的声音带著哭腔,“金陵城四门被围,炮火连天,湘王的大军……遮天蔽日,根本望不到头啊!” 朱棡身后的將领们顿时一片譁然。 “百万大军?这怎么可能!他老十二从哪儿变出来这么多人?” “怕不是虚张声势,夸大其词吧!” 朱棡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倒不信什么百万大军,多半是老十二那小子虚张声势,嚇唬朱允炆那个软骨头。 他冷哼一声:“哼,老十二倒是长本事了。传令下去,大军加速前进!本王倒要看看,他那所谓的百万大军,是个什么成色!待本王到了金陵城下,先拿他祭旗!” “殿……殿下……” 斥候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接下来的话会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还有一事……比……比湘王围城更……” 就在这时,另一名斥候从侧翼的尘土中衝出,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跑死了力气。 这名斥候甚至来不及行礼,滚下马背就嘶声大喊:“王爷!大事不好!燕王……燕王朱棣,在前往金陵的路上……黄袍加身了!” 轰! 如果说“百万大军”只是让朱棡感到荒谬和恼怒。 那么“黄袍加身”这四个字,就像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风声,马蹄声,將士们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 黄袍加身? 老四?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 勤王的詔书是发给所有藩王的,他老四竟然称帝了? 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地带兵赶路,要去跟老十二那个疯子拼命,他老四倒好,直接把龙椅给坐了? 一种被戏耍、被背叛的愤怒。 他猛地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你再说一遍!朱棣干了什么?!” “殿……殿下饶命……” 斥候嚇得魂飞魄散,“燕王……燕王他……他祭天称帝了!年號……年號永乐!” 第83章 都是我的?攻破金陵,也全都是我的!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3章 都是我的?攻破金陵,也全都是我的! 金陵城墙,在连绵不绝的攻势下,岌岌可危。 投石机每一次呼啸,都带起碎石和残肢。 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豁口,震得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城墙上,守军们举著盾牌,瑟缩在垛口后面,连头都不敢探出去。 偶尔有惨叫声响起,便是一名士卒被流矢射中,带著不甘倒下。 城下,黑色的铁甲洪流一望无际。 百万大军,並非虚言。 那黑压压的人头,如林耸立的刀枪。 军阵的最前方,湘王朱栢一身锁子黄金甲,在硝烟与火光中熠熠生辉。 匹通体赤红的火龙驹,天龙破城戟,驰骋於阵前。 “咚!” “咚!” “咚!” 每一声巨响,都敲在金陵城內所有人心上的丧钟。 他的大军。 攻击猛烈。 他的好父皇,他的好大侄,在无尽的绝望中,品尝恐惧的滋味。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 奉天殿的汉白玉台阶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文武百官,一个个官服不整,涕泪横流,狼狈地跪在地上,朝著紧闭的殿门苦苦哀求。 为首的兵部尚书齐泰,这位曾经力主削藩的强硬派,此刻却像一条断了脊樑的狗,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嘶哑。 “陛下降了吧!再打下去,金陵……金陵就完了啊!” “陛下!湘王殿下兵锋正盛,我等……我等实在是挡不住了啊!”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是湘王的亲爹,他不会把您怎么样的!降了吧!” 哭喊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末日的颓丧。 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朱元璋身著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走了出来。 他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那双曾经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睛,此刻浑浊而平静,只是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没有看地上跪著的臣子,他的目光,穿过皇城的重重宫闕,望向那战火连天的城墙。 “咱还没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百官的哭声戛然而止。 朱元璋的眼神扫过他们,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一群废物。” 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不再理会这些嚇破了胆的文臣,转身对身后的侍卫统领道:“去东宫。” “把储君给咱……『请』到城墙上去。” 侍卫统领浑身一颤,低头领命:“遵旨。” “陛下有令,储君,必当身先士卒。” 储君东宫內,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朱允炆披头散髮,脸色惨白如纸,正躲在一根巨大的樑柱后面,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城外的喊杀声,撞击城门的巨响,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让他几欲疯狂。 “十二叔……十二叔疯了!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和惊恐。 就在这时,东宫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队身著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指挥使蒋瓛。 “殿下。” 蒋瓛的声音冷得像冰,“陛下有旨,命您立刻上城墙,以振军心。” “我不去!” 朱允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皇爷爷要害我!他让本宫去送死!我不去!” 蒋瓛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抓小鸡,架住了朱允炆的胳膊。 “放开本宫!你们!放开!” 朱允炆疯狂地挣扎著,用脚去踹,用嘴去咬,但那两名锦衣卫的手臂,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他的储君冠冕在挣扎中掉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他就这样,被锦衣卫粗暴地架著,双脚离地,一路拖出了东宫。 金陵城头,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朱允炆被架上城楼时,看到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出来。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敌军。 城墙边,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腿一软,若不是被锦衣卫架著,早已瘫倒在地。 朱元璋就站在不远处,背对著他,一尊石雕。 老皇帝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城下那道最为耀眼的赤红色身影上。 他的儿子,老十二,朱栢。 英姿勃发,勇冠三军,一如当年的他。 许久,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城下喊道:“老十二!” 声音在喧囂的战场上,竟然清晰可闻。 城下的朱栢勒住韁绳,火龙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抬起头,隔著数百步的距离,与城墙上的父亲对视。 朱元璋看著那个桀驁不驯的儿子,看著他手中的天龙破城戟,眼中闪过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有愤怒,有骄傲,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败了。 不是败在军事上,而是败在了人心,败在了他自己的多疑和偏爱上。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妥协。 “老十二,你暂且退兵,咱们……把皇位,传给你!” 此言一出,整个城墙之上,瞬间死寂! 那些守城的將士,那些嚇破胆的官员,甚至连旁边吐得昏天黑地的朱允炆,都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朱元璋。 皇爷爷…… 要把皇位传给十二叔? 那…… 那我呢? 朱元璋没有看到眾人的惊愕,他的眼中只有城下的朱栢。 他加重了语气,在恳求,又在做最后的交易。 “老十二,你退兵,你退兵,都是你的!” 现在,他带著百万大军兵临城下,这个男人却想用一个虚无縹緲的“传位”,就让他乖乖退兵? 做梦! “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嘲讽和悲凉。 他猛地一拉韁绳,火龙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笑声戛然而止。 朱栢那双充血的眼睛,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死死地刺向城头的朱元璋。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天龙破城戟,那沉重的戟锋,稳稳地指向了那抹刺眼的明黄。 “都是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比雷霆万钧。 “攻破金陵,也全都是我的!” 第84章 猎杀开始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4章 猎杀开始了! “攻破金陵,也全都是我的”。 朱元璋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扶著城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城下那个逆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惨白。 什么父子之情,什么皇位传承。 难道我大明也会变成大唐一样,靠著玄武门政变,登基上位! “皇爷爷,我不要死!——”朱允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被两名锦衣卫架著,双眼翻白,口中喃喃自语,“疯了……十二叔疯了……他要杀了我们……他要杀了所有人……我不要死!” 城头守军的士气,在朱栢那声宣告之后,彻底跌入了冰点。 他们握著兵器的手在颤抖,看向城下的目光充满了绝望。 连皇帝亲口许诺的皇位都不要,只要破城。 这还怎么守? 拿什么守? 朱栢收回指向城头的长戟,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剩下冰川冷酷。 “项羽!”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战场。 “末將在!” 不远处,那尊魔神身影催马而出,手中霸王枪斜指苍天,战意沸腾。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朱栢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本王要看到,我的帅旗,插在玄武门的城楼上!” “哈哈哈!殿下放心!” 项羽狂放大笑,声震四野,“一炷香?太久了!半柱香足矣!”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騅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捲起漫天烟尘,直扑向那早已残破不堪的玄武门。 “破城!破城!” “杀!!” 隨著项羽的衝锋,湘王麾下百万大军发出了山呼海啸怒吼,攻城的號角再次吹响,无数的士卒扛著云梯,推著衝车,疯了一般涌向金陵城墙。 战火,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姿態,重新燃起。 金陵城,风声鹤唳,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朱栢冷冷地看了一眼城头那混乱的景象,拨转马头,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行去。 身后的廝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 他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现在,该轮到別人来承受后果了。 中军大帐之內。 贾詡早已等候在此,他神色平静。 见朱栢掀帘而入,他微微躬身。 “殿下。” “文和。” 朱栢解下猩红的披风,隨手扔在一旁的甲冑架上,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身上的杀气尚未完全散去,与大帐內沉静的气氛格格不入。 “外面的战事,殿下已不关心?” 贾詡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有霸王在,金陵已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朱栢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早半个时辰,晚半个时辰的区別罢了。” 贾詡从案几下捧出一叠厚厚的书信,双手呈上。 “殿下,各路藩王的信使,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他们全部『请』去偏帐歇息了。” 所谓的“请”,自然就是扣押。 朱栢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用泥金书写著一个大大的“燕”字。 是他的四哥,朱棣。 他扯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中的言辞倒是恳切,先是痛陈骨肉相残之悲,又劝他看在父皇年迈的份上,暂息雷霆之怒,退兵三十里,大家坐下来好好谈。 朱棣甚至在信中暗示,可以由他出面,在他登基之后,他会在父皇和朱允炆麵前为朱栢周旋,保他湘王之位不受影响,甚至可以爭取更大的封地和权力。 “呵,周旋?” 朱栢发出一声嗤笑,隨手將信纸扔在桌上,“他朱棣是把自己当成皇帝了,还是当成本王是三岁小儿?” 坐下来谈? 怕是朱棣登基,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自己。 贾詡眼帘低垂,没有接话。 朱栢又拿起第二封,是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联名的信。 这两位是他的二哥和三哥,信中的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信里把他痛骂了一顿,说他大逆不道,不忠不孝,命令他立刻退兵,到父皇面前负荆请罪,否则他们將率领秦晋大军,与朝廷兵马里应外合,將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负荆请罪?” “他们也配?” 他甚至懒得再看下去,直接將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 纸团遇火,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接著是楚王朱楨,齐王朱榑,代王朱桂,肃王朱楧…… 一封封信看下来,內容大同小异。 有的义正辞严,满口仁义道德,把他斥为乱臣贼子。 有的苦口婆心,打著兄弟情谊的旗號,劝他不要铸成大错。 还有的,像朱棣一样,看似调停,实则字里行间都透露著自己的小算盘,想趁机捞取好处。 但所有信件的核心,都指向同一个威胁:他们的大军正在日夜兼程地赶来,最近的已经不足三百里,最多两日便可抵达金陵城下。 如果朱栢一意孤行,不肯退兵,那么等待他的,將是天下藩王的联合围剿。 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天下共诛之! “殿下,如何看?” 贾詡见朱栢看完了所有信件,终於开口。 “一群跳樑小丑,嗡嗡叫的苍蝇罢了。” 朱栢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们真以为,凑在一起,就能嚇住本王?” “燕王朱棣野心最大,但他离得最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色厉內荏的两个草包,父皇在世,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跳出来,不过是想在父皇面前表表忠心,保住自己的富贵罢了。” “至於其他人……” 朱栢冷笑一声,“不过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现在看著本王势大,他们心里比谁都怕。送这些信来,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试探。” 贾詡微微頷首,他当然也看得出这些,但他必须提醒朱栢最关键的一点。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他们虽然各怀鬼胎,但若真让他们在金陵城下匯合,对我军而言,终究是个巨大的威胁。兵力悬殊,腹背受敌,届时军心必乱。” 贾詡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兵贵神速。” 朱栢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悬掛的巨大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不仅標註了金陵周边的地形,更用各种顏色的旗帜,標註出了大明各路藩王的兵力动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本王等的,就是他们动起来。” “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藩地,让他们把自己的兵力都拉出来,让他们以为能捡个天大的便宜。” 朱栢的眼中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 “他们以为是来包围本王的?” “呵呵……他们不知道,从他们离开封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了本王的猎物!” 贾詡看著朱栢的背影,心头猛地一跳。 他忽然明白了朱栢的意图,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位殿下的胃口,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他不仅仅是要一座金陵城,他要的,是整个大明天下,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洗牌! “传令给霍去病和白起。” 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告诉他们,不用再等了。” “猎杀,开始!” 第85章 金陵城破,马踏金殿!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5章 金陵城破,马踏金殿! 军令如山。 金陵城外。 “呜——呜——呜——”苍凉而雄浑的號角声,自湘军大营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穿透云霄,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著,是战鼓! “咚!咚!咚!咚!” 成千上万面牛皮巨鼓被擂得山响。 百万大军,匯聚成一片翻腾的火海。 “杀!” “杀!” “杀!” 震天的吶喊声匯成无坚不摧的音浪,直扑向那座巍峨的京城。 城墙上,本就因连日围困而心力交瘁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嚇得魂飞魄散。 许多人手里的兵器“噹啷”一声掉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悽厉的嘶吼声在城头此起彼伏,却被城外那更加狂暴的杀声瞬间淹没。 项羽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骑在乌騅马上,手持那杆能挑翻山岳的霸王枪,听到號角声的瞬间,双目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哈哈哈!总算轮到我了!” 他狂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战爭的渴望与嗜血的兴奋。 “本霸王的耐心,早就耗尽了!” 他根本不等那些笨重的攻城塔和衝车,猛地一夹马腹,乌騅马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悍然冲向城墙。 “儿郎们!隨我破城!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千金,封万户侯!” 项羽的咆哮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西楚霸王军士卒的耳中。 “霸王威武!” “霸王威武!” 数万悍卒双目赤红,热血沸腾,扛著最长的攻城云梯,紧隨在他们神的霸王身后,发起了死亡衝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城头箭如雨下,滚石檑木疯狂砸落。 然而,这一切在那道黑色的身影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项羽单手持枪,巨大的枪身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无数射向他的箭矢被轻而易举地格飞、磕断。 “给本霸王,滚开!” 一块千斤巨石呼啸著从天而降,项羽不闪不避,一声怒吼,手中霸王枪自下而上,狂猛地一挑! “轰!” 一声巨响,那块足以將人砸成肉泥的巨石,竟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挑得粉碎! 碎石四溅,反而砸伤了不少城头的守军。 城上之人,无不骇然!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简直是魔神! 在项羽的掩护下,数十架云梯“哐”地一声,重重搭在了城墙之上。 “给老子滚下来!” 一名守城將领嘶吼著,举起一口大刀,对著刚刚爬上云梯的项羽当头劈下。 项羽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他左手离开云梯,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將领的脚踝。 “什么?” 那將领只觉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杂碎!” 项羽冷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竟將那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如同扔一个破麻袋般,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啊——”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隨即被骨骼碎裂的闷响终结。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守军的胆子都嚇破了。 项羽不再耽搁,他脚下发力,高大的身躯如同猿猴般,三两步便窜上了城头。 他稳稳落在城墙之上,手中的霸王枪横扫而出! “噗嗤——”挡在他面前的七八名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扫断,鲜血和內臟泼洒了一地。 “本霸王项羽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他傲立於尸山血海之中,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霸气,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战神。 枪尖上,鲜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城头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守军,都被嚇得肝胆俱裂,手脚冰凉,再也提不起一毫的反抗意志。 一人,压一城! 隨著项羽在城头站稳脚跟,越来越多的西楚霸王军士卒怒吼著爬了上来,迅速控制了一段城墙。 一个缺口被打开,便意味著全线的崩溃。 很快,在剧烈的撞击声中,金陵城那厚重的城门,被巨大的攻城锤撞得四分五裂。 “城破了!金陵城破了!” 绝望的吶喊声,成了这座大明都城最后的悲鸣。 吊桥轰然落下,湘军的钢铁洪流,开始涌入这座號称永不陷落的雄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朱栢亲手打造的玄甲军。 他们人马俱甲,从头到脚都包裹在灿烂的金色甲冑之中。 在火把的映照下,金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 百万大军,踏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如潮水般涌入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马蹄声与甲叶碰撞声匯成一曲死亡的乐章,响彻在每一个金陵人的耳边。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都被这片流动的金色所吞噬。 长街之上,儘是披坚执锐的黄金甲士! 这便是朱栢想要的画面——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要用这最耀眼,最霸道的方式宣告,这座城,乃至这个天下,从今往后,要换一个主人了! 然而,与他们那凶神恶煞般的装束截然相反的,是他们那铁的纪律。 大军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民居门窗紧闭,百姓们躲在屋里,抱著家人瑟瑟发抖,等待著想像中烧杀抢掠的降临。 可他们等来的,只有那震耳欲聋却又极富节奏的脚步声。 没有惨叫,没有劫掠,甚至没有一声喧譁。 百万大军如同一道沉默的金色河流,静静地流过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除了留下满地威严,对普通百姓竟是秋毫无犯! …… 朱元璋和朱允炆疯狂的逃回了奉天殿。 “皇爷爷!怎么办!城破了!反贼进城了!內城根本挡不住啊!” 朱允炆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脸上没有血色,头上的皇冠歪到了一边,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尖锐的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那故作仁厚的沉稳。 “慌什么!”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朱元璋嘶吼著,將桌案上的奏摺全部扫落在地,“十万大军!十万头猪,也够那逆子杀上几天的!他们是怎么守的城!” “皇爷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 朱允炆带著哭腔,扑到朱元璋的龙椅前,死死抱住他的腿,“我们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我们能跑到哪儿去?”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地瞪著这个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皇太孙。 “咱是大明的皇帝!这奉天殿,就是咱的家!咱哪儿也不去!” 他的声音里透著穷途末路的疯狂。 “咱就在这儿等著!等著那个逆子!咱要亲口问问他,他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父皇!他心里还有没有一点人伦纲常!” 看著状若疯魔的朱元璋,朱允炆嚇得魂不附体。 他可不想留在这里等死。 他知道朱栢有多恨他,一旦落到朱栢手里,下场绝对比死还难受。 “皇爷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朱允炆哭喊著劝道,“只要我们能逃出去,號召天下兵马勤王,一定能把江山再夺回来的!” “天下兵马?” 朱元璋惨笑一声,“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在给那个逆子写投降的表章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鹰视狼顾,杀伐果断,自以为將所有儿子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却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被自己最看不起,以为最不成器的儿子,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將了他最后一军。 巨大的讽刺和屈辱,几乎要將他的胸膛撑爆。 “不……不会的……” 朱允炆还在徒劳地辩解著,殿外传来的脚步声却让他瞬间闭上了嘴。 那脚步声沉重而密集,一步一步,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殿门被轰然推开。 当先一人,骑在一匹通体赤红如火的战马之上,竟是直接骑马入殿! 来人头戴九凤朝阳金盔,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一桿造型奇特的巨大长戟,戟尖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火龙驹打著响鼻,四蹄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踏出清脆的声响,马蹄周围有火焰在升腾。 马上的男人,英姿勃发,神威凛凛,宛如天神下凡。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却又冰冷到极点的面孔,目光越过殿內战战兢兢的太监和侍卫,最终落在了龙椅之上。 朱栢拎著天龙破城戟,横刀立马,缓缓走在金陵城通往皇宫的御道上。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衝杀,而是如同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从容不迫。 街道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玄甲军。 他们如同一尊尊金色的雕塑,肃立不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前方,用沉默构筑起一条通往至高权力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便是那金碧辉煌的奉天殿。 “父皇,好大侄!我给该你们祝寿了,来看你们了。” 此时,朱元璋和朱允炆左右,只有乱军,以及几十名侍卫。 第86章 朱栢问罪朱元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6章 朱栢问罪朱元璋 奉天殿內,死一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得失了魂。 骑马入殿! 自古以来,这是何等的殊荣? 又是何等的僭越? 这已不是藩王,这是乱臣贼子! 这是在向皇权,向大明朝的法度,发起最赤裸的挑衅! 火龙驹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冰冷的大殿中化作两道白雾。 它焦躁地刨著蹄子,马蹄铁与金砖碰撞,发出“嗒、嗒”的脆响。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口上。 朱栢勒住韁绳,目光如冰刀,缓缓扫过蜷缩在殿角、瑟瑟发抖的太监和宫女,掠过那些手持兵刃却两股战战、不敢上前半步的侍卫。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视。 在看一群螻蚁。 最后,他的视线停住了,精准地锁定了龙椅之上的那道身影,以及那道身影脚下,几乎瘫软成一滩烂泥的朱允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沉默的压迫感,比千军万马的衝杀还要令人窒息。 朱元璋枯瘦的手死死攥著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盘虬的恶龙。 他死死盯著马上的儿子,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口中发出野兽喘息。 他想咆哮,想怒骂,想下令將这个逆子拖下来千刀万剐。 可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你……你这个逆子!” 朱允炆更是早已魂飞魄散。 他仰头看著那宛如魔神降世的十二叔,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朱栢的目光明明是落在皇爷爷身上,他却感觉那目光如有实质,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 他想躲,想逃,可双腿就像灌了铅,连力气都使不出来。 终於,朱栢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却带著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朱元璋,而是微微俯身,视线越过御座,饶有兴致地看著脚下的朱允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大侄,別来无恙啊?” 朱允炆的身体猛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十二……十二叔……” 他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被砂纸磨过。 朱栢没有看到他的恐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聊家常。 “我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误了你的寿宴。听说,我这好大侄,给我准备了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那股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听说你为我做了几个椅子,就等著我来金陵贺寿的时候,扒了我的皮,给你的宝贝椅子蒙上一层新皮!”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朱允炆的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件事,是他內心最深处、最阴暗、最病態的秘密! 除了几个心腹的工匠,绝无外人知晓! 朱栢看著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这身皮,不够资格给你的椅子当蒙皮吗?” 朱允炆浑身剧震,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惊醒过来。 他手脚並用地爬向朱栢的马前,膝行著,完全顾不上什么皇太孙的体面,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不!不是的!十二叔!您误会了!您真的误会了!” 他死死地抱著火龙驹的前腿,任凭那灼热的气息烫著他的脸颊,只是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没有!根本没有那种事!是……是有人诬陷我!对!是有人想离间我们叔侄的感情啊!十二叔,您千万不要信那些小人的谗言!” 他哭得撕心裂肺,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栢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这副丑態,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就像在看一堆在地上蠕动的蛆虫。 “误会?” 朱栢轻笑一声,笑声冰冷而短促。 他甚至懒得再跟朱允炆多说一个字。 这种货色,连让他审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一拉韁绳,火龙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前蹄重重踏下。 “啊!” 朱允炆嚇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开,生怕被那铁蹄踏成肉泥。 朱栢不再看他,而是环视大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来人!” 殿外,立刻传来山呼海啸回应。 “在!” 一名玄甲军校尉大步流星地走进奉天殿,单膝跪在朱栢马前,动作乾脆利落,甲叶碰撞,发出一声鏗鏘。 “末將听令!” 朱栢用手中的天龙破城戟,遥遥指向大殿的东侧,那里,是太子东宫的方向。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抄家太子东宫。” 玄甲军校尉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道:“遵命!” 朱栢的嘴角,再次噙起那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他慢悠悠地补充道。 “给我仔细地搜!我倒是要亲眼看看,我这好大侄给我准备的椅子,到底合不合身!” “搜出那些椅子,给本王……原封不动地搬到这奉天殿上来!” “末將遵命!” 校尉猛地起身,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多看龙椅上的皇帝和地上的太孙一眼。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朱栢的命令。 隨著他的离去,殿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冑摩擦声,一队杀气腾腾的玄甲军,如同黑色的铁流,直奔东宫方向而去。 “不……不要……” 朱允炆彻底崩溃了。 他面如死灰,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那些最黑暗、最扭曲的杰作,他那些用人皮、人骨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全都要被翻出来了。 他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尖叫,猛地扑向龙椅,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朱元璋的大腿。 “皇爷爷!救我!救救孙儿啊!” “让他们停下!快让他们停下啊!” 朱元璋此刻的脸色,比朱允炆还要难看。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如果说,朱栢骑马入殿,是对他皇权的践踏。 那么,朱栢当著他的面,下令抄没太子东宫,就是將他的脸皮,连同整个大明的脸皮,一起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甚至不知道朱允炆做的那些混帐事,但看朱允炆这副丟尽祖宗脸面的德行,就知道朱栢所言非虚! 这个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寄予了无限厚望的皇太孙,这个他眼中的“仁厚”储君,背地里,竟然干著这种剥人皮做椅子的变態勾当! 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头。 “噗——!” 朱元璋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龙案。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一下,险些从龙椅上栽下来。 “父皇!” 朱栢冷眼看著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朱元璋撑著龙案,颤抖著抬起头,那双曾经鹰视狼顾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逆……逆子……” 他指著朱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你以为你贏了?咱告诉你!你这是谋逆!天下人……天下人都会唾弃你!你不得好死!” “天下藩王,马上抵达金陵,你必死!” 第87章 父皇你后悔了?晚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7章 父皇你后悔了?晚了! 朱栢轻轻拨动著马头,火龙驹向前踏了一步,金石开裂,在金砖上踱步,离龙椅越来越近。 “父皇,您老了。” “天下人?天下人现在只知道,他们的皇帝年迈昏聵,他们的储君懦弱无能,还喜欢剥人皮。” “而我,” 朱栢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我是来肃正朝纲,清君侧的。” “你!”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算计,玩弄权术,到头来,这些手段却被自己的儿子原封不动地用了回来,而且更加狠辣,更加直接。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朱栢,看著他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似,却更加俊美冰冷的面孔,深沉的无力感,第一次淹没了他。 他,真的老了。 这个天下,真的要不属於他了。 就在奉天殿內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鏗鏘巨响。 “哐当——!” 奉天殿那两扇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阳光猛地灌了进来,將殿內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道魁梧得如同魔神的身影,逆光而立。 来人正是西楚霸王,项羽! 他身披乌金甲,手持天龙破城戟,那双重瞳的眼睛里满是桀驁与不屑,扫视著殿內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主公!” 项羽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末將奉命抄了东宫,里面果然有好东西!” 他身后,几名身材高大的楚军士卒,嘿嗬嘿嗬地抬著几个奇形怪状的木头架子走了进来。 “砰!” “砰!” 那几个木架子被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大殿中央的金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 是几把椅子的雏形。 只是这些椅子的造型极为诡异,靠背和扶手都带著一种不自然的弧度,是按照某个特定的人体轮廓打造的。 更让人不寒而慄的是,椅子的框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铜钉,钉尖朝外,闪著幽幽的冷光。 这哪里是椅子? 这分明是为活人准备的刑具! 是准备將人固定在上面,进行某种恐怖仪式的祭台! 匍匐在地的朱允炆,在看到这几把椅子时,整个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风箱一声响。 完了…… 这些他最得意的“杰作”,他准备在自己寿宴上,送给十二叔朱栢的“大礼”,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摆在了天下人面前。 朱栢的目光从那几把椅子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朱允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翻身下马,火龙驹自动退到一旁,打著响鼻。 朱栢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 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踩在朱允炆的心臟上。 整个奉天殿,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那几把椅子前,停下。 然后,他伸出戴著金属手甲的手,轻轻抚摸著其中一把椅子的扶手,感受著那些冰冷的铜钉。 “好大侄,”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朵,“这是给十二叔准备的寿礼?看著……倒是不错。” 他转过头,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是不是……我得亲自试一试啊?” “不!不!不要!!” 朱允炆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尖叫起来,手脚並用地向后爬,裤襠下迅速濡湿一片,骚臭味在庄严的大殿中瀰漫开来。 他一边爬,一边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十二叔……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孙儿……孙儿错了!孙儿真的错了!” 朱允炆口不择言! “错了?” 朱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山喷发前的恐怖平静。 他猛地一脚,將身边的一把椅子踹翻在地! “嘭!” 那把椅子在光滑的金砖上翻滚了几圈,发出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朱允炆!”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整个奉天殿都在他的怒吼声中颤抖! 他几步衝上前去,一把揪住朱允炆的衣领,拎一只小鸡一样,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朱允炆的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著,双手徒劳地抓著朱栢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为什么!” 朱栢那张英俊到极致的面孔,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死死地盯著朱允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將对方烧成灰烬。 “为什么你如此恨我!” “我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被立为太孙,我第一个上表恭贺!你生病,我派人送去关外最好的药材!父皇打压我们这些藩王,我为了不让你为难,自请削减护卫,在长沙装了整整十年的废物!” 朱栢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那双鹰隼眸子里,除了滔天的怒火,还藏著深沉的、不被理解的痛苦。 “告诉我!为什么!” 他猛地將朱允炆摜在地上,龙靴的靴尖死死地踩在他的胸口上。 “就因为一句『子不类父』?!” “就因为十年前,你父亲惩罚你,我就说不如兄长聪慧,何必如此惩罚?!” “就因为这个,你就恨了我十年?!” 朱栢俯下身,脸几乎要贴到朱允炆的脸上,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带著冰冷的杀意。 “我在给你求情!你却如此恨我!” “恨不得……把我扒皮拆骨,做成你的椅子皮吗?!” “啊?!”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狂狮的怒吼,震得所有人肝胆俱裂。 龙椅之上,朱元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看著疯了一样的朱栢,看著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朱允炆,看著那几把狰狞的椅子。 “子不类父……” 就因为这个原因,朱允炆便恨不得让朱栢死? 朱栢看向朱元璋,他似乎有悔意! “老十二,你退兵吧,你只要退兵,我保天下藩王不会问罪於你!” 朱栢听到朱元璋的话,哈哈大笑! “父皇,事到如今,你还在誆骗我!” 第88章 三堂会审朱元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8章 三堂会审朱元璋 朱栢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苍凉和刺骨的嘲讽。 他鬆开踩著朱允炆的脚,甩掉什么骯脏的东西,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回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龙椅扶手上狰狞的龙头。 “保天下藩王?” 朱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朱元璋,那双鹰隼眸子里,嘲弄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父皇,你拿什么保?” “用你这腐朽的朝廷,还是用你这不成器的皇太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朱元璋的心口。 “你看看他!” 朱栢的手指向瘫在地上的朱允炆,满脸鄙夷,“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朕的江山,你交到这么个玩意儿手上,你对得起谁?对得起那些跟著你打天下的老兄弟,还是对得起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朱元璋的脸色惨白。 他已经自称朕了。 並且称是他的江山。 朱元璋嘴唇翕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拿什么保? 金陵已破,禁军溃散,他现在不过是朱栢的阶下之囚。 朱栢收回目光,脸上的嘲讽化为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寒冬的北风,席捲整个奉天殿。 “来人!” 殿外,甲冑碰撞之声轰然响起。 数十名身披玄甲、煞气冲天的楚军亲卫,手持带血的兵刃,大步跨入殿中,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王爷!” 那声音,是百战余生的悍勇,是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绝对忠诚。 “传令下去,” 朱栢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把金陵城里,所有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王『请』到这奉天殿来!”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本王要让他们,好好看一场大戏!” “遵命!” 亲卫们轰然应诺,起身,转身,动作乾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带著令人胆寒的血腥气,迅速消失在殿门之外。 金陵城,破城之后的死寂被瞬间打破。 一队队楚军士兵如狼似虎,踹开了一座座府邸的大门。 “王爷有令!所有官员,奉天殿覲见!” 粗暴的吼声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喊。 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朝廷大员们,此刻狼狈不堪。 有的刚刚从床榻上被拖下来,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里衣;有的躲在米缸里,被士兵用枪桿子捅了出来;有的则试图从后门溜走,却被迎面而来的刀锋嚇得屁滚尿流。 兵部尚书齐泰,被人从一个妾室的床底下拖了出来,华美的官服被撕得破破烂烂,髮髻散乱,脸上还沾著灰尘和蛛网,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重臣的威仪。 太常寺卿黄子澄,跪在地上,死死抱著一个士兵的大腿,涕泪横流地哀求:“军爷,军爷饶命啊!下官……下官愿为湘王殿下效犬马之劳!下官有钱,府里有的是金银珠宝,都给您,都给您!”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背,重重地砸在他的后颈上。 黄子澄眼前一黑,便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至於衍圣公,他倒是没有躲藏,只是穿戴整齐了朝服,端坐在书房里,神情中带著一种殉道者决绝。 当楚军士兵破门而入时,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一言不发。 “带走!” 士兵们可不管什么大儒的风骨,粗暴地將他架起,推搡著向皇宫走去。 一时间,金陵的街道上,上演著一幕荒诞至极的景象。 成百上千的官员,被凶神恶煞的士兵们驱赶著,如同驱赶一群牲口,匯聚向那座曾经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奉天殿。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屠刀,还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奉天殿內,气氛压抑得凝固了。 朱栢没有再理会朱元璋和朱允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等待著。 终於,殿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都给老子进去!” “哭什么哭!再哭一刀砍了你!” 伴隨著士兵的喝骂,满朝文武被推搡著,跌跌撞撞地涌入了大殿。 当他们看清殿內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高高的丹陛之上,昔日高不可攀的龙椅,此刻坐著一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湘王朱栢! 他身穿一袭玄色王袍,金线绣著的麒麟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那张英俊的面孔越发显得冷峻逼人。 他没有戴王冠,一头乌黑的长髮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髮丝垂在脸侧,平添了几分不羈与狂傲。 他就那么隨意地坐在龙椅上,一条腿微微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姿態慵懒而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头假寐的猛虎,隨时可能暴起伤人。 而在他的下方,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和当朝皇太孙朱允炆,正像两个犯人一样,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 尤其是朱允炆,裤襠下一片濡湿的痕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骚臭味,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这是什么场面? 儿子审老子? 叔叔审侄子? 疯了! 全都疯了!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下一个眼神就落在自己身上。 整个大殿,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再无半点声响。 朱栢的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人都到齐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很好。” 他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他的龙靴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噠、噠、噠” 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再次下令。 “把十一哥,也请进来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难以察觉的颤抖。 眾人一愣,十一哥? 那是谁? 蜀王朱椿!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又是那群煞神楚军亲卫,这一次,他们抬著一口沉重的、刷著黑漆的棺槨,缓缓走进了奉天殿。 “咚!” 棺槨被沉重地放在了大殿的正中央,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跳。 死亡的阴冷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看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槨,朱栢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愤怒,还是嘲讽,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哀慟。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到棺槨前,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去触摸那冰冷的棺木,手却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著,那上面承载著千钧之重。 “十一哥……” 一声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终究还是將手按了上去。 冰冷,死寂。 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想起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兄长,那个总是在父皇发怒时,悄悄为他们这些弟弟求情的兄长;那个博览群书,最不喜爭斗,却为了他,不惜冒著杀头的风险,在朝堂上仗义执言的兄长。 可现在,他只剩下这一口冰冷的棺材。 狂暴的杀意,混合著无尽的悲伤,从朱栢的身体里喷薄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朱元璋! “父皇!” 这一声,不再是质问,而是泣血的控诉! “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他一脚踹在棺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这就是朕的好十一哥!他被你的好圣孙,被这个畜生!” 朱栢的手指向抖成一团的朱允炆,“吊在午门之上,受尽折磨,屈辱而死!” “而你!大明朝的皇帝!你就眼睁睁地看著!” “你告诉我,为什么?!” 朱栢一步步逼向朱元璋,那气势,要將眼前的这个老人彻底吞噬。 “就因为他为我求情?就因为他说了几句公道话?你就任由这个废物折磨他,羞辱他,杀死他?!” “朱元璋!你还是个人吗?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你教我们的!你亲口教我们的!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做的?!” 朱元璋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指著朱栢,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后悔了。 当他下令將朱椿吊在午门,想以此来要挟朱栢时,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朱栢会投鼠忌器,会退兵,会妥协。 他错了。 他错估了朱栢的疯狂,也错估了朱椿在朱栢心中的分量。 如今,看著那口黑色的棺槨,看著朱栢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一种迟来的、彻骨的悔意,终於淹没了他。 朱栢没有再看他,而是缓缓走回丹陛,再一次,坐上了那张本不该属於他的龙椅。 他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用一种审判的目光,俯视著殿下的一切。 “今天,本王就在这奉天殿,就在我大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来一场三堂会审!” 他的声音,冰冷而庄严,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审的,就是你,大明开国之君,洪武皇帝,朱元璋!” “审的,就是你,大明皇太孙,朱允炆!” “而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跪著的满朝文武,“就是见证人!” “父皇,这第一桩罪,朕刚才已经说了。” 朱栢的手,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纵容储君,残害手足,此为不慈!” “你可认罪?!” 朱元璋的嘴唇翕动著,那张曾经號令天下、言出法隨的嘴,此刻却发不出半点像样的声音。 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著龙椅上那个逆子,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地颤抖。 他想咆哮,想怒骂,想大声呵斥这个乱臣贼子。 可喉咙里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每一个字都烧灼著他的声带,最终只能挤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 声,如同一个濒死的老狗。 “认罪”? 他朱元璋,驱逐韃虏,恢復中华,一手缔造大明江山,何罪之有?! 他这一生,杀的人比朱栢见过的都多,流的血能匯成江河。 他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无论是蒙古人的铁骑,还是陈友谅的艨膟巨舰! 可现在,他却要向自己的亲生儿子认罪? 荒唐! 滑天下之大稽! 朱栢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奉天殿內每一个人的耳膜。 “怎么?父皇,说不出话了?” 朱栢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龙椅的扶手上,那姿態慵懒而又充满了侵略性,像一头正在审视自己猎物的猛兽。 “是觉得朕在冤枉你?还是觉得,你身为天子,就永远不会犯错?” 寂静。 死一寂静。 只有朱元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激昂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乱臣贼子!安敢如此辱及陛下!” 人群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挣扎著站了起来,他身穿緋红色的朝服,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张显。 他平日里就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而著称,此刻更是表现出了一个大明文臣最后的风骨。 他颤抖著手指著龙椅上的朱栢,声嘶力竭:“朱栢!你兴兵作乱,逼宫犯上,已是万死不赦之罪!如今竟还敢口出狂言,审判君父!你……你猪狗不如!必遭天谴!” 殿內不少文官的眼中,都闪过敬佩与悲哀。 他们知道,张显死定了。 果然,朱栢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半分改变,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老臣一眼,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站在张显身后的一个楚军甲士,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戟,用厚重的戟杆,狠狠地砸在了老御史的后脑之上。 张显的骂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球猛地凸出,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结束了。 他向前踉蹌了两步,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鲜红的血液,混杂著白色的脑浆,从他的后脑流淌出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晕开一朵刺眼的死亡之。 “拖下去。” 朱栢的声音轻描淡写,只是在吩咐下人处理掉一件垃圾。 两个甲士立刻上前,一人抓著一条腿,將张显尚在抽搐的身体拖出了奉天殿,在金砖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殿內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恐惧,那么现在,他们的骨髓里都灌满了寒意。 杀鸡儆猴。 朱栢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那些原本还存著侥不同心思的官员,此刻全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將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朱栢的目光,终於从他那无能为力的父亲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底下黑压压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心里不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觉得,朕是乱臣贼子,朕是篡逆。你们还想著,等燕王、晋王的大军一到,就能把朕千刀万剐,对不对?” 无人敢应答,只有一片更加压抑的沉默。 朱栢嗤笑一声,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下丹陛,身上的黑色龙纹甲冑隨著他的动作,发出“鏗鏘”的轻响。 他没有走向朱元璋,也没有走向那口黑色的棺槨,而是径直走向了奉天殿敞开的大门。 金色的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站在门口,背对著殿內眾人,望向了奉天殿外的广阔天地。 “听听。” 他说。 殿內眾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咚!” “咚!” “咚!” 一阵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巨人的心跳,从四面八方传来,匯聚在一起,让整座皇宫,乃至整座金陵城,都在这节奏下微微震颤。 那是百万大军调动时,军靴与甲冑碰撞发出的声音! “再看看。” 朱栢的声音里带著癲狂的笑意。 眾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向外望去。 只见,从奉天殿前的广场,到午门,再到远处巍峨的城墙,目之所及,儘是金戈铁马! 数之不尽的楚军士卒,身著统一的黄金甲,手持锋利的长戟,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淹没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照在他们明晃晃的甲冑和兵刃上,反射出耀眼而冰冷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飘扬的日月龙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绣著狰狞楚字的黑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句诗,此刻成了最真实的写照。 金陵城,这座大明的都城,已经彻底换了顏色,换了主人! “看到了吗?” 朱栢缓缓转过身,血色的眸子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异。 “这金陵城,现在姓朱!但不是你朱元璋的朱,也不是他朱允炆的朱!” 他的手,指向了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朱允炆。 “而是我,湘王朱栢的朱!” 他一步步走回到丹陛之下,那百万大军的铁血煞气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压得殿內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看著这一切,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军队,他固若金汤的京城,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朱栢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將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皇太孙身上。 “这第一桩罪,是不慈。” 他重新走回丹陛,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那这第二桩罪,就是不孝,不悌!” 他的眼神如同刀子,刮在朱允炆的身上。 “朱允炆!” 一声爆喝,嚇得朱允炆浑身一激灵,直接瘫坐在地,裤襠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你这个废物!” 朱栢眼中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坐上那个位置?就凭你那个早死的爹?还是凭你这张会討好卖乖的嘴?” 他走到朱允炆麵前,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你身为皇孙,对祖父阳奉阴违,此为不孝!” “你身为储君,对皇叔百般构陷,残忍折磨,此为不悌!” 朱栢的脚,重重地踩在了朱允炆的脸上,將他那张还算俊秀的脸死死地碾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你告诉我,就凭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悌的畜生,也配当大明的皇帝?!” “啊——!” 朱允炆发出了杀猪惨叫,脸颊与金砖摩擦,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屈辱的泪水混著口水和鼻涕,流了一地。 “十二叔……饶命……饶命啊……” 他含糊不清地求饶著,“侄儿错了……侄儿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 “饶了你?” 朱栢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十一哥被你吊在午门上的时候,你饶过他吗?” “那些被你冤杀的忠臣良將,你饶过他们吗?” “你这个只会在背后玩弄阴谋诡计的废物,也配跟我谈饶命?” 朱栢的目光转向了人群中的几个大臣,那是曾经朱允炆最为倚重的东宫旧臣,齐泰、黄子澄。 此刻,这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脸色煞白,抖如落叶。 “齐泰,黄子澄。” 朱栢点了他们的名。 两人浑身一颤,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犯,软软地瘫在地上。 “滚出来。” 两人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挪了出来,跪在朱栢面前,头磕得像捣蒜一样。 “湘王殿下……不,楚王殿下饶命!千岁饶命啊!” “都是朱允炆!都是他逼我们这么做的!我们也是被蒙蔽的啊!” 为了活命,他们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主子推了出来。 “哦?是吗?”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不是整天在他耳边吹风,说我大明诸王拥兵自重,是朝廷心腹大患,建议他削藩吗?” “你们不是说,朕这个湘王,狼子野心,当为诸藩之首,必先除之而后快吗?” “怎么现在,倒成了他逼你们的了?” 齐泰和黄子澄的冷汗瞬间浸湿了朝服…… 第89章 允炆再不是,他也是咱的皇孙!是大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89章 允炆再不是,他也是咱的皇孙!是大明的储君! 奉天殿。 外面刀兵四起。 大殿內。 他们尖锐、惶恐的叫声在空旷的奉天殿里迴荡,带著滑稽的悽厉。 朱栢脚下的朱允炆停止了哀嚎,身体僵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高阶之上的朱元璋,那张苍老而布满沟壑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双眼深处,燃起了一簇危险的火苗。 朱栢没有动,甚至连踩在朱允炆脸上的脚都没有挪开半分。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下面的两个读书人,看著他们为了活命,如何像两条疯狗一样撕咬自己昔日的主子。 “逼你们?”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入了两人的耳膜。 “你们可是堂堂的兵部尚书,太常寺卿,是东宫的老师,是皇太孙最倚重的心腹。” “他一个还没即位的黄口小儿,怎么逼你们?用刀架在你们的脖子上,逼你们上书构陷本王吗?” 每一句话,都一记重锤,砸在齐泰和黄子澄的心口。 他们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人。 汗水,已经不是一颗颗地往下滴,而是像小溪一样,顺著他们的额角、脖颈,疯狂地流淌,瞬间浸透了华美的官服,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一滩滩深色的水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和尊严。 齐泰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还算儒雅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指著还在朱栢脚下蠕动的朱允炆,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怨毒。 “就是他!千岁!就是这个畜生!” “他早就对诸位藩王心怀不满!尤其是对您和燕王殿下!他常与我们说,诸位皇叔手握重兵,如芒在背,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畜生”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奉天殿。 瘫在地上的朱允炆,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张被踩得变形的脸上,泪水和鼻涕还掛著,但眼神却变了。 那是混杂著震惊、屈辱、和难以置信的怨毒。 他死死地盯著齐泰,要將他生吞活剥。 黄子澄见齐泰开了头,生怕自己落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哭喊著补充道:“对!千岁明鑑啊!都是这个畜生心思歹毒!他嫉妒您的赫赫战功,又畏惧燕王殿下的兵威!是他!是他授意我们,想出削藩的毒计!” “他说,若不趁著太上皇还在,將诸位皇叔的兵权尽数收回,等他登基之后,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还说……还说您名为湘王,实为楚王,有霸王之勇,却无霸王之名,乃是心腹大患中的心腹大患!必须第一个剷除!” “我们……我们也是被他蛊惑的啊!我们只是文臣,哪里敢违逆储君的意愿啊!千岁!我们是被逼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朱允炆这个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畜生啊!” 黄子澄一边哭嚎,一边把头磕得邦邦作响,额头与坚硬的金砖碰撞,很快就渗出了鲜血,混著眼泪和汗水,糊了满脸。 “畜生……” “畜生!” 两个曾经被朱允炆奉为师长,言听计从的股肱之臣,此刻却用最恶毒、最侮辱的词汇,疯狂地咒骂著他。 这比朱栢踩在他脸上的脚,还要让他感到屈辱一万倍! “啊——!!” 朱允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双手在地上乱抓,想要爬起来去撕烂那两张丑恶的嘴脸。 “你们……你们两个无耻的狗东西!乱臣贼子!!” “是你们!是你们天天在孤的耳边说,十二叔狼子野心!是你们说,天下藩王,以湘、燕为最,不削则国本动摇!” “是你们出的主意!是你们给孤画的方略!如今……如今你们竟敢反咬一口!!”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变得支离破碎,含混不清,但那份滔天的恨意,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他的挣扎在朱栢的脚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朱栢只是微微碾了碾脚尖,朱允炆的嘶吼就再次变成了痛苦的闷哼,像一条被踩住了七寸的蛇,只能徒劳地扭动著身体。 “住口!” 一声雷霆怒喝,骤然从丹陛之上传来。 不是朱栢。 是朱元璋! 这位已经风烛残年的开国皇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从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旁站了起来! 他虽然衣衫有些凌乱,髮髻也散了,但那一刻,他身上迸发出的,却是君临天下四十年所积攒的,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下面跪著的齐泰和黄子澄,那眼神,要將他们千刀万剐。 “两个……狗彘不如的东西!” 朱元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允炆再不是,他也是咱的皇孙!是大明的储君!” “你们两个,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圣人文章!今日大难临头,便立刻反噬其主!” “骂他是畜生?!” 朱元璋伸出手指,指著他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你们是什么?你们是教导储君的老师!你们教出来的学生是畜生,那你们这两个为人师表的,又算什么东西?!” “是畜生的老师!是连畜生都不如的垃圾!!” “咱当初真是瞎了眼!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这些满肚子男盗女娼的所谓读书人!!” 皇帝的咆哮,震得整个奉天殿嗡嗡作响。 那些被楚军甲士押在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生怕那滔天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齐泰和黄子澄被这股天子之怒当头一击,瞬间懵了,连哭嚎都忘了,只是瘫在那里,抖得像风中的筛子。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太上皇都成了阶下囚,怎么还有如此威势? 他们更想不通,他们骂的是朱允炆,为何太上皇比朱允炆还要愤怒? 他们不懂。 骂朱允炆是畜生,不仅仅是在侮辱朱允炆个人,更是在抽朱元璋的脸! 是在否定他为大明选择的继承人,是在说他这个开国皇帝有眼无珠,识人不明! 这比刀子捅在他身上还让他难受! 第90章 父皇,这就是你的忠臣良將!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0章 父皇,这就是你的忠臣良將! 奉天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一边是歇斯底里的朱允炆,一边是暴怒如雷的朱元璋,还有一边是魂飞魄散、百口莫辩的齐泰、黄子澄。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那个引发了一切风暴的源头,却始终如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欣赏著眼前这齣精彩绝伦的闹剧。 朱栢,十二叔。 他的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倒映著丹陛之上那老迈帝王的雷霆之怒,也倒映著丹陛之下那懦弱储君的涕泗横流。 他看著朱元璋咆哮,看著他痛骂那两个自己亲手提拔的“栋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快意。 然后,他动了。 “鏗——”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殿內凝固的空气。 朱栢缓缓抬起了腿,那覆盖著精雕龙纹金甲的战靴,踏上了通往至高权力的汉白玉台阶。 一步。 “鏗。”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殿內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那些被楚军甲士用长戟逼著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不敢抬头,只能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那一片耀眼的金色,正不疾不徐地,一步步向上。 那不是一个人在行走。 那是一个新的时代,在用不容抗拒的步伐,碾碎旧日的残骸。 朱元璋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怒火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赤红的双眼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那个一直以来最看不起,认为只知炼丹求仙、荒唐度日的儿子,正身披著比日光还要璀璨的金色鎧甲,一步步走上只属於皇帝的御道。 朱栢走得很稳。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既没有看地上如烂泥朱允炆,也没有看那两个已经嚇得失禁的“帝师”。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那张九龙盘绕、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龙椅之上。 他走到了朱元璋的身边。 父子二人,一个身著已经凌乱的龙袍,鬚髮散乱,满面怒容与疲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年迈雄狮。 一个身披代表著征服与杀伐的黄金战甲,英姿勃发,气吞山河,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强烈的对比,像一把无情的刀,刺痛了朱元璋的眼睛。 朱栢甚至没有停顿,就那么与自己的父亲擦肩而过。 他身上冰冷的甲冑,几乎要蹭到朱元璋的龙袍。 那一瞬间,朱元璋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混杂著金铁的冰冷气息。 那是战场的味道。 是胜利的味道。 朱栢走到了龙椅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戴著金属手甲的右手,轻轻抚摸著龙椅扶手上那颗狰狞的龙头。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近乎温柔的审视,在抚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整个奉天殿,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朱允炆的啜泣声都消失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然后,在数百道惊骇、恐惧、绝望的目光注视下,朱栢转过身,在一阵沉重的甲叶碰撞声中,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坐进了那张,他父亲坐了四十年的龙椅!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有惊雷炸开! 谋逆! 这是毫不掩饰的谋逆! 这是对皇权最直接、最赤裸的践踏! 那些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以为楚王只是要清君侧,只是要逼宫,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张椅子! 朱元璋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被人用攻城锤狠狠撞击了胸口。 他的脸色从赤红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涨成了紫青色。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朱元璋,驱逐韃虏,恢復中华,一生征战,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自己的儿子,当著自己的面,坐上了自己的龙椅! 而他,却连一句斥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身后,站著手持利刃的楚军甲士,他脚下,是他自己选定的、眾叛亲离的继承人。 朱栢舒服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用全新的视角,俯瞰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这种感觉…… 真不错。 他看到了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朱允炆,看到了瘫软如泥的齐泰和黄子澄,看到了瑟瑟发抖的满朝文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父亲那张扭曲的脸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嘲弄和冰冷的快意。 “父亲。”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而清晰,却带著居高临下的威严,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你看看。” 他用戴著手甲的拇指,隨意地朝著下面指了指,那姿態,在点评一群待宰的牲口。 “这就是你留下的忠臣良將!” 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冰。 每一个字,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元璋的脸上。 是啊,忠臣良將! 一个,是自己倾尽心血培养的皇太孙,如今却在敌人脚下摇尾乞怜,被人骂作畜生。 两个,是自己委以重任、託付江山的帝师,如今却为了活命,反咬自己的学生,丑態百出。 满朝,是自己一手提拔的文武百官,如今却噤若寒蝉,连一个敢为君父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他的大明! 这就是他辛苦一生,打下来的江山! 朱元璋听出了朱栢话语之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讽,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再次疯狂上涌,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低吼。 他想咆哮,想衝上去,想亲手撕碎这个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逆子! 可是,他不能。 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是阶下之囚。 任何的愤怒,都只会变成对方眼中的笑话,只会让他这个失败者显得更加可悲。 他只能死死压制住心底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任由那股火焰在五臟六腑间灼烧,將他的尊严和骄傲,一点点烧成灰烬。 畜生! 全都是畜生! 朱允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是畜生! 齐泰、黄子澄这两个卖主求荣的狗东西是畜生! 就连眼前这个逆子,这个坐上自己龙椅的朱栢,也是一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这一刻,朱元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从未感到如此的孤独和无力。 眾叛亲离。 原来,这就是眾叛亲离的滋味。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恐惧、背叛和嘲弄。 没有一张脸,是带著忠诚和尊敬的。 朱栢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在他身上最骄傲、最敏感的地方来回切割。 朱元璋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著滔天怒火与彻骨冰凉的悔恨。 悔恨! 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髓,啃噬著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朱元璋,一生杀伐决断,从濠州起兵到君临天下,何曾有过“后悔”这种情绪? 他做下的每一个决定,杀的每一个人,都自认是为了这个江山,为了朱家的万世基业。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父亲,您看他们,” 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玩味的悠然,他甚至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踱步走下丹陛,身上的明光鎧甲隨著他的动作,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哗哗”声,在为他的胜利奏响凯歌,“这就是你为允炆精挑细选的辅政大臣,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满朝文武。” 他走到抖成一团的黄子澄面前,用马靴的尖端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官帽,那顶象徵著身份和荣耀的乌纱帽,就这么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露出了黄子澄那张涕泪横流、毫无尊严的脸。 “嘖嘖,帝师大人,” 朱栢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奉天殿,“你不是最能言善辩吗?不是整天在东宫,给皇太孙讲述何为君子,何为忠义吗?怎么现在,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91章 朱元璋暴怒:若徐达蓝玉等人尚在,竖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1章 朱元璋暴怒:若徐达蓝玉等人尚在,竖子焉敢猖狂! 黄子澄浑身一僵,被蝎子蛰了一下,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殿下饶命!湘王殿下饶命啊!罪臣……罪臣是被朱允炆蒙蔽的!罪臣有眼无珠,罪臣该死!” 这番话,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朱元璋的心窝。 蒙蔽? 他朱元璋的儿子,他亲自选的帝师,居然说自己是被一个黄口小儿蒙蔽的! 朱元璋的眼前,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身穿朝服,鬚髮皆白,眼神却精明锐利的老人。 李善长! 那是他的李善长! 当年他还是吴王时,就封其为右相国,大明开国,更是封其为韩国公,位列文臣之首! 李善长为他调兵转餉,镇抚后方,让他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那份功劳,那份能力,是眼前这个只知道磕头的黄子澄能比的吗? 可是,李善长死了。 因为胡惟庸案的牵连,被他朱元璋赐死了。 七十七岁的老人,全家七十余口,尽数伏诛。 想到胡惟庸,朱元璋的思绪又飘到了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淮西同乡身上。 胡惟庸是何等精明干练? 虽然跋扈,虽然结党,但他为相七年,將朝堂內外梳理得井井有条。 他不像齐泰、黄子澄这般,除了空谈误国,百无一用! 是,他们有野心,他们想分咱的权! 可他们有本事啊! 要是李善长还在,要是胡惟庸还在,他们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权位,也绝不会让金陵城如此轻易地被攻破!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调动一切资源,跟这个逆子斗个你死我活! 他们是狼,是虎,会噬主,但也会看家护院! 而现在呢?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一群群瘫软如泥的文官。 他亲手宰了狼,杀了虎,满心欢喜地以为给自己的孙儿留下了一群温顺听话的绵羊。 可他忘了,绵羊是抵挡不住另一头更凶、更饿的狼的! 他亲手拔掉了自己所有的獠牙和利爪!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喉咙里发出一阵乾涩而怪异的笑声,听起来比哭还要难听。 朱栢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父亲笑什么?是觉得他们很有趣吗?” 朱元璋没有理他,他的视线越过朱栢,落在了那些手持长戟、肃立在大殿两侧的楚军甲士身上。 那些甲士,一个个身形彪悍,目光锐利,身上散发著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群人的影子。 一个个熟悉又模糊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囂张跋扈的蓝玉!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是他朱元璋亲手提拔起来的猛將。 捕鱼儿海一战,蓝玉大破北元,俘虏其皇子、妃嬪、公卿以下数万人,几乎將北元朝廷一网打尽! 那份功绩,震古烁今! 是,蓝玉是狂,是傲,甚至敢在自己的军营里私藏蒙古妃子,夜闯喜峰关。 可他能打啊! 有他在,哪个蒙古部落敢南下牧马? 有他在,哪个藩王敢有不臣之心? 可是,蓝玉也死了。 一个“谋反”的罪名,被他朱元璋下令剥皮实草,株连一万五千余人! 整个大明的开国勛贵武將集团,几乎被他屠戮一空! 他还看到了傅友德,那个从陈友谅阵中投奔他,为他南征北战,平定云南的大將。 最后,却因为几句口角,被他逼得在宴席上,当著他的面,拔剑自刎,还提著自己两个儿子的头颅来见他! 他还看到了冯胜,那个与傅友德齐名,攻下整个关中的宋国公。 最后,也是被他寻了个由头,不明不白地赐死。 还有周德兴、叶升、王弼、朱亮祖…… 一个又一个曾经为他打下这片江山的名字,像鬼魂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猛將? 哪一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如果他们还在…… 如果蓝玉还在,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多少旧部会蜂拥而至? 朱栢的这点兵马,够他塞牙缝的吗? 如果傅友德和冯胜还在,一人守金陵,一人在外领兵勤王,这逆子连长江都过不来! 可是…… 没有如果。 他们都死了。 死在了他朱元璋自己的猜忌和屠刀之下。 为了给朱允炆这个废物铺路,他亲手砍掉了大明江山所有的顶樑柱,拆掉了所有的承重墙! 他把一栋固若金汤的堡垒,硬生生拆成了一座四面漏风的茅草屋,然后满心欢喜地交给了自己的宝贝孙子。 结果呢? 一阵风吹来,茅草屋就塌了。 而这阵风,还是他另一个儿子掀起的!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噗——”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出,朱元璋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黑血喷洒而出,溅湿了身前的地面。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父皇!” 一直被两个甲士按在地上的吕氏惊呼一声,想要衝过来,却被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 朱栢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几分。 他缓步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让他畏惧、让他仰望的父亲。 此刻的朱元璋,哪里还有半点开国帝王的雄主之姿? 他头髮散乱,龙袍上沾染著尘土和血跡,脸色灰败如死人,那双曾经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父亲,”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入朱元璋的心臟,“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著朱栢。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不杀李善长,不杀胡惟庸,你这大明的文官集团,就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成了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不杀蓝玉,不杀傅友德,不杀冯胜,咱大明的军队,就不至於让李景隆那种废物来统领,更不至於让朕的楚军,如此轻易地兵临城下?”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口。 他想反驳,想怒骂这个逆子,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朱栢说的,全都是对的! “你为了给那个废物扫清障碍,亲手屠尽了能臣,杀光了良將。” 朱栢的他弯下腰,凑到朱元璋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父亲,你知道吗?是你,亲手把这把能杀死你的刀,递到了我的手上。” “是你,把这个天下,拱手让给了我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 他亲手为自己的敌人铺平了道路! 他最大的敌人,不是蒙古人,不是陈友谅,不是张士诚,而是他自己! 是他那深入骨髓的多疑和残暴! “啊——!!!” 朱元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长嚎,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不甘。 他看著朱栢那张年轻、英武、又冷酷无情的脸,看到了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忠臣良將,在奉天殿的阴影里,正对著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他们在说:朱元璋,你看看!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也有今天! 第92章 天下会盟,齐聚金陵!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2章 天下会盟,齐聚金陵! 翌日,天光大亮。 金陵城里前一夜的淒嚎与绝望,被这灿烂的朝阳冲刷得一乾二净。 只是那奉天殿前乾涸的暗红色血跡,以及皇城內外森严的楚军甲士,仍在无声地诉说著这座帝国都城已经换了人间。 金陵城外六十里,龙江之畔。 连绵的营帐如臥龙般盘踞在大地上,旌旗如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八万燕军,兵甲鲜明,刀枪如雪,肃杀之气直衝云霄,搅得天上的流云都凝滯了。 中军大帐前,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男人正负手而立。 他身著一套玄色山文甲,腰悬长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遥遥望向东南方金陵城的轮廓。 旭日东升,万道霞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他身上,將那身冰冷的鎧甲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天神下凡,威不可挡。 此人,正是刚刚在北平自行登基,改元永乐的燕王,朱棣。 他的身后,静静地站著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僧人。 这僧人面容清癯,双目狭长,眼瞳深邃得如同古井,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他双手合十,神態恭敬,却又透著与这军营格格不入的诡譎气息。 正是被世人称为“妖僧”的姚广孝,道衍和尚。 “陛下。” 姚广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朱棣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金陵的方向,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嗯”声。 “贫僧恭贺陛下,贺喜陛下。”姚广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桩天大的功劳,正摆在陛下的面前。” 朱棣缓缓转过身,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和尚,喜从何来?” 他称帝了,但对姚广孝的称呼,依旧是私下里的“和尚”,既显亲近,又带著一种上位者的隨意。 姚广孝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难掩兴奋:“陛下,楚王朱栢,为您扫清了前路上所有的荆棘。” “他攻破了金陵,逼疯了太上皇,踩住了朱允炆的脖子。他把所有最难啃的骨头都啃碎了,把所有最棘手的脏活累活都干完了。” “他把朱家和朝廷的脸面,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成了烂泥!” 姚广孝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一个看到了完美艺术品的疯子。 “现在,整个大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陵城里那个『弒父囚君』的逆贼身上。而陛下您,就是那个拨乱反正的天命之人!” 朱棣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深邃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波澜。 他当然明白姚广孝的意思。 朱栢干了所有人都想干但不敢干的事,也因此背上了所有人都担不起的骂名。 而他朱棣,只需要打著“清君侧,討伐国贼”的旗號,就能名正言顺地將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从他那位“好十二弟”的手中,再“夺”回来。 这剧本,简直完美。 “老十二……”朱棣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可不是李景隆那种废物点心。他的楚军,是跟著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想从他嘴里抢食,怕是要崩掉满口牙。” 朱棣对自己的这个弟弟,远比天下任何人都了解。 那个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学著他舞刀弄枪的少年,骨子里的疯狂和狠辣,比他朱棣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起兵,更是將他那潜藏了二十多年的獠牙,展露得淋漓尽致。 姚广孝笑了,那笑容像是黑夜里盛开的毒。 “陛下,猛虎亦有打盹之时。朱栢刚刚吞下金陵,正是他消化不良,最为虚弱的时候。” “其一,楚军连日攻战,早已是强弩之末,兵卒疲敝。如今入了金陵世界,军心还能剩下几分,尚未可知。” “其二,他虽占了金陵,但城內人心未附,百官首鼠两端。他要安抚人心,要整合朝堂,要处理太上皇和朱允炆这两个烫手山芋,必然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姚广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的力量,“他朱栢,名不正,言不顺!他是反贼,是国贼!而陛下您,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燕王,是天下藩王之首,您起兵,是为国除害,是顺天应人!” “陛下只要振臂一呼,檄文传遍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藩王,那些对朱栢心怀不满的文臣武將,必定云集响应!届时,天下归心,大势所趋,他朱栢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是螳臂当车!” 一番话,说得朱棣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啊! 机会!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朱棣隱忍了这么多年,在北平装孙子,不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机会吗? 他原本以为,他最大的对手会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子,会是朝堂上那帮酸腐的文臣。 他甚至做好了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爭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十二弟朱栢,这个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弟弟,会以一种如此狂暴、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替他砸开了那扇通往权力巔峰的大门。 何其荒诞! 又何其……幸运! 朱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灼热的野心火焰,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燃烧。 他已经看到自己身穿龙袍,端坐於奉天殿的宝座之上,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可是……”朱棣的理智终究还在,“父皇还在他手上。若我们逼得太紧,他狗急跳墙……” “陛下,您糊涂了!”姚广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太上皇?现在还有谁会在乎一个废了的太上皇?朱栢挟持他,只会成为一个更大的累赘,一个让他投鼠忌器的把柄!” “天下人要看的,不是太上皇的安危,而是谁能给他们一个安定的天下!谁能坐稳那个位子!” “朱栢给了天下一个乱世,而陛下您,將给天下一个盛世!这,就是区別!” 轰! 姚广孝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彻底击碎了朱棣心中最后的犹豫。 是啊! 成王败寇! 歷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父皇? 当他为了朱允炆那个废物,屠戮功臣,削夺他们这些儿子的兵权时,可曾念过半点父子之情? 现在,这大明江山已经烂到了根子里,那就由他朱棣,来亲手將这腐朽的一切推倒,然后,再建立一个真正属於他的,永乐盛世! “呵呵……呵呵呵……” 朱棣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响彻云霄的狂笑。 “好!好一个顺天应人!好一个为国除害!”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姚广孝的肩膀,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和尚!你说的对!咱等了这么多年,不能再等了!” “传朕旨意!”朱棣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杀伐之气,“大军休整一日,补充粮草!將所有缴获的火炮全部拉出来,对准金陵城!” “明日卯时,兵发金陵!”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真龙天子!” “十二弟……”朱棣鬆开姚广孝,再次望向金陵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既有即將手足相残的冷酷,又有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我兄弟,终究还是要在战场上,见个分晓了。” “希望你,可別让四哥我……太失望啊!” 就在朱棣的野心被彻底点燃,燕军大营杀气瀰漫的同一时刻,金陵城外,另外几个方向的官道上,亦是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马蹄声杂乱而沉重,踏碎了江南水乡的寧静。 “报——” 一声拉得极长的嘶吼划破了晋王朱棡中军大帐的压抑。 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还带著清晨的露水和泥土,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颤抖。 “王爷!大事不好!金……金陵城……破了!” “什么?!” 朱棡猛地从帅位上站起,他身材高大,性子急躁,闻言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得血红。 “你说什么浑话!给本王再说一遍!金陵城怎么了?” 斥候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是湘王……湘王朱栢……他……他已经打进应天府了!” 咣当! 朱棡手边的一只青铜酒爵被他失手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被一道天雷劈中。 金陵城破了? 被老十二攻破了? 这怎么可能! 他朱棡,堂堂大明晋王,父皇的第三子,率领十万精锐,星夜兼程,从太原一路杀过来,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勤王救驾”,在这场泼天的功劳里分得最大的一杯羹吗? 他连入城之后如何安抚百官,如何向父皇请罪,如何压过其他兄弟一头的说辞,都在路上盘算了无数遍。 可现在,他连金陵城的城墙都还没看见,主角就已经谢幕了? 戏,都他娘的唱完了?! “他娘的!” 朱棡回过神来,难以遏制的暴怒衝上头顶,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案,案上的地图、令箭、文书散落一地。 “朱栢!这个疯子!这个杂种!”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大帐內的將领和谋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清楚晋王的脾气,这位爷发起火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王爷息怒……”一名长史小心翼翼地躬身道,“眼下……眼下咱们该如何是好?是继续进军,还是……” “进军?进个屁的军!”朱棡一脚將那名长史踹了个趔趄,破口大骂,“城都被人占了,老子现在过去干什么?给他朱栢摇旗吶喊,恭贺他登基称帝吗?!” 怒火之后,是彻骨的冰凉和茫然。 朱棡一屁股坐回帅位,粗重地喘著气。 他不是傻子。 朱栢攻破了金陵,挟持了父皇和朱允炆那个废物侄子。这“勤王”的旗號,瞬间就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这局面,尷尬到了极点。 打著“勤王”旗號来的各路藩王,此刻都成了横亘在金陵城外的庞然大物,进退维谷。 他们是奉詔而来,可现在,发詔书的人都成了阶下囚。 他们是来討伐叛逆的,可现在,最大的“叛逆”已经坐进了皇宫。 那他们算什么? 一群被人耍了的猴子? “王爷,”另一名谋士看出了他的窘境,低声道,“依属下看,此事处处透著诡异。湘王兵力不过十万,如何能如此迅速地攻破金陵坚城?会不会……是燕王那边……” “老四?” 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啊! 老四朱棣! 他的兵马最多,离金陵也最近,按理说早该到了。可这一路上,却几乎没听到他有什么动静。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朱棡把自己的王位让给別人坐! …… 几乎在同一时间,相隔不过数十里的秦王大营,也上演著同样的一幕。 “混帐!废物!” 秦王朱樉一巴掌將面前的桌案拍得粉碎,木屑四溅。他的性格比朱棡更加暴躁自负,此刻的愤怒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景隆是猪吗?五十万大军,守著天下第一坚城,就这么让老十二给端了?” 他面前的地上,同样跪著一个瑟瑟发抖的斥候。 “还有老四!他朱棣在干什么吃的?他的燕山铁骑呢?难道都在北平睡大觉吗!” 朱樉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是父皇的次子,论身份,论资歷,在所有藩王中都仅次於太子。父皇分封塞王,他镇守西安,手握重兵,自认是诸王之首。 这次勤王,他本以为是自己大展拳脚,重塑威望的绝佳时机。 可现在,所有的风头,所有的荣光,都被那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只知道炼丹修道的十二弟给抢走了! 这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一种强烈的羞辱感和被背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王爷,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朱樉身边一位面容阴鷙的幕僚沉声说道,“金陵已失,『勤王』之名已废。我等现在屯兵城外,位置极其尷尬。若不想被动,必须早做决断!” “决断?如何决断?”朱樉恶狠狠地瞪著他,“难道本王现在就带兵去打金陵,跟老十二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让別人看了笑话!” 那幕僚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精光:“非也。王爷,您想,湘王虽入主金陵,但他名不正言不顺,乃是叛逆之举,天下共击之!而我等,才是奉詔前来,代表著大义!” “眼下,燕王按兵不动,其心可诛。其他几路藩王,想必也和我们一样,进退两难。这恰恰是王爷您的机会!” 幕僚压低了声音,凑到朱樉耳边:“王爷可联络其他几位王爷,共推您为盟主,再发檄文,声討湘王之罪!如此一来,大义便重新回到了王爷您的手中!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便在我!” 朱樉的呼吸一滯。 是啊! 盟主! 他才是最年长的亲王,理应由他来主导这一切! 只要他能把代、肃、辽、寧这几个弟弟都拉拢过来,合兵一处,声势浩大,还怕他朱棣和朱栢不成? 到时候,他坐镇中军,號令诸王。 一个是占了城的叛逆,一个是拥兵自重的野心家。 而他朱樉,才是那个收拾残局,重整大明河山的定海神针! 想到这里,朱樉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更加炽热的野心所取代。他脸上的暴戾之色褪去,换上了一抹深沉的算计。 “好……说得好!”他拍了拍幕僚的肩膀,“你立刻去草擬檄文!本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父皇最倚重的儿子!” 然而,他的豪情壮志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开来,帐外亲兵的通报声,就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报!王爷!燕王殿下派人前来,说有要事相商!” 朱樉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 朱棣? 他派人来干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与此同时,晋王朱棡的大帐內,也闯入了一名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燕军的斥候,与晋军斥候的狼狈不同,此人身形挺拔,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带著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下跪,只是对著朱棡微微一拱手,不卑不亢。 “晋王殿下,末將奉燕王之命,特来邀请殿下前往燕军大营,共商大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帐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朱棡的瞳孔猛地一缩。 邀请? 共商大计? 他朱棣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过是老四,自己是老三!论长幼,也该是他朱棣来拜见自己! “放肆!”朱棡身边的一名將领当即呵斥道,“见了晋王殿下,为何不跪!燕王好大的架子,竟只派你一个小小斥候前来?” 那燕军斥候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家王爷说了,如今国事危急,大厦將倾,当不拘泥於俗礼。金陵城就在眼前,但城里坐著的,可不是皇太孙,而是我们的十二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內眾人,声音陡然转冷。 “我家王爷还说,兄弟们千里迢迢赶来,总不能白跑一趟。这天下,到底姓不姓朱,金陵城里的那位,说了可不算。”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棡的心上。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了。 他听懂了。 朱棣这根本不是邀请,而是通知,是摊牌! 什么国事危急,什么不拘俗礼,都是屁话! 朱棣真正的意思是:別装了,勤王救驾的戏码已经结束了。现在,桌上摆著的是大明的江山,我们这些当儿子的,要不要重新分一分?而我朱棣,就是那个攒局的人!你们,来不来?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朱棡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发作,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斥候拖出去砍了。 可是,他不能。 斥候的话虽然狂妄,却字字诛心,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朱栢已经掀了桌子,朱棣现在要重新开一局。 而他朱棡,以及其他所有藩王,都成了牌桌上的看客。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决定要不要下注,跟谁下注。 跟朱棣?还是…… 不,没有別的选择了。 朱栢是叛逆,人人得而诛之。 而他们这些各自为政的藩王,若不联合起来,在手握燕山精锐的朱棣面前,不过是一盘散沙。 去,就要接受被朱棣主导的局面,当他的小弟。 不去,就会被孤立,甚至可能成为朱棣和朱栢之后,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朱棡的拳头在袖中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被朱棣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呵呵……”朱棡乾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声音却嘶哑得厉害,“四弟……四弟有心了。既然是共商大计,本王自然要去。” “告诉燕王,本王……稍后就到。” 说出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那燕军斥候闻言,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轻蔑,再次一拱手:“末將遵命,静候晋王殿下大驾!”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挺拔的背影,在朱棡看来,充满了无声的嘲讽。 朱樉一把將斥候摜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咒骂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小子哪来的兵?他哪来的胆子?” 朱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像朱樉那样失態地咆哮,但紧紧攥著韁绳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比朱樉想得更深。 如果这是真的……那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他们打著“勤王”的旗號而来,可现在,金陵城里坐著的,是他们的另一个弟弟。名义上的皇帝朱允炆和太上皇朱元璋,都落在了朱栢手上。 他们现在算什么? 继续“勤王”?勤谁的王?去攻打自己的亲弟弟?那他们就成了叛军! 就地解散,灰溜溜地回封地?那他们这次兴师动眾,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进退维谷! 他们就像一群兴冲冲跑来赴宴的饿狼,却发现宴席上的主菜,已经被另一头更凶、更快的狼给一口吞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妈的!”朱樉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咬牙切齿,“老十二这个狗东西!他抢了我们的功劳!” 在他看来,这皇位本该是他们这些年长兄长们角逐的猎物,朱棣也好,朱栢也罢,都是不守规矩的后来者。 朱棡眼神闪烁,心中的念头百转千回。 先联盟。 无论是否救出朱元璋,先不论,先分一杯羹喝。 第93章 好大侄,能否借你一物啊!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3章 好大侄,能否借你一物啊! 金陵城外,秋风萧瑟。 连绵的营帐如同灰色的波涛,从长江岸边一直铺展到紫金山脚下,无边无际。 七路藩王的大军,终於在此匯聚。 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数十万兵马捲起的烟尘,將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昏黄。 那股肃杀之气,混杂著战马的嘶鸣和甲冑的摩擦声,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对著金陵城发出沉闷的低吼。 朱棡勒马立於一座高坡上,冷眼望著这片壮观却又令人心悸的景象。 他身边的秦王朱樉,那张暴躁的脸已经拧成了一团。 “妈的,老四这是要干什么?他把我们都叫来,是要搞个阅兵不成?” 朱樉唾了一口,满嘴的草屑。 朱棡没有作声。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那些杂乱的营地——楚王朱楨的、齐王朱榑的、代王朱桂的…… 那些藩王的兵马,虽然人数眾多,但军容散漫,更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 而最远处,靠近长江的那一片营盘,却截然不同。 营寨规整,壕沟深掘,一桿杆黑底金龙的“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著百战雄师的精悍与冷酷。 那就是朱棣的燕山精锐。 仅仅是远远看著,朱棡就感到无形的压力。 就像一群野狗,突然发现自己身边臥著一头真正的猛虎。 “三哥,你说句话啊!” 朱樉见他不理,愈发烦躁,“咱们就这么干等著?等老四发號施令?凭什么!” “不然呢?” 朱棡终於开口,声音乾涩,“你去跟老四说,这盟主你来当?” 朱樉的脖子一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敢吗? 他不敢。 他的秦王卫,在燕山铁骑面前,恐怕一个衝锋都撑不住。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沉雄的號角声。 只见燕王大营的中军帐方向,一队铁甲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簇拥著数人,径直朝著他们这边的临时帅帐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山文甲,外罩赤红团龙披风,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正是燕王,朱棣。 他身后跟著一名身披黑色僧袍,面容枯槁的和尚,眼神却锐利如鹰。 妖僧,道衍。 朱棡的心猛地一沉。 朱棣来了。 他不是派人来“请”,而是自己亲自来了。 这不是商议,这是通牒。 “走吧,二哥。” 朱棡调转马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四弟已经等不及了。” 朱樉狠狠地用马鞭抽了一下空气,发出一声脆响,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中军大帐內,气氛压抑得凝固了。 七位藩王,大明朝最尊贵的龙子龙孙们,此刻分坐两旁,却无人言语。 除了朱棣。 他安坐於主位之上,身后的道衍和尚垂手侍立,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朱棣的手指,在面前的案几上轻轻敲击著,篤,篤,篤。 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晋王朱棡面沉如水,秦王朱樉坐立不安,楚王朱楨眼观鼻鼻观心,齐王朱榑则是一脸的惶恐……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出精彩的默剧。 “各位皇兄、皇弟。” 朱棣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金陵城就在眼前,逆贼朱栢,就在城中。父皇与皇太孙,生死未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我等兴勤王之师,为的便是匡扶社稷,清君侧,討国贼。” 他说得冠冕堂皇,字字鏗鏘。 可帐中的藩王们听在耳里,却只觉得讽刺。 清君侧? 朱栢已经把“君”给端了,他们现在对著一座空荡荡的金陵城,清谁的侧? 討国贼? 朱栢是国贼,那他们算什么? 一群被朱棣当枪使的傻子? “四弟说得对!” 终究是脾气最爆的朱樉忍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可现在的情况是,老十二那狗东西占了金陵!父皇在他手上!咱们要是攻城,万一伤了父皇,这罪名谁来担?” “没错,” 代王朱桂也跟著附和,他向来胆小,此刻更是怕得要死,“这……这可是谋逆大罪啊!” 朱棣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看著朱樉,就像看著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二哥稍安勿躁。” “正因父皇身陷贼手,我等才更要同心戮力,方能早日救出父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但数十万大军,七路兵马,若无统一號令,便是一盘散沙!临阵之时,调度不一,各自为战,非但救不出父皇,反而会让我等尽数陷於此地,为天下人耻笑!”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打仗不是儿戏。 他们各自为政惯了,手下的兵也只认自己的王爷。 真要打起来,谁听谁的? 让朱樉去指挥朱棡的兵? 还是让朱棡去命令朱棣的燕山精锐?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大帐內,死的寂静。 每个藩王都在心里盘算著。 他们清楚,朱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憋屈。 因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选出一个盟主。 而放眼这帐中,谁有资格,又有实力,坐上那个位置? 答案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瞥向了主位上的朱棣。 朱棣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悬掛的地图前。 那是一副巨大的金陵城防图。 “诸位请看。”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朱栢兵马虽精,但人数不过十万。我七路大军,合兵五十万眾,五倍於敌!” “然金陵城高池深,强攻,则伤亡惨重,迁延日久,恐生內变。且城中父皇安危,亦是首要考量。”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天然的信服力,他天生就该是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 “故而,为今之计,当以围困为主,攻心为上。” “其一,立即昭告天下,歷数朱栢十大罪状,斥其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此为占据大义!” “其二,將金陵四面围死,断其粮草,绝其外援!同时遣使入城,晓以利害,动摇其军心!” “其三,挑选精锐,日夜於城下叫阵挑战,疲敝其士气!待其军心动摇,士气衰竭,便是我等一举破城,救出父皇之时!” 一套组合拳下来,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帐中的藩王们,即便是朱棡这样自视甚高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朱棣的方略,確实是眼下最稳妥、最有效的办法。 可承认他的才能,比承认他的实力,更让人难受。 这等於是在告诉自己,你不仅打不过他,连脑子也不如他。 “四弟……所言极是。” 楚王朱楨率先表態,他一向与世无爭,只想安稳地当个太平王爷,“为今之计,我等理应同舟共济,一切……一切便由四弟定夺吧。”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齐王朱榑、代王朱桂等人,如同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纷纷点头附和。 “臣弟附议。” “全凭燕王殿下做主。” 转眼间,压力全部来到了朱棡和朱樉这边。 朱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朱棣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朱棡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千钧之重。 朱棡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他知道,从他踏入这个帐篷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註定。 反抗? 拿什么反抗? 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他缓缓地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僵硬。 他朝著朱棣,深深地,深深地躬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三哥,何须行此大礼。” 朱棣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语气温和,真的是一个恭谦的弟弟。 可那手上的力道,却如铁钳,让朱棡无法直起身。 朱棡能感觉到,朱棣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只能服从。 “四弟雄才大略,臣兄……心服口服。” 朱棡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被人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今后,我晋王府上下,皆听燕王號令!” 说完这句话,他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下。 朱樉看著朱棡的样子,最后的血性也消失了。 他颓然地垂下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俺也听四哥的。” 至此,大局已定。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隨即又恢復了冷峻。 “好!” 他转身,声音传遍大帐。 “既然诸位皇兄皇弟如此信赖,本王便当仁不让!” “传我將令!” “即刻起草檄文,昭告天下!奉天靖难,討伐逆贼朱栢!” “尊本王为诸军盟主,总领七路兵马,一切军令,概由本王发出!有违令者,不论亲疏,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斩钉截铁,杀气四溢。 大帐之內,一片肃然。 是日,金陵城外,数十万大军阵前。 一份由当世大儒执笔的檄文,被用洪亮的声音,传遍四野。 文中歷数朱栢“不忠不孝、犯上作乱、囚禁君父、荼毒百姓” 等十大罪状,將其钉在了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檄文最后,高声宣布——“今,燕、秦、晋、楚、齐、代、岷七王,会师於金陵城下,共推燕王朱棣为盟主,统帅大军,上应天意,下顺民心,誓杀此贼,以清寰宇!” “万胜!万胜!万胜!” 燕山军的士卒率先振臂高呼,声浪如同海啸。 紧接著,其他各路藩王的兵马,也被这股气势感染,跟著山呼海啸起来。 一时间,“討伐朱栢,燕王万胜” 的呼喊声,惊天动地,直衝云霄,连金陵城高大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朱棣立马於阵前,身后的“燕”字大旗迎风招展,宛如天神。 而在他身后,朱棡、朱樉等六位藩王,面色各异地坐在马上。 他们是这幅宏大画卷的一部分,却六尊格格不入的雕像,脸上写满了屈辱、不甘和深深的无力。 他们贏了名分,却输掉了自己。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与朱棣平起平坐的藩王,而是他麾下的將领。 这场名为“勤王”的盛宴,他们终究还是成了陪客。 而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人。 奉天殿內,死的寂静。 文武百官一尊尊泥塑的雕像,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高踞於龙椅之上的魔神。 “报——”一声悽厉的长音划破了凝固的空气,由远及近,带著血与火的气息。 一名身披残破甲冑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乾涸的血跡,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恐惧而嘶哑。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沉重的头盔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启稟……启稟陛下……” 斥候大口喘著粗气,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金陵城外……城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龙椅上,身著璀璨金甲的朱栢,缓缓抬起手。 他手中握著的,並非代表皇权的玉璽,而是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 剑身上,古朴的龙纹在殿內烛火的映照下,在活过来,狰狞地扭动著。 斩龙剑。 他旁若无人,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剑锋,动作轻柔,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丝帕划过剑刃,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斥候终於缓过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七路藩王!燕、秦、晋、楚、齐、代、岷七路藩王,已会师於金陵城外!大军……大军数十万,军威赫赫,声势浩大!” “诸王共推……共推燕王朱棣为盟主,誓师靖难,討伐……討伐……” 斥候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说出最后那个名字。 奉天殿內,死寂被打破了。 那群刚才还如同待宰羔羊的文武百官,瞬间被注入了强心针。 他们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迅速泛起了血色。 一些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原本畏缩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底气”的火苗。 窃窃私语声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开始在大殿的各个角落里涌动。 “燕王来了!” “七路藩“王啊!那可是大明朝的半壁江山!”“太好了!天不亡我大明!陛下有救了!” 这股突如其来的希望,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最后匯聚到了大殿中央,那两个最需要它的人身上。 “好!好啊!” 朱元璋原本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震,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还风中残烛,此刻却迴光返照,重新找回了昔日洪武大帝的威严。 他伸出一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直指龙椅上的朱栢。 “逆子!你听见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咱的儿子们都来了!他们带著大军来保卫咱,来保卫大明的江山社稷!” “咱命令你,立刻放下兵器,率领你的叛军滚出金陵!滚回你的湘地去!否则,休怪咱不念父子之情!” 老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底气,城外那数十万大军,已经是他手中的利剑,隨时可以斩下朱栢的头颅。 一直躲在朱元璋身后的朱允炆,此刻也探出了脑袋。 他的脸上,恐惧与狂喜交织,形成一种极为扭曲的表情。 前一刻,他还在朱栢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觉得末日降临;这一刻,援军的到来让他瞬间忘却了所有的恐惧,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朱栢的刻骨仇恨。 他像一条找到了主人的恶犬,壮著胆子衝著朱栢狂吠。 “十二叔!你听见皇爷爷的话了没有!” 朱允炆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小人得志的猖狂。 “你现在若是乖乖束手就擒,跪地求饶,看在同是朱家血脉的份上,皇爷爷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他向前一步,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已经看到了朱栢跪在他脚下痛哭流涕的场景。 “你若是还敢执迷不悟,等我四叔的大军攻破城池,你就是想死都难了!” “到时候,朕……朕一定会上奏皇爷爷,將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让你死於非命!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恶毒的诅咒从他那张曾经被文官们盛讚为“仁厚”的嘴里喷涌而出,不带丝毫的掩饰。 整个奉天殿,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变得嘈杂、沸腾。 希望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燃烧,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这一切的喧囂,都与龙椅上的那个人无关。 朱栢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专注地,近乎虔诚地擦拭著手中的斩龙剑。 雪白的丝帕,一遍又一遍,从剑柄抚到剑尖。 “沙……沙……沙……” 那轻微而富有节奏的摩擦声,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爬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钻进他们的心臟。 殿內鼎沸的人声,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 朱元璋的怒吼,朱允炆的叫囂,都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那个一身金甲的身影上。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重新笼罩了整个大殿。 方才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这片死寂的沉默中,开始剧烈地摇曳,隨时都会熄灭。 终於。 朱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將那柄血红的斩龙剑横置於膝上,抬起头。 “呵……” 这声笑,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宛如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他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狂喜、或幸灾乐祸的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朱允炆那张扭曲的脸上,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的淡漠,和毫不掩饰的怜悯。 就神祇,在俯视著一只自以为是的螻蚁,在他面前徒劳地挥舞著自己脆弱的触角。 “说完了?” 朱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就这?”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首先看向跪在地上的斥候,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几乎无法察白的弧度。 “七路藩王?推举燕王为盟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他轻描淡写地说著,在评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然后,他那淡漠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朱元璋和朱允炆的身上。 那眼神,就神祇在俯视著两只上躥下跳的螻蚁。 “退兵?束手就擒?” 朱栢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却让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寒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地,將那块擦拭过斩龙剑的,雪白的丝帕,轻轻丟在了脚下的金砖上。 丝帕落地,悄无声息。 但在朱元璋和朱允炆的眼中,那动作却重逾千钧。 那是何等的蔑视! 何等的狂妄! 在说,你们的希望,你们的救兵,你们所谓的数十万大军,在他眼里,不过就是这块可以隨意丟弃的,擦拭兵刃的脏布而已! 刚刚升腾起来的勇气和底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得粉碎。 朱允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重新躲回了朱元璋的身后,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再次变得煞白。 朱元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朱栢,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奉天殿內,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死寂。 只有那柄横在朱栢膝上的斩龙剑,在烛火下闪烁著妖异的红光,在渴望著,饮下更多皇族的鲜血。 朱栢站起身,一声令下:“十大將军上殿!朕要好好会一会四哥。” “父皇,好大侄,你们还在朕的手里。你们现在开始威胁朕了?还有你们,满朝文武,朕的大旗,还需要祭旗!” 一时间。 朱元璋和朱允炆,神情大变! “好大侄,能否借你一物啊!” 第94章 好大侄!朕要借你头颅一用!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4章 好大侄!朕要借你头颅一用! 朱允炆听到这句问话,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他藏在朱元璋身后的身子微微探出一点,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和惊恐,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 “皇……皇叔要借何物?” 他的声音很小,很虚,很怕。 这个问题,也让整个奉天殿內凝滯的空气,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动。 满朝文武,那些跪在地上的,瘫在地上的,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借东西?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难道这位杀神十二叔,闹了这么大一通,只是为了討要什么赏赐或者兵权?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別说借,就是送,送他一座金山银山,只要能让他退兵,保住大家的荣华富贵和项上人头,那都是血赚啊!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混杂著疑惑、期盼、揣测,全都聚焦在了龙椅上那个慵懒的身影上。 朱元璋那颗被怒火和恐惧反覆煎熬的心,也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著朱栢,试图从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 借东西? 这个逆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眼下,他別无选择。 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必须抓住。 他强行挺直了被气得有些佝僂的腰背,用尽全身力气,摆出大明开国皇帝应有的气度,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大殿。 “老十二!你要何物,咱给你!” 这一声,充满了帝王的威严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內荏。 他在赌。 赌朱栢只是想羞辱他们,索要一些財物或者权力。 只要不是当场弒君,一切都好说! “只要你开口,金银、美女、封地……咱都允了!” 朱元璋急切地补充道,生怕朱栢反悔。 然而。 朱栢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一头甦醒的远古巨兽,將整个大殿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他手中的斩龙剑,剑尖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轻轻拖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那声音,不是金属在摩擦石板,而是一把钝刀,在活生生地割著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动了。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沉重的军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在大殿內迴响,清晰得可怕。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著那个煞神,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那个蜷缩在朱元璋身后的皇太孙,朱允炆。 朱允炆的瞳孔,隨著朱栢的靠近,一点点放大,直到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想跑,可双腿就像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想喊,可喉咙里被塞了一团,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黑色的、散发著血腥味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影子將他完全吞没。 朱元璋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將朱允炆护在身后,可当他迎上朱栢那双冰冷、空洞的眸子时,伸出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为尘埃。 朱栢没有看朱元璋。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朱允炆的身上。 他走到了朱允炆的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一尺。 朱允炆甚至能闻到,从朱栢身上传来的,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著一种冰冷的铁锈味。 他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皇……皇叔……” 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朱栢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將自己的脸,慢慢地,凑近了朱允炆的脸。 越来越近。 近到朱允炆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惨白的脸。 近到朱允炆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自己的耳廓上。 大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朱栢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低语,却带著一种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寒意。 “朕要借你头颅一用!” 轰——! 这句话,就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寂静的奉天殿內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借…… 借什么? 头颅?! 一瞬间,整个奉天殿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响成一片! 离得近的几个文官,两眼一翻,竟是当场嚇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朱栢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整个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奉天殿,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朱允炆,已经完全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近在咫尺的朱栢,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与绝望。 “不……不……”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著,却只能发出这样破碎的音节。 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淌下来,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了一滩刺眼的、骚臭的水渍。 大明皇太孙,竟然当著满朝文武,被活生生嚇尿了! “逆子!你敢!” 朱元璋终於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的双眼赤红,鬚髮皆张,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苍老雄狮!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推开朱栢,將自己的孙儿救下。 可他忘了,他已经老了。 而他面对的,是正值壮年、身经百战的朱栢。 朱栢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便轻而易举地扼住了朱元璋的喉咙,將他所有的怒吼和挣扎,都死死地掐在了脖子里。 “呃……呃……” 朱元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离地,在空中胡乱地蹬踹著。 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和无力。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就在自己面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大明的开国皇帝,被人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提在半空,毫无反抗之力。 何等的屈辱! 何等的讽刺! 整个奉天殿,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朱元璋喉咙里发出的、痛苦的嗬嗬声,和朱允炆那绝望的、压抑的呜咽。 朱栢无视了手中垂死挣扎的朱元璋,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地看著朱允炆。 他甚至伸出手,用那只没有沾染血跡的手,轻轻拍了拍朱允炆惨白如纸的脸颊。 那动作,亲昵得就像一个长辈在安抚自己疼爱的晚辈。 “好大侄,別怕。”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轻柔。 “朕,只是借来用用。” “很快,就还给你。” 第95章 朱棣的战书!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5章 朱棣的战书! 就在这死寂的、凝固如琥珀的恐惧之中,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撞碎了奉天殿的沉寂。 “报——!” 一个身披轻甲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歪甲斜,脸上满是尘土与惊惶。 他显然没料到殿內的情景会是这般诡异。 当他的目光扫过被朱栢像扔破麻袋一样丟在地上的朱元璋,又看到瘫软在地、身下一片水渍的皇太孙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斥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手中的战报几乎拿捏不稳。 “何事惊慌?” 朱栢鬆开了扼住朱元璋喉咙的手。 不,不能说是鬆开。 他更像是丟掉一件不想要的垃圾,隨手向旁边一甩。 “咳……咳咳咳!” 朱元璋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上,蜷缩著身体,发出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那张老脸由猪肝色转为煞白,又因极度的愤怒与屈辱而涨得通红。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在朱栢的背影上。 可朱栢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的手掌,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才將目光投向那个快要嚇破胆的斥候。 “说。” 只有一个字。 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斥候一个激灵,魂魄仿佛才归了位。 他颤抖著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一卷明黄色绸缎。 “稟……稟报殿下!七……七大藩王联军,已……已经兵临城外三十里!这……这是燕王朱棣亲笔所书的……战书!” 七大藩王联军! 燕王朱棣! 这几个字眼,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殿中那群行尸走肉般的文武百官体內。 一丝微弱的光,在他们死灰般的瞳孔中亮起。 希望! 是燕王! 是北平的塞王! 他带著大军来了! 他们有救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许腰杆,原本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此刻也重新聚焦,死死盯住了那份战书,仿佛那是能將他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圣旨。 朱栢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些官员脸上微妙的变化,看著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可笑的希望之火。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开一个弧度,却冰冷得没有半分暖意。 “哦?四哥啊……” 他拖长了音调,仿佛在说一件多么有趣的事。 “念。” “是!” 斥候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哆哆嗦嗦地展开那捲用上好蜀锦织就的战书,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慷慨激昂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嘶吼出来。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却也因此,让那檄文中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奉天殿每一个人的心上。 “咨尔逆贼朱栢!狼子野心,包藏祸心!身为皇子,不思忠孝,反效仿桀紂之行,行那倒行逆施之举!” “汝囚禁父皇,辱及君父,此为大不孝!” “汝兴兵攻伐京师,屠戮同袍,此为大不忠!” “汝视祖宗江山为私產,视黎民百姓为草芥,此为大不仁!” “……父皇在天之灵若知,必將降下雷霆之怒!太祖高皇帝之基业,岂容尔这等乱臣贼子玷污!” “今,我,大明燕王朱棣,联合秦、晋、代、肃、辽、寧七大藩王,奉天靖难,誓师勤王!为的便是清君侧,诛国贼!” “朱栢!你这悖逆人伦、天理不容的逆子!今我大军已至!金陵城下,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识相的,速速出城伏诛,朕或可念及手足之情,留你全尸!” “若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定將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谢天下!以慰祖宗!” “钦此!” 斥候念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 整座奉天殿,落针可闻。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每一个词,都饱含著堂堂正正的、无可辩驳的浩然之气。 囚父! 攻城! 不忠! 不孝! 不仁! 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文官们听得热血沸腾,那刚刚挺直的腰杆,此刻又硬了几分。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狂热的表情。 没错! 就该是这样! 燕王殿下说得对! 这朱栢就是个疯子! 是个逆贼! 看他这回还如何囂张! 七大藩王联军! 那可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 足以將他那小小的楚军碾成齏粉!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一丝幸灾乐祸,一丝快意,齐刷刷地射向了朱栢。 他们等待著,等待著看到朱栢脸上出现惊慌、恐惧、后悔的表情。 然而,他们失望了。 朱栢静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他就那么站著,仿佛斥候念的,不过是一篇无关紧要的街头小报。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內重归死寂。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紧接著,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开始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那笑声,洪亮、刺耳、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轻蔑,在奉天殿的穹顶之上来回衝撞,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笑声,比他刚才的威胁更让人心寒。 这笑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文武百官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让他们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疯了! 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面对七大藩王联军的討伐,他竟然…… 笑得出来? “父皇,你看出来了吗?四哥说你在天之灵有眼,四哥和其他哥哥们,已经把父皇当做了死人!” “精彩!当真是精彩绝伦!” 朱栢终於止住了笑,他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一张张由希望转为绝望的脸。 “瞧瞧,都瞧瞧!我这位四哥,文采何等斐然!这篇檄文写得,当真是字字泣血,声声含泪啊!”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下御阶。 高底官靴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噠、噠、噠” 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他走到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的言官面前,弯下腰,凑到那人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口吻说道:“你说,是不是?” “我……我……” 那言官牙齿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奉天靖难?清君侧?” 朱栢直起身子,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父皇,你听听,您在四哥他们心里已经驾崩了?” “你认为四哥真那么忠君爱国吗,若是真的北平的兵马为何迟迟不动?他要是真那么孝顺,为何不第一时间衝进金陵来救驾,反倒是在城外三十里安营扎寨,还煞有介事地写了这么一篇狗屁不通的战书?” 朱栢一把从斥候手中夺过那捲战书,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掛著讥誚的笑。 “他不是来勤王的。” “他是来等著登基的。” “他巴不得朕和父皇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朱栢的声音在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刚才还心怀希望的官员脸上。 他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是啊…… 燕王为何不直接攻城救驾? 为何要先下战书? 这不合常理! 朱栢走到大殿中央,將那捲战书隨手一拋,绸缎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朱允炆的面前,正好盖住了那片令人作呕的湿痕。 “好大侄,看到了吗?” 朱栢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里满是怜悯。 “你有什么本事,要削藩,你才你四叔已经在想,如何杀你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又一次次跌倒的苍老身影上。 他看著朱元璋那双喷火的眼睛,笑了。 “爹,你看看。”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们。” “一个,提著刀杀进了你的皇宫,踩著你的脸,问你借孙子的脑袋。” “另一个,在外面举著替天行道的大旗,磨刀霍霍,就等著进来分一杯羹。” “你说,这齣戏,是不是……比戏台子上唱的,还要精彩万分吶?” 第96章 你给朱允炆留下的都是一群废物,別怪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6章 你给朱允炆留下的都是一群废物,別怪我!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双曾经让无数英雄豪杰胆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著朱栢,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想咆哮,想怒斥这个逆子,想命令殿外的卫士衝进来將他千刀万剐。 可他做不到了。 整个奉天殿,这座大明王朝的权力中枢,已经不属於他了。 “爹,別这么看著我。” 他施施然地转过身,背对著那张龙椅,背对著他那曾经至高无上的父亲。 “你给朱允炆留下的都是一群废物,別怪我!” “从今天起,这金陵城,这座奉天殿,我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道几乎要將他烧穿的目光,径直走向大殿中央。 他身上的蟒袍在走动间猎猎作响,那上面绣著的四爪金蟒,在殿內烛火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隨时准备吞噬一切。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足以穿透殿宇,响彻云霄的声音,下达了他占领这座皇宫后的第一道正式命令。 “传——”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带著金属般的迴响。 “本王麾下,眾將军,入殿覲见!”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眾將军? 是那些跟著他一路从湖广杀进金陵的魔神吗? 恐惧,像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心臟。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像是人走在地上,更像是巨大的战锤在一下下敲击著所有人的灵魂。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金砖之上,却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奉天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嘎吱——”刺耳的门轴转动声中,光线从殿外涌入,也带来了十道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肩上扛著一桿足以开山裂石的盘龙霸王戟。 他身披乌金鎧甲,每走一步,甲片碰撞间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张英武的面庞上,一双重瞳扫过殿內,带著与生俱来的霸道与狂傲,仿佛视这满朝文武为猪狗。 西楚霸王,项羽! 紧隨其后,是一个身形稍显清瘦,却浑身散发著森然死气的男人。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刚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 他没有携带任何夸张的武器,只是腰间佩著一柄古朴的长剑,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离得近的几个官员当场乾呕起来。 人屠,白起! 再后面,一人手持双刃矛,目露凶光,行走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煞气,仿佛隨时准备將眼前的世界撕碎。 武悼天王,冉閔! 一人年轻得过分,俊朗的面容上掛著桀驁不驯的笑,他身著轻甲,手按腰刀,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对战爭的渴望和对敌人的蔑视。 冠军侯,霍去病!…… 一个接一个。 韩信、薛仁贵、卫青、岳飞、李靖! 任何一个的名字,都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是战爭的化身,是杀戮的代名词。 此刻,他们却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齐聚在这座代表著大明最高权力的大殿之上。 他们身上那洗不尽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將殿內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彻底衝垮。 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们,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阵仗? 不少人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更有甚者,胯下传来一阵骚臭,竟是当场嚇尿了。 十大將军目不斜视,穿过瑟瑟发抖的百官,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他们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在距离朱栢三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单膝跪地。 沉重的鎧甲与金砖碰撞,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末將等,参见主公!” 十人齐声怒吼,声若惊雷,在奉天殿的穹顶之下滚滚迴荡,震得樑柱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这一刻,朱栢站在他们面前,背对龙椅,俯瞰著跪在自己脚下的当世名將,再回头看看御座上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孤家寡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著他的胸膛。 爹,看到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权势! 这,才是我朱栢的兵马! 他缓缓抬起手,虚扶了一下。 “诸位將军,请起。” “谢主公!” 十大將军再次齐喝,而后轰然起身,如十尊沉默的铁塔,静立於殿中,等待著他们的主君下达命令。 “传我將令!” “喏!” 十人齐声应道。 “项羽!” “末將在!” “命你率领三万铁骑,即刻出城,驻守於钟山南麓!给本王死死盯住燕军大营的动向!他朱棣敢动一兵一卒,你就给本王冲烂他的中军大帐!” 项羽那双重瞳里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他重重一捶胸甲,大吼道:“末將遵命!保证拧下朱棣的脑袋给主公当夜壶!” 朱栢没理会他的豪言壮语,继续下令。 “霍去病,卫青!” “末將在!” 两位汉代名將同时出列。 “命你二人,各领一万驃骑,分別控制聚宝门与通济门!金陵十三门,本王要彻底掌控在手里!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本王飞出去!” “遵命!” “白起!” “在。” 白起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你率领三万锐士,为全军预备队,驻扎於皇城之內,隨时准备支援各处。另外……” 朱栢的眼神变得幽深,“把那些不听话的,都给本王『处理』乾净。” 白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红光,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冉閔、岳飞!” “末將在!” “命你二人率军,即刻接管城防,將所有守城明军全部缴械!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李靖、韩信、薛仁贵!” “末將在!” “你们四人,整合城內所有降军,重新编练!粮草、军械、城防工事,准备出击,灭朱棣!” 朱栢一口气下达了所有命令。 整个奉天殿,都迴荡著他那充满杀伐之气的命令。 那些瘫软在地的文武百官,听著这一道道冰冷的军令,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们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疯子。 他是一个比朱元璋更可怕,比朱棣更狠毒的战爭狂人! 他根本没打算和谈,也没打算退让。 他要战! 他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这大明的京师,与他那同样野心勃勃的四哥,展开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生死对决! “都听明白了吗?!” 朱栢最后厉声喝问。 “我等,遵主公號令!” 十大將军气势如虹,齐声领命。 “好!” 朱栢一挥手,“即刻去办!” 十大將军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他们来时如山崩,去时如海啸,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冑摩擦声很快消失在殿外,只留下满殿的死寂和恐惧。 朱栢缓缓转身,重新看向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以及龙椅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老人。 他的脸上,再次掛上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爹,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97章 燕王真的能贏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7章 燕王真的能贏吗? 奉天殿內的死寂,比任何喊杀声都更令人窒息。 那十尊杀神离去的脚步声还迴荡在樑柱之间,每一次余音都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瘫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滩滩烂泥,连抬头的勇气都失去了。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冰冷的金砖,那上面有能救命的符咒。 朱元璋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朱栢的背影。 他听著儿子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话,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戏? 什么好戏? 是看著他这个当爹的,被自己的亲儿子踩在脚下吗? 是看著他亲手建立的大明,被撕成碎片吗? 朱栢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转身,目光越过地上的百官,落在了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龙椅。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缓缓踏上那通往至高无上权力的台阶。 他走得很慢,金色的战靴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噠…噠…噠…” 的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奉天殿中,清晰得可怕。 每一下,都一根钢针,扎进朱元璋和朱允炆的耳朵里,扎进他们的心臟里。 朱允炆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他从小就瞧不起的十二叔,那个疯疯癲癲的王爷,一步步走向了本该属於他父亲,未来属於他的宝座。 他想尖叫,想喝止,想扑上去把他拽下来。 可是他不敢。 他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双腿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终於,朱栢走到了龙椅前。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敬畏。 他只是很隨意地一转身,在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重重地坐了下去。 “哐当——”金甲与龙椅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宣告著一个旧时代的崩塌,和一个新时代的血腥降临。 他坐在那里,高高在上。 一身璀璨的金甲,比那龙椅上的金龙雕饰还要耀眼,还要霸道。 他將手肘隨意地搭在雕刻著龙头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著。 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著殿內的一切,如同神祇俯瞰著卑微的螻蚁。 这一刻,朱允炆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刚才那一个个从朱栢口中吐出的名字,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项羽…… 霍去病…… 白起…… 这些只存在於史书中的名字,这些代表著杀戮与征服的传说,竟然都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称呼朱栢为“主公”。 他们对朱栢的命令,没有一毫的迟疑。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朱允炆。 他一直將希望寄托在四叔朱棣的身上。 他相信,以四叔的赫赫战功和百战精锐的燕军,一定能將朱栢这个疯子碾碎。 可是现在…… 燕军能打得过西楚霸王的铁骑吗? 燕军的猛將,能挡得住冠军侯的突袭吗? 更何况,还有一个杀神白起! 一个被称为“人屠”的怪物! 朱允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朱元璋,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著挤出几个字:“皇爷爷……四叔他……他能贏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龙椅上的朱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他比朱允炆更懂。 他自己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些名字的分量。 那不是十个將军。 那是十支足以横扫天下的无敌军团! 是十个能把大明江山搅个天翻地覆的战爭魔神! 老四的兵是能打,可那也得看跟谁比! 跟项羽的霸王铁骑比衝锋? 跟霍去病的驃骑比奔袭? 还是跟白起的秦锐士比绞杀?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朱元璋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原本以为,朱棣是自己最后的棋子,是制衡朱栢的王牌。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这张王牌,在朱栢那近乎神魔底牌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开始为朱棣担心。 不是担心他能不能贏,而是担心他会怎么死。 以朱栢表现出的狠戾,他绝不会给老四留任何活路。 那会是一场屠杀。 一场针对大明最精锐军队的,单方面的屠杀。 殿下的文武百官,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蜷缩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但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们和朱允炆一样,也將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燕王朱棣的身上。 在他们看来,朱棣勤王,击败叛逆的湘王,那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到那时,皇上还是皇上,太孙还是太孙,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也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当官。 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兵部尚书张显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僚。 齐泰和黄子澄早就嚇得快尿了裤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孝孺则跪得笔直,虽然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却燃烧著屈辱而不甘的火焰。 他们所有人的內心,都在疯狂地祈祷。 祈祷燕王朱棣天神下凡,率领大军踏平金陵城,將龙椅上那个疯子碎尸万段。 可是…… 当他们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带著侥倖,偷偷瞥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时,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火苗,瞬间就被一盆冰水浇得连青烟都不剩。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身披金甲的魔王,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 他的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和冰冷的杀意。 他的手指,还在那龙头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在计算著,先从哪一个开始砍头比较好。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那份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霸气,根本不装出来的。 他好像真的有把握,能將燕王朱棣的大军,连同他们这些人的幻想,一起碾成齏粉。 寒意从百官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燕王真的能贏吗? 面对那十个传说中的杀神,燕王的大军,真的够看吗? 他们不敢想下去了。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此刻,金陵城內外的风,都带上了血的味道。 奉天殿里,一片死寂。 朱栢终於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越过眾人,最后落在了朱元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爹,你说,四哥要是知道了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他会是高兴呢?还是会嚇得掉头就跑呢?” 第98章 把朱元璋和朱允炆押到城头!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8章 把朱元璋和朱允炆押到城头! 朱栢话音未落,那灿烂的笑容骤然收敛。 豁然起身! 他身上那副精工打造的金甲,与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奉天殿內炸响。 所有蜷缩在地上的官员,无不浑身一抖,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单手提著那把尚在滴血的长剑,剑尖斜斜地拖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也划出一道浅浅的,混著血跡的白痕。 他迈著大步,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沉重,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金色的甲冑在殿內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冰冷的光,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宛如一座正在移动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殿门那巨大的阴影中时,他停下了脚步,头也未回。 一个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把他们,全都给本王押上来。” “朱元璋,朱允炆,还有这满朝的忠臣良將。” 他顿了顿,在玩味著什么。 “带他们去金陵城头,好好看一场戏。” 命令下达的瞬间,殿外两侧,一直静立如雕塑的楚军甲士们动了。 “诺!” 一声山呼海啸应和,震得大殿的樑柱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著,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奉天殿。 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眼神冷漠,动作粗暴,没有半分对昔日君臣的敬畏。 他们两人一组,如狼似虎地扑向地上那群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文武百官。 “啊!別碰我!我乃朝廷命官!” “放肆!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在庄严肃穆的奉天殿內此起彼伏,乱成一锅粥。 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大臣们,此刻一群待宰的猪羊,被士兵们粗暴地从地上揪起来,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兵部尚书张显还想挣扎,却被一名士兵一脚踹在腿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隨即被死死按住。 齐泰和黄子澄更是涕泪横流,裤襠处传来一阵骚臭,已然是嚇尿了。 唯有方孝孺,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时,依旧想挺直自己的脊樑。 他死死咬著牙,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著屈辱的烈火,嘴里不停地咒骂著:“国贼!国贼朱栢!天下儒生,必將共討之!” 回答他的,是士兵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直接將他后半截话扇了回去,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而对朱元璋和朱允炆,士兵们更是没有丝毫客气。 两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甲士,一左一右架住了朱元璋。 “狗东西!你们敢!” 朱元璋鬚髮皆张,一双老眼瞪得滚圆,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著,口中发出野兽咆哮,“咱要诛你们九族!诛你们九族啊!” 然而,他毕竟年事已高,龙椅上的安逸生活早已消磨了他当年的悍勇。 他的挣扎在两个年轻力壮的士兵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士兵们面无表情,手臂如同铁钳,將他牢牢钳制,半拖半拽地向外走去。 一代开国雄主的威严,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朱允炆则更是狼狈不堪。 他早已瘫软成一滩烂泥,被士兵架起来时,双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被拖行著前进。 他脸上掛满了鼻涕和眼泪,嘴里反覆念叨著:“十二叔……十二叔我错了……你饶了我吧……皇位给你,都给你……別杀我……” 那副丑態,比之市井间的无赖泼皮,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栢走在最前方,对身后的一切充耳不闻。 从奉天殿到金陵城头的路,变得无比漫长。 这条路,朱元璋曾经在万民的欢呼声中走过,朱允炆也曾在臣子的簇拥下走过。 可今天,他们却成了阶下之囚,被押解著,走向一个未知的,却註定是屈辱的结局。…… 猎猎寒风,刮过高耸的城墙。 朱栢一身金甲,独立於金陵城头。 他一手按著腰间的剑柄,一手扶著冰冷的城垛,目光投向城外。 视线所及之处,儘是无边无际的营帐。 一座座军帐紧密相连,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从城墙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线的尽头。 旌旗如林,在风中烈烈作响,燕王的“朱”字大旗,在营盘的最中央,显得格外醒目。 无数的炊烟裊裊升起,匯聚成一片灰色的云。 兵器反射的寒光,如同点点繁星,在营地中闪烁。 人马嘶鸣之声,即便隔著这么远,依旧隱约可闻。 那是数十万枕戈待旦的精锐大军。 那是大明最锋利的战刀——燕王朱棣的北平军。 任何一个守城之人,看到这般景象,恐怕都会心惊胆战,手脚发软。 但朱栢没有。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一毫的畏惧,反而燃烧起愈发炽烈的火焰。 那不是恐惧的火,而是兴奋的火,是战意高昂的火! 他嘴唇微抿,脸上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英武的面庞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愈发冷峻。 这天下,这江山,这数十万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更大,也更有趣的棋盘罢了。 而他,是唯一的执棋者。 “踏踏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拖拽声从身后传来。 朱元璋、朱允炆,以及那一百多个狼狈不堪的文武百官,被粗暴地推搡到了城墙之上。 寒风一吹,许多养尊处优的官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当他们看清城外那遮天蔽日的军营时,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中刚刚熄灭的希望之火,又一次死灰復燃。 是燕王! 是燕王的大军! 他们得救了! 只要燕王一声令下,数十万大军攻城,城內这个疯子,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朱元璋也被这股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 他看著城外那熟悉的军阵,看著那面迎风招展的“朱”字帅旗,心中百感交集。 有愤怒,有羞辱,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病態的期待。 老四! 快! 快攻城! 杀了这个逆子! 为朕报仇! 他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朱栢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千刀万剐。 朱允炆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挣扎著想对城外呼喊,却被身边的士兵用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朱栢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將他们脸上那混杂著恐惧、屈辱和侥倖的神情尽收眼底。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朱元璋和朱允炆的身上。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里带著猫捉老鼠戏弄和毫不掩饰的残忍。 他走到朱允炆麵前,伸手捏住他满是污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好大侄,是不是觉得,你的四叔来了,你就得救了?” 朱允炆拼命地点头,眼中满是哀求和希冀。 朱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鬆开手,嫌脏一样,在自己金色的甲冑上擦了擦。 然后,他转向朱元璋,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父皇,还有你。你是不是也觉得,你最能打的儿子来了,就能把你从这城墙上救下去?” 第99章 朱栢邀战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99章 朱栢邀战 朱元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目赤红,死死地瞪著他。 朱栢根本不在意。 他伸出手,指向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军营,姿態狂傲,不可一世。 “你们看好了。” “看清楚城外,那是你们最后的希望。”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我就当著你们的面,把你们这点可怜的希望,一点一点,彻底碾碎。” “看好了,看我如何……让你们,绝望!” 金陵城外,勤王大营。 中军帅帐內,气氛几乎凝固成了冰,又被炭火盆烤得噼啪作响,隨时可能炸裂。 “吵什么吵!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秦王朱樉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令箭筒都跳了起来。 他满脸横肉,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他对面,晋王朱棡脖子一梗,冷笑连连:“怎么,老二,你嗓门大就有理了?有本事你带兵去冲啊!別在这儿跟我们耍威风!” “你!” 朱樉气得指著他,手都哆嗦了,“老三,你別他娘的站著说话不腰疼!金陵城墙多高多厚你不是瞎子,没看见?这他娘的是拿人命去填!”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七个王爷,几十万大军,就这么干耗著?等著城里那个疯子把父皇和允炆的脑袋掛出来?” 朱棡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耗著怎么了?等他粮草耗尽,不战自溃!” “放屁!金陵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城!他能缺粮草?” 帐內,代王、肃王等几个年岁较小的藩王噤若寒蝉,看著几个年长的兄长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敢插嘴。 这勤王的旗號是打出来了,可真到了金陵城下,谁都怂了。 谁也不是傻子。 这差事,明面上是救驾,实际上是送死。 谁先冲,谁的兵马就得折损大半,最后便宜了谁? 便宜了后面那些按兵不动的傢伙。 燕王朱棣,就一直坐在角落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言不发。 他一尊石雕,与帐內这乌烟瘴气的爭吵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低垂,看著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四弟!你说句话!” 朱棡终於把矛头对准了他,“你最能打,你说,这城,到底怎么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朱棣身上。 朱棣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放下茶杯,声音沙哑而沉稳:“三哥,二哥,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指著那座被重点標记出来的金陵城模型。 “金陵城墙,高六丈,厚四丈,皆是巨石条垒砌,內里夯土。城外护城河宽阔,又有重兵把守。强攻,非十万条人命,拿不下来。”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帐內最后火气。 十万条人命。 在场的藩王,谁的家底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朱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嘟囔道:“那……那也不能干等著啊……” 朱棣的眼神扫过眾人,语气平静得可怕:“等。等城內生变,等他朱栢,自己露出破绽。” “他会露出破绽?” 朱棡一脸不信,“那小子现在疯得厉害,我看他巴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朱棣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著几分冷意:“疯子,才最容易露出破绽。” 他心里盘算著,让老十二再闹腾得厉害些才好。 最好是把父皇和朱允炆折磨得不成人形,把朝廷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 那样,他这个“清君侧、靖国难” 的燕王,才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至於救驾? 救个屁。 他巴不得他们都死在朱栢手上。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寒风卷了进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还带著晨露的湿气,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报——!” 斥候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嘶声喊道:“报……报诸位王爷!” “金陵城……金陵城头!” 朱樉皱眉,不耐烦地喝道:“城头怎么了?慢慢说!是不是那逆子又在耍什么招?” 斥候猛地抬起头,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让整个大帐死寂无声的话。 “湘王朱栢……邀战!!” “什么?!” 朱棡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邀战?” “千真万確!王爷!” 斥候快要哭了,“湘王朱栢,已在城头列阵,点名……点名要与诸位王爷,城外决战!” 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邀战? 一个龟缩在坚城里的守军,主动向数十万围城大军邀战? 这是疯了? 还是嫌自己命长?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可能。 这不合常理。 朱栢不是蠢货,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倚仗。 他的倚仗是什么? “走!出去看看!” 朱棣当机立断,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第一个衝出帅帐,其余六位藩王也顾不上爭吵,纷纷跟了出去。 清晨的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七位大明朝最尊贵的藩王,此刻却像一群受到了惊嚇的鵪鶉,挤在一起,奔向营前的高坡。 当他们终於登上高坡,看清远处金陵城墙上的景象时,远比寒风更加冰冷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只见那巍峨的城墙之上,旌旗如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数不清的士卒身披玄甲,手持长戟,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肃立在城头。 他们的阵列整齐得令人髮指,不是活人,而是一尊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塑。 阳光照在他们漆黑的甲冑上,反射出森然的冷光,那股无声的杀气,即便隔著数里之遥,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那片黑色的森林最前方,城墙正中央,一个身影,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朱栢! 他一身灿烂的黄金锁子甲,头戴紫金冠,身披大红的猩猩毡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里,一手按著腰间的宝剑,身姿挺拔如松,英武的面庞上,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 他脚下踩著的不是金陵城墙,而是整个大明的江山! 更让七位藩王心胆俱裂的,是朱栢身后的景象。 他们的父皇,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还有皇太孙朱允炆,就像两条死狗一样,被几个士兵粗暴地按在地上,跪在朱栢的身后。 朱元璋头上的皇冠歪斜,龙袍上满是尘土和污跡,他挣扎著,咆哮著,可在那片钢铁森林的映衬下,他的所有威严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能狂怒的滑稽。 朱允炆更是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一幕,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棣等七位藩王的脸上。 他们打著“勤王救驾”的旗號而来,可他们要救的“驾”,此刻却成了对方炫耀武功、羞辱皇室的工具! 朱樉张了张嘴,喉咙里被塞了一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那股子刚刚在帐篷里的囂张气焰,早就被吹得一乾二净。 “这……这他娘的……他哪儿来这么多兵?” 晋王朱棡的声音都在打颤,脸色煞白如纸,“看这架势,怕不是有十万之眾?!” 不,不止。 朱棣的眼神死死盯著城头那些士卒。 他征战多年,眼光毒辣。 城头上那些兵,绝非寻常卫所兵。 他们身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杀气,只有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才有! 还有他们手中的兵器,身上的甲冑,无一不是精良到了极点。 老十二…… 他到底暗中积攒了多少实力? 他以为朱栢是一头趁著主人打盹,出来作乱的饿狼。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狼?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已久,已经长出了利爪和獠牙的史前凶兽! 而他们这七拼八凑起来的所谓“勤王大军”,在对方面前,简直就一群拿著木棍的孩童,要去挑战一头全副武装的猛虎。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朱棣的心臟。 他那个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的美梦,在这一刻,被城墙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一脚踩得粉碎。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谁先攻城,也不是能不能救出父皇。 现在的问题是…… 他们这几十万人,今天,还能不能活著离开这里? 第100章 朱元璋:朱棣,你宰了朱栢,咱封你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朱元璋:朱棣,你宰了朱栢,咱封你为摄政王! 就在朱棣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被恐惧捏爆的时候,那座如同巨兽般沉默的金陵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嘎吱——沉重得仿佛能压碎人骨头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地响起。 那紧闭的,象徵著大明帝国至高无上权力的正阳门,竟然就这么在他们眼前,一寸一寸地,向內打开了。 不是一道缝,不是一个供人出入的小口。 是洞开! 城门大开,露出了里面幽深如地狱入口的甬道。 朱棣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要做什么? 诱敌深入? 还是…… 绝对自信的炫耀? 不等他想明白,一阵整齐划一,仿佛踩在人心跳鼓点上的脚步声,从城门內传了出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七位藩王和他们身后几十万大军的心头。 先是一列列身著玄甲、手持长戟的步卒,他们迈著同样的步伐,沉默地走出城门,在城外迅速列成一个又一个方阵。 鸦雀无声,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沉重的呼吸。 那股子铁血肃杀之气,比城墙上看到的更加浓烈百倍,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紧接著,是骑兵。 数不清的铁骑洪流,从城门內奔涌而出,向两翼展开。 骑士们同样沉默,只有马蹄踏在泥地上的闷响,和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他们手中的马槊,斜指天空,锋利的槊尖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晃眼的寒光之林。 项羽、白起、冉閔、霍去病…… 一个个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杀神,各自率领著自己的部队,簇拥在一个人的身后。 那个人,正是朱栢。 他换下了一身华丽却不便行动的黄金锁子甲,穿上了一套更加贴合实战的暗金色鱼鳞甲,猩猩毡的披风依旧在身后飞扬,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戴繁复的紫金冠,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长发,更显英武逼人,杀气凛然。 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踏雪的宝马之上,缓缓地,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率领著他那支令人胆寒的军队,来到了阵前。 他停在了距离朱棣大军约莫一箭之地的地方。 身后,是数万精锐组成的钢铁壁垒。 身前,是朱棣等七位藩王和他们那显得有些散乱的几十万“勤王”大军。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军对峙,一边是纪律严明、杀气冲天的百战精锐;另一边,却是士气低落、军心浮动的七拼八凑之师。 高下立判。 朱棣握著马韁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身后的晋王朱棡和秦王朱樉,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攻城的惨烈景象,却唯独没有想过,朱栢会以这样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態,主动出城,与他们对峙。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老十二……” 朱棣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可知你犯下的是何等滔天大罪?还不速速放下兵器,入城请罪!父皇念及骨肉亲情,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他这番话说得色厉內荏,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半分底气。 所谓的“勤王救驾”,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朱栢听了,脸上却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他甚至没有直接回答朱棣,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四哥,別急著给弟弟我定罪嘛。我这儿有份大礼,想先让你过过目。”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阵中,便有十几个楚军士兵,抬著一口沉重的、通体刷著黑漆的棺槨,步伐沉重地走了出来。 “咚!” 棺槨被重重地放在了两军阵前,激起一片尘土。 那黑色的棺木,在阳光下,散发著一股不祥的、阴冷的气息。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 抬棺死战? 不对! 这是要干什么? 不止是他,所有藩王的目光都被那口突兀的棺材吸引了过去,脸上写满了惊疑和不解。 朱栢的目光扫过朱棣,又一一掠过他身后那些面色各异的兄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只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四哥,你可知道,这里面装的是谁?” 朱棣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朱栢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揭晓了谜底,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道惊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里面躺著的,是咱们的好兄弟弟,蜀王朱椿!”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七位藩王脑中轰然炸响! “什么?!” 秦王朱樉失声叫了出来,“十一弟他……他怎么会……” 晋王朱棡更是脸色煞白,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栽倒下去。 朱棣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朱椿? 那个温文尔雅,博学多才,从不参与他们这些兄弟纷爭的朱椿,死了? 怎么可能! 他进京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朱栢欣赏著他们脸上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恨意。 “怎么死的?” “我来告诉你们!”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的控诉。 “就因为十一哥心善,不忍看我楚军將士与朝廷大军自相残杀,血流成河,便入宫向父皇和那个好皇孙求情,希望我们兄弟能坐下来谈一谈,免动干戈!” “结果呢?” “结果,那个口口声声標榜仁孝的皇太孙朱允炆,竟说十一哥是我的同党,蛊惑父皇,將他……將咱们的兄弟,活活吊死在了午门之上!” “若不是我的人拼死將他的尸身抢了回来,现在,他的尸首恐怕已经被那些阉人拖出去餵狗了!” 朱栢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沾著血的刀子,狠狠扎进在场所有朱家子孙的心里。 吊死在午门之上! 朱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那个一向与世无爭,以德行闻名於世的弟弟,像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一样,被高高掛在象徵著皇权至高威严的午门上,在屈辱和痛苦中死去。 而下令的,竟然是他们一向认为“仁厚”的皇太孙!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朱棣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疯了! 朱允炆那个小崽子,是疯了吗?! 这种残害叔父的恶行,他怎么敢做得出来?! 朱栢冰冷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锁住朱棣。 “四哥,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乱臣贼子吗?” “你现在还觉得,你打著『勤王』的旗號,是要救一个圣主吗?”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著那口黑色的棺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就是晚到了一步!” “你若是早来几天,听了那朱允炆的调令,带兵来攻打金陵……” “我告诉你,这口棺材里躺著的人,就是你燕王朱棣!” “朱允炆早就想除掉你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了!他会找一百个理由,一千个藉口,把你拿下,然后,把你像一条狗一样,也吊死在午门之上!” “你信不信?!” 朱棣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信。 他怎么能不信! 朱允炆连朱椿都敢杀,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 他之前还想著坐山观虎斗,等朱栢和朱允炆斗得两败俱伤,他再来收拾残局。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若是朱栢真的败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必然就是他这个拥兵自重、功高震主的燕王!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股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不是来勤王的,他差点就成了来送死的! “奉楚王令!” 就在此时,朱栢身后,一名充当令官的將领策马而出,展开一卷黄色的檄文,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读起来。 “討偽帝朱允炆檄!” “偽帝允炆,性实猜忌,德非仁圣!包藏祸心,残害骨肉!蜀王椿,以仁德建言,竟遭其毒手,悬尸午门,天地不容!” “燕王棣、秦王樉、晋王棡等,名为勤王,实为助紂为虐!甘为偽帝爪牙,与虎谋皮,不念手足之情,不辨是非黑白!他日鸟尽弓藏,悔之晚矣!” “今我楚王栢,奉天承运,起兵靖难!上为太祖皇帝清君侧,下为屈死之蜀王报血仇!凡我大明將士,有血性者,皆当倒戈卸甲,共討国贼!若执迷不悟,与偽帝为伍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篇檄文,字字诛心! 它將朱允炆直接打成了“偽帝”,將他的罪行公之於眾,占据了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 同时,它又將朱棣等人的“勤王”行为,定性为“助紂为虐”,並且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们將来“鸟尽弓藏”的下场,直接动摇他们的军心! “放屁!” 朱棣身后的一个將领,似乎是想在主子面前表现一下,扯著嗓子吼道:“尔等反贼,休要在此妖言惑眾!我等乃是奉皇上和皇太孙之命,前来討伐叛逆!” 他也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正是方孝孺所写的那篇討逆檄文,准备宣读,和对方打擂台。 “燕王殿下,我……” 他刚要开口,一支利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瞬息而至! “噗!”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道將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鲜血,染红了他手中那捲还没来得及念出一个字的檄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呆了。 朱栢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他看著朱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四哥,我的人在说话,我不喜欢有狗在旁边乱叫。” “你管不住你的狗,我帮你管。” “现在,轮到你了。” 朱栢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是要学蜀王,被朱允炆吊死在午门上?” “还是说,你要为他卖命,然后像条狗一样,被他烹了?” 朱栢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在朱棣的心口上。 朱棣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死死盯著朱栢,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他眼中的平静,不是偽装,而是真正的不在乎,一种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绝对自信。 他身后的燕军將士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箭,太快,太准,太狠了。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王是如何开弓的,那个叫囂的將领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这不仅仅是武力的炫耀,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 在楚王面前,没有规矩可言。 他就是规矩。 朱棣的手,死死攥著马韁,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冷汗,黏腻湿滑。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用更激烈言语来维护自己可怜的尊严。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朱栢说的,全是真的。 蜀王朱椿的下场,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连朱椿那样温和仁厚的弟弟,都会被逼到那般田地,他朱棣呢? 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早就被猜忌的塞王,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不是傻子。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朱栢兵败,朱允炆那个侄儿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削的就是他这个四叔! 到那时,什么“勤王之功”,都將变成“拥兵自重”的催命符。 他千里迢迢从北平赶来,本以为是来做黄雀的,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只被盯上的螳螂。 “咚——!咚——!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金陵城头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鼓声。 那不是战鼓,而是召集百官上朝的钟鼓之声,此刻却敲得杂乱无章,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城墙垛口处,一阵骚动。 两队身穿盔甲的士兵,粗暴地推搡著两个人影,將他们架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那两人身上穿著明黄色的龙袍,虽然发冠歪斜,衣衫不整,但那张脸,在场的所有將士都认得! 一个是当今皇帝,朱元璋! 另一个,是皇太孙,朱允炆! “哗——”燕军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数万將士,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是奉旨前来“勤王”,討伐叛逆楚王的。 可现在,他们要保卫的皇帝和皇太孙,却像两条死狗一样,被叛逆的楚王绑在了城头之上!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仗,还怎么打? 勤谁的王? 討谁的逆? 朱棣的瞳孔,在看到那两个身影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金陵城已经被攻破。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栢会用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將朱元璋和朱允炆公然示眾! 这已经不是造反了。 这是在把大明朝的脸皮,连同朱家的脸皮,一起扯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踩! 城墙上,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朱元璋,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挣扎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衝著城下的朱棣,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起来:“老四!是咱!你看清楚了!咱是你的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变得尖利而沙哑,在风中扭曲变形。 “给咱攻城!给咱杀了那个逆子!朱栢那个畜生!” “只要你攻破金陵城,咱就封你做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可以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咱说话算话!!” 朱元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疯狂地向朱棣许诺著他曾经最吝嗇给予的东西。 他身边的朱允炆,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看著城下黑压压的大军,看著那身穿金色鎧甲,如同天神下凡的十二叔,裤襠里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感。 他想求饶,想哭喊,可听到皇爷爷的许诺,求生的本能让他也跟著尖叫起来:“四叔!救我!救驾啊四叔!” “皇爷爷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打进来,我……我也听你的!以后你就是摄-摄政王!” 父子俩,祖孙俩,在金陵城头之上,上演了一出滑稽而又悲哀的绝命哭嚎。 那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燕军將士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迷茫,有荒唐,更有掩饰不住的讥讽。 他们的皇帝,竟然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朱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將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呵……”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朱棣猛地抬头,只见朱栢勒住马韁,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出精彩的猴戏。 “四哥,你听见了么?” 朱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朱棣的耳中。 “摄政王。好大的官威啊。”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著浓浓的嘲弄。 “咱爹这是把你当成最后一条看门狗了。扔根骨头给你,就想让你去替他咬人。你还真是……有出息啊。” “你!” 朱棣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我什么?” 朱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难道我说错了?” “你別忘了,你那位好侄儿是怎么对待十一哥的!你再想想,爹又是怎么对待那些开国功臣的!”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蓝玉!傅友德!冯胜!哪个不是战功赫赫?哪个不是为朱家江山流尽了血汗?可他们的下场呢?” “今天,你若是真替他打下了金陵城,成了他朱元璋的『开国功臣』。你信不信,明天,他就能罗织出一百条罪名,把你燕王府上下,连同你那三个好儿子,一起绑到菜市口,开刀问斩!” 字字句句,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臟上。 朱棣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是啊…… 蓝玉…… 那个不可一世的凉国公,是他的妻兄,是他北伐时的得力干將。 可最后呢? 剥皮实草,株连一万五千余人! 朱元璋的狠,朱棣比谁都清楚。 信任? 父子之情? 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他今天要是真的下令攻城,无论是胜是败,他朱棣都將万劫不復! 胜了,他就是下一个蓝玉,功高震主,死无葬身之地! 败了,他就是助紂为虐的帮凶,朱栢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是一条死路。 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朱棣只觉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看著城墙上声嘶力竭的父亲,又看了看城下冷漠如冰的弟弟。 他发现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蠢货,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四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朱栢缓缓举起了右手。 他身后的楚军阵列中,数万將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刀枪如林,寒光闪闪,一股冲天的杀气,瞬间席捲了整个战场。 “要么,带著你的兵,滚回北平去。从此以后,你我兄弟,井水不犯河水。” “要么……” 朱栢的声音顿了顿,眼中杀机毕现。 “就留在这里,给我的大军,做第一块垫脚石!” “咚!咚!咚!咚!咚!” 话音刚落,楚军阵中,数百面巨大的战鼓,被赤膊的壮汉奋力擂响! 那鼓声,沉闷而压抑,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臟上。 一声,又一声。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像是在催命! 朱棣身后的燕军將士们,被这股惊天的杀气和鼓声所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兵器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战意,在这一刻,已经土崩瓦解。 为两个被绑在城墙上的皇帝卖命? 去攻击一个看起来比魔神还要可怕的楚王? 谁也不是傻子! 朱棣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滚回北平? 他说得轻巧! 他带著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如今却要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夹著尾巴逃回去? 他燕王朱棣的脸,往哪儿搁? 北平那些等著看他笑话的文官武將,会怎么议论他? 可是不走,难道真的要打? 他看了看对面气势如虹的楚军,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已经军心涣散的部下。 这一仗,根本没法打! “四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朱栢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最后通牒。 朱棣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著朱栢,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朱栢!你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朱栢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不是我要做到如此地步。” “是他们,逼我的。” 他用马鞭,遥遥指向城墙上的朱元璋和朱允炆。 “也是你,逼你自己的。” 第101章 朱棣,来战!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朱棣,来战! “你逼你自己的。”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六柄烧得通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朱棣的心臟。 他逼自己? 他逼自己什么了? 他奉旨勤王,率领十万大军南下,何错之有? 错的是你朱栢! 是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一口血气直衝喉头,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將那股腥甜强行咽了回去。 就在他理智即將被怒火彻底吞噬的边缘,几匹快马从燕军本阵中疾驰而出,衝到了他的身侧。 “父王!” 为首一人,身形肥胖,骑在马上像一座肉山,正是他的长子,朱高炽。 他身后跟著的,是面容桀驁,一身武將打扮的次子朱高煦,以及眼神闪烁,透著几分精明的三子朱高燧。 “父王,万万不可衝动!” 朱高炽勒住马韁,胖脸上满是焦急,汗水顺著他圆滚滚的脸颊往下淌。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对岸。 那黑压压一片的楚军,如同一片钢铁铸成的森林,寂静无声,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个士兵都像一尊雕塑,冰冷的甲冑在阴沉的天空下泛著幽光。 尤其是最前方那一排手持巨盾的重甲步兵,光是看著,就让人心底发寒。 这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是一台准备碾碎一切的战爭机器! 朱高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再回头看看自家父王身后的燕军。 將士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那股子从北平带出来的百战精锐的傲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父王!” 朱高煦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平日里的飞扬跋扈此刻被震惊所取代,“十二叔的兵……太强了。咱们……咱们现在打,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自詡勇武,可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 他敢肯定,只要父王一声令下,对面的楚军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而自己的燕军,会在第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是啊,父王。” 最小的朱高燧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忌惮,“您看楚军的军阵,前后呼应,两翼齐整,这绝对是名將手笔。而且他们的士气……已经到了顶点。我们现在若是强攻,正中十二叔下怀,他怕是巴不得我们衝上去,好拿我们燕军的尸骨,给他楚军的威名再添一笔!” 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说得透彻,一个比一个看得明白。 他们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朱棣燃烧的怒火之上。 是啊。 打不过。 根本就打不过。 他朱棣不是傻子,他自己就是领兵的行家。 对面楚军是什么成色,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强兵,那股子杀气,做不了假。 自己的燕军虽也是精锐,但那是跟蒙古人打出来的精锐。 而眼前的楚军,是朱栢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恶鬼。 他再次抬头,望向远处的朱栢。 朱栢一身灿金锁子甲,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騅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看朱棣,甚至没有看战场,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著手中的马鞭,仿佛眼前的十万燕军,不过是路边的几只阿猫阿狗,根本不值得他投去哪怕一个眼神。 那种彻头彻尾的蔑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朱棣感到屈辱。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像是被人狠狠抽了无数个耳光。 滚回北平? 他朱棣的威名,他燕王的脸面,將在一日之间,丟得乾乾净净! 他以后还怎么在北平立足? 还怎么號令那些骄兵悍將? “父王,” 朱高炽见朱棣脸色变幻不定,知道他內心正在天人交战,急忙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面子是小,性命是大!这十万儿郎,是咱们燕王府的根基啊!要是今天都折在这里,咱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大哥说得对!” 朱高煦也咬牙道,“父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辱,来日我们加倍奉还!可要是今天拼光了家底,就什么都完了!” 一无所有…… 加倍奉还……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朱棣的心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缓缓扫视著自己身后的將士。 那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在北平经营多年的心血。 他能带著他们来,就必须带著他们回去! 至於耻辱…… 韩信尚能受胯下之辱,他朱棣今日退一步,又算得了什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朱栢,你给本王等著! 今日你让我有多难堪,他日,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朱棣眼中的血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骨,仿佛將胸中的所有火焰都尽数浇灭。 他没有再看朱栢,也没有再看城墙上的朱元璋和朱允炆。 他只是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燕军阵列,声音通过內力,传遍了整个战场。 “传本王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原本骚动不安的燕军將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著人草擬檄文!” “告天下!” 朱棣的声音,一字一顿,鏗鏘有力。 “皇爷爷年迈,为奸佞所惑!皇太孙无德,致社稷动盪!今有皇十二叔湘王栢,以清君侧为名,行大逆不道之实,囚君父於城上,以为要挟,实乃禽兽之举,天地不容!” 此言一出,燕军將士们精神为之一振。 对啊! 我们是来勤王的,是正义之师! 错的是那个把皇帝老子绑在城墙上的朱栢! 朱棣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 “然!君父之命,悬於一线!本王身为大明皇子,燕地藩王,岂能因一时之忿,置君父安危於不顾?!” “本王,不忍也!” “今日,本王暂退一步,非畏战,乃全君臣之义,全父子之情也!” “传令三军,拔营后撤三十里!静待天下诸王来援,共討国贼!”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原本是狼狈的败退,被他硬生生说成了为了顾全大局、保全君父性命的战略性撤退。 不仅保全了自己的顏面,还顺手给朱栢扣上了一顶“挟持君父,禽兽不如” 的大帽子,將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燕军將士们听得热血沸腾,原本涣散的军心,竟奇蹟般地重新凝聚了起来。 “燕王千岁!燕王仁义!”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响彻云霄。 朱棣身后的文书官早已备好笔墨,在马背上奋笔疾书,很快便將一篇文采飞扬的檄文草擬完毕。 一名嗓门洪亮的传令官策马而出,奔至两军阵前,展开檄文,用尽全身力气,將檄文的內容高声诵读出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充满了悲愤与正气。 金陵城墙上,朱元璋听著朱棣的檄文,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一个顾全大局!好一个保全君父!” 他气得浑身发抖,“这个逆子!他这是在骂谁?他这是在骂朕昏聵无能啊!” 朱允炆更是面如死灰,朱棣檄文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四叔他……他怎么能这样……”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愤怒,都无法改变朱棣已经做出决定的事实。 燕军阵中,令旗挥舞,號角长鸣。 后军变前军,阵型丝毫不乱,开始缓缓向后撤退。 那场面,井然有序,竟真的有几分战略转移的架势。 朱棣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成功了。 他保住了军队,也暂时保住了自己的脸面。 虽然这脸面薄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 就在他以为今天这场闹剧即將以这种方式收场时,对岸,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终於动了。 朱栢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落在了朱棣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四哥,演完了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朱棣的耳中。 “演得不错,声情並茂,连我都差点信了。”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可惜啊……” 朱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在看一场极其无聊的猴戏。 “在我这里,你这些把戏,没用。”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立刻,马上,带著你的兵,滚出我的视线。” “第二……” 朱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杀意。 “我帮你滚。”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同样身披重甲的传令官策马而出,手中同样拿著一卷帛书。 “楚王殿下有令!” 那传令官的声音,如同炸雷。 “宣檄文!” “告朱棣!” 这一声“告朱棣”,而非“告燕王”,其中的轻蔑之意,溢於言表! “咨尔燕王朱棣!沐猴而冠,心怀鬼胎!名为勤王,实为窥伺!父有难,汝按兵不动!弟有危,汝坐视不理!空耗粮草,观望不前,此为不忠!” “君父被缚,汝不思营救,反以君父为由,行脱身之事!巧言令色,粉饰败退,视十万將士为无物,视燕王之名为敝履,此为不义!” “拥兵自重,割据北平,早已心怀不臣!今见楚军势大,便望风而逃,他日若见楚军势颓,必反咬一口!此等反覆无常之小人,此为不信!” “不忠不义不信!三者俱全!汝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有何资格,统领三军?!” “本王今日,非为与汝爭一日之长短!实乃不屑与汝此等鼠辈为伍!” 朱棣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又在下一刻涨成了紫红色。 那篇檄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不忠! 不义! 不信! 他朱棣,纵横沙场半生,自詡英雄盖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那篇他自己刚刚宣读的,字字斟酌、句句考量的檄文,在朱栢这篇粗鄙不堪、直白得近乎恶毒的叫骂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就像一个精心打扮的戏子,刚摆好架势,就被一个莽夫衝上台,扒光了所有行头,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窘迫。 他握著韁绳的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手背上疯狂地跳动。 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一声声焦躁的嘶鸣。 “咯……咯咯……” 朱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乾涩而嘶哑。 他引以为傲的燕军將士,此刻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还因为主帅的“顾全大局”而勉强维繫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们的王,被骂成了不忠不义不信的反覆小人。 他们的撤退,被说成瞭望风而逃的鼠辈行径。 那他们是什么? 是一群跟著鼠辈仓皇逃窜的耗子吗?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联军后方传来。 “四哥弟!”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秦王朱樉一马当先,他那张素来暴躁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紧隨其后的是晋王朱棡,同样是满脸怒容,他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四弟!” 代王、谷王、寧王…… 一个个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塞王,此刻尽数策马而出,在朱棣身后一字排开,形成了一道钢铁般的屏障。 他们的到来,没有带来丝毫的安慰,反而像是一桶桶滚油,浇在了朱棣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这个狗娘养的老十二!” 朱樉脾气最是火爆,他狠狠一挥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炸响,“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 “名为勤王,实为窥伺?他妈的,咱们哪个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从封地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他在金陵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反倒骂起我们来了!” 晋王朱棡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对岸的金陵城墙,唾沫星子横飞。 “老十二已经疯了!他这是不认我们这些哥哥了!他这是要与我朱家所有子孙为敌!”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悲愤,更多的却是被当眾羞辱后的暴怒。 “四弟,你何惧哉!” 朱棡猛地转向朱棣,那眼神锐利如刀。 “他朱栢敢骂,咱们就敢打!怕他个鸟!” “没错!” 寧王朱权也冷声开口,他麾下的朵顏三卫可是天下闻名的精锐,“十二哥这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扔在地上踩!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返回封地!” 一句句话,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棣的神经上。 退? 现在还怎么退? 他若是再敢提一个“退”字,不用朱栢动手,他身后这些怒火中烧的兄弟,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亲手点燃了“勤王”这把火,如今火势滔天,却烧向了他自己,將他架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 朱棣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对岸城楼上那个身影。 金陵城墙巍峨如山,朱栢一身灿金锁子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尊天神。 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朱棣仿佛也能看到他嘴角那抹轻蔑的、玩味的笑意。 那是一种猫戏老鼠的笑。 一种掌控一切的笑。 朱棣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输了。 在心计上,在气势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朱栢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撕碎了他所有的偽装,逼著他露出了最原始的獠牙。 “四弟!下令吧!” “攻入金陵,杀他一个人仰马翻!” “把老十二那个小畜生揪出来!问问他,到底谁才是乱臣贼子!” 藩王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匯成一股狂暴的声浪。 他们身后的数万联军將士,也被这股狂热的情绪所感染。 羞耻感迅速转化为了同仇敌愾的愤怒。 “杀!” “攻破金陵!”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响彻云霄。 数万將士举起了手中的兵刃,刀枪如林,寒光闪烁,直指金陵。 热血在燃烧。 战意在沸腾。 整个联军大营,从刚才的死气沉沉,瞬间变成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朱棣身侧,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僧人道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眼前这足以撼动天地的景象,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殿下,”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朱棣耳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退,则军心溃散,威望扫地,沦为天下笑柄。” “攻,虽前路未卜,却能聚拢人心,死中求活。” 道衍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朱棣最后的一丝犹豫。 是啊。 他还有选择吗? 他朱棣,北平之主,大明最强的塞王,什么时候需要靠“退”来求活了? “呵……” 朱棣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所有的理智与算计都已褪去,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与疯狂。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燕王朱棣,奉天靖难!” “全军……进攻!” “鏘!” 一声清越的龙吟,朱棣悍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遥遥指向金陵城楼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杀!” 一个字,从他的齿缝中迸出,带著血腥的味道。 “呜——呜呜——”苍凉的號角声在燕军阵中响起,连绵不绝,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 “咚!咚!咚!” 后方的战鼓被擂得震天响,那沉闷的鼓点,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士兵的心臟上,让他们的血液加速沸腾。 后军变前军,阵型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井然有序的撤退,而是带著决绝与疯狂的衝锋! 无数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无数的刀枪反射著刺目的寒芒。 整个联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朝著金陵城凶猛地扑了过去。 大地震动,烟尘滚滚。 江水似乎都在这滔天的杀气下停止了流动。 金陵城墙上,楚军將士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们就像一群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冷漠地注视著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朱栢站在城楼的最前端,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狂舞,猎猎作响。 他看著那片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那不是十数万足以吞噬一切的虎狼之师,而只是一群奔向火焰的飞蛾。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在阵前持剑怒吼的四哥朱棣。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命令。 没有言语。 他身后的传令兵,立刻会意,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咚——咚——咚——”比联军鼓声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战鼓声,从金陵城內响起。 那鼓声,不急不缓,带著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仿佛不是战鼓,而是地狱阎罗的催命钟。 隨著鼓声,城墙上那无数面黑底赤龙的楚王旗之下,一排排身穿重甲的楚军士卒,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神臂弓。 弓弦被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根根闪著幽蓝寒光的破甲箭,对准了城下那片汹涌而来的人潮。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江风呼啸,捲起漫天尘沙。 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兄弟之战,血腥盛宴,即將开场。 战场之上,锋芒正盛。 朱栢手中的天龙破城戟指向朱棣与眾多藩王。 “来战!” 第102章 项羽邀战!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2章 项羽邀战! 朱栢那一声“来战”。 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震天的鼓声与號角,压过了数万人的吶喊。 这不仅仅是一个邀战。 这是居高临下的蔑视,將十数万联军视作无物的狂傲。 金陵城外,朱栢率领兵马,一身灿金龙鳞甲列阵,在漫天尘沙中熠熠生辉,宛如天神降世。 他手中的天龙破城戟斜指向下,戟尖的锋芒,精准地锁定在联军阵前那个同样身著王鎧的男人——他的四哥,燕王朱棣。 狂风捲起他身后的大氅,黑底赤龙的图腾在风中狂舞,活了过来,要择人而噬。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刚刚燃起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疯狂怒火,在接触到朱栢眼神的瞬间,竟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莫名地滯涩了一瞬。 老十二…… 他这是在挑衅我? 他一个人,凭什么? 就在朱棣牙关紧咬,准备亲自驱马上前,用长剑回应这份狂妄的瞬间——“吱呀——轰隆隆——”金陵城那厚重无比的城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然缓缓地、沉重地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喉咙。 联军前锋的衝锋势头不由得一缓,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诡异开启的城门,心中充满了惊疑。 这是什么计策? 空城计? 还是…… 里面藏著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噠、噠、噠……”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从那片黑暗中传出。 不急不缓,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臟上。 一个魁伟到超乎想像的身影,骑著一匹通体乌黑、从地狱烈焰中走出的巨马,缓缓踱出了城门。 当他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刻,整个战场,无论是衝锋的联军,还是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楚军,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那人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身著的重鎧漆黑如墨,上面鐫刻著狰狞的兽纹,每一片甲叶都厚重得令人心悸。 他肩宽背阔,整个人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黑髮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露出了一张稜角分明、充满暴戾之气的脸。 那双眼睛,重瞳! 闪烁著非人的光芒,不是在看活人,而是在审视一堆可以隨意碾碎的螻蚁。 他手中提著一桿长枪,枪身比寻常的长枪要粗壮一圈,通体漆黑,枪尖在日光下反射出令人心胆俱寒的幽光。 那不是兵器,那是一头隨时准备饮血的凶兽。 这个人,这匹马,这桿枪,甫一出现,蛮荒、霸道、血腥、惨烈的气息便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战场。 正在疯狂擂鼓的联军鼓手,手臂僵在了半空。 吹奏著衝锋號角的士兵,忘了如何换气,號角声戛然而生。 数万正在衝锋的士兵,脚步踉蹌,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惊恐地望著那个如魔神身影。 他们的战意,他们的杀气,他们刚刚被鼓动起来的疯狂,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朱棣身后的晋王朱棡、秦王朱樉等一眾藩王,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何人?” 晋王朱棡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了。 “怪物……这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性情暴躁的秦王朱樉,此刻也只剩下满脸的惊骇,下意识地勒紧了韁绳,坐下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藩王,自认见识过无数悍將猛士。 可眼前这个男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勇猛,那是神魔之姿! 朱棣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握著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作为这支联军的统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己方大军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硬生生地、不讲道理地…… 截断了! 仅仅是一个人! 城楼之上,朱栢看著下方联军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身后的贾詡、白起、冉閔等人,神色平静,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战场中央,那魔神男人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坐下的乌騅马不安地打著响鼻,似乎也渴望著鲜血。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摄人心魄的重瞳扫过前方黑压压的联军,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然后,他动了。 他单手举起了那杆沉重得匪夷所思的霸王枪,枪尖斜斜指向天空,隨即猛地向下一挥,遥遥指向朱棣和他身后的藩王阵列。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的胸膛中炸响! 那声音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谁来与我一战!” 五个字,如同五柄重锤,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联军將士的心里。 狂! 狂到没边! 霸道! 霸道到极致! 他一个人,一匹马,一桿枪,就这么立在两军阵前,竟是要挑战十数万大军! 联军阵中,一片譁然。 惊恐过后,便是无尽的愤怒和羞辱。 “杀了他!一个狂徒!”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將军,末將愿往,取他首级!” 无数將领在向朱棣请战,他们被这极致的蔑视激怒了。 然而,朱棣却迟迟没有下令。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又不受控制地瞥向城楼上那个金甲身影。 他脑中一片混乱。 老十二…… 朱栢…… 他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这种人物,绝不是凡间应有。 他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原本的计划,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而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那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靖难之役了。 那是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力量,介入了这场兄弟之爭。 “四哥,怎么了?” 城楼上,朱栢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带著戏謔。 “我这员大將,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还是说,你这十数万联军,连一个敢与他一战的勇士都挑不出来?” “若真是如此,我看你们也別攻城了,趁早滚回自己的封地,还能留条性命。” 朱栢的话语,就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棣和所有藩王的脸上。 “欺人太甚!” 晋王朱棡气得满脸通红,“四弟!下令吧!让儿郎们衝上去,把他剁成肉泥!” 朱棣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盯著阵前的项羽。 第103章 朱栢阳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朱栢阳谋! 他身边的姚广孝,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衣僧人,此刻也睁开了眼睛,眼中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光芒。 “殿下,” 姚广孝的声音低沉,“此人……非同小可,其势已成,不可力敌。” “寻常將领上前,不过是送死罢了。” 朱棣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人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气势就足以压垮普通武將的斗志。 派谁去? 派谁去都是白白送死,徒然折损己方的士气。 可若是不派人,任由他一人在阵前耀武扬威,那联军的士气同样会跌入谷底,这场仗也不用打了。 这是一个死局! 朱栢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朱棣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座火山在酝酿,即將喷发。 他从未感到如此憋屈和愤怒。 就在这时,项羽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枪尖这一次,直直地指向了朱棣本人。 “燕王朱棣!” 他的声音再次炸响,这一次指名道姓。 “你,可敢与我一战!” 这声点名,如同一道惊雷,在数十万大军的头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匯聚到了联军的中军帅旗下,那个身披玄甲,面容冷峻的男人——燕王朱棣。 寂静。 死的寂静。 刚才还喧囂著要请战、要將项羽碎尸万段的將领们,此刻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挑战普通將领,和指名道姓挑战主帅,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斗將,是军阵之常。 后者,是羞辱,是赌上整个大军顏面和士气的生死局。 朱棣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疑惑,有期待,有恐惧,更有无数双眼睛在等著看他这个勤王联军总指挥的笑话。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去就是送死。 此人身上那股非人的气势,绝非凡俗武力可以抗衡。 他朱棣戎马半生,自认武艺高强,但在那个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可若是不去……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想像出麾下將士们那失望乃至鄙夷的眼神。 一个连敌將挑战都不敢应的统帅,还谈何统领数十万大军,靖平国难? 士气,將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金陵城楼上,朱栢一身灿金锁子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一手按著腰间宝剑,一手扶著城墙垛口,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噙著一抹冷冽的笑意,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城下这一幕好戏。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的猎物,在陷阱里做著徒劳的挣扎。 “父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清朗而又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骄狂的声音,猛地打破了僵局。 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从朱棣身后驰出,马上骑士,是一位年约二十的青年將领。 他头戴一顶亮银虎头盔,身穿一副山文甲,手持一桿三尖两刃刀,眉宇间满是桀驁不驯的英气。 正是燕王次子,朱高煦。 他自幼隨朱棣征战,勇武过人,在军中素有威名,性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 此刻,他见父亲被如此羞辱,早就按捺不住了。 “区区一个狂徒,何须父王亲自动手!” 朱高煦催马来到阵前,手中长刀遥遥指向项羽,声如洪钟。 “我乃燕王次子朱高煦!那贼將,可敢与我一战?” 他这话一出,联军阵中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燕王府的老兵都认得这位悍勇的小王爷,眼中不由得燃起希望。 或许…… 或许小王爷能行? 朱高煦见自己站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胸中的豪情更是激盪。 他根本没把对面那个男人放在眼里,只觉得他不过是朱栢从哪找来的一个莽夫,装神弄鬼罢了。 他回头,朝朱棣的方向大声喊道:“父王放心!看孩儿三合之內,必將此獠斩於马下,为我大军扬威!” “三枪便將其挑落马下!” 这狂言,掷地有声,带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朱棣的嘉许,而是一声雷霆怒吼。 “混帐东西!滚回来!” 朱棣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暴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他死死盯著自己那个不知死活的儿子。 三合? 朱棣心中一片冰冷。 別说三合,这傻小子衝上去,怕是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来! 那根本不是人力! 那是怪物! 他培养一个能征善战的儿子不容易,绝不能就这么白白断送在这里! “父王……” 朱高煦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主动请缨,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句怒斥。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在数十万大军面前丟尽了脸面。 “我……” “本王的话你没听见吗!” 朱棣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几乎是在咆哮,“给本王退下!此乃军令!” “违令者,斩!” 最后三个字,带著森然的杀气,让朱高煦浑身一激灵。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父亲不是在开玩笑。 那眼神里的杀意,是真的。 为什么? 父王为何如此惧怕此人? 朱高煦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解,但他不敢违抗朱棣的军令。 他狠狠地瞪了项羽一眼,要將对方的样貌刻进骨子里,才极不情愿地拨转马头,悻悻然退回了本阵。 联军阵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噗”地一下,被彻底掐灭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不是燕王爱子心切。 是燕王…… 怕了。 连素来悍勇的燕王都怕了,连燕王之子请战都被喝退……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形的恐惧,冰冷的潮水,迅速蔓延过整个联军阵地。 士兵们握著兵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的战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 金陵阵前,朱栢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讥讽的大笑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四哥啊四哥,你可真是让为弟我大开眼界!” 朱栢笑得前仰后合,扶著城墙的手都在抖。 “虎父犬子,说的就是你燕王府吧?” “自己不敢上,连儿子想出头,都得死死按住,怕他上去送了狗命!” “嘖嘖嘖,真是感天动地的父子情深啊!” 第104章 你们救下咱和允炆!都让你们留在应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4章 你们救下咱和允炆!都让你们留在应天府!辅佐允炆! 朱栢的话,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朱棣的心口上。 朱棣的脸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片死灰。 他感觉喉头一阵腥甜,几乎要喷出血来。 “朱棣!” 朱栢的笑声一收,语气陡然变得森冷无比。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十数万勤王大军,到底还有没有一个带把的?” “要是没有,就趁早夹著尾巴滚回你的北平!” “別在这里,丟我们老朱家的脸!” “你!” 晋王朱棡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城楼上的朱栢,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其他的藩王,也都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是跟著朱棣来的,朱棣是他们的主心骨。 可现在,他们的主心骨,被人当著天下人的面,踩在脚下,肆意羞辱,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仗,还怎么打? 姚广孝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朱棣身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殿下,忍。” “今日之辱,非战之罪。” “此人……恐非人力可敌。我军的优势,不在阵前斗將,而在兵多將广,在於攻城。” “暂且鸣金,退兵休整,再从长计议。” 姚广孝的话,是唯一的台阶,也是唯一的活路。 朱棣紧闭著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一生征战,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奇耻大辱? 被自己的亲弟弟,用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物,堵在阵前,像耍猴一样戏弄。 他恨! 恨不得立刻下令全军衝锋,將朱栢,连同城下那个狂徒,一起碾为齏粉! 可是他不能。 他是主帅。 他身后,是十数万將士的性命。 朱棣的手,死死攥著韁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顏色。 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手臂,像一条条盘虬的怒龙,在他皮下蠢蠢欲动。 “鸣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这两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整个人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而,就在传令兵即將举起令旗,就在那代表著屈辱和撤退的金锣即將敲响的瞬间——城楼之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哗啦——”几名楚军甲士,粗暴地推搡著两个身影,將他们押到了城墙垛口边。 那两人衣袍凌乱,发冠歪斜,脸上满是尘土和惊恐,正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和他的皇太孙,朱允炆。 整个战场,数十万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此。 准备敲锣的士卒停住了动作,举著令旗的传令兵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朱棣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著城墙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个曾经让他敬畏、让他恐惧、让他渴望超越的父亲。 此刻,他却像一个阶下囚,被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押在城头示眾。 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朱棣的心头。 “老四!朱棣!” 城楼上,朱元璋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死寂。 他的嗓音虽然带著虚弱的嘶哑,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却丝毫未减。 他不是在求饶。 他是在下令。 “你们还在等什么!別怕那个逆子朱栢!他不过是虚张声势!” 朱元璋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城下的联军嘶吼,“你们有十几万大军!一鼓作气,给咱攻下金陵城!解救咱和你那个大侄子啊!” 他的声音在金陵城下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联军阵中,无数士兵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们是来勤王的。 可现在,王被反贼抓了,却在城楼上给他们加油鼓劲? 这算什么事? 朱允炆被嚇得浑身筛糠,两条腿软得像麵条,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被身后的楚军士兵提著衣领,才勉强站著。 听到朱元璋的话,他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跟著哭喊起来:“四叔!九叔!各位叔叔!救我……快救救孙儿啊!” 如果说之前的话还只是让联军感到荒诞,那么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则彻底点燃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你们都听著!”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一眾藩王,语气里充满了施捨的意味,“只要你们救下咱和允炆!咱都让你们留在应天府!辅佐允炆!让你们都成为允炆的左膀右臂!这是咱给你们天大的恩德!” 天大的恩德…… 左膀右臂…… 这几个字,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朱棣、朱棡、朱樉等所有藩王的脸上。 一阵死寂。 比之前项羽阵斩伊都时还要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联军。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塞王! 是在刀山血海里为老朱家拼下这片江山的功臣! 他们千里迢迢,率领大军南下,冒著身死族灭的风险,为的是什么? 勤王? 救驾? 不,是为了在这场动乱中,攫取更大的权力和利益! 是为了自己头顶那片天! 可现在,他们即將被救的目標,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亲口告诉他们,他们能得到的最大赏赐,就是给那个他们根本瞧不上的、乳臭未乾的侄子当跟班!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这是在告诉他们,在朱元璋的心里,他们这些战功赫赫的儿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他那个宝贝大孙子的一根头髮。 “呵……” 朱棣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怪异的笑声。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城楼上那个颐指气使的父亲。 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屈辱,只剩下近乎扭曲的平静。 那双鹰隼眸子里,最后一点对“父子之情”的幻想,彻底碎裂,化为了冰冷的灰烬。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闷笑,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狂笑。 朱棣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水。 “听到了吗?” 他侧过头,看著身旁的姚广孝,声音里带著癲狂的快意,“妖僧,你听到了吗?!” “他说,让我们去给允炆当左膀右臂!”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恩德!天大的恩德啊!” 晋王朱棡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他指著城楼,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其他藩王也是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和深深的厌恶。 勤王? 勤他娘的王! 救驾? 救个屁的驾!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满脑子都是他的好圣孙! 让他们去给朱允炆当狗? 他也配?! 就在联军阵中人心浮动,战意彻底崩溃的时刻,城楼上,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栢的笑声,比朱棣的笑声更加张狂,更加肆无忌惮。 他一身灿然的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下凡。 他迈著方步,走到城墙的最前方,与城下的朱棣遥遥相对。 他扶著冰冷的墙砖,笑得直不起腰。 “四哥!我的好四哥!看见没有?听见没有?!” 朱栢伸出戴著金属臂鎧的手,一指身旁还在那儿发號施令的朱元璋,笑得愈发大声。 “这就是咱们的好父亲啊!” “死到临头了!脑袋都快被我拧下来当夜壶了!他心里惦记的,还是他那个废物点心大孙子!” “嘖嘖嘖……” 朱栢绕著朱元璋和朱允炆走了两圈,在欣赏什么珍奇的展品。 他走到朱允炆麵前,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朱允炆那被嚇得毫无血色的脸颊。 “大侄子,听见没?你爷爷多疼你啊。你这些叔叔们,只要把你救出去,就能得到给你当差的荣幸了。高不高兴?意不意外?” 朱允炆嚇得一哆嗦,屁都不敢放一个。 朱栢的目光,再次投向城下的朱棣,眼神里的讥讽和怜悯交织在一起,像两把淬毒的锥子,精准地扎进朱棣的心窝。 “四哥啊,你看看你,再看看我。” “你为了他朱元璋的江山,在北平吃糠咽菜,枕戈待旦,跟蒙古人拼命,打得一身伤疤!” “结果呢?” “结果在他眼里,你连给他孙子提鞋都不配!” “而我呢?” 朱栢张开双臂,要拥抱整个世界,“我反了!我把他抓了!我把他踩在脚下!可笑不可笑?他居然还想命令你去救他,然后好让他孙子继续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朱栢的话,每一个字都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联军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 太可笑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棣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种死水平静。 他看著城楼上意气风发的朱栢,看著如同丧家之犬的朱元璋和朱允炆,再看看自己身后这支军心涣散、士气全无的大军。 他知道,今天,这金陵城是打不下来了。 不,是根本就不能打了。 姚广孝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殿下,天赐良机。” “朱元璋,已尽失人心。” “他不是大明的皇帝了,他只是朱允炆的爷爷。” “殿下,该为自己谋划了。” 朱棣缓缓闭上眼睛。 再此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野心。 “全军,跟隨我!衝杀!” 第105章 三军鏖战!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5章 三军鏖战! 那声“衝杀”仿佛一道炸雷,在十万联军的头顶轰然引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有远古的巨兽正在甦醒。 “杀——!” “杀——!” 山呼海啸喊杀声,撕裂了金陵城外压抑的死寂。 十万大军,如同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向著金陵城的方向,不,是向著金陵城前那片空旷的平原,猛然衝去。 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那股席捲一切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坚固的城池在它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城楼上,朱元璋枯槁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看著那势不可挡的军势,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栢被铁蹄踏成肉泥的场景。 废物! 逆子! 看你如何抵挡老四的十万精兵! 然而,朱栢根本没有看他。 甚至,他连城楼都懒得待了。 就在朱棣下令衝锋的那一刻,朱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城楼。 他的身后,贾詡、白起、冉閔等人紧紧跟隨。 金陵城沉重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內洞开。 朱栢没有回头,他胯下的乌騅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一身灿烂的金甲,在洞开的城门投下的阴影与外界的阳光交界处,宛如一尊从黑暗中走出的战神。 他没有率领千军万马。 他就那样,一个人,一匹马,一柄横在身前的长刀,缓缓走出了城门,来到了那片即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之前。 在他身后,城门再次紧闭。 他就这样,將自己与整座金陵城隔绝开来,仿佛他一人,便是金陵城最坚不可摧的城墙!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朱栢那近乎疯狂的举动。 一个人? 他想用自己一个人,来面对我的十万大军?! “十二弟,你当真是疯了!”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可朱栢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遥遥望著那片黑色的潮水,嘴角甚至还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是彻骨的冰冷和不加掩饰的蔑视。 他在等。 等那片潮水,淹没到他的脚下。 就在此时,朱栢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却又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仿佛不是人的脚步,而是巨人的心跳。 一队士兵从朱栢身后的军阵中,迈著同样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们的人数不多,堪堪一万。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煞气。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嘶吼。 他们只是沉默地列阵,沉默地举起手中的兵刃。 那是由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绝对冷静和绝对的杀戮意志。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山,手持一柄狰狞可怖的巨戟,胯下的战马通体赤红,仿佛燃烧的火焰。 西楚霸王,项羽! 他来到朱栢身侧,只是微微頷首,那双霸道绝伦的眸子里,只有对战爭最原始的渴望。 “殿下,一万楚军,请战!” 朱栢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著越来越近的燕军,淡淡开口:“要活的。” 项羽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比恶鬼还要狰狞:“末將,儘量。” “冲!” 没有多余的废话。 在朱棣的十万大军即將撞上朱栢的那一刻,项羽和他身后的一万楚军,动了。 没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他们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精准而无情地,朝著那片最汹涌的洪流,直直捅了进去! “轰——!!!” 两股钢铁洪流,终於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那一万楚军被瞬间吞没、撕碎的场面,完全没有发生! 恰恰相反! 就像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 以项羽为锋矢的楚军阵型,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那么硬生生地、蛮不讲理地凿穿了燕军的最前锋! 朱棣的瞳孔,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最精锐的北平锐士,那些跟著他与蒙古人血战多年的百战老兵,在对方的衝击下,如同纸糊的,被轻易地撕开、碾碎! “噗嗤!” 项羽手中的天龙破城戟,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只是一记简单的横扫。 他面前的七八名燕军士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拦腰斩断! 漫天飞溅的,是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內臟! 他身后的楚军將士,动作和他如出一辙。 他们没有多余的格挡和防守。 他们的战法只有一种——进攻! 进攻! 再进攻! 前进道路上的一切,无论是人,是马,是武器,还是盾牌,统统都被他们手中沉重的兵刃,乾净利落地劈成两半! 这不是军队! 这是一台高效而冷酷的绞肉机器! 朱棣清晰地看到,一名楚军士兵的左臂被长矛刺穿,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右手的大刀顺势劈下,直接將那名燕军士兵从头盔到胸甲,劈成了两半! 然后,他才用空著的左手,一把拔出插在手臂上的长矛,隨手扔掉,仿佛那只是根无关痛痒的木刺。 疯子! 全他妈是一群疯子! 朱棣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十万大军,在朱栢那番诛心之言后,本就军心浮动,士气低迷。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是为了救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还是为了一个只会躲在爷爷身后的废物皇太孙? 他们的衝锋,更一种被將领逼迫的惯性,是空有其表的架子。 而对面呢? 对面那一万楚军,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杂质。 只有服从,以及…… 杀戮的狂热! 他们为湘王朱栢而战! 为那个敢於將皇帝踩在脚下的男人而战! 这种信念上的差距,在战场上被无限放大! “稳住!稳住阵脚!” 燕军阵中,有將领声嘶力竭地嘶吼著,试图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可是,没用! 在项羽那绝对不讲道理的恐怖武力面前,任何阵型都显得可笑。 他就是战场上的神! 天龙破城戟每一次挥舞,都会在燕军的阵列中清理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 他胯下的赤兔马,更是横衝直撞,將一名名燕军士兵撞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一万人的锥形阵,硬生生地楔入了十万人的海洋,非但没有被淹没,反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以项羽为核心,整个楚军阵列,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血肉磨盘,疯狂地碾压、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燕军的阵线,开始崩溃了。 不是一处,而是从接触点开始,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前排的士兵在惨叫,在后退。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愤怒和勇猛,而是被极致的恐惧所占据。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著向后逃窜,却被后方不明所以的同伴挡住去路,然后被身后追来的楚军,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刀两断。 恐慌,如同瘟疫,在十万大军中疯狂传染。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是魔鬼!是魔鬼啊!” “跑!快跑!” 朱棣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铁青。 他紧紧握著马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引以为傲的百战雄师,他赖以爭夺天下的最大资本,此刻,在金陵城下,在那一万楚军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这简直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地钉在那个人的身上。 朱栢。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十二弟。 此刻,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横刀立马。 仿佛眼前这场十万人的廝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乡间械斗。 他的身后,是紧闭的城门。 他的身前,是正在被屠杀的燕军。 而他,就是这场屠杀的裁决者。 他脸上的笑容,在朱棣看来,是那样的刺眼,那样的充满了嘲讽。 那笑容仿佛在说:四哥,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的军队。 一群连为何而战都不知道的乌合之眾。 而我,只需要一万人,就能將你的野心,彻底碾碎! “殿下!顶不住了!前军已经溃了!” 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地衝到朱棣面前,声音里带著哭腔,“张玉將军……张玉將军被对方的主將,一戟……一戟给砸成了肉泥!” “什么?!” 朱棣浑身剧震,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张玉! 他麾下最勇猛的战將之一,就这么…… 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如此…… 屈辱?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彻底凿穿了他的中军,正朝著他的帅旗方向,笔直地杀了过来!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的存在! “撤……撤退……” 朱棣的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知道,再打下去,他这十万大军,今天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这不是战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鸣金收兵的號角声,仓皇地响起。 然而,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场,哪里是想退就能退的? 项羽听到鸣金声,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想跑?问过我项羽手中的戟没有?!”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会意,速度再次暴涨,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朝著朱棣的方向狂飆而去! “保护燕王殿下!!” 无数忠心耿耿的燕王亲卫,嘶吼著组成一道道人墙,试图阻挡项羽的脚步。 但,皆是徒劳。 那柄巨戟之下,眾生平等。 朱棣只觉得冰冷刺骨的杀气,已经將自己牢牢锁定。 他甚至能看清项羽那双燃烧著疯狂战意的眼睛。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都还没碰到金陵的城墙,他那號称天下无敌的十万大军,就被对方区区一万人,冲得七零八落,丟盔弃甲。 而自始至终,那个男人,他的十二弟朱栢,就只是坐在那里,冷冷地看著。 仿佛在欣赏一出,他亲手导演的,名为“绝望”的戏剧。 第106章 联军溃败!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6章 联军溃败! 战场另一端,数里之外的一座高坡上。 晋王朱棡、秦王朱樉等几位打著“勤王”旗號的藩王,正勒马远眺。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到惊疑不定,再到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得他们遍体生寒。 “那……那是老四的兵?” 秦王朱樉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在他的印象里,朱棣的燕军,那可是大明最锋利的刀,是无数次在北境草原上追著蒙古人砍的百战精锐。 可现在呢? 那支被誉为天下强军的队伍,在金陵城外,在那支猩红色的骑兵衝击下,就像是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一碰就碎。 阵型? 不存在的。 抵抗? 可笑至极。 燕军的旗帜一桿杆倒下,士兵们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那场面,不叫作战,叫溃败,叫屠宰。 “一万……他只用了一万人……” 晋王朱棡的嘴唇哆嗦著,牙齿咯咯作响。 他死死攥著马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金陵城下衝出来的那支军队,不过万人规模。 而朱棣,那个他们兄弟中公认最能打的燕王,带了足足十万大军! 十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这是开战前,所有人,包括他朱棡在內的共识。 可结果呢? 结果是,一万人的衝锋,把十万大军杀得丟盔弃甲,血流漂杵。 那个浑身浴血,手持巨戟,骑著赤红宝马的將领,简直不是人! 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每一次挥动武器,都带走一片生命。 燕军引以为傲的勇士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孩。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声音格外刺耳。 “传闻……传闻说,老十二这次入主金陵,麾下有……有百万大军……” 一个声音更轻,更颤抖的藩王小声嘀咕道。 百万大军!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藩王的心坎上。 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是啊,这还只是一万人。 仅仅一万人,就让不可一世的燕王朱棣溃不成军,连麾下大將张玉都被砸成了肉泥。 如果朱栢那传说中的百万大军全部压上…… 那会是怎样一幅末日景象? 他们这些人,带著各自藩地的几万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万,还都是些平日里耀武扬威,没见过多少真阵仗的部队。 拿什么去跟人家打? 拿头去填吗? 勤王? 救驾? 去他娘的勤王救驾! 这分明是送死! 晋王朱棡的眼神开始闪烁,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秦王朱樉,发现对方同样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两人目光交错,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溜! 再不溜,等老十二把那个杀神调转马头,朝著他们这边衝过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交代在这! 父皇被囚禁,是惨。 可总比他们自己把小命也丟在这里要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谓的兄弟情义和君臣大义。 朱棡的手,已经悄悄地、不易察觉地抬起,准备向身后的亲卫下达撤退的信號。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如惊雷般在他们耳边炸响。 “几位皇叔,这是要做什么去?!” 一匹战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燕王次子,素有勇武之名的高阳郡王朱高煦。 他的身后,还跟著大哥朱高炽和三弟朱高燧。 朱高炽身形肥胖,此刻急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朱高燧则是一脸阴沉,眼神锐利如刀。 朱高煦一勒马韁,战马人立而起,重重落在地上。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晋王朱棡和秦王朱樉,那眼神里燃烧著愤怒、屈辱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父王尚在阵中浴血奋战!燕军的將士们正在用命为『勤王大业』铺路!你们倒好,在这里看戏吗?!”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愤,“现在,你们是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被一个小辈如此当面喝斥,晋王朱棡的脸上顿时掛不住了。 他恼羞成怒道:“高煦!怎么跟你叔叔说话的!没大没小!” “叔叔?” 朱高煦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讥讽,“我父王把你们当兄弟,当叔叔!你们呢?你们把他当什么了?当一个替你们趟雷送死的傻子吗?!” 他用马鞭遥遥一指山下那片混乱的屠场:“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那是我燕军的血!是我父王一手带出来的兵!他们正在为了谁流血牺牲?为了救出皇爷爷!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你们倒好!当初一个个信誓旦旦,说什么共赴国难!现在看到我父王失利,就准备做缩头乌龟了?我大明宗室,怎么会有你们这种无胆无义之辈!” 这番话骂得极其难听,简直是指著鼻子骂他们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秦王朱樉脾气本就暴躁,当即大怒:“放肆!朱高煦,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们?” “我算什么东西?” 朱高煦猛地一拍胸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乃燕王之子!我父王是奉皇爷爷之命,討伐国贼!你们既为联军,见死不救,临阵脱逃,就是叛逆!就是帮凶!” “你……” 朱樉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还是比较冷静的朱高炽策马向前,对著几位藩王拱了拱手,语气沉重道:“几位皇叔,高煦性情急躁,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海涵。但……但眼下战局危急,我父王身陷重围,还请几位皇叔念在骨肉亲情,速速发兵援救啊!” 他说著,这个素来养尊处优的世子,竟翻身下马,朝著几人就要下跪。 “大哥!” 朱高煦和朱高燧大惊,连忙將他扶住。 晋王朱棡看著这一幕,脸色变幻不定。 他不是铁石心肠,但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 他避开朱高炽的目光,乾咳一声,强行辩解道:“高炽,不是我们不救……你看看下面那阵仗!那……那朱栢的先锋就如此悍勇,我们这点兵马衝上去,又能顶什么用?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是啊是啊,” 另一位藩王也赶紧附和,“兵法有云,当避其锋芒。眼下楚军士气正盛,我们应当暂避一时,从长计议,保存实力啊!” “保存实力?” 朱高煦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说得好听!你们是想保存实力,等著我父王和十万燕军死光了,好让你们安然无恙地滚回自己的封地去吧!”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朱高煦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晋王朱棡,“我父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朱高煦对天发誓,第一个就去你晋阳城下,问问你朱棡,什么叫『保存实力』!” “你敢!” 朱棡大骇,他身后的护卫们也齐刷刷拔出刀,与朱高煦的亲兵对峙起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联盟的脆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朱高燧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绝望。 他知道,完了。 人心,已经散了。 指望这群各怀鬼胎的皇叔去救援父亲,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们现在想的,只有怎么逃跑。 果然,秦王朱樉已经不耐烦地一挥手,对著自己的部下喝道:“我们走!此战非我等能敌,回营再做商议!” 他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但谁都明白,这一回营,就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殿下英明!” 秦王的部將们如蒙大赦,立刻开始调转马头。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藩王再无顾忌。 “撤!全军后撤十里!” “鸣金!收兵!” 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勤王联军的阵线上,几面代表著不同藩王的旗帜,开始缓缓地向后移动。 他们的动作是那样的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 仿佛山下那个正在被围杀的,不是他们的四弟,他们的盟主,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准走!” 朱高煦嘶吼著,就要策马去拦。 但几名藩王的亲卫已经组成人墙,將他们三兄弟死死挡住。 “你们……你们这群懦夫!叛徒!” 朱高煦的骂声,被呜咽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曾经的盟友,那些他的叔叔们,带著他们的军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远去。 高坡之上,转眼间只剩下他们兄弟三人,和寥寥数百名燕王亲卫。 孤立无援。 朱高炽望著盟军远去的背影,肥胖的身躯一阵摇晃,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哥!” 朱高煦和朱高燧惊呼著,手忙脚乱地將他扶住。 朱高炽面如金纸,嘴唇发紫,指著山下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滚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三兄弟彻底淹没。 第107章 朱棣兵败起杀心!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朱棣兵败起杀心! 山下的喊杀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溃败之音。 兵器被丟弃的哐当声,伤兵绝望的哀嚎,还有战马失去主人后惊惶的嘶鸣,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名为“败亡”的巨网。 朱高煦目眥欲裂,他死死攥著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看著那些叔叔们的旗帜越退越远,最终消失在山岗的另一侧,只觉得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完了……” 朱高燧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爹爹他……”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路上传来。 不是整齐的军阵行进,而是仓皇的逃窜。 “有追兵?” 朱高煦一个激灵,立刻將昏厥的兄长交给亲卫,自己翻身上马,横刀在前,“护驾!准备迎敌!” 数百名燕王亲卫迅速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將朱高炽和朱高燧护在中央,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尘土飞扬中,首先出现的是一面残破的“燕”字大旗。 旗帜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被利器划开了数道口子,在寒风中无力地飘摇,隨时都会从旗杆上坠落。 紧接著,一个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衝上山坡。 他们是燕王亲军,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可现在,他们盔甲破碎,神情惶恐,许多人身上都带著伤,眼神里充满了死里逃生的惊悸,哪还有半分精锐的样子。 “是父王的人!” 朱高燧眼尖,高喊一声。 朱高煦也看清了,心中的石头刚要落地,却又被眼前惨烈的景象给吊得更高。 他看到了道衍和尚。 这位一向从容镇定的谋士,此刻僧袍上满是尘土,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血跡,正搀扶著一个同样狼狈的將领。 数千骑兵,如今只剩下这寥寥数百人逃了回来? 朱高煦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张了张嘴,想问父王在哪,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匹遍体鳞伤的黑色战马,喘著粗气,一步一顿地走上高坡。 马背上的人影,更是让三兄弟如遭雷击。 那人头上的紫金冠不知去向,一头长髮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玄色王袍,此刻破烂不堪,左肩的甲片被整个掀开,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的脸上,一道血痕从额角划过眉梢,乾涸的血跡与硝烟的黑灰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无比。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深沉如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燃烧著疯狂的怒火与无法置信的惊骇。 是朱棣。 “父王!” 朱高煦和朱高燧同时惊呼出声,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儿子,又落在被亲卫扶著的朱高炽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败了。” 这三个字,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朱高煦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败了? 怎么可能! 他的父王,北伐蒙元,战无不胜的燕王,怎么可能败? 而且是败得如此之惨! “父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高燧颤声问道,“那朱栢小儿,他……他哪来这么厉害的兵马?” 朱棣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依旧是那地狱一幕。 他的十万燕州铁骑,他引以为傲的百战精兵,在一个人的衝锋下,如同纸糊的,被轻易撕裂。 那人骑著一匹乌騅马,手持一桿霸王枪,身后只跟著一万玄甲骑兵。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计谋。 就是衝锋。 正面,堂堂正正地衝锋。 朱棣记得自己当时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一万人,就想衝破他十万人的军阵?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无知! 然而,当那个人开始衝锋时,一切都变了。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周身燃起了一层无形的霸气,他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挥舞,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挡在他面前的燕军士卒,无论是人还是马,都被瞬间轰得粉碎。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屠杀。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他身后的万名玄甲军,士气被他引燃到了极致,他们追隨著他们主將的步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燕军的阵列之中。 “项……羽……” 朱棣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楚军的阵前,那员猛將自报家门时,他还嗤之以鼻。 现在,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看到了自己最勇猛的部將,在他面前被一枪挑飞,身体在半空中就爆成一团血雾。 他看到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军阵,被那一个人硬生生凿穿,首尾不能相顾。 他看到了自己的士兵,那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汉子们,脸上露出的是前所未见的恐惧,他们不是被杀败的,他们是被嚇败的! 他们的意志,被那个如同魔神的男人,彻底摧毁了。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朱棣口中喷出,洒在了身前的马鞍上。 “父王!” 朱高煦和朱高燧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朱棣。 “我没事……” 朱棣摆了摆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终於有了一丝焦距,“其他人呢?晋王!秦王他们呢?” 一提到这个,朱高煦的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们跑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父王,您在山下苦战的时候,他们……他们就在这山上看著!一兵一卒都未曾出动!眼看战局不利,他们……他们就带著人马,全都撤了!”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几位藩王联军撤退的方向,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好啊……” 他怒极反笑,笑声嘶哑而悽厉。 “真是我的好兄弟!真是大明的忠臣!” 他一把推开扶著他的儿子,猛地一拉韁绳,调转马头。 “走!去他们的营地!” “父王,您伤得这么重……” 朱高燧担忧道。 “死不了!” 朱棣低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我倒要亲自去问问他们,什么叫『保存实力』!” 那匹疲惫的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一声悲鸣,迈开蹄子,朝著联军大营的方向奔去。…… 勤王联军的大营,此刻一片祥和。 与山下战场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擦拭著根本没有出鞘的兵器,脸上没有丝毫战前的紧张,反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中军大帐內,更是温暖如春。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正围著一个火盆烤火,旁边还温著一壶酒。 “唉,这鬼天气,可真他娘的冷。” 朱樉搓著手,灌了一口热酒,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 朱棡也跟著喝了一口,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还是这帐篷里暖和。老四也真是的,非要去跟朱栢那疯子硬碰硬,这下好了吧?听说败得可惨了。” “惨?我看是全军覆没了!” 朱樉撇了撇嘴,脸上带著一丝幸灾乐祸,“我早就说了,那朱栢敢囚禁父皇,攻占金陵,就不是什么善茬。老四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非要去当那个出头鸟,活该!” “话是这么说,” 朱棡皱了皱眉,“可咱们毕竟是打著勤王的旗號来的,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败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名声?名声能当饭吃吗?” 朱樉冷笑一声,“老三,你別犯糊涂!现在这情况,谁贏了咱们跟谁!要是老四贏了,他手握救驾之功,还有我们这些藩王的活路吗?他现在败了,正好!让朱栢那疯子去跟父皇斗,咱们坐山观虎斗,保存实力,才是上上之策!” “二哥说的是。” 朱棡点了点头,显然是被说服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耗著?” “耗著?等朱棣死透了,咱们就班师回朝!” 朱樉毫不犹豫地说道,“就跟父皇说,我等力战不敌,楚军势大,为保存有生力量,暂退……哎,反正隨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夹杂著血腥味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谁啊!他娘的不知道通报……!” 朱樉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来人。 朱棣,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站在帐门口。 他身上的血跡和伤口,在温暖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的眼神,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冰冷,死死地盯著帐內的两人。 “四……四弟?” 朱樉和朱棡手里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朱棣竟然能活著回来! “二哥,三哥。” 朱棣一步一步地走进大帐,他身后的朱高煦和朱高燧,以及道衍和尚,也跟著走了进来,將帐门堵死。 朱棣的靴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踩在朱樉和朱棡的心臟上。 “你们的酒,闻著……很香啊。” 朱棣的目光,落在那盆炭火和温酒上,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四弟,你……你听我们解释……” 朱棡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解释?” 朱棣走到火盆前,伸出自己那只沾满乾涸血跡的手,在火上烤了烤,“好啊,我听著。”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朱樉。 “我且问你,二哥!我十万燕军將士在山下浴血搏杀之时,你在哪里?!”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朱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自镇定道:“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兵法有云,敌势浩大,当避其锋芒!我那是为了……为了保存我秦地將士的实力!” “保存实力?” 朱棣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说得好!说得真好!” 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火盆上! “砰!” 燃烧的木炭和滚烫的酒壶四散飞溅,火星溅到朱樉的袍子上,烫得他惊叫著跳了起来。 “保存实力?!” 朱棣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大帐,“我燕军將士的命就不是命?!你们的兵是兵,我的兵就是草芥?!” 他一把揪住朱樉的衣领,將他狠狠地摜在地上。 “朱樉!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身为兄长的担当?!这就是你身为大明藩王的忠义?!” “你……你疯了!” 朱樉被摔得七荤八素,惊恐地看著暴怒的朱棣。 “我疯了?!” 朱棣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俯下身,脸几乎贴著他的脸,“我告诉你!今天死在金陵城下的,是我上万的燕州子弟!他们临死前,都在盼著你们的援军!” “而你们,就在这山上,烤著火,喝著酒,看著他们一个个去死!” “你……” “还有你!” 朱棣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盯向一旁嚇得面无人色的朱棡,“你也给我滚过来!” 朱棡嚇得两腿发软,竟然后退了一步。 “父王!” 朱高煦怒吼一声,拔刀上前,刀尖直指朱棡,“我父王叫你滚过来!你聋了吗?!” 朱棡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动弹。 朱棣鬆开脚下的朱樉,一步步走向朱棡,那沉重的压迫感,让朱棡几乎窒息。 “三哥,你刚才说,从长计议?” 朱棣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告诉我,怎么个从长计议法?是等著我朱棣战死,还是等著我燕军全军覆没?!”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朱棡语无伦次,“楚军……楚军太强了!我们……我们打不过啊!” “打不过?” 朱棣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顶在营帐的柱子上,“没打过,你怎么知道打不过?!你们连山都没下!你们连一滴血都没流!就告诉我打不过?!” 朱棡被掐得满脸通红,双手徒劳地掰扯著朱棣铁钳手。 “懦夫!叛徒!”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失望与冰冷,“我朱棣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才会与你们这群无胆鼠辈联盟!” 他猛地一甩,將朱棡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我朱棣,与你们恩断义绝!” “我燕军的血,不会白流!” 朱棣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帐內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之败,今日之辱,我朱棣记下了。” “这笔帐,不光要跟朱栢算!”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从朱樉和朱棡的脸上一一扫过。 “也要跟你们算!” 大帐之內,死的寂静。 空气里瀰漫著木炭的焦糊味、烈酒的辛辣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杀气。 朱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一下下地拉扯著帐內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地狱业火中淬炼过的刀,扫视著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个身影。 朱樉捂著胸口,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看向朱棣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四弟,这简直不是人,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朱棡更是不堪,他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脖子上还残留著那铁钳般手掌的恐怖触感,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朱棣,只是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帐內的亲卫们个个垂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燕王的雷霆之怒。 朱高煦手持钢刀,站在父亲身后,年轻的脸庞上满是与其父如出一辙的戾气,他像一头护食的幼狼,警惕地盯著那两个嚇破了胆的叔叔。 就在这凝固如铁的气氛中,一个身影从大帐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那人身披一袭黑色僧袍,面容清瘦,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悄无声息,脚下踩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片虚无。 正是“妖僧”,道衍和尚,姚广孝。 他无视了地上的狼藉,也无视了瘫软的秦王与晋王,径直走到朱棣面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朱棣燃烧的怒火上。 朱棣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眸对上了姚广孝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狂暴的怒气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先生……” 朱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都看到了?” 姚广孝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转向了地上的朱樉和朱棡,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二人感觉比朱棣的暴怒更加刺骨。 “来人。” 姚广孝淡淡地开口。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 “送秦王殿下和晋王殿下,回营休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好生『照看』,莫要让他们……再受了风寒。” “是!” 侍卫们架起已经腿软的朱樉和朱棡,几乎是拖著他们离开了这座修罗场大帐。 临走前,朱樉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姚广孝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嚇得他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閒杂人等退去,偌大的营帐內,只剩下朱棣父子和姚广孝三人。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朱棣终於再次爆发,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坚实的木头髮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朱棣怎么就信了这帮酒囊饭袋!把上万燕军將士的性命,押在这群懦夫身上!” 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咯作响。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是我!是我瞎了眼!” 朱高煦在一旁看著,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劝慰。 姚广孝始终静静地站著,等朱棣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殿下,愤怒於事无补。” 朱棣停下脚步,回头瞪著他:“那先生说,该当如何?!朱栢兵锋正盛,金陵城下,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而我的那些『好盟友』,却只想著保存实力,坐看我燕军流血!” “我还能如何?!” 姚广孝走到那被踢翻的火盆边,伸出枯瘦的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尚有余温的木炭,在指尖轻轻捻动。 “败局已定,强攻金陵,已是痴人说梦。”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朱栢麾下猛將如云,谋士如雨,更有那楚军,战力之强,远超我等预料。正面交锋,殿下已无胜算。” 这话如同一把刀子,直戳朱棣的痛处。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姚广孝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那便眼睁睁看著他朱栢夺了这天下?” 朱棣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强攻不成,” 姚广孝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诡异莫测,“便只能智取。”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是智取。” “是巧取。” “巧取?” 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上前,盯著姚广孝,“如何巧取?” 姚广孝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深夜里鬼磷燃起的火焰。 “殿下,您现在,仍然是这勤王大军的盟主,不是么?” 朱棣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盟主之令,秦王、晋王他们可以阳奉阴违,可以畏战不前。” 姚广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可若是……这些拥兵自重,首鼠两端的藩王们,都死了呢?” “什么?!” 饶是朱棣心性狠辣,听到这话也不禁瞳孔一缩! 帐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连跳动的火焰都凝滯了一瞬。 朱高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杀了…… 杀了所有藩王? 这…… 这简直是疯了! 但朱棣的反应却与儿子截然不同。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狂暴的怒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死死地盯著姚广孝,没有说话,在审视一个魔鬼,又在审视自己內心的倒影。 姚广孝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继续用那平缓却恶毒的语调,剖析著这个疯狂的计划。 “他们一死,麾下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便群龙无首。军心涣散,不知何去何从。” “到那时,殿下您,身为硕果仅存的盟主,以稳定军心、重整旗鼓为名,將这些兵马尽数收编,岂不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您说,这几十万精锐,最终会落在谁的手里?” 姚广孝的每一句话,都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坎上。 朱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已经看到,那一张张熟悉又可恨的脸,在惊恐和不信中倒下。 秦王朱樉的暴躁,晋王朱棡的懦弱,代王、辽王…… 他们的军队,他们的粮草,他们的地盘…… 一切的一切,都將化为自己登顶天下的阶梯! 失败的耻辱,被背叛的愤怒,在这一刻,被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野心所吞噬。 一抹狰狞而狠辣的笑意,慢慢爬上朱棣的嘴角。 “先生……说得对。”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兴奋。 “这群人,眼睁睁看著我燕军子弟去死,他们……的確该死!” 这句话,他不是在回答姚广孝,更在说服自己,或者说,是在释放自己內心深处那头一直被压抑的野兽。 姚广孝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朱棣会是这个反应。 他將手中的炭粉拍去,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过,殿下,杀了他们,只是第一步。若是处置不当,殿下反而会成为眾矢之的,背上残杀宗亲的骂名。” 朱棣的目光一凝:“先生有何高见?” “嫁祸。” 姚广孝轻轻吐出两个字。 “嫁祸?” “没错。” “我们可以將这一切,都嫁祸给楚逆朱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金陵城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殿下可以派出一支精锐,偽装成楚军的模样,用楚军的兵器,楚军的战法,对诸王的营地发动雷霆夜袭。” “务求一击必杀,不留活口!” “事后,殿下再以盟主的身份,『悲痛万分』地发现诸王遇害的惨状。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天下人都会相信,是那朱栢心狠手辣,为了瓦解勤王大军,不惜对自己的亲兄弟痛下杀手!” 朱棣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看到了一盘绝世的棋局在自己面前展开,而自己,正要落下那扭转乾坤的一子! 姚广孝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殿下不仅能兵不血刃地得到几十万大军,更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您可以以此为名,昭告天下,声討朱栢屠戮宗亲,罔顾人伦,罪无可赦!” “到那时,天下汹汹的民意,都会成为殿下您的助力!勤王变成了復仇,您便是那正义之师的领袖!” “一石三鸟!” “好一个一石三鸟!” 朱棣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帐里迴荡,充满了压抑许久的畅快和冰冷的杀机。 之前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权力的极致渴望。 朱栢! 你以为你贏了吗? 你以为你把我逼入绝境了吗? 不! 你只是为我做了一件嫁衣! 你所做的一切,都將成为我朱棣君临天下的垫脚石!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拍著姚广孝的肩膀,用力之大,让这位清瘦的僧人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不!先生之才,胜子房十倍!百倍!” 姚广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贫僧,只是为殿下扫清路上的尘埃罢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帐外沉沉的夜色中,那里,是无数藩王联军的营帐,此刻在他眼中,那已经不是盟友的营地,而是一片等待收割的丰腴麦田。 “高煦。” 他沉声唤道。 “父王!儿臣在!” 朱高煦立刻上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朱棣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他一字一顿地命令道:“去,从燕山卫中,挑选三千最精锐的死士。” “告诉他们,今夜,我们要替天行道!” 第108章 豺狼虎豹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8章 豺狼虎豹 与燕王大营中那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狂热不同,十几里外的秦王朱樉中军大帐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帐內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霜炭在巨大的鎏金兽首铜炉里烧得通红,没有一丝烟气,只散发著令人醺然的暖意。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几名藩王歪歪斜斜地坐著,身前的矮几上,美酒佳肴已经撤下,换上了滚烫的香茶。 为首的,正是秦王朱樉。 他不像其他兄弟那样正襟危坐,而是將一条腿大咧咧地踩在胡床上,手里把玩著一只光润的白玉酒杯,脸上带著三分醉意,七分嘲弄。 “呵,老四这次可是把脸都丟到姥姥家了。” 朱樉咂了咂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几万燕山精锐,吹得跟天兵天將似的,结果呢?被楚逆那小子一通屁揍,连裤子都快跑丟了!” 坐在他下首的晋王朱棡,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他素来注重仪態,最瞧不上朱樉这副粗鄙模样。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四哥毕竟是为勤王大业……他也是一时不慎,中了楚逆的奸计。” 朱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为朱棣辩解,眼神却飘忽不定。 “屁的勤王大业!” 朱樉把酒杯重重往案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嚇得旁边的代王朱桂一个哆嗦。 “他朱棣那点肠子,瞒得过別人,还能瞒得过咱们兄弟?他就是想抢头功!想踩著咱们的脑袋,在老爷子面前挣个大脸!” 朱樉环视一圈,目光如刀,从几个兄弟脸上刮过:“今天咱们要是出手了,贏了,功劳是他朱棣的,咱们顶多喝口汤。输了,咱们跟他一块儿完蛋!凭什么?” “老子就不出手!老子就看著!看著他朱棣怎么被朱栢那小子打成一条死狗!” 他这番话说得又糙又直,却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大帐內一片沉默。 是啊,凭什么? 他们这些藩王,哪个不是天潢贵胄,哪个不是手握重兵的一方霸主? 凭什么要给你朱棣当垫脚石? 你朱棣兵强马壮,野心勃勃,谁不知道? 让你得了势,將来还有我们这些兄弟的好果子吃? 今天眼睁睁看著燕军被楚军痛击,他们非但没有半点同仇敌忔,反而心底深处都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咳……” 还是晋王朱棡打破了沉默,他放下茶盏,神色凝重了几分,“二哥,痛快是痛快了。可你想过没有,老四那个人……睚眥必报。咱们今天坐视不理,他会善罢甘休?” 这话一出,帐內的空气瞬间冷了几个度。 是啊,朱棣。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燕王,那个对自己人比对敌人还狠的屠夫。 他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善罢甘休?” 朱樉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狰狞,“他当然不会!他现在就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逮谁咬谁!” 他站起身,在大帐中央来回踱步,厚重的地毯吸收了他沉重的脚步声。 “你们以为他接下来会干什么?舔舐伤口,回北平去?” “错!” 朱樉猛地转身,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著,“他会杀人!” “他会杀了咱们!杀了咱们所有碍事的兄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他会吞了咱们的兵马,抢了咱们的粮草军械,合兵一处,少说也有几十万大军!到时候,他根本不会再管金陵那边的烂摊子!” 朱樉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正好划在黄河的位置。 “他会一路北上,以黄河为界,在北边自立为王!” “到时候,天下就是他和楚逆朱栢两个人的!咱们呢?” 他回过头,冷笑著问:“咱们,就成了给他垫背的几堆枯骨!” 嘶——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藩王脸色煞白,他们虽然也隱隱有此猜测,但谁也没有朱樉说得这么透彻,这么赤裸裸。 一个瘦削的藩王,辽王朱植,颤声问道:“二哥……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们连夜拔营,先退回封地?” “退?” 朱樉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往哪儿退?咱们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輜重如山,能跑得过他燕山卫的骑兵?不等你跑出一百里,就得被他追上来,一个个宰了!” “那……那怎么办啊?” 代王朱桂已经慌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朱樉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仿佛他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咕咚。” 朱樉喝完茶,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朱棣想杀咱们,吞咱们的兵。” “咱们……就不会杀他,吞他的兵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眾人脑海中炸响! 晋王朱棡的瞳孔猛地一缩:“二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朱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像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朱棣不是喜欢夜袭吗?老子就在这儿,等著他来袭!” 他拍了拍手。 “哗啦啦——”一阵轻微的甲叶摩擦声响起。 大帐四周那些看似用来装饰的巨大屏风后面,那些悬掛著华美壁毯的帐壁后面,甚至在他们头顶的帐篷顶棚暗处,瞬间闪现出无数道冰冷的寒光! 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强弩的甲士,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他们目光森然,手中的弩箭早已上弦,黑洞洞的箭头,无声地对准了大帐的入口。 在几位藩王的身后,也悄无声息地站出了数十名手持环首刀的彪悍武士,他们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帐內的温度再次骤降。 这哪里是什么中军大帐,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几个藩王看得目瞪口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朱樉早就料到了一切,並且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个看似粗鲁莽撞的二哥,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不寒而慄! “二哥……你……你这是……” 朱棡的声音都有些发乾。 “怎么?三弟,怕了?” 朱樉斜睨著他,嘴角掛著一丝嘲讽,“咱们这位四弟,心黑手狠,不给他来点更黑更狠的,他能服气?” “他朱棣要是今晚不来,算他命大。他要是敢派兵来,老子就让他这三千精锐,连人带马,都变成肉泥!” 朱樉站起身,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著远处燕王大营那星星点点的火光,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暴戾。 “等灭了他这支援军,咱们就说,是楚逆朱栢的奸细作乱,燕王遇刺,我等为给燕王报仇,不得已才接管了燕山兵马!” “到时候,他朱棣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家底,就全都是咱们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朱樉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充满了无尽的野心和残忍。 帐內,剩下的几位藩王面面相覷,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撼、恐惧,以及…… 一丝被点燃的,疯狂的贪慾。 是啊。 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凭什么死的是我? 夜,更深了。 杀机,也更浓了。 金陵,奉天殿。 殿內死一般寂静。 沉重的殿门早已被楚军从外面封死,只留下一道道狭长的缝隙,透进几缕惨澹的天光,將殿內巨大的盘龙金柱映照得明暗不定,仿佛一条条择人而噬的巨蟒。 香炉里的龙涎香早已熄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血腥、汗水和恐惧的酸腐气味。 满朝文武,数百名曾经在大明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公卿大臣,此刻却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牲畜,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官帽歪斜,朝服褶皱,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惊恐。 而在他们前方,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原本属於大明皇帝的龙椅上,赫然坐著一个身影。 朱栢。 他依旧穿著那身在城头浴血奋战时所穿的黄金锁子甲,甲叶上还残留著尚未乾涸的暗红色血跡,星星点点,如同在黄金上点缀了无数颗狰狞的红宝石。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墨发隨意披散,几缕被血汗浸湿的髮丝贴在英挺的脸颊上,更添了几分狂野不羈的煞气。 他就那么隨意地靠在龙椅宽大的椅背上,一条腿微微屈起,踩在龙椅的扶手上,金色的战靴踏著那象徵九五至尊的龙头雕刻。 他的姿势囂张到了极点,仿佛坐的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宝座,而是一个乡下土財主家的太师椅。 “咔噠。” 一声轻响。 是朱栢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上的金属护甲与龙椅的纯金扶手碰撞,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奉天殿里,却如同惊雷一般,让跪在下面的数百名官员齐齐一颤,好几个胆小的,裤襠里直接传来一阵温热的骚动,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朱栢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在这些螻蚁身上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战战兢兢的百官,落在了台阶之下,那两个同样跪著,却显得格外刺眼的身影上。 朱元璋,朱允炆。 老皇帝身上的龙袍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头上的翼善冠也不知所踪,白的头髮凌乱不堪,像一头被拔了牙、折了爪的年迈雄狮。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著龙椅上的儿子。 而他身边的朱允炆,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位曾经的大明皇太孙,现在的“建文皇帝”,早已涕泪横流,瘫软在地,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朱栢一眼,只是將脸死死地埋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口中发出呜呜咽咽、毫无意义的悲鸣。 “父皇,好大侄,” 朱栢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勤王大军被我击溃了,你们的梦,碎了!”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这平淡的话语,落在朱元璋和朱允炆的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残忍。 “逆……逆子!” 朱元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挣扎著,似乎想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那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无能的狂怒。 “逆子?” 朱栢笑了,他低下头,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的父皇,就像在看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父皇,您现在还有资格说这两个字吗?” 他缓缓站起身。 “哗啦啦——”一身沉重的金甲发出慑人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从九十九级台阶上走了下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殿內的官员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砖里去。 朱栢走到朱元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当初,您为了您的好圣孙,將我等兄弟视为猪狗,隨意欺凌,任意宰割。” “蜀王被逼自焚,尸骨无存。” “蜀王妃和孩子们,被这个废物,” 朱栢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旁边仍在抽泣的朱允炆,“活活吊死在午门之上!” “那个时候,您想过我们是您的儿子吗?” “现在,我只是拿回本该属於我的东西,您却骂我是逆子?” 朱栢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语里的冰冷,却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他伸出手,用戴著金属护指的手,粗暴地捏住了朱元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老头子,你好好看看。” “坐在那上面的,到底是谁的儿子?” 朱元璋浑浊的老眼中,倒映出朱栢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冷酷、更加桀驁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那也是他的儿子。 一个被他亲手逼上绝路,如今又亲手回来復仇的儿子! 无尽的悔恨、愤怒、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朱元璋口中喷出,溅了朱栢一身。 那温热的、带著腥甜味的液体,洒在冰冷的黄金甲上,显得格外刺目。 朱栢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鬆开手,任由朱元璋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著。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甲冑上的血跡,然后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像死狗一样的朱允炆。 “还有你。” 朱栢的声音冷得像冰。 朱允炆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剧烈的颤抖。 “皇……皇叔……饶命……饶命啊……” 他终於抬起头,那张曾经被方孝孺等人吹捧为“有尧舜之风”的脸上,此刻掛满了鼻涕和泪水,丑陋得令人作呕,“侄儿错了……侄儿真的错了……求皇叔看在……看在血脉的份上,饶侄儿一命……” “血脉?” 朱栢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蹲下身,与朱允炆平视,“你下令吊死蜀王妃和孩子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脉?” “你坐在金陵城里,看著四哥、二哥、三哥他们为了你这个废物拼死拼活,最后还想著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脉?” “朱允炆啊朱允炆,” 朱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惨白的脸颊,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可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锋利,“你和你那个好老师方孝孺一样,都是嘴上仁义道德,骨子里男盗女娼的偽君子。” “不……不是的……都是他们……都是齐泰和黄子澄他们逼我的!皇叔,都是他们的错!” 朱允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甩锅,“是他们蛊惑我削藩的!也是他们建议严惩蜀王府的!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啊!” “哦?” 朱栢挑了挑眉,“这么说,你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皇帝咯?” “是是是!侄儿就是个白痴!侄儿蠢!侄儿笨!求皇叔放过侄儿吧!” 朱允“炆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为了活命,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呵。” 朱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站起身,不再看这个连骨头都软掉的废物。 他缓缓转身,重新走上那九十九级台阶。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的身影。 他再次坐回了龙椅,这一次,他坐得笔直,双手按在扶手上,那睥睨天下的姿態,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的目光,第一次,扫过底下跪著的文武百官。 那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冰冷、锋锐,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刺穿。 “诸位爱卿,” 朱栢的声音,再次在殿內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这大明的天下,换主人了。” “你们,有意见吗?” 鸦雀无声。 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意见? 谁敢有意见? 谁的意见,能硬得过城外那数十万楚军的刀枪? “看来,大家都没意见。” 朱栢满意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是在挑选著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臣身上。 吏部尚书,张显。 一个以刚正不阿、直言敢諫著称的老顽固。 “张尚书。” 朱栢淡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张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颤巍巍地抬起头,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老臣……有本奏。” “说。” 朱栢言简意賅。 “楚王殿下,” 张显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您……您起兵入京,是为清君侧,诛奸佞。如今奸佞已除,太上皇与陛下也已认错。还请殿下……还请殿下效仿周公辅成王,退回藩地,则……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他说完这番话,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殿內,无数官员在心中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同时又暗暗佩服他的胆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龙椅上那位新主人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栢没有发怒。 他甚至笑了。 “周公辅成王?” 他玩味地重复著这句话,“张尚书,你是在跟本王讲故事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张显,一字一句地问道:“本王问你,我那惨死的兄长和他的妻儿,谁来还给本王?” “这……” 张显语塞。 “本王再问你,我楚军数万將士流的血,谁来偿还?” “这……” 张显的脸色变得煞白。 “本王最后问你,”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我朱栢,凭什么要退?” “我凭本事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要拱手让给一个废物?” “就凭你那几句狗屁不通的『社稷幸甚』?” 朱栢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来人!” “在!” 殿外,两名身披黑色重甲,脸上戴著恶鬼面具的甲士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拖出去!” 第109章 柔情不过燕王妃!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柔情不过燕王妃! 那两名戴著恶鬼面具的甲士,铁钳手扣住了张显的胳膊,就要將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 张显那张老脸惨白如纸,却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刻意压抑到最低。 他们眼睁睁看著,却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就在这时。 “陛下!” 一声尖利而仓皇的通报声,从殿外传来,硬生生撕裂了这片死寂。 一名內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太过惊慌,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慌什么!” 朱栢眉头一皱,声音里满是不悦。 他最討厌计划被人打乱。 那內侍嚇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稟报导:“启……启稟陛下!殿外……殿外燕王妃……燕王妃徐妙云求见!” 徐妙云。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朱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身披金甲、稳如泰山的身体,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 手中紧握的龙椅扶手,发出“咯吱”一声轻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十年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用冰冷和杀戮筑起的心防。 那是在应天府西郊的一处梅园。 他还是那个不受父皇待见、只能韜光养晦的湘王。 而她,已是风华正茂的燕王妃。 她一袭红衣,立於万千白梅之间,人比娇,顾盼生辉。 仅仅是一个回眸,便让他记了整整十年。 只可惜,相见恨晚。 她早已是他四哥的妻。 那份不该有的悸动,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十年的隱忍和筹谋,浇筑成了一座冰冷的坟墓。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却没想到,仅仅是听到她的名字,那座坟墓便瞬间崩塌。 大殿之上的百官,敏锐地察觉到了龙椅上那位新主人的瞬间失態。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心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这位杀神楚王,有如此反应? “让她进来。” 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著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两名甲士也停下了动作,架著张显,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隨著內侍的唱喏,一道身影缓缓步入奉天殿。 她身著一袭素雅的月白色宫装,裙摆上绣著淡青色的云纹,隨著她的走动,如同云海在脚下流动。 头上没有过多的珠翠,只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將如云的秀髮綰起。 她的面容,比十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却丝毫未减当年的绝色。 眉眼间带著与生俱来的从容与端庄,这殿內的血腥与杀气,於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她一步步走来,无视了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无视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朱元璋和朱允炆,她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那龙椅之上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时光在这一刻停滯。 徐妙云的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能融化世间最坚硬的寒冰。 “十二弟,”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著暖意,“十年不见,你还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么英俊。” 轰! 这一声“十二弟”,让满朝文可炸开了锅。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又迅速地低下。 这女人是谁? 竟敢如此称呼这位新君? 她不要命了吗? 而被她称为“十二弟”的朱栢,心头又是一颤。 这世上,敢这么叫他,能这么叫他的人,不多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见过四嫂。嫂子……你怎么来了?” 他用了“四嫂”这个称呼,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 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 徐妙云没有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依旧浅笑著,从容不迫地答道:“我最近一直都在应天府。本来是打算来参加皇太孙的寿诞,也正好陪陪我母亲。想著过几日,接母亲去北平住上一阵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缩在殿角的朱元璋和朱允炆,死死地盯著这一幕。 当他们看到朱栢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听到两人之间那熟稔得近乎亲密的对话时,原本已经死寂的心,瞬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希望! 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朱元璋那双浑浊的老眼,闪过精光。 他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了解自己所有的儿子,他知道朱栢的软肋在哪里。 重情! 尤其是对那些他认可的家人。 而这个徐妙云,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朱允炆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徐妙云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和期盼,在看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只要燕王妃能劝住朱栢,只要能保住性命,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大殿之上,朱栢沉默了。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那身沉重的金甲,隨著他的动作发出阵阵金属摩擦的鏗鏘声。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了徐妙云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熟悉的梅香,与记忆中的味道无二。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十年了,岁月格外偏爱她,只是在她眼角添了几分沉静,却让她更添风情。 “四哥……” 朱栢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还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燕王朱棣! 这才是关键! 楚王朱栢已经坐上了龙椅,可燕王朱棣的数十万大军,还在北平虎视眈眈! 这两兄弟,究竟是会联手,还是会成为下一个战场上的死敌? 徐妙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王爷他,自然是心繫大明社稷,更心系……家人。” 她在“家人”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朱栢的心猛地一抽。 家人?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两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家人”,眼中瞬间又被冰冷的恨意填满。 “家人……” 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我那惨死的十一哥朱椿,也是家人!他那被活活饿死的妻儿,也是家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痛苦:“他们惨死的时候,所谓的家人在哪里!” 徐妙云的脸色微微一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朱椿的死,是朱栢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十二弟……”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应天府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再流下去,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你……收手吧。” “收手?” 朱栢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转身,指著龙椅,又指著殿下跪著的百官,最后指向角落里的朱元璋和朱允炆。 “嫂子,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我凭本事打下的江山,我凭数万將士的性命换来的今天,你让我收手?” “我收手了,谁来放过我?是那个躲在龙袍后面,只会哭鼻子的废物侄儿?还是那个为了给他铺路,不惜逼死自己亲生儿子的父皇?”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整个大殿,在他的怒吼声中嗡嗡作响。 徐妙云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滔天煞气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她没有躲闪,依旧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不忍,还有深深的无奈。 “朱栢。”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怨。可是,你杀了他们,十一哥就能活过来吗?你屠尽了这座城,就能抚平你心中的伤痛吗?” “你坐上那个位置,真的会比现在更快乐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刺向他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朱栢的身体僵住了。 快乐? 他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 从他决定起兵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变成了一部没有感情、只为復仇而运转的机器。 他看著眼前这张梨带雨,却依旧倔强地望著自己的脸,心头那座冰封了十年的火山,竟有了復甦的跡象。 他想起了十年前,在梅园,她曾对他说:“人生在世,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问心无愧……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问心无愧吗? 不! 他猛地甩了甩头,想要將这些软弱的念头驱逐出去。 他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满盘皆输! 他身后,是数万將士的累累白骨!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再次看向徐妙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定。 “嫂子,这些大道理,你不用跟我说。我只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他的话,让朱元璋和朱允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 朱允炆“哇”的一声,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朱栢厌恶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落在了那依旧被甲士架著的张显身上。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拿这个老臣开刀,来向燕王妃示威吗? 徐妙云也紧张地看著他,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头。 朱栢沉默了片刻,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大殿之內,死的寂静。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 “將张显……暂且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两名恶鬼面具甲士也是一愣,但军令如山,他们立刻应声:“遵命!” 隨即,他们拖著已经嚇得腿软的张显,退出了大殿。 朱栢…… 竟然让步了? 虽然只是“暂且押入天牢”,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燕王妃的话,起作用了! 朱元璋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死死地盯著徐妙云的背影,看到了救世主。 朱栢做完这个决定,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转过身,一步步,沉重地走回那张冰冷的龙椅。 他重新坐下,双手按在扶手上,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一番情绪的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此刻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徐妙云的出现,像一颗投入他精密棋局的石子,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她是他復仇之路上,唯一的变数。 也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一点暖色。 他该…… 如何是好? 夜色如水,清冷,却洗不净皇城宫墙上尚未乾涸的血腥气。 一轮皓月高悬,银辉洒满金陵城的每一片瓦砾,將白日里的杀戮与哀嚎,都温柔地包裹进一层虚幻的静謐里。 朱栢走在前面,玄色龙袍的衣角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上面用金线绣出的张牙舞爪的龙,此刻在月光下也显得有几分寂寥。 徐妙云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 她身上的宫装早已在白日的惊变中染了尘埃,髮髻也有些许散乱,可她的步履依旧从容,眼神清澈,这满城风雨,都与她无关。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著。 从奉天殿到午门,明明不长的路,却走了半生。 城楼上的楚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甲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金陵城脆弱的神经上。 直到走出厚重的宫门,夹杂著秦淮河水汽的凉风迎面扑来,朱栢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著那轮明月。 “你就不怕我?” 他的声音很低,像被夜风打磨过,褪去了白日里的金戈铁马,只剩下一点沙哑的疲惫。 徐妙云走到他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怕你什么?怕你杀了我,还是怕你……不敢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动了朱栢心底最痒的那块地方。 朱栢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是啊,他不敢。 这世上,或许再没有他不敢杀的人,唯独她。 徐妙云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 “十二,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上元灯节,你非要去夫子庙捞那尾叫『金鳞』的锦鲤?” 十二,是朱栢的排行。 这个称呼,已经有太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不是湘王殿下,不是楚王,更不是现在这个篡逆的偽帝。 只是十二。 朱栢的身形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被这个称呼钉在了原地。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些被他刻意用仇恨与鲜血掩埋的少年时光,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一年,他十四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听闻夫子庙的放生池里,有一尾通体金黄的锦鲤,被好事者取名“金鳞”,说得了此鱼,便能交好运。 而他,只因为无意间听见她对身边的侍女说了一句“那鱼儿真好看”,便动了心思。 他才不管什么好运不好运,他只想著,她喜欢,那他就去弄来。 “呵。” 朱栢终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带著几分自嘲,“何止是记得。我还记得,我为了捞那条破鱼,是怎么一脚踩空,掉进池子里,成了金陵城那年最大的笑话。” 徐妙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像碎了的星光,在眼波里流转。 “我可不记得什么笑话。我只记得,有个傻小子,浑身湿淋淋地爬上岸,手里还死死攥著一捧水草,非说自己抓到鱼尾巴了。” 她学著他当年的语气,昂著下巴,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倔强和不服输:“我碰到了!就差一点!都怪那鱼太滑了!” 朱栢看著她惟妙惟肖的模仿,看著她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笑意,胸腔里那座冰封了十年的火山,开始融化,汩汩地冒著热气。 他发现自己,竟然也跟著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不是那种充满杀意的狞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內心的笑。 “后来呢?后来你又是怎么跟父皇说的?” 朱栢忍不住追问,他发现自己竟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我?” 徐妙云故作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可什么都没说。是十一哥(蜀王朱椿)看不下去,怕你回去被父皇责罚,主动去帮你顶了罪,说是他贪玩不小心落了水,还连累了你。” “结果呢,父皇把你们俩,一人赏了二十戒尺,关在宗学府里抄了整整一百遍《孝经》。”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啼笑皆非的无奈。 朱栢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是啊,十一哥。 那个总是温文尔雅,处处维护著他,最后却被朱允炆那个畜生吊在午门上,受尽屈辱而死的十一哥。 心,又开始抽痛。 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徐妙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垂下眼瞼,轻声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得去吗?” 朱栢反问,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下宫门前的白玉石阶。 金陵城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火都看不到几盏,死气沉沉。 这便是他想要的金陵吗? “嫂子,” 朱栢的脚步停在长街中央,他背对著她,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頎长而孤寂,“你今日,为什么要帮我?” 在大殿之上,她句句看似在劝他,实则却是在救他。 救他脱离那被仇恨彻底吞噬的深渊。 他自己都想把自己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她却偏偏要让他记起,自己也曾是个人。 “我不是在帮你。” 徐妙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么平静,“我只是在想,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四哥,他会怎么做。” 朱棣。 听到这个名字,朱栢的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 又是他! 他生命中,永远绕不开这个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徐妙云。 “他会怎么做?他会比我更狠!他会把朱允炆千刀万剐,会把那些所谓的忠臣全部诛族!你信不信?” “我信。” 徐妙云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怜悯。 “我信他会那么做。但我也知道,他做完之后,会比任何人都痛苦。因为他的心里,还有別的东西。” “而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的心里,只剩下恨了。” 只剩下恨了…… 朱栢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条条地站在她面前,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硬外壳,都被她轻而易举地击碎。 他狼狈地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 “你懂什么?” 他嘴硬道,“你嫁给了他,你当然向著他说话。” 这句话一出口,朱栢就后悔了。 他知道这话有多伤人,有多么不讲道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徐妙云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那嘆息声,像一根绣针,轻轻扎在朱栢的心上,不疼,却酸涩得厉害。 “是啊,我嫁给了他。” 她缓缓走上前,与他並肩而立,一同看著这条通往未知的前路。 “十二,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曾带我去过鸡鸣寺。寺里的住持摸著我的头说,这女娃面相极贵,未来是母仪天下的命。” 她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语气平淡。 “后来,父皇为四哥择妃,选中了我。所有人都说,燕王雄才大略,北征漠北,军功赫赫,是最像父皇的儿子。我嫁给他,是天作之合,將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朱栢沉默地听著,他能想像到,当年那个名动金陵的魏国公长女,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又是何等的…… 身不由己。 “可是……” 徐妙云话锋一转,侧过头,一双秋水眸子在月色下,定定地望著他,“在去燕京成婚的前一夜,我一个人,偷偷跑去了夫子庙的放生池边。” 朱栢的心,猛地一跳。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徐妙云的嘴角,噙著一抹苦涩的笑,“我对著那黑漆漆的池水许愿,我说,如果那条叫『金鳞』的傻鱼能自己跳出来,跳到我面前,那我就……不嫁了。” 轰! 朱栢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冲向了头顶。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 原来…… 他一直以为,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年,只是为了博她一笑,上演了一场独角戏。 他以为,她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看著他像个小丑一样在池子里扑腾。 却不知,她也曾有过那样的念头。 “结果呢?” 他的声音乾涩得被砂纸磨过。 “结果?” 徐妙云笑了,那笑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悵惘。 “结果就是,鱼没有跳出来。第二天,我就坐上了去往北平的婚轿。” 她说完,便转回头去,重新看向前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黑暗。 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剖白,真的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可朱栢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的心,被投进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恨生不逢时。 是啊,只恨生不逢时。 如果…… 如果他早生几年,在她还未许配给四哥之前,就认识她…… 如果他当年,不是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掉进池子里的傻小子,而是已经崭露头角的皇子…… 如果他当年,真的把那条“金鳞”捞了上来…… 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不会,还是那个会在灯节上为了她一笑而胡闹的少年? 而她,会不会,就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他四哥的王府里? 没有如果。 现实是,他成了屠尽金陵的逆贼,而她,是他四哥的燕王妃。 他们之间,隔著的,何止是一个朱棣。 还隔著累累白骨,血海深仇,隔著一道他亲手斩断,再也回不去的岁月鸿沟。 巨大的无力感与悲愴,席捲了朱栢的全身。 他征服了天下最坚固的城池,坐上了天下最尊贵的龙椅,却在此刻,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衣袖,但指尖在离她只有一寸的地方,却又生生停住。 那短短的一寸,便是天涯。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微微僵了一下。 最终,朱栢的手无力地垂下,重新握成了拳。 “夜深了。” 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嫂子,我送你回府。” 他刻意加重了“嫂子”两个字的读音。 在提醒她,更在提醒他自己。 徐妙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捲起她鬢边的一缕髮丝,轻轻拂过朱栢的脸颊。 痒痒的。 就像多年前,那根不经意间撩动他心弦的,羽毛。 第110章 贾詡:请陛下早做决断,逼朱元璋禪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0章 贾詡:请陛下早做决断,逼朱元璋禪让! 皓月当空,清冷如霜。 月光透过湘王府的窗欞,在地面洒下一片破碎的银辉。 这里曾是他的府邸,如今却成了他囚禁旧日自我的牢笼。 朱栢站在窗前,那张曾让无数人畏惧的脸上,此刻却只剩下蚀骨的疲惫。 风中还残留著徐妙云身上淡淡的兰香气,和他亲口说出的那个词——“嫂子”。 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刻刀,在他心上反覆划刻。 他贏了,贏得了这座金陵城,贏得了整个大明江山。 可当她转身离去,那单薄的背影融入夜色时,他才发觉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他征服了天下,却连伸出手,触碰她衣袖的勇气都没有。 那短短的一寸,是君臣,是叔嫂,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这点痛,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就在这时,一道鬼魅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是从地面的影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来人身穿玄色官袍,头戴莲冠,面容笼罩在阴影中,正是大唐不良帅,袁天罡。 “启稟陛下。” 袁天罡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陛下”二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朱栢短暂的失神。 他缓缓转身,脸上的所有脆弱与悵惘瞬间褪去,重新凝结成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讲。” 他的声音冷得像金陵城外的护城河水。 “金陵城內的奸细,已清理乾净。” 袁天罡言简意賅。 朱栢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碾死了一窝蚂蚁。 袁天罡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城中那些文武百官的家眷,还有各个藩王的家眷子嗣,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才是他深夜求见的真正目的。 一座城池的归属,不仅在於城墙和军队,更在於人心。 如何处置这些前朝的“遗老遗少”,將直接决定新皇的声名。 是效仿歷代开国之君,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还是施以仁政,彰显天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著朱栢的答案。 朱栢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冷静。 他想起了蜀王兄朱椿的惨状,想起了那些忠於他而被朱允炆虐杀的宗亲。 杀戮,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只要他一声令下,金陵城內,必定会再起一场血雨腥风。 可…… 他的目光越过袁天罡,望向窗外那轮孤月。 月光下,隱约能看到远处民居的轮廓。 那里,有无数在战火中倖存下来的百姓,正躲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他已经让这座城流了太多的血。 “传朕旨意。” 朱栢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严禁麾下任何士兵,以任何理由,侵扰金陵百姓,抢掠財物。违令者,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冷了几分:“至於那些官宦家眷、藩王子嗣……圈禁府中,派人看守,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胆敢作乱者,同罪。” 不杀,但也不放。 这便是他给出的答案。 既要安抚民心,展现自己並非嗜杀的暴君,也要將这些潜在的威胁牢牢攥在手里,让他们成为日后掣肘各方势力的筹码。 “喏!” 袁天罡低头领命,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轻烟,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又恢復了死寂。 朱栢踱步回到桌案前,看著上面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些,都是金陵城的府库帐册,官员名录,城防图…… 代表著他如今握在手中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金属撞击声。 “陛下!” 亲兵在门外稟报,“项羽、白起、冉閔、霍去病……十位將军,並军师祭酒贾詡大人,在外求见。” 朱栢眉梢微挑。 这个时辰,他麾下最核心的武將和谋士联袂而来,所为何事,不言自明。 “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混合著血腥、汗水与铁锈味的阳刚气息,瞬间衝散了房间里残留的兰香。 以项羽为首的十大战將鱼贯而入,他们身上还穿著染血的战甲,煞气腾腾,刚从修罗场走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热,看向朱栢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敬畏。 第111章 朱元璋禪让!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朱元璋禪让! 贾詡领命,躬身退下。 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如同蛰伏的毒蛇。 朱栢没有回座,依旧站在殿中,负手而立。 夜风从殿外灌入,吹动他绣著四爪金龙的袍角,猎猎作响。 项羽、冉閔等一眾悍將站在他身后,沉默如山,身上未卸的甲冑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杀气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瀰漫在整个大殿之內。 这不再是藩王的府邸,而是即將登基的新皇的宫殿。 一个时辰后,贾詡捧著一卷明黄的丝帛,再次走入殿中。 他將詔书呈递给朱栢。 朱栢没有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念。” “诺。” 贾詡清了清嗓子,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中,此刻却透著一股刀锋般的锐利。 他展开詔书,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缓缓念诵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淬炼过的毒药,包裹著一层蜜。 詔书的开头,极尽溢美之词,歌颂太祖皇帝驱逐蒙元、再造华夏的丰功伟绩。 但话锋一转,笔调便充满了“悲悯”。 言辞间,將朱元璋描绘成一个为国事操劳过度,以至年老体衰、精力不济,甚至“偶有”判断失误的垂暮老人。 詔书痛陈当下藩王作乱、北元蠢蠢欲动、朝堂人心惶惶的危局,將这一切都归咎於“上皇年迈,心力不逮”。 最后,图穷匕见。 詔书以朱元璋的口吻,盛讚湘王朱栢“天纵英才,仁孝武勇,类朕青年”,是唯一能勘定祸乱、重安社稷的继承人。 因此,为了大明江山,为了黎民百姓,他“自愿”退位,传位於湘王。 念完之后,贾詡將詔书卷好,恭敬地捧在手中。 “陛下,可还满意?” 朱栢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金陵的夜,从未如此寂静,也从未如此喧囂。 次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金陵城上空,仿佛隨时都会倾塌下来。 奉天殿。 大明王朝最神圣的殿宇,此刻却瀰漫著一股死寂和恐惧。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两侧,一个个低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官服崭新,却像是借来的寿衣,穿在身上说不出的彆扭。 龙椅之上,朱元璋面色铁青,一身龙袍穿在身上,却再也撑不起往日那种君临天下的威势。 他的眼神浑浊,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殿门的方向,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年迈猛虎。 在他的龙椅旁边,设了一个小小的锦墩。 朱允炆麵无人色地坐在那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 他的目光呆滯,嘴唇发白,双手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 他不敢看自己的皇爷爷,更不敢看下面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囚徒。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钝刀子在割肉。 终於。 “哐——当——”奉天殿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眼的白光涌入,让殿內眾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瘦高的身影,逆著光,缓缓走了进来。 是贾詡。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緋色官袍,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手中捧著一卷明黄的丝帛。 而在他身后,鱼贯而入的,是十道顶盔贯甲、煞气冲天的身影! 项羽、冉閔、白起、霍去病…… 十大將军按剑而入,步伐整齐划一,甲冑碰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鏗鏘声。 他们没有走到百官的队列中,而是直接分列於大殿中央的御道两侧,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一瞬间,整个奉天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十几度。 文官们嚇得两腿发软,几个胆小的,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武將们则更是面如土色,在项羽那霸道绝伦的气势面前,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待宰的鸡鸭。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贾詡无视了所有人的反应,一步一步,走到了御阶之下。 他停住脚步,抬起头,平静地注视著龙椅上的朱元璋,既不行礼,也不言语。 四目相对,一个充满了不甘的暴怒,一个则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刚说出一个字,便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贾詡静静地等著他咳完,这才缓缓展开手中的詔书,用一种清晰、平稳,足以让大殿內每一个人都听清的语调,朗声宣读:“……上皇圣明,为国为民,慨然禪让,以安天下。新君仁孝,继此大统,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宣读完毕,贾詡將詔书高高举起,目光转向两侧的文武百官。 那眼神,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 然而,在御道两侧十尊杀神的注视下,这种淡漠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怕。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年迈的文臣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附议……陛下……圣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哗啦啦!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满朝文武,无论心中是何想法,此刻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奉天殿。 “陛下,圣明!” 这四个字,不是对朱元璋说的,而是对那个还未出现的新君说的。 “噗——”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龙案之上,殷红刺眼。 他指著下面跪倒一片的臣子,指著那个面无表情的贾詡,浑身剧烈地颤抖。 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子,如今,却在他面前,跪拜他的敌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殿门之外,那个缓缓走进来的身影上。 朱栢。 他同样穿著一身王袍,但那气度,那威势,却早已凌驾於帝王之上。 “逆子!你这个逆子!” 朱元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咱要杀了你!咱要將你千刀万剐!” 朱栢停下脚步,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哭腔的、颤抖的声音,从龙椅旁边响起。 “皇爷爷……” 朱允炆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他从锦墩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的腿边,抱著他的膝盖,嚎啕大哭。 “皇爷爷,您……您就退位吧!您就让给十二叔吧!” “好不好?孙儿求您了!求您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都会死的!十二叔他……他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这几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朱元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苦苦哀求的皇太孙。 这就是他选的继承人。 这就是他为了铺路,不惜清洗功臣,不惜逼死儿子,也要扶上位的“仁厚”之君。 在危机关头,他没有半分骨气,没有半分担当,只想著摇尾乞怜,保住自己的性命。 为了这么一个废物,他朱元璋,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成了一个眾叛亲离的笑话! 哈哈…… 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悲凉,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瞬间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空洞。 他缓缓推开朱允炆,颤巍巍地伸出手。 贾詡会意,走上御阶,將那捲写满了耻辱的禪让詔书,亲手放在了朱元璋的手中。 丝帛冰凉的触感,让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的背影却显得如此佝僂,如此萧索。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位大明朝的开国君主,即將亲手为自己的时代,画上一个屈辱的句號。 朱元璋低著头,看著手中的詔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堂中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朕,应天承运,荷蒙天眷,起自布衣,提三尺剑,驱逐胡虏,恢復中华,创立大明,至今三十一年矣。” “朕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未敢一日懈怠。然,天道有常,人生有尽。今朕年事已高,精力渐衰,常感心力不逮,以至朝政疏失,藩王並起,天下动盪,此皆朕之过也。” “每念及此,朕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幸我大明宗室,英才辈出。” 读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念下去。 “湘王栢,朕之十二子。天资聪颖,英武果决,有仁德之风,怀济世之才,颇类朕青年之时。今,金陵城下,以雷霆之势,勘定叛乱,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朕思之再三,为大明江山社稷,为天下黎民苍生,不忍使神器旁落,祸乱再生。故,朕决意,顺天应人,退位让贤。” “自今日起,朕退位为太上皇,不问政事。皇位由湘王朱栢继承。望尔继位之后,上承天命,下安黎庶,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使我大明江山,万世永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朱元璋的手一松,那捲明黄的詔书,如同枯叶一般,飘飘荡荡,落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彻底垮了。 第112章 朱棣夺权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朱棣夺权 大殿之內,死寂如坟。 那捲写满了屈辱的詔书,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明黄的丝帛,此刻看来却一块骯脏的裹尸布。 朱元璋的身影在御座的阴影里摇摇欲坠,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 他那双曾经洞察世事、杀伐果决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瘫在地上的朱允炆还在低声啜泣,那声音细弱得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雏鸡,徒劳地发出哀鸣。 没有人去理会他。 也没有人敢去看御座上的那个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敬畏、或恐惧、或諂媚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朱栢。 他站在大殿中央,玄色的甲冑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气,与这富丽堂皇的奉天殿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柄刚刚饮过血的绝世凶刃,兀自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气。 他动了。 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朱允炆,那只是一滩无足轻重的污泥。 他径直走上御阶,一步,两步…… 最终停在了御座之前。 但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冷漠地扫过殿下百官。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垂下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贾詡。” 朱栢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在。” 贾詡从队列中走出,躬身应道。 “传我將令。” “一,父皇劳碌一生,当享清福。自今日起,尊为太上皇,移驾西苑,静心颐养天年,一应供给,皆按最高规制。任何人,无我手諭,不得擅自探视。” “颐养天年”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四座无形的大山,將朱元璋死死钉在了那张龙椅化作的囚笼里。 “二,” 朱栢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那团还在蠕动的烂肉上,“废皇太孙朱允炆为庶人,即刻送往凤阳高墙,终身圈禁。吕氏……一併送去。” 此言一出,朱允炆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鼻涕,不敢置信地看著朱栢。 他想求饶,想嘶吼,可喉咙里却被堵了一团,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而吕氏,那个曾经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此刻则彻底瘫软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没有人同情他们。 在权力的角斗场上,败者的下场,从来都只有这一个。 “三,” 朱栢的声音依旧冰冷,“项羽,冉閔。” “末將在!” 两尊杀神的身影出列,甲冑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接管皇城防务,清查宫禁,所有当值禁军,全部缴械,听候整编。凡有反抗,或言语不敬者,就地格杀。” “遵命!” 冰冷的命令一条接著一条,如同一柄柄重锤,砸碎了旧日的秩序,也砸碎了某些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终於,朱栢的目光落在了文官队列的最前方,那个从始至终都挺直了脊樑,却也脸色煞白的老臣身上。 “礼部尚书,张显。” 张显身体一颤,从队列中走出,嘴唇哆嗦著,却还是强撑著行了一礼:“臣……在。” “登基大典,太上皇陵寢选址,两件事,你负责。” 朱栢淡淡道,“朕给你三天时间,拿出章程来。朕不喜欢铺张,但也不能失了体面,你懂吗?” 张显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那“体面”二字下的潜台词。 这是新君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臣……臣遵旨!臣必不负殿下……不,不负陛下所託!” 张显的声音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朱栢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另一人。 “吏部尚书。” “臣在!” “重修官吏名册。金陵城內,凡六部九卿,但凡与东宫过从甚密者,在其位而不谋其政者,结党营私者,一律……革职,查办。” “至於空缺,”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楚地,多的是有才干的读书人。” 话音落下,殿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员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奉天殿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刺目的阳光涌入,照亮了殿內的尘埃。 十几名身负令旗的传令兵早已在殿外等候,他们接过贾詡亲手递出的、用楚王府印璽加盖过的詔书副本,翻身上马,朝著金陵城的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退位为太上皇,皇位由湘王朱栢继承!新君即位,改元『开武』!” 马蹄声伴隨著高亢的呼喊,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炸响。 城墙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覷? 仗打完了? 街道上,原本紧闭门窗的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们看到了那些疾驰而过的骑士,听到了那改变天下的宣告。 没有欢呼,也没有骚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寂静,一种混杂著茫然、惊恐和一丝解脱的复杂情绪。 皇帝换人了。 那个传说中嗜血好杀的湘王,成了这天下新的主人。 这对於他们这些螻蚁升斗小民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天,真的变了。 金陵城一瞬间从一个濒死的病人,变成了一个被强行注入了兴奋剂的疯子。 整个官僚体系,都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礼部衙门內,灯火通明。 礼部尚书张显一回到衙门,就扯著嗓子吼道:“都死哪去了!快!快把所有人都给老夫叫来!” “之前为皇太孙准备寿宴的那些卷宗,全给老夫烧了!烧乾净!一点灰都別留!” “登基大典的礼制!快去翻!《大明集礼》,《洪武礼制》,全都给老夫搬过来!还有,派人去楚王府,不,是去宫里问问,新君……陛下,他喜欢什么顏色?喜欢什么纹样?快去!” “还有太上皇的陵寢!这是重中之重!立即组织堪舆大家,去钟山附近,不,把金陵周边所有的风水宝地都给老夫看一遍!记住,要快!但更要稳!这件事办不好,我们所有人都得提著脑袋去见陛下!” 一群礼部的官员手忙脚乱,有的在焚烧文书,黑烟从院子里冲天而起,带著纸张烧焦的怪味;有的在汗流浹背地翻阅浩如烟海的典籍,寻找著合適的礼仪规制。 前几天,他们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著如何將朱允炆的寿宴办得风光体面,如何用华丽的辞藻去吹捧那位“仁德”的皇太孙。 而现在,他们却要以百倍的热情,去为那个亲手將皇太孙踩在脚下的人,筹备一场更加盛大的登基典礼。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旧主已死,新主当立。 摇尾乞怜,本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相比於礼部的喧闹,吏部衙门內的气氛则要压抑得多,甚至称得上是阴森。 吏部尚书坐在堂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面前,铺著一卷长长的官员名册。 一名来自楚王府的长史,正站在他的身侧,手中握著一支饱蘸了浓墨的硃笔。 “兵部右侍郎,齐泰党羽,革职。” 长史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尚书颤抖著手,在名册上找到了那个名字,用笔划掉。 “翰林院侍讲,黄子澄门生,革职。” 又一个名字被划掉。 “通政司参议,前日曾上书弹劾湘……弹劾陛下,革职,下詔狱。” “大理寺少卿……” 硃笔每一次落下,都意味著一个官员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是一个家族的覆灭。 衙门外,挤满了前来打探消息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突然,一个穿著四品官服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衝到衙门门口的石狮子前,看著那张刚刚贴出来的、盖著吏部大印的告示。 他在告示上疯狂地寻找著,当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罢黜名单的第一行时,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发出了野兽嚎哭。 “完了……全完了……” 没人理会他。 更多的人,则是从告示上看到了自己升迁的希望。 那些曾经因为不肯依附东宫而被排挤的,那些在朱栢兵临城下时保持沉默的,甚至是一些嗅觉灵敏、提前送上效忠信的,他们的名字,被用新的墨跡,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金陵城,活了过来。 但又一具被重新缝合的尸体,在新的意志操控下,开始了僵硬而忙碌的活动。 城门大开,楚军的甲士取代了原来的禁军,在城头和街道上巡逻。 他们沉默而冷酷,目光如刀,让每一个与他们对视的百姓都心头髮寒。 曾经的杀戮和围困,只是一场噩梦。 但城墙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和空气中隱约飘散的铁锈味,都在提醒著所有人,那场噩梦,是真实的。 而现在,製造噩梦的人,成了这座城,这个天下的主宰。 名正言顺。 这四个字,隨著禪让詔书传遍天下,成了朱栢登上九五之尊最坚实的基石。 无论过程如何血腥,手段如何酷烈,当朱元璋亲口念出那份詔书时,一切便都成了定局。 他是朱元璋的儿子,他得到了朱元璋的“禪让”。 这比朱棣那“靖难”的旗號,要正当一千倍,一万倍。 天下,再无人能从法理上,对他提出任何质疑。 金陵城外,八十里。 连营百里,旌旗蔽日。 五十万勤王大军驻扎於此,本该是气吞山河之势,此刻却瀰漫著诡异的死气。 粮草调度不畅,军令自相矛盾,不同藩王的部队之间,摩擦与日俱增。 怨气如同潮湿的霉菌,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滋生。 中军大帐之內,气氛更是凝重如铁。 秦王朱樉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杯乱晃,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 “他娘的!朱棣什么意思?他的燕山兵马吃香的喝辣的,老子的兵就只能啃干饼子?他当这联军是他家开的?” 晋王朱棡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剑:“二哥息怒。四弟毕竟手握北平精锐,又是第一个起兵响应的,多分一些粮草,也是……应有之义。”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嫉恨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凭什么? 论长幼,他朱樉是二,他朱棡是三。 这联军的主帅之位,怎么也轮不到排行第四的朱棣来指手画脚! “应有之义?狗屁!” 朱樉破口大骂,“老子看他就是想吞了咱们的兵马,自己去跟老十二抢那张龙椅!他做梦!今天这粮草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就带兵去他的大营里『借』!” 正在此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不好了!咱们……咱们运粮的队伍,被代王的人给劫了!” “什么?!” 朱樉霍然起身,双目赤红,一把揪住那亲兵的衣领,“朱桂那小子敢劫老子的粮?!” “千真万確!他们说……说我们秦军私藏了联军的军餉,要……要搜查……” 亲兵话音未落,朱樉已经一脚將他踹开,怒吼震天:“反了!都他妈反了!朱桂也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来人,点齐兵马,跟老子去把粮抢回来!谁敢拦,就地格杀!” 朱棡眼神一动,立刻起身道:“二哥,此事蹊蹺,怕是有人从中作梗!你我当一同前往,先问个清楚!” 他嘴上说著劝解,脚下却已经跟著朱樉衝出了大帐。 一场精心策划的混乱,就此拉开序幕。…… 燕王大营。 朱棣站在高高的望楼之上,手持千里镜,冷漠地注视著远处那两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营盘。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隔著数里地,依旧清晰可闻。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秦军的旗帜和代王的旗帜搅合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很快,晋王、齐王、鲁王的兵马也先后被捲入这场莫名其妙的混战。 猜忌和愤怒是最好的引火索。 只需要一点火星——比如一则“秦王私吞军餉”的谣言,再配上一场被刻意安排的“劫粮”衝突——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 这些所谓的兄弟,在皇位这块肥肉麵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爷,该我们了。” 身披黑袍的姚广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沙哑,如同夜梟。 朱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下望楼。 望楼之下,三千燕山铁骑,早已披甲执锐,人马俱寂,只等他一声令下。 “传令下去,” 朱棣的声音冰冷而沉稳,响彻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诸王內訌,有负皇恩!我等身为大明藩王,当以社稷为重,即刻前去平息干戈!” “凡持械顽抗者,不论是谁的兵马,一律视为叛逆!” “杀无赦!” “遵命!” 三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朱棣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那片混乱的中心。 “出发!” 马蹄如雷,大地颤抖。 燕山铁骑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撕开了混乱的帷幕,精准地插入了战场的腹心。 “燕王令!放下武器,平息干戈!违令者斩!” “燕王令!……” 传令兵的嘶吼声在战场上迴荡,但早已杀红了眼的乱军哪里还听得进去。 朱樉一刀砍翻一个代王的士兵,满身是血,状若疯魔:“朱棣!你他妈少在这里假惺惺!老子的粮被劫了,你不帮我也就罢了,还敢带兵来压老子?” 朱棡也提著剑,护在朱樉身侧,警惕地看著朱棣:“四弟,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要帮著外人,对付自家兄长?” 朱棣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兄弟情谊,只有一片彻骨的寒意。 “二哥,三哥,你们被小人蒙蔽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代王根本没有劫你们的粮,劫粮的是一群穿著代王军服的山匪。而散播谣言,说你私吞军餉的,也另有其人。” 朱棣说著,对身后一挥手。 两名燕山卫士拖著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扔在地上。 “这个人,你们可认得?” 朱樉和朱棡定睛一看,脸色同时剧变。 那是晋王朱棡帐下的一名参军。 那参军看到朱棡,立刻哭喊起来:“王爷救我!是燕王!是燕王他屈打成招,逼我诬陷您啊!” 朱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辩解,一旁的秦王朱樉已经反应过来,他那本就不多的理智被怒火彻底烧光。 “好啊!朱棡!原来是你小子在背后搞鬼!!” 朱樉怒吼一声,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就向朱棡砍了过去,“老子先宰了你这个阴险小人!” “二哥!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朱棡又惊又怒,慌忙举剑格挡。 一场刚刚有平息跡象的混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再次升级! 秦军和晋军,这两个刚刚还在並肩作战的“盟友”,瞬间反目成仇,疯狂地廝杀在一起。 其他几位藩王彻底看傻了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棣冷冷地看著眼前这齣兄弟相残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平息干戈。 他要的,是彻底的混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是让他自己,成为唯一能够收拾残局的人。 “冥顽不灵!” 朱棣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怒喝,对眼前的局面失望透顶,“你们……太让父皇失望了!为了区区一点粮草,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谣言,竟敢在勤王大军阵前拔刀相向!” “既然你们已经不配为大明的藩王,那这支军队,就由我来接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杀机暴涨! “动手!” 一声令下,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亲卫们如同鬼魅般扑出。 他们的目標,不是那些混战的士兵,而是那几位依旧在观望的藩王! 齐王朱榑最先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大叫:“朱棣!你敢!” 回答他的,是一桿从背后捅穿他胸膛的长枪。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胸前冒出的血色枪尖,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鲁王朱肇、代王朱桂、辽王朱植…… 这些朱元璋的儿子们,在亲侄子朱栢兵临城下的时候没有流一滴血,此刻,却在自己亲兄弟的屠刀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泥泞的血泊之中。 他们的护卫想要上前,却被如狼似虎的燕山铁骑瞬间淹没。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朱棣的目標,从来就不是调解,而是清洗。 他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將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主帅地位的人,全部从肉体上消灭。 朱樉和朱棡还在疯狂地对砍,浑然不觉身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当朱棡一剑刺穿朱樉小腹的时候,朱棣的马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三哥,你输了。” 朱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朱棡猛地抬头,这才看到四周尸横遍野,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王爷们,全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你……你……” 他指著朱棣,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嗤! 朱棣手中的长刀乾净利落地划过他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著惊恐和不解。 鲜血喷了朱棣一身。 他毫不在意,用刀尖挑起朱棡的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秦王朱樉、晋王朱棡、齐王朱榑……诸王內斗,罔顾国法,已被本王就地正法!” “从此刻起,勤王联军,由我燕王朱棣,一人统帅!” “但有不从者,如此獠!”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廝杀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著那个沐浴在血泊中,恍如魔神的男人。 他们的王,死了。 被燕王,杀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五十万大军中蔓延。 朱棣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的敌人,不是身边的袍泽!而是金陵城里的朱栢!” “放下你们的武器!回到各自的营帐!愿意奉我为主帅,隨我清君侧,诛国贼的,我既往不咎!” “若有不从……” 他將手中的头颅狠狠掷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杀!” 沉默。 死的沉默。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噹啷!” 清脆的响声,点燃了引线。 噹啷! 噹啷! 噹啷! 成千上万的兵器被扔在地上,匯成一片金属的河流。 士兵们跪了下来,朝著朱棣的方向,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愿遵燕王號令!” “愿遵燕王號令!” 山呼海啸声音,宣告著一个新主帅的诞生,也宣告著一场血腥夺权的完美落幕。 五十万大军,自此,只听一个人的號令。…… 夜深了。 中军大帐之內,血腥味依旧浓得化不开。 被斩杀的六位藩王的头颅,就摆在帅案之上,在无声地控诉著白日的血腥。 朱棣独自一人坐在帅位上,亲手擦拭著自己的佩刀。 刀身上的血跡早已凝固,变成了暗红色,他却一遍又一遍,擦得一丝不苟。 “这是你们逼我的!” 第113章 为了燕王妃徐妙云,朱栢放弃江山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为了燕王妃徐妙云,朱栢放弃江山与皇位! 金陵城,奉天殿。 九龙御阶之上,朱栢身著玄色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通天冠,冕旒垂下,遮蔽了他的神情。 他静静地坐在那张曾经属於他父亲的龙椅上,宽大的袖袍垂落,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黄金扶手,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殿下文武百官的心坎上。 大殿之內,檀香裊裊,却压不住那股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锈味。 那味道並非来自殿外,而是源於阶下左侧,那十尊如神似魔的身影。 他们身披不同时代的鎧甲,样式迥异,却无一不透著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秦时的黑铁重甲,汉时的环首刀,唐时的明光鎧,宋时的沥泉枪…… 每一件兵器,每一副盔甲,都仿佛在诉说著一段段波澜壮阔的血腥史诗。 他们,就是朱栢最大的底气。 “陛下!”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宏伟的殿堂。 西楚霸王项羽踏前一步,他那魁梧的身躯仿佛能撑开天地,凤翅鎦金钂重重顿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那双重瞳的眸子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战意与狂傲,扫过殿上那些战战兢兢的文官,嘴角扯出一抹不屑。 “区区一个燕地藩王,屠戮手足,也敢自称统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末將请战!无需大军,只需三万江东子弟,末將便可踏平他的联营,將那朱棣的头颅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项羽的声音霸道至极,仿佛他口中的五十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吹口气便能散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更为锋锐、更为年轻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霸王未免太过小覷天下英雄了。” 冠军侯霍去病,同样上前一步。 他身形远不及项羽高大,但那股子桀驁与锋芒,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甚至没有看项羽,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只盯著御座之上的朱栢,声音清亮而果决。 “陛下,朱棣以雷霆手段整合诸王兵马,其势已成。此时敌军心浮动,士气未稳,正是我等奇袭的最好时机!” 他伸手指向北方,语气中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末將霍去病,请领八百玄甲锐士,连夜出击!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国贼未除,末將寢食难安!定叫那燕王朱棣,尝尝我大汉铁骑的厉害!” “不可!” 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打断了他。 大唐军神李靖,一身明光鎧一丝不苟,他並未像前两人那般情绪外露,只是对著朱栢躬身一揖,条理清晰地说道:“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朱棣手握五十万大军,即便人心不齐,其势亦不可小覷。我军虽精,然人数处於劣势。千里奔袭,粮草、军械、马匹、路线,缺一不可。未谋胜,先谋败。若无万全之策,贸然出击,恐为不智。” 李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项羽和霍去病的头上。 项羽重重哼了一声,別过头去,显然对这种“畏首畏尾”的言论嗤之以鼻。 霍去病则是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李靖话中的破绽。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得如同九幽寒风般的声音幽幽响起。 “杀光,就好了。”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武安君白起不知何时也向前迈了半步。 他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已是死物。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周密详尽的分析,只有最简单,也最恐怖的四个字。 杀光,就好了。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那些站在右侧的文官们,一个个脸色发白,两股战战,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究竟是一群怎样的怪物。 这些只存在於史书和传说中的杀神,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效忠於御座上的那位新皇。 紧接著,兵仙韩信、武穆岳飞、武悼天王冉閔…… 一个个威名赫赫的战將,纷纷出列请战。 “陛下,兵不在多而在精,將在谋而不在勇。朱棣新得大军,如臂使指,必有滯涩,此乃我军之机!” “陛下,朱棣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末將愿为前驱,为陛下扫清寰宇,重整朝纲!” “杀!杀!杀!” 冉閔的话最少,只有三个字,但那股冲天的煞气,却让大殿的樑柱都为之震颤。 十位绝世名將,兵锋所指,剑气纵横,整个奉天殿都变成了他们的沙场。 这股恐怖的压力,让那些刚刚改换门庭的文官们冷汗直流。 他们中的许多人,不久前还在朱元璋的面前,信誓旦旦地要辅佐皇太孙朱允炆,削平天下藩王。 转眼间,风云变幻。 老皇帝和皇太孙都成了阶下囚,湘王朱栢黄袍加身,登基为帝。 他们这些前朝“忠臣”,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荣华富贵,不得不第一时间跪倒在新皇的脚下,山呼万岁。 此刻,见到新皇麾下有如此恐怖的武力,他们心中那点仅存的疑虑与不安,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和投机的狂热所取代。 吏部尚书张显,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陛下!老臣有罪啊!老臣瞎了眼,竟未能早日看出燕王朱棣那狼子野心!此獠包藏祸心,弒兄杀侄,残害宗室,实乃我大明朝第一国贼!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天地不容!”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头去撞击冰冷坚硬的金砖,撞得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跡。 “恳请陛下早发天兵,诛此国贼!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老臣……老臣愿捐出全部家產,充作军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兵部尚书齐泰,这个曾经力主削藩的强硬派,此刻也扑倒在地,声泪俱下:“陛下圣明!朱棣谋反,罪证確凿!其心可诛!臣等先前为朱元璋所蒙蔽,助紂为虐,罪该万死!如今幸得陛下拨乱反正,我等方知天命所在!臣附议!请陛下立即发兵,討伐叛逆!”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朱棣禽兽不如,当千刀万剐!” “陛下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区区燕逆,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时间,奉天殿內,哭声、骂声、表忠心之声不绝於耳。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员,此刻一个个涕泗横流,丑態百出,仿佛朱棣是他们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他们痛骂朱棣的用词,比之前痛骂朱栢的,还要恶毒十倍。 这滑稽而又丑陋的一幕,与殿左那十尊杀气凛然的战將,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御座之上,朱栢透过冕riu,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赌咒发誓,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的前朝旧臣,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无尽的鄙夷。 这些人,就是他父亲朱元璋倚仗的文臣。 这些人,就是辅佐他那“仁厚”侄儿的栋樑。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手指,终於停止了敲击。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杀气腾腾的武將,还是涕泗横流的文官,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新皇的裁决。 朱栢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先是看向殿左的十位战將,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將军之心,朕,知晓了。”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轻轻一句话,便將所有人的请战都压了下来。 “朱棣,是心腹大患,必除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不是现在。” “什么?” 霍去病第一个没忍住,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疙瘩。 项羽也是一脸的不爽,鼻孔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朱栢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殿右那群文官的身上。 他的眼神,剎那间变得冰冷刺骨。 “张显。” “老……老臣在!” 吏部尚书一个激灵,连忙叩首。 “你说,你瞎了眼,未能早日看出朱棣的狼子野心?”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张显的耳朵里。 “是……是!老臣愚钝!老臣有罪!” 张显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不。” 朱栢摇了摇头,“你不是愚钝,你是聪明的。” 张显猛地抬头,一脸茫然。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很聪明,知道谁的拳头大,就跪谁。父皇在时,你跪父皇。朕进了金陵,你跪朕。若是今天朱棣打进来了,你这颗头,怕是磕得比现在还响。” “陛……陛下!冤枉啊!老臣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张显嚇得魂飞魄散,连声哭嚎。 “忠心?” 朱栢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嘲弄,“你们的忠心,一文不值。”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曳地,一步步走下御阶。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走到张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脸是血的老臣。 “朕不需要你们的忠心。” “朕,需要的是听话的狗。” “凡是朕的旨意,你们执行便可。至於你们心里想什么,效忠谁,朕,不在乎。” “因为……”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不听话的狗,下场只有一个。” 他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张显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张显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牙齿和著血沫喷了一地,当场就昏死过去。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文官都嚇傻了,他们惊恐地看著御座前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帝王,身体抖得再也停不下来。 朱栢收回脚,用龙袍的衣角嫌恶地擦了擦鞋面,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还有谁,想跟朕表忠心吗?” 死寂的大殿里,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檀香,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文官们依旧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下一个被踹飞的就是自己。 那个昏死过去的吏部尚书张显,就那么躺在不远处,像一条真正的死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阵仓促而压抑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名金甲侍卫快步走入殿內,在距离御阶百步之外的地方猛然跪倒,头颅深埋,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启稟陛下!殿外……殿外有人求见!” 这声音打破了死寂,却让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朱栢缓缓转过身,他甚至没有去擦拭鞋面上可能溅到的血点,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落在了侍卫身上,不带一丝温度。 “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那侍卫的身体又矮了几分。 侍卫不敢抬头,只是用尽全力稟报导:“是……是燕王妃!燕王妃娘娘在宫门外求见,说……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必须面见陛下!” “如果陛下不见,燕王妃便跪死在大殿外!” 燕王妃! 徐妙云!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奉天殿上空炸响! 殿左的武將群中,瞬间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 霍去病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和杀气,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项羽更是直接,鼻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冷哼,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战意。 他们刚刚才请战,要去砍了朱棣的脑袋,现在朱棣的老婆就找上门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打不过了,派个女人来哭哭啼啼地求饶吗? 文官们则是一脸茫然,他们刚刚被朱栢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胆,此刻听到这个名字,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燕王妃? 她来做什么? 难道…… 难道新皇和燕王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或炽热,或惊恐,或疑惑,全都聚焦在了那个立於御阶之下的年轻帝王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会如何抉择。 是见,还是不见? 然而,朱栢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甚至没有思考,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决,响彻整个大殿。 “朝堂重地,军国大事,岂是妇人可以擅入?” “让她回去。” 简简单单八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 淡淡的嘲弄。 侍卫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钟都会被这殿內的杀气给吞噬。 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但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文官们感受到的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那么现在,殿左那十位战將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 陛下,没有让他们失望! 朱栢的目光缓缓扫过霍去病和项羽,他能看到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是一种被认可,被信任的火焰。 他当然不会去见那个女人。 简直是笑话。 他朱栢是什么人? 他是踏著尸山血海,从幽冥地府杀回来的復仇者! 是即將君临天下,重塑乾坤的新皇! 他脚下踩著的,是百万將士的忠诚和性命! 霍去病,项羽,白起,冉閔…… 这些从歷史长河中被他唤醒的绝世猛將,他们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睥睨天下的主? 他们追隨自己,冒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风险,跟著自己造反,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他们生前早已享尽。 是为了权力地位吗? 他们早已是万人之上。 他们为的,是一份知遇之恩,是一腔尚未冷却的热血,是一个能够让他们肆意挥洒才能的广阔舞台! 他们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將自己永恆的荣耀,全都押在了他朱栢的身上。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整个江山社稷还要重。 如果他今天,因为一个女人,一个他敌人的妻子,就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那他就是在背叛这份信任。 他就是在用冰冷的耳光,抽在这些为他刀头舔血的兄弟脸上! 他会让霍去病怎么想? 会让项羽怎么想? 让他们觉得,他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他朱栢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就轻易地拿去谈判,甚至让出去? 那他这个皇帝,就真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朱栢丟不起这个人。 他的百万大军,更丟不起这个脸! 至於那个燕王妃,徐妙云…… 朱栢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得不承认,朱棣娶了个好老婆。 徐达的女儿,有胆识,有谋略,甚至在朱棣的靖难之役中,曾亲自披甲登城,稳定军心。 是个厉害的女人。 但,那又如何? 难道她真的以为,凭她一个女人的身份,凭她是徐达的女儿,凭她嫁给了朱棣,就能在他朱栢面前拥有什么特殊的地位? 就能左右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战爭? 天真。 愚蠢! 她跑来求见,无非是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跟他谈什么兄弟情分,谈什么朱家血脉,谈什么天下苍生。 可笑至极! 当初朱允炆那个小畜生听信谗言,要对他们这些叔叔辈的藩王动手时,她徐妙云在哪里? 当他朱栢被逼得只能装疯卖傻、沉迷炼丹来保命时,她徐妙云又在哪里? 当他的好十一哥朱椿,被朱允炆那个杂碎吊在午门之上,受尽屈辱,险些丧命时,她徐妙云和她的好丈夫朱棣,又在哪里? 哦,那时候,朱棣正忙著在北平练兵,积蓄力量,准备效仿他朱栢,也来一场“清君侧”的好戏呢! 他们一个个,都巴不得朱允炆和自己斗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自己打下了金陵,登上了这至尊之位,朱棣发现渔翁做不成了,反而成了下一个要被清算的目標,就派老婆出来打感情牌了? 一个燕王妃来到北平,便让我让出皇位? 让出江山! 至那些跟隨我打仗的將军们於何地! 他们是冒著诛杀九族,跟我打江山。 不是他死,就是朱棣亡! 兄弟情分? 早在朱允炆那个蠢货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时候,就已经被斩得一乾二净了! 朱栢甚至能想像出徐妙云此行的目的。 无非是想稳住自己,为朱棣爭取时间。 或者,是想来刺探自己的虚实,看看自己这个新皇的根基到底稳不稳。 朱棣啊朱棣,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以为派个女人来,就能让我朱栢心软? 还是你觉得,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就能动摇我的决心? 你太小看我朱栢了。 你也太高看你的女人了。 难道她徐妙云还真以为,她的地位,比这万里江山还重要? 她的眼泪,比他麾下战死將士的鲜血还金贵? 朱栢的眼神越发冰冷。 他缓缓走上御阶,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龙椅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下那些依旧在瑟瑟发抖的文官,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朕再说一遍。” “朕,需要的是听话的狗。” “朕的旨意,就是天意。听话,就能活。不听话,就得死。” “朕不管你们心里想著谁,是朱允炆,还是北平的朱棣。朕只看你们做的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从每一个文官的脸上刮过。 “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暗中勾结,谁敢给朕耍心眼……”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地上那摊属於张显的血跡和牙齿,语气森然。 “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都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臣等……臣等遵旨!” 以兵部尚书为首的文官们,嚇得魂不附体,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不这样就无法表达他们的顺从和恐惧。 朱栢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看这些废物一眼。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殿外,望向了那遥远的北方。 朱棣。 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现在立刻放弃幻想,带著你那几十万大军,乖乖地滚回北平。 或许,朕还能念在父皇的份上,留你一条狗命。 若是你非要执迷不悟…… 朱栢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那朕,不介意让霍去病和项羽,去你的北平城下,跟你好好聊一聊! 第114章 徐妙云:放弃江山,与你远走高飞!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4章 徐妙云:放弃江山,与你远走高飞! 奉天殿內,死寂无声。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额头撞击金砖的闷响。 朱栢端坐於龙椅之上,冷漠地俯瞰著这群摇尾乞怜的文官,他们身上华丽的朝服,此刻看来,就披在猪狗身上的锦缎,滑稽又可悲。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投向那广阔无垠的北方,那里,是他最后的敌人,他血脉相连的四哥,朱棣。 “贾詡。” 朱栢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在。” 贾詡自队列中走出,躬身而立,神態一如既往地恭谨,眼底却藏著不易的兴奋。 “传朕旨意。” 朱栢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召,项羽、霍去病、白起、冉閔、韩信、李靖,十大將军,发兵北平。” 一连串光耀千古的名字,从新皇的口中淡然吐出。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段血与火的传奇,都代表著尸山血海的赫赫战功。 朱栢抬了抬手,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殿中央那幅巨大的舆图之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舆图的北端。 “北平。” 两个字,冰冷刺骨。 “朱棣拥兵数十万,於北平拥兵自重,不尊君令,此乃谋逆。” 朱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內,踏平北平,活捉朱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朕要的,是朱棣的头颅,是北平的臣服!朕要这天下,再无任何敢於忤逆朕的声音!” 话音落下,项羽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炸雷:“陛下!末將请为先锋!三日之內,末將愿提三万铁骑,直破北平外城!若不能,提头来见!” “哦?三日?” 霍去病轻笑一声,俊朗的脸上满是少年將军的狂傲,“项將军未免太看得起那朱棣了。依末將看,只需一日,我大楚的铁骑,便能饮马於北平城下!” “封狼居胥,也不过如此!陛下,末將愿率铁骑,绕道千里,效仿昔日奔袭匈奴王庭,直捣他燕王老巢!” “吵什么?” 冉閔声音沙哑,双目之中血光隱现,“杀光便是。” 白起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朱栢,那眼神在说,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便能將整个北平,化作一片血色鬼蜮。 看著麾下这些战意昂扬的绝代猛將,朱栢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他的底气! 有此虎狼之师,何愁天下不定? 朱棣? 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文和,” 朱栢的目光转向贾詡,“你以为,此战该如何打?” 贾詡躬身道:“陛下,燕王朱棣,久经战阵,麾下將士亦是百战精锐,不可小覷。我军虽猛將如云,但长途奔袭,粮草后勤乃是重中之重。臣以为,当兵分三路。”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几个位置上。 “命霍去病、卫青將军率十万铁骑为先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北平防线,搅乱其部署。” “命项羽、冉閔將军率十五万步卒为主力,稳扎稳打,正面推进,摧毁其主力。” “再命白起、韩信將军率十万大军为奇兵,绕道蒙古草原,切断其后路与援军。” “其余诸將,各司其职,或保障粮道,或以为预备。三路大军,互为犄角,呈泰山压顶之势,则北平一战可定!” 贾詡的计策,狠辣,周密,完全不给朱棣留任何喘息之机。 朱栢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你所言。” 他站起身,走到十位將军面前,亲手为他们一一整理了甲冑。 “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朕的江山。朕,在金陵,等你们凯旋。”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朕会为你们温好庆功酒,备好美人膝。待你们归来,朕与诸君,共掌天下!” “为陛下效死!” “踏平北平!活捉朱棣!” 將军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山呼海啸吶喊声,几乎要將奉天殿的屋顶掀翻。 他们转身离去,带著满身的杀伐之气,整个金陵城,似乎都能嗅到战爭来临前那股独有的、令人血脉僨张的铁锈味。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那些文官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瘫在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朱栢重新坐回龙椅,感受著那份独属於帝王的孤寂与冰冷。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这天下,马上就是他的了。 只要击败朱棣,这最后一战,便可尘埃落定。 他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没有再看那些废物一眼,径直走出了奉天殿。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穿过奉天门,穿过那条漫长的御道,来到了午门。 午门的城楼下,一道身影,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那人穿著一身鲜红如血的凤冠霞帔,繁复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目的光芒,衬得她的肌肤胜雪,容顏绝世。 朱栢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她。 燕王妃,徐妙云。 她就那么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一朵开在绝境中的血色蔷薇,悽美,又带著令人心悸的决绝。 周围的禁军远远地围著,不敢靠近,也不敢驱离,只能用复杂的眼神看著这位曾经身份尊贵、如今却前途未卜的燕王妃。 朱栢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影,遮住了投向她的阳光,一片阴影將她笼罩。 徐妙云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美丽的脸啊。 明眸皓齿,眉如远山,只是此刻,那双曾被无数人称颂的明亮眼眸里,盛满了水汽,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著她光洁的脸颊滚落,在尘土里摔得粉碎。 她的目光,与朱栢冰冷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朱栢能从她的眼中,看到哀求,看到绝望,看到…… 他看不懂的,也懒得去懂的情愫。 “能不能……”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沙哑,又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能不能为了我,放弃江山?”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愿意……我愿意背负所有的骂名,与你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也不管这天下的是是非非!” 第115章 传我王令!杀!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5章 传我王令!杀! 说完,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朱栢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却又抓得那么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朱栢的皮肉里。 朱栢低头,看著自己被她抓住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梨带雨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远走高飞? 放弃江山? 为了她? 朱栢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也最愚蠢的笑话。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这句话里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是朱棣授意的计谋。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无论真假,在他听来,都一样可笑。 “四嫂。”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觉得,你这句话,值几座城池?” 徐妙云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我……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她的声音尖锐了一些,带著被羞辱的愤怒,“我是真心的!朱栢,难道你忘了,当年在父皇的宫里,你被其他兄弟欺负,是我……” “够了。” 朱栢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刺入徐妙云的心口。 她浑身剧烈地一抖,抓著他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也在这句话里被彻底击碎,化作漫天齏粉。 “我……”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谈什么真心? 在这座冰冷的金陵城,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真心又值几座城池? 朱栢垂下眼帘,看著她那张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绝美脸庞。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底,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的他,还是个不起眼的湘王,在眾多兄弟中毫不出眾,甚至因为母妃早逝而时常受到排挤和欺负。 那一天,他被几个皇兄按在御园的假山后,推搡著,嘲笑著,最后被一把推进了冰冷的池塘里。 深秋的池水刺骨寒凉,他呛了好几口水,狼狈地爬上岸,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周围却只有兄弟们肆无忌惮的鬨笑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像一只落水狗一样,在所有人的嘲笑中独自离开时,一双绣著精美纹的缎面鞋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著鹅黄色宫装的少女。 她就那个阴沉午后唯一的一缕阳光,明媚得晃眼。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徐妙云。 她当时还是魏国公徐达的千金,尚未指婚给四哥朱棣。 她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担忧。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笨拙地想要替他擦去脸上的水渍和污泥。 她的手帕带著一股淡淡的兰香气。 她的声音,也像春日里的风一样温柔。 “你没事吧?”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傻傻地看著她,忘了回答,也忘了寒冷。 后来,她见他冻得嘴唇发紫,又悄悄塞给了他一颗用油纸包著的。 那颗,甜得有些腻人。 可那份甜,却在那段灰暗的岁月中,成了他心中唯一的一点慰藉。 他將那张写著“妙云”二字的油纸,珍藏了许多年。 直到他被父皇赶去贫瘠的封地,直到他开始明白,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最无用的就是那点可笑的温情。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朱栢的眼神,重新变得像深渊一样,古井无波。 那颗早就融化了,那方手帕也早已不知所踪。 眼前的女人,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善良的少女,她是燕王妃,是他四哥朱棣的妻子,是他如今最大的敌人之一。 而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一颗来慰藉的落魄皇子。 他的身后,是项羽,是白起,是冉閔,是霍去病,是贾詡,是千千万万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將士和谋臣! 他们跟著他,从封地一路杀到这金陵城下,背负的是谋逆造反、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若为了一个女人,一句虚无縹緲的“远走高飞”,就放弃这一切…… 那些追隨他的人,该怎么办? 那些被他从朱允炆屠刀下救出来的宗亲,该怎么办? 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的血,难道就白流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谈什么儿女情长! 徐妙云看著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从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中,似乎看到了希望。 她鬆开了抓著他手腕的手,转而悽然地抓住他的衣角,仰著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她的声音里带著泣血悲鸣:“朱栢!我知道你恨父皇,恨皇太孙!可……可四哥是无辜的啊!” “你们是亲兄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求求你,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我不想看到你们手足相残啊!” “手足相残”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栢的心上。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是啊,手足相残。 从他起兵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父皇,是朱允炆,也…… 是他的四哥,朱棣。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数次救过他性命,也曾经在御园里將他推下池塘的四哥。 他们的关係,从来都是这么复杂。 是兄弟,也是对手。 此刻,徐妙云的哀求,就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痛。 钻心的痛。 但这份痛,却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能再有任何犹豫。 任何的软弱,都將是对身后那些將士们最大的背叛! 朱栢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挣扎,都已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比寒冰更冷的决绝。 他没有再看徐妙云一眼。 他甚至没有再对她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自己的衣角从她的手中,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那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斩断一切的冷酷。 徐妙云的手,无力地垂落,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板,那股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眼睁睁地看著朱栢。 看著他豁然转身。 那是一个决绝到不留任何余地的背影,高大,挺拔,却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孤寂和冷漠。 金色的龙袍在他身后扬起一道冰冷的弧线,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 她被他彻底拋弃在了身后。 拋弃在了他即將踏上的那条,通往权力之巔的血腥道路旁。 朱栢没有回头。 他迎著刺目的阳光,目光越过午门高大的城楼,望向北方。 那里,是他四哥朱棣大军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死水微澜,而是带上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 “传我王令!”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带著无上的威严。 侍立在不远处的霍去病闻声,立刻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在!” 朱栢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北方,他的薄唇轻启,吐出冷酷无情的命令:“命!项羽、白起为左右先锋,冉閔为中军,即刻尽起大军,迎击燕王朱棣!” “告诉他们,本王不想在金陵城外,看到任何一面属於燕王的大旗!” “违令者,斩!” 最后三个字,杀气凛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霍去病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战意,他猛地一抱拳,高声领命:“末將遵命!” 说罢,他没有丝毫迟疑,猛然起身,转身如风,向著城外楚军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午门之外,楚军大营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声苍凉而雄浑的號角声。 呜——呜——呜——那是进攻的號角! 第116章 皇帝,把到手的兵权和皇位让出去,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皇帝,把到手的兵权和皇位让出去,是什么下场! 那是战爭的號角! 一声接著一声,连绵不绝,响彻云霄,震得整座金陵城都在微微颤抖。 无数的士兵开始集结,兵甲碰撞之声、战马嘶鸣之声、將领的喝令之声,匯成了一股钢铁洪流,即將向著北方的敌人,席捲而去。 徐妙云跪坐在地上,呆呆地听著那越来越响亮的號角声。 每一声,都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爱恋、所有的哀求,最终换来的,却是他一句冰冷的、向自己夫君宣战的命令。 泪水,再次决堤。 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了声音。 她只是无声地流著泪,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瓣,在冰冷的石板上,瑟瑟发抖。 朱栢依旧背对著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他听著身后的號角声,感受著脚下大地的震颤,那是他亲手掀起的战爭狂潮。 他没有回头看她最后一眼。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心中那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冰,就可能会出现裂缝。 而帝王,是不允许有裂缝的。 他缓缓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沉重、坚定,每一步都踩在徐妙云的心上。 一步,两步…… 他穿过空旷的午门广场,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朝著城外他的王驾走去。 阳光將他的影子拖得老长,那道影子,从徐妙云的身上,缓缓移开。 她终於,又一次见到了阳光。 只是这阳光,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温度,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她看著那个绝情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她一个人,跪在这座空旷死寂的广场上,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猎猎的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带著旷野的腥气与冰冷。 朱栢独自一人,登上了金陵城最高处的城墙。 他的王驾还在城门外等候,但他没有立刻离去。 他需要站在这里,站在这座即將属於他的城池之巔,看一看这天下。 宽大的玄色王袍被风鼓动,发出沉闷的扑簌声,如同夜梟展开的巨翼。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枪,与这古老而雄伟的城墙融为了一体。 脚下,是绵延的皇城宫闕,金瓦红墙,在夕阳的余暉下,像凝固的血。 远处,楚军大营的炊烟与尘土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那一声声苍凉的號角,依然在空气中迴荡,余音不绝,敲打著每一个人的心臟。 战爭的机器,已经被他亲手启动。 而那个女人的哭声,似乎还縈绕在耳边。 “把皇位和兵权让出来吧……” 徐妙云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却又像一根最细的毒针,试图刺破他坚硬的心防。 让出来? 朱栢的嘴角,勾起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说得多么轻巧。 那是可以隨意丟弃的旧衣服,而不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性命堆砌起来的权力王座。 如果他真的听了她的话,放下屠刀,交出兵权,跪在父皇和那个好侄儿的面前,摇尾乞怜…… 会是什么下场? 他甚至不需要去想。 歷史的长河中,答案早已被鲜血写了一遍又一遍。 是白马之盟后被吕后诱杀的韩信? 还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文种? 不,他甚至不必想那么远。 看看他的那些兄弟们吧。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哪个不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可父皇一道旨意,他们就得乖乖交出护卫,在京城里当个有名无实的富贵閒人,生死全在朱允炆一念之间。 再看看被吊在午门之上的十一哥朱椿,他做错了什么?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那个“仁厚”的皇太孙视作眼中钉,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 交出皇位和兵权,下一步,便是死! 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会被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然后被一杯毒酒,一条白綾,或者更乾脆的一刀,体面地送上路。 他麾下的那些猛將,项羽、白起、霍去病、冉閔…… 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卸甲归田,然后被锦衣卫日夜监视,一有风吹草动,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而那些追隨他起兵的数十万將士,他们的家人,他们的亲族,又將面临怎样的清算? 这天下,將血流成河。 而她,徐妙云,让他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夫妻情分”,为了她心中那可笑的“纲常伦理”,去走上这条死路? 蠢得可怜。 朱栢的目光,穿过暮色,望向北方。 那里,朱棣的大军正在虎视眈眈。 他那位四哥,会放过一个主动交出兵权的自己吗? 绝无可能。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道理,他懂,朱棣懂,父皇也懂。 天下之大,谁能懂他朱栢? 谁又配懂他? 徐妙云懂吗? 她不懂。 她什么都不懂。 她只懂她的情爱,懂她的家族荣光,懂她那套被腐儒们编织出来的、用以束缚人心的道德枷锁。 她以为他起兵,是为了权势,为了那张龙椅。 不。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张椅子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由他亲手缔造的、强者为尊的秩序! 他要的是这天下,再也没有人可以像父皇和朱允炆那样,肆意践踏他人的尊严与性命! 他要的是,他的命运,他麾下將士的命运,他所在乎之人的命运,全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不是寄託於別人的“仁慈”和“恩赐”之上。 那所谓的“仁慈”,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捨,隨时可以收回。 而徐妙云的哀求,在她自己看来,或许是深情。 但在朱栢眼中,那不过是最恶毒的诅咒。 她想用情爱来软化他,让他放下手中的刀,然后,眼睁睁地看著他被他的敌人撕成碎片。 这个女人…… 究竟是天真,还是残忍? 朱栢缓缓闭上眼睛。 风更大了,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像一块被遗弃在星海深处的顽石,冰冷,坚硬,永远独自漂浮。 这世上,没有人能与他並肩。 他所走的路,註定是一条孤独的、无法回头的绝路。 前方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尸山血海。 他无路可退。 也从未想过要退。 许久,朱栢再次睁开双眼,眼底最后的波澜也已彻底平復,只剩下如万年寒冰冷酷与决绝。 他转身,走下城墙。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发出清晰的迴响。 咚,咚,咚…… 每一步,都將那个跪在午门广场上的女人,將那段曾经或许有过温度的过往,踩得更深,更远,直至彻底碾碎成尘。 第117章 我若失去了你,我要这江山,又有何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我若失去了你,我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风雪不知何时开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冰粒,夹杂在呼啸的北风里,刮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很快,雪片便大了起来,鹅毛般纷纷扬扬,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无声地飘落。 午门的城楼之上,朱栢一身耀眼的金色龙袍,站在垛口前,俯瞰著整座金陵城。 雪落在他宽阔的肩上,落在他高耸的束髮金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化,洇湿了那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布料。 金陵城,这座大明的都城,此刻正匍匐在他的脚下。 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只有那厚厚的积雪,像一张巨大的白色孝布,將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掩盖了所有的骯脏与罪恶,也掩盖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屋檐,最终落在了午门广场的尽头。 那里,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是徐妙云。 她还穿著那身刺眼的大红嫁衣。 嫁衣的裙摆极长,拖曳在被白雪覆盖的青石板路上,像一道蜿蜒的血痕,触目惊心。 她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没有撑伞,任由那漫天的大雪落在她的髮髻上,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鲜红的嫁衣上。 很快,那原本鲜艷如火的红色,便被一层薄薄的白霜所覆盖,一朵即將凋零的红梅,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朱栢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他站得很高,高到可以將她每一步的挣扎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隨时都会倒下。 她的步伐踉蹌,显然已经跪了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 可她依旧在走,一步一步,坚定地,朝著皇城的出口走去。 她要去哪儿? 回她的魏国公府吗? 回到那个曾经给予她无上荣光,如今却可能因为他的缘故,而陷入万劫不復之地的家族?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笑。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恐怕还是如何保全她的家族,如何让他这个“乱臣贼子”回心转意吧。 她以为,只要她离开,只要她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放弃这一切? 她以为,她用自己的离去,就能换来她想要的“和平”与“安寧”? 天真得可笑。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早已烧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要么,他將这腐朽的一切全部烧成灰烬,然后在废墟之上,建立起属於他的新世界。 要么,他被这大火吞噬,连同他的野心、他的宏图霸业,一起化为飞灰。 绝无第三种可能。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將天地都染成一片混沌的白色。 徐妙云的身影,在风雪中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个红点,越来越小,几乎就要被无边的白色所吞没。 朱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到她似乎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地回过头,朝著城楼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著那么远的距离,隔著这漫天的风雪,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能想像得到。 那张曾经明艷动人的脸上,此刻一定布满了泪痕和绝望。 她的眼神里,或许还带著若有若无的期盼。 期盼著什么? 期盼他会像那些戏文里演的痴情帝王一样,不顾一切地衝下城楼? 期盼他会脱下身上的龙袍,为她遮挡这漫天的风雪? 期盼他会抱著她,用颤抖的声音对她说一句:“我若失去了你,我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呵。 多么可笑的幻想。 江山和他,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这江山,本就是他囊中之物。 而她,不过是他通往权力巔峰的路上,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或者说,是一块曾经试图绊倒他的绊脚石。 现在,这块石头自己滚开了。 他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朱栢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身影。 龙袍的袖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某种巨兽的咆哮。 他迈开脚步,朝著城楼下走去。 身后,是呼啸的北风和漫天的飞雪。 身前,是通往奉天殿的,幽深而漫长的宫道。 这条路,他要一个人走下去。…… 徐妙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城的。 当那厚重的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时,她才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眼前这条熟悉的街道。 承天门大街。 曾经,她坐著华丽的轿子,在无数羡慕的目光中,从这里一路被抬进了皇宫,成为了燕王妃。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而现在,她却穿著一身嫁衣,像一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独自一人,走在这空无一人的雪地里。 风雪灌进她宽大的领口,冰冷刺骨。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嫁衣很厚重,层层叠叠,此刻却被雪水浸透,变得又湿又冷,像一件沉重的冰甲,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痴痴地望著那高耸的午门城楼。 朱红的城墙,金黄的琉璃瓦,在漫天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威严,也格外冰冷。 她知道,他就站在那里。 站在那城楼之上,穿著那身她亲手为他缝製的龙袍,像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祇。 他一定在看著她。 看著她如此狼狈,如此不堪。 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怜悯? 是嘲笑? 还是…… 根本就无动於衷? 徐妙云多希望,此刻他能够从那高高的城楼上走下来。 哪怕只是派一个內侍,给她送一把伞,一件披风。 她多希望,他能够走到她的面前,像从前那样,用他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她多希望,他能用那件象徵著无上权力的龙袍,將她紧紧地笼罩起来,为她挡住这世间所有的风雪。 然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她说一句:“妙云,別走。我若失去了你,我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只要他说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谎言。 她或许…… 或许就会回头。 可是,没有。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那个她深爱过的男人,那个她曾以为会与她携手一生的丈夫,就那样冷漠地站在高处,像一个毫无感情的看客,欣赏著她在风雪中上演的这齣独角戏。 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徐妙云的眼角滑落,瞬间在冰冷的脸颊上凝结成霜。 她终於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曾经会在她生病时,笨拙地为她熬药的朱栢;那个曾经会在她受了委屈时,霸道地为她出头的朱栢;那个曾经会在夜里,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呢喃著说要与她白头偕老的朱栢…… 都已经死了。 死在了他起兵的那一天。 死在了他將蒋瓛的人头扔在奉天殿上的那一刻。 死在了他穿著龙袍,登上那至高无上宝座的瞬间。 现在的朱栢,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一个为了权势可以牺牲一切的野心家。 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江山社稷,他的宏图霸业。 至於她徐妙云,不过是他帝王之路上,一个可以隨时被捨弃的女人。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徐妙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稳住身形,然后,缓缓地转过身。 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倒在这里。 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最后的脆弱。 她要走。 离开这座让她心碎的城市。 离开这个让她绝望的男人。 她迈开已经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大红的嫁衣,在茫茫的白雪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孤独的轨跡。 那顏色,像血,也像硃砂。 是她用自己的一颗真心,为他这万里江山,画上的最后一抹,也是最淒凉的一笔註脚。 雪,越下越大。 很快,那抹红色,便彻底消失在了风雪的尽头。 而午门的城楼之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也早已不知去向。 从一开始,那里就空无一人。 只有这漫天的风雪,见证了这场无声的告別。 见证了一段本该传为佳话的姻缘,如何在这权力的游戏中,被碾碎成尘,隨风而逝。 无人能懂朱栢的心。 也无人能懂徐妙云的痛。 这巍峨的金陵城,这白茫茫的天下,终究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无尽的孤寂。 金陵城外五百里,燕军大营。 帅帐之內,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一毫的寒意。 朱棣一身玄色铁甲,未曾卸下,甲冑上凝结的冰霜在炭火的烘烤下,化作细小的水珠,顺著冰冷的甲叶滚落,发出“滋滋”的轻响,在无声地嘲讽著他的狼狈。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怒吼,朱棣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火盆。 滚烫的炭火混著灰烬,瞬间撒了一地。 几点火星溅到昂贵的地毯上,立刻烧出了几个焦黑的窟窿,冒起阵阵青烟。 亲卫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垂著头,恨不得將自己缩成一团。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 那张素来沉稳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无法遏制的暴怒与不甘。 “朱元璋!朱允炆!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和没卵子的怂货!”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 “多撑几天!只要再多撑四五天!老子的五十万大军就能兵临城下!到时候里应外合,那姓朱的杂种焉有命在!” 他恨! 他恨到五臟六腑都在燃烧! 眼看著金陵城唾手可得,眼看著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就要换个主人,谁能想到,局势会崩坏得如此之快! 他千里迢迢赶来“勤王”,一路上收拢各路兵马,好不容易凑齐了五十万大军,摆出了一副要和朱栢决一死战的架势。 可他那好父皇和好侄儿,竟然连几天都撑不住! 金陵城,那可是天下第一坚城! 守军数十万! 结果呢? 被朱栢那竖子几天就给破了! 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把他朱棣的脸面,扔在地上反覆践踏! 他现在算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急吼吼跑来,结果连口汤都没喝上的笑话! “殿下,息怒。”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暴怒的帅帐中响起,清冷的泉水,浇在了熊熊燃烧的烈焰上。 身披黑色僧袍的姚广孝,不知何时站在了帐门口。 他双手合十,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静静地看著状若疯虎的朱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息怒?” 朱棣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姚广孝,“你让本王如何息怒!道衍,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算什么!” 他指著南方,声音嘶哑:“金陵没了!朱栢那杂种登基了!本王带著五十万大军,成了天下最大的笑柄!你让我息怒?!” 姚广孝缓缓走进帐中,从容地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那座代表著权力顶峰的城池——金陵。 “殿下,金陵已失,此乃事实。楚王……不,如今该称楚帝了。楚帝朱栢,已据大义,手握雄兵,其势已成。此刻与他硬碰,非智者所为。” “那你的意思是,本王这五十万人马,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北平去?” 朱棣的语气充满了讥讽与不屑,“本王丟不起这个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 姚广孝的声音依旧平静,“一时的退让,是为了將来更好地进取。殿下,您想做的,难道只是为朱家皇室討个公道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朱棣內心最深处的欲望。 朱棣呼吸一滯,死死地盯著姚广k孝。 帐內的空气凝固了。 过了许久,朱棣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姚广孝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清瘦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如同黑夜里盛开的鬼莲。 “贫僧的意思是,既然朱元璋守不住他的江山,朱允炆没有资格坐那张龙椅,朱栢一个乱臣贼子也能称帝……那么,殿下您,为什么不能?”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朱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臟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虽然他心里一直藏著这个念头,但从未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在他面前说出来。 这个妖僧! 他果然不是凡人! 朱棣盯著姚广孝,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警惕,但更多的,是找到同类的兴奋与狂热。 “殿下,” 姚广孝没有看到朱棣那杀人般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今的天下,已非朱家的天下,而是强者的天下。谁的拳头硬,谁的兵马多,谁就能坐拥万里江山。” 他的手指顺著地图上的长江,一路向北滑动,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奔腾咆哮的黄河之上。 “朱栢虽强,但他刚刚夺取金陵,根基未稳,人心未附。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南方的疆土,安抚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大族。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腹背受敌。” “所以,他不敢轻易北上追击我们。” 朱棣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眼中的暴怒被冷静的思索所取代。 他顺著姚广孝的思路,开始审视当前的局势。 姚广孝见状,继续加了一把火。 “殿下,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后撤,画黄河为界,退守北平。” “黄河是天险,易守难攻。我们以幽州四郡为根基,背靠辽东广阔的土地和悍不畏死的边军,进可攻,退可守。” “只要我们守住黄河一线,朱栢的兵马就过不来。我们便有了充足的时间,在北方积蓄力量,整顿兵马,等待时机。” 姚广叫孝的声音带著奇特的魔力,在朱棣面前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朱栢小儿,黄口竖子,骤然得志,必然骄狂。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我们。南方的那些藩王,哪个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些前朝余孽,地方豪强……够他喝一壶的了。” “等到他被这些琐事缠得分身乏术,等到他南方的统治出现动摇,就是殿下您,挥师南下,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届时,殿下以王者之师,弔民伐罪,天下百姓,必將簞食壶浆,以迎王师。这天下,舍您其谁?” “捨我其谁……” 朱棣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那是名为“野心”的火焰。 是啊,他为什么要替那个昏聵的老傢伙和那个无能的侄子卖命? 既然他们都守不住这江山,凭什么他朱棣不能取而代之? 他朱棣,镇守北疆十数年,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论打仗,论治军,他比朱栢那只会耍阴谋诡计的竖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凭什么皇位是他的? 不服! 朱棣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著黄河以北那片属於他的土地。 道衍说得对。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退一步,海阔天空。 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传我將令!” 朱棣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再无一毫的暴躁。 “全军拔营,后队变前队,依次向北平方向撤退!” “命令各部,步步为营,构筑防线,严防朱栢小儿的追兵!” 他的目光转向南方,眼神深处,是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朱栢…… 你给本王等著。 今天你让我灰溜溜地滚回北平。 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你连滚的地方都没有! 本王要將你碎尸万段,让你和你那所谓的楚国,一起化为灰烬! 这天下,最终只能是我的! 隨著朱棣一声令下,庞大的燕军联营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五十万大军,如同一条不见首尾的钢铁巨龙,在茫茫的雪原上,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撤退。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士兵们冰冷的鎧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雪地的“咯吱”声。 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 每一个士兵都绷紧了神经,握著兵器的手心里满是冷汗,不时地回头望向南方,在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尽头,隨时会衝出朱栢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铁骑。 朱棣骑在马上,身姿笔挺,面沉如水。 他恨朱元璋和朱允炆的无能,更恨朱栢的狠辣与决绝。 只需要四五日…… 只要金陵城能再多抵挡四五日! 他就能將朱栢彻底碾碎在金陵城下!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成了丧家之犬,而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弟弟,却成了九五之尊。 何其讽刺! “噗——”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朱棣强行咽了下去。 他不能倒下。 他若倒下,这五十万大军,便会瞬间分崩离析。 他抬起头,迎著刺骨的寒风,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他的北平。 是他的根基。 也是他捲土重来的希望。 “朱栢……”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著这个名字。 “我们,来日方长。” 死寂。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帐,浑身泥水,嘴唇冻得发紫,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就扑倒在地,嘶声喊道:“殿下!金陵急报!” 朱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將那斥候拎了起来,吼道:“说!是不是朱栢追来了?!” 那斥候被他摇得七荤八素,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颤声道:“不……不是……是……是王妃……” “王妃?” 朱棣愣住了。 徐妙云? 她怎么了? “难道他还敢对自己的嫂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一把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密信,目光飞快地扫过。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 “湘王妃徐氏,於午门前,雪中跪求,未果。” 之前朱允炆给自己做寿,召集所有藩王前往应天府。 徐妙云先行一步,前去拜见母亲,徐达之妻。 想不到遭遇政变。 第118章 封霍去病『冠军破虏大將军』!不日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封霍去病『冠军破虏大將军』!不日,攻打元庭草原! 朱棣的手指猛然收紧,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团不成形的废纸。 “妙云……”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个一向端庄、冷静,在大局面前从不失態的女人,竟然会在午门前,在万眾瞩目之下,跪在雪地里,为一个与她並无深仇大恨的“敌人”求情? 不,她不是为朱栢求情。 她是在为他朱棣求情! 她怕朱栢登基之后,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这个拥兵自重、虎视眈眈的四哥! 朱棣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可以忍受兵败的耻辱,可以咽下被弟弟踩在脚下的怨恨,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为了他,去向另一个男人摇尾乞怜! “朱!栢!” 两个字从朱棣的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血腥的味道。 他將那团废纸狠狠掷在地上,那不是纸,而是朱栢的头颅。 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將整个大帐点燃。 他恨! 他恨朱栢不仅夺走了本该属於他的皇位,还要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殿下……” 身边的亲卫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杀气嚇得后退半步,战战兢兢地看著他。 朱棣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扫过帐內眾人,那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天黑之前,必须再行军一百里!” 他咆哮著,声音嘶哑,“谁敢掉队,斩!” 他要儘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他要儘快回到北平! 回到他的地盘,舔舐伤口,然后积蓄力量,將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千百倍地奉还!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与他作对。 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传出大帐,还未传达到每一个营头的时候——“呜——呜——呜——”悽厉、尖锐的號角声,毫无徵兆地从南方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刺破了沉闷的空气,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每一个燕军联军士兵的心臟! 正在埋锅造饭的士兵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恐取代。 正在给战马餵料的骑兵手一抖,草料撒了一地。 正在帐中商议路线的將领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敌袭!!!”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整个庞大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朱棣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只见南方的雪原尽头,一条黑色的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大! 那条线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墨色洪流,携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他们五十万人的大营席捲而来!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震动了起来。 初时还很轻微,如同远方的闷雷。 但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震动就变得无比剧烈,有千军万马正在地底奔腾,要將这片大地彻底撕裂! 营地里的战马发出了不安的嘶鸣,疯狂地刨著蹄子,试图挣脱韁绳。 无数士兵在混乱中奔跑,呼喊声、叫骂声、兵器碰撞声乱成一团。 “怎么可能?!” 朱棣身边的副將张玉脸色煞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我们的斥候刚刚才回报,方圆百里之內並无追兵!他们……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朱棣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上。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是骑兵! 是朱栢的精锐骑兵! 只有最精锐的轻骑兵,才能以如此恐怖的速度进行长途奔袭,並且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斥-候的探查! “快!结阵!结阵!弓箭手准备!” 朱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法掩饰的恐惧而变得扭曲。 然而,太晚了。 五十万大军的营盘,绵延十数里。 在仓促之间,想要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这支联军本就人心浮动,士气低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瞬间就崩溃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纛。 大纛之上,一个斗大的“楚”字,张牙舞爪,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杀气! 而在那面大纛之下,一道魁梧如魔神身影,一马当先! 他身披乌金甲,手持一桿画著狰狞兽纹的方天画戟,胯下的乌騅马神骏异常,四蹄翻飞,快如闪电! “项羽!” 当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朱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又是他! 那个在金陵城外,用一万骑兵就將他十万大军杀得丟盔弃甲的西楚霸王! 朱棣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忘不了项羽那双视万物为芻狗的眼神,忘不了他的方天画戟在自己的军阵中掀起的腥风血雨,更忘不了自己狼狈逃窜时,背后传来的那充满轻蔑的狂笑!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而现在,这份耻辱,又回来了! “朱棣老儿!纳命来!!” 项羽的咆哮声如同滚滚惊雷,在战场上空炸响。 他没有丝毫的战术可言,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正面衝锋! 挡在他面前的,是联军仓促之间拉起来的几道鹿角和拒马。 “破!” 项羽一声爆喝,手中的方天画戟横扫而出! “咔嚓!咔嚓!” 那些碗口粗的木桩,在他那非人的巨力之下,脆弱得如同枯枝败草,瞬间被扫得粉碎! 他身后的楚军骑兵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紧隨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切入了燕军联军这块鬆软的黄油!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 人头滚滚! 楚军的骑兵根本不与他们缠斗,就是一轮又一轮的衝锋、凿穿! 马刀挥过,带起一串串血。 长枪刺出,將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士兵挑飞在半空。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杀神,本就混乱不堪的联军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惨叫著,哭喊著,丟下手中的兵器,掉头就跑。 然而,他们的两条腿,又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屠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顶住!给本王顶住!” 朱棣双目赤红,拔出腰间的佩剑,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谁敢后退,杀无赦!” 他身边的亲卫营,燕山三护卫,是他最精锐的部队。 他们咬著牙,组成一道道人墙,试图挡住楚军的兵锋。 但,在项羽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挡我者,死!” 项羽狂笑著,手中的方天画戟舞成了一团乌光。 凡是靠近他三丈之內的燕军,无论是人是马,都被瞬间绞成了漫天血雾!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硬生生地在数十万人的大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指朱棣的中军大旗! 而就在项羽从正面摧枯拉朽般地碾压而来时,另一支规模同样庞大的骑兵,从联军的侧翼,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席捲而至! 为首一员年轻將领,银甲白袍,眉宇间英气勃发,嘴角掛著桀驁不驯的笑容。 他手中一桿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 “封狼居胥,不过如此!弟兄们,隨我杀!让这些北方的软蛋,见识见识我们楚军的厉害!” 霍去病! 大汉冠军侯,霍去病! 如果说项羽的衝锋是泰山压顶,是无可匹敌的正面强攻。 那么霍去病率领的驃骑兵,就是无孔不入的致命毒牙! 他们如风掠过战场,手中的马刀和弓箭,精准地收割著每一个暴露出来的侧翼。 他们不追求一味地猛衝,而是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不断地驱赶、分割、包围、歼灭著已经陷入混乱的猎物。 一个又一个联军的方阵被他们衝散,一支又一支的部队被他们截断了后路。 恐慌,如同瘟疫,在五十万大军中疯狂蔓延。 “完了……全完了……” 一名晋王麾下的將领看著眼前这地狱景象,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他的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便“噗”地一声,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眼中最后看到的,是霍去病那张带著轻蔑笑容的年轻脸庞。 “殿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姚广孝,那个一向镇定自若的“妖僧”,此刻脸上也满是焦急和汗水。 他一把拉住朱棣的韁绳,嘶声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殿下,北平还在等著您啊!” 朱棣浑身颤抖,他看著自己的大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看著自己的中军大旗在项羽的衝击下摇摇欲坠。 他的心在滴血! 这五十万大军,是他全部的家底! 是他对抗朱栢,是他爭夺天下的最大依仗! 可现在,在这片金陵城外的雪原上,他的依仗正在被无情地摧毁! “不!本王不走!” 朱棣一把甩开姚广孝的手,状若疯狂,“本王要杀了项羽!本王要亲手宰了他!” 他催动战马,竟是想要亲自衝上去与项羽决一死战! 这是他作为一名百战名將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保护殿下!” 张玉和朱能等一眾心腹將领大惊失色,连忙策马围了上来,死死地挡在他的面前。 “殿下!您是万金之躯,岂能与一介匹夫阵前斗狠!” 张玉嘶吼道,“您若有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滚开!” 朱棣怒吼。 就在这时,项羽已经凿穿了最后一道防线,距离他已不足百步! 那双充满暴虐和杀意的眸子,穿过混乱的人群,牢牢地锁定在了朱棣的身上。 “朱棣!本霸王说过,你的头,是我的!” 项羽咧嘴一笑,笑容狰狞而残忍。 他双腿一夹乌騅马,整个人如同炮弹,朝著朱棣爆射而来! 那一瞬间,朱棣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甚至能闻到,项羽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走!!” 姚广孝眼中闪过决绝,他猛地一抽朱棣坐骑的马臀!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载著猝不及防的朱棣,疯狂地向北衝去! “道衍!你敢!” 朱棣在马背上又惊又怒。 “殿下!为了大业,请恕贫僧无礼了!” 姚广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张玉!朱能!护送殿下突围!这里,交给我们!” 说罢,他竟调转马头,带著身边的数百亲兵,迎著项羽冲了上去。 “一群螻蚁,也敢挡本霸王的路?” 项羽眼中闪过不屑,方天画戟一挥! “噗——”一道血浪冲天而起。 姚广孝连同他身边的数十名亲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恐怖的戟风撕成了碎片! 朱棣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道衍——!” 他发出了野兽悲鸣。 但张玉和朱能等人却死死地护在他的左右,根本不给他回头的机会,只是一路向北,疯狂逃窜。 身后,是项羽和霍去病率领的二十万楚军铁骑。 他们就两片巨大的磨盘,无情地碾压、吞噬著那庞大的五十万联军。 哭喊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渐渐被拋在了身后。 朱棣伏在马背上,寒风颳过他的脸颊,像刀子一样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败了。 他又败了。 败得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更加狼狈。 他的五十万大军,他的心血,他的希望,都葬送在了这片冰冷的雪原之上。 “朱栢……” 朱棣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咸腥的液体流进嘴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仇恨。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金陵,奉天殿。 北境传来的捷报如同滚雷,一遍遍迴荡在巍峨的宫殿之內,將那鎏金的樑柱和盘龙的玉阶都震得嗡嗡作响。 殿內百官垂首肃立,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龙涎香,以及更加醉人的气息——权力的芬芳。 朱栢高踞於龙椅之上,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御座的扶手,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神情淡漠,五十万联军的覆灭,仅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些人,不久前还在为朱棣的“靖难”大业摇旗吶喊,暗中串联,如今却一个个温顺得如同被拔了牙的老狗。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寂静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中央,无声无息,他本就站在那里。 来人一身玄色道袍,头戴莲冠,面容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正是大楚不良人统帅,袁天罡。 “陛下。” 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两块砂石在摩擦。 朱栢停下了敲击的动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说。” “不良人密报,北方元庭残部,似有异动。” 袁天罡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王保保集结了漠北诸部,兵锋直指大寧、开平一线,似乎是见中原內乱,意图南下劫掠。” 殿內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王保保,这个名字对大明而言,不啻於一道挥之不去的梦魘。 即便是在太祖高皇帝时期,这位元末名將也曾数次令明军吃尽苦头。 如今朱棣新败,北境防线空虚,他若趁势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兵部官员忍不住出列,声音发颤:“陛下,王保保凶名赫赫,非等閒之辈。如今北平空虚,我军主力又在南线,若被他……” 话未说完,一声轻笑打断了他。 朱栢笑了,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带著令人心悸的轻蔑和狂傲。 他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王保保?” 朱栢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品味一道陈年旧菜,“一个已经被我父皇打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也敢吠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丹墀,龙袍的下摆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拖曳出华丽的弧线。 “这些草原上的豺狼,鼻子倒是灵得很,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闻到一点血腥味,就以为是分食盛宴的开场。” 朱栢走到那名兵部官员面前,用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那官员嚇得魂不附体,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告诉朕,是朕的刀不够快,还是朕的楚军不够强?”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朕连朱棣的五十万大军都能碾碎,会怕他一个王保保?” “不……不敢……臣……臣失言……” 官员的牙齿都在打颤。 朱栢鬆开手,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用锦帕擦了擦手指。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龙椅的方向,语气陡然变得高亢而激昂。 “传朕旨意!” “待霍去病彻底荡平燕地,击溃朱棣残党,朕便封他为『冠军破虏大將军』!” “朕要他率领二十万大军,北出长城,直捣黄龙!朕要让那些草原部落明白,这中原大地,到底是谁说了算!” “王保保不是想南下吗?好得很!朕就在他的草原上,给他备上一份大礼!” 他的声音在奉天殿內激起层层回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和睥睨天下的豪情。 这不再是偽装的藩王,而是真正君临天下的帝王! 殿內百官被这股气势所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陛下圣明!” 袁天罡再次躬身,玄色的身影在百官的朝拜中,显得格外突出。 朱栢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 他一挥袖袍,转身重新坐回龙椅,刚才那番激昂的宣告,不过是隨口一提。 他享受著这种將天下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觉。 无论是朱棣,还是王保保,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盘上,早晚要被吃掉的棋子。 大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新君的深深敬畏。 奉天殿內很快又恢復了空旷与寂静。 朱栢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小太监迈著碎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跪在丹墀之下,连头都不敢抬。 “启……启稟陛下……” 朱栢眼皮都未动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燕……燕王府那边传来消息,” 小太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徐……徐氏,回……回王府了。” 朱栢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之前睥睨天下的狂傲瞬间褪去,代之而起的是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攻下金陵之后,並没有为难燕王府的家眷,只是將她们软禁在一处別苑之中,好吃好喝地供著。 徐妙云,那个聪慧、坚韧、永远都那么从容淡定的女人,也一直在其中。 他没有去见过她。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她是他的四嫂,是他曾经敬重的兄长的妻子。 可偏偏…… “她回去了?” 朱栢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是的,陛下。”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奴婢……奴婢们不敢阻拦。徐氏说,她是燕王妃,理应回到燕王府。她还……还给陛下留下了一封信。” 说著,小太监高高举起双手,掌心托著一封用素雅信封装著的书信。 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没有署名,就像那个女人一样,乾净,利落。 朱栢沉默了片刻,对著空荡荡的大殿挥了挥手。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之內,只剩下朱栢一人。 他缓缓走下龙椅,拾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有淡淡的墨香,还夹杂著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馨香。 他的手指在信封的边缘摩挲了许久,才终於下定决心,將它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一行用簪小楷写就的,清丽而又决绝的诗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朱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有千钧之重。 这句话…… 他记得,那是秦观的《鹊桥仙》。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多么美的诗句,多么深情的告白。 可从她的笔下写出来,送到他的手上,却像一把最温柔的刀,无声无息地插进了他的心臟。 她在告诉他什么? 是说他们之间的那点曖昧情愫,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果真的能长久,又何必在乎是否能朝夕相伴? 还是在告诉他,她选择了她的身份,她的责任,她要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燕王府,去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回来的丈夫,以此来为他们之间画上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想起初见她时,在燕王府的后园。 她一身素衣,正在教导朱高炽读书,看到他来,也只是淡淡一笑,起身行礼,举手投足间,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他想起在金陵城破后,他派人去“请”她们,所有人都嚇得面无人色,只有她,从容地整理好行装,平静地对他说:“成王败寇,任凭十二殿下处置。”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澄澈的湖水,让他看不透,也…… 不敢看。 朱栢捏紧了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信纸被他捏成了一团,那一行娟秀的字跡,也变得模糊不清。 “朝朝暮暮……”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自嘲。 他想要的,偏偏就是朝朝暮暮。 他想要撕碎那可笑的伦理纲常,想要將她禁錮在自己身边,让她只能看著自己,只能属於自己。 可他不能。 他是皇帝。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天下人盯著。 他可以杀人,可以流血,可以顛覆一个皇朝。 却不能去抢自己的嫂子。 这会成为他一生都洗刷不掉的污点,会让那些前朝余孽,会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找到攻訐他的最好藉口。 “呵呵……” 朱栢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淒凉。 他缓缓鬆开手,任由那团被揉皱的信纸飘落在地。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那张冰冷而孤高的龙椅。 坐上去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脆弱和挣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更加浓重的冷漠和威严。 他可以没有徐妙云。 他必须没有徐妙云。 大业未成,天下未定,他绝不能被儿女私情所绊。 那个女人,既然选择了她的路,那就让她走。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可笑。 这世上,唯一能久长的,只有权力。 朱栢的目光穿过大殿的门,望向遥远的北方。 朱棣,王保保…… 还有更多的敌人,都在等著他。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需要更多的鲜血,来洗刷掉心中的这点不甘和…… 痛楚。 “来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名侍卫迅速闪身进来,单膝跪地。 “传旨贾詡,让他立刻来见朕。” “朕的破虏大將军,也该提前活动活动筋骨了。” 第119章 先生高义!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先生高义! 朱柏传圣旨。。 贾詡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奉天殿门口。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每一步都踏在上。 空旷的大殿將他瘦长的身影拉得更长,像沉默的鬼魅,正缓缓飘向权力的中心。 他穿著一身暗色的官袍,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化在殿宇的昏暗光线里。 朱栢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周身散发出的寒气,似乎要將整个奉天殿都冻结成冰窟。 贾詡走到殿中,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行礼,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地上那团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信纸,然后才缓缓抬起,望向龙椅上那个孤绝的背影。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作为朱栢最信任的谋士,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又必须当一个哑巴。 此刻的陛下,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岩浆。 “陛下。” 贾詡躬身,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殿內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与他毫无关係。 “北境传来军报。” 朱栢终於开口,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不带人类的情感,“王保保在草原上集结了二十万大军,號称要饮马长江,为他的旧主復仇。” 他说得轻描淡写,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贾詡却从这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王保保,扩廓帖木儿。 这个名字,对於大明而言,始终是一根扎在北境边防线上最深的毒刺。 他是北元最后的战神,是草原上不落的雄鹰。 朱元璋在世时,徐达和常遇春曾数次北伐,与此人鏖战,胜负参半。 此人韧性之强,谋略之刁钻,堪称一代名將。 如今,朱栢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四方藩王之心尚未完全收服,王保保便选择在这个时候南下,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二十万大军……” 贾詡低声重复了一句,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看来,草原上的那位小皇帝,是想趁我大明新立,来討些便宜。” 他的话音很轻,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便宜?” 朱栢冷笑一声,终於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双曾经有过挣扎和痛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朕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他盯著贾詡,一字一句地问道:“文和,你告诉朕,对付这样一条不知死活的疯狗,该用什么法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血腥味。 他问的不是计策,而是屠宰的方式。 贾詡垂下眼帘,避开了朱栢那慑人的目光。 他知道,陛下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虐杀。 他需要用敌人的鲜血和哀嚎,来浇灭心中的那团无名邪火。 “陛下。” 贾詡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杀人,何须用刀?” 嗯? 朱栢的眉梢微微一挑,冰冷的脸上终於有了变化。 他示意贾詡继续说下去。 贾詡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在分享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保保乃北元最后的擎天之柱,手握重兵,威望之高,甚至超过了那位远遁漠北的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 “正因如此,君臣之间,早已心生嫌隙。脱古思帖木儿既要倚仗王保保为他抵御南朝,又无时无刻不在忌惮他功高震主,取而代之。” 贾詡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朱栢的神色,见他听得专注,才继续说道:“这种猜忌,就像一根埋在心里的刺,平时或许不觉得什么。可一旦有外力轻轻一推,这根刺,便会瞬间贯穿心臟。” 朱栢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贾詡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离间?” “正是离间。” 贾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森,“但寻常的离间之计,对王保保这等人物,恐怕无用。须得以雷霆万钧之势,下一剂猛药,让他百口莫辩,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猛药?” 朱栢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被贾詡的话吸引了。 他喜欢这个词。 对付顽疾,就需猛药。 “臣请陛下,下圣旨。” 贾詡的声音里透著冰冷的兴奋,“……封王的圣旨。” “封王?” 朱栢愣住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阴狠毒辣的计策,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条。 给自己的敌人封王? 这是什么道理? “没错。” 贾詡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陛下可以下明旨,昭告天下。就说王保保深明大义,心向华夏,不忍见草原生灵涂炭,有心归顺我大明。” “为彰其功,为表诚意,陛下可册封王保保为『北元王』,位同亲王,世袭罔替。再赐下我大明亲王顶戴、蟒袍玉带,派使者敲锣打鼓,送往草原,务必要让所有蒙古部落都知道,他王保保,是我大明册封的王!” 贾詡的话,如同道惊雷,在空旷的奉天殿內炸响。 朱栢怔怔地看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计策…… 何止是毒! 简直是诛心! 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当大明的使者,捧著亲王顶戴和封王圣旨,大张旗鼓地进入草原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王保保会怎么想? 他收,还是不收? 收了,就是坐实了私通南朝的罪名,脱古思帖木儿就算再能忍,也绝不可能容忍一个手握重兵、还被敌国封王的大將活在自己身边。 不收? 甚至杀了来使? 没用! 只要大明的封王詔书传遍了草原,猜忌的种子就已经种下。 脱古思帖木儿会想,你王保保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我让你南下的时候,收到了南朝的封赏? 你们之间是不是早有勾结? 你这次南下,到底是为我復仇,还是想与南朝里应外合,卖了我这个皇帝,换你一个世袭罔替的王位? 这种猜忌一旦產生,便会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死君臣之间最后信任。 王保保將百口莫辩! 他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在脱古思帖木儿眼中,都將是包藏祸心,另有所图。 一个被皇帝彻底猜忌的领兵大將,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妙……” 朱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讚嘆,隨即,他再也抑制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殿內迴荡,一扫之前的阴鬱和淒凉,充满了快意和残忍。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朱栢的行事风格! 用最堂皇的阳谋,行最阴狠的杀伐! 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让敌人的擎天玉柱,轰然倒塌! “好一个贾文和!好一条毒计!” 朱栢拍著龙椅的扶手,大声称快,“不愧是朕的毒士!” 他看著下方那个躬身而立,永远藏在阴影里的身影,心中那点因为徐妙云而起的鬱结之气,在这一刻,竟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儿女情长,什么朝朝暮暮! 都比不上这种將敌人玩弄於股掌之间,主宰別人生死的快感! 权力! 这才是男人最极致的追求! “陛下谬讚。” 贾詡的声音依旧平稳,“臣只是为陛下分忧而已。” “分忧?你这是要了王保保的命啊!” 朱栢的笑声还未停歇,“朕已经看到,脱古思帖木儿在得到消息后,那张又惊又怒又疑的脸了。”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兴奋。 “此事,必须办得漂亮!要快!要大张旗鼓!” 朱栢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一闪。 “使者的人选,你可有计较?” 贾詡抬起头,缓缓说道:“臣以为,礼部官员,足矣。” “不!” 朱栢断然否决,“要派一个有分量的人去!分量越重,脱古思帖木儿就越会相信!王保保的罪名,就越洗不清!” 他的目光在殿內逡巡,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適的祭品。 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方孝孺。” 朱栢的嘴角,逸出冰冷的笑意。 “就让那位前朝大儒,我大明的翰林学士,去给王保保宣旨吧。” 让一个最看重名节,最讲究忠君之道的儒学领袖,去册封一个敌国的大將。 这本身,就是极致的讽刺。 贾詡闻言,眼中也闪过不易察异的讚赏。 陛下这一手,当真是將“诛心”二字,玩到了极致。 既诛了王保保的心,也诛了方孝孺的心。 “陛下圣明。” 贾詡再次深深一拜。 “去办吧。” 朱栢挥了挥手,重新走回龙椅坐下,“擬旨,盖印,让方孝孺立刻出发。朕要以最快的速度,听到王保保的死讯。” “遵旨。” 金陵城,方府。 浓重的药味瀰漫在臥房的每一个角落,几乎要將空气都凝固成苦涩的琥珀。 方孝孺半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如纸,嘴唇乾裂,没有血色。 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白布,但暗红色的血跡依然顽固地渗透出来,像一朵不祥的梅,在他心口绽放。 那贯穿了胸膛的一箭,几乎要了他的老命。 箭矢拔出时,他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看到了自己生命力隨著喷涌的鲜血一同流逝。 这些天,他时常在昏睡与剧痛中惊醒,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有无数根钢针在血肉里搅动。 “老爷,该换药了。” 他的夫人端著一盆热水,眼圈红肿,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哭腔。 方孝孺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家僕惊慌失措的通报声。 “老爷!夫人!宫里……宫里来人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著宝蓝色锦袍的內官,已经领著数名披甲的禁军,面无表情地踏入了臥房。 为首的內官嗓音尖细,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刺得人耳膜生疼。 “圣旨到——翰林学士方孝孺接旨!” 这声音不带感情,冰冷得像金陵冬日的寒铁。 方孝孺的心猛地一沉。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可胸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又昏死过去。 “老爷!” 方夫人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扶我起来……” 方孝孺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每一寸肌肉都在因为剧痛而痉挛。 国朝礼法,君臣大义,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別说只是重伤,便是只剩一口气,他也必须跪接圣旨。 在家人的搀扶下,方孝孺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器,被小心翼翼地挪到地上,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噗——”伤口似乎被这剧烈的动作撕裂,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了下去,却没能忍住一声闷哼。 那为首的內官眼皮都没抬一下,眼前这个命悬一线的大儒,与地上的砖石並无区別。 他缓缓展开手中那捲明黄的丝绸,用他那独特的、不辨喜怒的腔调,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开头的几个字,便让方孝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这圣旨最多是些慰问之词,或是命他好生休养的恩典。 可他错了。 “……北元大將王保保,驍勇善战,世之良將。然其主昏聵,不能尽其才,朕深为惜之。今朕欲扫清寰宇,重开太平,正需此等英雄豪杰,共襄盛举……” 內官的声音平稳地在房间里迴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狠狠砸在方孝孺的心上。 王保保? 那个北元的扩廓帖木儿? 陛下…… 陛下要招降王保保? 方孝孺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雷霆之势夺取金陵,如今正该一鼓作气,荡平北元的湘王殿下…… 不,是当今陛下,竟然要去招降敌国的大將? 荒谬! 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可是,更让他魂飞魄散的內容,还在后面。 “……兹特封王保保为『齐王』,食邑万户,与国同休。朕闻翰林学士方孝孺,乃当世大儒,德高望重,忠贞体国,堪为朕之使臣。特命尔为册封正使,持朕节杖,即刻启程,前往北地,宣朕恩威,册封齐王,不得有误!” “……”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臥房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方夫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静得能听见方孝孺自己心臟疯狂擂鼓,然后骤然停跳的声音。 册封…… 王保保为王? 还…… 还让他去? 让他这个前朝遗臣,这个以忠君爱国为毕生信条的读书人,去册封一个敌国的將领为大明的王? 极寒之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方孝孺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被雷劈中的木雕。 这不是圣旨。 这是催命符! 这是要把他方孝孺,连同他一生的名节、清誉、乃至身家性命,都彻底碾碎的催命符!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幅画面。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拖著这副半死不活的残躯,跑到拥兵百万的王保保面前,跟他说:“嘿,我们大明皇帝封你当王了,快来谢恩吧。” 王保保会怎么想? 那个纵横草原,与太祖皇帝爭斗了一辈子的梟雄,会怎么看他? 他只会觉得这是天大的羞辱! 是那个篡位成功的湘王朱栢,在用猫戏老鼠的方式,来戏耍他,离间他和北元皇帝的关係! 一怒之下,把自己剁成肉酱餵狗,都是最轻的下场! 就算,就算王保保不动手。 那北元的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呢? 他眼睁睁看著敌国的使者,来册封自己手下最重要的军事统帅,他会怎么想? 他只会认为王保保已经暗中投靠了朱栢!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王保保必死无疑! 一个被皇帝猜忌的领兵大將,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而他方孝孺,作为挑起这一切事端的导火索,王保保的部下,北元的朝臣,会放过他吗? 他会被千刀万剐! 挫骨扬灰!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命大,毫髮无伤地从北地回来了。 那他又成了什么? 一个卖主求荣,向乱臣贼子摇尾乞怜,甚至助紂为虐,替新主去招降敌国大將的无耻小人! 他方孝孺的名字,將会被钉在儒林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他一生所学,所信,所守的一切,都將化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计啊! 比杀了他,还要狠毒一万倍! “嗬……嗬……” 方孝孺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怪响,他想呼吸,却感觉肺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空气都吸不进去。 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方学士?” 那內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的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接旨吧。陛下还等著您启程呢。” 启程? 启程去死吗? 方孝孺猛地抬起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双眼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凸出,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著那捲明黄的丝绸,那哪里是什么圣旨,分明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想拒绝。 他想嘶吼,想大骂这荒唐的命令,想指著这內官的鼻子痛斥朱栢的残忍和歹毒! 可是,他不能。 他看到了內官身后,那些禁军腰间的佩刀。 看到了他们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抗旨不遵,是什么下场? 满门抄斩! 他死了,没什么。 可他方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他的妻子,他的儿女,他的族人…… 他们何其无辜? 难道要因为他方孝孺一个人的名节,让整个宗族都为他陪葬吗? 一瞬间,万般念头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他的脑海中。 忠君,气节,性命,家族…… 这些他曾经看得比天还大的东西,在这一刻,却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感觉胸口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猛地裂开了。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內衫和层层包裹的白布,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老爷!” 方夫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扑了过来。 “別碰我!” 方孝孺用尽全身力气,低吼一声。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那双手因为失血和恐惧而冰冷僵硬。 他知道,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捲丝绸的时候,他方孝孺,就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的死亡,而是精神和灵魂的彻底湮灭。 “臣……”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一个字,耗尽了他毕生的气力。 “……领……旨……” 当他的手指终於碰到那冰凉滑腻的丝绸时,方孝孺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谢……恩……”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嘆息,消散在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之中。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孔夫子的牌位在他眼前轰然倒塌,摔得粉碎。 內官面无表情地將圣旨放在他已经无力合拢的手中,转身,对著身后人淡淡说了一句。 “去请太医来,给方学士治伤。別让他死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至少,別让他死在金陵城里。” 方府的惨然,丝毫没有影响到金陵城中那压抑而诡异的气氛。 消息像是长了脚的耗子,在皇城各大衙署的阴暗角落里飞快地穿梭。 当“方孝孺接旨”的消息传到文华殿时,殿內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 一个內侍碎步跑进殿来,附在齐泰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泰那张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不少。 “诸位同僚,方才宫里传来消息,方孝孺方学士,已经接下了陛下的旨意!” 他环视一圈,刻意顿了顿,享受著眾人投来的注目。 “方学士深明大义,不避斧鉞,愿亲赴贼营,以三寸不烂之舌,劝说王保保归降!”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什么?方学士他……他真的接了?” 窃窃私语声中,黄子澄“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激动得通红,接旨的是他自己。 “高义!先生高义啊!” 他对著宫城的方向,遥遥拱手,声嘶力竭地喊道,眼角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方先生不愧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是天下士子的表率!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此等风骨,山高水长!” 齐泰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话头,声音里充满了慷慨激昂的“正气”。 “黄大人说得没错!方学士此行,乃是为国尽忠,捨生取义!他所代表的,是我大明朝廷的煌煌天威,是我皇家的无上仁德!” 他瞟了一眼殿內那些面面相覷的官员,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我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国难当头,方学士以一介文弱之躯,尚敢以身犯险,我等手握兵权的武將,身居高位的文臣,难道还有畏缩怯战的道理吗?” 这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掷地有声。 一些年轻的官员被他说得热血上涌,纷纷附和。 “齐大人所言极是!我等当以方学士为榜样!” “没错!!” 但更多的老油条,只是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一个六部的小官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嘟囔:“这不是让方学士去送死吗?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年长的同僚立刻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你想被拖出去砍头吗?这是陛下的『仁德』,是方学士的『高义』,懂了吗?” 那小官嚇得一哆嗦,瞬间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黄子澄听著殿內逐渐统一的讚颂之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捋著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鬍,摇头晃脑地开口,一个运筹帷幄的智者。 “陛下与殿下此举,实乃神来之笔啊!诸位想想,方先生乃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他的话,分量何其之重?那逆贼朱栢再怎么猖狂,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斩杀当世大儒吗?” 他环视眾人,见大家都在听,便更加得意。 “他不敢!他若杀了方先生,便是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他那『清君侧』的幌子,將不攻自破!届时,天下汹汹,人人得而诛之!” “高!实在是高!” 齐泰抚掌大笑,“如此一来,无论成与不成,我朝都稳立於不败之地!方学士此去,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啊!” 两人一唱一和,將一桩明晃晃的“借刀杀人”之计,说成了一场光耀千古的义举。 殿內的气氛,从最初的惊惧,惶恐,渐渐转为了亢奋和激昂。 方孝孺不是被逼著去送死,而是主动请缨,慷慨赴义。 他们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为方先生贺!” “为陛下贺!” “为我大明贺!” “先生高义!” 第120章 一女岂能侍二夫!燕王妃,你在想什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0章 一女岂能侍二夫!燕王妃,你在想什么啊! 风雪愈发狂暴,要將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 朱棣伏在顛簸的马背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战马粗重的喘息。 他已经感觉不到脸颊上的刺痛,也感觉不到冻僵的四肢。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姚广孝调转马头,迎向项羽的那一幕。 那个黑衣僧人,那个被天下人称为“妖僧”的谋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血肉为他铺就了一条逃生之路。 “道衍……” 朱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和苦涩。 “殿下!快!再快一点!” 张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著焦急和喘息,“楚军的骑兵追上来了!是霍去病那小子!” 朱棣猛地回头。 只见茫茫雪原之上,一条黑色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席捲而来。 为首一员小將,银甲白袍,手中长枪如龙,正是那个在战场上纵横驰骋,锐不可当的霍去病!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地咬著燕军败兵的尾巴,不断撕扯、吞噬。 无数燕军士兵惨叫著倒下,被紧隨其后的马蹄踏成肉泥。 他们丟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可无论他们怎么跑,都快不过那席捲而来的死亡铁蹄。 “分兵!朱能,你带一队人马从左翼走!引开他们一部分兵力!” 张玉策马靠近朱棣,嘶声吼道,“殿下,您必须走!往北,一直往北!只要回到北平,我们就能东山再起!” “本王不走!” 朱棣双目赤红,一把勒住韁绳,“本王要回去,为道衍报仇!” “糊涂!” 张玉急得眼眶都红了,他几乎是在咆哮,“殿下!您是全军的主心骨!您要是死了,这几十万弟兄就真的白死了!姚先生的牺牲也白费了!您要报仇,就要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朱棣的身躯剧烈颤抖著,理智告诉他张玉说的是对的,但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霍去病的骑兵已经衝到了近前。 “张玉!朱棣的人头是霸王的,你的人头,小爷我收下了!” 霍去病意气风发的声音穿透风雪,带著少年將军特有的狂傲。 “保护殿下!” 张玉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手中长刀一横,带著身边仅剩的数百亲卫,毅然决然地迎著那股黑色的洪流冲了上去。 “殿下,快走!末將为您断后!” 这是张玉留给朱棣的最后一句话。 朱棣眼睁睁地看著,看著张玉和他那数百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如同一朵小小的浪,瞬间就被霍去病率领的骑兵巨浪所吞没。 没有激烈的廝杀,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 长枪捅刺,战刀挥砍,黑色的铁蹄无情地碾压而过。 “噗嗤!” 朱棣看见,张玉的身体被数杆长枪同时刺穿,高高挑起,然后重重摔落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白雪,瞬间又被纷飞的大雪覆盖。 “张玉——!” 又一个。 又一个忠心耿耿的部下,死在了他的面前。 朱棣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殿下!走啊!” 朱能双眼含泪,猛地一拉朱棣的韁绳,强行拖著他继续向北狂奔。 身后,霍去病的骑兵在解决了张玉的断后部队后,没有丝毫停留,继续追杀而来。 而更远处,项羽率领的楚军主力,正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將残余的几十万燕军联军分割、包围、彻底歼灭。 天地间,一片哀嚎。 这场追亡逐北的大戏,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朱棣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身边还剩下多少人。 他只知道,身后的追兵从未停歇,身边的將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朱能的胸口插著三支羽箭,鲜血浸透了甲冑,脸色白得像纸,却依然死死护卫在朱棣身旁。 “殿下……快……快到了……” 朱能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前面……前面就是乌江……过了江,我们就安全了……” 乌江? 朱棣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前方,一条宽阔的大江横亘在眼前。 江水浑浊,波涛汹涌,在昏暗的天色下,像一条择人而噬的巨兽。 江风凛冽,吹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湿咸的水汽。 这里,竟然是乌江。 “哈哈哈哈……” 朱棣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悲凉,“乌江……好一个乌江!” 他想起了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 那个同样不可一世,最终却兵败垓下,自刎於乌江的男人。 现在,追杀他的,是另一个“项羽”。 而他,朱棣,大明的燕王,百战百胜的將领,竟然也被逼到了这乌江岸边。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羞辱! “殿下,我们……我们过不去啊!” 身边仅存的十几个亲兵看著眼前波涛滚滚的江水,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没有船,这刺骨的江水,人马根本不可能游过去。 “踏踏踏——”身后,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们身后百步之外。 朱棣缓缓转过身。 项羽和霍去病並轡而立,身后是黑压压的楚军铁骑,人衔枚,马裹蹄,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他们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將最后的猎物围困在绝境,欣赏著猎物脸上绝望的表情。 项羽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却依旧俊美得邪异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如同看待死物,落在了朱棣身上。 “朱棣,无路可走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乌江的水,可还喜欢?要不要本霸王送你一程,让你下去陪你那些死鬼將士?”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朱棣身边的亲兵们个个面如死灰,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前有大江,后有追兵。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朱棣静静地看著项羽,脸上的悲愴和癲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鏘——”长剑出鞘,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难道,我也要学那项羽,自刎於此,以全最后的体面?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燕王府的基业,北平的数十万军民,都將化为泡影。 道衍的牺牲,张玉的断后,朱能的死战,所有人的血,都白流了。 更重要的是,他若是死了,谁去杀了朱栢那个逆贼?! 不! 不能死! 朱棣的眼中,那片死寂的深处,陡然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焰。 那火焰,是仇恨。 是比乌江之水更加冰冷刺骨的恨意! 他想起了朱栢在金陵城下那张狂傲的脸,想起了蜀王朱椿被吊在午门上的惨状,想起了父皇朱元璋吐血昏厥的模样。 这笔血债,还没有偿还! 他怎么能死? 尊严? 骄傲? 在復仇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只要能活著,只要能亲手拧下朱栢的脑袋,別说是跪地投降,就算是钻裤襠,他朱棣也认了! “呵呵……” 朱棣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看著手中的长剑,在看一个可笑的玩具。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鬆开了手。 “噹啷!”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江岸边显得格外刺耳。 那柄跟隨他南征北战,斩將夺旗,象徵著他赫赫战功和无上荣耀的燕王佩剑,就这么直挺挺地掉落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几点污泥。 朱棣翻身下马,动作沉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歷惨败的將领。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雪和鲜血弄得凌乱不堪的王袍,然后,一步一步,朝著项羽走去。 “殿下!” 他身后仅剩的亲兵们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朱棣没有回头。 他走到两军阵前,距离项羽只有十步之遥。 他抬起头,迎著项羽那充满暴虐和嘲讽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本王,降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身后的亲兵们,脸上的最后血色也褪尽了,有人甚至脱力般地跪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他们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燕王殿下,竟然…… 投降了。 霍去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著朱棣,似乎没想到这个寧死不屈,甚至想和霸王单挑的男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项羽也愣了一下。 隨即,他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燕王朱棣!能屈能伸!本霸王佩服!”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鄙夷,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朱棣的脸上。 朱棣面无表情地站著,任由那刺耳的笑声贯穿他的耳膜。 他的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忍住。 朱棣,你要忍住。 今日之辱,来日,必將百倍奉还! 第121章 湘王妃吴氏入金陵!见徐妙云一身大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湘王妃吴氏入金陵!见徐妙云一身大红嫁衣,疑惑重重! 徐妙云轻轻拂开母亲枯瘦的手,指尖冰凉。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那双曾蕴含著万千柔情的凤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 她转身,裙摆上绣著的金凤在昏暗的堂內划过一道刺目的红光,要將这府邸內的所有陈腐规矩都焚烧殆尽。 “妙云!你疯了!你给我回来!” 身后传来母亲悽厉的哭喊,带著绝望的嘶吼。 徐夫人追了两步,却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狼狈地跌坐在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抹决绝的红色背影,被府门外透进来的光一点点吞噬。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她捶打著地面,老泪纵横。 徐府的下人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他们只是死死盯著地面,那抹红色是什么不祥的妖物,多看一眼便会沾染上那份离经叛道的疯狂。 徐妙云走出了徐府的大门。 金陵城的寒风,比奉先殿外的更加凛冽,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扑打在她华美的嫁衣上。 街上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巡逻的兵士快步跑过,甲冑摩擦发出冰冷的声响,给这座垂死的都城更添几分萧索。 她就这样走在长街的中央。 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环佩叮噹。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不是走向一座王府,而是走向属於她的祭坛,或是刑场。 那身鲜红,是金陵城此刻唯一的亮色,也是最触目惊心的顏色。 巡逻的士兵看到了她,先是惊愕,隨即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远远地避开,不敢上前盘问。 一个身穿嫁衣的女人,在这兵临城下的时候,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这画面太过诡异,诡异到让人心生寒意。 徐妙云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她的眼中,只有前方。 那座曾经属於湘王朱栢,如今成为楚军行营的府邸。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母亲不懂,父亲不懂,天下人或许都不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失贞的王妃,一个背叛了丈夫、背叛了家族的疯女人。 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效仿什么李世民的妃子,更不是学那杨玉环。 燕王朱棣已经降了。 大明最后的精锐,在那个男人面前不堪一击。 朱元璋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將死之人。 朱允炆,不过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天下,马上就要换主人了。 她不是在选择一个男人,她是在为自己,为她的两个儿子,选择一个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未来。 这是一场豪赌,她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名节、性命,所有的一切。 而她的赌注,就是那个让整个大明王朝为之颤抖的男人——朱栢。 终於,湘王府那朱漆斑驳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楚军士卒手按刀柄,浑身煞气,目光如狼。 当他们看到徐妙云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份战场上磨礪出的杀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烈艷色给冲淡了。 他们见过血,见过死人,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穿著嫁衣,独自一人,走到了他们的刀锋之前。 徐妙云停下脚步,就站在王府门前。 寒风吹拂起她的衣袂和霞帔上的珠帘,珠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身姿婀娜,曲线毕露,那张明艷的脸庞在凤冠的映衬下,美得不似凡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著,眼波流转,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那不是刻意的搔首弄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与魅惑。 她不是来投诚的,而是来君临的。 她就那样站著,一个人,便成了一道无人敢轻易触碰的风景。 整个肃杀的街口,因为她的存在,气氛变得微妙而又燥热。 士兵们面面相覷,握著刀的手心,竟微微冒汗。…… 皇宫,武英殿。 朱栢一身玄色常服,正准备动身前往城防。 李景隆的大军已成齏粉,金陵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但他並不急。 他喜欢看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喜欢欣赏那座曾经高高在上的牢笼,是如何一点点分崩离析的。 “主公。” 一名不良人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內,单膝跪地。 “讲。” 朱栢的语气平淡无波。 “稟主公,湘王妃吴氏,已入金陵。” 朱栢正准备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吴妃? 那个他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的结髮妻子。 她来做什么? 在这个时候,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跑到金陵这座必死的孤城来,是朱元璋的命令? 还是她自己的愚蠢? 朱栢的眼中闪过冷意。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的湘王了。 吴氏於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政治符號,一个早已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名字。 “她人在何处?” 朱栢问道。 “据报,王妃的仪仗正朝著……曾经的湘王府而去。” 不良人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哦?”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一个是他曾经的四嫂。 现在,都要往他那座小小的王府里挤。 “不必管她。” 朱栢挥了挥手,“让她去。本王倒要看看,这金陵城还能给本王唱出什么好戏来。” 他转身,重新迈开步子,向殿外走去。 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刚才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一场好戏,总需要几个像样的角儿才行。…… 湘王府外。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楚军士卒警惕的目光中缓缓停下。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湘王妃吴氏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身著一袭素雅的宫装,虽不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温婉的容顏。 如果说徐妙云是怒放的牡丹,热烈而张扬,那吴氏便是一株幽谷中的兰,嫻静而雅致。 她的美,是內敛的,是需要细品的。 她抬起头,看到了王府门前那肃杀的景象,看到了那些眼神凶狠的士兵,眉宇间掠过忧虑和不安。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一抹刺眼的红色上。 是徐妙云。 燕王妃。 她的四皇嫂。 吴氏愣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 还穿著一身嫁衣? 在这战火纷飞,人心惶惶的时刻,这位以贤良淑德闻名的燕王妃,为何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吴氏心中充满了疑竇,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压下了惊愕。 她迈著莲步,款款上前,脸上努力挤出符合身份的端庄微笑。 “四皇嫂,” 她走近了,声音轻柔,带著不確定,“你这一身大红嫁衣,这是……又要出嫁啊?” 这话半是询问,半是玩笑。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一句玩笑话似乎是打破僵局最好的方式。 然而,徐妙云的回答,却让这僵局变成了冰窟。 徐妙云转过头,看著吴氏。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带著一种宣告郑重。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胜利者的姿態,红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嗯,” 她点了点头,“我要与朱栢大婚了。” 吴氏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僵在了那里。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满口的恭喜之词,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她听到了什么? 朱栢。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哪个朱栢? 天底下还有第二个值得燕王妃下嫁的朱栢吗? 没有。 只有一个。 那个搅得天翻地覆,让她从一个尊贵的王妃变成一个尷尬存在的男人。 她的丈夫。 吴氏的血色,在一瞬间从脸上褪得乾乾净净。 那份从容,那份端庄,那份温婉,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若不是身旁的侍女及时扶住,恐怕就要瘫软在地。 她死死地盯著徐妙云,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不敢置信的火焰,混杂著羞辱、愤怒与恐慌。 这已经不是什么离经叛道了。 这是当著她的面,夺走她的一切! 她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四皇嫂,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第122章 徐妙云: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徐妙云: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徐妙云看著吴氏那张煞白的脸,那双写满惊惶的眼,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指望一句“玩笑开不得”就能粉饰太平? 真是天真得可怜。 她的目光,像一把最精细的刻刀,从吴氏那挽得不苟的髮髻,滑到她微微颤抖的肩,最后,毫不留情地停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也就一两个呼吸,却像烙铁一样,烫得吴氏浑身一缩。 “玩笑?” 徐妙云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湘王妃,本宫可没空陪你开玩笑。”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那袭华丽的嫁衣裙摆在染血的尘土上拖曳出一条艷丽的痕,一朵开在战场上的曼陀罗。 她与吴氏的距离更近了。 近到吴氏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带有侵略性的冷香,与自己身上清雅的兰香截然不同。 那香味,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吞噬掉。 “你与朱栢成婚五年,整整五年。” 徐妙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冬日里敲在窗欞上的冰雹,一字一顿,砸在吴氏的心上。 “这五年来,你的肚子没有半点动静,未曾为湘王府诞下一儿半女。”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吴氏的脸上。 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直接捅进了她身为一个女人,一个王妃,最隱秘也最脆弱的痛处。 吴氏的脸颊“轰”地一下,血色上涌,从惨白变成了病態的潮红。 那不是羞涩,是极致的羞辱所燃起的怒火。 她嫁入湘王府五年,无所出,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隱痛,是她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的根源。 如今,这块血淋淋的伤疤,被徐妙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当著这些手持兵戈的士兵的面,轻描淡写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 吴氏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事实。 一个让她无法辩驳,只能任由其將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事实。 徐妙云看著她这副被击垮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胜利者的傲慢和残忍。 “一个无法为王爷开枝散叶的女人,一个连王室血脉都无法延续的王妃……” 她轻声说著,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吴氏的神经。 “你说,你有什么资格,继续坐在这湘王妃的位置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喙的判决意味。 “你不配!” “你不配成为朱栢的正妻夫人!”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彻底砸碎了吴氏仅存的理智和尊严。 那根名为“教养”的弦,在脑中“嗡”的一声,彻底断裂。 积压了多日的恐慌、不安,加上此刻锥心刺骨的羞辱,尽数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焰,从她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眸里喷薄而出。 那株幽谷中的兰,在这一刻,被烈火焚烧,露出了从未示人的狰狞。 “徐妙云!” 吴氏尖叫出声,那声音刺耳而尖利,完全不似她平日里的吴儂软语。 她一把甩开侍女搀扶的手,踉蹌著上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瞪著眼前这个红衣似火的女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教训我!” 怒火攻心之下,她顾不上什么身份,什么体面,只想用最恶毒的言语,將自己所受的屈辱加倍奉还。 “你瞧瞧你这副样子!” 吴氏的手指颤抖著,指著徐妙云那身刺眼的嫁衣,指著她那张明艷照人的脸。 “你多大年纪了?啊?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早就过了当新嫁娘的年纪!还穿得这么枝招展,招摇过市,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能生养,是我的命!可你呢?一个嫁过人的妇人,一个有夫之妇,跑到我夫君的王府门口,穿著一身嫁衣说要与他成婚!你这叫什么?这叫无媒苟合!这叫不知廉耻!” 她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要將肺里的空气都一併吼出来。 “你说我不配做湘王妃,难道……难道你要做湘王妃不成!” 这句质问,是她能想到的,徐妙云最疯狂、最大胆的图谋。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悖逆人伦的极限。 从燕王妃,变成湘王妃。 弟媳,变成弟妻。 这桩丑闻,足以让整个大明皇室蒙羞,足以让徐妙云身败名裂! 她等著,等著看徐妙云被她戳穿心思后的惊慌失措。 然而,徐妙云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想像。 面对吴氏歇斯底里的指控,徐妙云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发自內心的,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的,畅快的大笑。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在肃杀的湘王府门前响起,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的刺耳。 她笑得枝乱颤,那双凤眸里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泪。 “湘王妃?吴妹妹,你的眼界,未免也太小了些。” 徐妙云终於止住了笑,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那点泪光,动作优雅,却带著俯视眾生的傲慢。 她没有再看吴氏。 那个女人,已经不值得她投入任何精力。 她的目光越过了吴氏的肩膀,越过了那些沉默如铁的楚军士卒,望向了远处。 望向了那座被战火与阴云笼罩的金陵城。 望向了那城中最高处,那片代表著至高无上权力的,琉璃瓦覆盖的宫殿。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灼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野心和渴望。 那是,要將日月握於掌中,將山河踩在脚下的光芒。 “我不做湘王妃。”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是足以顛覆天地的力量。 风,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楚军的將士,他们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他们隱隱感觉到,自己即將见证一个惊天动地的宣言。 吴氏的怒骂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她怔怔地看著徐妙云的侧脸,心中涌起比刚才被羞辱时,更加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螻蚁,在仰望一头即將腾飞的巨龙。 终於,徐妙云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吴氏。 那双美丽的凤眸里,此刻只有无尽的威严与睥睨。 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了自己的野心。 那声音,传遍了整个王府前的街道,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也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吴氏的天灵盖上。 “我要做的,是皇后!” 皇后! 这两个字,拥有无穷的魔力。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吴氏脸上的愤怒、怨毒、不甘,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极致的空白和呆滯。 她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皇后? 她要做皇后? 谁的皇后? 朱栢的皇后?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都有了答案。 一个让她通体冰凉,如坠冰窟的答案。 “母仪天下……” 徐妙云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如梦似幻的陶醉,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执掌六宫!” 她张开双臂,要拥抱整个世界。 那宽大的红色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双燃烧的翅羽。 这一刻的她,站在血与火的交界处,美得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於燕王朱棣的燕王妃,也不再是史书上那个温良贤淑的徐皇后。 她就是她自己。 一个將野心刻在脸上,要將命运攥在自己手中的女人。 “疯了……你疯了……” 吴氏喃喃自语,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看向徐妙云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惊骇,从惊骇变成了恐惧。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和她爭抢丈夫的女人,而是疯子! 金陵城的天,是铅灰色的。 战火的硝烟尚未散尽,与厚重的云层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瀰漫著复杂的味道,是血腥,是焦土,是败亡的气息。 长街之上,寂静无声。 两侧的百姓们从门缝里,从窗户的破洞里,用混杂著恐惧、好奇和麻木的眼神,窥视著这支缓缓入城的队伍。 “踏、踏、踏……”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队伍的最前方,是两匹神骏的战马。 左边那匹通体乌黑,黑夜里的一道闪电,马上之人一身玄甲,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桀驁不驯的笑。 正是大汉冠军侯,霍去病。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眼神,是鹰隼在巡视自己的猎场,充满了征服者的快意。 右边那匹,则是传说中的乌騅。 马身雄壮,四蹄如雪。 马上之人更是魁梧如山,霸绝天下的气势扑面而来。 西楚霸王项羽,他甚至没有看周围一眼,只是目视前方,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对弱者的蔑视。 他们是胜利者,是凯旋的將军。 而在他们身后,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群群衣甲破碎、神情萎靡的士卒,垂著头,拖著沉重的步子,被楚军的刀枪驱赶著,如同待宰的牲畜。 他们是燕军,曾经北平的骄傲,如今金陵的阶下囚。 队伍的中央,一辆简陋的木製囚车,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顛簸著,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噪音。 囚车里,一个男人披头散髮,身上的王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 他靠著木栏,任由身体隨著囚车摇晃,双眼却未曾闭上。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 即便身陷囹圄,那眼底深处依旧燃烧著不灭的火焰,是野心,是怨毒,是刻骨的隱忍。 燕王,朱棣。 他败了。 败给了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十二弟,朱栢。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耻辱,像无数根钢针,扎遍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他能感受到那些来自暗处的窥探目光,能想像出那些人脸上的幸灾乐祸。 他紧紧攥著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他告诉自己,这不算完。 只要还活著,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朱棣,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囚车缓缓转过一个街角。 前方的景象,让朱棣的瞳孔微微一缩。 湘王府。 那三个烫金大字,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朱栢的府邸。 是那个把他踩在脚下的人的家。 朱棣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他死死盯著那座府邸,要用目光將它烧成灰烬。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站在王府门前的女人。 一袭红衣。 不是普通的红,而是最正的嫁衣之红,如血,如火,如一朵在灰烬中骤然绽放的、妖冶的彼岸。 那顏色,瞬间刺痛了朱棣的眼睛。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隨即,他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一张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清丽,端庄,曾几何时,那双凤眸里总是盛著对他恰到好处的敬畏与温顺。 徐妙云。 他的燕王妃。 “咯吱——”囚车的木轮碾过一块碎石,发出的尖响,也像是朱棣心中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了。 不是因为她在这里。 不是因为她还活著。 而是因为她身上那件嫁衣! 红色嫁衣! 朱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记忆的碎片疯狂翻涌。 那是他们的婚礼。 一场出於政治考量,由父皇朱元璋一手包办的婚事。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徐妙云穿著一身规制的翟衣,庄重,典雅,却唯独不是这种象徵著女子一生最重要时刻的,喜庆而热烈的正红色。 那是礼制,也是无声的宣告。 他们的结合,无关情爱,只有权衡与利益。 他从未在意过。 一个女人而已,只要她能管好后院,诞下子嗣,便尽到了她的本分。 可是现在…… 现在! 她为什么穿著一身红嫁衣? 在这金陵城破,他朱棣沦为阶下囚的时候! 她要嫁给谁?! 一个疯狂的、荒谬的、让他浑身血液都逆流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朱栢! 她要嫁给朱栢?! “嗬……嗬……” 朱棣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低吼,他猛地扑到囚车的木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木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跨越著人群,跨越著楚军冰冷的刀枪,死死地钉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他想嘶吼,想质问。 想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问她,难道她忘了吗,她是谁的妻子! 然而,站在湘王府台阶上的徐妙云,却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她刚刚用一句“我要做的,是皇后”,將湘王侧妃吴氏彻底击溃。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掌控自己命运的快感之中。 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那些楚军將士的,那些府內下人的,还有瘫软在地的吴氏的…… 敬畏、恐惧、不可思议。 这些目光,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她就是她自己。 风吹起她宽大的袖袍,那刺目的红色在灰暗的背景下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下頜微微抬起,勾勒出优美而骄傲的弧度。 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一切,望向了金陵城最高处,那片被阴云笼罩的皇宫。 那里,才是她的目標。 皇后之位,母仪天下! 第123章 朱棣和朱元璋见面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3章 朱棣和朱元璋见面了! 囚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朱棣的目光,还凝固在湘王府门前那一道刺目的红上。 徐妙云。 嫁衣。 这两个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子里反覆烙印,滋滋作响,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想不通。 他也不能去想。 每当那个荒谬的念头浮起,胸腔里的狂怒和屈辱就像即將喷发的火山,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囚车没有停歇,穿过空寂的街道,径直朝著皇宫的方向驶去。 沿途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些宫殿的轮廓,是金陵城独有的格局。 陌生的,是那一道道肃立的身影,是那一桿杆迎风招展的“楚”字大旗。 楚军! 到处都是朱栢的兵! 他们接管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他们的眼神冷漠而警惕,像一群沉默的狼,审视著他这个昔日的燕王,今日的阶下囚。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了朱棣的喉咙。 这里是金陵,是大明的都城,是父皇朱元璋的心臟。 可现在,它跳动的节奏,已经属於另一个人。 囚车最终停在了奉天门外。 “带进去!” 冰冷的命令响起。 几个楚军甲士上前,粗暴地打开了囚车的木门。 朱棣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地押著,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像拖拽一头待宰的牲畜。 他没有反抗。 他的身体麻木,但他的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黑夜中燃烧的鬼火。 他要看看。 他要亲眼看看,他那个好十二弟,到底把这奉天殿,把这大明的江山,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跨过高高的门槛,奉天殿那恢弘而空旷的空间,瞬间將他吞噬。 殿內,死一寂静。 数百根巨大的楠木立柱,撑起了穹顶,阳光透过菱格窗欞,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浮沉飞舞,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两列楚军的精锐甲士,手持长戟,分列丹陛两侧,从殿门一直延伸到龙椅之下。 他们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尊冰冷的雕塑,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这庄严肃穆的大殿,平添了几分肃杀与狰狞。 朱棣的目光,越过这些人,死死地钉在了大殿的最深处。 那高高的御座之上。 朱栢! 他果然坐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玄色龙袍,十二章纹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现,那不是亲王的规制,那是天子之服! 他没有戴冠冕,一头乌髮隨意地束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脸侧,让他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邪性的不羈。 他就那么隨意地坐著,一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拄著一把剑。 一把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镶嵌著七彩宝石和夜明珠,正是那把象徵著天子至高无上权力的——天子剑! 他甚至没有去看被押上殿的朱棣。 他的目光,落在剑柄之上,那上面,有比一个阶下囚兄长更有趣的东西。 这种姿態,不是炫耀,不是示威。 是彻头彻尾的,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朱棣的存在,根本不配让他抬一下眼皮。 “轰!” 朱棣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於彻底崩断。 “朱!栢!”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不休,震得樑柱上的尘埃簌簌而下。 “你这个乱臣贼子!!” “你起兵谋逆,攻破京师,如今还敢僭越称帝,身穿龙袍,坐在这龙椅之上!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还有没有大明的祖宗法度!” 朱棣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虬结,他奋力挣扎,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將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影撕成碎片。 “你囚禁父皇!挟持君上!此等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怨毒。 这是他朱棣的父皇,他朱棣的侄子,他朱棣的江山! 凭什么被这个一直以来只知道炼丹玩乐的废物弟弟窃取? 他不服! 他一万个不服! 面对朱棣声嘶力竭的怒斥,朱栢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甚至连反驳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状若疯魔的朱棣,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近乎怜悯的漠然。 “四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你的这些话,跟我说,没用。” 朱棣一愣。 只听朱栢淡淡地继续说道:“来人。” “让父皇,和咱们的好大侄,来跟燕王殿下……好好聊聊。” 话音落下。 奉天殿的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两个身影,在內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当朱棣看清那两个人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浑身的血液在剎那间凝固。 父皇…… 朱元璋! 还有…… 建文! 朱允炆! 他们…… 他们还活著! 朱棣的心臟狂跳起来,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著巨大的希望,瞬间衝垮了方才的愤怒和绝望。 父皇还在! 只要父皇还在,一切就还有转机! 朱栢这个逆贼,定然是用父皇和允炆的性命来要挟! 他一定是怕自己振臂一呼,天下兵马群起而攻之,所以才摆出这副阵仗! 对! 一定是这样! 父皇是什么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明开国之君! 他怎么可能向自己的儿子,向一个逆贼低头?! “父皇!” 朱棣激动地大喊,挣扎得更加剧烈了,“父皇!您別怕!儿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將您和允炆救出去!將这逆贼碎尸万段!” 他期待著。 期待著朱元璋的怒吼,期待著朱允炆的哭诉,期待著他们一同指证朱栢的滔天罪行! 然而……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最残忍的耳光。 走出来的朱元璋,穿著一身常服,虽然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但身上却没有半分被囚禁的狼狈。 而朱允炆,更是衣冠整齐,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朱棣对视。 “住口!” 一声沙哑的、饱含著疲惫与厌恶的怒斥,从朱元璋的口中发出。 不是对朱栢。 是对朱棣。 朱棣脸上的激动和希望,瞬间凝固。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嘴巴微微张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从父皇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被胁迫的恐惧,不是对逆子的憎恨,而是…… 深深的、刺骨的…… 嫌恶! “朱棣!” 朱允炆尖利的声音紧接著响起,他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指著朱棣,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你……你身为大明藩王,见了新皇,为何不跪!?” “新……皇?” 朱棣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著这两个字,目光从惊恐的朱允炆脸上,移回到面无表情的朱元璋身上。 “父皇……允炆他……他疯了?” 朱允炆被朱棣那野兽眼神嚇得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朱元璋的身后。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最倚重、最能征善战的儿子,浑浊的眼中,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失望,有痛苦,但更多的,是被彻底击败后的麻木和冷漠。 “跪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口。 “你十二弟,如今,已是奉天承运的新君。你,也该向他行君臣之礼了。” “……” 大殿之內,死一寂静。 朱棣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听到了什么? 父皇…… 亲口承认了朱栢的帝位? 让他…… 跪下? 向那个逆贼? “不……不可能……” 朱棣喃喃自语,他猛地摇头,要甩掉这个荒诞的念头,“你们……你们是被他胁迫的!对不对?父皇!你告诉儿臣!你是不是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你只要给儿臣一个眼色!儿臣……” “够了!” 朱元璋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虎目,此刻迸射出的,是无尽的烦躁与暴戾。 “胁迫?朱棣啊朱棣!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高高在上的朱栢,又指了指自己和朱允炆。 “我们爷孙俩,哪个像被胁迫的样子?咱告诉你,咱这把老骨头,好得很!允炆,也好得很!” “咱这皇位,是咱心甘情愿,传给你十二弟的!” “轰隆——”朱棣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自己头顶炸开,將他的神魂都劈得粉碎。 心甘情愿? 传位? 这怎么可能! 父皇为了给朱允炆铺路,不惜削藩,不惜打压他们这些战功赫赫的儿子! 他怎么可能,会把皇位传给一个他从来看不上的朱栢?! “我不信!” 朱棣嘶吼著,双目泣血,“这绝不可能!父皇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骗你?” 朱元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咱有必要骗你吗?” 他一步步走向朱棣,那佝僂的身影,在这一刻,又有了几分昔日帝王的影子。 他走到朱棣面前,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成王,败寇!” “朱棣,你戎马一生,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咱输了!允炆也输了!我们都输给了你这个好十二弟!” “输了,就要认!” “你呢?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以为你带著几十万大军在外面按兵不动,就能坐收渔利?你以为咱看不出你的狼子野心?!” “结果呢?!”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 “结果你连金陵城都没摸到!就被你十二弟派人给生擒活捉了!你还有什么脸在这里跟咱嚷嚷?!” “咱告诉你,朱棣!现在,不是咱被胁迫!也不是允炆被胁迫!而是你,是你这个败军之將,是你这个阶下之囚,需要认清现实!” “要么,跪下,向你的新皇效忠,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要么……”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狠厉。 “就跟你那些不识时务的北平旧部一样,到地底下,去跟阎王爷喊冤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钢刀,狠狠扎进朱棣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著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怨恨,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他所以为的“正义”,他所坚信的“秩序”,他赖以行动的“大义名分”…… 在这一刻,被那个他最敬畏,也最想取而代之的男人,亲手撕得粉碎。 原来,所谓的父子君臣,所谓的纲常伦理,在绝对的失败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成王败寇。 是啊…… 成王败寇…… “噗通”一声。 押著朱棣的楚军鬆开了手。 失去了支撑的朱棣,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他不是在行礼。 他只是…… 站不住了。 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空洞地望著前方,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 “为什么……会这样……” 金陵皇城,奉天殿內,死一寂静。 朱棣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那双曾经在北平睥睨天下,在战场上燃著烈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 “成王败寇……” “败寇……” 他嘴唇翕动,无意识地重复著这几个字,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信念的樑柱一旦崩塌,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废墟。 朱元璋冷漠地看著他,眼中再无半分父子之情,只剩下对一个失败者的鄙夷和厌弃。 他累了,这场父子兄弟间的廝杀,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拖下去。”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被砂纸磨过。 立刻有两名楚军甲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朱棣,將他拖出了奉天殿。 那顶象徵著燕王身份的冠冕,在拖拽中歪斜,滚落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滚了几圈,停在朱元璋的脚边。 朱元璋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 他缓缓地弯下腰,那曾经撑起一个帝国的脊樑,此刻显得如此佝僂。 他捡起那顶王冠,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四郎……咱的好四郎……”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悲凉,飘散在空旷的大殿里,无人听闻。 最终,他將王冠紧紧攥在手里,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张他坐了一辈子的龙椅。 可他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台阶下,仰望著,在看一个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金陵城的风,换了主人。 湘王府外。 徐妙云向湘王府里走去。 “四嫂这是要去哪儿?” 吴氏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开口问道。 她刻意加重了“四嫂”两个字的读音,提醒著对方今时今日的身份。 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张素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双凤眼平静如水,就这么淡淡地看著吴氏。 吴氏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她认识徐妙云多年,这位四嫂向来以贤淑闻名,持家有道,辅佐燕王,是诸王妃中的典范。 可此刻,她从这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让她心悸的决绝。 徐妙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个笑,却比哭还要苍凉。 “皇嫂,”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以后,別这么叫了。成王败寇,如今哪还有什么燕王妃,只有一个罪臣之妻,徐氏。” 吴氏的心沉了下去。 徐妙云越是这样放低姿態,她就越觉得不安。 “你到底要做什么去?” 吴氏追问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徐妙云抬起眼,目光越过吴氏的肩膀,望向了那灯火通明的內院深处,那里是朱栢如今的寢殿。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被点燃的死灰,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她转回头,一字一句,清晰地,决绝地,对著吴氏说道:“今天,我要侍寢。”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劈在吴氏的头顶。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侍寢? 侍谁的寢? 陛下的? 她丈夫的?! 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如同烧熔的铁水,瞬间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急促,指著徐妙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徐妙云!” 吴氏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好——不——要——脸!” 这声斥骂,带著无尽的怒火与背叛感,在寂静的庭院里迴荡。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嚇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头死死地埋在地上,不敢看,也不敢听。 面对吴氏的怒斥,徐妙云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投入石子的深潭。 “脸面?” 她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自嘲,“皇嫂,我的脸面,和燕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比起来,和四郎的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吴氏,那素净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爭风吃醋的。我是来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 吴氏被她的话气笑了,“你拿什么做交易?拿你这副残败柳的身子吗?徐妙云,你別忘了,你丈夫朱棣,是谋逆的罪人!你现在,不过是我大楚的一个女囚!” “对,我是一个女囚。” 徐妙云坦然承认,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自己光滑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但我这副身子,还是燕王妃的身子。我这张脸,整个北平的將士都认得。我徐家,在大明军中数十年的根基,也不是一句『罪臣』就能抹杀的。” “而我,能给他稳定。” “你……你这个疯女人!” 吴氏的声音在发颤,“你就不怕陛下杀了你?你就不怕你那夫君,在天牢里知道了,会气得活活吐血身亡?” “怕?” 徐妙云笑了,那笑声淒凉而空洞,“我当然怕。但我更怕燕王府满门抄斩,更怕我那一双孩儿,沦为阶下囚,生死不知。” “至於四郎……” 她脸上的笑容敛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他已经败了。一个失败的男人,没有资格去要求他的女人为他守著那可笑的贞节。他若还有理智,就该明白,我这么做,是在救他,救我们全家。” “所以,”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樑,像一个即將走上刑场的死士,“这笔交易,对陛下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没有理由拒绝。” 吴氏彻底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百利而无一害。 朱栢他…… 会拒绝吗? 理智告诉她,他不会。 他是一个帝王,一个刚刚掀翻了旧乾坤,要建立新秩序的开国之君。 在他的眼中,利益永远高於情感。 可是…… 情感上,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那是她的丈夫! 是她从少年时期就倾心相待,陪著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王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男人! 她可以与他共患难,可以为他担惊受怕,可她无法忍受,在他的身边,躺著另一个女人! 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他敌人的妻子! 这不仅是背叛,更是羞辱! “不行!我绝不答应!” 吴氏的眼中涌上泪水,她抓住徐妙云的衣袖,近乎哀求地说道,“四嫂,我求求你,你回去吧!燕王府的事,我会去向陛下求情,我保证,他不会赶尽杀绝的!你不要这样,不要作践自己!” 徐妙云看著她,眼中闪过怜悯。 “你太天真了。” 她轻轻挣开吴氏的手,“帝王的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他可以为你许下承诺,明天就能为了江山,將承诺弃之如履。我,不信你的保证,我只信我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你……” 吴氏还想说什么,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內院传来。 两人同时噤声,转头望去。 只见朱栢身著一袭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贾詡。显然,方才院中的爭执,他已经听到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深邃的目光在吴氏和徐妙云之间扫过,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陛下!” 吴氏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扑了过去,泪水夺眶而出,“夫君,你快让她走!你看看她,她……她简直是疯了!” 第124章 决战紫禁城之巔!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决战紫禁城之巔! “燕王妃,朱棣已降,你今天所说的话,我当做没有听到过。” “否则,你如何对得起,你两个儿子!” “去沐浴更衣吧。” 朱栢摆了摆手。 朱栢让燕王妃去见燕王。 吴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朱栢难道要答应她? 难道他答应了。 难道他真的答应了。 他就这么轻易地,当著她的面,接受了另一个女人。 她的眼泪,在一瞬间流干了。 心中那股炽热的愤怒,也迅速冷却,变成了刺骨的寒冰。 此时,徐妙云鬆开了抓住朱栢衣袖的手,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徐妙云叩首:“罪妇……谢陛下隆恩。” 说完,她便在內侍的引领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著內院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寂而又决绝。 庭院中,只剩下朱栢和吴氏两个人。 “你……”朱栢似乎想解释什么,他伸出手,想去拉吴氏。吴氏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躲开了。 她看著他,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漠。 “恭喜陛下。”她轻轻地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得此良驹,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说完,她对他福了一福,一个標准得无可挑剔的皇后礼仪,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院落。 她的背影,同样孤寂,却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破碎感。 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寢殿,而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那条路,通往皇宫最阴冷,最偏僻的角落——冷宫。 朱栢立刻意识到,五年未生下一儿半女儿吴氏,心中十分自责。 朱栢立刻追上吴氏:“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拋弃你?咱们相濡与沫五载,皇后之位,必然是你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 吴氏转头:“那你多纳一些妃子,务必子嗣绵延。你心里没有燕王妃吗?” “胡说什么,谁没有年少时候的仰慕。” 朱栢一把抱起吴氏:“走,我带你共赴巫山云雨!” “討厌!老夫老妻了……” “你心里,真没有燕王妃?如果你真有她,那你便顶一顶千古骂名,效仿一下李世民和李隆基……“ …… 金陵,皇城深处。 曾经的东宫,如今已是禁地。 朱漆的宫门被贴上了层层封条,门前落叶堆积,无人清扫,一股腐朽的气息瀰漫在空气里。 而在东宫旁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內,幽禁著曾经的大明皇太孙,朱允炆。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囚衣,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连窗户都被木条钉死,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这光,对他而言,不是希望,而是羞辱。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外面天光大亮,乾坤已改,而他,则是一个被遗忘在阴沟里的囚徒。 “嗬……嗬嗬……” 朱允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的头髮散乱,面容枯槁,曾经那张被儒臣们称讚为“仁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怨毒。 他的指甲在粗糙的墙壁上疯狂抓挠,划出一道道血痕。 “朱栢……朱栢!!” 他嘶声念著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和恨。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该死的戏子,那个只配在封地里炼丹求仙的废物,能坐上那张龙椅! 那本该是他的! 是他父亲的! 是他朱允炆的! 他想起了兵临城下时,朱栢站在城楼下的样子。 那张脸,他曾经无比鄙夷,觉得那只是个会唱几句曲儿的伶人。 可那一日,那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朱栢的狂傲,朱栢的蔑视,以及最后,那只將他踩在脚下的靴子。 奇耻大辱! “啊——!” 朱允炆猛地用头撞向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些,眼中疯狂的血色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算计。 他不能死。 就这么死了,太便宜朱栢了。 他要活著,他要看著朱栢眾叛亲离,看著他从那高高的龙椅上,比自己摔得更惨!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藏著一块小小的,雕刻著麒麟的玉佩。 这是他父亲朱標的遗物。 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来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门外,一个身材瘦高的侍卫闻声,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 这侍卫是宫中老人,曾经在东宫当差,受过太子朱標的恩惠,在朱栢清算宫中旧人时,因其老实木訥,被留了下来,负责看守朱允炆。 “殿……罪人,有何吩咐?” 侍卫低著头,不敢看他。 朱允炆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叫张武,对吗?” “……是。” “我父亲在世时,曾將你从掖庭狱里提拔出来,让你做了东宫的带刀侍卫,可有此事?” 张武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罪人不敢忘太子爷大恩。” “好,好一个不敢忘。” 朱允炆笑了,笑声乾涩难听,“那你可还记得,你曾对我父亲发过誓,愿为东宫效死?” 张武沉默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不敢说话了?” 朱允炆的语气陡然变得尖利,“还是说,朱栢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我父亲的恩情,连自己发的誓都忘了!” “罪人不敢!” 张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罪人万死不敢!” 朱允炆死死盯著他,眼中闪烁著最后赌徒般的疯狂。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我这里有一封信,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麒麟玉佩,塞进张武的手里。 “你替我送出宫去,送到白云山庄,交给叶孤城。” “叶……叶城主?” 张武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让他浑身发抖。 白云城主叶孤城,那是传说中的剑神! “对。” 朱允炆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告诉他,我父亲曾救过他的命。如今,我这个做儿子的,只求他还这个人情。只要他肯出手,刺杀朱栢……事成之后,我以大明江山起誓,封他为王,让他世代罔替,与国同休!” 他许下的,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承诺。 张武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封信和玉佩,仿佛是两块烧红的烙铁。 他知道,接下这个东西,就是万劫不復。 可他一抬头,对上了朱允炆那双充血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命令,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想起了太子朱標温和的笑脸,想起了自己当初跪在东宫阶下的誓言。 良久,他一咬牙,將信和玉佩死死攥在手心,重重磕了一个头。 “罪人……遵命!” …… 南海,飞仙岛。 白云山庄內,万籟俱寂。 这里没有金陵的繁华喧囂,只有云、海,和一座孤城。 叶孤城一身白衣,站在崖边,任凭海风吹拂著他雪白的衣衫和漆黑的长髮。 他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他的手中,是他唯一的挚友——那柄吹毛断髮,锋锐无匹的宝剑。 他正在擦剑。 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金陵城破,新帝登基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 对於朱栢的雷霆手段,叶孤城心中並无波澜,甚至,隱隱有一丝欣赏。 他不懂政治,也不屑於懂。 但在他看来,朱栢夺取天下的过程,就像一招完美的剑法。 精准,狠辣,一击致命,不留任何破绽。 从起兵到兵临城下,再到最终破城登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这是一种极致的艺术。 就如同他的“天外飞仙”。 所以,当那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侍卫跪在他面前时,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眼神比手中的剑还要冷。 张武被他看得浑身冰凉,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了。 他不敢抬头,双手颤抖著,高高举起那封信和麒麟玉佩。 “白云城主……故人之子,朱允炆,拜上。” 叶孤城没有动。 他身后的侍女上前,接过了信和玉佩,呈到他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那麒麟的图样,和他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重合了。 那是很多年前,他初入江湖,遭人暗算,身受重伤,垂死之际,被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所救。 那个年轻人,就是当时的大明太子,朱標。 朱標不仅为他寻医问药,更待他如国士。 临別时,赠予他千金,但他分文未取。 朱標便解下自己隨身的这块麒麟玉佩,对他说:“叶先生剑术通神,非池中之物。日后若有需,可持此玉佩入京寻我,但有所求,无有不允。” 叶孤城当时只是淡然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他叶孤城一生,何须求人? 却没想到,这份人情,今日以这种方式找上了门。 他拆开信,信上的字跡潦草而疯狂,充满了诅咒和怨毒,以及一个復国者许下的,最诱人的诺言。 刺杀新帝,朱栢。 叶孤城的眉毛,终於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这或许是他脸上唯一的表情。 他沉默了。 手中的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 剑,是凶器。 他的剑,追求的是至高无上的剑道,是与天比高的境界。 用来行刺,是对他剑道的玷污。 更何况,他欣赏朱栢。 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强者。 可是,人情债,最是难还。 尤其是死人的人情。 这是江湖的规矩,也是他叶孤城的规矩。 他欠朱標一条命。 如今,朱標的儿子拿著信物,要他还债。 他无法拒绝。 可他也无法轻易答应。 这已经不是江湖事,而是天下事。 一旦出手,无论成败,他都將捲入这滚滚红尘的漩涡,再无寧日。 他的剑心,会蒙上尘埃。 白云山庄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凝固了。 良久,他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你,下去休息。” “城主……” 张武还想说什么。 叶孤城却已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孤高的背影。 张武不敢再言,只能在侍女的引领下退去。 崖边,只剩下叶孤城一人。 他手持长剑,立於云海之间,仿佛要乘风而去。 但他知道,自己走不了。 那封信,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將他牢牢锁在了原地。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朱栢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 朱允炆那疯狂怨毒的脸…… 还有朱標那温和儒雅的笑容…… 剑心,乱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拔剑,或者收剑的答案。 但他自己,给不了自己这个答案。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既懂江湖,也懂朝堂的人。 一个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能让他叶孤城,愿意去倾听意见的人。 平南王。 他睁开眼,眼中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不再犹豫,身影一闪,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他要去金陵。 他要去平南王府。 他要听一听那位老王爷的看法。 如果,连平南王都认为,朱允炆值得扶持,这一份人情债必须用新帝的血来偿还…… 那么,他不介意让自己的剑,再去一次紫禁城。 这一次,他的剑锋所指,將不再是西门吹雪。 而是那座金鑾殿上,俯瞰眾生的九五之尊。 决战紫禁之巔。 这一次,赌上的,將是大明的国运。 第125章 叶孤城与平南王世子的密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叶孤城与平南王世子的密谋! 汝南,平南王府。 不同於金陵城內的风声鹤唳,这里依旧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静。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在夕阳的余暉下,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仿佛也在无声地昭示著这座府邸与世隔绝的姿態。 叶孤城一身白衣,孑然独立於门前。 他没有递上任何拜帖,也没有通报姓名。 他就那样站著,如一柄出鞘的剑,安静,却无人敢於忽视。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独特,冰冷、孤傲,仿佛不属於这红尘俗世。 门房的下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心惊胆战地跑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府门侧开,一名穿著管家服饰的老者快步走出,脸上堆著谦卑而谨慎的笑容。 “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敢问阁下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叶孤城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要见平南王。”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更加恭敬,腰也弯得更低了:“这位大人,实在不巧。王爷他……近来偶感风寒,一直在静养,已经多日不见外客了。” 叶孤城眉头微动。 偶感风寒?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从白云城一路南下,天下局势早已瞭然於胸。 朱栢以雷霆之势登基,根基未稳,四海之內,暗流汹涌。 平南王这样的人物,会在这时候“偶感风寒”?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虚偽的、被刻意粉饰过的味道。 叶孤城沉默著,他周身的气压却在无形中降低。 管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让叶城主进来吧。” 这声音年轻,有力,带著一种天生的、不容抗拒的威严。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將大门彻底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孤城迈步而入。 穿过几重庭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无一不彰显著王府的奢华与底蕴。 但这一切,都未能让叶孤城的目光停留分秒。 他的目的地是书房。 引路的人正是方才说话的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著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他走在叶孤城身侧,步履沉稳,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於失了礼数。 “家父確实身体不適,叶城主远道而来,未能亲自相迎,还望海涵。” 年轻人开口,自我介绍道,“在下朱宸濠,平南王世子。” 叶孤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依旧在想那封信,想那个死人的人情,想自己混乱的剑心。 他来这里,是想从一个歷经三朝风雨的老人那里,寻找一个答案。 而不是和一个年轻人,在这里兜圈子。 书房到了。 里面燃著顶级的龙涎香,味道清雅悠远。 墙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字画,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珍奇古玩。 朱宸濠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叶孤城沏上了一杯茶。 茶是雨前龙井,水是山巔的晨露,茶具是上好的汝窑青瓷。 “叶城主,请。” 朱宸濠將茶杯推到叶孤城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態优雅。 叶孤城没有动。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龄人该有的青涩,也没有面对他叶孤城时该有的敬畏。 那里面,是火。 是熊熊燃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平南王,当真病了?” 叶孤城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像冰块敲在玉石上。 朱宸濠放下茶杯,笑了。 “或许吧。” 他答得模稜两可,“人老了,总是容易生病的。不像我们,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说“我们”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看著叶孤城,仿佛要將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叶孤城心中瞭然。 他此行的目的,恐怕是要落空了。 “叶城主此来,想必是为了那份人情。” 朱宸濠不再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了一个谈判的姿態,“先太子对叶城主有救命之恩,如今建文帝拿著信物求您出手……这確实是个难题。” 他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叶孤城眼神微凝。 看来,平南王府的耳目,远比他想像中要灵通。 “家父与先太子也算有几分交情。按理说,这份人情,我平南王府也该认。” 朱宸濠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只是,刺杀新帝……叶城主,这可不是江湖仇杀,而是谋逆大罪。一旦出手,无论成败,白云城主都將身败名裂,您一生所求的剑道,怕是也要蒙尘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了叶孤城的心坎上。 这些,正是他辗转反侧,剑心不寧的根源。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孤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他不喜欢被人看穿心思,更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谈话方式。 朱宸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说,人情,有很多种还法。並非一定要以命相抵。”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著窗外即將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叶城主,您觉得,当今天下,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哪里?” 叶孤城没有回答。 朱宸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金陵,是紫禁城。因为那里有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位子。新帝刚刚坐上去,屁股还没热,天下人的眼睛,可都盯著他呢!”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言的兴奋和嘲弄。 “建文帝想让您去杀他,这是最蠢的法子。杀了朱栢,还有朱棣,还有天下那么多姓朱的藩王。杀得完吗?而且,您一旦动手,就成了他手里的刀,用完即弃,还要背上千古骂名。” 朱宸濠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著叶孤光。 “但是,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既能让您还了这份人情,又不必脏了您的手,更不会玷污您的剑道。” 叶孤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温润的杯壁。 杯中的茶水,已经微凉。 “说。” 他吐出一个字。 “很简单。” 朱宸濠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像一头即將捕食的豹子,“我不要您去杀人。我只要您,去一次紫禁城。” “然后呢?” “然后,拔出您的剑。” 朱宸濠的声音压低了,充满了蛊惑的味道,“您不必对著任何人,可以对著太和殿,可以对著那片天。您只需要让天下人都看到,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剑,出现在了紫禁城。” “您是天下的神话,是剑中之神。您在紫禁城拔剑,这意味著什么?天下人会如何揣测?新帝又会如何应对?” “到那时,整个大明的目光,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会聚焦在那一座孤零零的城楼上,聚焦在您和您的剑上。” “您將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过去。” 朱宸濠缓缓走回桌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只要您做到这一点。您与先太子的人情,我平南王府,替他还了。从此以后,您与我王府,两不相欠。这份恩情,一笔勾销!” 书房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龙涎香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和窗外传来的、几声悽厉的鸦鸣。 叶孤城终於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朱宸濠的內心深处。 在这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这个年轻的世子,比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诅咒的朱允炆,野心要大得多,也可怕得多。 让他在紫禁城拔剑,吸引天下人的目光…… 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调虎离山。 不,这比调虎离山更狠。 这是在天子脚下,製造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戏,让朱栢这个新皇帝不得不投入全部的精力去应对,去维稳,去向天下人解释。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金陵的时候,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又会发生什么? 平南王府,地处汝南,扼守中原要衝,兵强马壮。 平南王老了,可他的儿子正值盛年。 朱栢刚刚登基,朝中必然还有许多前朝旧臣心怀叵测。 北方的燕王朱棣虎视眈眈。 天下,远未太平。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燎原大火。 而朱宸濠,就是那个想要点火的人。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引子,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关注的事件。 放眼天下,还有谁比他白云城主叶孤城,更適合扮演这个角色?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叶孤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 他来找平南王,是想求一个“出世”的答案。 结果,朱宸濠却给了他一个更加“入世”的选择。 一个是为废帝行刺,成为天下公敌。 一个是为野心家作伐,搅乱天下大局。 两条路,都是深渊。 他的剑,本应指向九天,追求那虚无縹緲的剑道至境。 可如今,却被这凡尘俗世的阴谋诡计,死死地缠住,动弹不得。 “这不算算盘,叶城主。这叫交易。” 朱宸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认真,“一笔对你我都有利的交易。您还了人情,全了道义。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叶孤城明知故问。 “我想要的,” 朱宸濠凝视著他,一字一顿,“和这天下间,大多数男人想要的,没什么不同。” 他的目光越过叶孤城的肩膀,仿佛看到了遥远的金陵,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到了那张代表著无上权力的龙椅。 那份毫不掩饰的欲望,犹如实质,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叶孤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人情债,果然是世上最难缠的东西。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你以为挣脱了一根丝线,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另一张更大的网,裹得更紧。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叶城主!” 朱宸濠在他身后开口,“我的提议,隨时有效。我相信,您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叶孤城的身影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混乱的心,有了一丝短暂的安寧。 剑,在渴望。 但它渴望的,是与西门吹雪那样的对手,在月圆之夜,紫禁之巔,进行一场纯粹的、赌上性命与尊严的决战。 而不是成为阴谋家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把用来搅动风云的刀。 他走出书房,穿过庭院,將那座充满了野心与欲望的王府,拋在了身后。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夜色如墨,笼罩了大地。 金陵城的方向,灯火点点,宛如星河。 叶孤城立於长街之上,白衣胜雪,身影孤寂。 他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反而,多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选择。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种疲惫,甚至超过了与西门吹雪决战前夕的紧张。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现在,他却被命运,被那该死的人情,推到了一个不得下咽的十字路口。 他闭上眼。 脑海中,朱允炆怨毒的脸,和朱宸濠野心勃勃的脸,交替出现。 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剑鸣。 清越,而又悲凉。 第126章 飞鱼服,绣春刀!紫禁之巔起风雷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6章 飞鱼服,绣春刀!紫禁之巔起风雷 金陵,皇城,武英殿。 朱栢刚处理完一叠关於安抚北平降军的奏章。 朱棣那几十万大军虽然败了,但如何收编、整肃,却是一件麻烦事。 他不喜欢麻烦,但他更不喜欢留下后患。 贾詡侍立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影子。 他总能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最核心的问题,为朱栢省去大半的功夫。 “陛下,燕王旧部之中,有几员悍將,如张辅、朱能之流,虽已归降,但其心未死,不若……” 贾詡的声音很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 朱栢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一群败犬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朕留著他们,还有用。把他们打散了,分派到南方的军队里去,让他们教教南方的兵,怎么打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项羽,看好他们。谁敢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把头砍了,掛在军营门口。” “遵旨。” 贾詡躬身应道。 这便是朱栢的风格,要么不用,要用就不怕你反。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压制住任何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不良人统领快步入殿,单膝跪地,神情凝重。 “陛下,江湖急报。” 朱栢眉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看著手中的一份舆图,那是整个大明的疆域图。 “讲。” “江湖上传言,白云城主叶孤城,已向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下战书。二人相约,於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决战於紫禁之巔。” 不良人统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决战紫禁之巔?” 朱栢的手指在舆图上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名不良人统领。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贾詡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也猛地睁开了一丝缝隙,透出锐利的光。 不良人统领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只能將头埋得更低。 “紫禁城……是哪座城?” 朱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回陛下……就是……就是皇城,奉天殿之巔。” 不良人统领的声音都在发抖。 朱栢没说话了。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仰头看著那高高的殿顶,仿佛要穿透这层层叠叠的琉璃瓦,看到那片天空。 他没发火,没咆哮,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怒气。 但贾詡和那名不良人统领,却感觉到了比火山爆发还要可怕的死寂。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羞辱。 这是將他这个新登基的皇帝,將整个大明朝廷,视若无物! 紫禁城是什么地方? 是天子居所,是天下权力的中心! 奉天殿是什么地方? 是帝国最神圣的殿宇! 现在,两个所谓的江湖人,要把这里当成他们比武的戏台子? 还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来看? 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戏子吗? 把他朱栢,当成什么了? 一个给他们看场子的? “呵呵……” 一声轻笑,从朱栢的喉咙里发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笑声很轻,却让贾詡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他跟在朱栢身边多年,知道这位主公越是平静,心中的杀意就越是沸腾。 “好,好一个决战紫禁之巔。” 朱栢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机。 “朕登基以来,杀的藩王太多,砍的官员脑袋也不少,看来……是朕太久没在江湖上动手,以至於这些草莽匹夫,忘了朕的手段,忘了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他走到那不良人统领面前,低头看著他。 “传朕旨意,召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即刻入宫见驾!” “遵旨!” 不良人统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贾詡看著朱栢的背影,心中念头飞转。 他知道,皇帝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两个江湖剑客,不管他们有什么天大的名头,这次都触碰到了皇帝的逆鳞。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江湖,要变天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武英殿。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臣,沈炼,叩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动作乾脆利落。 “起来吧。” 朱栢的声音依旧平淡,“朕交给你一件事。” “请陛下吩咐。” “叶孤城,西门吹雪。” 朱栢吐出两个名字,“朕要你,动用锦衣卫所有的力量,给朕查清楚,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朕不但要知道他们的武功,他们的过往。朕还要知道,他们的师承,他们的亲友,他们的仇家,他们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说过什么样的话!” 朱栢走到沈炼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你把他们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给朕挖出来!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挖乾净!” “还有,这场决斗,是谁在背后推动,是谁在江湖上传播。所有相关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朕给你三天时间。” 朱栢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一份让朕满意的卷宗,摆在朕的龙案上。” 沈炼的心猛地一颤。 三天! 查清两个江湖顶尖人物的一切,还要挖出幕后黑手?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臣,遵旨!” 他重重地抱拳,眼中燃烧起火焰,“三天之內,臣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愿提头来见!” “很好。” 朱栢点了点头,“朕不喜欢听废话。去吧,让朕看看,朕的锦衣卫,是不是一群只会欺压百姓的废物。” “臣,告退!” 沈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武英殿。 当他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那张冷峻的脸上,杀气毕露。 他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夕阳的余暉下,反射出刺目的血光。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冰冷而残酷。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所有緹骑、校尉、力士,即刻起,取消一切休沐!” “封锁金陵九门!城內所有驛站、酒楼、妓馆、赌坊,但凡江湖人聚集之所,全部给本官查抄!” “一人不敬,全家下狱!一户顽抗,株连四邻!” “告诉弟兄们,陛下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金陵城內,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祖宗十八代给挖出来!” “挡我者……” 他手中的绣春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 “死!” 金陵城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算平静,下一刻便风声鹤唳。 无数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封锁了各大街口。 他们表情冷酷,眼神如狼,手中的刀仿佛隨时都会出鞘饮血。 城中最有名的酒楼“第一楼”,直接被上百名緹骑围了个水泄不通。 掌柜和伙计们被嚇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酒楼里的客人们,无论你是富商巨贾,还是江湖豪客,全都被粗暴地赶到大堂中央,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锦衣卫办案,閒人退避!” 一名千户站在门口,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中,一个穿著白衣,留著两撇鬍子的男人,正懒洋洋地蹲著。 他身边还放著一个酒葫芦,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他甚至还有心情偷偷地仰头喝上一口。 他就是陆小凤。 长著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今天本来是来这里找朋友喝酒的,顺便听听说书人讲讲新皇朱栢如何横扫五十万大军,生擒燕王朱棣的段子。 这故事,比任何江湖话本都精彩。 谁知道酒还没喝热,就被锦衣卫给堵在了这里。 “他娘的,真是晦气。” 陆小凤心里骂了一句。 他倒不是怕这些锦衣卫。 他只是嫌麻烦。 他这一生,最怕的就是麻烦。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那千户提著刀,挨个打量著蹲在地上的每一个人,“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叶孤城,或者一个叫西门吹雪的?” “或者,有没有听到谁在谈论他们决战紫禁之巔的事?” “谁要是知道线索,主动说出来,赏银百两,立刻放人!” “要是敢知情不报……” 千户冷笑一声,手中的绣春刀在一名江湖客的脖子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本官不介意,请他去詔狱里喝杯茶!” 詔狱!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地方,进去了就別想囫圇著出来。 陆小凤嘆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麻烦,是躲不过去了。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的事,他当然知道。 这消息昨天就在江湖上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 他本来还想著,等到了九月十五,一定要去紫禁城屋顶上找个好位置,亲眼看看这两位当世剑神的巔峰对决。 可他万万没想到,新皇帝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大。 这架势,哪是调查? 这分明是要把整个金陵城的江湖人,都给翻个底朝天。 他心里门儿清。 这事儿不对劲。 叶孤城是什么人? 南海飞仙岛的岛主,孤高自许,人如其名,像天上的仙人,不染凡尘。 他怎么会突然跑到紫禁城去跟人决斗?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西门吹雪就更不用说了。 那是个比叶孤城还要纯粹的剑痴。 他的世界里,除了剑,什么都没有。 让他主动挑起这么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更是天方夜谭。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而且,这个搞鬼的人,目的绝对不简单。 他不是衝著叶孤城或者西门吹雪去的,他是衝著龙椅上那位新皇帝去的。 “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陆小凤又喝了一口酒,感觉嘴里的酒都有点发苦了。 他不想管这閒事。 可这两个决斗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朋友。 虽然西门吹雪那个人冷得像冰块,一年也说不了三句话,但陆小凤就把他当朋友。 朋友有难,他不能不管。 就在他寻思著怎么脱身的时候,那名千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站起来。” 千户用刀指著陆小凤。 陆小凤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还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无辜地看著他:“官爷,有何吩咐?” “你这人,看起来不太老实。” 千户围著他转了一圈,眼神锐利,“別人都嚇得屁滚尿流,你倒好,还有閒心喝酒?” “官爷,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陆小凤摊了摊手,“我这是天生的胆小,一害怕,就想喝口酒压压惊。您看,我这手现在还抖呢。” 他说著,伸出手,那手抖得跟得了羊癲疯似的。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心想这人是哪来的活宝,死到临头了还敢跟锦衣卫耍贫嘴。 那千户也被他逗乐了,不过是冷笑。 “油嘴滑舌!” 他猛地一脚踹在陆小凤的肚子上。 陆小凤“哎哟”一声,顺势就倒在了地上,抱著肚子打滚,嘴里还嚷嚷著:“哎哟,官爷,您这是公报私仇啊!我可没钱请您喝酒,您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他这副无赖的样子,让那千户的脸都气绿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来人,把他给老子拖出去,先打二十板子,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千户怒吼道。 立刻有两名緹骑上前,就要来架陆小凤。 陆小凤心里叫苦。 他倒不是怕挨打,他只是不想暴露武功。 一旦动了手,事情就更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酒楼外传来。 “住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同样穿著飞鱼服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进来。 这年轻人比那千户要年轻得多,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腰间的绣春刀,刀鞘上镶嵌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千户看到来人,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卑职参见沈僉事!”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他奉了朱栢的命令,亲自出来巡查。 沈炼没有理会那千户,径直走到陆小凤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躺在地上,眨了眨眼,心里琢磨著。 这人认识我? 看他的官阶,比这千户高多了。 “官爷,您认错人了吧?我叫张三,是个卖烧饼的。” 陆小凤继续装傻。 沈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像上的人,惟妙惟肖,正是陆小凤那张长著四条眉毛的脸。 “张三?” 沈炼的嘴角扯了一下,“灵犀一指,使得不错。天下能用两根手指头,夹住我锦衣卫千户绣春刀的人,可不多。” 他刚才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千户看似一脚踹中了陆小凤,实际上,陆小凤在倒下的瞬间,用两根手指,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那千户的刀鞘上弹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大,却刚好卸掉了千户那一脚的大半力气。 这等眼力,这等指力,除了陆小凤,天下再无第二人。 陆小凤一听,得,装不下去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的嬉皮笑脸:“哎呀,原来是沈大人,久仰久仰。您这眼神,可比鹰还尖。小的这点微末伎俩,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见笑了,见笑了。” 那千户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要是对方想杀他,那两根手指,就不是弹在他的刀鞘上,而是弹在他的喉咙上了。 沈炼冷冷地看著陆小凤:“別废话。陛下要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事,你知道多少,全部说出来。”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摇了摇头:“沈大人,这事,我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俩要打架,至於为什么打,在哪儿打,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听谁说的?” 沈炼追问。 “说书的,卖唱的,三教九流,谁都在说。” 陆小凤摊了摊手,“这事现在金陵城里,谁不知道啊?” 沈炼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陆小凤一脸坦然地与他对视。 他確实不知道內幕。 他只是猜测。 猜测是不能当证据的。 良久,沈炼点了点头。 “好。” 他收起画像,“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他转身,对那千户说道:“这里没什么线索,收队。” “是!” 千户如蒙大赦,连忙带著手下的人,潮水般地退了出去。 酒楼里,瞬间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蹲了一地的客人,和站在中央的陆小凤和沈炼。 客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陆小凤,” 沈炼看著他,忽然说道,“我劝你,最好別插手这件事。” “为什么?” 陆小凤好奇地问。 “因为,这不是江湖事。” 沈炼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的背后,水很深。深到……你我都可能被淹死。”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陆小凤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两撇鬍子。 这姓沈的锦衣卫,有点意思。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愿意多说。 “水很深……” 陆小凤喃喃自语。 他最討厌的,就是深水。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水底下藏著什么怪物。 可现在,他的朋友就在这深水里。 他嘆了口气,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他得去找西门吹雪。 那个冰块一样的男人,虽然不爱说话,但至少不会骗他。 他要知道,这场决斗,到底是谁先提出来的。 万梅山庄,终年积雪。 这里不是真的下雪,而是因为山庄里种满了梅树,每当开时节,万千朵白梅绽放,远远望去,如同皑皑白雪,覆盖了整座山头。 山庄的主人,叫西门吹雪。 一个比雪还要冷,比剑还要寂寞的男人。 陆小凤到的时候,西门吹雪正在练剑。 他没有在院子里,而是在一间空旷的静室里。 静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和他的剑。 他穿著一身和雪一样白的衣服,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站著。 他的剑,就放在他面前的剑架上。 他不是在练招式。 他在练心。 对於一个剑客而言,心,比剑更重要。 心诚,则剑诚。 陆小凤没有打扰他,就那么靠在门口,抱著胳膊,静静地看著。 他知道,西门吹雪在等。 等一个值得他出剑的对手。 等一场能让他燃尽生命的决斗。 现在,这个对手来了。 叶孤城。 一个和他一样,站在剑道顶峰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吹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我来了。” 陆小凤走了进去,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我不来不行啊。我的朋友要去做一件天大的蠢事,我这个当朋友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去送死吧?” 西门吹雪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剑上。 “这不是蠢事。” 他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道。” “道?什么道?送死的道吗?” 陆小凤没好气地说道,“西门,你知不知道你们约战的地方是哪里?紫禁城!皇宫!天子脚下!你们把那当什么了?你家的后园吗?” “地点,不重要。” 西门吹雪道。 “对手,才重要。” 陆小凤被他气得想笑:“对手重要,命就不重要了?新皇帝的脾气,你没听说吗?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他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敢杀,连自己的亲爹都敢囚禁!你们两个跑到他家屋顶上去舞刀弄枪,你觉得他会笑呵呵地给你们鼓掌吗?” “他会不会鼓掌,与我无关。” 西门吹雪终於转过头,看向陆小凤,“我只知道,叶孤城向我挑战,我必须应战。这是剑客的尊严。” 陆小凤愣住了。 “等等,” 他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你说,是叶孤城向你挑战?” “是。” “他为什么要向你挑战?还选在紫禁城?” 陆小凤追问道。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不知。” “你不知道就答应了?” 陆小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27章 请君入瓮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请君入瓮 “我为何要知道?” 西门吹雪反问,“我只需要知道,他的剑,配得上我的剑。” 陆小凤彻底没话说了。 他算是明白了。 西门吹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剑痴。 他根本不在乎这场决斗背后有什么阴谋,他只在乎决斗本身。 跟他说这些,等於对牛弹琴。 “完了,全完了。” 陆小凤一屁股坐在地上,生无可恋。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问题就出在叶孤城身上。 那个白云城主,一定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给逼到了绝路,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他是在求死? 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某个人传递什么信息? 陆小凤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西门,” 他抬起头,看著西门吹雪,一脸严肃地说道,“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场决斗,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是个阴谋。叶孤城不是真的想跟你决斗,他只是在利用你,去完成某个目的。你,还会应战吗?” 西门吹雪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剑,剑身光洁如镜,映出了他冰冷的脸。 良久,他缓缓开口。 “剑,是诚实的。” “如果他的剑不诚,我的剑,会知道。” “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小凤懂了。 如果叶孤城的剑心不纯,那么,西门吹雪的剑,会替天行道。 但那又如何? 决斗一旦开始,他们两个,就都成了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生死,早已不由自己。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你好自为之。我得去找那个叶孤城聊聊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静室里,西门吹雪又闭上了眼睛。 他和他的剑,再次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 陆小凤嘆了口气。 他知道,西门吹雪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说服叶孤城了。 希望,还来得及。 他走出万梅山庄,山庄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金陵城里,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开始饮血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已经身在风暴的中心。 武英殿內,烛火通明。 朱栢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从废太子朱允炆的囚室里搜出来的麒麟玉佩。 “叶孤城……朱標的人情……”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那个仁厚的大哥,倒是会收买人心。 可惜,他自己没命享用,倒是给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留下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贾詡站在下方,將刚刚匯总来的情报,一一呈报。 “陛下,根据锦衣卫的初步调查,此次决战的消息,最早是从江南一带传出的,源头似乎与汝南的平南王府,有些关联。” “平南王?” 朱栢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是他父皇当年分封的异姓王,手握重兵,镇守中原。 父皇在世时,对他还算倚重。 “朱宸濠……” 朱栢念出了平南王世子的名字。 “陛下圣明。” 贾詡躬身道,“据我们在汝南的暗桩回报,平南王世子朱宸濠,此人野心勃勃,素有不臣之心。近来,他与江湖中人往来甚密,招揽了不少奇人异士。” “叶孤城在来金陵之前,似乎……去过一次汝南。”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明了了。 朱允炆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另一头更凶狠的饿狼,当成了引路的羔羊。 而叶孤城,那个所谓的剑神,也不过是个被“人情”二字束缚住手脚,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出老套的,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的戏码。 “有意思。” 朱栢笑了,“这朱宸濠,比他那个只知道享福的老爹,有种多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头上来。” “陛下,是否要即刻传令,让项羽將军率兵南下,踏平平南王府?” 贾詡问道,眼中杀机一闪。 “不急。” 朱栢摆了摆手,“一条刚探出头的小蛇而已,现在就一棍子打死,未免太无趣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从金陵,划到汝南,又从汝南,划到了北平。 “朱宸濠想做什么,朕一清二楚。” 朱栢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他想让叶孤城在金陵城里闹事,越大越好。最好是能逼得朕下令格杀,让朝廷和整个江湖彻底对立起来。” “如此一来,朕的精力,就会被牢牢地牵制在金陵。而他,就可以趁机在中原举兵,打著『清君侧』,或者为建文『復仇』的旗號,席捲天下。” “他还算聪明,知道拉上朱允炆这个废帝做幌子,又挑了叶孤城这个在江湖上名头最响的剑客做引子。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倒是有模有样。” 贾詡听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皇帝分析得丝毫不差,朱宸濠的算盘,確实是这么打的。 “可是,” 朱栢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戏謔,“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 “他以为朕是朱允炆那个废物吗?会被一个江湖客嚇得手足无措?” “他以为朕是父皇那个老糊涂吗?会为了所谓的朝廷脸面,就跟整个江湖死磕?” “他想让朕入局,可他知不知道,朕……才是这天下最大的庄家。” 朱栢转过身,看著贾詡,下达了一道让这位顶级谋士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命令。 “传朕旨意。” “一,昭告天下。白云城主叶孤城与万梅山庄主西门吹雪,剑术通神,乃当世神人。二人相约於紫禁之巔决战,此乃江湖盛事,亦是武林佳话。朕心嚮往之,爱才若渴。特准许二人,於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奉天殿顶,一决高下。” 贾詡的瞳孔猛地收缩:“陛下,这……万万不可!这岂不是遂了那朱宸濠的心意?將皇城威严,置於何地?” “威严?” 朱栢冷笑,“朕的威严,不是靠一座宫殿来撑著的。朕坐在这里,朕就是威严!” “他不是想让天下人都来看热闹吗?好!朕就给他搭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台子!” “二,” 朱栢继续说道,“朕要亲自观战。不但朕要看,朕还要邀请文武百官,诸国使节,一同观赏这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巔峰对决。” “让礼部去准备,在奉天门广场上,搭建观礼台。要高,要大,要让全金陵城的百姓,都能看到。” 贾詡彻底懵了。 他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这哪里是应对危机?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皇帝不但不阻止,还要亲自下场,把这场决战,办成一场举国欢庆的盛典? 他到底想做什么? “陛下,臣愚钝……” 贾詡忍不住开口,“臣不明白,陛下此举,用意何在?” 朱栢看著他,淡淡地说道:“朱宸濠想让叶孤城做他的棋子,在金陵城里搅动风云。那朕,就让这颗棋子,变得更重要,更耀眼。” “朕要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颗棋子上。让所有人都以为,朕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场决与之上。” “一个想在暗处点火的贼,最怕的是什么?” 朱栢问道。 贾詡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最怕的,是火还没点著,自己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错。” 朱栢点了点头,“他想让朕被动,朕偏要主动。他想把水搅浑,朕就让这水,清澈见底。” “朕要让他看清楚,朕就在这里,看著他,等著他。朕倒要看看,当朕这个猎人,亲自坐在陷阱旁边的时候,他这条小蛇,还敢不敢冒头。” 贾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终於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设一个局,一个天大的局! 他用自己做诱饵,用整个金陵城做陷阱,用这场万眾瞩目的决斗做引子。 他在等。 等朱宸濠,等所有心怀不轨的人,自己跳进来。 这是何等的魄力! 何等的自信! “臣……明白了。” 贾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躬身下拜,“陛下之智,鬼神莫测。臣,拜服。” “少拍马屁。” 朱栢挥了挥手,“去办事吧。告诉沈炼,锦衣卫的调查,不要停。但可以换个方式。” “让他的人,去江湖上散布消息。就说,陛下爱才,已经准备在决战之后,册封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为护国法师,入朝为官。” “另外,再『不经意』地透露出去,平南王世子朱宸濠,对陛下此举大为讚赏,已经上书,请求入京观礼,为陛下贺,为剑神贺。” 贾詡的眼睛亮了。 他彻底懂了。 第一条消息,是捧杀叶孤城。 將他从一个江湖剑客,直接推到朝堂的风口浪尖。 江湖人最重自由,一旦和朝廷扯上关係,叶孤城在江湖上的名声,就全毁了。 这等於断了他的后路。 第二条消息,更是诛心! 这是直接把朱宸濠架在火上烤! 你不是想在背后搞鬼吗? 好,我直接把你请到台前,让你当著天下人的面,来给我这个新皇帝捧场。 你来,还是不来? 你若是不来,就是抗旨不尊,就是心里有鬼。 你若是来了,就等於一头扎进了朕的陷阱里,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看你还怎么玩样! 狠! 太狠了! 杀人,不见血! “臣,这就去办!” 贾詡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兴奋。 能为这样的君主效力,是他一生最大的幸事。 看著贾詡退下,朱栢重新坐回龙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副舆图上。 棋盘,已经摆好。 棋子,也各就各位。 现在,就看那些自作聪明的对手,该怎么走了。 他很期待。 这场游戏,终於变得有趣起来了。 金陵城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前两天还杀气腾腾,满城抓人的锦衣卫,突然之间就偃旗息鼓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 奉天门广场上,数千名工匠日夜赶工,一座巨大无比的观礼台,拔地而起。 礼部的官员们跑断了腿,忙著安排坐席,擬定流程,准备仪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要在这里搞什么祭天大典。 而最让天下人震惊的,是那两道从皇宫里传出的旨意。 第一道,是皇帝的亲笔詔书,用最华丽的辞藻,將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捧上了天,称他们为“剑中之神”,“武林之圣”,说他们的决战是“千年未有之盛事”,自己要亲自观战,与万民同乐。 第二道,则是以吏部的名义,半公开地放出风声:陛下有意在决战后,册封二人为“左右护国法师”,官居一品,地位等同三公。 这两道消息一出,整个江湖,彻底炸了锅。 有人觉得这是天大的荣耀。 江湖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体面? 能让皇帝亲自为你搭台,让百官为你观礼,这简直是光宗耀耀祖,可以吹一辈子的事。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老江湖,却从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皇帝这是要把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架在火上烤啊! 册封护国法师? 入朝为官? 这对於追求自由,快意恩仇的江湖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时间,江湖上议论纷纷。 “这叶城主和西门庄主,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跟朝廷扯上关係?” “我看啊,他们是被逼的。你想想,在皇宫屋顶上打架,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別?皇帝不杀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屁!什么恩赐!这是招安!这是要把我们整个江湖,都变成朝廷的鹰犬!”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现在满大街都是锦衣卫的探子!”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而此时,远在汝南的平南王府,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书房內,朱宸濠看著从金陵传回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地上,跪著一名浑身是伤的探子,正是从沈炼手中逃脱的那位。 “废物!一群废物!” 朱宸濠猛地一脚,將那探子踹翻在地,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失算了。 他严重低估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新皇帝。 他本以为,朱栢会像所有正常的皇帝一样,对这种挑衅皇权的行为,勃然大怒,然后下令镇压,把事情闹大。 只要事情闹大,他就有机可乘。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栢非但没有压,反而还主动地,把这场火烧得更旺了! 他竟然公开支持这场决斗! 他竟然要亲自观战! 他竟然要把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招安! 这一套连招,打得他措手不及,头晕目眩。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暗处准备使坏的小丑,结果还没动手,就被人一把拽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啪”地一下打在脸上,让他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现在,最让他头疼的,是那道“不经意”间传出来的消息。 “平南王世子朱宸濠,对陛下此举大为讚赏,已经上书,请求入京观礼。” 这简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他去,还是不去? 去,就等於自投罗网,把自己送到朱栢的刀口底下。 金陵城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不去,那就是明摆著告诉朱栢,我心里有鬼,我就是幕后黑手。 那朱栢更有了藉口,可以直接派大军来踏平他平南王府了。 “朱栢……你好狠!” 朱宸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缠越紧。 “世子,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地上的探子颤声问道。 “滚!” 朱宸濠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探子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朱宸濠一个人。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那个远在金陵的堂弟,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看似不动,却早已洞悉了他的一切。 他所有的计划,在对方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幼稚。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朱宸濠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一封密信。 他要联繫所有能联繫的力量。 那些被朱栢革职查办,心怀怨恨的前朝旧臣。 那些在削藩中利益受损,对新皇不满的各地藩王。 甚至…… 那个被关在天牢里,对他恨之入骨的四叔,燕王朱棣! 他要告诉他们,朱栢看似强大,实际上外强中乾。 他刚刚登基,根基不稳,人心未附。 只要他们能里应外合,在九月十五那天,当朱栢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紫禁之巔时,同时发难! 天下,必將大乱! 乱,才有机会! 他就不信,他朱栢三头六臂,还能同时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不成!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交给了最心腹的死士。 “不惜一切代价,把信送到!” “是!” 死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朱宸濠站在窗前,看著天边那轮残月,眼中闪烁著赌徒般的疯狂。 “朱栢,你想请君入瓮?” “好,我就遂了你的愿!” “只是,到时候,谁是君,谁是瓮中鱉,还说不定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九月十五那一天,金陵城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的景象。 而他,將踏著朱栢的尸骨,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金陵,天牢。 这里是大明朝最阴森,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或者身份特殊的囚徒。 在天牢的最深处,有一座独立的院落。 这里没有阴暗潮湿的牢房,反而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看起来像是一处雅致的別院。 但院子的四周,是三丈高的围墙,墙上布满了铁蒺藜。 每隔十步,就有一名顶盔贯甲的楚军精锐站岗。 他们的眼神,比天牢里的石头还要冷。 这里,就是燕王朱棣的囚笼。 朱棣盘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闭目养神。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换成了乾净的锦袍,虽然没有了王袍的华贵,但也算体面。 他的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鬍鬚也颳得乾乾净净。 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看不出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自从那天在奉天殿,被父皇和朱允炆联手击垮了心神之后,他消沉了几天。 但朱棣毕竟是朱棣。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骨子里流淌的,是永不服输的血。 耻辱,可以让他痛苦,但不能让他倒下。 失败,可以让他沉寂,但不能让他绝望。 他想通了。 父皇也好,朱允炆也罢,他们都只是被朱栢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胆的懦夫。 他们的话,信一个字,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成王败寇? 是,他现在是败寇。 但他还没死。 只要不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 朱栢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关在这里,好吃好喝地供著。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用。 他的身份,他是燕王,是北平数十万军民曾经的主心骨。 朱栢需要用他来安抚北方,需要用他来做一块招牌。 这,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观察这里的守卫,观察他们的换防规律,观察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 他甚至开始跟那些看守他的士兵聊天。 聊家常,聊军中的趣事,聊北方的风光。 他那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和他那久经沙场的威严,让那些原本对他充满敌意的楚军士兵,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產生了一丝敬畏。 他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虽然收起了爪牙,但那百兽之王的气势,依然让人不敢小覷。 他知道,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挣脱牢笼,重返天日的机会。 这个机会,比他想像中来得要快。 那天,一个负责给他送饭的小兵,在放下食盒的时候,“不小心”將一粒米饭,掉在了石桌的缝隙里。 那是一粒被蜡封住的米。 朱棣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等那小兵走后,才用指甲,將那粒米饭抠了出来。 剥开蜡丸,里面是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月圆之夜,紫禁有变,南门可走。”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但朱棣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能在他朱栢的天牢里,安插进自己的人,並且敢於谋划这种惊天大事的,除了那些同样对他不满的兄弟,或者野心家,还能有谁? 朱宸濠? 或者…… 其他人? 朱棣不在乎是谁。 他在乎的,是这个机会。 他的血,再次热了起来。 那双沉寂了多日的狼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但他没有立刻回復。 他太了解这些所谓的“盟友”了。 他们不是来救他的。 他们是想利用他。 利用他燕王的身份,在天下大乱的时候,竖起一面大旗,吸引朱栢的火力。 他朱棣,岂是甘心为人做嫁衣的人? 他要的,不是逃出去,给別人当枪使。 他要的,是龙归大海,虎啸山林! 他用同样的方式,回传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字。 “兵。” 意思很明確。 想让我跟你们干,可以。 但光让我逃出去,不够。 我需要兵马。 我需要一支能让我东山再起的军队。 否则,免谈。 他知道,这是在赌。 赌对方的决心,赌对方的实力。 如果对方只是想让他出去当个靶子,那这个交易,就此作罢。 如果对方真的有席捲天下的野心和实力,那他们,就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仿佛那张纸条,从未出现过。 朱棣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是他高估了对方? 还是对方,放弃了他?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新的消息,来了。 第128章 锦衣卫办案,里面的人都出来!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锦衣卫办案,里面的人都出来! 这一次,不是藏在饭里。 而是新换来的一个守卫队长,在向他行礼的时候,悄悄塞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里,是一块虎符。 一块调动城外某支降军的虎符! 虽然那支降军只有三千人,而且都是被打散了编制的燕军旧部。 但对於现在的朱棣来说,这三千人,就是他重夺天下的火种! 朱棣紧紧攥著那块冰冷的虎符,手心全都是汗。 他知道,对方答应了他的条件。 这张赌局,他赌贏了。 他的目光,望向了院墙之外的天空。 金陵城里,关於决战紫禁之巔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他那个十二弟,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竟然把一场天大的危机,变成了一场全民的狂欢。 他到底想做什么? 朱棣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朱栢越是自大,越是轻敌,他的机会,就越大。 “朱栢……” “等著吧。” “九月十五,不光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之日。” “也是我朱棣,洗刷耻辱,重夺一切的开始!” 他的眼中,杀机毕露。 那头被困的猛虎,终於要亮出他锋利的爪牙了。 夜,深了。 金陵城,一座不起眼的客栈里。 陆小凤终於找到了叶孤城。 这位白云城主,並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住在什么豪华的上房,或者隱秘的別院。 他就住在一间最普通的客房里。 房间里,连灯都没点。 只有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进来,照亮了屋子的一角。 叶孤城就坐在那一角,怀中抱著他的剑,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陆小凤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说,叶大城主,” 陆小凤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你这排场,可有点对不起你白云城主的名头啊。好歹也是天下闻名的剑神,怎么混得比我还惨?” 叶孤城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 陆小凤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皇帝给你和西门吹雪搭了个天大的台子,全金陵城的百姓都等著看你们俩耍猴呢。” “他还说,等你们打完了,要封你们当什么护国法师。官居一品,多威风啊。到时候,你叶大城主出门,前呼后拥,八抬大轿,比皇帝还气派。” 陆小凤说得眉飞色舞,叶孤城却依旧像个木头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小凤终於不耐烦了,“你跑到金陵来,不是为了当官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我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吗?” 叶孤城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孤高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迷茫。 “我欠了个人情。” 他开口,声音沙哑。 “人情?谁的人情?” “太子朱標。” 陆小凤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你说的是……已经死了十几年的那个太子?” “是。” “你欠他什么人情?” “他救过我的命。” 叶孤城言简意賅。 陆小凤明白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朱允炆! 一定是朱允炆那个小子,拿著他爹的人情,来逼叶孤城卖命! “所以,他让你来杀新皇帝?” 陆小凤问道。 叶孤城摇了摇头。 “那他让你做什么?” 叶孤城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汝南,朱宸濠对他说的那番话。 “在紫禁城拔剑,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当时觉得,这个方法,可以还了人情,又不必脏了自己的剑。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剑,还没出鞘,就已经沾满了阴谋和算计的味道。 他的剑心,乱了。 “陆小凤,”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朋友,这个唯一能让他说几句心里话的人,“我的剑,不纯了。” 陆小凤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痛苦和挣扎,心里也跟著难受起来。 他知道,对於一个像叶孤城这样的剑客来说,剑心蒙尘,比死还难受。 “你被人利用了。” 陆小凤嘆了口气,“一个叫朱宸濠的傢伙,对不对?平南王世子。他想造反,拿你当枪使。” 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我本以为,我只是在还一个人情。” 叶孤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却没想到,自己成了別人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现在,这颗棋子,被皇帝亲自拿在了手里。进退不得。” 陆小凤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因为叶孤城说的,是事实。 皇帝朱栢,已经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九月十五那天,无论叶孤城是战,是降,是逃,他都逃不出这个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问道。 “战。” 叶孤城吐出一个字。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不是希望之光,而是一种决绝的光。 “我的剑,或许已经不纯。” “但它,依然是天下最锋利的剑。” “西门吹雪在等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这一战,我为自己而战。为我身为一个剑客,最后的尊严而战。” “至於战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陆小凤知道,战后,等待他的,將是万劫不復。 “你这个疯子!” 陆小凤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骚动。 “锦衣卫办案!里面的人,全部出来!” 第129章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客栈外,嘈杂的脚步声和甲冑摩擦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夜的寧静。 “锦衣卫办案!里面的人,全部出来!” 一声冰冷的喝令,如同惊雷,炸得客栈老板和伙计魂飞魄散。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刚从叶孤城眼中看到那份死志,心里正堵得慌,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看来今天这顿酒是喝不成了。”陆小凤嘆了口气,对著叶孤城说道,“你先待著,我出去看看。” 叶孤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陆小凤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站满了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正是白天在第一楼见过的那个年轻人,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沈炼的目光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掌柜和伙计,直接落在了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沈炼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果然在这里。” “哎呀,沈大人,真是巧啊。”陆小凤脸上又掛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您是来查案,还是来请我喝酒的?要是查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喝酒,我倒是隨时奉陪。” “本官没空跟你废话。”沈炼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叶孤城,是不是在里面?” 陆小凤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下是瞒不住了。 “沈大人,大家都是江湖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陆小凤试图打个圆场,“叶城主他……” “本官是朝廷命官,不是江湖人。”沈炼冷冷地打断了他,“最后问你一次,叶孤城,在不在里面?” 他身后的几十名锦衣卫緹骑,齐刷刷地拔出了半截绣春刀,刀锋在灯火下泛著森然的寒光。大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小凤知道,今天这事,善了不了了。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一个比沈炼声音更冷,比刀锋更寒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我在这里。” 房门被推开。 叶孤城一身白衣,抱著他的剑,缓缓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了沈炼的身上。 “你找我?” 沈炼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见过无数悍匪巨盗,也审过不少武林高手。但没有一个,能有眼前这个男人这般的气势。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孤傲。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一柄悬於九天之上的神剑。 “白云城主,叶孤城。”沈炼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手心竟微微有些冒汗。他握紧了刀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陛下有旨,宣你入宫覲见。” “我若不去呢?”叶孤城的声音依旧平淡。 “那本官,就只能得罪了。”沈炼一字一句地说道,“来人,拿下!” 一声令下,四名锦衣卫中最精锐的校尉,如同四道鬼影,从不同的角度,扑向叶孤城! 他们手中的绣春刀,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封死了叶孤城所有的退路。 陆小凤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出手。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没有人看清叶孤城是怎么动的。 眾人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 那不是刀光,也不是剑光。 那只是叶孤城拔剑的动作,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的一道残影。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响彻夜空。 扑向他的四名校尉,动作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保持著前冲的姿態,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刻,他们手中的绣春刀,齐齐断成了两截。 断口光滑如镜。 四人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虎口鲜血淋漓,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骇。 一剑,只是一剑!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出剑的!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锦衣卫,都呆呆地看著那个持剑而立的白衣男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扼住了。 这就是剑神? 这就是白云城主? 沈炼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叶孤城很强,但他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武学的范畴。 叶孤城收剑入鞘,动作依旧不快,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抱著剑,仿佛抱著自己的爱人。 “告诉皇帝,”他转身,向著客栈的后门走去,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的人情,已经还了。”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巔,我只为剑道而战。” 他的身影,在后门的阴影里一闪而没,消失不见。 留下满堂目瞪口呆的锦衣卫,和一脸苦笑的陆小凤。 沈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知道,如果刚才出手的是自己,下场,不会比那四名校尉好多少。 “沈大人,”陆小凤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相信了吧?这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事。” 沈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陆小凤,”他看著他,眼神复杂,“你最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客栈。 “收队!回宫!” 他必须立刻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报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他有一种预感,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绝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一场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陆小凤看著锦衣卫们潮水般退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疯子,一个个都是疯子。”他喃喃自语。 一个为了还人情,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 一个为了剑道,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还有一个,高高在上,將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夹在这群疯子中间,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他得走了。 金陵城,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再待下去,他这只小蝴蝶,迟早要被风暴撕成碎片。 武英殿。 灯火依旧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炼单膝跪在殿中,低著头,將客栈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稟报完毕。 他不敢抬头去看龙椅上皇帝的表情。 自从他进殿之后,朱栢就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中把玩著那枚麒麟玉佩,动作不疾不徐。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沈炼自己那沉重如鼓的心跳。 他知道,皇帝越是沉默,就意味著他心中的怒火,烧得越旺。 终於,朱栢放下了手中的玉佩。 “呵呵……” 他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沈炼的头埋得更低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好,好一个『只为剑道而战』。”朱栢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炼的心臟上。 “朕给了他台阶,给了他荣耀,给了他一个体面下场的机会。”朱栢走到沈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他却当著朕的锦衣卫的面,斩断了朕的刀,打了朕的脸。” “沈炼,你告诉朕,这是不是很有趣?” “臣……臣该死!”沈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臣办事不力,未能將叶孤城拿下,请陛下降罪!” “降罪?”朱栢摇了摇头,“朕为什么要降你的罪?” 他伸出手,將沈炼扶了起来。 “你做的很好。”朱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出人意料地温和,“你让朕看清楚了,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 “给脸,不要脸。” “给他们三分顏色,他们就想开染坊。” “在他们眼里,没有君臣,没有法度。只有他们那可笑的『道义』和『尊严』。” 朱栢转过身,重新走回御阶,但这一次,他没有坐下,而是负手而立,背对著沈炼和贾詡。 “贾詡。” “臣在。”一直沉默如影子的贾詡,上前一步。 “你之前说,不若將朱棣旧部那些悍將,尽数杀了,以绝后患。”朱栢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朕当时觉得,不必。因为朕觉得,他们是军人,军人,懂得什么叫服从。” “但现在看来,是朕错了。” “朕对这些自以为是的匹夫,太仁慈了。” 贾詡和沈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他们知道,皇帝这是真的动了杀心。 而且,这一次的杀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猛烈! “传朕旨意。”朱栢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一,著六扇门总捕头,铁手,协同锦衣卫,彻查金陵城內所有江湖人士。凡身份不明者,言行可疑者,一律拿下,关入詔狱,严加审问!” 六扇门! 皇帝竟然连六扇门都动用了! 锦衣卫是对內的特务机构,而六扇门,则是专职负责江湖事物的暴力机关。两大机构联手,这是要將整个金陵的江湖,连根拔起! “二,”朱栢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森然,“告诉铁手,朕不要活口,朕只要口供。审问的手段,不必拘泥。三天之內,朕要知道,朱宸濠在金陵,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联络了多少人!” “三,天牢那边,加派一倍人手。告诉项羽,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靠近燕王朱棣的院子半步。苍蝇飞进去,也要给朕把翅膀掰下来!” “四,”朱栢转过身,目光如刀,落在了沈炼的身上,“沈炼。” “臣在!” “朕再给你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朱栢一字一句地说道,“叶孤城,西门吹雪。朕不管他们是什么剑神,是什么武林神话。在朕眼里,他们就是两个不知死活的乱臣贼子。” “九月十五之前,朕要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下毒也好,暗杀也罢,动用军队围剿也行。朕只要一个结果。” 沈炼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要他去刺杀两位当世剑神? 这任务的难度,比登天还难!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皇帝给他的命令,也是他洗刷耻辱的唯一机会。 “臣,遵旨!”沈炼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臣若不能完成任务,愿以死谢罪!” “很好。”朱栢点了点头,“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他挥了挥手,示意沈炼和贾詡可以退下了。 大殿內,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了汝南的位置上。 “朱宸濠……” 他嘴里轻轻念著这个名字,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兴奋而又残忍的光芒。 “你以为,朕是在跟你玩什么请君入瓮的把戏吗?” “不。” “朕,只是想找个藉口,杀人罢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硃笔,在那副地图上,將汝南平南王府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想杀的人,太多了。 朱允炆那个废物,留著终究是个祸害。 朱棣那头饿狼,更是心腹大患。 还有朱宸濠这条毒蛇,以及天下那些心怀二意的藩王和旧臣。 一个个杀,太慢,也太麻烦。 现在,他们自己把藉口送到了他的手上。 “决战紫禁之巔?” “好啊。” “朕就让你们的血,染红这紫禁之巔。” 他要用一场最盛大,最华丽的杀戮,来为自己的新皇朝,献上一场最血腥的祭礼。 他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清楚。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这规矩,到底由谁来定! 他缓缓坐回龙椅,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不是那些敌人的脸。 而是一张苍老的,布满了失望和痛苦的脸。 他的父皇,朱元璋。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他知道,这场清洗,必然会牵连无数。 而那个老人,在知道这一切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会再次吐血?还是……会彻底心死? 朱栢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他了。 去看看那个亲手缔造了大明,又亲手將它推入深渊的男人。 去看看他,现在这副可怜的样子。 朱栢站起身,脱下了那身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玄色龙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亲王常服。 他没有带任何侍卫,甚至没有告诉贾詡。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武英殿。 皇宫的夜,很深,很静。 月光如水,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朱栢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去金碧辉煌的乾清宫,也没有去后宫任何一个妃子的住处。 他的方向,是西苑。 那个曾经是皇家园林,如今却成了太上皇朱元璋囚笼的地方。 西苑的守卫,比天牢还要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带队的,是朱栢最信任的悍將之一,冉閔。 看到朱栢独自一人前来,冉閔显得有些惊讶,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陛下,您怎么……” “起来吧。”朱栢摆了摆手,“朕来,看看父皇。” 冉閔起身,神情有些复杂:“太上皇他……最近脾气不太好,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进食了。” “是吗?”朱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骂朕了?” “……骂了。”冉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骂得很难听。” “呵呵。”朱栢笑了笑,“让他骂吧。只要他还有力气骂人,就说明,他还死不了。” 他迈步向院內走去。 冉閔想跟上去,却被朱栢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都在外面守著。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 “……遵旨。” 朱栢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 院子里,没有掌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將亭台楼阁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衰败和死寂的气息。 朱栢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主殿的位置。 殿门紧闭,但里面,却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还有一阵阵压抑的、如同野兽呜咽般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朱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殿门前。 他没有推门,只是通过门缝,向里面望去。 殿內,空旷而冷清。 偌大的宫殿,只点了一支蜡烛,烛光摇曳,將一个佝僂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朱元璋就坐在冰冷的地上,背对著殿门。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髮散乱,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他的面前,摆著一张小小的灵牌。 灵牌上,刻著一行字:孝慈高皇后马氏之位。 而在灵牌旁边,还放著另一张,稍小一些的:懿文太子朱標之位。 朱元璋的手里,正捧著马皇后的那张牌位,用自己的袖子,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擦拭著。 他的口中,正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带著浓重乡音的语调,喃喃自语。 “妹子……咱来看你了……” “咱对不住你啊……咱没用,没保住你给咱生的好大儿……” “標儿他……他死得早啊……要是他还在,咱大明的天下,哪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著说著,声音就哽咽了。 那双曾经杀伐果决,令天下英雄胆寒的眼睛里,此刻流出的,是浑浊而滚烫的泪水。 “老婆子啊……咱想你了……咱真的想你了……” “咱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儿子们,一个个都恨不得咱早点死……孙子,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咱守著这么大个江山,有什么用?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当初跟咱说,要对儿子们好点,要善待功臣……咱没听……咱把他们都杀了……都逼反了……” “咱错了……咱真的错了……” 他抱著那块冰冷的牌位,哭得像个孩子。 那哭声,嘶哑,悲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太祖,不再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儿子,被全世界背叛的,可怜的老人。 朱栢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看著,听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看不出是怜悯,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个曾经让他无比敬畏,也无比痛恨的男人,是如何在岁月的侵蚀下,在权力的反噬下,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想起了那个永远都板著脸,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 想起了那个总是病懨懨,在宫中没有丝毫存在感的母亲。 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眾星捧月的兄长。 想起了他自己,是如何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在皇宫的角落里,卑微地长大。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 朱元璋给他的,只有冷漠,和无视。 所以,他也不需要向他付出任何亲情。 在朱栢的眼里,朱元璋不是他的父亲。 他只是一个失败的君王,一个失败的父亲。 一个,即將被他彻底扫进歷史垃圾堆的,前朝的符號。 朱元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似乎是哭累了,只是抱著牌位,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地颤抖著。 “老婆子……標儿……你们在那边,等等咱……” “咱……快了……” 第130章 冷宫里的皇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冷宫里的皇后 “等咱把这最后一点事办完,咱就去找你们……”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囈。 朱栢知道,他口中“最后一点事”,指的是什么。 他还在想著,如何为他那个废物孙子,朱允炆,扫清最后的障碍。 他还在想著,如何从他这个“逆子”手中,把皇位夺回去。 真是……可悲,又可笑。 朱栢没有再看下去。 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离开了这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院落。 当他重新走出西苑的大门,再次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那股腐朽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宫殿。 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决绝。 他不会变成朱元璋那样。 他不会被任何情感所束缚。 儿子,兄弟,父亲…… 所有这些,在皇权面前,都一文不值。 任何敢於阻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死。 他迈开步子,朝著武英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单,却又充满了力量。 他,才是这个夜晚,这个皇宫,这个天下,唯一的主人。 东宫旁的小院,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朱允炆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拋弃的野狗,舔舐著自己身上的伤口。 自从那天,那个名叫张武的侍卫,接下了他的信和玉佩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几天,对他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知道张武成功了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不知道叶孤城,会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他更不知道,朱栢那个魔鬼,什么时候会突然想起他,然后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自己。 恐惧和希望,像两条毒蛇,在他的心里反覆撕咬,让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吱呀——” 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 朱允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角落里弹了起来,惊恐地望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提著食盒的小太监。 朱允炆认识他,这几天,都是他来送饭。 小太监放下食盒,看都没看朱允炆一眼,转身就要走。 “站住!”朱允炆沙哑地叫住了他。 小太监的身子一僵,回过头,脸上带著几分畏惧:“罪……罪人,有何吩咐?” “张武呢?”朱允炆死死地盯著他,“这几天,怎么都是你来?张武去哪了?” 小太监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张……张武他……他前几天,突发恶疾,已经……已经死了。” “死了?” 朱允炆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没有倒下去。 死了…… 怎么会这么巧? 偏偏在这个时候,突发恶疾,死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被发现了! 一定是朱栢那个魔鬼,发现了他和张武的计谋! 张武,是被灭口了! 那封信……那块玉佩……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朱允炆感觉自己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连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等待他的,將是朱栢那无穷无尽的,残忍的报復! “不……不……”他无意识地摇著头,嘴里发出绝望的呢喃。 那小太监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躬了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再次只剩下朱允炆一个人。 绝望,像潮水一般,將他彻底淹没。 他想到了死。 用头撞墙,或者咬舌自尽。 死了,就一了百了。 就再也不用承受这种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羞辱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破旧的桌子上。 桌上,放著一双吃饭用的筷子。 他一步一步,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了过去。 他拿起那双筷子,手抖得厉害。 只要……只要把这两根筷子,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喉咙…… 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双手举起筷子,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就在他准备用力的那一刻。 一个声音,一个他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想死?” 朱允炆浑身一震,手中的筷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白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一身白衣,胜过天上雪。 面容冷峻,眼神孤高。 怀中,抱著一柄古朴的长剑。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他就像一个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仙人,不染一丝凡尘。 “你……你是……”朱允炆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白云城主,叶孤城。” 白衣人淡淡地开口。 真的是他! 他真的来了! 朱允炆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狂喜,如同火山爆发,瞬间衝散了方才的绝望和恐惧。 他没有死!张武没有失败! 叶孤城,接到了他的信! “叶……叶城主!”朱允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叶孤城的脚下,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 “您……您终於来了!允炆……允炆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哭,一边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身上。 叶孤城没有动,只是低头,平静地看著脚下这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无半分皇家仪態的废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就是太子朱標的儿子? 这就是那个让他不惜玷污自己的剑,也要来还人情的人? 他想起了朱標。 那个温文尔雅,气度恢弘,即便身处陋室,也难掩其天潢贵胄之气的男人。 再看看眼前这个…… 叶孤生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所坚守的“道义”,產生了怀疑。 “起来。”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朱允炆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叶孤城。 “你的信,我收到了。”叶孤城说道,“你父亲的人情,我会还。” “真的吗?!”朱允炆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您……您愿意出手,刺杀朱栢那个逆贼?” “刺杀?”叶孤城摇了摇头,“我不会去刺杀他。” 朱允炆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为……为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不是说要还人情吗?” “还人情,有很多种方法。”叶孤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杀人,是最蠢的一种。”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汝南,朱宸濠对他说过的话。 他虽然厌恶朱宸濠的野心,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年轻人,比眼前这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废物,要强上一万倍。 “那你……”朱允炆彻底糊涂了。 “九月十五,我会与西门吹雪,决战於紫禁之巔。”叶孤城淡淡地说道。 “决战?”朱允炆更听不懂了,“这……这跟报仇有什么关係?” “到那天,朱栢会亲临观战。金陵城所有的兵力,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奉天殿顶。”叶孤城看著他,像在看一个傻子,“那,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朱允炆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他虽然蠢,但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叶孤城的意思。 调虎离山! 叶孤城用他和西门吹雪的决战,来吸引朱栢的全部注意力。 而他,则可以趁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做他想做的事! 比如……逃出这座囚笼! 或者……联繫那些依旧忠於他的旧臣,在金陵城中,发动一场兵变!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朱允炆激动得浑身发抖,“叶城主,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我不是你的再生父母。”叶孤城冷漠地打断他,“我只是在还你父亲的人情。”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他说完,不再看朱允炆一眼,身影一闪,便如一缕青烟,消失在了房间里。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朱允炆跪在地上,愣了半晌,才终於反应过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衝到那扇被钉死的窗前,透过缝隙,望著外面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的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又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你没想到吧!” “你以为你贏了吗?你以为你把我们都踩在脚下了吗?” “等著吧!九月十五!就是你的死期!” “这江山,是我的!是我朱允炆的!谁也抢不走!”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疯狂。 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看到一丝逃生的希望后,爆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赌性。 他要赌。 用自己的命,用叶孤城的剑,用这大明的江山,做一场豪赌! 朱栢从西苑回来后,並没有立刻休息。 他独自一人坐在武英殿的龙椅上,脑海里,反覆回想著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朱元璋的哭声,朱元璋的懺悔,朱元璋那佝僂而又绝望的背影。 这一切,非但没有让他產生丝毫的同情,反而让他心中那股无名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妇人之仁。” 朱栢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在他看来,朱元璋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他心中,还存留著那一点可笑的,所谓的“亲情”和“道义”。 他想把皇位传给朱允炆,这是亲情。 但他又不敢真的杀了朱棣他们这些能征善战的儿子,怕背上“残害手足”的骂名,这是他那套可笑的“道义”。 结果呢? 亲情,让他选了一个废物做继承人。 道义,让他养出了一群如狼似虎,隨时准备反噬他的儿子。 最终,满盘皆输。 成了一个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抱著牌位哭泣的可怜虫。 “朕,绝不会变成你这样。”朱栢对著空气,或者说,对著那个已经活在他记忆里的父亲,冷冷地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图上,金陵,汝南,北平,被他用硃笔,画上了三个醒目的红圈。 这是他棋盘上的三个点。 也是他准备一网打尽的,三条大鱼。 “贾詡。”他淡淡地开口。 贾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大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直都在,只是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陛下。” “朱宸濠那边,有什么动静?”朱栢问道。 “回陛下,如您所料。”贾詡躬身道,“朱宸濠在接到您『邀请』他入京观礼的消息后,已经狗急跳墙了。我们安插在平南王府的探子回报,他已经派出了数名死士,星夜赶往各地,似乎是在联络对朝廷不满的旧臣和藩王。” “很好。”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鱼儿,开始咬鉤了。” “天牢那边呢?”他又问。 “燕王朱棣,最近很安分。”贾詡说道,“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院子里打坐,一句话也不说,像个活死人。” “活死人?”朱栢笑了,“贾詡,你信吗?” 贾詡摇了摇头:“臣不信。一头饿了半个月的狼,只会把爪牙藏得更深。他越是安分,就说明他图谋的,越大。” “说得对。”朱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那头狼,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一口咬断朕喉咙的机会。” “而朱宸濠,正在把这个机会,送到他的嘴边。” 贾詡心中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朱宸猴一定会派人去联繫朱棣。”朱栢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他需要朱棣这面旗帜,来號召北方的降军,也需要朱棣这头猛虎,来替他吸引朕的注意力。” “而朱棣,也需要朱宸濠在外面给他创造混乱,让他有机会,逃出牢笼。” “他们两个,一拍即合。” 贾詡听得后背发凉。 皇帝的心思,简直深不可测。 他仿佛在九天之上,俯瞰著这片大地,所有人的心思,所有人的阴谋,在他的眼中,都无所遁形。 “那我们……是否要阻止他们联繫?”贾詡问道。 “为什么要阻止?”朱栢反问,“不但不阻止,还要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贾詡彻底跟不上朱栢的思路了。 “传令下去,”朱栢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天牢位置,轻轻敲了敲,“从今天起,天牢的守卫,『放鬆』一些。” “让那个负责给朱棣送饭的小兵,多找些机会,跟燕王殿下,『聊聊天』。” “朕要知道,朱宸濠给了朱棣什么承诺。朕更想知道,朱棣那头饿狼,又对朱宸濠,提出了什么条件。” 贾詡的心,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將计就计! 他不仅要看著敌人一步步走进自己的陷阱,还要在敌人的內部,安插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已经不是在下棋了。 这是在玩弄人心! “臣……遵旨。”贾詡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第一次,为那些成为皇帝敌人的人,感到了一丝……可怜。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凡人。 而是一个,將整个天下都当成棋盘,將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魔鬼。 “还有朱允炆那边。”朱栢的目光,移到了地图上,皇宫里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废物,最近在做什么?” “回陛下,”贾詡连忙道,“自从上次那个叫张武的侍卫『病死』之后,朱允炆就彻底消沉了,整日以泪洗面,几次三番想要寻死,都被看守的人拦了下来。” “寻死?”朱栢嗤笑一声,“他那种废物,也配谈死?” “不过,既然他这么想死,朕,不成全他,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找个机会,送他一程吧。”他淡淡地说道,“做得乾净点,就说他……思念先帝,忧思成疾,薨了。” 一个废帝的死,在这个时候,掀不起任何波澜。 反而,还能断了朱宸濠一个“为建文復仇”的藉口。 一石二鸟。 “臣,明白。”贾詡躬身应道。 处理完这一切,朱栢感觉心中那股因为见到朱元璋而升起的烦躁,终於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坐回龙椅,闭上眼,开始思考九月十五那天的布局。 那一天,將是群魔乱舞的一天。 朱宸濠的反军,朱棣的逃亡,江湖的骚乱,前朝旧臣的蠢蠢欲动…… 所有的矛盾,都將在那一天,集中爆发。 而他,就要在这场盛大的烟火中,將所有敌人,一网打尽。 他忽然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將所有人的命运,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君临天下的感觉。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中时,一个內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跪在殿下,声音都在发抖。 “启……启稟陛下……” “皇后娘娘她……她自请……入住冷宫了。” 朱栢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吴氏? 她竟然,去了冷宫? 她去冷宫做什么? 我不是已经让徐妙云去陪著朱棣了吗? 难道她又误会了。 还是说,有人在算计朕。 打动不了朕,便去算计朕的妻子? 冷宫。 皇宫里最阴冷,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杂草丛生,宫墙斑驳,到处都瀰漫著一股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歷朝歷代,不知道有多少失宠的妃嬪,在这里了却残生,最终化为一缕无人问津的冤魂。 吴氏,大明开武朝的第一位皇后,此刻,就站在这座冷宫的门口。 她身上还穿著那身华贵的宫装,但脸上,却再无半分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眸,此刻,也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空洞。 “娘娘,您……您三思啊!”身旁的侍女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哭得泣不成声,“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啊!您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啊!” “皇后?”吴氏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皇后?” “只有一个,被自己夫君,当著面,送给別的女人的,可怜虫罢了。” 她轻轻推开侍女,迈步,走进了那扇象徵著绝望的宫门。 当她的脚,踏入院中那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时,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她想起了五年前,她嫁给朱栢的那一天。 那时的朱栢,虽然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湘王,整日沉迷於戏曲丹青,但在她的眼里,他却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他俊美,温柔,会为她画眉,会陪她唱曲。 她以为,他们会就这样,相濡以沫,平淡地过完一生。 可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她从没想过,她那个温柔的夫君,身体里,竟然藏著一头能吞噬天下的猛虎。 他也从没想过,当这头猛虎,亮出他的爪牙时,第一个被撕碎的,会是她。 徐妙云…… 那个女人的脸,那身刺眼的红嫁衣,那句“我要做的,是皇后”,像一根根毒刺,反覆扎在她的心上。 她不恨徐妙云。 作为一个女人,她甚至有些……佩服她。 那个女人,敢想,敢做,敢为了自己的野心,赌上一切。 她恨的,是朱栢。 是那个明明已经坐拥天下,却连自己名义上的妻子,最后一点尊严,都不愿意保留的男人。 他明明可以拒绝的。 他明明可以,给她留一丝体面的。 可他没有。 他甚至,当著她的面,默许了那个女人的“侍寢”。 这已经不是背叛了。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將她的真心,狠狠踩在脚下,再碾上几脚。 心,碎了,就不会再疼了。 只会,变冷。 吴氏走到院子中央,那棵已经枯死的槐树下。 她解下了腰间的一条白綾。 风,吹过。 白綾,在空中,轻轻飘荡。 她看著那条白綾,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死,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死了,就再也不用看到那个男人的脸。 死了,就再也不用承受这种锥心刺骨的羞辱。 她踮起脚,將白綾,搭在了粗壮的树枝上。 然后,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的皇宫。 金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依旧那么辉煌。 可这辉煌,於她而言,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朱栢……” 她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若有来生,不復相见。” 第131章 朱栢的一石二鸟之计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朱栢的一石二鸟之计 她闭上眼,將自己的脖子,套进了那个冰冷的绳圈。 就在她准备踢掉脚下石凳的那一刻。 一个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拦腰將她抱住,將她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谁让你死的?!” 一个冰冷的,带著滔天怒火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响。 吴氏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是朱栢。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平静和漠然,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狂暴的怒意。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甚至都有些发红。 “朕没让你死,你有什么资格,自己去死?!”朱栢死死地抓著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吴氏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陌生的怒火,突然笑了。 笑得淒凉,笑得讽刺。 “怎么?”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陛下是怕,我死了,脏了您这冷宫的地?” “还是怕,明天史官的笔下,会多上一句:开武元年,皇后吴氏,不堪受辱,自縊於冷宫?” “影响了您这开国圣君的,光辉形象?” 朱栢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朕已经说得很清楚,皇后之位,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你误会了,我是让徐妙云去陪著她母亲,去看望朱棣,绝不是留在宫中。” “朕,不会让你死的。” “来人!”他对著院外,大吼一声。 几名宫女和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把皇后娘娘,带回坤寧宫!” “从今天起,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她要是再敢寻死觅活,你们,就都给她陪葬!” 《第15章:四条眉毛的麻烦》 陆小凤从叶孤城的客栈出来,感觉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一个一心求战,一个布局天下。 两个都是疯子,偏偏他夹在中间。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他灌了一大口酒,嘴里嘀咕著。 金陵城的大街上,气氛已经和白天截然不同。 之前那些杀气腾腾的锦衣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手持水火棍、腰挎朴刀的捕快。 他们是六扇门的人。 六扇门,与锦衣卫、东西两厂並称,是朝廷专管江湖事务的暴力机构。 如果说锦衣卫是皇帝的暗箭,那六扇门,就是皇帝摆在明面上的拳头。 此刻,这只拳头,正狠狠地砸向金陵城的整个江湖。 “六扇门办案!所有人,出示路引,接受盘查!” “凡三日內入城,形跡可疑者,一律带回衙门审问!” 街边的酒楼、茶馆、客栈,被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 无数来金陵城看热闹的江湖客,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套上了枷锁,哭爹喊娘地被押走了。 整个金陵城,风声鹤唳。 陆小凤看著这阵仗,心里直骂娘。 新皇帝这手玩得太绝了。 先是用锦衣卫搞高压恐嚇,把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动弹。 然后,再让六扇门出来,用官府最正统的方式,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筛查。 一明一暗,一松一紧。 这套组合拳下来,別说是朱宸濠安插的那些探子,就是一只苍蝇,都別想从金陵城里飞出去。 陆小凤嘆了口气,拉低了头上的斗笠,准备找个没人的小巷子溜走。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喝完他葫芦里最后一点酒。 可麻烦这东西,你越是躲著它,它就越是喜欢找上你。 他刚拐进一个巷子,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衣,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器。 但陆小凤知道,他的一双手,就是天下最厉害的兵器。 “铁手。”陆小凤的脚步停住了。 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铁手。 “陆小凤。”铁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陆小凤笑了,“铁兄,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很熟一样。我可不记得,我欠了你们六扇门的钱。” “你是不欠我们的钱。”铁手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欠这个天下一个公道。” “公道?”陆小凤觉得有些好笑,“我陆小凤就是一个喜欢喝酒,喜欢交朋友的浪子,什么时候,也配谈『公道』这两个字了?” “因为,你是陆小凤。”铁手的眼神,锐利如刀,“因为你的朋友,是西门吹雪,是叶孤城。” “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同时跟他们两个说上话的人。” 陆小凤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跟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锦衣卫,不一样。 他有脑子。 而且,他找对了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陆小凤问道。 “我要你,去劝他们,取消这场决斗。”铁手沉声说道。 “劝?”陆小凤苦笑一声,“铁兄,你太高看我了。那两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们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说话,要是有用,我就不叫陆小凤,我改名叫玉皇大帝了。” “你必须去。”铁手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命令?”陆小凤挑了挑他那两条標誌性的眉毛,“铁兄,你搞错了吧?我不是你们六扇门的人,你凭什么命令我?” 铁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牌。 金牌上,雕刻著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铁手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 “朕闻,江湖侠士陆小凤,义薄云天,急公好义。今有叶、西门二人,受奸人挑拨,欲在紫禁之巔私斗,枉顾国法,惑乱人心。” “特命尔,陆小凤,从中斡旋,化解干戈。若能促成此事,朕,许你三愿。” “若有不从……” 铁手没有说下去,但那块金牌上反射出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小凤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他最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被皇帝,亲自点名了。 “许我三愿?”陆小凤扯了扯嘴角,“他要是不许我拒绝呢?” “那这金牌,就是你的催命符。”铁手冷冷地说道。 陆小凤彻底没脾气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新皇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先是用官威压你,你要是不听,他就用江湖道义绑架你。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总有一款,適合你。 “行,行,算我倒霉。”陆小凤摆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但我可说好了,我只负责传话,他们听不听,可不归我管。” “你只需要,尽力而为。”铁手收起金牌,“陛下要的,是你的態度。” “皇帝要知道,你陆小凤,是站在朝廷这边,还是站在那些乱臣贼子的那边。” 陆小凤的心里,又是一声哀嚎。 这下,他是彻底被绑上朝廷这条贼船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陆小凤看著铁手,“你们六扇门,抓了这么多人,审出什么来了吗?” 铁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些人,都只是些外围的小嘍囉,什么都不知道。” “真正的大鱼,藏得很深。” “不过,”铁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已经盯上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平南王府,在金陵城里的联络点。”铁手说道,“一个叫『同福客栈』的地方。” “同福客栈?”陆小凤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今晚,我们就会动手。”铁手看著他,“陆小凤,我知道你朋友多,路子广。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任何人。” “否则,你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 说完,铁手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陆小凤一个人站在原地,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平南王世子朱宸濠,果然在金陵有动作。 而六扇门,也已经盯上了他。 今晚,同福客栈,必有一场血战。 他本不该管这些閒事。 可“同福客栈”这个名字,让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掏出酒葫芦,仰头,將最后一口酒,喝得乾乾净净。 “他娘的!” 他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抬起脚,朝著同福客栈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告诉自己,他不是去管閒事。 他只是……路过。 对,只是路过。 汝南,平南王府。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朱宸濠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天一夜。 派出去的死士,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金陵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只进不出的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派去联络燕王朱棣的人,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那张由朱栢亲手编织的,无形的大网。 “世子,该用膳了。”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 “滚!”朱宸濠烦躁地吼了一声。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他的心,已经飞到了金陵。 他迫切地想知道,他送出去的那些信,有没有送到位?那些心怀不满的藩王和旧臣,在收到他的信后,是什么反应? 他们,敢不敢,跟著他一起,冒这个天大的风险? 还有朱棣。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四叔,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甘心做一个阶下囚,还是愿意,跟他一起,赌上这最后一把?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的角落里。 “谁!”朱宸濠嚇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就去摸桌上的佩剑。 “世子,是我。”黑影从阴暗中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他一身夜行衣,风尘僕僕,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疲惫,正是他派往金陵的死士头领,张三。 “张三?你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朱宸濠看到是他,心头一松,但立刻又提了起来。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回世子,”张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折损了三个人。” 朱宸濠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怎么回事?金陵城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很不好。”张三低著头,不敢看朱宸濠的眼睛,“金陵,已经成了一座铁桶。我们一进城,就被盯上了。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到处搜查。” “我们的人,有三个在传递消息的时候,被六扇门的捕快发现,为了不暴露,只能……自尽了。” 朱宸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死了三个!那可都是他精心培养的死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了金陵? “那……那信呢?信送出去了吗?”他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 “送出去了。”张三从怀里掏出几张回执,上面有各个联络点的暗號,“大部分都送到了。但是……但是他们的態度,都很模糊。” “模糊?什么叫模糊?”朱宸濠一把抢过回执,一张张地看过去。 上面的暗语,他都看得懂。 “静观其变。” “时机未到。” “需从长计议。” …… 全都是些推諉之词!没有一个,是明確答应的! “混帐!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朱宸濠气得浑身发抖,將那些回执狠狠地摔在地上,“朱栢都已经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他们还在想著『从长计议』?等朱栢的屠刀砍下来,就什么都晚了!”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那些藩王旧臣,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绝对的把握,谁肯陪著他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朱棣呢?联繫上燕王朱棣的人了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只要能说动朱棣,以他在北方的威望,振臂一呼,大事可成! 张三的头,埋得更低了:“没有。天牢那边,防卫太森严了。我们的兄弟,想尽了办法,连天牢的墙都摸不到。带队的那个將军叫项羽,简直不是人,我们的人刚靠近,就被他发现了,要不是跑得快,恐怕也回不来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朱宸濠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樑小丑,在朱栢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上躥下跳,结果,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將他淹没。 “不过,世子,还有一件事。”张三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还有什么事?还有比这更糟的事吗?”朱宸濠自暴自弃地坐倒在地上。 “叶孤城,在金陵城,当著锦衣卫指挥使沈炼的面,一剑断了四名锦衣卫校尉的刀。” 朱宸濠猛地抬起头:“什么?” “现在整个金陵城都传遍了。”张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叶孤城还放出了话,说他的人情已经还了。九月十五,月圆之夜,他要和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巔,为剑道而战!” “决战紫禁之巔?”朱宸濠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衝到那副巨大的金陵城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著,最后,重重地点在了皇宫的中心——奉天殿! “决战紫禁之巔……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癲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张三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不敢出声。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朱宸濠状若疯魔,“朱栢!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叶孤城会给你来这么一手吧!”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利用叶孤城去刺杀朱栢。但他知道,以叶孤城的孤傲,绝不会同意。 可现在,叶孤城用另一种方式,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机会! “调虎离山!”朱宸濠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九月十五那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紫禁之巔!朱栢那个自大的傢伙,为了彰显他的气度,一定会亲临观战!” “到那时候,整个金陵城的防卫,都会向皇宫集中。城外,必然空虚!” “传我命令!”他猛地转过身,对著张三吼道,“让王府三千死士,即刻整装待发!不!三千不够!把汝南附近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全都给本世子调过来!” “还有,再派人去金陵!告诉那些老狐狸,就说,燕王朱棣,已经答应与我们里应外合!九月十五,我们直捣金陵,迎燕王出天牢,清君侧,诛逆贼!” “世子,这……”张三惊呆了,“燕王他……並没有答应啊!我们这是……这是假传消息啊!” “糊涂!”朱宸濠一巴掌扇在张三的脸上,“到了这个时候,是真是假,还重要吗?重要的是,让他们相信!只要他们信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这是一场豪赌!贏了,本世子就是开国功臣,输了,大不了一死!” “本世子,赌了!”他看著地图上金陵城的位置,眼中满是疯狂的血丝,“朱栢,你不是喜欢下棋吗?这一次,本世子就跟你赌一把大的!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九月十五这一天。 压在叶孤城那柄,即將出鞘的剑上! 《第17章:同福客栈风雨欲来》 陆小凤感觉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刨了人家的祖坟,这辈子才会这么倒霉。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喝点酒,结果先是撞上叶孤城那个煞星,然后又被锦衣卫堵门,现在,更是被皇帝老儿亲自下了“圣旨”,逼著他去管两个剑神打架的閒事。 他捏著鼻子认了,想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清净清净,结果铁手那个木头疙瘩又冒了出来,告诉他要去抄一个叫“同福客栈”的地方。 同福客栈。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一边在心里骂著自己的好奇心,一边还是鬼使神差地,朝著铁手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七侠镇,是金陵城外的一个小镇。同福客栈,就在镇子的中心。 陆小凤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客栈的门前,掛著两个灯笼,光线昏黄,照著那块写著“同福客栈”四个字的招牌,显得有些陈旧。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客栈。 门口的台阶上,坐著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儒生袍子的男人,正拿著一本书,借著灯笼的光,摇头晃脑地念著什么“子曾经曰过”。 一个穿著跑堂衣服的伙计,正拿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门板,嘴里哼著不著调的小曲。 一个身材丰腴,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正靠在柜檯后面,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嘴里还念叨著:“这个月的月钱又不够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有烟火气。 可陆小凤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个看书的秀才,坐姿笔挺,太阳穴微微鼓起,分明是外家功夫练到了家的好手。 那个擦门板的伙计,看似懒散,但他的手,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跡。 还有那个算帐的老板娘,她的呼吸绵长,双眼开合之间,精光一闪而没。 这哪里是什么客栈?这分明就是一个龙潭虎穴! 陆小凤心里叫苦不叠。他现在掉头就走,还来不来得及?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那个跑堂的伙计看见了他,热情地迎了上来。 陆小凤心里嘆了口气,脸上却掛起了招牌式的笑容:“喝酒。” 他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的大堂里,稀稀拉拉地坐著几桌客人。一个正在狼吞虎咽的胖厨子,一个正在擦著菜刀的姑娘,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走南闯北的江湖客。 所有的人,都在他进来的那一瞬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著自己的事。 陆小凤的心,沉得更快了。 这些人,每一个,都不是善茬。 铁手的情报,没有错。这里,就是朱宸濠在金陵的联络点。而且,看这架势,这里聚集的,恐怕还不只是朱宸濠的人。 “这位爷,您喝点什么?”老板娘佟湘玉扭著腰肢走了过来,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有什么好酒,都拿上来。”陆小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酒葫芦放在桌上。 “好嘞!”佟湘玉应了一声,转身对著后堂喊道,“大嘴,给这位爷炒两个拿手小菜!芙蓉,上咱们的关中总鏢头特供西凤酒!” 第132章 锦衣卫的必杀之局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2章 锦衣卫的必杀之局 陆小凤在同福客栈喝酒的时候。 同福客栈外,平南王府的死士已经与锦衣卫交手。 紫禁城。 武英殿。 沈炼单膝跪在地上,心中的压力,比泰山还重。 皇帝给他的任务,听起来只有一句话:九月十五之前,让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沈炼知道,这任务,比登天还难。 那可是两个剑神! 他亲眼见过叶孤城的剑。那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功了。 至於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据说,他的剑,比叶孤城的,只快不慢。 让他去杀这两个人?用什么杀? 用人命去填吗? 沈炼不敢想像,要死多少个锦衣卫,才能换掉其中任何一个。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 这是皇帝的命令。 也是他洗刷耻辱的唯一机会。 在客栈里,被叶孤城一剑震慑,连刀都不敢拔,这是他沈炼,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必须,用那两个剑神的血,来洗乾净自己的绣春刀! “陛下,”沈炼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臣,想请陛下,动用一个人。” 朱栢坐在龙椅上,把玩著那枚麒麟玉佩,淡淡地问道:“谁?” “北镇抚司,詔狱,丙字號房。那个叫荆軻的死囚。” 沈炼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乾。 荆軻。 这个名字,在锦衣卫內部,是一个禁忌。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是一个刺客。一个被关在詔狱最深处,十年之久的,天下第一刺客。 据说,十年前,他曾经刺杀过先帝朱元璋。 虽然失败了,但他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中,伤到了朱元璋一根头髮。 就凭这一点,他就足以被称为天下第一刺客。 朱栢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沈炼:“你想用他,去刺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是。”沈炼重重地叩首,“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武功,已经超出了常理。用常规的军队围剿,只会徒增伤亡。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顶尖的刺客,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荆軻的剑,是杀人的剑。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剑,是比武的剑。以有心算无心,我们,有七成胜算。” 朱栢笑了。 “沈炼,你很聪明。”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沈炼面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人。”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朱栢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荆軻,是朕关进去的。”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 他只知道荆軻是十年前被关进去的,却不知道,下令的人,竟然是当时还只是湘王的朱栢! “他刺杀的,不是父皇。”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沈炼的脑子里炸开,“他刺杀的,是朕。” 沈炼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朕答应他,只要他能在詔狱里,活过十年。朕就给他一个,再刺朕一次的机会。”朱栢拍了拍沈炼的肩膀,“现在,十年之期,快到了。” “你觉得,他会为了朕,去杀別人吗?” 沈炼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告诉他,別打荆軻的主意。那是皇帝留给自己的“玩具”。 “臣……臣愚钝!”沈炼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起来吧。”朱栢的语气,又恢復了平淡,“朕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想到用刺客,说明你动脑子了。” “但你的思路,还不够开阔。” 朱栢走回御阶,负手而立:“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江湖人,为什么要跟他们讲规矩?为什么要跟他们一对一?” “他们是剑神,不错。但他们,也是人。” “是人,就要吃饭,就要喝水,就要睡觉。” “沈炼,你告诉朕,一个中了毒,三天三夜没合眼,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剑神,他的剑,还能有多快?” 沈炼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懂了! 皇帝的意思是,无所不用其极! 下毒,骚扰,暗杀,车轮战…… 用尽一切办法,去消耗他们,去折磨他们! 等到九月十五那天,就算他们还能站著走到紫禁之巔,也绝对没有力气,再挥动他们的剑了! “臣,明白了!”沈炼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朱栢挥了挥手,“朕要的,只是结果。过程,朕不问。” “臣,遵旨!” 沈炼躬身退出了武英殿。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心中的迷茫和压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信心和冷酷的杀意。 皇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一扇通往地狱,但也能完成任务的大门。 他回到北镇抚司,立刻召集了自己最精锐的心腹。 “从现在起,锦衣卫所有行动,全部暂停!”沈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们只有一个任务!” “找到叶孤城!找到西门吹雪!” “动用我们所有的人手,所有的暗桩!把金陵城,给我翻个底朝天!” “找到他们之后,不要动手!”沈炼的语气,变得森然,“用尽一切办法,骚扰他们!不让他们吃饭,不让他们睡觉!在他们的水里下毒,在他们的饭里下毒!用迷香,用软筋散!用我们锦衣卫所有能用得上的手段!” “我要让他们,在决战之前,就变成两条废狗!” “听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的锦衣卫,齐声怒吼,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沈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抽出自己的绣春刀,刀锋在灯火下,泛著森然的寒光。 “叶孤城,西门吹雪……”他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 天牢。 大明朝最坚固,也最黑暗的地方。 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的重犯。每一个,都曾经是权倾一时的大人物。 而现在,这里关著一个最大的人物。 前燕王,朱棣。 他的院子,在天牢的最深处。四周,是三丈高的围墙,墙上,布满了铁蒺藜。 院子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带队的,是皇帝最信任的猛將,西楚霸王项羽。 任何想从这里越狱的人,都得先问问他手里的霸王枪,答不答应。 此时,朱棣正盘腿坐在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穿著一身囚服,头髮有些散乱,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如果不是他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死人。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了。 除了每天有人送饭进来,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吱呀——” 院门被推开。 一个负责送饭的小兵,提著食盒,低著头,走了进来。 他將食盒放在石桌上,看都没看朱棣一眼,转身就要走。 这已经成了这几天的惯例。 然而今天,那个一直像死人一样的朱棣,却突然开口了。 “站住。”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小兵的身子一僵,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脸上带著几分惊恐,躬身道:“燕……燕王殿下,有何吩咐?” 朱棣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深邃,平静,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但在这平静的深处,却藏著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小兵被他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的魂都快飞了。 “你叫什么名字?”朱棣淡淡地问道。 “小……小的叫……狗杂种。”小兵结结巴巴地回答。 “狗杂种?”朱棣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名字。贱名好养活。”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边,打开食盒。 两菜一汤,一碗白饭。 伙食,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朱棣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那个叫狗杂种的小兵,就那么站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浑身难受。 “你很怕我?”朱棣一边吃,一边问道。 “不……不怕……”狗杂种的声音都在发抖。 “呵呵。”朱棣笑了笑,不再说话。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他吃饭时,筷子碰到碗的轻微声响。 狗杂种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穿著囚服,明明是个阶下囚,可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曾经统领百万大军,横扫漠北的燕王吗? 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他……最近身体还好吗?”朱棣突然又问了一句。 狗杂种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贾詡大人交代过的,鱼儿,开始试探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紧张,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陛下?哪个陛下?” 朱棣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著狗杂种。 狗杂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殿下,您……您是说太上皇陛下吗?小的就是一个送饭的,哪知道那些啊。不过……不过小的听说,太上皇他老人家,最近身子骨不太好,天天在西苑里,唉声嘆气的。”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又问道:“那……当今呢?” “当今陛下?”狗杂种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崇拜和畏惧,“当今陛下,那可是真龙天子!厉害著呢!听说前几天,那个什么白云城主叶孤城,在金陵城里撒野,当今陛下一声令下,就派了锦衣卫和六扇门,把整个金陵城的江湖人,抓了个底朝天!现在,谁还敢不服?”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得乾乾净净。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不是在天牢里,而是在自己的王府里,享用晚宴。 “你走吧。”他挥了挥手。 “是,是。”狗杂种如蒙大赦,提起食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朱棣一个人。 他重新走回那棵歪脖子树下,盘腿坐好。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古井无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几分嘲讽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他当然知道,那个叫“狗杂种”的小兵,是朱栢派来试探他的。 刚才那番对话,句句都是陷阱。 但他,也从那些话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父皇,已经彻底失势,只能在西苑里苟延残喘。 朱栢那个小子,手段狠辣,已经初步掌控了朝局。 金陵城,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洗。 还有……决战紫禁之巔。 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让朱棣这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知道,有人,要搞事了。 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推演著整个棋局。 朱栢,朱宸濠,叶孤城,西门吹雪,还有那些心怀鬼胎的藩王旧臣…… 所有的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棋子,互相廝杀得最激烈的时候,找到那个最薄弱的环节,然后,一击致命!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著翅膀,落在了院墙上。 朱棣睁开眼。 他看著那只信鸽,信鸽也看著他。 片刻之后,信鸽飞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朱棣从信鸽的脚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筒。 他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四叔,侄儿愿与您共分天下。九月十五,金陵城外,十万大军,静候佳音。” 没有署名。 但朱棣知道,这是谁写的。 朱宸濠。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共分天下?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 这天下,是朱家的。 但只能,是他朱棣一个人的! 他將纸条,凑到嘴边,慢慢地,嚼碎,咽了下去。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木炭,在另一张备用的小纸条上,写下了一个字。 “可。” 他將纸条,重新塞回竹筒,绑在信鸽的脚上。 他拍了拍信鸽的翅膀。 信鸽冲天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朱棣看著信鸽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森冷。 “朱宸濠啊朱宸濠,你这把刀,还算锋利。” “就让四叔,借你的刀,来砍开这座牢笼吧。” 他知道,朱栢一定在看著。 他也知道,这张纸条,最后,一定会送到朱栢的案头。 这,就是他给朱栢的答覆。 一个,阳谋。 他就是要告诉朱栢:我要出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武英殿。 贾詡躬身站在下面,將刚刚收到的所有情报,一一稟报。 “……同福客栈一战,六扇门捕快阵亡三十七人,重伤五十余人。平南王府死士被全歼,共计七十二人。”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已经制定了针对叶、西门二人的『疲敌之计』,並已开始实施。目前,西门吹雪行踪不明,叶孤城藏身的客栈,已被锦衣卫暗中包围。” “……天牢那边,『狗杂种』已经与燕王朱棣,进行了第一次接触。按照陛下的吩咐,透露了部分金陵城的消息。朱棣的反应,很平静,但……” 贾詡犹豫了一下。 “但什么?”朱栢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但他最后,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字。” 贾詡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双手,呈了上去。 一名內侍走下台阶,接过纸条,转呈给朱栢。 朱栢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用木炭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可。” 朱栢看著这个字,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贾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发笑。他只觉得,皇帝的笑声,让他后背发凉。 “贾詡,你猜,朱宸濠在信里,跟朕的这位四叔,说了什么?”朱栢晃了晃手里的纸条,问道。 贾詡躬身道:“臣愚钝。但想来,无非是些『清君侧,靖国难』,事成之后,『共分天下』之类的鬼话。” “说得对。”朱栢点了点头,“朱宸濠那个蠢货,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那你再猜猜,朕的这位四叔,回这一个『可』字,又是什么意思?” 贾詡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燕王殿下,这是在……稳住朱宸濠?他想利用朱宸濠的兵马,为他製造混乱,好趁机,脱困?” “哈哈哈!”朱栢这次,是真的放声大笑了起来,“贾詡啊贾詡,你只猜对了一半。”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拿著那张纸条,一步步,走到贾詡面前。 “他回这个『可』字,不是说给朱宸濠听的。” 朱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是说给朕听的!” 贾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你在监视他。他也知道,这封信,会落到朕的手里。”朱栢將那张纸条,递到贾詡眼前,“他这是在告诉朕:你的阳谋,我接了。你不是想请君入瓮吗?好,我这个『君』,就大大方方地,走进你的『瓮』里来。” “他还要告诉朕:朱宸濠这把刀,我借定了。九月十五,我不但要出这个牢笼,我还要,用这把刀,砍了你的脑袋!” 贾詡听得手脚冰凉。 他一直以为,皇帝的计谋,已经天衣无缝。 没想到,燕王朱棣,竟然只凭著几句不咸不淡的试探,和一封语焉不详的密信,就洞悉了全局! 而且,他还將计就计,反过来,给皇帝下了一封战书! 这是何等的心智!何等的魄力! “疯子,都是疯子。”贾詡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个在皇宫里,运筹帷幄,视天下为棋盘。 一个在天牢里,身陷囹圄,却反客为主,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宿敌! “陛下,那我们……”贾詡的声音,都有些乾涩,“是否要……加强天牢的防卫?” “加强?”朱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不。不但不加强,还要,再松一点。” “传朕旨意,从明天起,天牢外围的守卫,撤掉一半。让项羽,也『病』上几天。” “朕要给朕的四叔,创造一个,更容易『越狱』的环境。” “朕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演员也已经就位了。朕很期待,到了九月十五那天,他会给朕,上演一出怎样精彩的大戏。” 贾詡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点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了。 皇帝这已经不是在请君入瓮了。 他这是把瓮的盖子都打开了,还生怕里面的鱉,爬不出来! 他到底,还藏著什么后手? “对了,”朱栢像是想起了什么,“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的消息,现在传得怎么样了?” 贾詡连忙回过神来:“回陛下,经过我们的人,在各大酒楼茶馆的『宣传』,现在整个金陵,乃至整个江南的江湖,都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九月十五,两大剑神,要在紫禁之巔,一决生死。” “很好。”朱栢点了点头,“还不够。”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传朕第二道旨意。”朱栢的声音,变得庄重而洪亮。 “朕闻,白云城主叶孤城,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皆为当世剑道之翘楚。朕心嚮往之。特准许二人,於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奉天殿之顶,公平比试,以证剑道。” “朕,將亲临观战。並於奉天殿前,设下『英雄宴』,邀请金陵城內,所有武林同道,共赏此千古一战!” 贾詡惊呆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朱栢,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皇帝这是…… 这是公开,为这场决斗站台? 他不仅不阻止,还要亲自下场,把这场江湖私斗,办成一场官方的,盛大的庆典? “陛下,万万不可啊!”贾詡急了,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您这是……您这是在引火烧身啊!把所有江湖人都聚集到皇宫里,万一……万一他们趁机作乱,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作乱?”朱栢笑了,笑得无比自信,无比张狂。 “朕,就怕他们,不作乱!” 他的目光,望向大殿之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朕的戏台,还缺一些,垫场的龙套。” “朕的江山,也需要用一些,不知死活的血,来浇灌一下,才会更加,鲜艷。” 贾詡看著皇帝那挺拔的背影,和他脸上那近乎残忍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明白了。 皇帝的瓮,不止一个。 他的目標,也不止是朱棣和朱宸濠。 他要將整个天下的所有不安定因素,所有的反对者,所有的心怀鬼胎之人,全都引到金陵来,引到紫禁城来。 然后,在九月十五那天,用一场最华丽,最血腥的烟火,將他们,一网打尽! 这,才是皇帝真正的,阳谋! 第133章 江湖因一战而沸腾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江湖因一战而沸腾 如果说,之前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的消息,还只是在金陵城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那么,当皇帝朱栢的那道“英雄宴”圣旨,传遍天下之后。 整个江湖,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准了叶城主和西门庄主的决战!” “何止是准了!陛下还要在奉天殿前,摆下英雄宴,邀请咱们这些江湖人,一起观战呢!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我的天!皇帝请客?这辈子都没想过!去!必须去!就算倾家荡產,也得去金陵,见识见识这千古难逢的场面!” “快快快,去把咱们『神行太保』钱庄里所有的银子都取出来!这次,老子要全押西门吹雪贏!” “你懂个屁!叶城主的天外飞仙,天下无敌!要押就押叶城主!” 一时间,从江南到漠北,从中原到西域。 所有的酒楼,茶馆,驛站,鏢局……只要是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所有人谈论的,都只有这一件事。 决战紫禁之巔! 无数的江湖豪客,背起了自己的刀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当,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金陵。 有的是为了亲眼见证这剑道史上,最辉煌的一战。 有的是为了在皇帝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能混个一官半职。 还有更多的,是纯粹为了看热闹,为了能在日后,跟別人吹嘘自己也曾“亲歷”过这场大战。 各大门派,也坐不住了。 武当山。 掌门冲虚道长,看著山下那络绎不绝,准备前往金陵的弟子们,愁得鬍子都快揪下来了。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一旁的师弟忧心忡忡地说道,“新皇此举,意图不明。將天下武林人士,尽数召集於京师,这……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冲虚道长嘆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可皇帝下的是阳谋。他给了天下武林一个天大的面子,谁若是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到时候,隨便给你扣一个『藐视皇恩』的帽子,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那我们……” “去。”冲虚道长一挥拂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但要去,还要派咱们武当最得意的弟子去。备上一份厚礼,就说是,去给陛下,贺喜的。” “唉……” 同样的一幕,也在少林,峨眉,崑崙等各大门派上演著。 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名门正派,掌门人都是人精。他们都嗅到了这场“英雄宴”背后,那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但他们,不敢不去。 只能硬著头皮,派出自己的门人弟子,前往金陵,一探究竟。 与这些名门正派的忧心忡忡不同,那些魔教邪派,则是兴奋得嗷嗷直叫。 黑木崖。 东方不败坐在他的绣楼里,捏著一根绣针,听著属下的匯报。 “启稟教主,新皇朱栢,邀请天下英雄,共赴紫禁之巔,观赏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战。” “哦?”东方不败兰指一翘,来了兴趣,“这个朱栢,倒是有几分意思。他就不怕,天下英雄齐聚京师,把他那张龙椅,给掀了?” “教主,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啊!”一旁的长老激动地说道,“不如,我们日月神教,也派人前往。趁著京师大乱,搅他个天翻地覆!也好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这武林的主人!” 东方不败媚眼如丝地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本座的眼光,岂会只局限於一个小小的武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山下的云海。 “不过,这个热闹,倒也可以去凑一凑。” “传令下去,让向问天,带几个好手,去金陵城,玩玩。”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容,“记住,別急著动手。本座倒要看看,这个叫朱栢的小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金陵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白的,黑的,官府的,江湖的…… 所有势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漩涡,死死地吸引了过来。 而漩涡的中心,那两个即將决战的剑神,却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叶孤城自从那天在客栈露了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西门吹雪,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锦衣卫的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金陵城里到处乱转,却连他们的一根毛都找不到。 沈炼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大泡。 皇帝的“疲敌之计”,听起来很完美。 可问题是,你连人都找不到,还怎么下毒?怎么骚扰? “废物!一群废物!”沈炼在北镇抚司的大堂里,气得破口大骂,“锦衣卫几万號人,竟然连两个大活人都找不到!养你们有什么用!” 所有的锦衣卫,都低著头,不敢出声。 “指挥使大人,”一个千户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们……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有人说,在城西的『万梅山庄』分舵,好像……好像见到了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分舵?”沈炼眼睛一亮,“在哪?快带我去!”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计划了。 只要能找到人,哪怕是硬冲,他也要把皇帝的任务,给完成了! 一场针对剑神的必杀之局,即將拉开序幕。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主角,陆小凤,正在做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在找人。 找西门吹雪。 他要赶在锦衣卫之前,找到他的这个朋友。 然后,劝他,放弃那场该死的决斗。 陆小凤找人,从来不靠眼睛。 他靠的是朋友,和酒。 “喂,司空摘星,你这个偷遍天下的猴子,知不知道西门吹雪在哪?” “满楼,你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你的心,比谁都亮。帮我感觉感觉,西门吹雪那个冰块,现在躲在哪个角落里发霉?” “老板娘,再给我来一壶好酒!要最烈的!我那个朋友,最喜欢在喝醉之后,说实话。” 三天。 陆小凤了三天的时间,喝了不知道多少壶酒,问了不知道多少个朋友。 终於,让他找到了西门吹雪的踪跡。 城西,一处偏僻的別院。 这里,是万梅山庄在金陵城的一处產业。 陆小凤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门,是虚掩著的。 陆小凤推门而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棵梅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梅香,和一股……更浓烈的,肃杀之气。 陆小凤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院子中央。 西门吹雪,就站在那里。 他依然是一身白衣,比院子里的梅,还要白。 他的手中,握著他的剑。 他正在练剑。 他的动作,很慢。 一刺,一劈,一撩,一洗。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了极致,却又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仿佛,他不是在练剑。 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在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灵魂,去擦拭,去洗涤他手中的那柄剑。 他的人,和他的剑,已经完全融为了一体。 陆小凤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门口,看著。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西门吹雪,是听不进任何话的。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剑。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 夜,来了。 西门吹雪,也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收剑,还鞘。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陆小凤。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来了。”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 “我来了。”陆小凤走了过去,將手中的酒葫芦,递给他,“喝一口?”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决战之前,我不喝酒。” “好吧。”陆小凤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西门,取消这场决斗吧。”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和叶孤城,都把这一战,看作是自己剑道的巔峰。”陆小凤苦口婆心地劝道,“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场决斗,已经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它已经被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了一场政治阴谋。朱宸濠,朱棣,还有无数的野心家,都想利用你们的决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们,已经成了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你们的血,只会白流!只会成为那些阴谋家,狂欢的祭品!” 陆小凤说得口乾舌燥。 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希望,能用这些利害关係,来打动眼前这个,固执得像石头一样的朋友。 然而,西门吹雪听完之后,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说完了?” 陆小凤愣住了:“说……说完了。” “说完了,就喝酒去吧。”西门吹雪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几棵梅树,“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陆小凤急了,他一把抓住西门吹雪的肩膀,“我是你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 “送死?”西门吹雪的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屑。 而是一种,怜悯。 像一个神,在怜悯一个,看不透生死的凡人。 “陆小凤,”他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懂剑。” “诚於剑,才能诚於心。我的生命,就是我的剑。这一战,是我向我的剑道,所能献上的,最虔诚的祭礼。” “至於別人的阴谋,別人的棋局,与我何干?” “我只为,我的剑而战。” 他的话说完了。 陆小凤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著西门吹雪那双,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彻底的失败了。 他想用世俗的利害,去说服一个,已经超脱了世俗的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疯子……你也是个疯子……”陆小凤鬆开了手,无力地,靠在了梅树上。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吧。”西门吹雪的声音,又恢復了冰冷,“我需要安静。” 陆小凤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西门吹雪,突然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西门,你觉得,你和叶孤城,谁会贏?” 西门吹雪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第134章 天子局中局,將军瓮中鱉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天子局中局,將军瓮中鱉 “毛將军,你这是要去哪啊?” 朱栢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老朋友在自家后院里閒聊。 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毛驤的耳朵里,却比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还要响。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就想拔刀,这是他征战沙场多年养成的本能。手刚摸到刀柄,还没来得及发力,身后就扑上来两个人,像是两只铁钳,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陛……陛下……”毛驤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不是害怕。 他是震惊,是完全想不通。新皇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这个密室?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让他连反抗都忘了。 “朕知道你不怕死。”朱栢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眼神在密室墙壁上掛著的那些兵器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毛驤的脸上。 “但朕很好奇,你怕不怕,父皇的那个计划,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 朱栢这句话一出口,毛驤的瞳孔一下子就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他都知道了? “你……你都知道?”毛驤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乾得快要冒烟了。 “朕当然知道。”朱栢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著他,那种眼神,就像是猫在看一只已经被它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老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从你进西苑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了。” “朕还知道,父皇给了你一块虎符,让你去召集那支所谓的『影子卫』,想在九月十五那天,给朕来个中心开。先是去天牢救朱棣,再去东宫救朱允炆。” 朱栢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慢慢不见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最后,杀了我,对不对?” 毛驤的心,一瞬间沉到了最深的谷底。 他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太上皇那些自以为隱秘的安排,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计划,原来从头到尾,都在这个年轻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连那块虎符…… “你……你在利用太上皇……”毛驤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一片惨白。 “利用?”朱栢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毛將军,这话可不对。” “朕这叫顺水推舟。” “我那位好父皇,心里不甘,还想折腾,朕就给他一个折腾的机会。朱宸濠那个蠢货,想造反,朕就给他搭一个天底下最大的造反舞台。我那位四叔朱棣,想从笼子里爬出来,朕就给他一把能撬开笼子锁的钥匙。” “朕把所有人都请到了朕的棋盘上,陪朕玩这一局。” “你们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其实呢?你们都只是朕手里的棋子罢了。” 朱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毛驤的心上。 他终於想通了。 为什么天牢的防卫会突然放鬆,为什么新皇会那么大张旗鼓地要搞什么“英雄宴”,为什么父皇能那么轻易地就把那块虎符交到自己手上。 因为这一切,都是朱栢安排好的!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还有翻盘的希望! 然后,在九月十五那天,把所有心怀鬼胎的人,一锅端了! “你……你这个疯子……”毛驤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 “疯?”朱栢转过身,背著手,“朕只是觉得,一个一个地抓,一个一个地审,太麻烦,也太慢了。” “朕要的是效率。” “所以,朕就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自己从阴沟里,全都蹦出来的机会。” “九月十五那天,朕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力。” 他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的,正是毛驤刚刚才小心翼翼放在案几上的那块虎符。 毛驤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刚才明明把虎符放在桌子上了!怎么会到了锦衣卫的手里?这不可能! “別找了。”朱栢从托盘里拿起那块虎符,在手里轻轻掂了掂,“朕早就派人,把真的虎符换掉了。” “父皇给你的,只是一块不值钱的废铜烂铁。” “你就算拿著它去召集『影子卫』,他们也不会听你的。” 毛驤彻底绝望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只剩下死灰一般的顏色。 “带下去。”朱栢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关进詔狱。等到九月十五那天,朕会让你,跟我那位好父皇一起,舒舒服服地看一场好戏。” “是。”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失魂落魄的毛驤拖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朱栢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夜风吹了进来,带著金陵城特有的潮湿,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贾詡。”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 贾詡的身影,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无声无息。 “臣在。” “毛驤的事,不要声张。”朱栢吩咐道,“让他在詔狱里好好待著。九月十五之前,朕不想让父皇知道,他的最后一个计划,也已经破產了。” “臣明白。”贾詡躬身应道。 “还有。”朱栢转过身来,看著他,“『影子卫』那边,你亲自去一趟。” “把他们,全都给朕控制起来。” “九月十五那天,朕要他们,为朕所用。” 贾詡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皇帝这是要把太上皇最后的底牌,也彻底抢过来,变成自己的刀! 狠!真是太狠了! “臣遵旨。”贾詡不敢多想,躬身退了出去。 朱栢又一个人,站在窗前。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那轮弯弯的残月。 距离九月十五,还有五天。 五天后,这轮残月,就会变成一轮圆月。 而他的大明江山,也会在那轮圆月之下,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血的大清洗。 西苑。 朱元璋还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著。 他在等。 等毛驤的消息。 但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等来的,是那个老太监,战战兢兢地,又端来了一碗药。 “陛下……该喝药了……”老太监的声音里,带著怎么也止不住的哭腔。 朱元璋皱了皱眉。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朱栢的那道“英雄宴”圣旨,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江湖这潭原本就不平静的深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说,之前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约战紫禁之巔的消息,还只是让一部分好事者觉得兴奋。 那么,当皇帝要亲自下场,搭台请客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江湖,上至八十岁的老掌门,下至十几岁的愣头青,全都疯了。 “听说了吗?皇帝老儿要请客吃饭!就在紫禁城!看那两个剑神打架!” “我的乖乖!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遭啊!皇帝请咱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粗人吃饭?这面子可太大了!” “去!必须去!砸锅卖铁也得去!这事儿够咱吹一辈子牛了!以后跟人喝酒,咱都能说,想当年,咱也是跟皇帝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人!” “快快快!去『四海通』钱庄,把老子存的棺材本都取出来!这次,全押西-门吹雪贏!他那一身白衣服,看著就比那个叶孤城厉害!” “你懂个屁!叶城主的天外飞仙,那是神仙剑法!我赌叶城主!谁跟我赌!” 一时间,整个大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所有的酒楼、茶馆、赌场、妓院……只要是江湖人能喘气的地方,所有人谈论的,都只有这一件事。 决战紫禁之巔! 英雄宴! 无数的江湖豪客,背上了自己吃饭的傢伙,揣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像一群闻到了腥味的狼,从四面八方,朝著金陵城涌了过来。 有的是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百年难遇的剑神对决。 有的是想在皇帝面前露个脸,万一被看上了,说不定就能脱了这身江湖皮,换上一身官服,光宗耀祖。 还有更多的,纯粹就是去看热闹,去瞎起鬨的。 各大门派,也彻底坐不住了。 武当山,紫霄宫。 掌门冲虚道长,看著山门下,那些背著剑,兴高采烈,三五成群准备下山的弟子们,愁得鬍子都快被自己揪禿了。 “师兄,这可怎么办啊?”旁边的清虚道人一脸的忧心忡-忡,“新皇帝这一手,摆明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把全天下的武林人士都叫到京城去,他到底想干什么?” 冲虚道长长长地嘆了口气:“我怎么会不知道?可他下的是阳谋,是明著来的。他给了全天下武林一个天大的面子,谁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他这个新皇帝面子。到时候,隨便给你扣一顶『藐视皇恩,心怀不轨』的大帽子,就够咱们武当喝一壶的了。” 清虚道人急了:“那……那咱们就真去啊?这不是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砍吗?” “去。”冲虚道长一挥手里的拂尘,脸上满是无奈,“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让宋远桥带队,挑几个最得意的弟子,备上一份厚礼。就说是,去给陛下贺喜,顺便观摩武林盛事。” “唉……” 同样的一幕,也在少林、峨眉、崑崙、崆峒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里上演著。 这些当了几十年掌门的老狐狸,哪个不是人精?他们都从这场“英雄宴”里,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但他们不敢不去。 只能硬著头皮,打肿脸充胖子,一边心里骂娘,一边脸上堆著笑,派出自己的得意门生,浩浩荡荡地,赶赴金陵。 和这些名门正派的忧心忡忡比起来,那些所谓的魔教邪派,就直接多了。 黑木崖。 东方不败坐在他那张比女人闺房还精致的绣榻上,捏著一根细细的绣针,听著下面人的匯报。 “启稟教主,新皇朱栢,发下圣旨,邀请天下英雄,於九月十五,共赴紫禁之巔,观赏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战。” “哦?”东方不败兰指一翘,来了点兴趣,“这个叫朱栢的小皇帝,倒是有几分胆色。他就不怕,天下英雄齐聚京师,把他那张龙椅给掀了?” 旁边站著的一个长老,立刻激动地说道:“教主,这正是咱们的好机会啊!不如,咱们日月神教,也派人去金陵。趁著京师大乱,搅他个天翻地覆!正好也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这武林真正的主人!” 东方不败媚眼如丝地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本座的眼光,难道就只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武林里打转吗?” 他从绣榻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山下翻滚的云海。 “不过嘛,这个热闹,倒也可以去凑一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妖异的弧度。 “传本座的令,让向问天,带几个机灵点的好手,去金陵城,玩一玩。” “记住,別急著动手。本座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叫朱栢的小皇帝,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就这样,金陵城,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白的,黑的,正的,邪的,官府的,江湖的…… 所有的势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漩愈卷愈大的漩涡,死死地吸引了过来。 而漩涡最中心的那两个人,那两个即將决战的剑神,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叶孤城,自从那天在客栈里,一剑断了四名锦衣卫校尉的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西门吹雪,更是连个影子都没人找得到。 锦衣卫的人,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把整个金陵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他们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沈炼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皇帝的“疲敌之计”,听起来简直完美。 可问题是,你连人都找不著,还怎么下毒?怎么骚扰?怎么不让他们吃饭睡觉? “废物!一群废物!” 北镇抚司的大堂里,沈炼气得把一张桌子都给掀了。 “我锦衣卫几万號人!竟然连两个大活人都找不到!朝廷养著你们,都是吃乾饭的吗!” 下面跪著的一眾锦衣卫,全都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指挥使大人,”一个千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也……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下面的人回报说,在城西的一处別院,好像……好像见到了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的別院?”沈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哪?快带我去!”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计谋了。 只要能找到人,哪怕是硬冲,他也要把皇帝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 一场专门针对剑神的必杀之局,即將拉开血腥的序幕。 东宫旁的小院,还是那么死寂,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坟墓。 但朱允炆的心,却活了过来。 自从那天,叶孤城如神明般降临,给了他那个“调虎离山”的许诺之后,朱允炆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野狗。 他是一头即將挣脱牢笼,重夺山林的猛虎! 虽然,这头猛虎,现在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瘦弱和可怜。 恐惧和绝望,已经被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那就是,希望。 和,疯狂的赌性。 他开始不再整日以泪洗面,也不再想著寻死。 他开始吃饭,大口大口地吃饭,哪怕那些饭菜,跟猪食没什么两样。 他需要力气。 他需要活下去。 活到九月十五那天! 他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走就是一整天。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著,思考著每一个细节。 叶孤城,给了他机会。 但这个机会,要怎么用,还得靠他自己。 逃出去? 逃出这座囚笼,然后呢? 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不! 他朱允炆,是太祖皇帝亲立的皇太孙!是名正言顺的大明天子! 他要的,不是逃! 他要的,是夺回属於他的一切! 兵变! 必须在金陵城里,发动一场兵变!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旧臣。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 他们虽然被朱栢那个逆贼罢免了,但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只要他能联繫上他们,只要他能重新举起“建文”这面大旗! 一定会有无数人,响应他的號召! 可是,怎么联繫他们? 这个小院,被看守得像铁桶一样。 上次那个叫张武的侍卫,已经“病死”了。 现在来送饭的,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小太监,看他一眼都嚇得发抖,根本指望不上。 朱允炆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替他传递消息的人。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墙角那棵歪脖子树上。 树上,有一个鸟窝。 鸟! 朱允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飞鸽传书!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虽然他没有经过训练的信鸽,但普通的鸽子,也能用! 只要在鸽子的脚上绑上信,然后把它放飞。 金陵城这么大,总会有人,捡到这封信的! 虽然这个方法,很笨,成功率也很低。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他要赌! 赌自己的运气! 赌他朱允炆,还是天命所归! 说干就干。 他找来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鸟窝,从树上捅了下来。 鸟窝里,有两只还没长毛的雏鸟,正张著黄色的嘴,嗷嗷待哺。 朱允炆看著这两只小生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这丝不忍,就被疯狂的野心所取代。 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只雏鸟,养在自己的房间里。 每天把自己的饭食,分出一半,嚼碎了,餵给它们。 他开始撕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条,用烧剩下的木炭,在上面写下一封封的血书。 “朕乃建文皇帝朱允炆,今为逆贼朱栢所囚。九月十五,紫禁有变,乃天赐良机。望天下忠义之士,起兵勤王,诛杀国贼,匡扶社稷!事成之后,朕必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蛊惑和煽动。 他把这些布条,捲成细细的小卷,准备等那些雏鸟长大,就绑在它们的脚上。 做完这一切,朱允-炆感觉自己,又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他站在那扇被钉死的窗前,透过缝隙,望著外面的天空。 他的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又得意的笑容。 “朱栢!你这个逆贼!” “你以为你把我关起来,我就没办法了吗?” “你等著吧!等著吧!” “等到九月十五那天,朕的勤王大军,就会踏平你的皇宫!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这江山,是我的!是我的!” 他的笑声,在死寂的小院里,迴荡著。 显得那么的刺耳,那么的疯狂。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编织的,即將復辟的美梦之中。 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房间的屋顶上。 一个穿著黑衣的锦衣卫,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趴在那里。 將他刚才所有疯狂的举动,和那些痴人说梦般的囈语,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中。 黑衣人看著下面那个,还在手舞足蹈的废帝,嘴角,露出一丝,看白痴一样的,怜悯的笑容。 然后,他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屋顶。 他要立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那个,真正的主人。 他很想看看,当今陛下在知道,这位废帝,竟然想用养鸽子的方式来造反之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天牢,最深处。 朱棣盘腿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已经整整十天了。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但他的脑子,却从未像现在这样,高速地运转过。 金陵城里发生的一切,都通过那个叫“狗杂种”的小兵,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朱栢那个小子,下了“英雄宴”的圣旨,把全天下的江湖人都引到了金陵。 平南王世子朱宸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果然狗急跳墙,开始四处联络,准备造反。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在城西用火药,想炸死西门吹雪,结果,反被人家一剑梟首。 现在,整个锦衣卫和六扇门,都疯了。 满世界地,在找那两个剑神。 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团乱麻,搅在了一起。 但朱棣,却从这团乱麻之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朱棣的脑海里,浮现出他那个十二弟,朱栢的脸。 那张总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人看不透深浅的脸。 第135章 汝南起狼烟,世子终入局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汝南起狼烟,世子终入局 “是你,对不对?” 朱棣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朱栢在操纵。 他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朱宸濠,叶孤城,西门吹雪,整个江湖,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朱栢想做什么? 他想在九月十五那天,把所有心怀不轨的人,一网打尽! 想通了这一点,朱棣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了一丝兴奋。 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朱栢啊朱栢,你確实比朱允炆那个废物,强上一万倍。” “你想请君入瓮?” “好,我这个『君』,就遂了你的愿。” 他知道,朱栢一定在监视著他。 他之前回给朱宸濠的那个“可”字,与其说是回给朱宸濠的,不如说是回给朱栢的。 他就是要告诉朱栢:你的阳谋,我接了! 你敢设局,我就敢入局! 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贏家! 就在这时。 “吱呀——” 院门,又被推开了。 还是那个叫“狗杂种”的小兵,提著食盒,低著头,走了进来。 他將食盒放在石桌上,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殿下,用膳了。” 朱棣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石桌边。 今天的饭菜,似乎比往日,要丰盛一些。 竟然还有一壶酒。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那壶酒上。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还有酒喝?”他淡淡地问道。 “回……回殿下,”狗杂种结结巴巴地说道,“小的……小的听说,外面那些藩王,都……都给当今陛下上书了。说是……说是要来金陵,给陛下贺喜,顺便,观摩那场决战。” 朱棣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很香,是上好的女儿红。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却没有喝。 “是吗?”他看著狗杂-种,似笑非笑地说道,“他们,都答应了?” 狗杂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把贾詡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硬著头皮,按照贾詡教他的话,说道:“是……是的。听说,平南王世子殿下,还带头联名上书,说……说陛下此举,乃是千古圣君之风范,他要亲率大军,来为陛下,保驾护航呢!” “保驾护航?” 朱棣笑了。 笑得,有些冷。 他知道,这是朱栢在通过这个小兵,向他传递假消息。 朱宸濠那个蠢货,怎么可能真心来给朱栢保驾护航?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朱宸濠已经上鉤了,他很快就会带著兵马,打到金陵城下来。 你的机会,来了。 “好,好一个保驾护航。” 朱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就当是,提前为你那位『圣君』陛下,庆贺了。” 狗杂种听得心惊肉跳,不敢接话。 朱棣放下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一次,他將酒杯,举向了天空。 “这第二杯酒,敬我那位,远在汝南的好侄儿。” “希望他的『保驾护航』之路,一切顺利。” 说完,他將杯中酒,洒在了地上。 狗杂种的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服都浸湿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一个阶下囚送饭。 而是在跟一个,隨时准备吃人的魔鬼,打交道。 朱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但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 他知道,朱栢的网,已经撒开了。 而他这头饿了太久的狼,也终於要,亮出自己的爪牙了。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著自己的计划。 九月十五,决战紫禁之巔。 朱栢的注意力,一定会全部集中在皇宫。 朱宸濠的大军,会在城外,製造混乱。 而他,就要趁著这个机会,从这座该死的天牢里,杀出去! 朱栢不是给他准备了三千降军的虎符吗? 三千人,够了! 足够他,在这盘棋上,掀起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风暴! 他要让朱栢知道。 请君入瓮,有时候,请来的,不是鱉。 而是一头,能把瓮,都给砸碎的,恶狼! “你走吧。”朱棣吃完饭,挥了挥手。 “是,是。”狗杂种如蒙大赦,提著食盒,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朱棣重新坐回树下,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嘴角,却掛著一抹,嗜血的笑容。 “朱栢,等著吧。” “九月十五,不光是那两个剑客的决战之日。” “也是我朱棣,洗刷耻辱,重夺一切的,开始!” 汝南,平南王府。 朱宸濠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希望和激情。 他站在王府的点將台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一片,整装待发的士兵,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成功了! 他那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成功了! 几天前,当他派去联络各路藩王旧臣的死士,带回那些模稜两可的答覆时,他一度陷入了绝望。 他以为,自己就要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可就在那时,转机来了! 先是叶孤城在金陵城大闹一场,一剑斩了四名锦衣卫,並且放出话来,要在九月十五,为剑道而战。 这给了他“调虎离山”的灵感。 紧接著,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从天牢里,传了出来。 他那位被他寄予厚-望的四叔,燕王朱棣,竟然,答应了! 一个“可”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对朱宸濠来说,这一个字,比千军万马,还要重要! 有了朱棣这面大旗,那些还在观望的老狐狸们,就再也没有理由推諉了! 果不其然。 当他立刻派人,將“燕王朱棣已经答应共举大事”的消息,再次散布出去之后。 各地的反应,立刻就变了。 “静观其变”,变成了“愿隨世子,共討国贼”。 “时机未到”,变成了“只待世子一声令下”。 “需从长计议”,变成了“兵马已备,隨时可以出征”。 一封封措辞激烈的回信,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到了他的案头。 朱宸濠看著这些信,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天下所有反抗朱栢暴政的义士们的,盟主! 他飘了。 彻底飘了。 他感觉,那个坐在金陵皇宫龙椅上的人,已经不是他那个深不可测的堂弟朱栢了。 而是一个,即將被他亲手推翻的,暴君! “將士们!” 朱宸濠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金陵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暴君朱栢,倒行逆施,囚禁太上皇,残害手足,天下共愤!” “今,我奉天命,承民意,联络四方豪杰,共討国贼!” “燕王殿下,已与我等约定,於九月十五,在金陵城中,里应外合!”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待我们攻破金陵,迎燕王出天牢,清君侧,靖国难!到那时,你们,所有人,都是开国的功臣!加官进爵,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出发!” “喔——!!!” 下面的数万大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跟著世子爷,去金陵城,有肉吃,有钱拿! 浩浩荡荡的大军,扬起漫天尘土,如同-条土黄色的巨龙,朝著金陵的方向,席捲而去。 朱宸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看著自己身后,那望不到头的军队,豪情万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攻破金陵城门,將朱栢踩在脚下的那一幕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事成之后,该怎么跟朱棣“共分天下”了。 是划江而治?还是……让他当个有名无实的太上皇? 他完全没有想过。 他所谓的“十万大军”,其实大部分,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连兵器都凑不齐的乌合之眾。 他也完全没有想过。 他收到的那些“回信”,那些“约定”,那些“承诺”,其实,早就被朱栢的锦衣卫,掉包了。 他更没有想过。 就在他大军开拔的同时。 无数只信鸽,从汝南城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朝著同一个方向,飞去。 金陵,武英殿。 朱栢的龙案上。 他就像一个,在自己家里,看著一场闹剧上演的,悠閒的观眾。 他所有的计划,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最完美的剧本,一步步地,进行著。 朱宸濠,这条他最看不起的,最蠢的鱼,终於,咬著他扔下的鱼饵,主动跳上了岸。 现在,就剩下,九月十五那天,最后的一场,收官大戏了。 他很期待。 期待著,当朱宸濠带著他那群乌合之眾,辛辛苦苦地赶到金陵城下时,看到的,会是怎样一副,让他绝望的景象。 武英殿內,烛火通明。 朱栢独自一人,坐在那张象徵著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用细沙,堆砌出了整个金陵城,以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貌。 皇宫,城墙,街道,河流,山川…… 所有的一切,都惟妙惟肖,一目了然。 贾詡侍立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叠刚刚匯总来的情报,正在向朱栢,低声稟报。 “陛下,同福客栈一战,六扇门总捕头铁手,亲手拿下了平南王府在金陵的所有死士头目,无一漏网。据审讯,朱宸濠的主力,已经从汝南出发,预计,四日后,便可抵达金陵城下。” 朱栢点了点头,隨手,將一枚代表著朱宸濠大军的黑色小旗,插在了金陵城外的沙盘上。 “陆小凤呢?”他问道。 “陆小凤在同福客栈一战中,被捲入其中。但据铁手回报,他並未出手帮助任何一方,只是在混乱中,自保而已。事后,便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朱栢笑了笑,“他去找西门吹雪了。” 贾詡心中一凛,不敢搭话。 皇帝的心思,他永远也猜不透。 “锦衣卫那边呢?”朱栢又问。 贾詡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沈炼……殉国了。” 他將城西別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报了一遍。 当听到沈炼被西门吹雪一剑梟首,上百名锦衣卫被嚇得作鸟兽散时,朱栢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更没有任何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將一枚代表著锦衣卫的白色小旗,从沙盘上,拿了下来,隨手,扔到了一边。 “废物。”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贾詡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皇帝说的,不是沈炼,而是整个锦衣卫。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呢?” “二人自那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跡。不过,江湖上传言,他们二人,都已暗中潜入皇宫,正在为九月十五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很好。”朱栢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这两个剑神,安安稳稳地,活到九月十五。 他们,可是他这场大戏,最重要的,主角。 “废帝朱允炆那边呢?” “回陛下,如您所料,那个废物,在得到叶孤城的『许诺』之后,便开始痴心妄想,竟然在囚院里,养起了鸽子,企图用飞鸽传书的方式,联络旧臣,发动兵变。”贾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都带著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呵呵……”朱栢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养鸽子?他倒也想得出来。” “朕的这位好侄儿,真是……一如既往地,蠢得可爱。” 他摇了摇头,似乎都懒得,再为朱允炆,在沙盘上,放一枚棋子了。 因为,他根本,不配。 “天牢呢?”朱栢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那个被重点標记出来的位置。 “燕王朱棣,在收到朱宸濠的『假消息』后,已经开始暗中准备了。”贾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狗杂种』回报,朱棣已经勘察好了逃跑路线,並且,似乎在联络被我们打散的燕军降卒,准备在九月十五那天,里应外合,一同发难。” “他甚至,还给陛下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哦?”朱栢来了兴趣,“什么大礼?” “他让『狗杂种』,想办法,搞一些火药来。似乎是想在逃出去的同时,在天牢里,放一把火,给您,助助兴。” “哈哈哈哈!” 朱栢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不休。 “好!好一个朱棣!好一个朕的四叔!” “他这是在告诉朕,他不仅要入朕的局,还要在朕的棋盘上,反將朕一军!”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朱栢的眼中,闪烁著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的光芒。 他拿起一枚,比所有棋子都大的,血红色的狼头旗,重重地,插在了天牢的位置上。 “贾詡,传朕的旨意。” “告诉项羽,让他『病』得再重一点。九月十五那天,朕不希望,在天牢附近,看到他的人。” “再传一道旨意,给那个『狗杂种』。” “告诉他,朱棣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要火药,就给他足够把整个天牢都炸上天的火药!” “朕,倒要看看,朕的这位四叔,到底能给朕,放出多大的一场烟!” 贾詡的心,已经不是在跳了。 而是在,抽搐。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辅佐一个皇帝。 而是在,陪伴一个,將整个天下都当成玩物的,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臣……遵旨。” 贾詡躬身退下,脚步,都有些虚浮。 大殿里,又只剩下了朱栢一个人。 他看著眼前的沙盘。 沙盘上,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各种各样的棋子,已经各就各位。 朱宸濠的叛军,在城外,虎视眈眈。 朱棣的饿狼,在天牢,蓄势待发。 江湖的草莽,在城內,摩拳擦掌。 还有,他那位躺在西苑里,自以为还能翻盘的父皇,和他那支,已经被自己收入囊中的“影子卫”。 所有的人,所有的势力,都已经被他,拉进了这个,由他亲手打造的,巨大的棋局之中。 所有的线,都將在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匯集到一点。 紫禁之巔! 朱栢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沙盘上,那座小小的,奉天殿的模型。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陶醉的笑容。 “快了……” “就快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一天,震天的喊杀声,悽厉的惨叫声,和冲天的火光。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將所有人的命运,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君临天下的感觉。 距离九月十五,还有,三天。 距离九月十五,只剩下最后三天。 整个金陵城,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之中。 一方面,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江湖客,挤满了城里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所有的客栈,早就已经人满为患。来得晚的,只能在城隍庙,或者街边的屋檐下,隨便找个地方將就一晚。 各大酒楼,更是二十四小时,座无虚席。 无数的江湖好汉,在这里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唾沫横飞地分析著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武功,爭论著谁的胜算更大。 城里的各大赌场,更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开出了盘口。 从“叶孤城胜”,到“西门吹雪胜”,再到“二人同归於尽”,甚至还有“决战被皇帝叫停”的选项。 无数的赌徒,红著眼睛,將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押在了这张巨大的赌桌上。 奉天门广场上,那座为“英雄宴”搭建的巨大观礼台,也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数千名工匠,在礼部官员的监督下,日夜赶工。 整座观礼台,雕樑画栋,气势恢宏,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要在这里,举办什么登基大典。 整个金陵城,就像一个即將被点燃的巨大爆竹,充满了喧囂和狂热。 但另一方面,在这份热闹的背后,却又隱藏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紧张。 城里的守军,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士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在各大街口,来回巡逻。 他们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尤其是那些,一看就是江湖人打扮的。 虽然他们没有盘查,没有抓人。 但那种无形的,来自朝廷的威压,却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江湖人的心头。 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逾矩之举。 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人,也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看不到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並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化整为零,像无数双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监视著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每一个可疑的人。 风雨欲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身处金陵城的人,无论是官,是民,还是江湖客,都能感觉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三天后,九月十五的那个,月圆之夜。 此时,在这份诡异的寧静中,有几个人,却显得,格外的忙碌。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里。 陆小凤正愁眉苦脸地,看著眼前的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黑衣,脸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双,比刀锋还要锐利的眼睛。 他就是,盗帅楚留香。 “我说,老臭虫,你確定,你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陆小凤一脸的怀疑,“叶孤城那个傢伙,真的藏在平南王府的別院里?” “我楚留香什么时候,错过?”楚留香的声音,带著一丝懒洋洋的自信,“我可是亲眼看到,平南王世子朱宸濠手下的第一高手,『一剑穿心』柳乘风,偷偷摸摸地,进了那座別院。” “除了叶孤城,这天底下,还有谁,值得他这么小心伺候?”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两撇鬍子。 他知道,楚留香说的,有道理。 自从西门吹雪的藏身之处被炸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西门吹雪的消息。 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叶孤城的身上。 他必须,在决战之前,找到叶孤城。 然后,再做一次,最后的努力。 劝他,放弃这场,註定是悲剧的决斗。 “好吧,我信你一次。”陆小凤站起身,“那地方在哪?我现在就去!” “別急。”楚留香拉住了他,“我劝你,最好別去。” “为什么?” “因为,那地方,已经被锦衣卫给盯上了。”楚留香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我闻到了,沈炼那个新上任的接班人,『追魂夺命』曹少钦的味道。” 第136章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6章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曹少钦?”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东厂的督公,一个心狠手辣,武功高得不像话的,死太监。 他怎么,跑到锦衣卫当指挥使了? “看来,皇帝是真的急了。”楚留香嘆了口气,“沈炼刚死,他就把东厂的人调了过来。这摆明了,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在决战之前,干掉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那你还让我去?”陆小凤瞪著他。 “我没让你去。”楚留香摊了摊手,“是你自己,非要去送死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小小的地图,“你要是真想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是那座別院的地图,我画的。从后院的狗洞钻进去,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守卫。” 陆小凤接过地图,看著上面那歪歪扭扭的线条,和那个被特意標出来的“狗洞”,脸都黑了。 “楚留香,你大爷的!” 他骂了一句,但还是,把地图,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他知道,自己,非去不可。 与此同时。 城北,一处更加隱秘的,地下暗室里。 西门吹雪,正盘腿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 他的面前,放著一柄,没有剑鞘的,光禿禿的剑。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有擦乾净的血跡。 那天晚上的爆炸,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 但那五百斤“震天雷”的威力,还是让他,受了不轻的內伤。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的剑。 他的剑,虽然没有断。 但他的剑心,却被那场爆炸,和沈炼那卑鄙的手段,彻底激怒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杀意,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他需要,平復这股杀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需要,让自己的剑,重新回到,最纯粹,最乾净的状態。 否则,三天后的决战,他,必败无疑。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继续调息的时候。 暗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庄主,该用膳了。” 西门吹雪没有睁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然而,那个男人,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下。 他將食盒,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白布,包裹著的东西。 他將白布,一层层地,打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截,断掉的,绣春刀。 断口,光滑如镜。 正是,沈炼的那把刀。 西门吹雪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截断刀上。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黑衣男人躬身道,“陛下说,沈炼办事不力,死有余辜。他的刀,脏了,不配,再留在锦衣卫。” “陛下还说,他很欣赏,庄主的剑。” “所以,他特意,派人,將这截断刀,送来给庄主。” “他说,一把好剑,需要,用足够分量的血,来祭。” “这截断刀,虽然不够分量。但,也勉强,可以当做,三天后那场盛宴的,开胃小菜了。” 黑衣男人说完,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暗室。 暗室里,又只剩下了西门吹-雪一个人。 他看著那截断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將它,拿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那光滑的断口上,轻轻拂过。 他能感觉到,这截断刀里,残留的,沈炼临死前,那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想做什么了。 他不是要杀他。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帮他。 帮他,磨剑! 用敌人的血,用敌人的恐惧,来磨他这柄,即將出鞘的,绝世之剑! “朱栢……” 西门吹雪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眼中,那股冰冷的杀意,非但没有平復,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他喜欢这个皇帝。 因为,他懂剑。 紫禁城,东缉事厂。 这里比皇宫的任何一座宫殿,都要阴冷。 黑色的琉璃瓦,在惨白月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线。高大的院墙,隔绝了金陵城內的一切喧囂,只剩下风穿过廊柱时,发出的,呜咽般的鬼哭。 大殿之內,没有点灯。 只有几十根粗大的白蜡,在角落里静静燃烧,烛泪凝结成狰狞的形状,將殿內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一群身穿黑色曳撒,头戴尖顶帽的番役,垂手侍立,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没有生命的木桩。他们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最低,生怕发出一丝,不该有的声响。 大殿正中,那张铺著整张虎皮的太师椅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或恐惧地,望著那个空位。 仿佛那里坐著一个,无形的君王。 突然。 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衣袂破风声,从殿外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 快得,不可思议。 殿內的几十名番役,眼皮同时一跳。 下一刻。 一个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那张虎皮太师椅上。 他穿著一身,比黑夜还要深沉的,大红蟒袍。 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却红得,像是刚刚饮过人血。 他没有喉结。 他就是,东缉事厂,提督太监。 曹少钦。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但一股无形的,冰冷如刀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原本就屏住呼吸的番役,更是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咳。” 曹少钦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尖细,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档头,贾廷和路小川,身体猛地一颤,立刻跪倒在地。 “奴婢,参见督主!” “参见督主!” 哗啦啦一片。 殿內所有人,全部跪下,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金砖地面,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曹少-钦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伸出一根,比女人的手,还要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拂过蟒袍上,用金线绣成的,张牙舞爪的巨蟒。 “咱家,刚从陛下那里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低语。 但听在眾人耳中,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陛下,很不高兴。” 贾廷和路小川的头,埋得更低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们知道,皇帝不高兴,那督主,就一定会让很多人,再也高兴不起来。 曹少钦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伏著的一片黑色身影。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江湖上,总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天,换了。他们,就能蹦躂了。” “什么剑神,什么灵犀一指……” “一群,跳樑小丑。” 他端起手边,早已泡好的一杯茶。 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动作,优雅至极。 “他们,不懂规矩。” “既然不懂,那咱家,就教教他们。” 他將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传咱家令。” “从今日起,东厂上下,倾巢而出。” “咱家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抬起眼。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芻狗的,绝对的,蔑视。 “把这江湖,给咱家,杀乾净了!” “一个,不留!” “杀……杀乾净?” 贾廷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骇。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命令! 江湖,何其之大?门派林立,高手如云。少林,武当,丐帮……哪个不是传承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要把他们,杀乾净?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 曹少钦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残忍而讥讽的弧度。 “你觉得,咱家,在说笑?” 一股阴寒的劲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贾廷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死死盯住。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奴……奴婢不敢!”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督主令下,奴婢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曹少-钦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 “咱家,要你们死做什么?” “咱家,要你们,去杀人。” “杀,所有,不尊王法,不敬陛下的人!”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月光,透过高窗,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更加诡异。 “陛下,是天。” “陛下的江山,不容许,有任何,不受掌控的力量,存在。” “这江湖,就像一片,长在咱大明江山肌体上的,烂疮!” “侠以武犯禁。他们所谓的『侠义』,所谓的『规矩』,就是对陛下,最大的不敬!” “他们自以为,可以快意恩仇,可以逍遥法外。他们,凭什么?” 曹少钦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无比!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规矩,那就是,陛下的规矩!” “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陛下的声音!” “凡是不服者,杀!” “凡是阻拦者,杀!” “凡是,心怀异志者,杀!杀!杀!” 一连三个“杀”字,如同三道惊雷,在大殿內,轰然炸响。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到了冰点。 所有番役,都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们终於明白了。 督主,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他要,以一厂之力,向整个江湖,宣战!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恐怖! 路小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想起了那些,关於这位督主的传说。 据说,他入宫不过十年,就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了,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之位。 据说,死在他手上的,朝中大员,江湖豪客,不计其数。 据说,他的武功,早已,深不可测。 “路小川。” 曹少钦的声音,突然响起。 “奴婢在!”路小川一个激灵,几乎是跳了起来。 曹少钦转过头,看著他。 “咱家记得,你以前,也是江湖人?” 路小川的心,猛地一沉,汗水,如雨而下。 “回……回督主,奴婢,奴婢以前,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小角色?” 曹少钦玩味地,重复了一遍。 “能进我东厂,当上档头的,可没有,小角色。” 他缓步,走到路小川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他的手指,冰冷,光滑,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路小川却觉得,那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他的脸上,缓缓爬过。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咱家,给你个机会。” 曹少钦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轻柔的语调。 “听说,武当山的掌门,冲虚道长,是你当年的,师叔?” 路小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督……督主……这……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哦?” 曹少钦的手,停在了路小川的脖子上。 他的指甲,很长,很尖,微微泛著,青色的光。 “这么说,是真的了?” “咱家,给你三千人马。” “你去,把武当山,给咱家,平了。” “把那个冲虚老道的人头,给咱家,提回来。” “做得到吗?” 路小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去,平了武当山? 杀,冲虚师叔? 那可是,泰山北斗! 武当,传承数百年,弟子数千,高手如云! 三千厂卫……去平武当山? 这不是,去送死吗?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嗯?” 曹少钦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掐在路小川脖子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路小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喉骨,马上就要,被捏碎了。 死亡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做……做得到!”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奴婢……一定……將冲虚老贼的……人头……提来……献给督主!” “很好。” 曹少钦鬆开了手。 路小川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曹少钦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了太师椅。 “贾廷。” “奴婢在!”贾廷立刻应道。 “你,带人,去趟少林。” “告诉那个,叫什么……方证的老和尚。” “要么,交出《易筋经》,全寺上下,剃髮还俗,接受朝廷度牒,从此,只准念经,不准习武。” “要么,咱家,就让那座千年古剎,变成,一片白地。” “让他,自己选。” 贾廷的心,也是一沉。 又是少林! 督主这是,要拿武林中,最硬的两块骨头,来开刀啊! 这是,杀鸡儆猴! 不! 这不是杀鸡儆猴! 这是,要直接,宰了那头,最雄壮的牛! “还有。” 曹少-钦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传令下去,擬一份,『必杀榜』。” “把那些,自以为是的,所谓的大侠,宗师,全都,给咱家,写上去。” “西门吹雪,叶孤城,陆小凤,楚留香……” 他隨口,念出了一连串,在江湖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段传奇。 但在他口中,却像是,在念一串,死人的名字。 “告诉下面的人,谁能,提著榜上人的人头回来,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咱家,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顺从陛下,到底,有什么好处。” “也要让他们知道,违逆陛下,会是什么下场!” “咱家,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缓缓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都听明白了吗?” “奴婢,遵命!” 大殿內,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的,迟疑和畏惧。 只剩下,疯狂的,嗜血的,兴奋! 他们是,皇帝的鹰犬! 是,黑夜的利刃! 杀戮,就是他们的天职! “去吧。” 曹少钦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让这金陵的夜,再红一点。” “是!” 黑色的潮水,瞬间,退去。 空旷的大殿里,又只剩下了,曹少-钦一个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嘴角,却始终,掛著那抹,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陛下…… 您看到了吗? 这天下,很快,就会变成,您想要的样子。 任何,敢於阻挡在您面前的,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 而奴婢,將永远是您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把刀。 夜,更深了。 平南王府在金陵城的別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这座占地不小的院子,从外面看,黑灯瞎火,没有一丝光亮,就像一座荒废了多年的鬼宅。 但陆小凤知道,在这片黑暗之中,隱藏著,数不清的,致命的杀机。 他趴在院墙外的一棵大树上,借著稀疏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院子里的动静。 楚留香给他的地图,没有错。 院子的四周,明里暗里,至少埋伏了上百名锦衣卫。 他们一个个,都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屏住呼吸,等待著,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带队的,正是那个新上任的,东厂督公,曹少钦。 陆小凤甚至能看到,那个穿著一身刺眼红袍的死太监,就坐在院子对面的茶楼上,一边喝著茶,一边用他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別院的大门。 陆小凤心里直骂娘。 这阵仗,別说是他,就算是楚留香那只老狐狸亲自来了,也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看来,只能,走狗洞了。 陆小凤嘆了口气,认命般地,从树上滑了下来,猫著腰,借著墙角的阴影,摸到了地图上標记的那个,位於后院的狗洞。 洞口很小,还散发著一股骚臭味。 陆小凤捏著鼻子,一脸嫌弃。 想他陆小凤,风流倜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但为了朋友,他忍了。 他像一条泥鰍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从那个狗洞里,钻了进去。 后院里,同样是一片漆黑。 陆小凤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按照地图,去找叶孤城可能在的那个房间。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 是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声音,是从院子中央的那个小湖上传来的。 陆小-凤心里一动,悄悄地,摸了过去。 湖边,假山林立。 他躲在一块假山的后面,探出头,向湖心望去。 只见,湖心的小亭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一身白衣,胜过天上雪的人。 他的手里,没有拿剑。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陆小凤,仰头,望著天上的那轮残月。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个,即將乘风归去的,謫仙。 是叶孤城。 他果然在这里。 但让陆小凤感到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带剑。 这不符合常理。 剑,是叶孤城的生命。 他怎么可能,剑不离身? 就在陆小凤心中疑惑的时候。 湖面上,突然,起了风。 风,吹皱了平静的湖水,也吹起了叶孤城那身宽大的白袍。 然后,陆小凤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叶孤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拢,化作一柄,无形的剑。 然后,他对著天空,对著那轮残月,缓缓地,刺了出去。 没有剑。 没有剑光。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剑气。 但就在他出“剑”的那一瞬间。 陆小凤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风,停了。 湖水,凝固了。 就连天上的月亮,似乎都,黯淡了一分。 他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柄剑。 一柄,不属於人间的剑。 它从九天之外而来,带著无尽的,孤傲,和寂寞。 它美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 它的一出现,就让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天外飞仙!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外飞仙! 陆小凤的心,狂跳起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叶孤城没有带剑了。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剑了。 他的人,就是剑。 他的心,就是剑。 他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这一剑,若是刺出,这世上,还有谁,能挡得住? 西门吹雪,能吗? 陆小凤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住。 他甚至,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他被这一剑,彻底震撼,心神失守的时候。 另一个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好剑。” 那声音,很冷,很平淡。 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陆小凤,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同样穿著白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里,握著一柄,没有剑鞘的剑。 他的身上,散发著一股,比这湖水,还要冷的,杀气。 是西门吹雪!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小凤的脑子,彻底乱了。 西门吹雪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穿过假山,落在了湖心亭里,那个,同样穿著白衣的,身影上。 湖心亭里的叶孤城,也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西门吹雪的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但整个別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恐怖的气机,在两个人之间,疯狂地,碰撞,交锋! 陆小凤夹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知道,自己,来晚了。 他更知道,这一战,已经,无法避免了。 “九月十五,紫禁之巔。” 叶孤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夜,此地。” 西门吹雪,冷冷地,回答。 他的声音,更冷,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们,竟然,要提前,在这里,决战! 陆小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无数的火把,从院子的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將整个別院,照得,亮如白昼。 上百名锦衣卫,手持弓弩,从黑暗中,涌了出来,將整个小湖,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穿著红袍的死太监,曹少钦,也从天而降,落在了湖边的柳树上。 他的手里,捏著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的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两位剑神,真是好兴致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锥子,刺得人耳膜生疼。 “杂家,奉陛下之命,特来,请二位,上路!” “放箭!” 一声令下。 无数的,闪著幽幽蓝光的,箭矢,如同蝗虫一般,铺天盖地,朝著湖心的那两个白衣身影,射了过去! 箭矢上,都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第137章 督公出手剑神喋血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7章 督公出手剑神喋血 箭如雨下! 就在曹少钦那又尖又细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上百支淬了剧毒的箭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著湖心小亭里的两个白衣身影攒射而去。 那箭矢的密集程度,简直就像是凭空下起了一场黑色的暴雨,將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所有可以闪躲的空间全部封死! “我操!” 躲在假山后面的陆小凤嚇得魂儿都飞了,他想都没想,一缩脖子就把整个身子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石头上。 这他妈的哪里是请人上路,这分明就是要把人射成刺蝟! 这个叫曹少钦的死太监,比沈炼那个蠢货狠毒一百倍!沈炼好歹还想著用计谋,用火药,这个曹少钦一上来就是绝杀,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完了,完了! 陆小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武功有多高,可他们毕竟是人,不是神!面对这样天罗地网一般的毒箭攒射,他们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然而,就在陆小凤以为下一秒就要看到两具被射成筛子的尸体时,湖心亭里,那两个白衣身影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西门吹雪的反应最直接。 他根本没有看那些射向他的箭。 他的眼里,只有站在他对面的叶孤城。 对於一个剑客来说,最大的侮辱,莫过於在他与宿命之敌对决时,被一群螻蚁打扰。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他的剑出鞘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剑是怎么出鞘的,只看到一片比月光更冷的剑光,在他身前瞬间绽放,就像是一朵死亡的雪莲。 所有射向他的毒箭,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之內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被绞得粉碎! 剑光过处,箭矢寸断,毒粉漫天! 而另一边的叶孤城,却连动都没动。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仰头望月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箭。 就在那漫天箭雨即將落在他身上的前一剎那,他那身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猛地鼓盪起来! 一股无形的气墙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去。 所有射向他的毒箭,在碰触到那气墙的瞬间,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叮叮噹噹地掉落在亭子的地面上,堆了厚厚的一层。 他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碰到。 “这……” 假山后面的陆小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如果说西门吹雪的剑法是杀戮的艺术,那叶孤城这手功夫,简直就是神仙的手段! 以气化墙,万法不侵! 这两个傢伙,到底还是不是人?! 站在柳树上的曹少钦,那双阴鷙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早就料到这两个剑神不好对付,但他也没想到,自己这精心准备的第一波必杀之局,竟然被他们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 “有点意思。” 曹少钦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別院。 “咱家倒是小看你们了。” “不过,这才只是开胃菜而已。” 他猛地一挥手,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上!” “给咱家把他们剁成肉泥!” 隨著他一声令下,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锦衣卫,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东厂的番子,发出一声整齐的吶喊,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这些人一个个都穿著飞鱼服,手里拿著的却不是锦衣卫惯用的绣春刀,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长鞭、铁爪、链子锤、判官笔……无所不有。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阉割了人性的疯狂和嗜血。 他们踏水而行,脚尖在湖面上连点,身形快如鬼魅,从四面八方朝著湖心小亭杀了过去! 湖心亭里。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於从叶孤城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些衝杀过来的东厂番子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那冰冷之中,却多了一丝被彻底激怒的火焰。 “你我之战,不容褻瀆。”他冷冷地对叶孤城说道。 叶孤城缓缓地低下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状若疯魔的番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 “先杀光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 西门吹雪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主动衝出了小亭,迎著那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杀了过去! 剑光闪烁,血飞溅!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杀戮,正式拉开了序幕。 陆小凤躲在假山后面,一颗心砰砰狂跳。 他知道,今晚这里,註定要血流成河。 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个他最好的朋友,能够从这场必死的杀局中,杀出一条活路来! 他悄悄地摸了摸怀里楚留香画的那张地图,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特意標註出来的“狗洞”上。 也许……那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西门吹雪的剑,是杀人的剑。 他的剑法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没有哨的变化,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直接、最高效的杀戮。 一剑刺出,必见血封喉。 他就像是一道白色的死神闪电,衝进了那群黑压压的东厂番子之中。 剑光每一次亮起,就必然会有一名番子捂著喉咙倒下。 他们的脸上甚至来不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中最后残留的,只有看到那道快到极致的剑光时,那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鲜血不断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们脚下的湖水。 原本清澈的湖面,很快就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然而,这些东厂番子却像是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同伴的死亡,非但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 他们怪叫著,挥舞著手中千奇百怪的兵器,悍不畏死地朝著西门吹雪围攻上去。 他们的人数太多了。 西门吹雪的剑再快,终究也只是一柄剑。 他一剑杀死一个人的同时,立刻就有三四把兵器从不同的角度,以一种极其刁钻和阴毒的方式攻向他的要害。 一个番子手中的链子锤,带著呼啸的劲风,砸向他的后脑。 西门吹雪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链子锤的铁链上。 “当!” 一声脆响,铁链应声而断。 但就在同时,另一名番子手中的铁爪,已经无声无息地抓向了他的左肩! 西门吹雪身形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但肩膀上的衣服还是被抓破了,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 而另一边,又有两支判官笔,如同毒蛇吐信,点向他的双眼! 西门吹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麻烦。 这些番子的武功单个拿出来,在他眼里连三流都算不上。 但他们常年在一起训练,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他们的攻击方式完全不讲任何江湖道义,招招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手身上的一个伤口。 蚁多咬死象。 西门吹雪的剑虽然锋利,但他的体力却是有限的。 而就在这时,湖心亭里的叶孤城,也终於动了。 他没有像西门吹雪那样主动衝杀出去。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化作剑指。 然后,他对著湖面,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破水而出! 那剑气並没有飞向任何一个番子,而是斩在了湖面上。 “轰!” 一声巨响,平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猛地炸开! 数丈高的水浪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幕,挡在了小亭的前方。 那些正准备冲向小亭的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浪迎面拍中,一个个惨叫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水里,阵型瞬间大乱。 “天外飞仙!” 假山后面的陆小凤失声叫了出来。 不,这不是完整的天外飞仙。 这只是天外飞仙起手式的一点余威! 仅仅是余威,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那真正的一剑刺出,又该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叶孤城一招逼退了大部分敌人,为西门吹雪减轻了巨大的压力。 他並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柳树上观战的红袍太监身上。 “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中,却蕴含著一股君临天下般的威严和霸气。 曹少钦站在柳树枝头,居高临下地看著湖面上那惨烈的一幕。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手下最精锐的番子,就已经死伤了將近三十人。 而对方,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並没有慌乱。 “不愧是白云城主。”曹少钦阴惻惻地笑了起来,“果然有几分手段。” “不过,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人,今晚就能从咱家的天罗地网里逃出去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的红袍袖子里,缓缓地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一柄很窄很薄的软剑。 剑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妖异的光芒,仿佛一条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咱家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柳树上消失了。 下一秒,他的人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叶孤城的面前! 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他手中的软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带著一股森然的寒气,直刺叶孤城的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而且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叶孤城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才是今晚最大的敌人。 他的武功,甚至可能不在自己和西门吹雪之下! “鏘!” 叶孤城终於拔剑了。 他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带起一道灿烂的剑光,迎上了曹少钦那致命的一剑。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强大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湖心小亭那坚固的琉璃瓦,在这股气劲的衝击下,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纷飞! 叶孤城的身形晃了晃,向后退了半步。 而曹少钦,则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向后飞出,稳稳地落在了湖面上。 他看著叶孤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叶城主,你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叶孤城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剑上。 只见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宝剑的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他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针尖大小。 而就在这时,正在与东厂番子缠斗的西门吹雪,也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一剑逼退了眼前的三名敌人,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曹少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而他的手里,正捏著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对著自己的后心,无声无息地刺了过来! 声东击西! 曹少钦刚才跟叶孤城硬拼一记,真正的目標,竟然是西门吹雪! “小心!” 叶孤城和陆小凤同时发出了惊呼。 但已经晚了。 曹少钦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了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地步。 他刚才与叶孤城正面硬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不惜暴露自己那柄诡异的软剑。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叶孤城,而是杀戮效率更高,威胁也更大的西门吹雪! 他很清楚,只要先重创或者杀死西门吹雪,剩下个叶孤城,就算他剑法通神,也绝对不可能在自己和上百名番子的围攻下活下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杀局。 一个恶毒到了极点的计策。 那根闪烁著幽蓝光芒的银针,在他的指间,就像是死神的毒牙,距离西门吹雪的后心要害,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西门吹雪感觉到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后心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想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才为了击退眼前的敌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全身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曹少钦选择的时机,精准到了毫秒之间! 完了! 这是西门吹雪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 他一生痴於剑,诚於剑,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死在这样一根卑鄙的毒针之下。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和叶孤城分出胜负!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 一道白色的身影,比曹少钦更快,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挡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 是叶孤城! 他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內,从湖心亭里,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后发先至!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曹少钦那根淬了剧毒的银针,没能刺进西门吹雪的后心,却狠狠地扎进了叶孤城的左肩。 针身瞬间没入,只留下一小截尾部在外面微微颤动。 一股黑色的血液,顺著伤口流了出来,散发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你……” 西门吹雪猛地回过头,看到的,是叶孤城那张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扭曲,但眼神却依旧平静的脸。 他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懂。 他完全不懂叶孤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是敌人,是宿命的对手!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你我之战,尚未分出胜负。” 叶孤城看著西门吹雪,缓缓地说道。 “你不能死。”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西门吹雪的心上。 “呵呵呵……哈哈哈哈!” 一击得手的曹少钦,並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狂笑。 “真是感人啊!太感人了!” 他站在不远处的水面上,看著这两个白衣剑神,脸上满是嘲讽和得意。 “白云城主,你还真是伟大啊!为了自己的对手,竟然不惜牺牲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你中了咱家的『腐心蚀骨针』,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五臟六腑溃烂而死。到时候,咱家再送这位西门庄主上路,你们两个,正好可以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你找死!” 西门吹雪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杀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番子,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惊天的长虹,带著无尽的愤怒和杀意,直奔曹少钦而去! 他要杀了这个死太监! 他要为叶孤城报仇! “来得好!” 曹少钦怪笑一声,手中的软剑一抖,化作漫天剑影,迎上了西门吹雪。 “噹噹噹噹!”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两个人瞬间在湖面上战作一团。 西门吹雪的剑法,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凌厉,更加疯狂。 每一剑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曹少钦的剑法,则阴柔诡异,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缠绕、消解著西门吹雪的攻势。 两个人一刚一柔,一阳一阴,打得湖水翻腾,气劲四射。 周围的那些东厂番子,根本无法插手这种等级的战斗,稍一靠近,就会被两人交手的余波绞成碎片。 而另一边,中了毒针的叶孤城,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黑。 他左边的半个身子,已经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 一股钻心的剧痛,正从他的五臟六腑里传来,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身体。 他用剑支撑著自己的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他看著远处那个为了自己而陷入疯狂的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有遗憾,也有一丝……解脱。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喂!白云城主!你他妈的可千万別睡过去啊!” 叶孤城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焦急的脸。 是陆小凤。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假山后面跑了出来,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 “你別说话!”陆小凤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飞快地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出去!你撑住!我带你走!” 说著,他不由分说,架起叶孤城的一条胳膊,就朝著后院的方向跑去。 “西门吹雪!”陆小凤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后院狗洞!快走!” 正在和曹少钦激战的西门吹雪听到了他的喊声。 他虚晃一剑,逼退了曹少钦,回头看了一眼被陆小凤架著远去的叶孤城,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白光,跟了上去。 “想走?!” 曹少钦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煮熟的鸭子竟然还能飞了! 更让他愤怒的是,竟然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救人! “给咱家拦住他们!” 他对著剩下的那些番子厉声喝道。 “谁要是放跑了他们,咱家就把他千刀万剐!” 那些番子如梦初醒,怪叫著朝著陆小凤他们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曹少钦自己,也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紧追不捨。 他的速度最快,几个起落之间,就已经追到了西门吹雪的身后。 他手中的软剑,再次毒蛇般地刺出! 西门吹雪感觉到了身后的恶风,他猛地转身,挥剑格挡。 “当!” 又是一声巨响。 西门吹雪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刚才为了给陆小凤和叶孤城爭取时间,硬接了曹少钦含怒一击,已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西门!” 陆小凤看到西门吹雪吐血倒飞,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现在一边架著半昏迷的叶孤城,一边还要躲避后面追上来的东厂番子,根本分身乏术。 “別管我!” 西门吹雪在地上一个翻滚,卸掉了力道,撑著剑站了起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你带他先走!” 说完,他竟然不退反进,再次主动迎上了追杀而来的曹少钦! 他知道,如果不在这里拖住这个死太监,他们三个人,今天一个都別想活。 “不自量力!” 曹少钦看著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战意高昂的剑神,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最喜欢的,就是將这种所谓的英雄豪杰,一点一点地折磨致死。 “既然你急著去死,那咱家就成全你!” 他的软剑再次化作漫天光影,將西门吹雪笼罩了进去。 而陆小凤,则咬紧了牙关,架著越来越沉重的叶孤城,拼了命地向著后院那个狗洞跑去。 后面的东厂番子,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紧追不捨。 不时有暗器和飞鏢,擦著陆小凤的身体飞过,惊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妈的!楚留香你个老臭虫!老子要是今天死在这儿,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138章 东厂之名以血铸就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8章 东厂之名以血铸就 陆小凤在心里把楚留香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他终於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后院的墙角。 那个散发著骚臭味的狗洞,就在眼前。 陆小凤现在觉得,这个狗洞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番子已经追到了不到十丈的距离。 而更远处,西门吹雪和曹少钦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西门吹雪浑身浴血,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就像是一尊杀不死的战神,手中的剑依旧快如闪电,死死地將曹少钦拖在原地。 “撑住啊,西门!” 陆小凤在心里吶喊著,然后不再犹豫,架著叶孤城,一头就朝著那个狗洞钻了进去。 狗洞很窄。 陆小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叶孤城高大的身躯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再跟著钻出来。 一出狗洞,就是一条漆黑的小巷。 陆小凤不敢有丝毫停留,背起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叶孤城,拔腿就跑。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他只知道,必须离这个该死的別院越远越好。 他刚跑出没多远,就听到別院里面,传来西门吹雪的一声惊天怒吼。 紧接著,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 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陆小凤回头望去,只见別院的院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从缺口里冲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长街之上。 是西门吹雪! 他浑身是血,看起来就像一个血人,手中的剑也只剩下了半截。 在他身后,曹少钦那红色的身影也跟著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 “西门吹雪!你竟敢自断宝剑,引爆剑气!咱家今天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曹少钦尖叫著。 原来,西门吹雪在最后关头,竟然用上了这种玉石俱焚的招数,引爆了自己与宝剑之间的气机感应,暂时逼退了曹少钦,为自己创造了逃跑的机会。 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他自己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反噬,经脉寸断,功力大损。 “快走!” 西门吹雪看到背著叶孤城的陆小凤,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吼道。 然后他看也不看追上来的曹少钦,转身朝著与陆小凤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逃去。 他要用自己,为陆小凤和叶孤城引开追兵。 “西门!” 陆小凤看著西门吹雪那决绝的背影,心如刀绞。 他知道,西门吹雪这么做,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他和叶孤城的命。 他想去帮忙,但他不能。 他背上的叶孤城,已经气息奄奄,再不找地方救治,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 “给咱家追!一个都不能放跑!” 曹少钦看著兵分两路逃跑的三人,气得七窍生烟。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去追那个伤得更重,威胁也更大的西门吹雪。 他对著手下的番子一指陆小凤的方向。 “你们!去把那两个人给咱家抓回来!要活的!” “是!” 剩下的几十名番子,立刻分出一半,朝著陆小凤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长街之上,一场血腥的追逐战,再次上演。 陆小凤背著一个人,体力消耗巨大,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很快,他就被后面的番子越追越近。 一支飞鏢,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小腿。 陆小凤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地。 剧痛从腿上传来,让他的速度更慢了。 他咬著牙,拼命地在漆黑的小巷里穿梭,希望能甩掉后面的追兵。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跑到极限,即將被追上的时候。 前方的小巷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点灯光。 是一家客栈。 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客栈。 客栈的门口,掛著一个歪歪扭扭的招牌。 上面写著四个字。 “龙门客栈”。 陆小凤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背著叶孤城,一头就冲了进去。 他希望,这家客栈的老板,会是一个好心人。 至少,能让他躲一躲。 然而,他刚一衝进客栈,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客栈的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板凳都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一个陷阱! 陆小凤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想退出去,但已经晚了。 客栈的大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紧接著,客栈二楼的栏杆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锦衣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男人。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陆小凤,我们等你很久了。” 武英殿內,灯火通明。 朱栢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枚从毛驤那里缴获的假虎符,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面前,依旧是那张巨大的金陵城沙盘。 沙盘上,代表著各方势力的棋子,密密麻麻,犬牙交错。 贾詡侍立在一旁,正在低声匯报著刚刚从城西別院传回来的最新战报。 “……曹少钦率领东厂三百番子,於子时突袭平南王府別院,与叶孤城、西门吹雪发生激战。” “战况惨烈,东厂番子死伤七十余人,指挥使沈炼旧部几乎全军覆没。” “叶孤城身中曹少钦『腐心蚀骨针』剧毒,被陆小凤救走。西门吹雪为断后,自爆剑气,身受重伤,与陆小凤等人分头逃窜。” “目前,曹少钦正亲自带人追杀西门吹雪,另外一部分番子则在追击陆小凤和叶孤城。” 贾詡的声音很平稳,就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他的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那两个剑神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在三百精锐番子的围攻和曹少钦亲自出手的情况下,竟然还能重创对手,並且成功逃脱。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然而,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皇帝的反应。 从他开始匯报到现在,皇帝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没有因为曹少钦折损了那么多人手而愤怒,也没有因为没能当场杀死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而失望。 他就那么平静地听著,仿佛这一切,都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废物。” 终於,朱栢开口了,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贾詡的心猛地一跳。 他以为皇帝是在骂曹少钦办事不力。 然而,朱栢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懵了。 “这个曹少钦,还是太心急了。”朱栢將手中的假虎符扔在龙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朕让他去,是让他去『请』两位剑神上路,不是让他去杀人的。” “他倒好,一上来就是杀招,把人都给嚇跑了。” “这下好了,戏还没唱到高潮,两个主角就都跑了,这让朕九月十五那天,还看什么?” 朱栢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明显的不悦。 贾詡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听到了什么? 皇帝派曹少钦去,不是为了在决战前干掉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以绝后患? 而是……为了“请”他们?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三百名东厂精锐,淬了剧毒的箭矢,还有曹少钦本人那阴狠毒辣的杀招! 这哪有一点“请”的样子? “陛……陛下……”贾詡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臣……愚钝。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 朱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想法。 “朕来问你,一只猛虎,什么时候最可怕?” 贾詡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饿……饿了的时候?” “不对。”朱栢摇了摇头,“是它受伤了,被逼到绝境的时候。” “一只健康的猛虎,它有顾忌,它会权衡利弊。但一只受了伤,知道自己快要死的猛虎,它会变得疯狂,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惹到它的人,都撕成碎片。”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朕要的,就是两只受了伤,被逼到绝境的疯虎。”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虽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九月十五那天,站到紫禁之巔,为朕,也为天下人,献上他们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灿烂的一场表演。” “朕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全天下的江湖人一个道理。” “在这大明,朕,才是唯一的规矩!” 贾詡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皇帝这盘棋,到底下得有多大,有多狠了! 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死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他之所以派曹少钦去,目的有三个。 第一,是试探。试探这两个剑神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第二,是削弱。他要让他们受伤,让他们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態。这样,他们在决战的时候,才能爆发出最强的潜力,那场决斗,才会足够精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立威! 他要通过曹少钦和东厂的血腥手段,告诉全天下所有心怀鬼胎的人,无论是谁,只要敢和朝廷作对,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曹少钦折损了七十多名手下,非但不是失败,反而是大大的成功! 因为他用这七十多条人命,换来了东厂的赫赫凶名! 他用这场惨烈的围杀,彻底打掉了江湖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幻想! “那……那万一……”贾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万一曹少钦真的把他们杀了呢?” “他杀不了。”朱栢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如果那么容易就被杀死,他们也就不配称之为剑神了。” “更何况……” 朱栢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贾詡却瞬间想通了。 更何况,还有陆小凤! 皇帝肯定早就料到,陆小凤这个爱管閒事的朋友,一定会想办法去救他们! 甚至,就连陆小凤能找到楚留香帮忙,拿到別院的地图,这一切,可能都在皇帝的算计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道,在那最高的云层之上,还有一只俯瞰著整个棋局的猎鹰! “那……陛下,我们现在需要派人去支援曹少-钦吗?”贾詡问道。 “支援?”朱栢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为什么要支援?”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朕还没看够呢。” 他转身走回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著锦衣卫的白色小旗,插在了金陵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位置,正是“龙门客栈”的所在地。 “传旨给锦衣卫指挥使曹正淳。” “告诉他,人可以抓,但不能弄死。尤其是那个叶孤城,他身上的毒,只有朕有解药。” “在九月十五之前,他必须给朕活得好好的。” “是。”贾詡躬身应道,心中却是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曹正淳? 又一个东厂的大太监? 皇帝什么时候,把锦衣卫也交给东厂的人了? 他到底在金陵城里,布下了多少张网? “还有。”朱栢又拿起一枚棋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西门吹雪那边,就让曹少钦自己去玩吧。” “朕也很想看看,这个新上任的东厂督公,到底有多少斤两。” “告诉他,如果连一个重伤的西门吹雪都抓不住,那他这个督公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臣,遵旨。” 贾詡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里,又只剩下了朱栢一个人。 他看著沙盘上那些已经各就各位的棋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快了……” “就快了……” “等朕把这些不听话的棋子,一个一个地全都清理乾净。” “这盘棋,才算是真正的好看啊。” 曹少钦很愤怒。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作为东厂的督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所有得罪他的人,冒犯他的人,最终都会在他的酷刑之下,哀嚎著化为一滩烂泥。 然而今天,他却在一个小小的別院里,栽了一个天大的跟头。 他精心策划的必杀之局,竟然被三个江湖草莽给破了。 他手下最精锐的番子,死伤惨重。 而他的目標,那两个该死的剑神,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个接一个地逃之夭夭。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尤其是那个叫西门吹雪的。 他寧愿自爆宝剑,身受重伤,也要从自己的手里逃出去。 这简直就是在当眾打他的脸! “追!给咱家追!” 曹少钦那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迴荡,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个杂碎给咱家抓回来!” 他身后的几十名番子,一个个噤若寒蝉,拼了命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知道,督公现在正在气头上,谁要是敢掉队,下场绝对比死还难受。 西门吹雪的伤势极重。 他引爆剑气,虽然暂时逼退了曹少钦,但也等於是自断了经脉。 他现在每跑一步,都感觉五臟六腑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剧痛。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中涌出,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跑。 他要为陆小凤和叶孤城,爭取更多的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他只知道,身后的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像是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终於,他的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浑身上下,却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穿著一身刺眼红袍的死太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跑啊。” 曹少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上,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你不是很能跑吗?” “怎么不跑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依旧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无尽的杀意和……一丝遗憾。 他遗憾的,不是自己即將要死。 而是没能亲手,杀了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还敢瞪咱家?” 曹少钦被他那眼神看得心中一阵无名火起。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傢伙。 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西门吹雪握著断剑的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西门吹雪的手骨,被他硬生生地踩碎了。 剧痛传来,西门吹雪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但他依旧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不叫?” 曹少钦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 “骨头还挺硬。” “咱家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咱家的手段硬!” 他抬起脚,又准备朝著西门吹雪的另一只手踩去。 就在这时,一名番子从后面匆匆跑了过来,跪倒在地。 “启稟督公,我们……我们跟丟了。” “什么?!” 曹少钦的动作停住了,猛地转过头,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名番子。 “你说什么?!” “回……回督公……”那名番子嚇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两个傢伙,背著人跑得飞快,在巷子里绕了几圈,就……就不见了踪影。” “废物!” 曹少-钦勃然大怒,一脚就將那名番子踹飞了出去。 “一群废物!连两个受了重伤的人都追不上!咱家养著你们,都是吃乾饭的吗!” 他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煮熟的鸭子,飞了两只! 这要是传回宫里,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他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今天晚上,必须得有个交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西门吹-雪身上。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座黑灯瞎火,如同鬼宅一般的平南王府別院。 一个恶毒无比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既然正主跑了……”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就拿他们的同党来开刀!” “来人!”他厉声喝道。 “在!” “把这个姓西门的,给咱家绑起来!吊在別院的大门口!” “然后,传咱家的令!”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九幽寒冰般刺骨。 “封锁整个別院!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里面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给咱家……格杀勿论!” “咱家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得罪我们东厂的下场!” “咱家要用他们的血,来铸就我们东厂的威名!” “是!” 剩下的几十名番子,齐声应道。 他们的眼中,闪烁著嗜血而又兴奋的光芒。 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即將在这座寂静的別院里,拉开血腥的帷幕。 倒在地上的西门吹雪,听到了曹少钦那疯狂的命令,那双即將失去神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想挣扎,想怒吼。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番子如同恶鬼一般,再次涌向了那座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的別院。 一股无尽的悔恨和愤怒,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他后悔的,不是救了叶孤城。 而是连累了那些无辜的人。 平南王府別院被血洗的消息,就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第二天一大早,当那些早起的百姓,看到別院大门口那被吊起来的,浑身是血,已经不成人形的西门吹雪,以及那从院墙缝隙里,不断渗出来的,匯聚成小溪的鲜血时,所有人都被嚇傻了。 胆小一点的,当场就尖叫著晕了过去。 胆大一点的,也都是脸色惨白,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很快,官府的人就来了,他们用白布將整个別院都围了起来,严禁任何人靠近。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东厂督公曹少钦,为了追杀两大剑神,一夜之间,屠尽了平南王府別院上下三百余口! 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酒楼茶馆里,疯狂地传播开来。 整个金陵城,彻底炸锅了。 “听说了吗?平南王府的別院,被东厂的人给屠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可是王府的別院啊!东厂的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什么叫胆子大?人家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听说啊,是那个白云城主叶孤城,跟平南王世子朱宸濠勾结,想要造反!皇帝震怒,这才派东厂去抄家的!” “造反?不会吧?叶孤城不是来跟西门吹雪决战的吗?怎么跟造反扯上关係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外面都这么传!还说那个剑神西门吹雪,也被抓了,就吊在別院门口,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的乖乖!这……这也太狠了吧!那我们这些来参加『英雄宴』的江湖人,岂不是很危险?” “谁说不是呢!我他妈现在感觉,这哪是什么『英雄宴』啊,这分明就是一场『断头宴』!皇帝老儿把我们都骗到京城来,就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 第139章 龙门客栈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39章 龙门客栈 “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我可不想被那些不男不女的死太监给剁成肉酱!”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所有来金陵的江湖人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前几天,他们还因为能参加皇帝举办的“英雄宴”,而感到无比的荣幸和兴奋。 他们幻想著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幻想著能一睹剑神决战的风采,甚至幻想著能靠著赌局发一笔横財。 但现在,曹少钦用三百多条无辜的人命,和一整个別院的鲜血,將他们所有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他们终於明白了。 在这个新皇帝的眼里,他们这些所谓的江湖豪客,所谓的名门正派,根本就屁都不是。 他高兴了,可以请你吃饭,给你天大的面子。 他不高兴了,隨时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碾死,甚至连个理由都懒得找。 皇权,才是这世界上最大的,也是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一时间,整个金陵城人心惶惶。 无数的江湖人,连夜收拾行李,想要逃离这座让他们感到窒息的城市。 然而,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已经晚了。 金陵城的四座城门,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戒严。 城墙之上,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士兵,弓上弦,刀出鞘,虎视眈眈地盯著下面每一个企图出城的人。 城门口,更是贴出了皇帝的最新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平南王世子朱宸濠,勾结江湖匪类叶孤城,意图谋反,罪证確凿。朕心甚慰,幸有东厂及早察觉,方使社稷免於动盪。” “然,江湖之中,鱼龙混杂,难免尚有逆贼同党潜藏。为保九月十五『英雄宴』万无一失,朕决意,自即日起,金陵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待九月十五,朕於紫禁之巔,与天下英雄共饮之后,再行解禁。” “望尔等江湖义士,稍安勿躁,静待佳音。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所有还抱有侥倖心理的江湖人,彻底绝望了。 许进不许出! 这分明就是关起门来打狗! 皇帝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困在金陵城里,等到九月十五那天,再跟他们好好地算一笔总帐! 武当、少林、峨眉这些名门正派的带队长老们,看著这道圣旨,一个个愁得脸都绿了。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武当的宋远桥,看著山下那些被官兵挡回来的弟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新皇帝没安好心!他这就是鸿门宴啊!”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旁边的师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能怎么办?”宋远桥惨笑一声,“现在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传我的令,让所有武当弟子,都给我在客栈里老老实实地待著,谁也不许出去惹是生非!听天由命吧!” 黑木崖在金陵的据点里。 向问天听著手下的匯报,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督公曹少钦……一夜屠庄……全城戒严……” 他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朱栢……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狠!” 旁边的一个长老,脸上也满是惊惧之色。 “向左使,这……这皇帝是要把整个武林都给清洗一遍啊!我们……我们还要按原计划行事吗?” 向问天沉默了。 东方教主让他来金陵,是让他来凑热闹,看皇帝到底想耍什么样。 可现在看来,这个热闹,不是那么好凑的。 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把整个日月神教,都给搭进去。 “传令下去。”向问天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所有教眾,立刻化整为零,潜伏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我们先静观其变。” “我倒要看看,九月十五那天,这个叫朱栢的小皇帝,到底要唱一出怎样的大戏!” 整个金陵城,因为一场血腥的屠杀,和一道冰冷的圣旨,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成了皇帝棋盘上,等待被收割的棋子。 而风暴的中心,那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別院,也终於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穿著一身黑衣,脸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男人,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別院的屋顶上。 是盗帅楚留香。 他看著下面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状,闻著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懒洋洋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冰冷的杀意。 龙门客栈的大堂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小凤背著昏死过去的叶孤城,站在大堂中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小腿上,还插著那支东厂番子的飞鏢,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条裤腿。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腿上的伤。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二楼栏杆后面那个穿著飞鱼服的男人。 “曹正淳?” 陆小凤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认识这个男人。 东厂四大档头之一,曹少钦的师弟,同样是一个心狠手辣,武功高强的死太监。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手下的锦衣卫,又是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的? “陆小凤,你的记性倒是不错。” 曹正淳扶著栏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掛著一抹阴柔的笑容。 “咱家还以为,你这种大忙人,早就把咱家这种小角色给忘了呢。”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的?”陆小凤沉声问道。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从別院逃出来,他一路慌不择路,根本没有固定的路线。 这家龙门客栈,也是他情急之下,隨便闯进来的。 对方怎么可能提前在这里设下埋伏?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小凤的脑海里闪过。 “想不明白吗?” 曹正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加得意了。 “让咱家来提醒提醒你。” 他拍了拍手。 客栈的后堂里,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一身黑衣,脸上蒙著面巾的男人。 当陆小凤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瞬间倒竖了起来! 因为那个男人的手里,正拿著一张小小的,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 而那个男人,不是別人! 正是几个时辰前,才刚刚把这张地图交给他,让他去平南王府別院救人的…… 盗帅,楚留香! “老……老臭虫?”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乾得快要冒烟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怎么会是你?” 那个“楚留香”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巾。 露出来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带著刀疤的脸。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嘲讽的笑容。 “陆小鸡,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啊。” 他的声音,也和楚留香那懒洋洋的语调,完全不同。 “你真以为,凭你那两撇鬍子,就能让盗帅楚留香,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独门地图交给你?” 陆小凤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的,彻头彻尾的局! 根本就没有什么楚留香! 从他找到那个所谓的楚留香的联络点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那张地图是假的! 那个狗洞的位置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他,把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引到平南王府的那个別院里去! 引到曹少钦的包围圈里去! 可是……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叶孤城藏在那里,直接派人去围剿不就行了?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把自己也给牵扯进来? “想不通?” 二楼的曹正淳,似乎很享受陆小凤此刻那茫然又震惊的表情。 “因为你陆小凤,是这个局里面,最重要的一环啊。” 他慢悠悠地解释道。 “如果没有你,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那两个心高气傲的傢伙,怎么可能会乖乖地钻进我们的包围圈?” “如果没有你,他们又怎么可能在身受重伤之后,不想著找个地方躲起来,反而会跑到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地方来?” “我们?”陆小凤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你们到底是谁?你们不是东厂的人?” “我们当然是东厂的人。”曹正淳笑道,“但我们,也是锦衣卫。” “从今天起,整个锦衣卫,都將由我们东厂接管。” “这是陛下的旨意。” 陆小凤的心,一瞬间沉到了最深的谷底。 他终於想通了。 为什么沈炼死后,皇帝会派曹少钦去接管锦衣卫的指挥权。 为什么曹正淳,又会带著另一批人,在这里设下埋伏。 皇帝这是要对整个京城的地下势力,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换血! 他要用东厂这把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来取代已经腐朽不堪的锦衣卫! 而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还有他陆小凤,都只是皇帝用来完成这次权力交接的……祭品! “好……好一个皇帝……”陆小凤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天子局!” “现在才想明白,已经晚了。” 曹正淳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陆小凤,你是个聪明人。咱家也不想跟你废话。” “把叶孤城交出来。” “然后,束手就擒。” “咱家可以看在陛下爱才的份上,饶你不死。” 陆小凤看了一眼背上已经气若游丝的叶孤城,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锦衣卫番子。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插翅难飞了。 他缓缓地將叶孤城从背上放了下来,让他靠在柱子上。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看著曹正淳,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曹公公,你是不是忘了问我一件事?” 曹正淳眉头一皱:“什么事?” “你忘了问我。”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我是怎么从那么多东厂番子的追杀下,跑到这里来的。” 曹正淳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客栈那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一声巨响,两扇门板四分五裂。 一个高大的,穿著捕快服的男人,带著一大群六扇门的捕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手里提著一柄厚重的铁剑,眼神如电,气势惊人。 正是六扇门总捕头,铁手! “曹正淳!”铁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二楼的曹正淳,声音如同洪钟一般。 “你东厂的人,竟敢在京城之內,公然屠杀朝廷命官家眷,意图谋反!” “奉陛下密詔,我六扇门,前来將尔等乱党,就地正法!” “所有人,给我上!一个不留!” 铁手的出现,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潭原本就已经足够浑浊的死水里。 整个龙门客栈,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脑子,都当机了。 二楼的曹正淳,脸上的得意和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铁手?你……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六扇门? 奉陛下密詔,前来剿灭他们这些“乱党”?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东厂!是陛下最忠心的狗! 他们今天晚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 铁手这个六扇门的捕头,凭什么敢带人来抓他们? 他疯了吗? “曹正淳,你不用再狡辩了!” 铁手手中的铁剑,遥遥指向曹正淳,一脸的正气凛然。 “你和曹少钦,名为东厂督公,实为平南王朱宸濠安插在京城的奸细!” “你们借著陛下清剿逆贼同党的名义,公然屠杀平南王府別院,实则是为了杀人灭口,销毁朱宸濠谋反的罪证!” “你们的狼子野心,陛下早就已经洞察秋毫!”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铁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曹正淳的心上。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奸细? 谋反? 杀人灭口? 这都他妈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什么时候,成了朱宸濠的人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你……你胡说八道!”曹正淳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铁手尖声叫道,“我们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你这是诬陷!是血口喷人!” “诬陷?”铁手冷笑一声,“是不是诬陷,等你到了詔狱,跟阎王爷去说吧!” 他不再废话,大喝一声。 “动手!” 隨著他一声令下,他身后那几十名如狼似虎的六扇门捕快,立刻挥舞著手中的水火棍和朴刀,朝著客栈里的那些锦衣卫番子冲了上去!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六扇门的捕快,虽然单兵作战能力,不如东厂的番子那么阴狠毒辣。 但他们常年负责维持京城治安,抓捕江洋大盗,彼此之间的配合,同样是默契无比。 更重要的是,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 而且,他们是奉了“密詔”而来,是正义之师,一个个士气高昂,悍不畏死。 而曹正淳手下的这些番子,却彻底懵了。 他们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前一秒,他们还是奉旨办差的功臣。 后一秒,怎么就变成了谋反的乱党了? 这角色的转换,也太快了吧! 军心一乱,阵脚自然也就乱了。 面对六扇门捕快们潮水般的攻势,他们节节败退,很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陆小凤,则趁著这个混乱的机会,一把背起地上的叶孤城,几个闪身,就躲到了客栈的角落里。 他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曹正淳他们会在这里设伏。 也终於明白,为什么铁手会这么巧,就带著人出现在这里。 黄雀捕蝉,螳螂在后。 不。 这已经不是螳螂和黄雀了。 这是连环计!是局中局! 皇帝,或者说,是皇帝背后那个叫贾詡的谋士,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天大的局! 第一步,是让那个假冒的楚留香,把他引到平南王府的別院,和叶孤城、西门吹雪一起,落入曹少钦的包围圈。 这一步,是为了坐实叶孤城和“平南王府逆党”勾结的罪名,同时,也是为了让曹少钦和他的东厂,通过一场血腥的屠杀,在整个金陵城立威。 第二步,是故意放跑他们。 並且,通过那个假楚留香留下的线索,把他和重伤的叶孤城,引到这家龙门客栈来。 而曹正淳,则早就带著另一批人,在这里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 就在曹正淳以为自己即將大功告成的时候,铁手,带著六扇门的人出现了。 並且,给曹正淳和整个东厂,扣上了一顶与朱宸濠勾结谋反的惊天大帽子! 然后,以雷霆之势,將他们就地正法! 这一环扣一环,简直是天衣无缝! 通过这个局,皇帝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地除掉叶孤城这个“逆贼同党”,还能借著六扇门的手,把刚刚扶植起来的,已经开始有些尾大不掉的东厂势力,给连根拔起! 一箭双鵰!不,是一箭三雕! 好狠! 真是太狠了! 这个年轻的皇帝,他的心机,到底有多深沉? 他到底把多少人,玩弄在了自己的股掌之间? 陆小凤看著场中那个状若疯魔,正在和铁手殊死搏斗的曹正淳,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这个可怜的太监,到死恐怕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从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变成一个谋朝篡位的贼的。 “噗!” 就在陆小凤胡思乱想的时候,场中的战局,已经分出了胜负。 曹正淳虽然武功高强,但铁手的內力,却是刚猛无儔,大开大合。 再加上曹正淳心神大乱,被铁手那一番话,搅得方寸尽失。 一个不慎,被铁手抓住了破绽,一记重拳,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曹正淳如遭雷击,惨叫一声,口喷鲜血,从二楼的栏杆上,重重地摔了下来,正好摔在了陆小凤的脚边。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铁手那一拳,已经震碎了他的心脉。 他瞪著一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小凤,嘴里嗬嗬作响。 “为……为什么……” 陆小凤看著他,嘆了口气。 “因为,你我,都只是棋子而已。” 说完,他不再看这个可怜的失败者,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正一步步走过来的,高大的身影。 “铁手。” “陆小凤。” 铁手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了他背后的叶孤城身上。 “他怎么样了?” “快不行了。”陆小凤苦笑道,“中了曹少钦的『腐心蚀骨针』,要不是他內力深厚,早就死了。” “陛下有旨。”铁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叶孤城罪大恶极,但念其与西门吹雪决战在即,此乃武林盛事,不可半途而废。” “暂留其性命,押入天牢。待九月十五之后,再行处置。” “至於你,陆小凤。”铁手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你协助本官,剿灭东厂乱党,功劳不小。陛下说,他很欣赏你,想请你去宫里喝杯茶。” 请我去宫里喝杯茶? 陆小凤听到这句话,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要炸了。 去宫里喝茶? 跟那个把全天下人都当成棋子来耍的皇帝喝茶? 陆小-凤觉得,这杯茶,自己要是喝下去了,恐怕这辈子都別想再走出皇宫了。 “呵呵……那个……铁捕头。”陆小凤乾笑两声,一边悄悄地往后退,一边摆著手说道,“喝茶就不用了吧。我这人懒散惯了,喝不惯宫里的好茶。再说了,我这次也是歪打正著,剿灭乱党,主要还是靠你们六扇门。我可不敢居功。” “陛下的邀请,就是圣旨。” 铁手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容置疑。 “陆小凤,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这是给你面子,才跟你好说好商量。你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別怪我六扇门,对你不客气了!” 他身后的那些捕快,也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著陆小凤,手中的水火棍和朴刀,泛著森森的寒光。 陆小凤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跑不掉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死伤殆尽的东厂番子,又看了一眼那个死不瞑目的曹正淳。 心里不由得苦笑起来。 搞了半天,自己跟这些死太监,原来是同一个下场。 都是用完了,就要被扔掉的抹布。 只不过,自己的待遇,可能比他们好一点。 他们是直接被当成乱党给砍了。 而自己,则是被“请”到宫里去,喝一杯不知道加了什么料的“御茶”。 “好吧好吧。”陆小-凤举起了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是陛下的美意,我陆小凤要是再拒绝,就太不识抬举了。” 第140章 父子相见一份大礼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0章 父子相见一份大礼 “不过,能不能等我先处理一下我这位朋友?” 他指了指背后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叶孤城。 “他中的毒很霸道,再不救治,恐怕撑不到九月十五了。” 铁手看了一眼叶孤城那张已经开始发黑的脸,点了点头。 “可以。” “来人,去请御医!” 他对著手下吩咐道。 很快,一名早就等在客栈外面的御医,提著药箱,匆匆地跑了进来。 那御医显然是早就得到了指示,来到叶孤城身边,二话不说,就从药箱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然后,又取出几根银针,飞快地刺入了他身上的几个大穴。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对著铁手躬身道:“铁捕头,幸不辱命。叶城主身上的剧毒,暂时已经被压制住了。只要每日按时服药,撑到九月十五,绝无问题。” “好。”铁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他一挥手。 “把所有乱党,连同这两个人,全部带走!” “是!” 几名捕快上前,用铁链將陆小凤和叶孤城锁了起来。 陆小凤没有反抗。 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很好奇,那个年轻的皇帝,把他“请”进宫去,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杀人灭口?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 皇宫,武英殿。 朱栢听著贾詡的匯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铁手干得不错。” 他拿起沙盘上那枚代表著锦衣卫的白色小旗,和那枚代表著东厂的黑色小旗,隨手扔到了一边。 然后,他又拿起一枚刻著“六扇门”三字的崭新旗子,插在了原本属於锦衣卫的位置上。 “从今天起,锦衣卫的职权,就暂时由六扇门接管吧。” “告诉铁手,让他把京城里那些趁机作乱的江湖人,都给朕抓起来。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朕要让金陵城,在九月十五之前,变成一座最乾净的城市。” “臣,遵旨。”贾詡躬身应道。 他的心里,对皇帝的手段,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招“驱虎吞狼”,再来一招“卸磨杀驴”,最后再来一招“移接木”。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兵不血刃地,將锦衣卫和东厂这两大心腹之患,全部剷除。 並且,还顺手扶植起了六扇门这个新的,也更加听话的鹰犬。 这种帝王心术,简直是神鬼莫测! “陆小凤呢?”朱栢又问道。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请』进宫了。现在正在偏殿候著。”贾詡回答道。 “嗯。”朱栢点了点头,“让他再多等一会儿。朕要先去看看,朕的那位好父皇。” “有些好戏,朕想请他老人家,一起欣赏欣赏。”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身,朝著西苑的方向走去。 贾詡看著皇帝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去收网了。 收那张从一开始,就布下的,最大的一张网。 西苑,寢宫內。 朱元璋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床顶。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他一直在等。 等毛驤的消息。 等朱宸濠的消息。 等朱棣的消息。 但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等来的,只有那个老太监,一次又一次端来的,苦涩的汤药。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被困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慢慢地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他心里那最后一点不甘和希望,也隨著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 寢宫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他最不想见到,却又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朱栢。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龙袍,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一步一步地,朝著他的龙床,走了过来。 “父皇。” 朱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很轻。 “儿臣,来看您了。” “儿臣还给您带来了一份大礼。” “一份,能让您最后这点念想,也彻底断绝的大礼。” 西苑。 曾经象徵著太上皇尊荣的寢宫,如今却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栢穿著那身代表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黑色龙袍,一步步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身后只跟著一个捧著木匣的老太监。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不疾不徐。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一种將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武英殿的沙盘上,代表著锦衣卫和东厂的棋子已经被他隨手扔到了一边,取而代 ???的是崭新的六扇门。 曹少钦,曹正淳,沈炼……这些曾经在他面前摇尾乞怜,以为自己是屠夫的狗,最终都变成了砧板上的肉。 而陆小凤,那只自以为聪明的猴子,现在也被“请”进了宫,成了笼中的困兽。 整个金陵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所有的棋子,都在按照他的意愿,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步了。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要来见见自己的好父皇,这位大明朝的开国君主,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洪武大帝。 他要亲手,將这位老人心中最后的一点念想,彻底碾碎。 寢宫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躺在龙床上的朱元璋,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浑浊不堪。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走进来的身影。 是朱栢。 他的逆子。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他想坐起来,想怒骂,但他全身都使不出力气。那日復一日的汤药,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 他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野狗,无力地躺在那里,看著自己的仇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父皇。” 朱栢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让他感到畏惧的男人,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朱元璋的心上。 “儿臣,来看您了。”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他死死地瞪著朱栢,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怨毒。 “逆……逆子……” “父皇何出此言?”朱栢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儿臣登基以来,勤於政务,肃清朝纲,让这大明江山日益稳固。父皇您老人家在西苑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不好吗?” “你……你这个畜生!”朱元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来父皇的精神还不错,还能骂人。”朱栢脸上的笑容不变,“既然如此,那想必父皇也一定还在掛念著外面的事情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比如说,您派出去给朱宸濠和朱棣传信的毛驤?” 听到“毛驤”这个名字,朱元璋那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又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 他……他怎么会知道? “父皇是不是在想,儿臣是怎么知道的?”朱栢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有的想法,慢悠悠地说道,“父皇啊父皇,您真是老了。您以为您做的那些小动作,真能瞒得过儿臣的眼睛吗?” “从您让毛驤带著假虎符出宫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都在儿臣的掌控之中。” 朱元璋的心,一瞬间沉到了最深的谷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看著朱元璋那张瞬间变得灰败的脸,朱栢脸上的笑容,终於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父皇,您別急著绝望啊。” “儿臣今天来,可是给您带来了一份大礼。” 他对著身后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 老太监会意,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沉重的木匣,放在了朱元璋的床边。 “父皇,您猜猜,这里面是什么?”朱栢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謔。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那个木匣,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打开它。” 朱栢的声音变得冰冷。 “让父皇,好好看看他最忠心的那条狗,最后的下场。” 老太监伸出乾枯的手,缓缓地,打开了木匣的搭扣。 木匣被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寢宫。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木匣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无尽惊恐和不甘的人头。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毛驤! 跟了他一辈子,为他干了无数脏活累活,他最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驤! “啊——!”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嘶吼。 他的身体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仿佛迴光返照一般,一股力量涌遍全身。他伸出乾枯的手,想要去抓住朱栢的衣领,想要將这个逆子碎尸万段!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 他只挣扎了一下,就浑身脱力,重重地摔回了床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溅在了明黄色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父皇,您何必这么激动呢?” 朱栢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被血点溅到的衣角,然后將手帕隨手扔在了地上。 “毛驤他,辜负了您的期望,也辜负了朕的信任。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与逆贼勾结,意图顛覆我大明江山,此乃取死之道。” “儿臣將他就地正法,清理门户,也是为了我朱家江山的万年永固。父皇您,应该高兴才对。” “你……你……”朱元璋指著朱栢,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朱栢这是在诛心! 他杀死了毛驤,不仅仅是斩断了自己与外界最后的联繫,更是在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告诉自己,他朱元璋,已经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父皇,您是不是觉得,毛驤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朱栢看著朱元璋那张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冰冷。 “不,不,不。” 他摇了摇手指。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毛驤虽然死了,但他传出去的消息,却让儿臣知道了两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件是,儿臣的好四哥,燕王朱棣,在天牢里,似乎还不太安分。” “另一件是,儿臣的好大侄,被儿臣圈禁在东宫的建文皇帝朱允炆,也同样在等著机会,想要东山再起呢。” 朱栢俯下身,凑到朱元璋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父皇,您说,我是应该先杀了朱棣,以绝后患呢?” “还是……先送您的好孙子朱允炆上路,让他去地底下,跟他的父王朱標团聚呢?”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在朱元璋的心窝里。 儿子,孙子…… 这些都是他的血脉,是他朱家的根! 现在,这个逆子,竟然要当著他的面,亲手將他们一个个地全部杀死! “你杀了我!” 朱元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你把我杀了吧!我求求你,你杀了我!” 他寧愿自己去死,也不想再看到朱家的子孙,自相残杀! “杀了您?” 朱栢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父皇,您想得太美了。” “儿臣怎么会让您这么轻易地就死了呢?” “您犯下的错,您种下的因,就必须由您亲眼看著,结出最恶毒的果。” “儿臣可不想在史书上,背负一个弒父的千古骂名。”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残忍。 “您就给儿臣,好好地活著,好好地看著。” “看著儿臣,是如何一步步,將您在乎的一切,全都毁掉。” “看著您最疼爱的儿子,您最看重的孙子,是如何在绝望和恐惧中,一个一个地死去。” “这,才是儿臣送给您,最好的礼物。”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老人,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寢宫。 “砰!”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寢宫之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朱元璋那一声声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迴荡。 他的心,已经死了。 不,比死更难受。 他被困在了这个由他亲手缔造的帝国牢笼里,被迫要亲眼见证,自己血脉的凋零,和整个家族的毁灭。 这,就是他当初为了皇权,不惜杀死功臣,屠戮兄弟的报应吗? 朱元-璋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床顶,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金陵,东宫。 这里曾经是大明储君的居所,雕樑画栋,富丽堂皇。 但现在,这里却成了一座比西苑更加冰冷的囚笼。 朱允炆穿著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坐在一间昏暗的书房里,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自从那个自称是他十二叔的男人,朱栢,带著兵马衝进皇宫,將他从龙椅上拽下来的那天起,他就被囚禁在了这里。 他曾经是大明的皇帝,是天下的主人。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连宫门都出不去的阶下囚。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每天,都有太监按时送来饭菜,但那些太监,一个个都像是哑巴,无论他怎么问,怎么哀求,甚至怎么打骂,他们都一言不发,放下饭菜就走。 这种被隔绝的,未知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他不知道朱栢什么时候会来杀他。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天晚上,也许就是下一刻。 他每天都在这种惶恐不安中度过,连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自己在睡梦中,就被人用一根白綾给勒死。 今天,他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 送饭的太监,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放下食盒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朱允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出事了。 外面一定出大事了! 他一把抓住那个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太监的胳膊,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朕!快告诉朕!” 那小太监被他嚇了一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一个字都不敢说。 “说!”朱允炆厉声喝道,“你再不说,朕现在就杀了你!” 他虽然落魄了,但毕竟当过皇帝,那股积威还在。 小太监嚇得魂飞魄散,终於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陛……陛下……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城西……城西平南王府的別院……被……被东厂的人给屠了……” “一夜之间,三百多口人,一个……一个活口都没留……” “现在……现在全城都戒严了,许进不许出……官兵把城门都封了……” “听说……听说是叶孤城勾结平南王世子朱宸濠谋反……新……新皇震怒,下令彻查……” 朱允炆听著小太监断断续续的讲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屠庄? 谋反? 全城戒严?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虽然被圈禁,但也知道,那个平南王世子朱宸濠,是他四叔燕王朱棣的人! 而叶孤城,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神,怎么会跟谋反扯上关係? 朱栢……那个逆贼,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先是清洗了朝堂,然后又把屠刀伸向了藩王和江湖。 现在,更是把整个金陵城,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他这是要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一网打尽吗? 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被废黜的前朝皇帝,是不是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標?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朱允炆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你……”朱允炆看著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那是他母后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他將玉佩塞到小太监的手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公公,求求你,帮帮我。” “你帮我带个信出去,送到城南的齐泰府上,他是我的老师,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的!” “只要我能出去,只要我能夺回皇位,我封你做司礼监掌印太监!我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小太监捏著那块温润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覆盖。 他抬起头,看著朱允炆那张充满希冀的脸,绝望地摇了摇头。 “没……没用的,陛下。” “出不去了……谁都出不去了……” “现在整个皇宫,都被六扇门的人接管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们……我们都得死……” 说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朱允炆的心,也隨著他的话,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六扇门…… 连皇宫都被换了人。 朱栢的手段,竟然如此雷霆,如此迅速! 他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朱允炆鬆开了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根冰冷的白綾,正在朝著自己的脖子,慢慢地套过来。 与东宫的惶恐不安不同,金陵城南的天牢,则是一片死寂。 这里是全大明最坚固的监狱,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囚,或是身份敏感的朝廷重犯。 天牢最深处,第九层。 这里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和霉烂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燕王朱棣,就坐在这第九层的一间牢房里。 他身上穿著囚服,手脚上都戴著沉重的镣銬,曾经那张英武不凡的脸,此刻写满了憔悴和颓唐。 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十几天了。 从他踏入金陵城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朱栢精心编织的大网。 他带来的三千燕山卫,被缴了械,关押在大营里。 他自己,则被安上了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直接打入了天牢。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他明明是奉了父皇的密詔,前来“清君侧”,剷除朱栢这个逆贼的。 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逆贼? 父皇呢? 父皇为什么没有动静? 还有毛驤,他不是应该早就联繫上了平南王世子朱宸濠,里应外合了吗? 为什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朱棣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不甘,和一丝丝……正在不断扩大的恐惧。 他戎马一生,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他从不畏惧死亡。 但他害怕这种被蒙在鼓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无力地等待著末日降临的感觉。 他知道,朱栢不会放过他的。 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十二弟,那个在他眼里一直有些懦弱,只知道读书的弟弟,心肠远比他想像的要狠得多。 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敢软禁,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咔噠。” 牢房的铁门外,传来送饭口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狱卒將一碗餿掉的饭菜,从门口塞了进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转身离去。 朱棣看了一眼那碗连猪狗都不吃的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堂堂大明燕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朱栢!你这个乱臣贼子!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 他抓起地上的破碗,狠狠地砸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在空寂的牢里迴荡。 “你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英雄好汉!放我出去!我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他疯狂地咆哮著,发泄著心中的怒火和憋屈。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这里的狱卒,早就得了命令,无论他怎么闹,都当他是空气。 朱棣吼了半天,只觉得口乾舌燥,力气也渐渐耗尽。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他的心头。 第141章 护龙山庄风云动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1章 护龙山庄风云动 他想起了远在北平的妻儿,想起了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样,窝囊地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吗? 万念俱灰。 就在朱棣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气都快要被磨灭乾净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突然从他牢房最阴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喂,我说你个大块头,吵了半天了,不累吗?”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朱棣猛地一惊,豁然转头。 他这才发现,在这个角落里,竟然还躺著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一堆乾草上,身上盖著破烂的囚服,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长相。 朱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天牢的牢房,不都是一人一间吗? “你是什么人?”朱棣警惕地问道。 “我?”那个声音笑了一下,“我就是个跟你一样,在这里等死的倒霉蛋唄。” “不对!”朱棣立刻否定道,“这第九层关的都是重犯,不可能把两个人关在一起!你到底是谁?是朱栢派来监视我的?” “朱栢?那是谁?新来的皇帝吗?”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嘖嘖,看来我睡得太久了,外面连皇帝都换了。” “你……”朱棣被他这番话搞得一头雾水。 这个人,听起来疯疯癲癲的,完全不像是个正常人。 “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天牢的墙,是用天外陨铁混著糯米汁浇筑的,別说是你,就算是一支军队,也別想从外面把它砸开。” “至於那个什么新皇帝,他要是真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何必把你关在这里浪费粮食?” “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躺著,跟我一样,睡一觉,说不定梦里什么都有了。” 说完,那个声音便沉寂了下去,只剩下轻微的鼾声。 朱棣愣在原地,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知道这天牢的构造,却不知道新皇帝是谁。 这说明,他被关在这里的时间,比自己要长得多! 甚至可能,比朱栢登基还要早!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一个巨大的谜团,在朱棣的心中升起,暂时冲淡了他心中的绝望。 他悄悄地,朝著那个角落,挪了过去。 朱棣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神秘人。 隨著距离的拉近,他终於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上鬍子拉碴,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身上穿著的囚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 最让朱棣感到心惊的是,这个男人的手腕和脚踝上,竟然锁著四根比他手腕还粗的玄铁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深深地嵌进了牢房的墙壁里。 这是什么样的重犯,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囚禁? “喂,你醒醒。”朱棣压低了声音,推了推那个男人。 男人被他推醒,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 当他看清朱棣那张充满威严和煞气的脸时,嘿嘿一笑。 “哟,新来的?看你这身板,还有这气势,以前是个將军吧?” “我乃大明燕王,朱棣!”朱棣沉声说道,他想用自己的身份,来震慑一下对方。 然而,那个男人听到他的话,却只是撇了撇嘴。 “燕王?没听过。不就是皇帝的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当年,连皇帝都敢揍!”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连皇帝都敢揍? 这人是疯了,还是在吹牛? “你到底是谁?”朱棣再次问道。 “我?”男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想了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们都叫我『不败顽童』,我叫古三通。” 古三通? 不败顽童? 朱棣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著这个名字,却发现自己从未听说过。 江湖上有这號人物吗? “看你的样子,是没听说过我了。”古三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也难怪,我被关在这里,已经快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二十年! 朱棣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个人,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二十年,竟然还没有疯掉? 眼前这个古三通,要么是个心志坚毅到极点的绝世高人,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朱棣问道。 “唉,说来话长。”古三通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当年我年轻气盛,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就跑到皇宫里去,想找当时的第一高手比试比试。” “结果呢?” “结果,就跟一个叫朱无视的傢伙打了一架。那傢伙的吸功大法,还真有点门道,我们俩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最后,我一个不小心,把他最心爱的女人给……嘿嘿,弄死了。” 朱无视? 吸功大法? 朱棣再次感到了震惊。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铁胆神侯,朱无视! 当今皇帝朱栢的皇叔,先帝的亲弟弟! 也是父皇朱元璋最忌惮的人之一! 传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创立了“护龙山庄”,手下有“天、地、玄、黄”四大密探,权力极大。 眼前这个疯疯癲癲的傢伙,竟然跟铁胆神侯是宿敌? “后来呢?”朱棣追问道。 “后来?后来那傢伙就疯了,非要杀了我。可他又打不过我,最后就使了个诈,把我骗到了这天牢里,用这四根破链子把我锁了起来。”古三通晃了晃手上的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他说,要关我一辈子,让我老死在这里。” 朱棣听著他的讲述,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 能跟铁胆神侯打成平手,还被他用计关押了二十年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那你……”朱棣看著他,“你被关了二十年,就没想过要出去吗?” “想啊,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古三通撇撇嘴,“可这破链子,是玄铁混著寒铁打造的,坚硬无比。这墙壁,又是天外陨铁浇筑的。我一身的內力,都被这链子上的寒气给压制了,根本使不出来。你说我怎么出去?” 朱棣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天牢之中,竟然还隱藏著这样的秘密。 “喂,大块头。”古三通突然凑了过来,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看著朱棣,“我跟你说这么多,也不是白说的。” “你想干什么?”朱棣警惕地看著他。 “我看你骨骼惊奇,气血旺盛,是个练武的奇才。”古三通嘿嘿一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学我的一身绝学?” “我教你武功?”朱棣愣住了。 “对啊!”古三通拍了拍胸脯,“我这二十年,閒著没事,又自创了一门神功,叫做『金刚不坏神功』!练成了之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比朱无视那个只会吸人內力的娘娘腔功夫,厉害一百倍!” “我把这门神功教给你,你练成了之后,就想办法把这破墙给砸开,带我出去!”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古三通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他被关得太久了,太寂寞了。 他需要一个传人,一个能把他带出这个地狱的希望!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燕王,就是他二十年来,等到的唯一机会! 朱棣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神情疯癲的古三通,心里充满了怀疑。 金刚不坏神功?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听起来就像是街头说书人编出来的玩意儿。 更何况,这个自称不败顽童的傢伙,自己都被锁在这里二十年了,他教的武功,能有多厉害?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朱棣沉声问道。他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凭別人几句话,就轻易相信。 “证明?”古三-通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的铁门边,对著外面喊道:“喂!外面的小子,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年轻的狱卒提著灯笼,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喊什么喊!大半夜的,找死啊!” “小哥,別生气嘛。”古三通嬉皮笑脸地说道,“你看我这被关了二十年,浑身都痒痒。你能不能,用你手里的刀,朝我身上捅几下,给我挠挠痒?” 那个狱卒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你有病吧?” “你就捅一下,就一下!”古三通哀求道,“你要是不捅,我今天晚上就一直喊,让你们谁都別想睡觉!” 狱卒被他烦得不行,又看他被四根粗大的锁链锁著,也翻不起什么浪。 “行行行!这是你自找的!死了可別怪我!” 狱卒骂骂咧咧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对著古三通的胸口,就狠狠地刺了过去! 朱棣的心猛地一紧。 这一刀,要是刺中了,绝对是透心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柄锋利的佩刀,在碰到古三通胸口皮肤的瞬间,就像是刺在了一块坚硬的铁板上,竟然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反倒是那个狱卒,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蹬蹬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鬼……鬼啊!” 狱卒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手里的佩刀和灯笼都不要了。 牢房里,再次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只有古三通那得意的笑声,在迴荡。 “怎么样,大块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梆梆”的声响,“现在信了吧?我这金刚不坏神功,厉害不厉害?” 朱棣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古三通的身上,没有泛起任何內力护体的光芒。 那完全是,纯粹的肉体防御! 这……这还是人的身体吗? 这简直就是神仙的手段!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练成这样的神功…… 朱棣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砸开这天牢的墙壁,衝出去,召集旧部,將朱栢那个逆贼斩於马下,然后自己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的场景! 求生的欲望,和对权力的野心,如同燎原的野火,再次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我学!” 朱棣走到古三通面前,双膝跪地,对著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是个果决的人。 一旦认定了目標,就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他知道,眼前这个疯疯癲癲的男人,就是他此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哈哈哈!好!好徒儿!快起来!” 古三通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忙將朱棣扶了起来。 他等了二十年,终於等到了一个传人! “徒儿,你听好了!”古三通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我这门『金刚不坏神功』,乃是当世第一的护体神功,练到极致,可以金刚不坏,万法不侵!” “但此功的修炼,也极为艰难凶险。它需要引动天雷地火之力,淬炼己身,稍有不慎,便是筋骨寸断,化为飞灰的下场!” “你,怕不怕?” “不怕!”朱棣的眼神,坚定无比。 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修炼的痛苦?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报仇,別说是引天雷地火,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他也在所不惜! “好!不愧是我古三通看中的徒弟!”古三通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我就將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你给我记好了,这金刚不坏神功的总纲是:意守玄关,气沉丹田,引气冲脉,周天搬运……” 在天牢最深处,这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一个为了自由,一个为了復仇。 两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男人,开始了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大明国运的,秘密交易。 而此时的朱棣还不知道,他这位便宜师父,除了“金刚不坏神功”,还有另一门压箱底的绝学。 那门绝学,叫做……吸功大法。 就在金陵城內风云变幻,杀机四伏的时候。 距离金陵数百里之外的一座山谷中,却是一片寧静祥和。 这里,便是天下间最神秘的组织之一,“护龙山庄”的所在地。 山庄的主人,是当今皇帝朱栢的皇叔,先帝的亲弟弟,铁胆神侯,朱无视。 山庄之內,一座巨大的演武场上。 朱无视正闭目而立,他穿著一身紫色的蟒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然已是中年,但身上却散发著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 在他的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演武场四周,兵器架上插著的数十把刀枪剑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剑鸣。 “嗖!嗖!嗖!” 下一秒,所有的兵器,全都脱鞘而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朱无视激射而去! 然而,这些足以开碑裂石的兵器,在靠近朱无视身体三尺范围之內时,却像是陷入了泥潭,速度骤然变慢。 然后,在朱无视那强大的吸功大法之下,这些精钢打造的兵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滩滩铁水,滴落在地。 “呼……” 朱无视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闪过一丝悵然。 吸功大法,已经练至化境。 天下间,除了那个被他关在天牢里的古三通,恐怕再也无人是他的对手。 可是,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他最心爱的女人素心,已经离他而去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来,他看似风光无限,权倾朝野,但內心的痛苦和孤寂,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活著唯一的动力,就是遵守对素心的承诺,守护好大明的江山社稷。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青年,正是护龙山庄“天字第一號”密探,段天涯。 “义父。”段天涯对著朱无-视躬身行礼。 “天涯,何事如此匆忙?”朱无视缓缓转过身,问道。 “义父,金陵传来急报。”段天涯的脸色,有些凝重。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函,递了过去。 朱无视接过密函,打开一看,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异。 “东厂督公曹少钦,率眾围杀叶孤城、西门吹雪失败,反被重创?” “而后,曹少钦为泄愤,屠尽平南王府別院三百余口?” “另一位东厂档头曹正淳,设伏於龙门客栈,被六扇门总捕头铁手,以『勾结逆党』之名,当场格杀?” “新皇朱栢下旨,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九月十五,紫禁之巔决战,改为『英雄宴』,邀天下群雄共饮?” 密函上的每一个消息,都让朱无视感到心惊肉跳。 他虽然远在山庄,但对朝堂和江湖的动向,一直了如指掌。 那个新上位的东厂,行事狠辣,他早有耳闻。 但他没想到,这个叫曹少钦的太监,竟然敢如此丧心病狂,在天子脚下,公然屠戮王府別院!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新皇朱栢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降罪,反而借著这个由头,將整个金陵城都封锁了起来,摆出了一副要关门打狗的架势。 还有那个曹正淳,死得更是蹊蹺。 东厂的人,被六扇门给当成逆党给剿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阴谋? “这个朱栢……”朱无视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虽然是朱栢的皇叔,但对这个侄子,却並不了解。 先帝朱元璋在位时,湘王朱栢一直表现得不显山不露水,沉迷於读书,在眾多藩王中,毫不起眼。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藩王,竟然能在一夜之间,逼宫篡位,坐上了龙椅。 现在看来,这个侄子的心机和手段,远比他想像的,要深沉得多,也狠辣得多。 “义父,此事处处透著诡异。”段天涯沉声说道,“东厂是新皇扶植起来的鹰犬,怎么会突然被定性为逆党?这分明是卸磨杀驴!” “还有,他將所有江湖人都困在金陵,名为『英雄宴』,实则恐怕是鸿门宴。我担心,他……他是想对整个武林,进行一次大清洗!” 朱无视沉默了。 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 皇权与江湖,自古以来,就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 这个新皇帝,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他很有可能,是想借著这次决战的机会,將所有不受控制的江湖势力,一举剷除,从而建立一个绝对集权的,铁血统治。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整个大明来说,將是一场浩劫。 “不行。”朱无视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绝不能,让他胡来!” 他答应过素心,要守护好这个天下。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国家,被一个疯子拖入血海深渊。 “传我的令!”朱无-视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 “召集海棠和一刀!” “我们即刻启程,前往金陵!” “我倒要亲眼看看,我这个好侄子,到底想干什么!” “义父,您的意思是……”段天涯有些犹豫,“我们要与……与皇帝为敌吗?” “不。”朱无-视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我们是去护驾。” “保护皇上,不被奸人蒙蔽,不被心魔所控。” “如果他执意要一意孤行,那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就算是大义灭亲,我也在所不惜!” 护龙山庄,议事大厅。 朱无视端坐於主位之上,神情肃穆。 他的下方,站著三道身影,每一个,都散发著与眾不同的强大气息。 正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护龙山庄最顶尖的战力——“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中的三位。 “天字第一號”段天涯,一袭白衣,风度翩翩,他精通东瀛忍术和幻剑,是四大密探中最为沉稳和机智的一个。 “地字第一號”归海一刀,一身黑衣,背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宝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杀气。他修炼的“雄霸天下”刀法,霸道无匹,一刀既出,从不留活口。 “玄字第一號”上官海棠,女扮男装,手持一把摺扇,面如冠玉,俊美无双。她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精通医卜星相,奇门遁甲,是四大密探中的智囊。 只可惜,“黄字第一號”成是非,至今下落不明。 “想必,金陵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朱无视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义父,此事非同小可。”上官海棠收起摺扇,黛眉微蹙,“新皇朱栢,登基不过月余,便接连做出如此惊天之举。先是扶植东厂,搅乱朝纲,隨即又借六扇门之手,將其连根拔起。如今更是封锁京城,名为英雄宴,实为囚笼计。其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实乃海棠生平仅见。” 第142章 先帝爷管不了的,我来管!这就是西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先帝爷管不了的,我来管!这就是西厂! “哼,管他什么皇帝。”归海一刀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谁敢动摇大明江山,我便杀了他。” 他的话很简单,但那股凛冽的杀意,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一刀,不可鲁莽。”段天涯开口劝道,“对方毕竟是当今天子,名正言顺。我们若是贸然出手,便是谋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走那一步。” “天涯说得对。”朱无-视点了点头,“我们此去金陵,首要目的是查明真相。我要知道,朱栢的背后,到底是谁在为他出谋划策。能布下如此环环相扣的惊天大局,此人的智谋,绝不在我之下。”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名字——贾詡。 那个在朱栢身边,如同鬼影一般的谋士。 “其次,我们要尽力保全那些被困在金陵的江湖同道。”朱无-视继续说道,“他们虽然桀驁不驯,但其中不乏忠义之士,是我大明对抗外敌的重要力量,绝不能被朱栢一网打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朱无视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看著眼前的三个义子义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保护皇上。” “保护?”归海一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对,保护。”朱无视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看来,朱栢虽然手段狠辣,但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有一个明確的目的——那就是集权,巩固皇权。” “他剷除锦衣卫,覆灭东厂,扶植六扇门,都是为了將所有的暴力机器,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他封锁金陵,威慑武林,也是为了消除所有不稳定的因素。” “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他並没有做错。” “那义父的意思是……”上官海棠有些明白了。 “我担心的是,他会走火入魔。”朱无-视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权力,是天下间最烈的毒药。我怕他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快感中,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择手段,最终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到那时,天下必將大乱,百姓必將遭殃。这,绝不是我,也不是先帝愿意看到的。” “所以,我们去金陵,不是去造反,而是去『清君侧』。不是清除他身边的人,而是清除他心中的『魔』。” “我们要让他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江湖和百姓,不是可以隨意碾压的螻蚁。皇权,也並非可以为所欲为。” “如果他能听得进劝告,悬崖勒马,那他依旧是大明的皇帝,我们依旧是他的臣子。” “可如果他执迷不悟……” 朱无视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变得飘渺而又坚定。 “那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大明江山的万世基业,我朱无视,不介意再做一次选择。”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三人,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明白,义父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一趟金陵之行,恐怕將会是护龙山庄成立以来,面临的最严峻,也是最危险的挑战。 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不再是江湖上的某个门派,也不是朝堂上的某个奸臣。 而是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天涯、海棠、一刀,听令!”朱无视猛地转过身。 “孩儿在!”三人齐声应道。 “天涯,你轻功最好,精通易容,你先一步潜入金陵,查探城內各方势力的动向,尤其是六扇门和那个贾詡。” “是!” “海棠,你人脉最广,消息最灵通,你负责联络被困在城內的武林各派,安抚他们,让他们稍安勿躁,切不可与朝廷发生正面衝突。” “是!” “一刀,你隨我一同,坐镇居中,隨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是!” “义父,”上官海棠突然开口问道,“还有一件事,那个被东厂屠了的平南王府別院,我们查到,背后似乎与平南王世子朱宸濠有关,而朱宸濠,又是燕王朱棣的人。如今燕王被囚,生死未卜,我们……” “燕王的事,你们不用管。”朱无-视打断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是他们皇室兄弟之间的家事,我们无权插手。” “我们护龙山庄的宗旨,是守护江山社稷,而非参与皇位之爭。”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即刻出发!” 隨著朱无-视一声令下,三道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大明王朝的风暴,正在从这座僻静的山谷,朝著风暴的中心——金陵,席捲而去。 皇城,西缉事厂。 与刚刚被连根拔起,如今已是断壁残垣的东缉事厂不同。 这里,戒备森严,鸦雀无声。 每一个进出的番子,都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劲装,脸上戴著银色的面具,行动之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东厂番子那种被阉割人性的疯狂和嗜血,只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烙印在骨子里的冰冷和服从。 这里,就是西厂。 一个比东厂更神秘,更高效,也更可怕的特务机构。 西厂的大堂之內,布置得极为雅致,地上铺著西域的地毯,墙上掛著名家的字画,空气中,还点著一炉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一个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的年轻太监,正斜倚在一张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蟒袍,袍角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玉簪鬆鬆地挽著。 他的皮肤,比女人的还要白皙细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端著一盏白玉茶杯,轻轻地吹著杯中漂浮的茶叶。 他,就是西厂厂公,雨化田。 一个在朝堂上,连內阁首辅都感到畏惧的名字。 “督公。” 一个戴著银色面具的黑衣番子,如同瞬移一般,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说。” 雨化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东厂,完了。” “指挥使曹少钦,追杀西门吹雪,反被对方自爆剑气所伤,至今下落不明。据我们安插在曹少-钦身边的探子回报,曹少钦本人也已身受重伤。” “其后,曹少钦下令屠戮平南王府別院,激起民愤,已被陛下定义为『行事不力,滥杀无辜』。” “另一位东厂档头曹正淳,在龙门客栈设伏,被六扇门总捕头铁手,以『勾结平南王朱宸濠谋反』的罪名,连同其麾下数十名番子,当场格杀。” “目前,东厂已经被六扇门查封,锦衣卫的职权,也已暂时移交六扇门。” 黑衣番子將昨夜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整个大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雨化田那修长的手指,在白玉茶杯上,轻轻摩挲的声音。 过了许久。 “噗嗤。” 雨化田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讥讽和不屑。 “废物。” 他將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终於抬起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眼波流转之间,带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妖异魅力。 “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曹少钦,空有一身武功,却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让他去『请』人,他却搞成了灭门。把陛下的戏台子都给砸了,不死都算他命大。” “还有那个曹正淳,更是蠢得可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真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家连锅端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阴柔悦耳,但说出来的话,却刻薄到了极点。 在他眼里,权倾一时的东厂,就像是一个笑话。 “督公,那我们……”跪在地上的黑衣番子,低声问道。 “陛下那边,有什么旨意吗?”雨化田问道。 “回督公,没有。”黑衣番子回答道,“从昨夜事发到现在,陛下没有给西厂下达任何命令。” “没有命令,就是最好的命令。” 雨化田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站了起来,走到大堂中央,看著墙上那副“万里江山图”,眼神变得幽深。 “陛下这是,对东厂失望了啊。” “他给了东厂机会,给了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让他们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刀。可这把刀,不仅没砍到敌人,反而差点伤了主人的手。” “所以,陛下现在,需要一把新的刀。” “一把更锋利,更听话,也更懂得,如何为主分忧的刀。”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番子,那双妖异的眸子里,闪烁著野心和自信的光芒。 “传我的令。” “召集西厂所有档头,一刻钟之內,到此议事。” “告诉他们,东厂那群废物,搞砸了陛下的差事。” “现在,轮到我们西厂,来为陛下,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是!” 黑衣番子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 雨化田重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再次抿了一口。 他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慵懒而又优雅的笑容。 西门吹雪,叶孤城,陆小凤…… 还有那个,在平南王府別院,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的,真正的盗帅楚留香。 这些在东厂眼里,棘手无比的棋子。 在他雨化田看来,不过是些可以隨手捻死的,小虫子而已。 他要用这些人的血,来向那位高高在上的新皇帝证明。 谁,才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可靠的那把刀。 一刻钟后。 西厂大堂之內,已经站满了人。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头戴银色面具的西厂档头和番子,如同黑色的雕塑一般,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整个大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雨化田依旧斜倚在那张虎皮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面小巧的,纯金打造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刻著一个“令”字,背面,则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 这,就是西厂的身份象徵——西厂金令。 见此令,如见厂公亲临。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堂下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那些戴著面具的番子,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雨化田能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著如同猎犬般,渴望杀戮和功劳的气息。 他很满意。 这就是他一手打造的西厂。 一群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昨夜的事情,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雨化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东厂,那群仗著陛下宠信,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把事情给办砸了。” “他们不仅没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抓回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反而损兵折將,损了陛下的威严,最后还把自己给玩死了。” “简直是,我辈厂公的耻辱。”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堂下的番子们,依旧一言不发,但他们的呼吸,却明显变得粗重了一些。 东厂和西厂,虽然同为皇帝的鹰犬,但彼此之间,却是竞爭关係。 如今东厂倒台,对他们西厂来说,是天大的好机会。 “现在,东厂倒了,六扇门那个铁憨憨,又只懂得抓贼和查案。陛下身边,正是缺人的时候。” 雨化田將手中的金令,轻轻地拋了拋。 “这是我们的机会。” “一个向陛下证明,我们西厂,比东厂那群废物,强一百倍的机会!” “陛下想看戏,东厂却把主角给弄丟了。那我们,就把主角给陛下抓回来!” “陛下想立威,东厂却杀了一群不相干的下人,惹得满城风雨。那我们,就杀几个真正该杀的人,让那些江湖草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威!” 雨-化田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又尖利。 “现在,我命令!” 堂下所有的番子,“唰”的一声,齐齐单膝跪地。 “在!” 那整齐划一的吶喊,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雨化田站了起来,那身白色的蟒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一目標,西门吹雪!” “根据我们的人回报,他被曹少钦重创,又自爆剑气,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藏身於城西的一处破庙之中。我要你们,在一个时辰之內,把他给咱家,活捉回来!” “第二目標,楚留香!” 雨化田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这个老臭虫,胆子不小,竟敢冒充咱家的人,去给陆小凤通风报信,还敢在平南王府別院的屠杀现场,留下他的鬱金香。他这是在挑衅我们,也是在挑衅陛下!” “他以为自己是盗帅,来去无踪?哼,在金陵城这张大网里,他就是一只被线牵著的风箏!给我把他揪出来!咱家要亲自会会他!” “第三目標,护龙山庄!” 雨化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堂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铁胆神侯朱无视,已经带著他的三大密探,动身前往金陵。他们打著『护驾』的旗號,实则是想来分一杯羹,甚至,是想来质问陛下。”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真以为凭著先帝的宠信,就能在新皇面前,指手画脚?” “给我盯紧他们!从他们踏入金陵地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咱家倒要看看,他这个所谓的皇叔,到底想干什么!” 雨化田一口气,下达了三道命令。 每一道命令,都指向了当今武林和朝堂之上,最顶尖的势力。 这,就是西厂的魄力。 也是他雨化田的野心! 他不仅仅是要取代东厂,他要的,是成为皇帝手中,唯一的一把刀! “都听明白了吗?”他厉声问道。 “明白!” “好!” 雨化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妖异而又残忍的笑容。 他走到大堂门口,看著外面那灰濛濛的天空,缓缓地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那就去吧。” “让整个金陵城,都听听我们西厂的声音。” “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江湖豪杰,皇亲国戚,都好好看看……”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鬼魅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迴响。 “东厂办不到的事情,我西厂来做!” “东厂不敢杀的人,我西厂来杀!” “先帝爷管不了的,我来管!这就是西厂!” 第143章 西厂血洗金陵街头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3章 西厂血洗金陵街头 金陵城,入夜。 大街小巷的灯笼刚刚点起,还没等那些摆摊卖艺的江湖人收拾好傢伙什,一群黑衣人,就如同鬼魅般出现了。 他们戴著银色的面具,手里提著雪亮的刀,走得悄无声息。 城南,一家叫“英雄楼”的酒馆里,十几个来看热闹的江湖散人正喝著酒,吹著牛。 “我跟你们说,那西门吹雪的剑,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屁!叶孤城的天外飞仙才是天下第一!” 就在他们爭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酒馆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几个戴著银色面具的西厂番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番子扫了一眼堂內,声音冰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西厂办事,閒杂人等,跪下受死。” 话音刚落,刀光已经亮了起来。 惨叫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酒馆里,就只剩下了尸体和血泊。 那些番子擦乾净刀上的血,转身就走,连句废话都没有。 类似的事情,同时在金陵城的十几个地方上演。 城东的赌坊,城西的青楼,城北的鏢局……凡是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都被西厂光顾了一遍。 这些番子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 只要是江湖人,只要没有官府的路引和六扇门的证明,格杀勿论。 一时间,整个金陵城都被血腥味笼罩了。 无数江湖客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 更多的人嚇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却发现整个城都被封死了。 城门口,六扇门的捕快和西厂的番子联手把守。 一个想要翻墙逃走的武林散人,刚爬到墙头,就被一支弩箭射穿了喉咙,栽了下来。 守在墙下的番子走过去,补了一刀,然后拖著尸体,扔进了旁边堆积如山的尸堆里。 金陵城,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城西,一座破庙里。 西门吹雪盘腿坐在佛像前,脸色苍白得嚇人。 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跡。 自爆剑气的代价,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他的经脉几乎全断,丹田也碎了一半。 別说再次出剑,就连站起来走两步,都难。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澈如水。 “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了几口黑色的淤血。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西门吹雪的手,缓缓握住了放在腿边的剑柄。 庙门被推开了。 几十个戴著银色面具的西厂番子,將整个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穿著紫色劲装的档头走了进来,看著西门吹雪,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西门吹雪,我们督公有请。” “雨化田?” 西门吹雪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平静。 “西厂新任督公,我没听错吧?东厂都还没凉透,你们就等不及了?” “废话少说。” 那个档头也不跟他多废话,一挥手。 “带走。” 几个番子走上前来,准备动手。 西门吹雪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弹。 “錚!” 一道清脆的剑鸣,在破庙里迴荡。 所有的番子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能感觉到,剑还在鞘中,但那股杀意,已经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 “我虽然伤了,但杀你们,还是够的。” 西门吹雪缓缓抬起头。 “要么,你们走。” “要么,你们全死在这里。” “选一个。” 那个档头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不愧是西门吹雪。” 他转身就走,其他番子也跟著退了出去。 但就在庙门即將关上的那一刻,那个档头突然转过身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你那个朋友,陆小凤,现在被关在天牢里。” “我们督公说了,你要是不乖乖跟我们走,他就去天牢,陪你那个朋友,好好聊聊天。” “聊到,他死为止。” 西门吹雪的手,停在了剑柄上。 他看著那个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鬆开了剑。 “带路。” 城南,齐泰府邸。 齐泰是建文帝朱允炆的老师,也是当年辅佐建文帝登基的重臣之一。 虽然朱栢登基后,他已经被罢官回家,但府里依然戒备森严。 齐泰站在书房里,手里拿著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信是寧王朱权派人送来的。 信上说得很清楚,朱宸濠已经集结了十万大军,九月十五那天,会在金陵城外接应。 只要他能在城內策应,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齐泰看完信,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是个读书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刀口舔血的事。 但他別无选择。 建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学生,死在东宫那个牢笼里。 “来人。” 他低声唤道。 一个老僕走了进来。 “老爷。” “去,把信送到……” 齐泰的话还没说完,窗户突然被打碎了。 几个黑影破窗而入。 是西厂的番子。 为首的那个档头走到齐泰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 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勾结叛党,图谋不轨。” “齐大人,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齐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们是什么人?!” “西厂。” 那个档头也不废话,一刀捅进了齐泰的胸口。 “齐大人,你可以去地底下,跟你那个好学生,好好团聚了。” 齐泰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城內还有十几处府邸,遭到了西厂的血洗。 那些曾经是建文帝旧臣,或是跟燕王朱棣有过联繫的官员,一个个被抄家灭口。 整个金陵城,在这个夜晚,血流成河。 城外三十里,官道上。 一辆马车正缓缓前行。 车內坐著的,正是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朱无视。 他闭著眼睛,似在假寐。 但车外传来的急促马蹄声,让他睁开了眼。 “义父!” 段天涯翻身下马,走到车窗外。 他的脸色很难看。 “出事了。” “金陵城里,西厂在大开杀戒。”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死了上百个江湖人,还有十几个朝廷命官。” “现在整个城里,人心惶惶,街上到处都是尸体。” 朱无视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厂?” “是雨化田。” 段天涯沉声说道。 “东厂倒台后,这个太监接管了所有事务。他比曹少钦和曹正淳加起来,还要狠。” “他的人,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 “现在金陵城里的武林人士,已经人人自危了。” 朱无视沉默了片刻。 “加快速度,连夜赶到金陵。” “海棠,一刀,你们两个先进城,去联络被困的各派掌门,让他们务必稳住,不要轻举妄动。” “天涯,你去盯著西厂的一举一动。” “我要亲自去见见我那个好侄子。” 他掀开车帘,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 第144章 西厂办事,活人迴避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4章 西厂办事,活人迴避 金陵城,夜。 黑色的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抹布,將白日里还算热闹的城市,擦得只剩下死寂。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街道,此刻只有几盏掛在屋檐下的灯笼,在寒风里孤零零地摇晃,昏黄的光晕,照著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更添了几分诡异。 城南,英雄楼。 这本是江湖人最爱聚集的酒楼之一,南来北往的侠客好汉,都喜欢在这里喝上两碗酒,吹嘘一下自己的战绩,或是打探些江湖上的新鲜事。 可今天,酒楼里却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十几个衣著各异的江湖汉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有的脖子被割开,有的胸口被捅穿,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凝固著死前的惊恐和不解。 酒桌被掀翻在地,碎裂的碗碟和酒水混著鲜血,流了一地。 几个戴著银色面具,身穿黑色劲装的西厂番子,正用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绣春刀。刀身雪亮,映不出人影,只有血珠顺著刀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头儿,都解决了,一共十七个,没一个跑掉。”一个番子上前,低声匯报。 为首的那个档头点了点头,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石头:“查过身份没有?” “查了,都是些外地来的江湖散人,没名没姓,是来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斗热闹的。” “那就好。”档头將擦乾净的刀插回鞘中,“把尸体拖出去,扔到乱葬岗。手脚麻利点,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是!” 番子们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拖起地上的尸体,熟练地从后门运走。不到一刻钟,整个酒楼大堂除了那洗刷不掉的血腥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的场景,在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城东的快活赌坊,城西的春风得意楼,城北的威远鏢局……凡是平日里江湖人扎堆的地方,都遭到了西厂的血腥洗礼。 这些戴著银色面具的杀神,从不废话。 他们闯进去,只问一句:“有没有官府路引?” 拿不出来,或者稍有迟疑,迎来的就是一刀。 他们不问你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不问你是成名大侠还是无名小卒。在他们眼里,所有滯留在金陵城,又没有官方身份证明的江湖人,都是该死的乱党。 皇帝的命令是,要让金陵城在九月十五之前,变成一座最乾净的城市。 而西厂,正在用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执行这个命令。 一时间,金陵城內,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了整个夜晚。 无数抱著看热闹心態来的江湖客,到死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朝廷的刀,会突然砍到自己头上。 更多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屠杀嚇破了胆,想要逃离这座人间地狱。 可是,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整座金陵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高大的城墙之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持强弓硬弩的士兵。城墙之下,一队队六扇门的捕快和西厂的番子来回巡逻,但凡有敢於靠近城墙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东城门。 一个练就一身轻功的独行大盗,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趁著夜色,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城墙。 他趴在墙垛上,看著城外自由的夜空,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嗖!” 一支弩箭,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晃了晃,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城墙下,一个西厂番子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在那人身上补了一刀,然后拖著他的脚,將尸体扔进了旁边一个已经堆起一人多高,由无数江湖人尸体组成的尸堆里。 血,顺著尸堆,匯成小溪,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 “铁捕头,西厂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一名年轻的六扇门捕快,看著那惨烈的一幕,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铁手站在他的身边,脸色同样凝重。 他看著那些西厂番子如同屠宰猪狗一般,肆意地收割著人命,心里也感到一阵阵发寒。 他奉皇命,接管锦衣卫职权,整肃京城治安。他以为,这只是抓捕一些趁机作乱的江湖败类。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的“乾净”,指的是这种意义上的乾净。 西厂的手段,已经不是执法,而是纯粹的屠杀。 “这是陛下的旨意。”铁手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虽然心中不忍,但他更清楚,自己是朝廷的鹰犬。鹰犬的职责,就是执行主人的命令,而不是质疑主人的命令。 “可是……”年轻捕快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铁手厉声打断了他,“守好你的岗位!但凡有敢衝击城门者,杀无赦!这是命令!” “是……”年轻捕快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站住!城门已封,来者何人!”守门的捕快立刻上前,厉声喝道。 那匹马在城门前数丈外停下,马上之人翻身下马,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拿出一块令牌,对著城头的守军晃了晃。 “护龙山庄,段天涯,奉神侯之命,进京公干。” 城墙上的六扇门捕头,看到那块代表著护龙山庄的令牌,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请示铁手。 铁手听到是护龙山庄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护龙山庄,铁胆神侯。这可是连先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他们在这个时候来金陵,想干什么? “让他进来。”铁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命令。 神侯毕竟是皇叔,他一个捕头,还没胆子把皇叔的亲信拦在门外。 城门被打开一道缝隙,段天涯牵著马,走了进来。 一进城门,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就让他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看著城门后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看著那些六扇门捕快和西厂番子脸上麻木的表情,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震惊。 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大场面,甚至亲手剿灭过倭寇的巢穴。 但他从未见过,在一个国家的都城之內,会有如此惨烈,如此大规模的屠杀。 这哪里还是大明京城,这分明就是阿鼻地狱! 新皇帝……那个他素未谋面的湘王朱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天涯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多做停留,对著铁手抱了抱拳,便牵著马,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街道深处。 他要立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將这里的情况,匯报给还在路上的义父。 金陵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只是刚刚踏入漩涡的边缘。 金陵城外,官道。 一辆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在十余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正不疾不徐地朝著金陵的方向行驶。 车厢之內,布置得却极为舒適。 铁胆神侯朱无视,一身紫色蟒袍,正闭目端坐。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然已是中年,但岁月似乎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为他增添了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在他的对面,坐著一个黑衣青年。 青年背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宝刀,整个人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只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纯粹的杀气。 正是护龙山庄“地字第一號”密探,归海一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和归海一刀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突然,朱无视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金陵城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好重的杀气……和血腥味。”他喃喃自语。 即便是隔著数十里,以他的武功修为,依然能隱约感觉到,从金陵城中,正不断传来一股股冲天的怨气和杀意。 那座大明的都城,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义父。”归海一刀也感觉到了异常,他握住了背后的刀柄,声音冰冷,“前面有情况。” 朱无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一定是天涯那边,传来消息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段天涯的身影出现在了马车旁,他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但脸色却异常凝重。 “义父!”他走到车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掩饰不住其中的震惊。 “说吧,天涯,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朱无视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西厂……在屠城。”段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復下来。 “屠城?”即便是沉稳如朱无视,听到这两个字,瞳孔也不由得一缩。 归海一刀那冰冷的眼神里,也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是,虽然不是针对平民,但和屠城也差不多了。”段天涯的语速很快,“从我进城开始,就看到西厂的番子在城內大肆捕杀江湖人。他们不问缘由,不审身份,只要是在街上遇到的,只要拿不出官府路引的,一律格杀勿论。” “我亲眼看到,城南的英雄楼,城东的赌坊,十几处江湖人聚集的地方,全被血洗,无一活口。” “城门口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整个金陵城,现在就是一座人间炼狱。” 段天涯將自己看到的景象,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车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朱无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雨化田……好一个雨化田,好一个西厂。”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好一个我的好侄儿,朱栢!” 他想过朱栢的手段会很激烈,但他没想到,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在整顿江湖了,这是在灭绝江湖! “他疯了吗?”朱无视喃喃自语,“他难道不知道,江湖虽然是化外之地,但也是我大明抵御外敌的一股重要力量?他这么做,是要自断臂膀吗?” “义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段天涯急切地说道,“海棠已经先进城,去联络那些被困的武林同道了。但西厂的屠杀还在继续,我担心,等我们赶到,他们恐怕……” “一刀。”朱无视突然开口。 “在。”归海一刀应道。 “你现在立刻进城,找到海棠,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那些各大门派的掌门和长老。告诉他们,在我见到皇帝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要和朝廷发生正面衝突,一切以保命为重。” “是。”归海一刀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身影一闪,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涯,你继续潜伏,给我盯紧西厂,尤其是那个雨化田。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明白。”段天涯点了点头。 “义父,那你呢?” “我?”朱无视掀开车帘,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亲自去见他。” “我要当面问问我这个好侄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当一个秦始皇,焚书坑儒,我不拦著。但他要是想当一个夏桀商紂,把这大明江山搞得血流成河,民不聊生,我朱无-视,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对著车夫沉声喝道:“加快速度,全速前进!” “驾!” 车夫用力一甩马鞭,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起来,朝著那座已经被鲜血和死亡笼罩的都城,疾驰而去。 朱无视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忧虑。 他此来金陵,本是想“清君侧”,清除皇帝心中的“魔”。 可现在看来,那头魔,已经彻底挣脱了枷锁,要將整个天下,都拖入深渊。 他开始思考,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太过温和了。 或许,对付一个疯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比他更强硬的手段。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金陵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离得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甚至还夹杂著尸体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前方的城门口,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数百名六扇门的捕快和西厂的番子,手持兵刃,將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在他们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吁——” 马车在城门前百丈处,停了下来。 “来者何人!城门已封,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城门前,一名六扇门的捕头,大声喝道。 一名护卫上前,亮出了护龙山庄的令牌。 “护龙山庄,铁胆神侯当面!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那名捕头看到令牌,脸色一变。 铁胆神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 他不敢怠慢,但也不敢擅自开门,只能一边派人去稟报铁手,一边硬著头皮喊道:“神侯恕罪!陛下有旨,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还请神侯在此稍候,待我等通报!” 车厢內,朱无视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堂堂护龙山庄之主,当朝皇叔,竟然被一群小小的捕快,拦在了自己的封地之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义父,要不要……”段天涯凑到车窗边,做了一个“闯进去”的手势。 以他们的实力,要闯过这道城门,並非难事。 朱无视沉默了。 他知道,一旦他下令硬闯,就等同於和朝廷彻底撕破了脸。 那就不是“清君侧”了,而是谋反。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城门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身穿白色飞鱼服,手持弯刀的番子,簇拥著一顶华丽的软轿,从城內走了出来。 那队番子,行动之间,悄无声息,但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比之那些黑衣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软轿在朱无视的马车前停下。 轿帘被一只修长白皙,比女人还要好看的手,轻轻掀开。 一个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的年轻太监,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蟒袍,一头乌黑的长髮用玉簪鬆鬆地挽著,脸上带著一丝慵懒而又优雅的笑容。 他对著朱无视的马车,微微躬身,声音阴柔悦耳,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西厂雨化田,不知神侯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神侯恕罪。” 雨化田。 当这个名字,伴隨著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出现在朱无视面前时,车厢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 段天涯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太监,身上隱藏著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才会有的气息。 他就是西厂督公,雨化田。 那个在一夜之间,让金陵城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 “雨化田……” 车厢內,传出朱无视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咱家在。”雨化田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躬著身子,姿態放得很低,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却闪烁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你好大的胆子。”朱无视的声音,陡然转冷,“在本侯面前,也敢自称『咱家』?” 按照大明祖制,只有在皇帝面前,司礼监掌印太监才有资格自称“咱家”。而雨化田,不过是一个新成立的西厂督公,论品级,比之当年的东厂督公曹少钦,还要低上半级。 他在朱无视这个正儿八经的皇叔面前如此自称,已经是僭越之罪。 雨化田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神侯息怒。”他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咱家这个称呼,可不是咱家自己要叫的。” “是陛下。” “陛下说,东厂那帮废物,办事不力,让他老人家很失望。从今往后,这京城內外,但凡是脏活累活,就都交给咱家西厂来办。” “陛下还说,西厂办事,可持金牌,如他亲临。见金牌者,无论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需听令。”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面纯金打造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令”字。 背面,则是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这面令牌一出,周围所有西厂的番子,包括那些六扇门的捕快,全都“唰”的一声,齐齐单膝跪地。 就连刚才还拦在城门前的铁手,也脸色一变,躬身行礼。 “咱家知道神侯您是皇叔,身份尊贵。但君臣有別,祖制不可废。您说,咱家是该听您的,还是该听陛下的?” 雨化田把玩著手里的金牌,笑吟吟地看著朱无视的马车。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把问题拋给了朱无视,让他自己选择。 但实际上,却是在用皇帝,来压这位皇叔。 你朱无视再牛,牛得过皇帝吗? 我雨化田,是奉旨办事。你敢拦我,就是违抗圣旨!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段天涯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义父说,这个雨化田,比曹少钦和曹正淳加起来,还要难对付。 曹少钦是疯狗,曹正淳是蠢猪。 而眼前这个雨化田,却是一条披著人皮的毒蛇。他不仅有剧毒的獠牙,更有聪明的头脑。 他不会跟你硬碰硬,他会用最优雅的姿態,將你引入他布下的陷阱,然后一点点地,將你缠死。 “呵呵……” 许久之后,车厢里传来朱无视的一声轻笑。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雨化田。” 车帘被掀开,朱无视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雨化田手里的金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那座尸山。 “本侯只问你一句,这些,都是你杀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段天涯能听出,这平静之下,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回神侯的话,是。”雨化田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也算不上是咱家杀的。他们,是自己找死。” “哦?”朱无视转过头,冷冷地看著他。 “陛下有旨,九月十五紫禁之巔决战,改为英雄宴,邀天下群雄入京。但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以为这是他们撒野的地方。”雨化田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这些人,既无官府路引,又不肯在官驛登记。在城內四处游荡,聚眾闹事,打架斗殴,甚至还有人敢衝击法场,意图劫囚。咱家奉陛下之命,清理一下金陵城的治安,有什么问题吗?” “神侯您是知道的,江湖人嘛,野惯了,不懂规矩。咱家的人呢,下手又没个轻重。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就死得多了点。” “不过神侯放心,死的,都是些该死的江湖草莽。金陵城里的良善百姓,咱家西厂,可是一个都没动。”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把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轻描淡写地说成了是整顿治安时,不小心造成的“意外伤亡”。 朱无视的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跟雨化田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第145章 海棠夜探,群雄胆寒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5章 海棠夜探,群雄胆寒 他今天来,就是奉了朱栢的命令,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 如果自己现在发作,正好就中了他的计,落下一个“皇叔仗势欺人,阻挠朝廷办案”的口实。 到时候,都不用朱栢出手,光是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好。”朱无视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既然雨督公是奉旨办事,那本侯,自然不会干涉。” “本侯今日舟车劳顿,也乏了。就不在此,耽误雨督公处理公务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回到马车上。 “哎,神侯留步。”雨化田却笑著拦住了他。 “陛下知道神侯您要来,特意让咱家给您安排了住处。”他对著身后一挥手,“来人,还不快给神侯带路?” “咱家还要在这里,处理这些垃圾,就不亲自送神侯您过去了。还望神侯,海涵。” 朱无视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著雨化田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一片冰冷。 安排住处? 这是名为安排,实为监视! 朱栢,他连自己的亲叔叔,都不相信。 “不必了。”朱无视冷冷地说道,“本侯在京城,有自己的府邸。” “神侯,这恐怕不妥吧。”雨化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陛下说了,最近金陵城里不太平,乱党太多。神侯您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咱家可担待不起。” “陛下给您安排的住处,有西厂和六扇门的人,日夜护卫。绝对能保证您的安全。” “神侯您,还是不要让咱家为难的好。”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言下之意,你今天,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朱无视死死地盯著他,雨化田也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一个是大明朝的守护神,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一个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朝堂上的新兴权贵。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周围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之后。 朱无视缓缓地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带路。” “神侯英明。”雨化田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对著旁边的一个档头使了个眼色。 “好好『护送』神侯去驛馆歇息,切不可怠慢了。” “是!” 那名档头带著一队西厂番子,走到了朱无视的马车前,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姿態,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解。 朱无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雨化田,又看了一眼那座被黑暗和血腥笼罩的城市,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在西厂番子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了城门。 段天涯看著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何曾见过,义父受过如此待遇? 雨化田看著远去的马车,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 铁胆神侯? 护龙山庄? 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大明,是新皇帝的大明。 也是他西厂,雨化田的大明! “督公,”铁手走上前来,脸色复杂地看著他,“神侯那边……” “一个过气的老傢伙而已,不用管他。”雨化田不屑地挥了挥手。 “铁捕头,陛下让你我两家,共同维持京城秩序。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他拍了拍铁手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六扇门负责抓人,我西厂负责杀人。分工明確,岂不甚好?” 铁手沉默著,没有回答。 他看著雨ah田那张妖异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在与一头魔鬼,做交易。 金陵,深夜。 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上官海棠一身夜行衣,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不起眼的民房屋顶。 她揭开一片瓦,向屋內看去。 屋子里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七八个气息沉雄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为首的一人,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正是武当派的长老,清虚道长。 “师叔,我们现在怎么办?西厂的人疯了!他们见人就杀!山下的弟子传来消息,我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十几个人,全都没了音讯,恐怕已经……”一个中年道士声音颤抖地说道。 “是啊,大师,我们华山派也是!昨晚在悦来客栈落脚的几个师兄弟,今天早上就发现,客栈被西厂的人给封了,里面的人,一个都没出来!”另一个佩剑的汉子,脸上满是悲愤。 “阿弥陀佛……”一个身材魁梧的少林僧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號,“贫僧下山之前,方丈曾言,此次金陵之行,恐有血光之灾。未曾想,竟是如此滔天浩劫。” 屋子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气氛。 这些人,都是各大门派派来金?观战的代表。放在江湖上,个个都是跺一跺脚,一方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却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鵪鶉,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金陵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绝地。 进,是死路一条。 逃,更是无路可逃。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新皇帝要对他们这些江湖人,下如此狠手? 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连新皇帝叫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来看一场绝世高手的对决,仅此而已。 “诸位,稍安勿躁。”清虚道长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眼下之计,我们万万不可自乱阵脚。西厂虽然势大,但他们毕竟是朝廷鹰犬,不敢真的將我们这些名门正派,赶尽杀绝。否则,必然会激起整个武林的公愤。” “道长说得轻巧!”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拍著桌子站了起来,“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乱,是人家根本不给我们活路!我今天亲眼看到,崆峒派的几个弟子,就因为在街上跟人爭吵了几句,就被巡逻的西厂番子当场格杀!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这帮阉狗,简直不讲道理!”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 “拼?怎么拼?”清虚道长苦笑一声,“我们这里加起来,不过百十號人。人家西厂,还有六扇门,还有城外驻扎的京营大军!我们这点人,够干什么的?送死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虽然是武林高手,但在国家这台庞大的暴力机器面前,他们个人的武力,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了。 屋內的所有人,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瞬间跳了起来,握住了自己的兵器,警惕地看著门口。 门口,站著一个女扮男装的俊美青年,手持一把摺扇,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诸位前辈,晚辈上官海棠,有礼了。” “上官海棠?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护龙山庄的人?” 看清来人之后,眾人脸上的警惕,顿时化作了惊喜和希冀。 天下第一庄,虽然是江湖组织,但背后却是护龙山庄,是铁胆神侯朱无视。 在他们这些江湖人眼中,铁胆神侯,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海棠庄主!你来得正好!你快给我们评评理,这朝廷,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庄主,神侯他老人家呢?他知不知道金陵城发生的事情?” “求庄主为我们做主啊!” 一群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江湖大佬,此刻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著自己的委屈和恐惧。 上官海棠看著他们一张张或悲愤,或惊恐的脸,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气。 曾几何时,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视朝廷如无物? 可现在,西厂的一把屠刀,就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诸位前辈,请静一静。”上官海棠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金陵城发生的事情,我家义父,已经知道了。” “义父他老人家,已经抵达金陵。此刻,应该正在面见圣上,为诸位討一个公道。” 听到“铁胆神侯已经抵达金陵”这个消息,屋內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仿佛只要那个男人来了,天大的事情,都能解决。 “太好了!神侯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我就知道,神侯不会不管我们的!” “海棠庄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要跟神侯他老人家匯合,一起去向皇帝討个说法?”一个汉子兴奋地问道。 “不。”上官海棠摇了摇头。 她看著眾人,神情严肃地说道:“义父让我来,是想转告各位一句话。”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请诸位务必保持克制,隱匿行踪,切不可再与西厂和六扇门的人,发生任何衝突。” “一切,以保全性命为重。” “这……”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本以为,神侯来了,会带领他们,跟朝廷大干一场。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个“忍”字。 “海棠庄主,我们已经忍得够久了!”那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又不满地嚷嚷起来,“我们的人,都快被杀光了!再忍下去,我们都要变成缩头乌龟了!” “李堂主,请慎言。”上官海棠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义父心里就好受吗?你们死的,是同门兄弟。可对於义父来说,无论是你们这些江湖同道,还是那些西厂番子,都是大明的子民!” “他现在,是在为整个大明的未来,在为天下苍生,与皇帝周旋。你们若是在这个时候,因为一时衝动,再搞出什么乱子,只会让义父的处境,更加艰难!” “你们,是想帮义父,还是想害义父?” 一番话,说得那个李堂主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清虚道长嘆了口气,对著上官海棠拱了拱手:“海棠庄主说的是。是我等著相了。请庄主转告神侯,我武当派上下,一切听从神侯的安排。” “我少林也是。” “华山派,谨遵神侯號令。” 有了武当和少林带头,其余的小门小派,自然也不敢再有异议。 上官海棠点了点头,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她又交代了一些联络的方式和注意事项,然后便告辞离开。 她还要去联络其他躲藏在金陵城各处的武林人士。 走在冰冷而又血腥的街道上,上官海棠的心,却一点也轻鬆不起来。 她虽然安抚住了清虚道长他们,但她自己心里,却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新皇帝的手段,太狠,也太有效了。 仅仅一夜之间,就將这些桀驁不驯的江湖高手,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反抗意志,都被那把冰冷的屠刀,碾得粉碎。 她忽然开始怀疑,义父这次来金陵,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那个高高在上的新皇帝,真的会听一个“过气”皇叔的劝告吗? 她甚至產生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 皇帝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江湖,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一个不受法律约束,充满了私斗和仇杀的江湖,对於一个国家来说,究竟是助力,还是毒瘤?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她是护龙山庄的人,她的职责,是守护江湖,守护大明。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相信义父。 相信他,一定能找到一条,两全其美的路。 她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她没有发现,在她离开后不久,一个戴著银色面具的西厂番子,从对面的屋顶上,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他看著上官海棠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间亮著灯的民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號弹。 皇宫,武英殿。 殿內温暖如春,巨大的沙盘上,金陵城的模型栩栩如生。 新皇朱栢,穿著一身黑色的常服,正饶有兴致地摆弄著沙盘上的小旗子。 代表著西厂的白色小旗,已经插满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而那些代表著江湖各大门派的彩色旗子,则被挤压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摇摇欲坠。 “干得不错。”朱栢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雨化田,比曹少钦那两个废物,中用多了。” “他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知道该从哪里下刀,知道该切多深。既能切除腐肉,又不会伤及根本。” 站在他身旁的贾詡,躬身说道:“陛下慧眼识珠。雨化田此人,心狠手辣,又懂得揣摩上意,的確是您手中最趁手的一把刀。” “不过,光是杀,还不够。”朱栢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沙盘的边缘,“杀戮,只能带来恐惧。而朕要的,不仅仅是恐惧。” “朕要的,是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碾碎他们的骄傲。让他们从今往后,听到『江湖』这两个字,都会从骨子里感到颤慄和羞耻。” “朕要让这天下,再无江湖!” 他的声音不高,但其中蕴含的霸道和决心,却让一旁的贾詡,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位年轻的皇帝,他的野心,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陛下圣明。”贾詡低著头,眼中的欣赏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臣,正有一策,可助陛下,达成此愿。” “哦?说来听听。”朱栢来了兴趣。 “陛下,杀人,乃是下策。诛心,方为上策。”贾詡慢悠悠地说道,“如今,城內的江湖人,已被西厂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胆。他们龟缩在各个角落,惶惶不可终日。这,正是我们攻心的大好时机。” “臣以为,可下一道圣旨,昭告全城。” “圣旨的內容,分为三部分。” “其一,公布罪证。將我们已经抓获的,如齐泰之流,以及那些在城中作乱的江湖败类的罪行,公之於眾。让他们知道,朝廷杀人,是有理有据,是为民除害,而非滥杀无辜。” “此举,可占大义。让城中百姓,知晓朝廷苦心,从而与那些江湖人,划清界限。” “其二,分化拉拢。”贾詡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圣旨中可言明,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不愿过多杀戮。凡是主动向六扇门或西厂,检举揭发其他潜藏乱党,並戴罪立功者,一概既往不咎,还可获得赏银,並由官府发放路引,准其安全离开金陵。” “此举,可令其內部分化,互相猜忌。在生死面前,所谓的江湖义气,不堪一击。他们会为了活命,爭先恐后地出卖自己的同伴。” “其三,限定期限。”贾詡伸出三根手指,“圣旨中,要给出一个明確的最后期限。譬如,三日之內。三日之后,凡城內还未在官府登记,又无路引的江湖人,一律视为乱党同伙,格杀勿论!” “此举,可给他们带上最后的枷锁。让他们在恐惧和猜忌之中,彻底崩溃。” 贾詡说完,躬身而立,不再言语。 大殿之內,一片寂静。 朱栢看著贾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好,好一个杀人诛心!”他忍不住抚掌讚嘆,“文和,你此计,非但歹毒,更是阳谋!” “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阴谋。他们知道是陷阱,却又不得不往里跳。因为,朕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而这条活路,需要用他们同伴的命来铺就。” “朕很期待,看到那些所谓的大侠,名门正派,为了活命,互相撕咬,互相出卖的场面。” “那一定,比紫禁之巔的决斗,要精彩得多。” 朱栢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喜欢这种感觉,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 “陛下,还有一事。”贾詡又说道,“铁胆神侯,朱无视,已经入京了。被雨化田,『请』进了鸿臚寺驛馆。” “朕的这位好皇叔,他终於还是来了。”朱栢冷笑一声,“朕就知道,他坐不住。” “他是不是觉得,朕做得太过了?是不是想来当个和事佬,劝朕悬崖勒马?” “陛下,神侯毕竟是先帝亲封,在军中和江湖上,都有著极高的威望。我们……”贾詡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无妨。”朱栢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朕就是要让他来,让他亲眼看看。” “看看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江湖,是怎样一副丑陋的嘴脸。” “看看那些他眼中的『忠义之士』,是如何为了活命,而出卖同伴,摇尾乞怜。” “朕要让他明白,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所坚守的那套仁义道德,在这新的时代,一文不值!” “朕要亲手,打碎他心中的那个神像。” 朱栢走到窗边,看著皇宫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声音变得幽深而又坚定。 “传旨。” “就按贾爱卿说的办。” “立刻擬旨,天亮之前,让这份圣旨,贴满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朕要让朕的好皇叔,一觉醒来,就能欣赏到,朕为他准备的第一场好戏。” “臣,遵旨。” 贾詡躬身退下。 他看著皇帝那並不算高大,但此刻却显得无比伟岸的背影,心中那股名为“敬畏”的情绪,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这位年轻的帝王,他不仅仅是在清洗江湖,他是在挑战整个旧有的秩序。 他要用最铁血的手段,建立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绝对集权的新世界。 而自己,有幸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奠基人之一。 贾詡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跟对了人。 金陵,某处秘密据点。 这是护龙山庄在京城的一处產业,表面上是一家绸缎庄,实际上却是段天涯他们传递情报的中转站。 归海一刀一身黑衣,如同雕塑般站在角落里,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宝刀,此刻就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他已经在等了。 等段天涯和上官海棠的消息。 义父被西厂的人“请”进了驛馆,名为保护,实为软禁。这个消息,已经通过护龙山庄的秘密渠道,传到了他们这里。 归海一刀的心里,憋著一股火。 一股想要杀人的火。 在他看来,那个叫雨化田的太监,已经该死一万次了。 他竟然敢软禁义父! 如果不是义父有令,让他不得轻举妄动,他现在已经提著刀,杀进那个所谓的鸿臚寺驛馆了。 “吱呀。” 密室的门被推开。 段天涯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一刀。”他对著归海一刀点了点头。 “情况怎么样?”归海一刀的声音,依旧冰冷。 “海棠那边,已经联络上了武当、少林、华山等几个大派的人。暂时安抚住了他们。但是,其他中小门派和江湖散人,死伤惨重。”段天涯的语气很沉重。 “西厂的番子,还在城里四处捕杀。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他们在往城外的乱葬岗拖尸体,至少有上百具。” 归海一刀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我去杀了雨化田。”他说著,就要起身。 “一刀,你冷静点!”段天涯按住了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义父被软禁,我们更要小心行事。你现在去杀雨化田,且不说能不能成功,一旦动手,就等於给了皇帝口实,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將我们护龙山庄,也打成乱党!” 第146章 神侯面圣,君臣对弈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6章 神侯面圣,君臣对弈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就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杀人吗?”归海一刀的眼中,杀气凛冽。 他的道,很简单。 谁是坏人,他就杀谁。 在他看来,西厂滥杀无辜,就是坏人。皇帝纵容西厂,也是坏人。 他都想杀。 “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段天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他交给归海一刀一个任务,让他去查验那些被西厂杀死的人的身份。 归海一刀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给了段天涯。 “我去了三处地方,英雄楼,快活赌坊,还有城西的陈尸场。一共查验了一百三十二具尸体。” “其中,有二十七人,是各地官府通缉的要犯,身上都背著人命。” “有四十五人,是在册的江洋大盗和採贼。” “还有三十一人,是金陵城本地的地痞流氓,平日里敲诈勒索,无恶不作。” “剩下的人,身份不明。但从他们身上的纹身和伤疤来看,也绝非善类。” 归海一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 段天涯翻看著手里的册子,上面的记录,比归海一刀说的,还要详细。 xxx,外號“过江龙”,三年前在河北犯下灭门惨案,杀死十三口人。 xxx,人称“蝴蝶”,专好奸淫掳掠,被六扇门通缉多年。 xxx,金陵城有名的恶霸,手底下养著一群打手,欺男霸女…… 看著这些罪证,段天涯的心,也变得无比复杂。 “所以……”他抬起头,看著归海一刀,“西厂杀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该死之人?” 归海一刀没有说话。 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是他亲手查出来的。 他本以为,西厂是在滥杀无辜。可查出来的结果,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些人,如果按照江湖规矩,或者朝廷律法,確实都该死。 西厂,只是用了一种更直接,更残暴的方式,替天行道了而已。 “可是……可是他们杀人,不经审判,不分青红皂白……”归海一刀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试图为自己心中的“道”辩解。 “一刀,你告诉我,如果让你来,你会怎么做?”段天涯看著他,认真地问道。 “我……”归海一刀愣住了。 他会怎么做? 他会去挑战他们,然后杀了他们。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一个地去找。 而西厂,只用了一个晚上。 “我明白了。”段天涯嘆了口气,將册子收了起来,“皇帝这是在用一场屠杀,来完成一场大扫除。” “他把所有垃圾,都扫到了一起,然后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手段虽然残忍,但对这个国家,对金陵城的百姓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这句话,让归海一刀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锄强扶弱。 可现在,他发现,他要锄的“强”,和他要扶的“弱”,似乎並不是他想像的那样。 而那个他本以为是暴君的皇帝,所做的事情,却又带著一丝“为国为民”的意味。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天涯,一刀。” 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上官海棠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段天涯还要难看。 “出事了。”她將一张刚刚从外面揭下来的皇榜,拍在了桌子上。 “你们看。” 段天涯和归海一刀凑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皇榜上的內容时,两人的脸色,同时大变。 “这……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段天涯失声说道。 皇榜上的內容,和贾詡所献之策,一模一样。 公布罪证,占领大义。 检举揭发,分化瓦解。 限定时间,赶尽杀绝。 这是一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根本不给那些江湖人任何喘息和团结的机会。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江湖人,偷偷摸摸地往六扇门的衙门方向去了。”上官海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悲哀,“为了活命,他们开始出卖自己的朋友,同门,甚至是兄弟。” “我联络好的那几个门派,现在也人心惶惶。武当的清虚道长,差点被他自己的徒弟给绑了,送去西厂领赏。” “江湖……已经乱了。” “不,不是乱了。”段天涯看著那张皇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完了。” “皇帝这一招,彻底摧毁了江湖赖以生存的根基——『义气』。”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相信所谓的江湖道义。剩下的,只有猜忌,背叛,和为了活命,不择手段。” 归海一刀死死地盯著那张皇榜,他一言不发,但握著刀柄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愤怒,而是在迷茫。 他忽然抬起头,看著段天涯和上官海棠,问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困惑的问题。 “我们……护龙山庄,究竟在守护什么?” “我们守护的,是那些为了活命,可以出卖同门的『大侠』吗?” “我们守护的,是这个充满了背叛和猜忌的『江湖』吗?” “如果这个江湖,本身就是一个毒瘤。那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助紂为虐?” 这石破天惊的一问,让段天涯和上官海棠,都愣在了原地。 是啊。 他们一直以守护大明,守护江湖为己任。 可如果,江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明的一种伤害呢? 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三位护龙山庄最顶尖的密探,在这一刻,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半生的信念,產生了怀疑。 鸿臚寺驛馆。 这里本是用来接待外邦使臣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朱无视的临时居所,或者说,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驛馆內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西厂和六扇门的精锐。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朱无视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房里喝茶,看书,仿佛对外面的血雨腥风,一无所知。 但他越是平静,负责监视他的那个西厂档头,心里就越是发毛。 这位可是铁胆神侯,传说中能跟神仙打架的人物。他要是真的发起疯来,自己这点人,够他塞牙缝的吗? 就在那档头坐立不安的时候,一名小太监,迈著小碎步,匆匆跑了进来。 “刘档头,宫里来人了。” “哦?谁来了?” “是……是陛下身边的贾詡,贾大人。” “贾詡?”刘档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这位贾大人,虽然没什么官职,但却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谋士,是真正的大红人,他可得罪不起。 “贾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刘档头一脸諂媚地迎了上去。 贾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陛下有旨,宣铁胆神侯,即刻入宫覲见。” “是,是,我这就去通报!”刘档头嚇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向了书房。 “神侯,神侯!陛下宣您覲见!” 书房的门被推开。 朱无视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色蟒袍,然后迈步,走出了书房。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那个刘档头一眼。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刘档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著,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朱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背后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 皇宫,武英殿。 朱栢依旧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 只是这一次,沙盘上,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红色的,代表著“死亡”的標记。 金陵城內,至少有上百处地方,被插上了这种標记。 朱无视一走进大殿,目光就被这些刺眼的红色標记吸引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皇叔,来了。”朱栢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臣,朱无视,叩见陛下。”朱无视躬身,行君臣之礼。 “免了。”朱栢摆了摆手,“你我叔侄,不必这么多虚礼。”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指了指身边的沙盘。 “皇叔,你看,朕这金陵城,如今,是不是乾净多了?” 朱无视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红色的標记,又扫过朱栢那张年轻,却显得无比深沉的脸。 “陛下,滥杀无辜,非明君所为。”他沉声说道,“如此倒行逆施,恐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民变?”朱栢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皇叔,你看看外面。城中百姓,有谁在为那些江湖人叫屈吗?” “没有。他们甚至在拍手称快。” “为什么?” “因为西厂杀的,是平日里欺压他们的恶霸,是抢他们钱財的盗匪,是玷污他们妻女的淫贼。” 朱栢走到沙盘边,拿起一份卷宗,扔到了朱无-视的面前。 “皇叔不妨看看,这是六扇门刚刚呈上来的。就在昨夜,西厂清洗过之后,金陵城一夜之间,盗窃案,抢劫案,斗殴案,下降了九成。” “城南的王寡妇,不用再担心晚上被地痞骚扰。” “城东的李记布庄,不用再交所谓的『保护费』。”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朱无视打开卷宗,看著上面一条条记录,沉默了。 “可是,陛下,江湖之中,亦有侠义之士。您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诛杀,岂不是会错杀好人,寒了天下武林同道的心?” “好人?”朱栢冷笑一声,“皇叔,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是好人?” “是不遵王法,快意恩仇的人吗?” “是言必称『替天行道』,却从不问青红皂白,只凭个人喜好杀人的人吗?” “还是那些自詡名门正派,却为了活命,连自己的师父和徒弟都可以出卖的人?” 他拿起另一份卷宗,那是贾詡刚刚匯总上来的,关於江湖人互相揭发检举的报告。 “皇叔,你再看看这个。” “武当派弟子,检举其师叔私藏兵器,意图不轨。” “华山派剑客,揭发其师兄曾与平南王府的人有过接触。” “还有你护龙山庄极力保护的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现在,他们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已经快要把彼此的祖坟都给刨出来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侠义之士』?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江湖』?” 朱栢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诛心。 “皇叔啊皇叔,你真是老了。” “你守护了一辈子的江湖,在你眼里,它充满了仁义道德,充满了侠肝义胆。可在朕看来,它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粪坑!一个威胁我大明江山社稷的巨大毒瘤!” “朕现在,就是要將这个毒瘤,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朱无视看著手里的卷宗,听著朱栢那振聋发聵的话语,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朱栢说的,都是事实。 他无法否认。 “陛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就算江湖有错,但罪不至死。他们,也都是大明的子民。陛下何不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机会?朕给了。”朱栢指著沙盘,“九月十五,紫禁之巔,英雄宴。这就是朕给他们的机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愿意归顺朝廷,遵守大明律法,为国效力者,朕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封官加爵。” “但如果,还有人抱著那套可笑的『江湖规矩』不放,还想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做什么化外之民,做什么法外狂徒……”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那朕,不介意让这金陵城,再多流一些血。” 他走到朱无视的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叔,你一生都以守护大明江山为己任。” “现在,朕问你。” “你,是站在朕,站在大明这一边?” “还是,要站在那个腐朽、骯脏、即將被朕彻底埋葬的江湖那一边?” 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无比艰难,却又必须做出的选择。 朱无视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侄子,他那张还带著一丝稚气的脸上,却有著他父亲朱元璋,都没有的霸道和决绝。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可以调和的矛盾。 这是一场新旧两个时代的碰撞。 而他,正站在新旧时代的交界口。 是选择固守过去,然后被新时代的洪流,无情地碾碎? 还是选择,拥抱这个充满了血腥和残酷,却又似乎代表著未来的新时代? 朱无-视的心,乱了。 天牢,第九层。 黑暗,潮湿,恶臭。 这里是时间的尽头,是希望的坟墓。 燕王朱棣,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十天?二十天?还是一个月? 在这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 但他没有绝望。 因为,他有了一个新的希望。 一个疯疯癲癲,却又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师父。 一个叫做“金刚不坏神功”的希望。 “喂,大块头,想什么呢?是不是又想你那个皇帝老爹,还有你那帮在北平吃香喝辣的兄弟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的草堆里传来。 古三通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乾草,一脸的幸灾乐祸。 朱棣没有理他。 他正按照古三通所教的心法,引导著体內那微弱的气流,在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的经脉中,艰难地运行。 痛苦。 难以言喻的痛苦。 每一次气流的运行,都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经脉和血肉。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囚服,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伤没受过?什么样的痛没忍过? 这点痛苦,跟他心中的仇恨和屈辱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要变强! 他要出去! 他要亲手,將那个把他关在这里的十二弟,碎尸万段! “嘖嘖,还挺能忍的嘛。”古三通看著朱棣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嘿嘿一笑,“想当年,我练这门功夫的时候,可是疼得哭爹喊娘,在地上打了好几天的滚呢。” “你这小子,心够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他说著,忽然伸出脚,在朱棣的背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噗!” 朱棣只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古三通的脚上传来,瞬间冲入了他的体內。 那股力量,霸道无比,瞬间將他体內那原本微弱的气流,衝撞得七零八落。 “啊!” 朱棣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他艰难地转过头,愤怒地瞪著古三通。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古三通撇了撇嘴,“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你原来的那点內功底子,虽然还算扎实,但路子走歪了,都是些战场上杀伐的玩意儿,刚猛有余,韧性不足。” “我刚才那一脚,是帮你把你那些没用的旧东西,都给震碎了。从现在开始,你才能真正地,修炼我的金刚不坏神功。” “你得谢谢我。” 朱棣死死地瞪著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咬死这个疯子。 但他心里也清楚,古三通说的,或许是真的。 因为,在吐出那口黑血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轻鬆了不少。经脉中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话,而是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功。 日子,就在这种痛苦的修炼中,一天天过去。 朱棣的身体,也在发生著惊人的变化。 他原本因为牢狱之灾而变得有些消瘦的身体,重新变得壮硕起来,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一天。 牢房的铁门外,又传来了送饭口被打开的声音。 但今天,送饭的那个狱卒,似乎心情很不好。 他將那碗餿掉的饭菜,重重地砸在地上,还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吃吧!吃完这顿,就该上路了!” 然后,他还不解气,抽出腰间的铁棍,透过牢门的缝隙,朝著盘膝而坐的朱棣,狠狠地捅了过去。 “让你狂!让你叫!今天就让老子,先给你松松骨!” 这名狱卒,之前被朱棣的咆哮嚇到过,一直怀恨在心。今天听说牢里的重犯,马上就要被集体处决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想趁机报復一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终身难忘。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根婴儿手臂粗的铁棍,在碰到朱棣后背的瞬间,就像是捅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铁棍上传来。 狱卒只感觉自己的虎口,像是被大锤砸中了一样,瞬间血肉模糊。 他惨叫一声,铁棍脱手而出。 而朱棣的后背上,连一个白印都没有留下。 朱棣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泛著古铜色光泽的皮肤,又看了看地上那根因为巨大力道而微微弯曲的铁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成功了? 这就……成功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旁边的古三通,高兴得手舞足蹈,“虽然只是入门,连第一层都算不上,但好歹是练成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古三通的徒弟,就是牛!” 外面的狱卒,已经嚇傻了。 他看著朱棣,又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以为自己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走到牢房的墙壁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砸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 那面由天外陨铁混合著糯米汁浇筑而成,坚不可摧的墙壁,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虽然只是一个拳印,但已经足够让朱棣欣喜若狂了! 有希望了! 真的有希望了! 只要他继续练下去,总有一天,他能砸开这面墙,逃出这个地狱! “別高兴得太早。”古三通的声音,又懒洋洋地响了起来,“你现在这点力气,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想砸开这墙,你还差得远呢。” “师父,那要怎样,才能更快地练成神功?”朱棣转过身,恭敬地问道。 第147章 公告一出,江湖譁然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公告一出,江湖譁然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彻底服了。眼前这个疯子,是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快?”古三通摸了摸下巴,贼溜溜的眼睛在朱棣身上转了一圈。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金刚不坏神功,说白了,就是用內力,淬炼肉身。你自身的內力不够,修炼起来,自然就慢。” “但如果,有外来的內力,帮你一起淬炼呢?” “外来的內力?”朱棣愣住了。 “对啊。”古三通嘿嘿一笑,“比如说,把別人的內力,吸过来,变成自己的。” “就像我那个老对头,朱无视的吸功大法一样。”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吸人內力? 这可是魔道功法! “怎么?怕了?”古三通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子,我告诉你,这世上,武功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强弱之別。你那个皇帝弟弟,心比谁都黑。你跟他讲仁义道德,那是找死。” “你想报仇,想夺回属於你的一切,就必须比他更狠,更强!” “我这二十年,閒著没事,也琢磨了一下那个吸功大法。我创出了一门新的法门,比他那个,只强不弱。不仅能吸人內力,还能將驳杂的內力,提纯转化,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怎么样?学不学,你自己选。” 古三通说完,又躺回了草堆里,一副你爱学不学的样子。 朱棣站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战。 他出身皇室,自小接受的,是正统的儒家教育和名门正派的武学。 吸人內力这种事,在他看来,是邪魔外道,为人所不齿。 可是…… 他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视他如猪狗的十二弟。 想起了远在北平,还在等著他回去的妻儿。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坚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父。” 他走到古三通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您,教我!” 为了復仇,为了皇位。 別说是魔功。 就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他也在所不惜! 西厂,大堂。 雨化田斜倚在那张熟悉的虎皮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刚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茶香裊裊,混合著大堂內那价值千金的龙涎香,形成一种奇特而又奢靡的气味。 一个戴著银色面具的黑衣番子,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恭敬地匯报著这几天的工作成果。 “督公,城西破庙,已成功『请』回西门吹雪。现关押於西厂地牢。” “盗帅楚留香的行踪,也已锁定。他藏身於城南的一处民宅內,我们的人正二十四小时盯著,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收网。” “按照您的吩咐,昨夜,我们血洗了包括原建文帝太傅齐泰在內的,十三名前朝旧臣的府邸。所有与燕王朱棣、寧王朱权有过来往的官员,也都已『处理』乾净。” “如今,金陵城內,人心惶惶。那些江湖草莽,已经成了惊弓之 bird,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雨化田听著匯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吹著杯中的茶叶。 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嗯,知道了。”他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西门吹雪那边,没受伤吧?” “回督公,没有。我们的人,只是將他『请』了回来,没有动他一根手指头。” “那就好。”雨化田点了点头,“毕竟是陛下的戏台子上,最重要的一个角儿。要是弄坏了,陛下会不高兴的。”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身白色的蟒袍,勾勒出他纤细而又充满力量的腰线。 “走吧,去看看我们这位大名鼎鼎的剑神。” 西厂地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难闻气味。 这里和天牢不同,没有那么坚固,但却更加折磨人。 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刑具,掛满了墙壁,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慄。 西门吹雪,就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他没有被上刑,甚至连镣銬都没有戴。 牢房里,还算乾净,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甚至还有笔墨纸砚。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那柄从不离身的剑,就放在他的膝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比在破庙时,平稳了许多。 雨化田给他用了西厂最好的伤药。 “吱呀——” 牢门被打开。 雨化田迈著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一个捧著一个食盒,一个端著一个火盆。 “西门先生,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雨化田笑吟吟地问道,仿佛不是在看一个阶下囚,而是在看一位尊贵的客人。 西门吹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雨化田,眼神清冷如雪。 “有何目的,直说便是。” “先生快人快语,咱家喜欢。”雨化田拍了拍手。 一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將食盒打开。 里面是四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女儿红。 “先生重伤在身,想必也饿了。这是天香楼最好的酒菜,咱家特意为您准备的。” 西门吹雪看都没看那些酒菜一眼。 “我只问你,陆小凤,怎么样了?” “陆小凤?”雨化田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哦,先生说的是那个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啊。” “他很好。” “他现在,也在天牢里。不过待遇可就没先生您这么好了。听说,天牢里的饭菜,餿得连猪都不吃。也不知道,他那娇贵的胃,受不受得了。” 西门吹雪握著剑柄的手,紧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雨化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咱家只是想跟先生,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很简单。”雨化田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九月十五,紫禁之巔。哦,不对,现在应该叫英雄宴了。” “陛下想看一场最精彩的决斗。” “所以,咱家想请先生,在那天,与白云城主叶孤城,再战一场。” “为陛下,为满朝文武,为天下英雄,上演一出绝世好戏。” 西门吹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和叶孤城的局。 一个针对整个江湖的局! 所谓的决战,所谓的英雄宴,都只是幌子。 皇帝真正想要的,是看戏。 看他们这些江湖人,像猴子一样,在他面前廝杀,表演。 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羞辱! “你做梦!”西门吹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西门吹雪,一生练剑,诚於剑,诚於心。 他的剑,是杀人的剑,不是用来表演的! 让他去当一个戏子,取悦皇帝? 他寧愿死! “先生何必这么激动呢?”雨化田脸上的笑容,不变分毫,“咱家也知道,这有点为难先生。” “但是,先生您要想清楚。” “您若是不答应,咱家呢,也不会把您怎么样。毕竟,您是陛下的贵客。” “可是,您那个朋友,陆小凤……” 雨化田凑到西门吹雪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天牢里的刑罚,可是有很多种的。” “比如说,剥皮,抽筋,点天灯……” “陆小凤那个人,最爱管閒事,也最怕麻烦。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你!”西门吹雪的眼中,终於射出了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剑,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嗡鸣! “想动手?”雨化田非但没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先生,您可要想好了。您现在动手,杀了咱家,很简单。” “但您前脚杀了咱家,后脚,陆小凤的人头,就会送到您的面前。” “您是想逞一时之快,然后让您的朋友,为您陪葬?” “还是,委屈一下自己,上台,演一场戏。然后,保住您朋友的性命?” “这道选择题,应该不难做吧?” 雨化田说完,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著西门吹雪。 他吃定了西门吹雪。 他知道,像西门吹雪这种人,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一定会在乎朋友的生死。 这,就是他的软肋。 西门吹雪死死地盯著雨化田,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心中的剑,在咆哮,在嘶吼。 它想出鞘,想將眼前这个妖异的太监,碎尸万段! 但是,他不能。 他想起了陆小凤。 想起了那个总是麻烦不断,却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为他两肋插刀的朋友。 他不能让他死。 许久之后。 西门吹雪手中的剑,那渴望饮血的嗡鸣声,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床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仿佛抽空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先生果然是聪明人。”雨化田满意地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小太监,立刻將那个火盆,端到了牢房中央。 “先生,请吧。”雨化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西门吹雪看著那个火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將自己膝上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剑,放进了火盆之中。 他要亲手,烧掉自己的剑。 烧掉自己的过去。 烧掉自己的……灵魂。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剑神西门吹雪。 他只是一个,即將登台表演的,戏子。 翌日,天刚蒙蒙亮。 金陵城,这座已经沉浸在血腥和恐惧中数日的都城,迎来了一件新的,足以让所有人为之震动的大事。 无数的西厂番子和六扇门捕快,走上了街头。 他们不是去杀人,也不是去抓人。 而是在城內所有主干道的墙壁上,张贴一张张盖著玉璽朱红大印的皇榜。 起初,城里的百姓还不敢靠近,以为又是什么杀人的告示。 但渐渐地,一些胆子大的读书人,凑上前去,看清了皇榜上的內容。 然后,整座金陵城,彻底沸腾了! “快来看啊!朝廷要为民除害了!” “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那个平日里在咱们街区横行霸道的『 第66章:皇榜之下,再无义气 金陵城,炸了。 就因为那一张张贴满大街小巷的皇榜。 “我的天爷!皇榜上说的『过江龙』,不就是前些天在英雄楼喝酒的那个横肉大汉吗?他居然是杀了十三口人的灭门案凶手?” “还有那个『蝴蝶』!我见过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前两天还在春风得意楼跟人吹嘘他的风流韵事,原来是个採贼!” “杀得好!杀得好啊!西厂的大爷们杀得好!这些江湖败类,早就该死了!” “陛下圣明!陛下这是在为我们老百姓除害啊!” 一夜之间,舆论彻底反转。 前几天,城里的百姓还在私底下议论,说西厂的人杀气太重,手段太狠,像是一群活阎王。可现在,当皇榜將那些被杀江湖人的累累罪行公之於眾时,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快意。 原来朝廷不是在滥杀无辜,而是在定点清除垃圾! 这一下,百姓们看西厂番子的眼神都变了。虽然还是怕,但那份怕里,多了几分敬畏和感激。 而对於那些还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江湖人来说,这份皇榜,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条,公布罪证,这直接把他们钉在了“乱党”和“罪犯”的耻辱柱上,让他们失去了所有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他们不再是行侠仗义的江湖好汉,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第二条,检举揭发者既往不咎,还可领赏。这一条,更是歹毒到了极点。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了“江湖”这个巨人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要害——义气。 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所谓的兄弟情义,同门之谊,变得一文不值。 金陵城,某处偏僻的宅院。 这里是华山派临时的落脚点。 “师兄!你不能这样!师父他老人家待我们恩重如山,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为了自己活命,就要把他绑了送去西厂!”一个年轻的华山弟子,满脸通红,对著自己的师兄怒吼。 被他称作师兄的中年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狠厉所取代。 “恩重如山?狗屁的恩重如山!”他啐了一口,“老东西自己想死,別拉著我们一起陪葬!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皇榜上写得清清楚楚,三日之后,凡是没有路引的,格杀勿论!” “我们现在就是瓮中的鱉,死路一条!只有把老东西交出去,我们才能换一条活路!” “你……你这个叛徒!”年轻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拔出了长剑。 “叛徒?哈哈哈!”中年汉子也拔出了剑,脸上满是疯狂,“没错!我就是叛徒!我不想死!我想活著!谁挡我活路,我就杀谁!师父也不行!” “鏘!” 刀剑相交,昔日的同门师兄弟,此刻却为了活命,拼死相搏。 这样的场景,在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武当派的藏身处,清虚道长的几个徒孙,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剑柄上。 少林僧人聚集的院子里,几个年轻武僧看著德高望重的老师叔,也在低声商议著什么。 猜忌、怀疑、背叛的种子,已经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曾经被江湖人奉为圭臬的“义气”二字,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皇宫,武英殿。 朱栢听著贾詡的匯报,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么说,朕的好皇叔,那位武当的清虚老道,差点就被自己的徒子徒孙给绑了?” “回陛下,是的。”贾詡躬身道,“幸好上官海棠及时赶到,才制止了一场內乱。不过,据西厂安插在他们身边的探子回报,武当派內部,已经离心离德,清虚道长也已经压不住了。” “呵呵,人心啊。”朱栢轻轻敲击著沙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人,太简单了。 他要做的,是杀掉“江湖”这个概念。 他要让天下人都看到,那些自詡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江湖大侠,在死亡面前,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们也会恐惧,会自私,会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同伴。 当“义气”这块遮羞布被彻底扯下,江湖,也就死了。 “雨化田那边呢?”朱栢问道。 “回陛下,雨化田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请』了回来。”贾詡的脸上,露出一丝钦佩。 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简直匪夷所思。 他不仅要杀江湖人的身,诛江湖人的心,甚至连江湖的“神”,他都要亲手拉下神坛,踩在脚下。 西门吹雪,叶孤城。 这两个名字,在江湖上,就如同神祇一般。 他们是剑道的巔峰,是无数江湖人崇拜的偶像。 可现在,这两个偶像,也成了陛下棋盘上的棋子。 “办得不错。”朱栢点了点头,“让雨化田好生『招待』他们。九月十五的英雄宴,他们可是最重要的角色,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陛下。”贾詡应道,“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说。” “叶孤城此人,野心勃勃,据我们查到的线索,他与平南王府暗中有勾结,此次入京,名为决战,实则有行刺之意。陛下为何还要留著他,甚至让他上台?”贾詡有些不解。 在贾詡看来,这种有明確反叛意图的人,应该第一时间雷霆剿灭,以绝后患。 “行刺?”朱栢笑了,笑得有些冷,“文和,你觉得,就凭他,一个白云城主,带著几个不成器的手下,能在这座已经被朕打造成铁桶一般的金陵城里,掀起什么风浪?” 贾詡沉默了。 確实不能。 现在的金陵城,別说是一个叶孤城,就算是十个叶孤城,也闯不进皇宫半步。 “朕留著他,自然有朕的用处。”朱栢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那座紫禁城的模型上,眼神变得幽深。 “一个甘心当狗的剑神,和一个心怀不轨的城主。让他们两个,在朕的面前,在天下人的面前,上演一场生死对决。你不觉得,这齣戏,会很有意思吗?” 贾詡心中一寒。 他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不仅要让西门吹雪身败名裂,更要让叶孤城在绝望中死去。 他要让叶孤城所有的阴谋,所有的野心,都变成一个笑话。 让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所有的希望破灭,然后,再亲手斩断他的头颅。 这比直接杀了他,要残忍一百倍。 “陛下圣明。”贾詡低下头,不敢再多问。 这位帝王的心思,深如渊海,他已经有些看不透了。 “对了,”朱栢像是想起了什么,“朕那位好皇叔,现在怎么样了?” “回陛下,神侯依旧在鸿臚寺驛馆,闭门不出。不过,他派人递了牌子,想要求见陛下。” “哦?他又想通了什么,要来教训朕了?”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想见朕,可以。” “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究竟是姓『朱』,还是姓『江湖』,再来见朕吧。” 朱栢挥了挥手,示意贾詡退下。 大殿之內,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金陵城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碟机散了黑暗,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死去。 一个崭新的,完全由他掌控的时代,即將到来。 而他,就是这个新时代,唯一的神。 就在此时,一个西厂番子匆匆走进大殿,单膝跪地。 “启稟陛下,西厂督公雨化田有密报传来。白云城主叶孤城的行踪,已经锁定了。” 夜,更深了。 金陵城南,一处废弃的宅院。 这里曾经是某位告老还乡的官员府邸,如今早已荒草丛生,断壁残垣。 叶孤城一身白衣,独立於荒院之中。 他手中的剑,薄如蝉翼,冷若秋水。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他的剑上,人与剑,仿佛融为了一体,散发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与寒意。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他在等西门吹雪。 可是,西门吹雪没有来。 决战之期,日益临近,整个金陵城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西厂的屠刀,悬在每一个江湖人的头顶。 叶孤城不是没有感觉到这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但他不在乎。 他是白云城主,是当世的剑道神话。 第148章 铁胆神侯的绝望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8章 铁胆神侯的绝望 他的剑,是天外飞仙。 在他看来,凡尘俗世的这些纷扰,不过是过眼云烟。无论是朝廷,还是西厂,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西门吹雪。 只有那个同样將剑道推向极致的男人,才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可是,西门吹雪失踪了。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叶孤城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几个白云城弟子,也同样一去不回。 一股不安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 他想过离开。 以他的轻功,这座金陵城,还困不住他。 但他不能走。 他与西门吹雪的决战,已经昭告天下。他若是不战而逃,他“白云城主”四个字,將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所以,他只能等。 “城主,还是没有西门吹雪的消息。”一个同样身穿白衣的弟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低声说道。 “嗯。”叶孤城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著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皇城。 “城主,情况不对。”那名弟子语气凝重地说道,“西厂的番子,已经把整个南城都给封锁了。我刚才出去,看到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似乎在找什么人。” “找人?”叶孤城眉头微蹙。 “是。而且……我感觉,他们像是在朝我们这个方向,合围过来。” 话音刚落。 “嗖!嗖!嗖!” 数十道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支闪著寒光的弩箭,如同雨点一般,朝著院子里的两人,铺天盖地地射来。 “保护城主!” 那名弟子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挡在了叶孤城的身前。 “噗!噗!噗!” 数支弩箭,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孤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手中的剑,动了。 没有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只看到一道白光,如同一道惊鸿,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些射向他的弩箭,在离他身体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被斩为两段,掉落在地。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叶孤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身影一晃,便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朝著院墙外掠去。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他的面前,班门弄斧。 然而,当他跃上墙头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墙外,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密密麻麻的西厂番子,身穿白色飞鱼服,手持绣春刀和强弩,已经將整个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一个个戴著银色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森而又诡异。 在他们身前,一顶华丽的软轿,被八个白衣番子抬著,静静地停在那里。 轿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雨化田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从轿子里露了出来。 他看著墙头上的叶孤城,脸上带著一丝慵懒而又优雅的笑容。 “白云城主,叶孤城。” “咱家西厂督公,雨化田。” “咱家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阴柔悦耳,但在叶孤城听来,却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冰冷。 叶孤城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看到这个阵仗,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他自以为行踪隱秘,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別人的监视之下。 “西厂?”叶孤城冷冷地看著雨化田,“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在此设伏?” “无冤无仇?”雨化田笑了,笑得很开心,“叶城主,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昧良心了。” “你以为,你和南平王府的那些勾当,真的就神不知鬼不觉吗?” 雨化田此话一出,叶孤城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与南平王世子暗中勾结,意图在紫禁之巔决战之时,趁机作乱,刺杀皇帝。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自问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和南平王世子身边的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可现在,这个秘密,却被眼前这个太监,一语道破。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叶孤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 “咱家刚才不是说了吗?西厂,雨化田。”雨化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一个,专门为陛下,处理垃圾的人。” “叶城主,你私通藩王,意图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咱家现在,就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请你,去西厂的大牢里,喝杯茶。” 雨化田的话,说得很轻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叶孤城的心上。 谋逆。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別说是他叶孤城,就是整个白云城,都要被夷为平地。 “束手就擒吧,叶城主。”雨化田看著他,笑吟吟地说道,“咱家知道你武功高,剑法好。天外飞仙,名不虚传。” “但是,你再能打,能打得过我们西厂这三千番子吗?” “就算你打得过这三千番子,你打得过城外驻扎的十万京营大军吗?” “叶城主,你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叶孤城沉默了。 他握著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一生孤高,何曾受过如此威胁? 他想反抗,他想用手中的剑,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他看著周围那些黑洞洞的弩口,看著雨化田那张胜券在握的脸,他心中的那股傲气,第一次,动摇了。 雨化田说的没错。 他个人的武力再强,也无法与整个国家机器抗衡。 他若是反抗,今天,他必死无疑。 “好。” 许久之后,叶孤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缓缓地,从墙头上,落了下来。 他选择了妥协。 因为,他不想死。 他还有更大的抱负,没有实现。 “城主英明。”雨ah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对著身后的番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番子上前,拿出一副由玄铁打造的镣銬,就要给叶孤城戴上。 “慢著。” 叶孤城突然开口。 “怎么?城主想反悔了?”雨化田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可以跟你们走。”叶孤城看著雨化田,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我要见皇帝。” “我要当面问他,他到底想怎么样。” “见陛下?” 雨化田听到叶孤城的要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叶城主,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用那根比女人还要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现在,是朝廷钦定的谋逆重犯,是阶下囚。”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见陛下,就能见吗?” 雨化田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在他看来,叶孤城此刻提的这个要求,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而,叶孤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阶下囚的觉悟。 他依旧站得笔直,神情孤傲,仿佛他不是被围困的囚犯,而是来谈判的君王。 “我当然知道我的身份。”叶孤城冷冷地看著他,“我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哦?”雨化田来了兴趣,“那你说说,我们想要什么?” “你们想要的,无非是九月十五那一场决斗。”叶孤城的声音,平静而又篤定,“你们费尽心机,又是屠杀江湖人,又是抓捕西门吹雪,现在又来围困我。不就是想让这场决斗,在你们的掌控之下,顺利进行吗?” 雨化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他没想到,叶孤城到了这个地步,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出他们的目的。 这个男人,不简单。 “你说的没错。”雨化田没有否认,“陛下想看一场好戏。而你和西门吹雪,就是这场戏里,最重要的两个主角。” “所以,你必须活到九月十五。而且,还要以最好的状態,去跟西门吹雪打一场。” “这就是咱家,为什么没有直接下令,將你就地格杀的原因。” “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叶孤城说道。 “交易?”雨化田笑了,“叶城主,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咱家谈交易?” “资格?”叶孤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弧度,“我的资格,就是我的剑。” “我的剑,是天外飞仙。当世之间,除了西门吹雪,无人能敌。” “你们可以杀了我,这很简单。” “但是,你们杀了我,九月十五那场戏,也就砸了。皇帝想看的,是两个最顶尖剑客的生死对决,而不是找个阿猫阿狗,上去滥竽充数。” “而且,我若是不想打,就算你们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能让那场决斗,变得索然无味。” 叶孤城的话,掷地有声。 他这是在威胁雨化田。 也是在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他那身冠绝天下的武功。 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他就不会死。 雨化田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叶孤城说得对。 皇帝要的,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如果主角之一消极怠工,那这场表演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而叶孤城这种孤傲到骨子里的人,如果真的存了心要搅局,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你想怎么样?”雨化田问道。 “很简单。”叶孤城说道,“第一,我要见皇帝。我要知道,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以及,他能给我什么。” “第二,在我见到皇帝之前,我不会去西厂的大牢。你们可以派人跟著我,监视我,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调养精神,为九月十五的决斗做准备。” “第三,放了我剩下的手下。他们对我忠心耿耿,但並不知道我的计划。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叶孤城一口气,提出了三个条件。 每一个条件,都像是在挑战雨化田的底线。 周围的西厂番子,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刀。只要雨化田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將这个不知死活的狂徒,剁成肉泥。 雨化田看著叶孤城,眼中寒光闪烁。 他在权衡。 杀了叶孤城,一了百了。但皇帝那边,不好交代。 答应他,又显得西厂太过无能,连一个阶下囚都镇不住。 “呵呵……” 许久之后,雨化田忽然笑了起来。 “叶城主,你真是咱家见过的,最大胆的人。” “不过,咱家喜欢跟大胆的人做交易。” 他看著叶孤-城,缓缓说道:“你的前两个条件,咱家可以做主,答应你。” “咱家可以安排你住进城西的净心庵,那里清净,没人打扰。咱家也会派人,去向陛下通传,看陛下愿不愿意见你。” 叶孤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雨化田竟然真的会答应。 “但是,”雨化田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你的第三个条件,不行。” “你的那些手下,虽然不知情,但终究是你的同党。咱家西厂办事,讲究的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而且,咱家也需要一些筹码,来保证叶城主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乖乖听话,不是吗?” 雨化田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的手下,会全部被关进西厂地牢。他们的生死,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九月十五那天,你若是表现得好,让陛下看得尽兴了,咱家或许可以考虑,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你若是敢耍什么样……” 雨化田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叶孤城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他看著雨化田那张妖异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內心的寒意。 这个太监,心思之歹毒,手段之狠辣,简直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不仅要用自己的野心来要挟自己,还要用自己手下的性命,来给自己套上另一道枷锁。 他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好。” 叶孤城闭上了眼睛,再次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从他踏入金陵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別人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中。 而那个编织这张大网的人,正高高在上地,看著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猎物,在网中做著最后的挣扎。 “带叶城主,去净心庵。” 雨化田对著身后的番子,挥了挥手。 “剩下的,全部带回西厂地牢,好生『招待』。” “是!” 番子们齐声应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叶孤-城没有再看那些被押走的属下,他转过身,在两个番子的“护送”下,一步步地,走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云城主。 他只是一个,为了活命,为了野心,不得不戴上镣銬,为別人跳舞的,傀儡。 鸿臚寺驛馆。 朱无视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一局已经下了一半的棋。 黑子和白子,在棋盘上,犬牙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就像眼下金陵城的局势。 他已经在这里,被软禁了三天。 三天里,他足不出户,每天只是看书,下棋,喝茶。 但他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平静过。 上官海棠他们,每天都会通过护龙山庄的秘密渠道,將外面的消息,传递进来。 皇榜一出,江湖譁然。 各大门派,人心离散,为了活命,互相出卖。 武当的清虚道长,被自己的徒孙逼得差点自刎。 华山派的宿老,被自己的弟子绑了,送去西厂领赏。 ……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朱无视看著那些密报,感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江湖道义”,就像一个笑话。 他一直以为,江湖虽然充满了纷爭,但骨子里,还是有“侠义”二字撑著。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所谓的“侠义”,在生死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朱栢,他那个看似年轻的侄子,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一把屠刀,一张皇榜,就將江湖这块看似坚硬的铁板,敲得支离破碎。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江湖,很了解人心。 可到头来,他发现,最了解江湖的,竟然是那个一心想要毁灭江湖的皇帝。 “义父。” 段天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里。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沉重。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朱无视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叶孤城……也被西厂的人控制了。”段天涯的语气很艰难。 “什么?” 朱无视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棋子,都掉落在了棋盘上。 叶孤城,也被控制了? 这怎么可能? 叶孤城的武功,他是知道的。一招天外飞仙,当世罕有敌手。而且他为人孤高,警惕性极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落入西厂之手? “雨化田在城南布下了天罗地网,动用了三千西厂番子,还有神机营的火銃手。”段天涯沉声说道,“叶孤城虽然武功盖世,但也双拳难敌四手。最重要的是,雨化田抓住了他的把柄。” “把柄?” “他与南平王世子勾结,意图谋反的证据。” “轰!” 朱无视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叶孤城,竟然要谋反? 这件事,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这个执掌护龙山庄,號称监察天下,无所不知的铁胆神侯,竟然对这么大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现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成了陛下的阶下囚。”段天涯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九月十五的决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为陛下一个人表演的,猴戏。” “而我们护龙山庄,从头到尾,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做不了。” 朱无视瘫坐在椅子上,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眼前的棋局,黑子已经被白子,杀得溃不成军,再无翻盘的可能。 就像他自己。 他此来金陵,本是想“清君侧”,想劝自己的侄子悬崖勒马。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需要被“清”掉的人。 他的思想,他的观念,他所守护的一切,在这个新皇帝的面前,都显得那么的陈腐,那么的不合时宜。 “一刀和海棠呢?”朱无视问道。 “他们还在外面,尽力营救那些被困的武林人士。”段天涯说道,“但是……效果甚微。人心已经散了,很多人寧愿相信西厂,也不愿相信我们护龙山庄。” “甚至,还有人为了向西厂邀功,主动设下陷阱,围攻一刀和海棠。” “一刀……他受伤了。” “咳咳……”朱无视只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一手创办的护龙山庄,他亲手培养的三大密探,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他们本是江湖的守护神,现在,却成了江湖人眼中的敌人。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义父!”段天涯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朱无-视摆了摆手,他看著段天涯,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 “天涯,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这个问题,段天涯无法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同样也盘旋在他的心里,很久了。 他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藏污纳垢,充满了背叛和杀戮的江湖? 一个连他们自己,都要反过来提防的江湖? “义父,我们只是在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许久之后,段天涯才艰难地说道。 “对的事情?”朱无视苦笑一声,“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们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个死去,或者,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 “不,义父,我们还有机会。”段天涯说道,“只要您能见到陛下,只要您能说服他……” “说服他?”朱无视摇了摇头,“没用的。天涯,你还不明白吗?他不是先帝。他不会听我的。” “他的心里,有一头猛虎。现在,这头猛虎,已经出笼了。没有人,能再把它关回去。”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將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铁胆神侯,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即將被时代洪流,无情碾过的,一粒尘埃。 “不。” 突然,朱无视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然。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他將白纸,折好,递给了段天涯。 “天涯,你立刻出城,把这个,交给北平的燕王府。” 段天涯接过纸条,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纸上,只有四个字。 “清君侧,靖国难。” “义父!你这是要……”段天涯失声说道。 这已经不是劝諫了。 这是要起兵! 这是要造反! “他朱栢不仁,就休怪我朱无视不义!”朱无视的眼中,杀气凛冽,“他要毁了我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那我就,毁了他的皇位!”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我要让他知道,我朱无视的刀,还没老!” 第149章 叔侄的最后对弈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叔侄的最后对弈 “可是义父,燕王朱棣,已经被关进了天牢,生死不知。您现在……” “朱棣死了,但他还有儿子,还有部下!”朱无视厉声说道,“朱高煦,张玉,朱能!那些跟著朱棣南征北战的骄兵悍將,他们绝不会甘心,就这么臣服於一个黄口小儿!” “只要我这封信送到,北平,必反!” “到时候,我再联络寧王朱权,南北夹击!他朱栢的皇位,就坐不稳了!” 朱无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的潮红。 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只能掀桌子了。 段天涯看著状若疯狂的义父,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义父已经赌上了所有。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护龙山庄,將从大明的守护者,变成大明的,掘墓人。 “快去!”朱无视催促道。 “……是,义父。” 段天涯將纸条,紧紧地攥在手里,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朱无视一个人。 他看著窗外,那座威严的皇城,眼中,再无半分敬畏。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朱栢,我的好侄儿。” “这是你逼我的。” 他缓缓地,將棋盘上那些属於自己的黑子,一颗一颗地,捡了起来。 然后,猛地一挥手。 整个棋盘,连同上面所有的白子,都被他扫落在地。 摔得粉碎。 第二天,朱栢再次召见了朱无视。 地点,依旧是武英殿。 当朱无视走进大殿的时候,朱栢正背对著他,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似乎在研究著什么。 “皇叔,来了。” 朱栢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朱无视,叩见陛下。” 朱无视躬身行礼,这一次,他的姿態,比上一次,更加恭敬。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得死死的。 “免了。”朱栢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若有若无的笑容,“皇叔想通了?” “想通了。”朱无视点了点头,“臣愚钝,之前未能体会陛下的良苦用心。如今,臣已经明白,陛下清洗江湖,乃是为国为民之举,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哦?”朱栢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皇叔真的这么想?” “是。”朱无-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江湖草莽,桀驁不驯,不尊王法,本就是国之毒瘤。陛下以雷霆手段,將其根除,实乃英明之举。臣,心服口服。”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双手奉上。 那块令牌,通体由玄铁打造,正面是一个“护”字,背面是一条盘龙。 正是护龙山庄的庄主令。 “此乃护龙山庄之令。臣自知年迈,德不配位,已无力再为陛下分忧。恳请陛下,收回此令,解散护龙山庄。臣,愿告老还乡,从此不问世事。” 朱无视的声音,充满了诚恳。 他这是在,以退为进。 他主动交出兵权,解散山庄,向朱栢示弱,就是为了麻痹他,让他放鬆警惕。 只要朱栢答应了,他就能顺利离开金陵这个囚笼。 只要他能回到自己的封地,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就可以从容地,布置自己“清君侧”的大计。 朱栢看著他,看著他手中的令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皇叔,言重了。” 他走上前,却没有去接那块令牌,而是亲手,將朱无视扶了起来。 “皇叔乃是国之柱石,先帝亲封的铁胆神侯。护龙山庄,更是先帝留给朕,留给大明的,最宝贵的財富。朕怎么能,自断臂膀呢?” 朱无视心中一沉。 朱栢不接令牌,这是什么意思? “皇叔能想通,朕心甚慰。”朱栢拍了拍朱无视的肩膀,显得格外亲热,“朕就知道,皇叔的心里,终究是向著我大明江山,向著我们朱家人的。” “朕之前,对皇叔多有误会,还望皇叔,不要放在心上。” “陛下言重了,臣不敢。”朱无视低著头,心中却越发不安。 朱栢的態度,转变的太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皇叔,坐。”朱栢拉著朱无视,走到了大殿中央的一张茶几旁,坐了下来。 一旁的太监,立刻奉上了两杯热茶。 “皇叔,你我叔侄,许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好好聊聊了。”朱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是,陛下。”朱无-视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皇叔啊,”朱栢放下茶杯,看著他,悠悠地说道,“朕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怨气的。怨朕手段太狠,怨朕不给你这个皇叔面子。” “臣不敢。” “不,你敢。”朱栢笑了笑,“你不但敢,你还想,换个皇帝。” “轰!” 朱无-视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朱栢,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他怎么会知道? “清君侧,靖国难。”朱栢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六个字,“皇叔,好大的手笔啊。” “你……”朱无-视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不通,这个秘密,朱栢是怎么知道的? 那封密信,是让段天涯亲自送出去的。段天涯是他最信任的人,绝不可能背叛他。 而且,从段天涯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算他被抓了,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朱栢的耳朵里。 “皇叔是不是在想,朕是怎么知道的?”朱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了一面黑色的小旗子。 “皇叔,你以为,护龙山庄,是你一个人的吗?” 他將那面黑色的小旗子,插在了沙盘上,“北平燕王府”的位置上。 “你以为,你那三个义子义女,都对你忠心耿耿吗?”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忘了告诉你,段天涯,他现在,也是朕的人了。” “不!不可能!”朱无-视失声吼道,猛地站了起来。 他不相信! 他绝不相信! 段天涯是他从小养大的,是他最器重的弟子。他对段天涯,恩重如山。段天涯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朱栢淡淡地说道,“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皇叔。” “你所坚守的那些东西,都已经腐朽了。你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但,朕可以。” “朕可以让他,真正地,位极人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密探。” 朱栢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朱无-视的心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想起来了。 段天涯,在离开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崇敬和信赖。 有的,只是失望,和一丝……怜悯。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不是去送信。 他是去,告密。 “为什么……为什么……”朱无-视喃喃自语。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没有为什么。”朱栢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皇叔,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与朕为敌。” “你以为,你手里还有兵权,还有寧王可以倚仗,就可以跟朕叫板?” “你太天真了。”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根本不知道,朕的手里,握著什么样的牌。” “你也不知道,朕为了今天,已经准备了多久。” “从朕踏入金陵城的那一刻起,这盘棋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你,输了。” 朱无-视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侄子,看著他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心中,涌起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站在一头史前巨兽的面前。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计谋,在对方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终於明白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黄口小儿。 而是一个,比他父亲朱元璋,还要可怕的,怪物! “你……你想怎么样?”朱无-视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朕不想怎么样。”朱栢笑了笑,“朕说了,你我,是叔侄。” “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朕不会杀你。” “朕只是想请皇叔,留在这金陵城,好好地,看一场戏。” “看一场,由朕亲手导演的,一个旧时代的落幕,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朱栢说完,拍了拍手。 两个西厂番子,从殿外走了进来。 “送神侯,回府歇息。” “从今天起,没有朕的旨意,神侯,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是。” 朱无-视没有反抗,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任由那两个番子,將他架了出去。 在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朱栢。 那眼神里,再无半分杀意和不甘。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他知道,他的人生,他的时代,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结束了。 金陵,护龙山庄的秘密据点。 绸缎庄的地下密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 等段天涯的消息。 义父朱无视,被皇帝第二次召入宫中,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而段天涯,在昨天深夜,接了义父的密令,匆匆离开后,也同样音讯全无。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两人的心头。 “出事了。” 归海一刀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打破了沉默。 他那只握著刀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別自己嚇自己。”上官海棠虽然心里也同样不安,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大师兄武功高强,心思縝密,不会有事的。义父那边……陛下应该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话说得虽然轻鬆,但她自己都不信。 新皇帝的手段,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那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在他的眼里,恐怕没有什么叔侄情分,只有君臣之別。 “我去找他们。” 归海一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刀,就要往外走。 “一刀,你冷静点!”上官海棠连忙拦住他,“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西厂的眼线,你这样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我们就在这里乾等著?”归海一刀的眼中,杀气涌动,“等他们把义父和大师兄的尸体,送到我们面前吗?” “我……”上官海棠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何尝不担心? 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段天涯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大师兄!” “天涯!” 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看到他,都是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 “你没事,太好了!义父呢?义父怎么样了?”上官海棠急切地问道。 段天涯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乾。 “大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归海一刀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段天涯,给他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 就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义父,他没事。”段天涯放下茶杯,缓缓地说道,“陛下,只是让他回府,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上官海棠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段天涯点了点头。 “那……那你呢?义父交给你的任务……” “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段天涯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头,看著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从今天起,护龙山庄,解散了。” “什么?!” 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大师兄,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上官海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护龙山庄怎么可能解散?这是义父一生的心血!” “这是义父自己的决定。”段天涯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他老了,累了。他不想再管这些江湖纷爭了。” “不可能!”归海一刀厉声喝道,“义父绝不是这种人!你骗我们!你到底,对义父做了什么?” 他手中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冰冷的刀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密室。 段天涯看著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一刀,把你的刀,收起来。”他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 归海一刀怒火中烧,就要动手。 “一刀,住手!”上官海棠拦在了他们中间。 她死死地盯著段天涯,一字一句地问道:“天涯,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背叛了义父?” 段天涯沉默了。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而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官海棠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天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们一起在义父面前发过誓,要一生一世,效忠他,守护大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守护大明?”段天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海棠,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是在守护大明吗?” “义父他,要联合寧王,起兵造反。他要让这个刚刚安稳下来的天下,重新陷入战火。他要让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守护大明吗?” “不,我们只是在守护他一个人的执念!守护那个早该被淘汰的,腐朽的江湖!” 段天涯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海棠,一刀,你们醒醒吧!” “时代,已经变了!” “新皇帝,他虽然手段狠辣,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他要建立一个没有江湖,没有法外之徒,人人都要遵守律法的,新世界!” “这,才是真正地,为国为民!” “而我们,还有义父,我们都是这个新时代的,绊脚石!” 一番话,说得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慷慨激昂,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段天涯,感觉无比的陌生。 “所以,你就为了你的『新世界』,背叛了抚养你长大的义父?”归海一刀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 “我没有背叛他。”段天涯摇了摇头,“我是在,救他。” “如果我不这么做,等他真的起兵了,到时候,他就是谋逆的乱臣贼子,要被诛九族的!” “现在,陛下只是让他闭门思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说得真好听。”归海一刀冷笑一声,“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找的藉口罢了。” “隨你怎么想。”段天涯似乎也懒得再解释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著玉璽大印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原护龙山庄密探段天涯,深明大义,忠君爱国,特擢升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锦衣卫,监察天下。原密探上官海棠、归海一刀,若愿归顺,亦有重用。” “钦此。” 段天涯念完圣旨,看著目瞪口呆的两人。 “锦衣卫指挥使……”上官海棠喃喃自语。 这个位置,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陛下,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 难怪……难怪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海棠,一刀。”段天涯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们是兄弟姐妹。我不想,与你们为敌。” “归顺吧。” “陛下是雄才大略的君主,跟著他,我们才能真正地,实现我们当年的抱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一个只能躲在阴暗里的,江湖密探。” 归海一刀看著他,看著他手中的圣旨,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抱负?” “我的抱负,就是锄强扶弱,快意恩仇。” “我的道,就是杀尽天下恶人。” “让我去当朝廷的鹰犬,去给那个杀人如麻的皇帝,当走狗?” 他猛地,將手中的刀,插回了刀鞘。 “我归海一刀,做不到。” 他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密室外走去。 “一刀,你要去哪?”上官海棠急道。 “天大地大,总有我练刀的地方。”归海一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从今往后,我与护龙山庄,再无瓜葛。” “我走我的独木桥。”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密室里,只剩下段天涯和上官海棠。 “海棠,你呢?”段天涯看著她,眼中,带著一丝希冀。 上官海棠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圣旨,脸上,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一边,是抚养她长大,对她恩重如山的义父。 一边,是她曾经爱慕,如今却变得无比陌生的大师兄。 她该,何去何从? 许久之后。 她惨然一笑。 “天涯,恭喜你,高升了。”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解下腰间那块代表著“玄字第一號”的令牌,放在了桌子上。 “天下第一庄,是我一手创办的。那里,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需要我照顾。” “我哪也不去。” “我就守著我那一亩三分地,过我的小日子。” “从此以后,朝堂也好,江湖也罢,都与我上官海棠,无关了。” 说完,她也转过身,向外走去。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的孤单,和决绝。 段天涯伸出手,想要挽留,却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看著空荡荡的密室,看著桌上那块冰冷的令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权力。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反而,空落落的。 天牢,第九层。 “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黑暗中,猛然炸开。 坚不可摧的陨铁墙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无数的灰尘,簌簌落下。 墙壁上,一个深达半尺的拳印,清晰可见。 朱棣缓缓收回拳头,看著自己的杰作,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疯狂和兴奋。 “哈哈哈!成功了!我又突破了!”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力量感。 他的身体,比之前,又壮硕了一圈。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同虬龙般盘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 在古三通那门霸道无比的“化功大法”的帮助下,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突飞猛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旁边的草堆里,传来古三通不满的嘟囔声。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仿佛外面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第150章 英雄宴前,风云再起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0章 英雄宴前,风云再起 朱棣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敬畏。 这个疯疯癲癲的师父,虽然看起来不著调,但教给他的,却是真正的神功。 尤其是那门“化功大法”。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天牢第九层,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 江洋大盗,魔道巨擘,反叛的藩王…… 哪一个,不是內力深厚之辈? 在古三通的“指点”下,朱棣每天晚上,都会悄悄地,光顾一下他那些“邻居”的牢房。 然后,用他那还不算熟练的化功大法,將那些人的內力,一点一点地,吸过来,变成自己的养料。 起初,他还觉得这种行为,有违正道,心中有些牴触。 但当他感受到,自己的功力,在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飆升时,那点可笑的道德感,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正道?魔道? 能让他变强,能让他报仇的,就是好道! 这半个月来,第九层的那些重犯,一个个变得面黄肌瘦,萎靡不振,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 而朱棣,却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越恐怖。 他现在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 “师父。”朱棣走到古三通面前,恭敬地说道,“我感觉,我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练到第二层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打出去?”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要出去,他要去皇宫,他要亲手,拧下他那个好弟弟的脑袋! “著什么急?”古三通闭著眼睛,懒洋洋地说道,“你现在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出去也是送死。” “那个新皇帝,我虽然没见过,但能把我那个老对头朱无视,都玩得团团转,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现在出去,碰上朱无-视,都打不过,还想去杀皇帝?做梦呢?” 被古三通一盆冷水浇下来,朱棣的兴奋劲,顿时消减了大半。 確实。 他虽然功力大进,但跟古三通这种老怪物比起来,还差得远。 而朱无视,又是跟古三通齐名的绝顶高手。 自己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那……那要怎么样,才能打得过朱无视?”朱棣虚心求教。 “简单。”古三通睁开一只眼睛,贼溜溜地看了他一眼,“把金刚不坏神功,练到第九层,或者,把那个什么吸功大法,练到大成。” “到时候,別说是一个朱无视,就是十个朱无视,在你面前,也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第九层?”朱棣苦笑一声。 他现在才第二层,离第九层,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那……师父,这第九层的犯人,內力都快被我吸光了。接下来,我该去哪里,找人吸內力?”朱棣问道。 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了外来內力的补充,他修炼的速度,又会慢下来。 “笨!”古三通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第九层没了,不是还有第八层,第七层吗?” “这天牢里,关了几千號人。够你吸到天荒地老了。” “可是……师父,下面的牢房,都有狱卒看守。我怎么下去?”朱棣有些为难。 第九层是死囚区,常年无人问津,他才能为所欲为。 可下面几层,戒备森严,他一旦露面,肯定会惊动整个天牢。 “你是不是猪脑子?”古三通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墙打不穿,你不会挖地洞吗?” “你现在力气这么大,把这地板砸开,不就能到第八层了?” 朱棣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坚硬的黑石地板,又看了看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多谢师父指点!”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內力,疯狂运转。 他那古铜色的皮肤,瞬间变成了一种暗金色。 “金刚不坏神功,第三层,破!” 他怒吼一声,双拳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在天牢第九层,迴荡开来。 整个天牢,都仿佛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 与此同时。 武英殿。 朱栢正站在沙盘前,听著贾詡和雨化田,匯报著“英雄宴”的最后准备情况。 “陛下,紫禁之巔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贾詡说道,“文武百官,各国使臣的观礼台,也都安排妥当。” “很好。”朱栢点了点头。 “陛下,”雨化田上前一步,声音阴柔地说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也都已经『准备』好了。保证九月十五那天,会给您,上演一场最精彩的好戏。” “嗯。”朱栢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 大殿的地面,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朱栢,贾詡,雨化-田,都是何等人物? 瞬间就感觉到了。 “怎么回事?地震了?”贾詡的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不像。”雨化田摇了摇头,他侧耳倾听了片刻,“这震动,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朱栢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一个锦衣卫,立刻从殿外跑了进来。 “去查!立刻去查!全城戒严!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 锦衣卫领命而去。 还没等他跑出大殿。 一个身穿天牢狱卒服饰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像是见了鬼一样。 “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天牢……天牢出事了!” “第九层的那个……那个燕王朱棣!他……他变成怪物了!” “他把墙……把地板,都给砸穿了!” “他要……他要从地底下,杀出来了!” 狱卒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贾詡和雨化田的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的表情。 朱棣? 那个已经被废了武功,打入死牢的燕王? 他怎么可能…… 朱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死死地盯著,天牢模型所在的位置。 他的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算到了一切。 他算到了江湖,算到了朱无视,算到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但他唯独,漏算了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已经彻底死透了的人。 古三通! 那个被他父亲,关在天牢最深处二十年的,不败顽童! “该死!” 朱栢的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最大的疏漏,终於,还是爆发了。 “立刻封锁天牢!” “调动神机营,把天牢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雨化田,你亲自带西厂高手,进入天牢!给朕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栢的怒吼声,在武英殿內迴荡。 他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和镇定。 取而代de,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凝重。 朱棣!古三通! 这两个名字,就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两个本该在天牢里烂掉的人,竟然会搅和到一起,还在这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给他捅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 “是!陛下!” 雨化田和贾詡,也是脸色凝重,领命而去。 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个燕王朱棣,或许不足为惧。 但如果,再加上一个二十年前就號称天下无敌的古三通…… 那事情,就变得非常棘手了。 很快,整个金陵城,再次震动。 无数的京营士兵,从城外开拔,如同一道道钢铁洪流,涌向了天牢的方向。 神机营的火銃手,在天牢周围,布下了三道防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牢的每一个出口。 西厂和六扇门的番子捕快,更是將天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整个天牢,瞬间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绝地。 雨化田一身白色蟒袍,手持一把细长的弯刀,站在天牢门口。 他的身后,是西厂最精锐的十二个档头,一个个气息阴冷,杀气毕露。 “督公,里面情况不明,您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轻易涉险。”一个档头上前,劝说道。 “无妨。”雨化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陛下有令,咱家必须亲自进去看看。” 他看著那座如同巨兽大口一般,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天牢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而又残忍的光芒。 古三通?不败顽童? 他倒要看看,这个二十年前的传说,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开门。” 他淡淡地说道。 “吱呀——” 沉重的天牢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合著血腥、腐臭和绝望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雨化田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 天牢,第九层。 地面上,一个巨大的窟窿,触目惊心。 从窟窿里,不断传来下面几层囚犯的惨叫声,和朱棣那疯狂的大笑声。 “哈哈哈!爽!太爽了!” “这股力量!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朱棣一拳將一个第八层的江洋大盗的心臟掏出,然后將他那身浑厚的內力,吸得一乾二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內力,都能被他瞬间消化,转化为金刚不坏神功的养料。 他身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他的力量,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不错,不错。” 古三通盘膝坐在那个大窟窿旁边,一边啃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烧鸡,一边看著下面大开杀戒的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心够狠,手够黑,是个干大事的料。” “比朱无视那个偽君子,强多了。”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第九层的入口处,传了过来。 古三通啃烧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入口的方向,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戏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哦?有客人来了。” 入口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雨化田那妖异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古三通的身上。 “不败顽童,古三通?” 雨化田的声音,带著一丝好奇,和一丝……审视。 “哟,这不是西厂的雨公公吗?”古三通嘿嘿一笑,將手里的鸡骨头,隨手一扔,“怎么?不在皇宫里伺候你家主子,跑到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 “咱家奉陛下之命,来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垃圾。” 雨化田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个大洞,又听了听下面传来的惨叫声,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燕王朱棣,就在下面了。” “是啊。”古三通拍了拍手上的油,“我那徒弟,正在下面练功呢。雨公公,你可千万別打扰他。他脾气不好,万一失手,把你打死了,那就不好了。” “徒弟?”雨化田笑了,笑得有些妖媚,“古三通,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收皇子为徒,还传授他魔功。你这是,罪加一等啊。” “罪?哈哈哈!”古三通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在这天牢里,跟老子讲罪?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势,从他那看似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整个第九层,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雨化田身后的那十二个西厂档头,只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惊骇欲绝地看著古三通。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会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气势? 雨化田的脸色,也终於,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疯疯癲癲的老头,比他想像的,还要强。 强得,有些离谱。 “古三通,咱家最后问你一遍。”雨化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咱家亲自动手?” “动手?”古三通歪了歪脑袋,一脸的天真无邪,“好啊,好啊。老子在这待了二十年,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找个人,松松筋骨。” “雨公公,你可要小心了。” “我这人,出手没个轻重。”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雨化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也不想,手中的弯刀,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朝著自己的身前,横斩而去! “鐺!” 一声巨响。 古三通那乾瘦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与他的弯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雨化田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 他整个人,连人带刀,都被硬生生地,轰飞了出去! “轰!” 他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將那坚硬的陨铁墙壁,都撞出了一个浅坑。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微微弯曲的弯刀,又看了看自己那血肉模糊,不断颤抖的虎口。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一拳。 仅仅一拳。 自己,就败了? 而且,是败得如此的,乾脆利落。 “督公!” 那十二个档头,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就要衝上来。 “都別动!”雨化田厉声喝止了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上来,也是送死。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缓缓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古三通。 “金刚不坏神功……你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 也只有传说中,那门至刚至阳,无坚不摧的神功,才可能有如此霸道的力量。 “眼光不错嘛。”古三通甩了甩手,一脸的意犹未尽,“可惜,你太弱了。连给老子热身,都不够。” 他说著,一步步地,朝著雨化田,走了过去。 “好了,游戏结束了。” “雨公公,你可以,上路了。” 他的眼中,杀机毕露。 “住手!” 就在古三通的拳头,即將砸在雨化田头上的那一刻。 一个威严而又冰冷的声音,从第九层的入口处,响了起来。 古三通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入口。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平天冠的年轻身影,正一步步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一个侍卫。 就他一个人。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摄人。 整个第九层,所有的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朱栢。 “陛下!” 雨化田看到来人,失声惊呼。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亲自,来到这个地方。 “你就是那个,新皇帝?” 古三通看著朱栢,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错,是朕。”朱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古三通,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个大洞。 “古三通,你好大的胆子。” “朕的四哥,燕王朱棣,在哪?” 他的声音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整个天牢,都为之震动。 “你四哥?”古三通嘿嘿一笑,“他正在下面,跟我的徒弟,玩呢。” “徒弟?”朱栢的眼中,寒光一闪。 “对啊。”古三通指了指下面,“我新收的徒弟,也叫朱棣。怎么样,巧不巧?” “放肆!” 朱栢怒喝一声,一股丝毫不下於古三通的恐怖气势,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 两股气势,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无形的巨响。 整个第九层,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雨化田和他身后的那些西厂档头,被这股气势余波一衝,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连连后退。 他们一个个惊骇欲绝地看著朱栢。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帝王,竟然,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咦?” 古三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竟然能接住我五成的气势,不简单,不简单。” 他看著朱栢,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眼中,充满了兴奋。 “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奇才。不如,你也拜我为师吧。我保证,不出十年,让你天下无敌!” “聒噪!” 朱栢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他今天来,不是来斗嘴的。 是来,杀人的。 他右手,並指如剑,对著古三通,遥遥一指。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一道无形的,却又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气,瞬间凝聚成形。 那剑气,初始只有三尺,但迎风便长。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柄长达十丈的,金色巨剑! 巨剑之上,龙影环绕,散发著一股唯我独尊,主宰生死的帝王霸气! “天……天子剑法?!” 古三通的脸上,终於,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认得这门剑法。 这是当年,太祖朱元璋,观摩传国玉璽,悟出的一门无上剑道。 非帝王之身,不可修炼。 传闻,此剑一出,鬼神辟易,天下臣服。 他没想到,这门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剑法,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还在这个年轻的皇帝身上,重现了! “古三通,你囚禁皇子,传授魔功,罪不容诛。” 朱栢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冰冷而又无情。 “今日,朕,便以这天子之剑,赐你,一死!”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剑指,猛地,向下一挥。 那柄悬於半空的金色巨剑,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古三通,当头斩下! 这一剑,尚未落下。 整个天牢,就已经开始,寸寸龟裂。 那坚不可摧的陨铁墙壁,在这股无上的剑意面前,就像是豆腐一样,脆弱不堪。 古三通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感觉到了。 一股死亡的气息,將他,牢牢锁定。 他知道,这一剑,他躲不开。 只能,硬接! “啊啊啊啊!” 古三通仰天怒吼,將自己的功力,提聚到了极致。 “金刚不坏神功,第九层!” “给我开!” 他那乾瘦的身体,瞬间暴涨,变成了一个身高丈许的,金色巨人! 他浑身上下,金光璀璨,仿佛一尊从天而降的,不败金刚! 他举起那比水桶还粗的双臂,交叉於头顶,形成了一面最坚固的,金色盾牌! 他要用自己最强的防御,来硬抗这,毁天灭地的一剑! “轰——” 金色的巨剑,与金色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瞬间的,极致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空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著。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古三通那由金刚不坏神功凝聚而成的金色盾牌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然后,那道裂缝,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不——” 古三通的眼中,露出了绝望的嘶吼。 “轰隆!” 金色的巨剑,势如破竹,瞬间,斩碎了他的双臂,斩碎了他的身体,斩碎了他那不败的神话! 然后,余势不减,狠狠地,斩在了第九层的地面上。 整个天牢,这座囚禁了无数凶徒,號称永不陷落的坚城,在这一剑之下,被硬生生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第151章 废墟之下,魔神甦醒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废墟之下,魔神甦醒 死寂。 极致的死寂。 当那柄贯穿天地的金色巨剑消失之后,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雨化田和他身后那十二个几乎嚇破了胆的西厂档头,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幅如同神魔灭世般的景象。 天牢,没了。 那座號称用陨铁和黑石铸就,坚不可摧,囚禁了前朝无数王侯將相、江湖巨擘的死亡囚笼,此刻,被硬生生地从中间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裂谷从第九层的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將整座天牢一分为二。 光滑如镜的切面,甚至还残留著淡淡的金色光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帝王威压。 至於古三通……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剩下。 连一丝血肉,一根骨头,都找不到。 就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那號称“金刚不坏”的神话,都被那一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蒸发得乾乾净净。 “咕咚。” 一名西厂档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响。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边的同伴,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的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襠里一片湿热。 有的人,则浑身筛糠般地抖个不停,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见识过最残酷的刑罚,也执行过最血腥的屠杀。他们以为,自己早就对死亡麻木了。 可直到今天,直到他们亲眼目睹了这神跡般的一剑,他们才明白,自己之前所谓的狠辣和杀戮,在这真正的,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微不足道。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的力量! 雨化田的脸色,比他身上那身白色的蟒袍还要苍白。 他捂著自己还在隱隱作痛的胸口,看著那道巨大的裂谷,看著那光滑的切面,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陛下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刻。 他知道陛下心机深沉,知道陛下手段狠辣,甚至也隱约猜到,陛下可能藏著一些武功底子。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陛下的武功,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匪夷所思,近乎神魔的境界! 天子剑法…… 一剑,斩杀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高手古三通。 一剑,劈开固若金汤的天牢。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威势? 他回想起刚才,自己竟然还妄图与古三通交手,甚至还想著,能在他手下走上几招。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就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妄图去撼动一头远古巨龙。 古三通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得吐血,而陛下,却能一剑秒杀古三通。 那自己……在陛下面前,算什么? 雨化田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第一次,对自己所效忠的这位年轻帝王,產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神明般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贾詡在几名锦衣卫的护卫下,匆匆赶到。 当他看到眼前这片废墟时,即便是他这位算无遗策的毒士,也瞬间愣在了原地,眼中写满了震撼。 “这……这是……”贾詡的声音,有些乾涩。 “是陛下。”雨化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嘶哑地说道,“陛下,亲手,解决了古三通。” 贾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那个站在裂谷边缘,负手而立的黑色龙袍身影,心中掀起的波澜,比雨化田,只多不少。 他知道陛下强,但他也不知道,陛下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这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 这是仙术!是神通! 难怪……难怪陛下从登基以来,就一直有恃无恐。 难怪他敢清洗朝堂,敢屠戮江湖,敢把铁胆神侯朱无视玩弄於股掌之间。 因为,他握在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不是什么权谋心术。 而是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的,力量! 拥有这样的力量,还需要跟谁讲道理?还需要跟谁玩心计? 不服? 一剑斩了便是。 贾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臣服。 朱栢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的心中,不像雨化田和贾詡那样波澜壮阔。 只有一丝淡淡的,意犹未尽。 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还是太弱了。” 他心里想著。 他指的,是古三通。 本以为这个二十年前的不败顽童,能逼自己多出几招。 没想到,连自己七成功力的天子剑,都接不住。 真是,扫兴。 更让他烦躁的是,为了解决这个小麻烦,他不得不提前暴露了自己的部分实力。 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內。 他本想將这张最大的底牌,留到最后,留给那些真正的大鱼。 比如,北方的蒙古,海上的倭寇,甚至是……那些隱藏在歷史长河中,自以为能掌控王朝更叠的,所谓“千年世家”。 现在,底牌掀开了一角,虽然能震慑住眼前这些宵小,但也必然会引起那些老狐狸的警觉。 “麻烦。” 朱栢心里冷哼一声。 他不喜欢麻烦。 他喜欢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不过,算了。 暴露了就暴露了吧。 反正,大局已定。 一个古三通,一个朱棣,两个小小的变数,已经被自己亲手抹平。 从今天起,这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事,能脱离他的掌控。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已经变成废墟的地方。 英雄宴,还在等著他。 那才是他为这个旧时代,准备的,最后的,也是最盛大的,一场葬礼。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声响,忽然从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最深处,传了出来。 整个废墟,都跟著,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朱栢的脚步,停住了。 雨化田和贾詡的脸色,也瞬间一变。 “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黑暗的,深渊。 “轰隆隆……” 晃动,越来越剧烈。 仿佛在那裂谷的最深处,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凶兽,正在缓缓甦醒。 无数的碎石和尘土,从裂谷两侧的崖壁上,簌簌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戒备!” 雨化田厉喝一声,仅剩的几名西厂档头和周围的锦衣卫,立刻拔出绣春刀,结成阵势,將朱栢和贾詡,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凝重。 他们死死地盯著那片不断传来异响的黑暗,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实在无法想像,还有什么东西,能在那种攻击下,存活下来。 朱栢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也同样望向了裂谷深处,闪烁著一丝探究和……不悦。 “不可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一剑,蕴含著大明朝的龙气和国运,是纯粹的规则之力,专门斩杀一切敢於挑衅皇权的存在。” “別说是一个区区的古三通,就算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向著裂谷下方蔓延而去。 然而,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片区域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了暴虐和毁灭气息的墙壁,被硬生生地反弹了回来。 “嗯?” 朱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竟然有力量,能够隔绝他的神识探查? 这股力量……很陌生。 既不是古三通那至刚至阳的金刚不坏真气,也不是普通武者的內力。 它更像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恶念的集合体。 充满了仇恨,疯狂,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原本属於天牢第八层的地板,猛地从裂谷深处,被人用蛮力,扔了出来! 那块巨石,带著呼啸的恶风,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向了朱栢所在的位置。 “保护陛下!” 雨化田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纵身而起,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银光,迎向了那块巨石。 “鐺!” 刀石相交,火星四溅。 雨化田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刀身传来。 他那把西厂用百炼精钢打造的宝刀,竟然,被硬生生地,砸弯了!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而那块巨石,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朱栢。 朱栢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对著那块呼啸而来的巨石,凌空一点。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他的指尖,荡漾开来。 下一秒。 那块重达千斤的巨石,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三尺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然后,在一片死寂之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漫天的齏粉。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就好像,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贾詡和他身后的那些锦衣卫,看著这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神。 他们的陛下,是真正的,神。 然而,朱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著裂谷的深处。 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块巨石被扔出来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道,暗金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在缓缓地,从废墟之中,站起来。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裂谷下方传来。 一个高大魁梧,浑身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身影,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让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滯。 终於,他完全走出了黑暗,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当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燕王,朱棣! 只是,眼前的这个朱棣,和他被关进天牢之前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他的身材,比之前,足足壮硕了一倍有余。 古铜色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如同金属般质感的,暗金色。 皮肤之下,一条条虬龙般的肌肉,盘结賁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赤著上身,下身只穿著一条破烂的囚裤。 他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刀伤,有剑伤,甚至还有一些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跡。 但这些伤痕,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狰狞和凶悍。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只有,如同实质般的,燃烧的,疯狂的,仇恨! “燕……燕王朱棣?!” 一名跟朱棣打过交道的锦衣卫千户,失声惊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还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统帅千军万马的燕王吗? 这分明就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形凶兽! 朱棣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螻蚁的惊呼。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这片废墟。 他看到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看到了那光滑如镜的切面,看到了空气中,那正在缓缓消散的,属於他师父古三通的,最后一丝金刚不坏真气。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那个疯疯癲癲,嘴上不著调,却將一身绝学倾囊相授的师父,死了。 死在了,他那个皇帝弟弟的,剑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师父——!!!”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疯狂的,咆哮! 音波,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周围的锦衣卫和西厂番子,在这声咆哮之下,一个个耳膜破裂,七窍流血,惨叫著倒在地上。 就连贾詡,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惨白。 咆哮过后。 朱棣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穿过人群,越过废墟,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身穿黑色龙袍的身影上。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轰!” 坚硬的地面,被他一脚,踩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朱棣动了。 没有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身法。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野蛮的,直线衝锋! “轰!轰!轰!” 他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一头狂奔的巨象。 整个天牢废墟,都在他的脚步下,剧烈地颤抖。 他那庞大的身躯,携带著一股一往无前,撞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著朱栢,狂飆而去。 沿途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断壁残垣,碎石瓦砾,都被他那强悍的肉身,直接撞得粉碎! “好个孽畜!” 朱栢看著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暗金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没想到,朱棣竟然真的能活下来。 更没想到,这傢伙在吸收了天牢里那些囚犯的內力之后,竟然將金刚不坏神功,练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纯粹的肉身力量,已经不逊色於刚才的古三通了。 “不过,终究只是个,只懂得用蛮力的畜生罢了。” 朱栢心里冷哼一声。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剑,遥遥地,对准了衝来的朱棣。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朕,就再杀你一次。” 一道比之前小了许多,但却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金色剑气,在他的指尖,瞬间成型。 然后,激射而出! “朱栢!” 朱棣看著那道迎面而来的金色剑气,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更加疯狂的战意。 他非但没有闪躲,反而怒吼一声,速度更快了! 他竟然想用自己的身体,硬扛皇帝的天子剑气! “找死!” 朱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承认朱棣的肉身很强,但再强,也强不过蕴含著皇道龙气的天子剑。 古三通就是前车之鑑。 然而,下一秒。 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鏘——!”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如同两块神铁狠狠撞在一起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道无坚不摧的金色剑气,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朱棣的胸膛之上。 但,它却没有像斩中古三通那样,势如破竹。 而是,被硬生生地,卡住了! 朱棣的冲势,被瞬间遏制。 他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衝击力,寸寸龟裂,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向后推出了十几米远。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的白色剑痕。 但是,仅此而已! 剑痕之下,是暗金色的血肉,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他竟然,真的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地,扛住了皇帝的一记天子剑气!虽然狼狈,虽然看起来像是受了重创,但他確確实实,扛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远处,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贾詡,失声惊呼。 他身边的几个锦衣卫,更是惊得连手里的绣春刀都掉在了地上。 “他……他用身体,挡住了陛下的剑气?” “怪物!这傢伙是个怪物!”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都被彻底顛覆了。 如果说,朱栢刚才那一剑劈开天牢,是神跡。 那么,朱棣此刻硬抗神跡而不死,就是,魔跡! 朱栢脸上的那份从容和淡定,终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金刚不坏神功……” 他看著朱棣胸口那道正在缓缓癒合的剑痕,喃喃自语。 “不对,这不是单纯的金刚不坏神功。” 朱栢的眼力何等毒辣,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古三通的金刚不坏神功,是至刚至阳,纯粹的防御。 而朱棣的这门功夫,虽然外表相似,但內核,却完全不同。 它充满了暴虐,邪异,和一种……吞噬一切的,霸道。 在剑气斩中他身体的那一刻,朱栢清楚地感觉到,朱棣的身体里,仿佛有一个黑洞,在疯狂地吞噬、转化著他的剑气。 虽然大部分剑气,还是破坏了他的身体组织。 但至少有三成的力量,被他用一种诡异的方式,给“吃”掉了。 “化功大法……” 朱栢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这个名字。 古三通那个疯子,竟然真的把他改良的吸功法门,传给了朱棣! 而且,朱棣还將这门魔功,和金刚不坏神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现在的朱棣,就像一个,既拥有最强之盾,又拥有吞噬能力的,战爭堡垒! “四哥,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朱栢看著不远处,那个缓缓直起身子的身影,声音冰冷地说道。 “惊喜?” 朱棣咧开嘴,笑了。 他的笑容,狰狞而又疯狂。 “朱栢,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呢!” “你杀我师父!我今天要你,偿命!” 他再次怒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再次朝著朱栢,爆射而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气势,比刚才,更猛! “冥顽不灵!” 朱栢眼中杀机暴涨。 他不再托大,身影一晃,主动迎了上去。 帝王,对上了魔神! 两道身影,在废墟之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轰!轰!”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彻底爆发。 朱栢的身法,飘逸如仙,他的天子剑法,大开大合,每一招,都蕴含著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將整个战场,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朱棣,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他的战斗方式,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以伤换伤!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朱栢的剑气,斩在自己的身上。 然后,用自己的拳头,用自己的膝盖,用自己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去攻击朱栢。 他就像一头打不死的疯牛,双眼血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不惜一切代价! 战场之上,金光与暗金色的光芒,不断地碰撞,交织。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周围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两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在废墟中,疯狂地廝杀。 贾詡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看得出来,陛下,虽然占据著绝对的上风,一招一式,都压制著朱棣。 但是,朱棣的防御,太变態了! 他那身暗金色的皮肤,简直比玄铁还要坚硬。 第152章 不败之躯,一线生机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2章 不败之躯,一线生机 陛下的剑气,虽然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但根本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那些伤痕,又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 反观朱棣,他的每一次攻击,虽然都被陛下轻鬆化解。 但那狂暴的力量,每一次,都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盪。 这根本就是一个,打不死,也打不累的,怪物! 再这样下去,就算能贏,陛下也必然会消耗巨大。 而现在,可不是跟一个疯子拼消耗的时候!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朱棣再次被朱栢一剑扫飞,狠狠地撞塌了一面残存的墙壁。 他挣扎著,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 他的身上,又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他看起来,悽惨无比。 但他却在笑。 笑得,无比的,疯狂。 “哈哈哈!朱栢!你就这点本事吗?” “杀不死我!你是杀不死我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再次,摆出了衝锋的姿態。 他的眼中,那股疯狂的战意,没有丝毫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朱栢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著那个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一次又一次从废墟中爬起来的朱棣,心中的烦躁,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真是个,令人噁心的东西。” 他看著朱棣那身暗金色的皮肤,看著他身上那些正在快速蠕动、癒合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討厌这种感觉。 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討厌朱棣。 討厌他那股子怎么也打不死的韧性,討厌他那双充满了疯狂和仇恨的眼睛。 更討厌他那身,融合了金刚不坏神功和化功大法的,不伦不类的,邪异功体。 这简直就是,对他所追求的,那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皇道力量的,一种玷污! “必须,儘快解决他。” 朱栢心中杀意已决。 他不能再跟这个疯子耗下去了。 英雄宴的时间,快到了。 金陵城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看著这里。 他堂堂大明天子,如果连一个从天牢里跑出来的囚犯,都迟迟无法解决,那他的威严,何在? “他的防御虽然强,但绝不是没有极限。” “他的恢復能力虽然变態,但也一定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我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弱点,然后,用最强的力量,一击毙命!” 朱栢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武者的要害,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 眼睛,咽喉,心臟,丹田…… 朱棣的金刚不坏神功,虽然淬炼了全身,但这些地方,必然还是相对薄弱的。 只要能攻破其中一处,就能彻底终结这个怪物! 打定了主意,朱栢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场面,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自己的指尖。 他的身形,也变得更加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一般,围绕著朱棣,高速游走。 “咻!咻!咻!” 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从各种刁钻诡异的角度,射向朱棣的眼睛,喉咙,心口等要害部位。 朱棣的战斗,瞬间变得艰难起来。 之前的朱栢,虽然强大,但攻击方式,大开大合,他只需要凭藉自己强悍的肉身硬抗就行。 可现在,朱栢的攻击,变得阴险而又致命。 那些细小的剑气,威力或许不如之前,但穿透力,却强了数倍不止! “噗!” 一道剑气,擦著他的眼角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而就在这一瞬间。 “就是现在!” 朱不可错失良机,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了朱棣的面前。 他並指如剑,指尖金光大盛,宛如一颗小太阳,狠狠地,点向了朱棣的眉心! 这一指,他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他要一击,洞穿朱棣的头颅,搅碎他的大脑! 朱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他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根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手指,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要死了吗?” 朱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我不能死!” “我还没给师父报仇!” “我还没夺回我的皇位!” “我还没……见到我的妻儿!”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体內的化功大法和金刚不坏神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所有的暗金色能量,都疯狂地,涌向了他的眉心,形成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然而,就在他准备迎接死亡的这一刻。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丝,极其微弱,但却无比熟悉的,温暖的气息。 那股气息,就来自於,不远处,被朱栢一剑劈开的裂谷深处。 那是…… 师父的气息! 朱棣的心臟,猛地一跳。 “师父……他没死绝?”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古三通曾经跟他吹嘘过,他的金刚不坏神功,练到第九层之后,已经超越了凡俗武学的范畴,达到了一种“不败不灭”的境界。 只要还有一滴血,一根头髮存在,就能滴血重生,不死不灭。 当时,朱棣只当是那个老疯子在吹牛。 可现在……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气息,充满了无尽的生机和韧性。 那就如同,一颗被埋在万丈深渊之下的,种子。 虽然微弱,但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和养分,它就一定能,破土而出,重新长成参天大oush! “不败之躯……一线生机……” 朱棣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他有救了! 不,是他们师徒俩,都有救了! 一个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的心中,瞬间成型。 化功大法! 他那门经过师父改良,號称能吸收转化一切能量的魔功! 如果…… 如果自己,用化功大法,去吸收师父那“不败之躯”的本源精气…… 会发生什么? 自己会不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庞大的力量,而当场爆体而亡? 还是说…… 自己能够,一步登天,彻底继承师父的衣钵,化身为,真正的不死魔神? 这是一个,赌上一切的,疯狂赌局! 赌贏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万劫不復! “哈哈哈!” 朱棣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决然和疯狂。 他看著眼前,那根离自己眉心,已经不足半寸的手指。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片散发著微弱生机的,废墟。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连朱栢都为之动容的,决绝。 “赌了!” “老子这一生,就是在赌!” “今天,我就再赌一把大的!” 朱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朱棣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非常熟悉,却又无比厌恶的东西。 疯狂。 一种不计后果,不顾生死,赌上一切的疯狂。 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就是,他们的父亲,太祖朱元璋。 那个从一个乞丐,一路杀成了开国皇帝的男人,他的每一次决策,都是一场豪赌。 而现在,这种疯狂的赌性,竟然在他的四哥,朱棣的身上,重现了。 “不好!” 朱栢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知道朱棣想干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他指尖的金光,再次暴涨三分,速度又快了一线,誓要抢在朱棣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將他彻底抹杀!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朱栢的手指,即將触碰到朱棣眉心的那一剎那。 朱棣,动了。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疯狂举动。 他竟然,完全无视了朱栢那足以致命的一击,猛地一扭身,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朝著不远处那片散发著微弱生机的废墟,狂扑而去! “他干什么?” “疯了!他彻底疯了!” 远处的贾詡和那些锦衣卫,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在他们看来,朱棣的这个行为,跟主动把脖子伸到刀口下面,没有任何区別。 他这是在,自杀! 朱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朕,就成全你! “噗嗤!” 他那凝聚了十成功力的手指,结结实-实地,刺入了朱棣的后心。 狂暴的皇道龙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朱棣的体內,摧毁著他的一切生机。 换做任何一个武者,在受了如此重创之后,都必死无疑。 但朱棣,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只是借著朱栢这一击的推力,速度更快地,扑到了那片废墟之上。 “就是这里!” 朱棣的眼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热。 他双手,如同两只铁爪,狠狠地,插入了身下的碎石瓦砾之中。 “化功大法!” “给老子,吸——!!!”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恐怖的,黑色吸力漩涡,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片废墟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吸力,给彻底激活了。 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从碎石的缝隙中,缓缓升起。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成千上万个…… 无数的金色光点,如同受到了召唤的萤火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形成了一道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朱棣的身体! 那是,古三通的本源精气! 是他修炼了二十年金刚不坏神功,凝聚而成的,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这股力量,精纯到了极致,也庞大到了,一个凡人,根本无法想像的地步! “啊啊啊啊啊——!” 当第一缕金色精气入体的时候,朱棣就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而是一颗,太阳!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灼热和剧痛,在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蔓延。 他的经脉,在寸寸断裂! 他的骨骼,在寸寸碎裂! 他的血肉,在寸寸消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隨时都可能,“砰”的一声,彻底炸开! “他……他在吸收古三通的功力?!” 朱栢看著眼前这疯狂的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之色。 “他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两种截然不同的神功,在体內碰撞,只有爆体而亡一个下场吗?” 朱栢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朱棣的这种行为。 这已经不是在赌博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点燃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炸药桶! 然而,朱棣的疯狂,还远不止於此。 在吸收古三通本源精气的同时,他体內的化功大法,也在疯狂地运转。 他將自己这半个月来,从天牢数千名囚犯身上吸来的,那股驳杂而又庞大的內力,也一同,引爆了! 一时间,三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霸道无比的力量,在他的体內,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混战! 古三通的至阳真气! 数千囚犯的驳杂內力! 还有,朱栢刚刚打入他体內的,皇道龙气! 这三种力量,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宗师高手,当场灰飞烟灭。 而现在,它们却同时,在一个人的体內,爆发了! “咔嚓……咔嚓……” 朱棣那身暗金色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 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从裂缝之中,透出的,不是鲜血。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邪异的,黑金色的光芒! 他的身体,在崩溃,同时,也在,重塑! 他那原本就已经极其魁梧的身体,竟然再次,开始膨胀! 两根如同山羊角般的狰狞骨刺,从他的额头,缓缓破出。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一片血红!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从他的身上,疯狂地,席捲而出! 那股气息,充满了毁灭,充满了邪恶,充满了,对一切生命的,漠视。 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古的,太古魔神,在这一刻,降临到了,人间! 终於。 当最后一丝金色精气,被他吞入腹中。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光芒,都內敛了。 朱棣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著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只有他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沉重呼吸声,在废墟上空,迴荡。 许久之后。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然后,对著不远处的朱栢,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慄的,笑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当朱棣抬起头,露出那个笑容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冻结了。 无论是远处的贾詡,还是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锦衣卫,所有人的脑子,都当机了。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身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眼前的,还是人吗?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比之前,又高大了半个头,接近一丈的身高,如同一座铁塔,充满了压迫感。 他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金色。 额头上,两根弯曲的骨刺,如同魔王的犄角,狰狞地指向天空。 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里面,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望。 他的身体表面,还繚绕著一层淡淡的,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是由最精纯的,杀戮和怨念,凝聚而成。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魔神。 真正的,魔神! “朱……栢……” 朱棣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咆哮。 而是一种,低沉的,沙哑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吼。 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刮骨钢刀般的,寒意。 朱栢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朱棣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他也为之侧目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混乱,狂暴,邪恶。 但,却强大到了,一个足以威胁到他的地步! “你这个……怪物!” 朱栢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用上了“怪物”这个词。 因为,眼前的朱棣,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竟然,真的把三种截然不同的神功,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还吞噬了古三通毕生的功力! 这种事情,別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怪物?” 朱棣听到这个词,笑了。 他的笑声,低沉而又压抑,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没错,我就是怪物。” “一个,被你,亲手製造出来的,怪物!”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著那双已经变得如同野兽般,布满了黑金色鳞片的爪子。 “我该,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永远也无法体会到,这种,掌控一切的,力量!” 他说著,猛地,一握拳! “轰!” 他周围的空气,竟然被他这一握,直接捏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音爆!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朱栢的瞳孔,再次一缩。 纯粹的肉身力量,捏爆空气! 这傢伙的力量,又变强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朱棣在展示了自己恐怖的力量之后,並没有,立刻衝上来,跟他拼命。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望向了,天牢之外。 望向了,那由神机营和西厂,布下的,天罗地网。 “嗯?” 朱栢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打了?他想跑?”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 他现在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趁热打铁,跟自己分个生死? 难道说…… 朱栢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如此。” “他的力量,並不稳定。” “他只是,刚刚吞噬了那股庞大的力量,根本无法,完美地掌控。” “刚才的融合,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空有力量的,空壳子。” “他如果继续跟我打下去,不出十招,他那不稳定的功体,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天子剑气的衝击,而当场崩溃!” “所以,他要跑!”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巩固,这股不属於他的力量!” 想通了这一点,朱栢的眼中,杀机毕露。 他怎么可能,给朱棣这个机会? 放虎归山? 等他彻底掌控了这股力量,再回来找自己? 做梦! “传朕旨意!” 朱栢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响彻整个废墟。 “神机营!开火!” “西厂!结阵!”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朕留下!” “是!” 命令,通过层层传令兵,瞬间传达到了天牢之外。 下一秒。 “开火!” “放箭!” 震天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砰砰砰砰砰!” “嗖嗖嗖嗖嗖!” 数千支火銃,数万支弩箭,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密密麻麻的弹丸和箭矢,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遮天蔽日,朝著那个站在废墟之上的黑金色魔神,倾泻而去! 面对这足以將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的,饱和式攻击。 朱棣,只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脚。 然后,重重地,向下一跺! “轰——隆——!” 一股黑金色的衝击波,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大地,在哀鸣! 空间,在扭曲! 那些飞在半空中的弹丸和箭矢,在这股蛮不讲理的衝击波面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瞬间,凝固! 然后,在一片死寂之中,齐齐地,化为了,最微不足道的,粉末! 紧接著。 朱棣动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 然后,像一颗黑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他没有,选择从地面突围。 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霸道,也是最不可能的,一条路。 他要,从天上,杀出去! 他要当著金陵城所有人的面,当著他那个皇帝弟弟的面,告诉他们。 这世间,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困住他了! “他要干什么?!” 天牢之外,负责指挥神机营的京营总兵张玉,看著那个冲天而起的黑金色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从天上走? 他以为他是谁?长了翅膀的鸟吗? 第153章 血色誓言,天下震动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3章 血色誓言,天下震动 从天上走? 他以为他是谁?长了翅f膀的鸟吗? “第二轮!快!给老子瞄准了打!” 张玉来不及多想,声嘶力竭地怒吼著。 训练有素的神机营士兵,立刻调整枪口,对著天空,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黑色的弹丸,组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罩向了半空中的朱棣。 然而,这一次,朱棣连看都没看。 他只是,在空中,简单地,挥了一下拳头。 “呼——” 一股狂暴的拳风,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巨手,將那张死亡大网,撕得粉碎。 紧接著,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如同陨石坠地般,朝著西厂番子结成的阵势,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砸了下去! “结阵!玄武阵!” 一名西厂的档头,脸色惨白地尖叫著。 数百名西厂精锐,立刻举起手中的特製盾牌和长刀,组成了一个龟甲般的阵型,企图硬抗朱棣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雨化田也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著天空那个越来越近的魔神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身后,就是陛下。 他若是退了,西厂的脸,就丟尽了! “化雨玄功!” 雨化田將自己体內仅剩的功力,全部逼出。 无数道细密的,如同牛毛般的银色针气,从他的指尖射出,匯聚成一条银色的匹练,卷向了从天而降的朱棣。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学,威力无穷,最善於以柔克刚。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轰——!!!” 朱棣那黑金色的身躯,与西厂的玄武大阵,与雨化田的化雨玄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丝毫的,悬念。 那號称能抵挡千军万马衝锋的玄武大阵,在那一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盾牌,碎了。 长刀,断了。 组成阵型的数百名西厂番子,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接,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碾成了,漫天的血肉! 血雾,冲天而起! 染红了半边天空! 雨化田那条银色的匹练,更是连阻挡朱棣分毫都做不到,就被拳风,直接震散。 他本人,再次如遭雷击,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轰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躺在血泊之中,看著那个在血雾中,缓缓站起,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 “挡……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朱棣,只用了一击。 就將西厂最精锐的力量,彻底摧毁! 他站在那片由血肉和碎骨铺成的地毯上,缓缓地,环视了一圈。 周围,那些原本还杀气腾腾的神机营士兵,此刻,全都嚇傻了。 他们看著那个沐浴在血雨中的魔神,看著他脚下那片模糊的血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不少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还有的人,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战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 而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怪物! 朱棣没有理会这些已经嚇破了胆的螻蚁。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穿过废墟,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黑色龙袍身影上。 他咧开嘴,再次露出了那个,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挑衅,充满了不屑。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军队,这就是你的爪牙。 在我的面前,不堪一击!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再恋战。 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迈开大步,朝著城墙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没有人敢阻拦他。 也没有人,能阻拦他。 他用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在金陵城这固若金汤的防线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通往自由的,血路! 废墟之上。 朱栢静静地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黑金色身影,脸色,平静得可怕。 他的袖子底下,拳头,已经握得,咯咯作响。 他想追。 他体內的皇道龙气,在咆哮,在嘶吼。 他有信心,只要自己出手,一定能,將这个孽畜,留下来。 但是,他不能。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狼藉的战场。 看了一眼,那些死伤惨重,士气崩溃的士兵。 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在城墙上,探头探脑,满脸惊恐的,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 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追出去,跟朱棣在金陵城里,再打一场。 无论输贏,他都,输了。 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绝对的,帝王威严,將会,荡然无存。 他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金陵城的局势,將会,彻底失控。 他不能,为了一个朱棣,毁了自己全盘的计划。 “一个疯子,一个怪物……值得吗?”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那丝挣扎,就被,绝对的理智,所取代。 “不值得。” 他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跑了就跑了吧。” “一只,暂时脱离了掌控的,疯狗而已。” “朕,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慢慢地,陪你玩。”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朱棣那庞大的身影,已经撞到了金陵城那高达十丈的,厚重城墙上。 坚硬的城墙,在他的面前,如同豆腐一般。 一个巨大的窟窿,被硬生生地,撞了出来。 阳光,从窟窿外,照射进来。 朱棣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城外的,荒野之中。 他,逃出去了。 朱棣,逃了。 当那个黑金色的魔神身影,消失在城墙的破洞之外时。 整个金陵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无论是天牢战场上那些倖存的士兵,还是城墙上那些目睹了全程的官员百姓,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立当场,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脑子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刚才那如同神魔电影般的一幕幕。 一剑,劈开天牢。 魔神,降临人世。 血肉横飞的屠杀。 撞破城墙的,逃亡。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许久之后。 “哇——” 一个被嚇傻了的孩子,首先哭出声来。 这哭声,就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所有人心中,那极致的恐惧。 “怪物啊!” “魔鬼!魔鬼从天牢里跑出来了!” “快跑啊!金陵城要完蛋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城墙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的百姓和官员,尖叫著,推搡著,想要逃离这个,隨时可能被怪物再次光临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一个声音,忽然,如同滚滚天雷,从城外,传了回来。 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杀机。 但,却清晰地,传入了金陵城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朱栢!洗乾净脖子,给老子等著!” 是朱棣的声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城外。 那个魔鬼般的声音,继续,如同诅咒般,迴荡在金陵城的上空。 “今日之耻,他日,我朱棣,必百倍奉还!” “我那疯癲师父,待我如亲子,授我神功,你却將他挫骨扬灰!” “我那北平府中,有我妻儿,有我十万將士,你却將我打入死牢,视我如猪狗!” “此仇不报,我朱棣,誓不为人!” “你听好了!” “待我归来之日,便是你皇位崩塌之时!” “这金陵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將,为我师父,为我今日所受之辱,流!血!成!河!” “血!流!成!河!”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四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金陵人的心上。 那里面蕴含的,滔天的恨意和杀意,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从心底,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说,要屠城! 这个疯子!这个魔鬼!他说,要屠了整个金陵城! 声音,渐渐远去。 但那血色的誓言,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恐惧,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整个金陵城,都仿佛被一片,名为“朱棣”的,死亡阴影,所笼罩。 天牢废墟。 朱栢听著那在天际迴荡的誓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屠城?” “血流成河?” “呵呵……呵呵呵呵……”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好啊。” “好得很。” “四哥,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你越是疯狂,越是残暴,朕的这齣戏,才越是,有意思啊。”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已经嚇得面无人色,几乎要跪倒在地的,臣子和士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朱棣,这个名字,將会成为,悬在整个大明朝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一个外部的,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共同敌人。 足以,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暂时放下彼此的成见。 足以,让所有的百姓,都紧紧地,团结在,唯一能够保护他们的,帝王身边。 而他朱栢,就是那个,唯一的,救世主。 “陛下……臣……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雨化田挣扎著,爬到了朱栢的脚边,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但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磕头请罪。 他知道,自己这次,闯下了滔天大祸。 不仅没能拦住朱棣,还让西厂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这对於刚刚成立,正需要立威的西厂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朱栢低下头,看著脚下这个,自己最忠心的,一条狗。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安慰。 只是,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朕,不怪你。” “非你无能,是敌,太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雨化田闻言,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愧疚。 “陛下……” “贾詡。”朱栢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贾詡。 “臣在。”贾詡连忙躬身。 “传朕旨意。”朱栢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威严。 “即刻起,封锁金陵城所有城门!全城戒严!” “封锁一切有关今日之战的消息,有敢妄议者,杀无赦!” “对外宣称,天牢乱党暴动,已被朕,亲手镇压。首恶朱棣,修炼魔功,丧心病狂,已被朕重伤。但他趁乱遁逃,朕已下令,天下通缉!” “擬一份皇榜,將朱棣的罪行,昭告天下!就说他,为练魔功,不惜弒师,吞噬其师功力,化身为魔。更扬言,要血洗天下,让我大明,生灵涂炭!” “凡提供其线索者,赏银万两,封万户侯!能取其首级者,赏银十万两,封王!” 一道道命令,从朱栢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贾詡听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计! 黑的,说成白的。 白的,说成黑的。 只用寥寥数语,陛下就將自己,从一个“镇压亲兄不力”的尷尬位置,瞬间,拔高到了,“为天下苍生,对抗灭世魔头”的,救世主的高度! 而朱棣,则从一个,悲情的,復仇者,变成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丧心病狂的,大魔头! 这一手舆论操控,简直,是神来之笔! “陛下圣明!” 贾詡低下头,心中,对这位帝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还有。”朱栢看著远方,那座巍峨的紫禁城,淡淡地说道。 “英雄宴,照常举行。”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即便,有魔头在侧。” “我大明的江山,依旧,稳如泰山!” 夜,深了。 金陵城,没有宵禁。 但大街小巷,却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寂静。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以及那魔神般的血色誓言,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一个金陵人的心头。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人们躲在自己的被窝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那个名为朱棣的魔神,会突然从天而降,將这座繁华的都城,变成一片血腥的炼狱。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份笼罩全城的恐惧之中,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皇宫为中心,迅速张开,覆盖了整个大明。 武英殿。 灯火通明。 朱栢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著一件寻常的黑色常服,静静地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金陵城的模型,已经被修復。 但那座被劈成两半的天牢,和那面被撞出巨大窟窿的城墙,依旧触目惊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白日里那场战斗的惨烈。 贾詡和雨化田,分立两侧。 雨化田的伤势,经过御医的全力抢救,已经稳定了下来。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蟒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的阴冷和恭敬。 “陛下,城中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戒严。所有关於天牢之战的『流言』,都已派人『处理』乾净了。”贾詡躬身匯报导。 他特意在“流言”和“处理”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词背后,代表著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嗯。”朱栢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另外,昭告天下,通缉燕……通缉魔头朱棣的皇榜,也已擬好。只待陛下您过目之后,便可八百里加急,送往全国各地。”贾詡说著,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绸,双手奉上。 朱栢没有去看。 “这些事,你看著办就行。”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副沙盘上。 “陛下,”贾詡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朱棣此番逃走,身负古三通毕生功力,又融合了数种神功,已成心腹大患。天下人皆闻其『血色誓言』,人心浮动,长此以往,恐生大乱。我们,不可不防啊。” 贾詡说的,是实话。 朱棣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超级炸药桶。 他今天能撞破金陵城墙,明天,就能攻破任何一座州府。 他今天扬言要屠戮金陵,明天,就可能真的,在某个地方,掀起一场浩劫。 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魔神,游荡在帝国之內,对任何一个统治者来说,都是,最致命的威胁。 然而,朱栢听完,却笑了。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位最倚重的谋士,眼中,带著一丝玩味。 “文和,你只看到了危,却没看到,机。” “机?”贾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没错,机会。” 朱栢伸出手,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你觉得,现在这天下,最让朕头疼的是什么?” 贾詡沉吟片刻,答道:“是……是那些拥兵自重,不听號令的,藩王。以及,那些盘根错节,隱藏在暗处,妄图左右朝局的,江湖门派和世家大族。” “说得对。”朱栢点了点头。 “但这些人,一个个,都像是缩在壳里的乌龟。朕想动他们,他们就跟朕哭穷,讲祖制,讲情分。朕若是用强,又恐逼反他们,让天下大乱,落一个『暴君』的骂名。” “所以,朕之前,才需要一步步地,布局,算计。又是清洗江湖,又是举办英雄宴,目的,就是为了,师出有名。” 朱栢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现在,不用了。” “因为,朱棣,给了朕一个,最好的,藉口。” 他拿起一枚黑金色的,代表著朱棣的狰狞棋子,放在了沙盘的正中央。 “一个,修炼魔功,弒师夺功,扬言要屠戮天下,毁灭大明的,绝世魔头。” “你说,面对这样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些藩王,还敢不敢,跟朕,討价还价?” “那些自詡名门正派的江湖门派,是选择,继续跟朕作对,还是,乖乖地,跪到朕的脚下,恳求朕的庇护?” “天下的百姓,是会去相信一个,要將他们杀光的魔神。还是会,拥护一个,正在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的,皇帝?” 朱栢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贾詡的心上。 贾詡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祸水东引! 不,比祸水东引,更高明! 他是要,借著朱棣这个“魔神”的威慑,將整个大明朝,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资源,都,名正言顺地,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到时候,他要削藩,谁敢不从?不从,你就是勾结魔头,意图谋反! 他要整顿江湖,谁敢不服?不服,你就是魔道同党,人人得而诛之! 甚至,他可以借著“追捕魔头”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將他的军队,开进任何一个藩王的封地! 这……这简直就是,一石三鸟,不,是一石万鸟的,神之一手! 將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硬生生地,扭转成了,一个,可以让他为所欲为,实现自己所有政治抱负的,完美契机! “陛下……圣明!” 贾詡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再无半分谋士的揣测。 “陛下……圣明!” 贾詡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再无半分谋士的揣测。 有的只是震撼。 贾詡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这不是臣子对君王的礼节性叩拜。 这是……一个自詡算尽天下的谋士,在见识到真正鬼神莫测的手段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臣服。 震撼。 这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贾詡此刻的心情。 他额头上的冷汗,不再是细密的,而是一颗颗地,沿著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毒士。 这是江湖乃至朝堂上,那些畏惧他的人,在背地里送给他的称號。 他以此为傲。 因为他的计谋,確实够毒,够狠,够不择手段。 可今天,在陛下这番话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毒计”,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的饭前游戏,幼稚,且可笑。 什么祸水东引?什么驱虎吞狼? 格局,太小了! 陛下这根本不是在下棋,他是在掀桌子!不,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张桌子,连同桌子上的所有棋子,乃至棋盘之外的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谁不听话,就不是被“吃掉”那么简单,而是会被连人带棋子,一起碾成齏粉! 朱棣是危机? 不,朱棣现在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名正言顺”的一把刀! 一把可以斩藩王,斩世家,斩江湖,斩掉所有不服之人的……天子之剑! 贾詡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是恐惧,也是……极致的兴奋! 能追隨这样的君主,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文和?” 朱栢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怎么,被朕这个藉口,嚇到了?” 贾詡缓缓直起身子,脸色苍白,但双眼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杂著狂热与敬畏的光。 他郑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不。” “陛下,这不是藉口。” 贾詡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沙盘中央那枚代表著朱棣的狰狞棋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一道旨意。” “一道昭告天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天命圣旨!” “哈哈哈!” 朱栢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整个大殿,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意与霸道。 “说得好!天命圣旨!” 朱栢笑声一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点在了距离金陵不远,一个富庶至极的藩王封地上。 “既然是圣旨,那就需要有人,来第一个接旨。” “文和,朕现在就给你一道真正的旨意。” 朱栢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以追捕魔头朱棣为名,命吴王朱橚,三日之內,献出王府半数家財充作军餉,並开放全境,任由朕的锦衣卫和六扇门通行无阻,彻查『魔踪』。” “朕……很想看看,这位一向跟朕哭穷的五皇叔,是选择接旨,还是选择……当朱棣的同党。” 第154章 镇魔司立,天下谁雄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4章 镇魔司立,天下谁雄 吴王府,位於苏州,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富庶之地。 五皇兄,吴王朱橚,是太祖朱元璋的第五子,封地在此,日子过得比京城的皇帝还要滋润。 王府之內,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奇异草,珍禽异兽,无一不是价值连城。府中伺候的下人,都有上千之数,一个个綾罗绸缎,比京城里的小官还要体面。 此刻,吴王府的正殿之中,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朱橚,一个年过四旬的胖子,满面红光,此刻却是一脸的铁青。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亲王常服,坐在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扶手。 在他的下方,站著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 这太监身穿一身緋红色的蟒袍,面白无须,正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曹正淳。他也是朱栢派来的,宣读圣旨的钦差。 曹正淳的身后,是两排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一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青龙。 “曹公公,你刚才说的话,本王……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朱橚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曹正淳脸上堆起一丝笑容,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显得有些阴森。他將手中的黄绸圣旨,又展开了一些,尖著嗓子,一字一顿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魔头朱棣,弒师夺功,祸乱天下,朕心甚忧。今为剿灭此獠,还天下太平,特命吴王朱橚,三日之內,献王府半数家財,充作军餉。並开放全境,任由锦衣卫、西厂、六扇门通行无阻,彻查魔踪,不得有误!钦此!” 死寂。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吴王府的长史、幕僚、护卫统领们,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献出王府半数家財? 开放全境,任由皇帝的爪牙隨意进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哪里是圣旨?这分明就是明抢!是把刀架在了吴王朱橚的脖子上! “放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大將,终於忍不住,怒喝一声,站了出来。他是吴王府的护卫统领,也是朱橚的亲信,一身武功已至宗师境界。 “曹公公,你这是假传圣旨!陛下怎会下达如此荒唐的命令!我看,是你们这些阉人,在中间搞鬼,想要敲诈王爷!”大將指著曹正淳的鼻子,破口大骂。 曹正淳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旁边的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一股冰冷的杀气,锁定了那个大將。 “王统领,退下!”朱橚低喝一声。 那个王统领虽然一脸不忿,但还是不敢违抗朱橚的命令,恶狠狠地瞪了曹正淳一眼,退了回去。 朱橚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肥肉抖动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曹公公,青龙指挥使,远道而来,辛苦了。这圣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边的长史使了个眼色。 长史立刻会意,捧著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走上前,递给曹正淳,满脸堆笑地说道:“曹公公,一点小意思,给公公和兄弟们喝茶。” 曹正淳看都没看那个盒子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吴王殿下,咱家只是个传话的。这圣旨,是陛下在武英殿,当著贾詡贾大人的面,亲口所下。您若是有疑问,可以亲自去京城,问陛下。” 问陛下? 朱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要是敢去京城,怕是就回不来了。 他那个侄子皇帝,是什么手段,他这些天听到的传闻,已经够多了。一剑劈开天牢,秒杀古三通,把自己的四哥朱棣逼成了疯魔…… 这些事,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可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报,天牢確实是塌了,而且是被一股无法想像的力量,从中间劈开的。 这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曹公公,不是本王不遵圣旨。”朱橚换上了一副愁苦的面容,开始哭穷,“实在是,本王这藩地,看起来富庶,实则处处都要钱。养著这上万的护卫,安抚地方,哪一样不要银子?本王……实在是,拿不出半数家財啊!” “至於开放全境……这,这不合祖制啊!我大明朝,藩王在自己的封地內,是有自主之权的。陛下的鹰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本王……本王以后还如何在苏州立足?这让天下的百姓,如何看本王?” 朱橚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曹正淳静静地听著,脸上那阴冷的笑容,始终没有变过。 等朱橚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王爷,您说的这些,咱家都明白。您的难处,咱家回去,也一定会如实稟报陛下。” 朱橚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然而,曹正淳话锋一转:“不过……咱家来之前,陛下还交代了一件事。” “陛下说,那魔头朱棣,狡猾无比,逃出京城后,说不定,就躲在什么地方。这苏州,离金陵不远,又如此富庶,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曹正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陛下还说,他很担心五皇兄您的安危。万一,那魔头朱棣,潜入了苏州,与王爷您……『不期而遇』,甚至……『相谈甚欢』。那到时候,锦衣卫的大军,怕是就要来苏州,帮王爷您,『剿魔』了。” “王爷,您说,这要是传出去,说您吴王府,窝藏魔头,意图不轨……那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曹正淳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朱橚,那双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大殿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那个好侄子,是在告诉他,要么,乖乖交钱,让路。要么,就给你扣上一顶“勾结魔头,意图谋反”的大帽子! 到时候,他朱栢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平叛! 以他那一剑劈开天牢的实力,自己的这点护卫,够干什么的?怕是还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朱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终於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从圣旨到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呵……呵呵……”朱橚忽然,惨笑了起来。他看著曹正淳,又仿佛透过曹正淳,看到了京城紫禁城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身影。 “好……好一个……天子啊……” 他无力地,瘫坐回了宝座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长史。”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臣在。” “按……圣旨……办吧。” 说完这几个字,朱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闭上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曹正淳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对著朱橚,深深一躬。 “王爷,深明大义,咱家,佩服。”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便走。青龙和一眾锦衣卫,紧隨其后。 当他们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殿內,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 一只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金陵城,皇宫,奉天殿前。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廝杀,似乎並没有影响到皇家的威严。 英雄宴,如期举行。 奉天殿前的巨大广场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上千张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案几,整齐地排列著,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身穿各色服饰的江湖豪杰,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以及那些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大族的代表,齐聚於此。 只是,此刻的气氛,却与这盛大的场面,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惶恐。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討论的话题,都离不开那个名字——朱棣。 “听说了吗?燕王……不,是那魔头朱棣,真的从天牢里杀出来了!” “何止是杀出来了!据说他身高一丈,浑身黑金,刀枪不入,一拳就能把人打成肉泥!西厂几百个番子,一个照面,就全没了!” “太可怕了!我还听说,他临走前,发下血誓,要屠了整个金陵城!”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锦衣卫和西厂的探子,敢乱说话,舌头都给你拔了!” “可是……这事儿,瞒得住吗?那天动静那么大,半个金陵城的人都看到了。那魔神一样的身影,还有那撞塌城墙的巨响……” “唉,这世道,要乱了啊。出了这么个怪物,我们这些练武的,以后还怎么活?” 人群之中,几个气息格外强大的人,坐在一起,他们的脸色,比其他人,更加凝重。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武当派的掌门,张三丰。他身边,是少林寺的方丈,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还有丐帮的帮主,一个看似邋遢,眼中却精光四射的中年汉子。 他们是当今武林,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低声念了句佛號,声音乾涩,“贫僧昨日,曾去天牢废墟看过。那道剑痕,深不见底,光滑如镜,其中蕴含的皇道龙气,至今未散。此等手笔,已非人力所能及。” 丐帮帮主灌了一口酒,沉声说道:“老和尚,你的意思是,陛下……真的有神仙手段?” 张三丰抚了抚自己的长须,缓缓说道:“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今陛下的武功,已经超出了我等的想像。古三通的金刚不坏神功,號称天下第一防御,却连陛下七成功力的一剑都接不住,当场化为飞灰。我等,怕是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座的,无论是谁,单打独斗,都绝不是当今陛下的对手。 “那魔头朱棣呢?”丐帮帮主又问,“他硬抗了陛下的剑气,还吞了古三通的功力,化身为魔。老道长,你觉得,他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张三丰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已经不是武功的境界了。那是……魔。一个由仇恨和疯狂催生出来的,纯粹的,毁灭的化身。他的力量,或许还很混乱,不稳定。但论破坏力,恐怕,已经不在陛下之下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神仙般的皇帝。 一个魔神般的怪物。 这兄弟俩,是要把天给捅破吗?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惶惶不安之时。 “陛下驾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从奉天殿內传来。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躬身,低头,朝著奉天殿的方向,行礼。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朱栢身穿一身黑色的,绣著九条金龙的袞服,头戴十二旒冠冕,一步一步地,从大殿內,走了出来。 他没有坐龙輦,就这么,一个人,缓缓地,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股无形的,君临天下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广场。 原本还心怀各异的江湖豪杰们,在这一刻,只觉得呼吸一滯,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大明天子! 这就是,那个一剑斩杀神话,一念决定他们生死的,男人! 朱栢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转身,面向眾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诸位,平身。” 朱栢的声音,很平静,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陛下!” 眾人直起身子,但依旧不敢直视龙顏。 朱栢看著底下这群,代表著整个大明江湖最高战力的“英雄”们,看著他们脸上那敬畏和恐惧交织的神情,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今日,设此英雄宴,一来,是为嘉奖诸位,在之前清洗江湖乱党之时,所立下的功劳。” “二来,也是有一件,关乎我大明江山社稷,关乎天下亿万苍生性命的,大事,要与诸位商议。” 朱栢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正题来了! 朱栢的目光,变得悲悯而又沉痛:“想必,诸位已经听说了。昨日,天牢生变,朕的四哥,前燕王朱棣,修炼魔功,走火入魔,化身为魔,逃出了天牢。” “他弒杀恩师,吞噬其毕生功力。他屠戮官兵,撞毁城墙。他更发下血誓,要屠戮金陵,血洗天下!” “此等孽畜,人神共愤!此等魔头,天地不容!” 朱栢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痛心,仿佛一个为了墮落的亲人而心碎的兄长。 底下的人,听得面面相覷。 虽然事实好像有点出入,但陛下这么说,那就是这么回事。 谁敢反驳? “朕,身为天子,当为天下表率。朕已下令,天下通缉此魔。但……”朱栢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此魔,已非凡人。他身负数种神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可拔山,一人,便是一支大军!寻常的军队,江湖的好手,在他面前,与螻蚁无异!” “西厂数百精锐,顷刻间,化为血肉。这,就是血的教训!” 朱栢的声音,迴荡在广场上,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连西厂的精锐都挡不住,那他们上去,岂不是送死? 看著底下眾人那恐惧的眼神,朱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此等灭世魔头,非一人之力,一派之功,可以抗衡!必须,集结我大明天下,所有至强之力,方能,將其镇压,诛灭!” “因此,朕,今日在此,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宣布!” “朕决定,成立一个,凌驾於东西两厂,锦衣卫,六扇门之上的,全新衙门!” “此衙门,不受朝廷法度所限,不受百官节制,只对朕一人负责!” “其唯一的职责,便是,追捕,镇压,乃至诛灭,朱棣这等,祸乱天下的,妖魔!” 朱栢伸出手,指向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衙门,名为——” “镇——魔——司!” 镇魔司! 当这三个字,从朱栢的口中说出时,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一个凌驾於所有特务机构之上,只对皇帝一人负责,专门用来对付“妖魔”的全新衙门? 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力? 这又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武当的张三丰,少林的方丈,这些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江湖,眼中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们活了这么久,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朝代,哪个皇帝,会专门设立一个,如此……针对性明確的暴力机构。 这镇魔司,名为“镇魔”。 可谁是魔? 今天,朱棣是魔。 那明天呢? 是不是所有不听话的人,所有反对皇帝的人,都可以被扣上“魔”的帽子,然后,被这个镇魔司,名正言顺地,给“镇压”掉? 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股凉气。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的野心,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不仅仅是要掌控朝堂,他还要,將整个江湖,都彻底地,纳入他的掌中! 然而,恐惧归恐惧,却也有不少人,眼中,露出了炙热的光芒。 尤其是那些,出身草莽,或者在门派中,鬱郁不得志的二流高手。 他们听到了朱栢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朱栢將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有的人恐惧,有的人,就会渴望。 他就是要用恐惧,去筛选掉那些不听话的。再用利益,去收买那些,可以为他所用的人。 “镇魔司,將匯聚我大明最顶尖的资源。”朱栢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凡加入镇魔司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皆可,官居三品,食朝廷俸禄!” “司中高手,可隨意出入皇宫武库,阅览天下武学秘籍!无论是少林的《易筋经》,还是武当的《太极拳经》,亦或是,早已失传的,前朝神功!” “司中精英,將配备由天外陨铁打造的,神兵利器!吹毛断髮,削铁如泥!” “更有,朕亲自从皇室宝库中,取出的,千年灵药,助尔等,突破瓶颈,增长功力!” “而其中,功劳最大者,可封侯拜將,荫妻封子!甚至……” 朱栢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可得,朕之亲手,指点!”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还只是让眾人心动。 那么,最后这一句,就像是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得到陛下的亲手指点? 那可是,一剑秒杀了古三通,一剑劈开了天牢的,神仙般的人物啊! 能得到他的一句指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恐怕,都比自己苦修十年,还要管用! 一时间,广场上,无数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门派之別,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 朱栢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群所谓的“英雄”,撕下他们偽善的面具,露出最原始的,欲望。 “当然,”朱栢话锋一转,“镇魔司,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朕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是强者中的强者!” “所以,朕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第一任,镇魔司都督!” 他的目光,缓缓地,在人群中,搜寻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重头戏,来了。 终於,朱栢的目光,停在了广场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在自顾自喝酒的,中年文士身上。 那文士,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甚至有些落魄。 但他的腰间,却掛著一柄,连剑鞘都没有的,古朴长剑。 他坐在那里,周围三尺之內,空无一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墙,將他与这个喧闹的世界,隔绝了开来。 “李长青。” 朱栢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场的九成九的人,都感到陌生。 但,张三丰,少林方丈等寥寥数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李长青! 三十年前,曾以一己之力,一柄铁剑,西出函谷,连挑西域三十六路剑派,杀得西域剑道,倒退三十年,至今,无人敢再踏足中原的,那位“青衫剑神”! 第155章 帝王一指,威服武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帝王一指,威服武林 传说,他不是已经,归隱山林,不再过问世事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落魄文士的身上。 李长青仿佛没有听到朱栢的话,依旧在自顾自地,喝著酒。 朱栢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李先生,三十年前,你一剑西去,为我中原武林,换来了三十年的太平。如今,魔头降世,天下將乱,你,难道,就忍心,看著这大好河山,生灵涂炭吗?” 李长青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高台上的朱栢。 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一汪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陛下,知道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先生的大名,朕,如雷贯耳。”朱栢微笑道,“朕,想请先生,出山,担任这镇魔司的第一任都督,为朕,执掌这柄,镇魔之剑。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青衫剑神,李长青! 如果他肯出山,那这镇魔司的份量,將瞬间,变得无可估量! 李长青看著朱栢,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草民,閒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朝廷的约束。”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皇帝的邀请!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栢的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先生,是看不起朕的镇魔司,还是……看不起,朕?”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陛下!区区一个过气的剑客,有何资格,担任镇魔司都督!”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青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掛著一柄镶满宝石的宝刀,一看,就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在下,关中霹雳堂少主,雷千绝!不才,三年前,已入大宗师之境!自问,不比这个什么青衫剑神,差!” 雷千绝一脸傲气地说道,“陛下要选都督,也该从我们这些,年富力强,忠心为国的青年才俊里选!而不是,找一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老傢伙!” 他的话,狂妄至极。 不仅贬低了李长青,更是,在质疑皇帝的眼光。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然而,雷千绝却毫无所觉。他往前一步,对著高台上的朱栢,一抱拳。 “陛下,在下请命!愿为陛下,为镇魔司,打个头阵!” “在下想,亲手,试一试,这位所谓的『剑神』,到底,有几斤几两!” 雷千绝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这小子是疯了吗? 敢在陛下的英雄宴上,如此叫囂?还敢主动挑衅传说中的青衫剑神? 他爹是关中霹雳堂的堂主,在关中一带,確实算是一號人物。他雷千绝年纪轻轻,踏入大宗师,也確实算得上是天纵奇才。 可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金陵!是皇宫! 坐在上面的,是当今天子! 站在下面的,是武当张三丰,少林方丈,丐帮帮主……哪个不比他爹名头响亮?哪个不比他资格老? 年轻人,有点傲气,可以理解。 但狂妄到没脑子,那就是找死了。 果然,高台之上,朱栢的脸色,已经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雷千-绝,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你要,挑战李先生?”朱栢淡淡地问道。 “没错!”雷千绝昂著头,一脸的自信,“武林中人,强者为尊!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说话!我想,李先生,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他说著,挑衅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李长青。 李长青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放下了酒杯,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剑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周围的人,只觉得皮肤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著自己。 雷千绝却是怡然不惧,他体內的真气鼓盪,一股霸道的雷电气息,將那股剑意,隔绝在外。 “很好!”雷千-绝大笑一声,“看来,你还没老到,提不动剑!” 他“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宝刀。 那刀身之上,电光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神兵。 “陛下!”雷千绝再次对著朱栢一抱拳,“请陛下,恩准!” 他以为,皇帝会乐於见到,有人来检验一下他看中的人,到底成色如何。 然而,朱栢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朱栢的目光,落在了李长青的身上。 “李先生,看来,有人,不服你啊。”朱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长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一只,聒噪的,苍蝇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雷千绝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他指著李长青,气得浑身发抖,“老匹夫!你敢骂我?!” “找死!” 雷千绝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朝著李长青,爆射而去! “奔雷刀法!” 他手中的宝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轨跡,带著滚滚雷音,当头,就朝著李长青的脑袋,劈了下去! 这一刀,他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大宗师的全力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在场不少高手,都暗自点头。这一刀,確实有几分火候,霸道绝伦。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李长青,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轻轻一夹。 “鏘——!”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雷千绝那柄神兵宝刀,那足以劈开山石的全力一击,就这么,被李长青,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刀锋,距离李长青的额头,不足半寸。 但,却再也,无法寸进! 雷千绝的脸上,涨得通红,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刀压下去,但那柄刀,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镇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雷千绝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可是大宗师啊! 他这一刀,就算是同级別的高手,也不敢硬接! 这个老傢伙,竟然,只用两根手指…… “太吵了。” 李长青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雷千绝那柄由百炼精钢混合了天外奇石打造的宝刀,竟然,就这么,被李长青,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夹碎了! 无数的碎片,向著四周飞溅。 雷千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口中鲜血狂喷,不知死活。 秒杀! 又见秒杀!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眾人对李长青的实力,还只是停留在“传说”的层面。 那么现在,他们是亲眼,见证了,神话! 两根手指,夹碎神兵,秒杀大宗师!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青衫剑神。 然而,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朱栢,却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不大,但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李长青的眉头,也微微皱起,看向了朱栢。 朱栢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李先生,好俊的功夫。”他拍了拍手,讚嘆道,“不愧是,三十年前的,青衫剑神。” “只是……” 朱栢的眼神,陡然一冷。 “朕的英雄宴,朕的镇魔司,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朕,清理门户了?” 一股比刚才李长青的剑意,恐怖了百倍,千倍的,帝王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给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长青的脸色,也瞬间一白。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天! 一片,执掌著万物生杀大权的,苍天! “朕,请你当都督,是给你面子。” “朕,让你杀人,你才能杀人。” “朕,没让你杀人,你,就不能动!” 朱栢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 “刚才,那只苍蝇,在朕的面前,嗡嗡叫。朕,还没发话。你,就抢先,出手了。” “李长青,你这是,在教朕,做事吗?” 朱栢说著,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伸出了一根手指。 和刚才李长青的动作,一模一样。 然后,对著李长青,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李长青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帝王威压,牢牢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金色的光点,穿过空间,穿过距离,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噗!” 一声轻响。 李长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那里,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焦黑的洞口。 洞口之下,一滴鲜血,缓缓渗出。 然后,他感觉,自己整个右臂的经脉,仿佛都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给彻底摧毁了。 他那只,刚刚夹碎了神兵,打飞了大宗师的右手,就这么,软软地,垂了下去。 废了。 只是一指。 三十年前的青衫剑神,持剑的右手,就这么,被废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他们看著高台上,那个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年轻帝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碾碎了。 朱栢收回手指,淡淡地,看著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的李长青。 “现在,朕再问你一遍。” “镇魔司都督,这个位置,你,坐,还是不坐?” 李长青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条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的右臂,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年轻帝g。 他的眼中,没有恨意,也没有不甘。 有的,只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瞭然。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古三通会死。 为什么这位年轻的帝王,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战整个天下的规则。 因为,他本身,就是规则! 力量,达到了一定的层次,便不再是单纯的武功。 而是一种,言出法隨的,权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在这位帝王的面前,所谓的江湖神话,所谓的绝世高手,都只是,一个笑话。 “草民……李长青……” 他缓缓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三十年来,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愿为陛下,执掌镇魔司,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朱栢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李长青,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一个合作者。 他要的,是一条,绝对听话的,狗。 哪怕这条狗,曾经是,一头威震天下的猛虎。 “很好。”朱栢点了点头。 他屈指一弹,一粒散发著清香的金色丹药,落入了李长青的面前。 “此乃,皇家秘制的『生生造化丹』,服下它,你的手臂,三日之內,便可痊癒。功力,或许,还能再精进一分。” 李长青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捡起丹药,直接吞入了腹中。 一股温暖的药力,瞬间化开,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他那条被废掉的手臂,竟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谢……谢陛下,赐药!”李长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的那点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 有神魔般的手段,又有仙丹般的赏赐。 跟著这样的君主,或许,並不是一件坏事。 广场上,其他人看著这一幕,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帝王心术,恐怖如斯! 刚才还心怀侥倖,觉得可以跟皇帝討价还价的那些江湖巨擘们,此刻,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朱栢没有再理会李长青。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镇魔司,今日,正式成立!” “李长青,为镇魔司第一任都督,官居正一品,总领镇魔司一切事宜!” “朕,再设,副都督二位,官居从一品,辅佐都督。” 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都督,是李长青。那这副都督,又会是谁? 这可是,镇魔司的二號和三號人物,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朱栢的目光,落在了贾詡的身上。 “贾詡。” “臣在。”贾詡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朕命你,为镇魔司副都督,兼任『坤』字堂堂主。主理镇魔司情报、后勤、谋划之事。天下各处锦衣卫、六扇门,皆归你调遣。” 贾詡心中一凛,隨即大喜。 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他的,绝对信任! 执掌镇魔司的情报和后勤,这等於是,將镇魔司的眼睛和钱袋子,都交给了他!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贾詡激动地叩首。 朱栢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那个脸色苍白,站在阴影里的身影。 雨化田。 “雨化田。” “奴才在!”雨化田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自天牢一战,西厂损失惨重,他身受重伤之后,他就一直活在惶恐之中。 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朕命你,为镇-魔司副都督,兼任『玄』字堂堂主。主理镇魔司招募、训练、刑罚之事。西厂,併入镇魔司,为『玄』字堂根基。” 雨化田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陛下,没有放弃他! 不仅没有放弃他,还给了他,更大的权力! 西厂併入镇魔司,他雨化田,就从一个单纯的特务头子,摇身一变,成了这个超级暴力机构的,三號人物! 执掌刑罚和训练,这等於是,將镇魔司的鞭子和利刃,都交给了他! “奴才……奴才……”雨化田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在地上,磕头。 “砰!砰!砰!” 额头,很快,就磕出了鲜血。 “起来吧。”朱栢淡淡地说道,“朕知道你忠心。天牢之败,非你之罪。朕,再给你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不要,让朕失望。” “奴才,遵旨!奴才愿为陛下,肝脑涂地!”雨化田哽咽著说道。 至此,镇魔司的最高权力架构,正式確立。 李长青,主“武”,负责正面战斗,是镇魔司最锋利的剑。 贾詡,主“谋”,负责情报后勤,是镇魔司最聪明的大脑。 雨化田,主“刑”,负责內部纪律,是镇魔司最狠毒的鞭子。 一武,一谋,一刑。 三者,相互配合,又相互制衡。 而他们头顶上,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主宰,便是,皇帝朱栢!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位帝王,只用了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搭建起了一个,只属於他自己的,超级暴力机器! “镇魔司,初立。还缺,精兵强將。” 朱栢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广场上,那些已经彻底被震慑住的,江湖豪杰。 “朕,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凡,大宗师及以上修为者,可入镇魔司『乾』字堂,为镇魔使,官居正三品。由李都督,亲自统领。” “宗师修为者,可入镇魔司『玄』字堂,为镇魔校尉,官居正五品。由雨副都督,统领。” “其余人等,若有一技之长,如追踪、易容、毒术、医术……皆可,报名,由贾副都督,考核。合格者,入『坤』字堂,为镇魔吏,官居七品。” “现在,谁,愿意,为朕,为这天下苍生,斩妖,除魔?” 朱栢的话音,刚落。 “在下,愿为陛下效力!” “草民,愿入镇魔司!” “还有我!” 广场上,瞬间,就炸开了锅。 无数的江湖豪杰,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表达自己的忠心。 之前,他们或许还有些犹豫。 但现在,见识了李长青的实力,见识了陛下的神威,又看到了这实实在在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什么江湖门派,什么世家大族,能比得上,给当朝天子卖命,来得风光? 张三丰看著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 这天下,再无,江湖。 有的,只是,朝廷。 英雄宴,最终,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镇魔司招募大会。 一夜之间,大明江湖,十之七八的顶尖高手,都被这个刚刚成立的,超级机构,给一网打尽。 武当、少林这些泰山北斗,虽然没有明確加入,但也派出了门中最杰出的弟子,以“协助朝廷,斩妖除魔”的名义,进入镇魔司,算是变相地,表达了臣服。 整个大明,在朱栢的铁腕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整合了起来。 所有的力量,都指向了一个目標。 那就是,远遁在外的,魔头,朱棣! …… 半个月后。 武英殿。 朱栢依旧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贾詡、雨化田、李长青,分立三侧,恭敬地,匯报著工作。 “陛下,镇魔司成立半月以来,已招募『乾』字堂镇魔使三十六人,皆为大宗师修为。『玄』字堂镇魔校尉七百二十人,皆为宗师。『坤』字堂镇魔吏三千六百人,皆有一技之长。如今,人员已初步到位,训练也已步入正轨。” 雨化田率先开口,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病態的潮红,那是大权在握的兴奋。 短短半个月,他就拉起了一支,比他之前西厂,强大了十倍不止的队伍。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沉醉。 朱栢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又看向贾詡。 贾詡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情报方面,也已初见成效。” “根据各地锦衣卫和六扇门传回的消息,以及我们安插在江湖各处的探子回报。那魔头朱棣,逃出金陵后,一路向北,行踪不定。” “不过,就在三日前,我们,终於得到了一个,確切的消息。” 第156章 厉害手段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6章 厉害手段 贾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北平府以北,靠近蒙古边境的幽云十六州地界,连续发生了数起,屠村惨案。” “当地的锦衣卫百户,冒死前去查探,发现那些村庄,上至八旬老翁,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倖免。死状,都极为悽惨,全身精血,仿佛被吸乾了一般,变成了乾尸。” 贾詡说著,从袖中,掏出了一副,由飞鸽传书送来的,画卷,呈了上去。 “陛下,请看。这是,现场的惨状。” 一名小太监,將画卷展开。 画上,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依旧,让人不寒而慄。 朱栢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化功大法。”他平静地说道,“看来,他还未能完全掌控体內的力量,需要,不断地,吸食凡人的精血,来补充消耗,稳定他那具,不人不鬼的身体。” “陛下圣明!”贾詡连忙说道,“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而且,他选择在幽云十六州动手,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说。” “幽云十六州,乃是前燕王朱棣的,旧时封地。他在那里,经营了二十年,无论是军中,还是民间,都有著,极高的威望。他回到那里,会不会是想……” 贾詡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朱棣,是想,回到自己的老巢,重新拉起一支,属於他的队伍! “他想造反?”雨化田在一旁,冷笑一声,“就凭他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他以为,他还是那个,统帅千军万马的燕王吗?他现在,就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他那些旧部,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再跟著他!” “不。”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青,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不了解,军队。”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尤其是,北平的,边军。” 李长青的目光,变得有些悠悠。 “那些人,常年与蒙古韃子廝杀,他们信奉的,不是朝廷,不是圣旨。他们信奉的,只有,能带著他们打胜仗,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將军。” “朱棣,就是他们的,神。” “只要朱棣,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振臂一呼。就算他真的变成了魔鬼,也一定,会有无数的士卒,愿意,追隨他,一起,万劫不復。” 李长青的话,让雨化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贾詡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知道,李长青说的,是对的。 藩王之患,之所以难以根除,最大的问题,就在於,兵权! 那些边军,只知有藩王,而不知有天子! “有点意思。”朱栢听完,反倒是,笑了。 “一个,魔神般的统帅。一支,百战余生的,虎狼之师。” “这两者要是结合起来,確实,能给朕,带来不小的,麻烦。”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代表著北平府的位置,轻轻敲击著。 “不过,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朱栢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青。 “李都督。” “臣在。” “镇魔司的第一战,朕,就交给你了。” “朕命你,亲率『乾』字堂三十六镇魔使,即刻,北上幽云!” “朕不要你,跟他硬拼。朕要你,找到他,试探出他如今,所有的,底牌。” 朱栢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弱点,他那具魔躯的,极限在哪里。” “朕要一份,最完整的,报告。” “当然……”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有机会的话。” “朕,准许你,废了他。” 李长青的眼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剑意。 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他要让陛下,让天下人看看,他这个镇魔司都督,不是,浪得虚名! “臣,领旨!” 李长青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三日之內,臣若不能,带回魔头朱棣的消息。” “便提头,来见!” 北平府,蓟州。 这里是幽云十六州的核心,也是大明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 城墙高大,壁垒森严,街道上,隨处可见披坚执锐,气息彪悍的士卒。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带著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然而,最近,这座雄城的上空,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城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曾经的燕王,他们心中战神般的主帅,成了朝廷通缉的,第一號魔头。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整个北平军中,炸开了锅。 大部分的底层士卒,根本不相信。 在他们心中,燕王殿下,是带领他们,一次次,將蒙古韃子,打得屁滚尿流的英雄。 英雄,怎么可能,会变成魔鬼? 一定是,京城里那些文官,在陷害王爷!是那个新登基的皇帝,容不下战功赫赫的亲王! 军中,怨气沸腾。 但,他们却不敢,有任何异动。 因为,隨著通缉令一起来的,还有,从京城派来的,新的,监军。 大量的锦衣卫和西厂番子,进驻了北平,像一双双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军中的,一举一动。 稍有异心者,便会被,立刻带走,然后,人间蒸发。 高压之下,无人敢言。 但,暗流,却在,疯狂涌动。 …… 深夜,镇守蓟州的总兵府,一间密室之內。 灯火摇曳。 几个身穿鎧甲,气势沉凝的大將,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挣扎。 这些人,都是曾经跟隨朱棣,南征北战的,心腹爱將。 为首的,正是北平都指挥使,张玉。他也是之前在金陵,指挥神机营,围剿朱棣的那位总兵。 只不过,天牢事变后,他便被朱栢,以“整顿边防”为名,调回了北平。 名为整顿,实为,看管。 “都说说吧,怎么办?”张玉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 “还能怎么办?”一个独眼龙將军,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王爷,肯定是被冤枉的!什么修炼魔功,弒师夺功,都是狗屁!我看,就是那个小皇帝,嫉妒王爷的功劳,怕王爷,功高震主!” “没错!”另一个將军也附和道,“王爷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被朝廷污衊,被天下人追杀!” “要我说,反了!咱们手里,有几十万大军!他京城,才有多少兵力?咱们直接,杀回金陵,夺了那鸟皇帝的位子,拥立燕王,登基!” “住口!”张玉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陈將军,你疯了?造反?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血流成河!意味著,我大明,將再次,陷入战火!意味著,边关之外的蒙古韃子,会趁虚而入!” 张玉的眼睛,有些发红。 “我等,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不是,参与皇室的,內斗!” 被他呵斥的陈將军,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 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有智谋的儒將,拉住了他,嘆了口气,说道:“张大哥说的,有道理。造反,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那一步。” “可是……”独眼龙將军,急道,“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著?” 儒將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他看向张玉,沉声说道:“张大哥,朝廷的通缉令,说王爷,在幽云地界,屠戮村庄,吸食人血。这件事,我们,必须,查清楚。”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是朝廷,为了污衊王爷,故意製造的假象。那我们,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王爷,討一个公道!” “可如果……”儒將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些艰难。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呢?” 密室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这是他们,最不愿意,去想的,一种可能。 许久之后,张玉缓缓地,点了点头。 “朱能说的,对。” “我们,必须,查清楚真相。” “这件事,不能动用大军。否则,必然会引起京城那边的警觉。” 张玉的目光,扫过眾人。 “我决定,派出一支,最精锐的斥候小队,秘密出城,去查探那些,被屠戮的村庄。” “我们,要亲眼,看到证据!” “这件事,谁去?” “我去!” “我去!” 几个將军,爭先恐后地,站了起来。 张玉摇了摇头:“你们,都不能去。你们的目標,太大了。一旦离开军营,必然会被监军发现。” 他看向了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有说话,身材瘦小,如同猴子一般的,年轻將领。 “丘福。” “末將在!”那名叫丘福的將领,立刻站了出来。 “你,是我军中,最好的斥候。追踪和潜行的本事,无人能及。”张玉看著他,沉声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你带上你手下,最精明的五十个弟兄,今晚,就出城。”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战斗,不是去报仇。只是,去寻找,真相!” 丘福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地,一抱拳。 “末將,领命!” …… 三天后。 塞外,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 丘福和他手下的斥候,一个个,风尘僕僕,满脸疲惫。 他们已经,查探了三个,被屠戮的村庄。 看到的情景,和通缉令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描述的,还要,惨烈。 那种,所有生机都被抽乾的,死寂,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边军,都忍不住,阵阵作呕。 军心,已经,开始动摇。 不少士卒的眼中,都露出了,迷茫和恐惧。 难道,王爷,真的,变成了魔鬼? “將军,我们还追吗?”一个副手,小声问道。 丘福看著远处,那延伸到天际的,一排淡淡的脚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些脚印,巨大,深陷。 每一步的距离,都超过了三丈。 这绝不是,人类,能留下的。 顺著这些脚印,他们一路,追到了这里。 也看到了,另一拨人,留下的痕跡。 那些人,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他们也在,追踪著,那个怪物。 从他们留下的標记看,他们,是朝廷的人。 “將军,朝廷派来的,那帮高手,就在我们前面不远。我们要不要……”副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丘福摇了摇头。 “我们的任务,是找王爷,不是跟朝廷的人,起衝突。” 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蹲下身,在沙地里,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块,被撕碎的,布片。 布片上,沾著,已经乾涸的,暗金色的,血跡。 丘福將布片,捡了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却又无比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传入他的鼻中。 这是……燕王府,特供的薰香! 是王爷! 丘福的心臟,猛地一跳。 王爷,受伤了! 他再仔细观察,发现在这片区域,那巨大的脚印,变得有些,凌乱。 似乎,在这里,发生过一场,短暂的,战斗。 但是,和谁战斗? 朝廷的那帮高手,还在前面。 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 丘福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忽然发现,从这里开始,那巨大的脚印,分成了两个方向。 一个,继续,向北,朝著蒙古草原的深处而去。这也是,朝廷那帮高手,追寻的方向。 而另一个,却转向了西边。 那个方向的脚印,很淡,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那个脚印,不再是那种巨大的,非人的脚印。 而是一个,正常人的,脚印。 丘-福的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 王爷,在故布疑阵? 他用那个巨大的,魔鬼般的身体,吸引了朝廷的注意力。 而他自己,却已经,恢復了人形,金蝉脱壳,去了另一个方向? 丘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们,不追了。”他对副手说道。 “啊?不追了?”副手一愣。 “我们,去西边。”丘福指著那个,脚印消失的方向。 “所有人,跟我来!” “赌一把!” 蒙古草原,深处。 一座由数百顶帐篷组成的,巨大的部落,此刻,正燃著熊熊大火。 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惨叫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部落的中央,一个身高近丈,浑身散发著黑金色光芒的魔神,正在,大开杀戒。 他,正是朱棣。 他的伤势,似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那具魔躯之上,之前被朱栢的天子剑气,留下的伤痕,已经完全癒合,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印记。 他的力量,比在金陵城时,更加,凝练和稳定。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单纯地,依靠蛮力。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著一种,简洁而又高效的,杀戮技巧。 那是他,在战场上,磨炼了二十年的,本能。 无数的蒙古勇士,悍不畏死地,朝他衝来。 但,他们的弯刀,砍在他的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他们的箭矢,射在他的身上,甚至,无法,刺破他的皮肤。 而他,只是,隨手一挥。 便有,成片的蒙古勇士,被打成血雾。 他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在这片草原上,上演著,最原始,最血腥的,屠杀。 终於,最后一个蒙古勇士,惨叫著,倒在了他的脚下。 整个部落,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炼狱。 朱棣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缓缓地,喘息著。 他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一种,野兽饱餐后的,满足。 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呼——”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些刚刚死去的蒙古勇士尸体上,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血色精气,被硬生生地,抽离了出来,形成了一道道血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口中。 隨著精气的不断涌入,他身上的黑金色光芒,变得,更加,深邃。 他那具魔躯,似乎又,壮硕了一分。 “还是……不够……” 朱棣感受著体內,那股汹涌澎湃,却依旧,有些驳杂的力量,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空有力量的,怪物。 他吞噬了古三通的功力,吞噬了天牢数千囚犯的內力,又吞噬了,朱栢打入他体內的,皇道龙气。 这几种力量,在他的体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 一旦,受到,过於强大的,外部衝击,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 到时候,他就会,当场,爆体而亡。 就像,之前,在金陵城外,他之所以要逃,就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极限。 再跟朱栢打下去,不出十招,他就会,自我毁灭。 “我需要,更多,更纯粹的,力量……” “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来帮我,淬炼,这具身体……”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又狡诈的光芒。 他抬起头,望向了草原的,最深处。 那里,是蒙古,黄金家族的,王庭所在。 “朱栢……你以为,派几条狗,就能,找到我,杀了我吗?” “你太,小看我了。” 朱棣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不是,想当你的,千古一帝吗?” “你不是,想开创一个,万世太平的,盛世吗?” “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要,让这天下,大乱!” “我要,引这草原的,百万匹狼,去踏碎你的,金陵城!” “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著,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到时候,我再,亲手,拧下你的,狗头!来祭奠,我师父的,在天之灵!” 朱棣仰天,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转身,从尸堆中,找到了这个部落首领的,尸体。 那是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由狼牙和宝石,串成的,项炼。 这是,蒙古王族的,標誌。 朱棣一把,扯下了那串项炼。 然后,他又找到了,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 那是部落首领的,坐骑。 他將项炼,掛在了马鞍上。 然后,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马屁股上。 “去!” “去告诉你的,主人!” “告诉那个,所谓的,大汗!” “就说,南边的,魔神,降临了!” “让他,带著他所有的,勇士,来迎接,他的,死亡!” 那匹黑马,受惊,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朱棣看著战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蒙古人,是记仇的。 更是,崇拜强者的。 自己,杀-了他们的王族,挑衅了他们的大汗。 那个自大的,黄金家族的后裔,绝对,会倾尽全族之力,来找自己,復仇。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场,席捲整个北方的,大战! 就在这时,朱棣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猛地,转向了,东边的方向。 他感觉到了。 几股,强大而又纯粹的,气息,正在,飞速地,向这里,靠近。 其中,为首的那股气息,锋利,纯粹,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剑意。 “终於,来了吗?” 朱棣的眼中,战意,轰然爆发。 “朱栢的,走狗!” “正好,让老子,来试试,你们,有几斤几两!” 他没有躲,也没有跑。 而是,就这么,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他那皇帝弟弟,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夜风,呼啸。 捲起地上的血腥味,传出很远,很远。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部落的废墟之外。 为首的,正是青衫剑神,李长青。 他的右臂,已经,恢復如初。 甚至,比之前,更加,有力。 朱栢赐下的那颗“生生造化丹”,不仅治好了他的伤,还让他那停滯了二十年的功力,隱隱,有了一丝,突破的跡象。 这让他,对朱栢,更加,敬畏。 在他身后,是两名,同样气息强大的,镇魔使。 他们,都是“乾”字堂三十六镇魔使中的,佼佼者。 一个,是前任丐帮的执法长老,一手“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儔。 另一个,是唐门出来的叛徒,擅使各种淬毒的暗器,杀人於无形。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时,即便是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老江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好狠的手段!”丐帮长老的声音,有些发乾。 “这得,杀了多少人?”唐门高手,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157章 御驾亲征!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7章 御驾亲征! 李长青的脸色,却很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火光,穿过尸海,落在了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黑金色魔神身上。 “他,在等我们。”李长青淡淡地说道。 丐帮长老和唐门高手,心中一凛。 他们这才发现,那个魔神,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暴虐。 只有,一种,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冰冷,和戏謔。 “朱棣。” 李长青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古朴的铁剑。 剑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丝毫反光,就像一块,普通的,黑铁。 但,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落魄的,中年文士。 而是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神兵! “奉陛下旨意,前来,镇压尔等,妖魔!” 李长青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朱棣的耳中。 “妖魔?” 朱棣笑了。 他的笑声,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说得好。” “在这个世界上,成王败寇。” “他朱栢,是皇帝,是天子。所以,他就是,正义。” “而我,是他的,敌人。所以,我就是,妖魔。” 朱棣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李长青。 “你,叫李长青,对吧?” “三十年前的,青衫剑神。为了一个,所谓的,中原武林的,太平,一人一剑,杀得,西域血流成河。” “你杀的人,不比我少。” “凭什么,你是,神?” “而我,却是,魔?” 李长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杀的,是,该杀之人。” “而你,屠戮的,是,无辜的,妇孺。” “这就是,神与魔的,区別。” “哈哈哈!”朱棣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无辜?” “李长青,你太天真了。”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无辜?” “今天,他是,手无寸铁的,牧民。明天,他拿起弯刀,就是,南下劫掠的,豺狼!” “我今天,杀了他们。就是,救了,未来,千千万万,大明的,百姓!” “我这,不是,在杀戮。” “我这是,在,行善!” 朱棣的声音,振聋发聵,充满了,一种,扭曲的,歪理。 但,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李长青身后的丐帮长老和唐门高手,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竟然能,把自己的行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李长青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巧言令色。” 他冷冷地,吐出了四个字。 “多说,无益。” “拔剑吧。” “不。”朱棣摇了摇头,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扫过李长青身后的两人。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 狂妄! 囂张! 丐帮长老和唐门高手,勃然大怒。 他们,可都是,大宗师级別的,顶尖高手! 江湖上,谁见了他们,不得,恭恭敬敬? 这个魔头,竟然,敢如此,小覷他们! “找死!” 丐帮长老,怒吼一声,率先,发动了攻击! “亢龙有悔!” 他一掌拍出,一条由雄浑真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龙影,咆哮著,朝著朱棣,当头轰去! 与此同时,唐门高手,也动了。 他的双手,在袖中,微微一动。 “咻咻咻!” 上百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如同暴雨一般,无声无息地,射向了朱棣的,全身大穴!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瞬间,封死了朱棣,所有的,退路。 然而,朱棣,根本,就没想过,要退。 面对著,毁天灭地的一掌,和见血封喉的暗器。 他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个动作。 抬起手,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一拳! “轰——!” 黑金色的拳头,与那条金色的龙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丝毫的,僵持。 那条,足以,开碑裂石的,真气龙影,在那一瞬间,就像是,一个,肥皂泡。 “砰”的一声,被,直接打爆! 狂暴的拳风,余势不减,直接,轰在了丐帮长老的,胸口。 丐帮长老,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魁梧的身体,就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 瞬间,四分五裂! 漫天的,血肉,向著四周,飞溅。 而那些,射向朱棣的,淬毒银-针,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內时,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被一股,炙热的,气劲,直接,融化成了,铁水。 一拳! 只用了一拳! 一名大宗师,当场,陨落! 唐门高手,看著眼前这,血腥而又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一只,黑金色的,大手,就如同,鬼爪一般,凭空出现,抓住了他的,脑袋。 “我说过,我赶时间。” 朱棣那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然后,那只大手,微微,一用力。 “咔嚓。” 唐门高手的脑袋,就像一个,熟透的,核桃。 被,硬生生地,捏爆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转瞬之间。 两名大宗师,惨死当场。 从始至终,李长青,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救。 而是,他知道,自己,救不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如同,地狱魔神般的,身影,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展示著,他那,无可匹敌的,力量。 朱棣扔掉手中那具,无头的尸体。 他转过身,看向,李长青。 “现在,只剩下,你了。” “青衫剑神。” “让我看看,朱栢的,眼光,到底,怎么样。” 李长青深吸了一口气。 他手中的铁剑,缓缓,抬起。 剑尖,直指,朱棣的,眉心。 “如你,所愿。” 下一秒。 他的人,和他的剑,都消失了。 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出现在了,朱棣的面前。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快! 和,锋利!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一种,足以,刺穿他这具,魔躯的,威胁! 他来不及多想,体內的黑金色能量,疯狂地,涌向胸前,形成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珠落玉盘般的,轻响。 那道青色的剑光,结结实实地,点在了,朱棣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朱棣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紧接著,以白点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咔嚓!” 他那號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魔躯,竟然,被,刺穿了! 一滴,黑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李长青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十丈之外。 他持剑而立,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好剑。” 朱棣看著胸口的伤口,脸上,非但没有,愤怒。 反而,露出了一丝,讚赏。 “你,是第一个,能伤到我的人。” “不过……” 朱棣的眼中,血光,大盛。 “也仅此而已了!” 他胸口的伤口,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蠕动,癒合!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化作一颗,黑金色的,炮弹,朝著李长青,狂飆而去! 李长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最强的一剑,也只能,堪堪,破开对方的,防御。 而对方,却仿佛,拥有,无限的,体力和,恢復能力。 这,根本,就没法打。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將这里的情报,带回去,交给陛下! 李长青的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向著后方,急掠而去。 然而,朱棣的速度,比他,更快! 那只,捏爆了唐门高手脑袋的,黑金色巨手,离他的后心,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將他,彻底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色剑光,突然,从西方的天际,亮起! 那剑光,仿佛,撕裂了,夜幕。 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傲,和寂寞。 横跨了,上千米的,距离。 瞬间,斩到了,朱棣的面前! 那道从西方天际亮起的剑光,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它不像朱栢的天子剑气,充满了皇道的威严与霸道。 也不像李长青的青衫剑意,充满了纯粹的锋利与决绝。 那道剑光,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孤高。 寂寞。 仿佛,那不是一道剑光,而是一个绝世独立的剑客,在月下,独自起舞。 剑光所过之处,连呼啸的夜风,都为之静止。 正在全力追击李长青的朱棣,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 他从那道剑光中,感受到了一种,与李长青的剑意,截然不同,但却同样致命的威胁! 如果说,李长青的剑,是“破”。是极致的锋利,可以刺穿一切防御。 那么,这道剑光,就是“杀”! 纯粹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剑! 朱棣怒吼一声,不得不放弃追杀李长青,猛地转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他將体內所有的黑金色能量,都调动了起来,形成了一面最厚重的盾牌! “鏘——!!!”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更加刺耳,更加尖锐的巨响,猛然炸开! 白色的剑光,与黑金色的魔躯,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朱棣那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向后,推出了数十米远! 他脚下的戈壁滩,被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他那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白色剑痕! 剑痕之中,一股冰冷孤傲的剑意,正在疯狂地,破坏著他的生机,阻止著他伤口的癒合! “好……好强的剑意!” 朱棣看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之色。 这一剑的威力,竟然,比刚才李长青那全力一击,还要强上三分! 这天下,除了朱栢,竟然,还有这等,剑道高手? “哈哈哈!好大!好硬!好一个丑陋的怪物!” 一个,带著几分轻佻,几分玩味的笑声,从远处的夜空中,悠悠传来。 “挨了我一剑,竟然,只是破了点皮?有意思!真有意思!” 声音,由远及近。 一道白色的身影,几个闪烁之间,便从千米之外,来到了战场之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长衫,一尘不染。 他的长相,极为英俊,甚至,有些,妖异。 他的手中,提著一柄,同样雪白的长剑。 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孤傲气息。 李长青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剑客,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白云城主』,叶孤城?” 李长青认出了来人。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同样,是一个传说。 白云城主,叶孤城。 南海飞仙岛上的,绝世剑仙。 一手“天外飞仙”,號称,是天上仙人,才能使出的,完美剑法。 传说,他一心向剑,早已不理世俗之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孤城瞥了一眼李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青衫剑神?呵,三十年不出鞘,你的剑,已经,钝了。” 李长青闻言,脸色一白,却无法反驳。 因为,叶孤城说的,是事实。 刚才那一剑,他已经,拼尽了全力。 而叶孤城,看起来,却只是,隨手一击。 高下立判。 “你,为何会在此?”李长青沉声问道。 “我?”叶孤城笑了笑,“我来,杀人。” 他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朱棣。 “我听说,这世上,出了一个,很强的怪物。所以,我来看看。”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凝重。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和,一种,视万物为芻狗的,漠然。 “你,很不错。”叶孤城看著朱棣,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玩具。 “有资格,死在,我的剑下。” 朱棣看著这个,比李长青,还要狂傲的,白衣剑客,气得,七窍生烟。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別人,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他。 “找死!” 朱棣怒吼一声,再次,化作黑金色的流光,朝著叶孤-城,爆射而去! “来得好!” 叶孤城的眼中,也爆发出,惊天的战意。 他手中的白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迎了上去。 “轰!轰!轰!”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荒原之上,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剑气,纵横! 魔气,滔天! 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李长青站在远处,看著那两道,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人理解范畴的,身影,心中,一片苦涩。 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 这个时代,已经,不属於他了。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趁著两人大战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他要,儘快,將这里的情报,带回京城。 …… 金陵,武英殿。 朱栢看著手中,那份由李长青,用镇魔司的最高级別加密信鹰,送回来的,血书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报告上,详细地,描述了朱棣如今的,恐怖实力。 一拳,秒杀大宗师。 肉身,硬抗神兵。 近乎,无限的,恢復能力。 以及……他那,引蒙古人入侵,祸乱天下的,疯狂计划。 最后,报告还提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白云城主,叶孤-城。 贾詡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詡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个魔头朱棣,就已经,如此棘手。现在,又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叶孤城!” “更可怕的是,朱棣他,竟然,想引蒙古人入关!这……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了!这是,要动摇,我大明的,国本啊!” 贾詡是真的,怕了。 他虽然,算无遗策,但他的计谋,都是,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博弈上。 可现在,这盘棋,已经,变成了,神魔之战!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掌控的,范畴! 然而,朱栢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放下血书,缓缓地,走到沙盘前。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代表著北方边境的,漫长防线上,缓缓划过。 “国本?” 朱栢忽然,笑了。 “文和,你还是,没看明白。” “什么叫,国本?” “朕,就是,国本!” 他转过头,看著贾詡,眼中,闪烁著,一种,贾詡从未见过的,疯狂而又炙热的光芒。 “他朱棣,想引狼入室?” “好啊!” “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朕,不仅要,让他引。朕还要,帮他,把这头狼,养得,更肥,更壮!” 贾詡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朱栢在说什么。 朱栢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一场,席捲全国的,战爭。” “一个,强大到,足以,威胁到每一个人的,外部敌人。” “文和,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一个,让朕,將所有权力,都,名正言顺地,收到手中的,机会!” “一个,让朕,彻底,清洗掉,那些,盘根错节的,藩王和世家的,机会!” “一个,让朕,对整个大明,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换血的,机会!” 朱栢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贾詡的心上。 贾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疯子! 陛下,他也是个,疯子! 一个,比朱棣,还要,疯狂百倍的,疯子! 朱棣,想毁了这个世界。 而陛下,他,是想,將这个世界,彻底,打碎,然后,按照他的意志,重新,塑造! “传朕旨意!” 朱栢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在大殿中,迴荡。 “以镇魔司和內阁的名义,昭告天下!” “魔头朱棣,勾结蒙古,意图,引外敌入侵,顛覆我大明江山!” “国难当头,大明,正式进入,战时状態!” “命,天下所有藩王,三日之內,交出兵权!所有私兵,全部,收归国有,统一整编,准备,北上抗敌!” “有敢,不从者……” 朱栢的眼中,杀机,毕露。 “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朕,要,御驾亲征!” 武英殿內,贾詡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帝王。 有明君,有昏君,有暴君。 但从未见过,像朱栢这样的。 这个年轻的皇帝,將整个天下,当成了棋盘。 將亿万生灵,当成了棋子。 他不在乎输贏,因为他要的,是掀桌子。 “陛下,万万不可啊!” 贾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御驾亲征,这是何等凶险!万一有个闪失,我大明的江山社稷,该如何是好!” “更何况,陛下您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 朝中还有那么多反对的声音,藩王们也未必肯真心归顺。 这个时候御驾亲征,岂不是给了他们造反的机会?” 朱栢看著跪在地上的贾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文和,你觉得,朕在怕什么?” 贾詡一愣。 “他们造反?”朱栢走到贾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朕,就是在等他们造反。” “朕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交出兵权。他们若是乖乖听话,朕还得时间,一个个去收拾他们。” “可他们若是敢造反……”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那就是,自己跳出来,找死。” “到时候,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將他们连根拔起,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第158章 紫禁之巔,双剑会京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8章 紫禁之巔,双剑会京华 贾詡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御驾亲征。 这是,钓鱼执法! 陛下他,是故意要离开京城,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机会。 让他们以为,天子不在,京城空虚,可以趁机作乱。 然后,再回过头来,一网打打尽! “起来吧。”朱栢淡淡地说道。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朕不会有事。” “朕留你在京城,坐镇中枢。镇魔司,六扇门,西厂,这三支力量,朕都给你留著。” “朕要你,盯紧那些藩王和世家。他们若是敢动,就给朕往死里打。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姓朱,但只姓朕一个人的朱!” 贾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陛下的心,已经决了。 “臣,遵旨。” …… 武英殿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道圣旨,如同一道惊雷,炸响了整个京城。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魔头朱棣,勾结蒙古,欲引外敌入侵,祸乱我大明江山。国难当头,朕不忍坐视。特此御驾亲征,北上討贼!” “著,天下所有藩王,三日之內,交出兵权!所有私兵,全部收归国有,统一整编!” “有敢不从者,以通敌叛国罪论处,诛九族!” “钦此!” 圣旨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 茶楼里,酒肆里,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 “御驾亲征?皇上要亲自去打仗?” “真的假的?这才登基多久啊,就要御驾亲征?” “听说那个朱棣,已经不是人了,是个魔头!一拳能打死大宗师!” “我的天,那皇上去了,岂不是送死?” “你懂什么!皇上这是要立威!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不是个只会躲在宫里的软蛋!” “对对对!我支持皇上!皇上威武!” 普通百姓们,议论纷纷。 而那些朝堂上的官员们,则是各怀心思。 內阁。 首辅大学士王鰲,看著手中的圣旨,沉默了很久。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身边的几个阁老,脸色都不太好看。 “首辅大人,这御驾亲征,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是啊,而且,陛下还要收藩王的兵权。这……这不是要逼著他们造反吗?” 王鰲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阁老。 “你们,还不明白吗?” “陛下,就是要逼他们造反。” 几个阁老都愣住了。 “首辅大人,此话怎讲?” 王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皇宫。 “陛下登基以来,做的每一件事,看似疯狂,实则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他灭东厂,收锦衣卫,扶植六扇门和西厂,就是为了,將所有的暴力机器,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封锁金陵,血洗江湖,就是为了,震慑那些不服管教的武林人士。” “现在,他又要御驾亲征,收藩王兵权。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要借著这次北伐的机会,將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全都钓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等他凯旋归来的时候,这天下,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了。” 几个阁老听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他……他这是,要做千古一帝啊!” “千古一帝?”王鰲冷笑一声,“也有可能,是千古暴君。” “不过,无论如何,这天下,都要,变天了。” …… 各地藩王府。 当圣旨传到的时候,所有的藩王,都炸了。 寧王府。 朱权看著手中的圣旨,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朱栢!你这是要,把我们这些藩王,往死路上逼啊!” “交出兵权?那我们还有什么?我们还怎么自保?” 他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要不……要不我们就,答应了吧?反正,我们也没有造反的心思……” “放屁!”朱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们没有造反的心思,可他朱栢有杀我们的心思啊!” “你以为,我们交出了兵权,他就会放过我们?天真!” “他这是,在给我们挖坑!我们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幕僚嚇得不敢说话了。 朱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烁著挣扎的光芒。 半晌,他咬了咬牙。 “传我的令,秘密联络其他藩王。” “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的藩王,还有几个,愿意束手就擒的!” 同样的一幕,也在其他藩王府上演。 辽王,韩王,沈王,安王…… 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们,都收到了同样的圣旨。 他们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犹豫。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在,暗中串联。 他们知道,这次,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要么,交出兵权,任人宰割。 要么,揭竿而起,拼死一搏。 就在整个大明王朝因为一道削藩的圣旨而风起云涌,暗流激盪之时,另一则消息,却以一种更加迅猛,更加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的江湖。 “听说了吗?白云城主叶孤城,要和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巔决战!” “什么?真的假的?这两人不是传说中的人物吗?怎么会突然要决斗?” “千真万確!消息都传疯了!据说请帖都发出去了,就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紫禁城,奉天殿之巔!”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剑神对剑仙啊!天下第一剑客的对决!这……这得是何等盛况!” 京城內,所有还未离去的江湖人士,全都疯了。 叶孤城,南海飞仙岛的主人,一手“天外飞仙”剑法,完美无瑕,被誉为剑中之仙。 西门吹雪,万梅山庄的主人,一生痴於剑,诚於剑,杀人如吹雪,被尊为剑中之神。 这两个人,都是各自传说中的顶点,是无数剑客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之间的对决,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被无数江湖人幻想过,谈论过,却从未有人想过,真的会有实现的一天。 这比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撼。 毕竟,皇帝打仗,那是国家大事,离他们太远。可这两位剑道神话的对决,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他们眼前,发生在了这京城之內,发生在了大明皇权的象徵——紫禁城之巔! “太狂了!简直太狂了!他们把皇宫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打就打?”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那可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他们这种人,会在乎什么皇权?在他们眼里,天下之大,皆可为剑台!” “可是……当今陛下,也不是好惹的啊!前不久的英雄宴,那青衫剑神李长青,何等人物?还不是被陛下一指就给废了?这两人在紫禁城顶上打架,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啊,这事儿,陛下,已经默许了!” “什么?默许了?” “对!据说啊,是白云城主叶孤城,亲自递的帖子进宫。陛下看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字——『准』!”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道消息,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引人遐想。 天子,竟然允许两个江湖人,在自己的皇宫屋顶上决斗? 这位年轻帝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时间,京城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一边,是朝廷在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將,准备北上征討魔头朱棣的大战。无数的兵马粮草,从四面八方,匯集到京城。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战爭阴云之下。 另一边,却是整个江湖,因为一场即將到来的旷世对决,而陷入了一片狂热的期待之中。无数得到消息的江湖高手,从各地,星夜兼程,涌向京城,只为能亲眼目睹这传说中的一战。 镇魔司。 刚刚成立不久的衙门,此刻也是忙得人仰马翻。 雨化田看著手中堆积如山的,关於各路江湖人士涌入京城的情报,一张俊美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都督,贾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何要答应这种荒唐的请求?”雨化田的声音里,满是焦躁和不解,“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把皇宫当成什么了?比武场吗?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顏面何存?陛下的威严何在?” 在他的对面,李长青正襟危坐,默默地擦拭著他那柄古朴的铁剑。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恢復,甚至比以前更加沉凝有力。听到雨化田的话,他擦剑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开口。 倒是坐在一旁的贾詡,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雨副都督,稍安勿躁。”贾詡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的心思,岂是我等能够轻易揣测的?” “可是……”雨化田还是不甘心,“这简直是胡闹!我们镇魔司刚刚成立,正是要树立威信的时候。现在倒好,两个江湖剑客,就能在紫禁城顶上耀武扬威,我们镇魔司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这让我们以后,还怎么管束天下武林?” 贾詡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谁说,我们只能看著了?” 雨化田一愣:“贾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准了他们的决斗,可没说,准许其他人,去围观。”贾詡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这几天,涌入京城的江湖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三教九流,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来看决斗的,又有多少,是趁著京城兵马调动,局势混乱,想来浑水摸鱼,甚至,是奉了某些人的命令,图谋不轨的?” 雨化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贾詡的意思。 “贾大人是想……借这个机会,把他们……” “一网打尽。”贾詡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陛下御驾亲征在即,京城,绝对不能乱。任何可能造成混乱的因素,都必须,提前清除。” “这次决斗,就是一块最好的诱饵。它把所有心怀鬼胎的鱼,都吸引了过来。”贾詡的眼中,闪烁著毒士特有的光芒,“而我们镇魔司,要做的,就是拉起一张大网,在决斗那天晚上,把所有不该出现的鱼,一网打尽!” “至於那两个,真正要决斗的人……”贾詡看了一眼沉默的李长青,“自有陛下,亲自处置。” 李长青擦拭铁剑的手,终於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高耸入云的紫禁城。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一日,在塞外荒原上,那道从西方天际亮起的,孤高寂寞的白色剑光。 叶孤城。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传说。 更是一个,压在他心头三十年的,阴影。 三十年前,他李长青,以一己之力,压得西域剑道抬不起头,被誉为中原剑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之后,他曾悄然南下,去过一次白云城。 那一夜,他与叶孤城,在海边的礁石上,对坐了一夜。 他们没有拔剑。 因为,从对方的眼神中,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胜负。 叶孤城的剑,是天上的剑,完美,无瑕,不染一丝尘埃。 而他的剑,是人间的剑,充满了杀伐,充满了执念。 人间的剑,如何能胜过天上的剑? 从那以后,他便心灰意冷,封剑归隱。 直到,他遇到了当今陛下。 那个如同神魔一般的年轻帝王,用一根手指,就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也同样,给了他新生的希望。 那颗“生生造化丹”,不仅治好了他的手臂,更洗涤了他的经脉,让他那困顿了三十年的剑心,重新变得通透起来。 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那层,曾经遥不可及的,门槛。 而现在,叶孤城来了。 还带来了另一个传说,西门吹雪。 李长青的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剑,比起叶孤-城那完美的“天外飞仙”,又当如何? 比起西门吹雪那纯粹的杀人之剑,又当如何?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这位帝王,行事,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放任这两个绝世剑客在紫禁城决斗,真的,只是为了钓鱼吗? 李长青不信。 他总觉得,陛下的目的,远不止於此。 他要做的,恐怕是一件,比削藩,比御驾亲征,还要更加……疯狂的事情。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月圆之夜,终於来临。 一轮巨大的银盘,高悬於天际,清冷的月辉,如同水银一般,倾泻而下,將整座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朦朧而又圣洁的光晕之中。 今夜的京城,寂静得有些可怕。 白日里还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都不敢透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 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著那座,沐浴在月光下的,巍峨皇城。 紫禁城,奉天殿之巔。 巨大的琉璃瓦屋顶,在月光下,反射著幽蓝色的光泽,宛如一片冰封的湖面。 两道身影,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西边,是一个身穿雪白长衫的男子。他负手而立,衣衫和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英俊,神情孤傲,仿佛不属於这个人间。他站在那里,就好像,是月光的一部分。 他就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东边,同样是一个白衣男子。但他的白,却与叶孤城不同。那是一种,比雪还要冷,比冰还要纯粹的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雕。他的怀中,抱著一柄剑,一柄漆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剑。 他就是,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 两个当世最强的剑客,终於,站-在了传说中的,对决之地。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言语,已经,是多余的。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气机,早已,在无形之中,开始了,最激烈的碰撞。 以他们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夜风,吹不进。 月光,照不透。 那是一片,属於剑的,绝对领域。 在紫禁城四周,那些高大的宫墙上,阁楼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都是从天南地北,赶来的江湖高手。 武当的长老,少林的罗汉,丐帮的舵主,各大世家的家主…… 镇魔司成立后,倖存下来的,江湖顶尖战力,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冒著被朝廷清算的风险,潜入到这里,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或许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神话之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屋顶上那两个,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激动,和紧张。 张三丰,和少林方丈,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两位武林泰斗的脸上,满是凝重。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低声念了句佛號,“此二人的剑意,都已经,超凡入圣。今日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必將,惊天动地。” 张三丰抚著长须,缓缓点头:“叶孤城的剑,求的是『诚於己』,他的剑法,是他心中最完美的世界。西门吹雪的剑,求的是『诚於剑』,他的世界里,除了剑,再无他物。这两种极致的剑道碰撞,老道,也看不透,看不透啊。” “只希望,不要,波及无辜。”少林方丈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能感觉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剑意,是何等的恐怖。一旦,全力爆发,別说这奉天殿的屋顶,恐怕,半个紫禁城,都要,被夷为平地! 就在这时,奉天殿顶上,西门吹雪,动了。 他缓缓地,將怀中的黑剑,抽了出来。 “鏘——” 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剑鸣,响彻夜空。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摩擦,更像是,冰山碎裂。 隨著黑剑的出鞘,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紫禁城。 所有在场的江湖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像是,被架了一柄冰冷的刀。 连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这就是,西门吹雪的剑。 一出鞘,便要,见血封喉的,杀人之剑。 对面的叶孤城,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慰。 “好剑。”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然后,他也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但,隨著他抬手的动作,天上的月光,仿佛,受到了牵引。 一缕缕,一丝丝,匯聚到他的掌心,凝结成了一柄,晶莹剔透,仿佛由月光琉璃打造的,长剑。 “天外飞仙。” 叶孤城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在宣告,神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知道,传说中的对决,马上就要,开始了! 西门吹雪的杀人之剑。 对决,叶孤城的天上之剑。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奉天殿的屋顶上。 就出现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正中间。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袞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年轻身影。 他出现的,是如此的,突兀。 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仿佛,这片屋顶,这片夜空,这个世界,本就,是属於他的。 他一出现,叶孤城那匯聚了漫天月华的琉璃长剑,瞬间,崩散,化作了点点萤光。 西门吹雪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气,也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顷刻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那片,原本属於剑的,绝对领域,被一股,更加,无可匹敌的,君临天下的威压,彻底,撕碎,碾压! “嘶——” 四周的宫墙上,阁楼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骇然,和恐惧。 “陛……陛下!” “是当今天子!”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两个,刚刚还气势滔天,如同神祇般的,绝世剑客,此刻,也是,瞳孔猛缩,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表情。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將他们,牢牢地,锁定。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剑意,就像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 渺小,而又,可笑。 朱栢,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两人中间。 他没有看西门吹雪,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叶孤城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不太听话的,孩子。 “叶孤城。” 朱栢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准许你决斗。” “但,朕,好像没有说过,准许你,在朕的家里,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第159章 天子之剑,何为天威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59章 天子之剑,何为天威 朱栢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但,听在叶孤城的耳中,却不亚於,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张,永远孤高淡漠,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毫不在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阴谋诡计? 陛下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不可能! 这件事,除了他和南王世子,以及几个最核心的心腹之外,绝不可能有第五个人知道! 南王世子,乃是前朝一位异姓王的后裔,其祖上曾对大明有功,被太祖封为南王,镇守南方。只是后来野心膨胀,意图谋反,被太祖皇帝挥兵剿灭。 但南王一脉,並未死绝。 这一代的南王世子,更是个心机深沉,极有手腕的人物。他暗中联络了许多对当今陛下不满的藩王和世家大族,更是许下重诺,请动了自己这位白云城主,策划了今日这场“紫禁之巔”的决战。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当今天子朱栢的,必杀之局! 决战是真,但目的,却不是为了分出什么天下第一。 而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吸引整个京城防卫力量的注意力。 他,叶孤城,就是那个,最显眼的,诱饵。 他要在奉天殿之巔,与西门吹雪,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江湖对决的时候。 南王世子,早已,在紫禁城各处,埋伏下了,数百名,由藩王私兵和世家死士组成的,精锐杀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他们还买通了,宫內的一些太监和侍卫。 他们的计划是,趁著决斗进行到最激烈,所有人都被吸引的时候,由內应打开宫门,放出信號。 埋伏的杀手,將从四面八方,冲入皇宫,直扑皇帝所在的武英殿,或者寢宫乾清宫。 而他叶孤城,则会在那一刻,爆发出最强的一剑,“天外飞仙”,不是攻向西门吹雪,而是攻向,皇宫的权力中枢! 那一剑,足以,將整个奉天殿,都夷为平地! 到时候,整个皇宫,將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 內有刺客,外有强援。 他们相信,就算是朱栢有通天的本领,在这样周密的,必杀之局下,也绝对,难逃一死! 只要朱栢一死,群龙无首,天下,必然大乱。 到时候,南王世子,便可联合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藩王,打著“清君侧,诛妖后”的旗號,挥师北上,入主京城!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为了这个计划,南王世子,准备了十年。 为了这个计划,他叶孤城,也赌上了自己,一生的清誉。 他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现在…… 皇帝,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用一种,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的,平静眼神,看著他。 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怎么,很惊讶吗?” 朱栢看著叶孤城那张,血色褪尽的脸,嘴角,逸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以为,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你以为,朕,会像个傻子一样,任由你们,在朕的家里,摆下鸿门宴?” “南王世子……呵呵,一个前朝余孽,也敢,妄图顛覆朕的大明江山?” 朱栢每说一句,叶孤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的心,在不断地,下沉,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 败了。 还没开始,就已经,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站在他对面的西门吹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疑惑。 他虽然,不明白,皇帝和叶孤城在打什么哑谜。 但他能感觉到,叶孤城那原本,完美无瑕的剑心,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的战意,在飞速地,消退。 “朕,其实,很好奇。” 朱栢踱了两步,走到了叶孤城的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无视了叶孤城那下意识握紧剑柄的手,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你,叶孤城,南海飞仙岛主,白云城主,被誉为,世间最完美的剑客。” “你的剑,孤高,绝世,不染一丝凡尘。” “像你这样的人,本该,一心向剑,不问世事。为何,会甘愿,为了一个南王世子,为了那所谓的,从龙之功,而自甘墮落,参与到这等,骯脏的,阴谋之中?” 朱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 genuine 的,不解。 叶孤城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 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是因为,南王世子,许诺他,事成之后,封他为护国法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 他叶孤城,不在乎这些。 是因为,南王世子,抓住了他的,把柄? 更不可能。 他叶孤城,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把柄?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寂寞。 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他的剑,已经,太完美了。 完美到,这世间,再也找不到,一个对手。 当一个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达到了顶点之后,他就会,感到,空虚。 他需要,一个新的,目標。 一个新的,刺激。 而顛覆一个皇朝,扶立一位新君,这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刺激的,游戏。 他想看看,自己的剑,除了能杀人之外,还能不能,改变,这天下的,格局。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游戏,他连开局的资格,都没有。 “看来,你自己,也想不明白。” 朱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 “也罢。” “朕,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朱栢转过身,对著皇城下的,某个方向,淡淡地说道: “雨化田。” “奴才在!” 一道,阴柔尖锐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无数道,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是西厂的番子。 是镇魔司,“玄”字堂的,精锐! 为首的,正是,西厂提督,雨化田。 他的手上,捧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用黄布,盖著什么东西。 “把东西,呈上来。”朱栢命令道。 “遵旨。” 雨化田的身影,几个闪烁,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奉天殿的屋顶上。 他单膝跪地,將托盘,高高举起。 朱栢伸出手,一把,揭开了黄布。 黄布之下,是,上百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些人头,一个个,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当叶孤城,看清那些人头的面容时,他的身体,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大管家!三叔!还有……阿香!” 那些人头,他都认识! 他们,都是,他白云城的,族人!是他,最亲近的,亲人! 他们,怎么会…… “三日之前。” 朱栢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派西厂,远赴南海。” “將你白云城上下,三百七十一口,不分男女老幼,尽数,屠戮。” “现在,你,叶孤-城,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朱栢看著叶孤城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你,想为他们,报仇吗?” 报仇? 当这两个字,从朱栢的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时。 叶孤城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三百七十一口! 白云城上下,三百七十一口! 就这么,没了? 被屠戮殆尽? 他甚至,能从那堆血淋淋的人头里,找到那个,从小看著他长大,总是笑呵呵地叫他“城主大人”的,厨房伙夫的脸。 他能找到,那个,只有七岁,前不久,还缠著他,要学剑的,小侄孙的脸。 他们,都死了。 死在了,眼前这个,年轻帝王的,一道命令之下。 为什么? 就因为,自己,参与了一场,还未开始的,谋反? “为……什……么……” 叶孤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双眼,血红一片,死死地,盯著朱栢。 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为什么?” 朱栢笑了。 笑得,很冷。 “叶孤城,你是在,跟朕,讲道理吗?” “你,一个乱臣贼子,一个意图,弒君谋逆的,叛徒。” “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讲道理?” “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就是道理!” “朕说你该死,你就该死!朕说你全家都该死,你们就,一个都活不了!”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滚滚天雷,响彻在,紫禁城的上空。 “你以为,朕,是在跟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你以为,谋反,是请客吃饭吗?” “失败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天真!” 朱栢上前一步,一脚,踢在了那个,装著人头的托盘上。 上百颗人头,骨碌碌地,滚落了一地。 其中一颗,正好,滚到了,叶孤城的脚边。 那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的头。 是他的,母亲。 “啊——!!!” 叶孤城,终於,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长啸。 一股,前所未有,充满了,毁灭和疯狂的剑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那,原本,孤高绝世,不染凡尘的剑心,在这一刻,彻底,墮入了,魔道! “朱!栢!” 他一字一顿地,吼出了皇帝的名字。 手中的月光长剑,再次,凝聚成形。 只是,这一次,那剑光,不再是,圣洁的,银白色。 而是,一种,妖异的,血红色! “朕,就在这里。” 朱栢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著,状若疯魔的叶孤城。 “来,杀了朕。” “为你全家,报仇。” 他的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孤城,再也,没有了任何,犹豫。 “天外飞仙!”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人剑合一,以一种,超越了,凡人想像的速度,朝著朱栢,爆射而去! 这一剑,不再,完美。 不再,孤高。 第160章 剑道尽头,唯有皇权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0章 剑道尽头,唯有皇权 这一剑,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仇恨。 也没有了,最初的,孤高和完美。 这一剑,只剩下,一种,东西。 “舍”。 捨弃了,生命。 捨弃了,荣耀。 捨弃了,一切。 只为了,斩出这,回归了,剑道本源的,至诚一剑! 这是,叶孤城,一生中,最强,也最,绚烂的,一剑! 而在,他出剑的,同一瞬间。 西门吹雪,也,出剑了。 他的剑,很简单。 没有,华丽的剑光。 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黑线。 那黑线,仿佛,撕裂了,空间。 无视了,距离。 后发,而先至。 直接,出现在了,朱栢的,咽喉之前。 他的剑,也只有,一种,东西。 “杀”。 纯粹的,极致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意! 一白,一黑。 一静,一动。 一主绚烂,一主寂灭。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达到了,剑道极致的剑光,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以一种,天衣无缝的配合,同时,攻向了,朱栢的,要害!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眉心,与,咽喉! 这是,必杀的,一击! 这是,两位剑道神话,燃烧了,自己所有的一切,所斩出的,巔峰合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无法想像,这世间,有谁,能够,接下,这样的一击。 然而。 朱栢,只是,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了,右手。 然后,对著,那道,袭向他眉心的,白色剑光,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如同,玉磬被敲响的声音。 叶孤城那,捨弃了一切的,至诚之剑,就这么,停住了。 然后,寸寸,崩裂。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屑。 紧接著。 朱栢的左手,也抬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有用手指。 只是,张开了,手掌。 然后,对著那道,袭向他咽喉的,黑色剑线,轻轻,一握。 “嗡——” 西门吹雪那,纯粹的,杀伐之剑,就这么,被,朱栢,空手,握在了,掌心。 那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在他的掌中,疯狂地,颤抖,悲鸣。 却,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 更无法,伤到,他那,看似,血肉之躯的,手掌,分毫。 朱栢,就这么,一手弹碎了,叶孤城的剑。 一手握住了,西门吹雪的剑。 他站在,奉天殿之巔。 站在,那,漫天飞舞的,光屑之中。 黑色的袞服,隨风,猎猎作响。 月光下,他,宛如,真正的,神明。 “这就是,你们的,剑道?” 朱栢看著,眼前,两个,已经,完全,呆滯的,绝世剑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失望。 “太弱了。” 太弱了。 当这两个字,从朱栢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两个,站在剑道之巔,俯瞰了,整个江湖几十年的,神话人物,此刻,就像是,两个,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空白。 弱? 他们,弱吗? 他们刚才那一击,是他们,燃烧了自己,所有精气神,斩出的,最巔峰的一击! 是他们,对自己一生剑道的,最终詮释! 他们自信,那一击,就算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在此,也要,退避三舍! 可是,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面前,却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手,弹碎。 一手,握住。 然后,得到了一个,轻飘飘的,评价。 太弱了。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对於,低等生物的,蔑视。 “不……不可能……” 叶孤城的嘴唇,在颤抖。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生,所追求的,完美的,天道之剑,在对方的眼中,竟然,不值一提? “你的剑,求的是『天』。” 朱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开口。 “你妄图,用人间的剑,去模仿,那天道之剑。追求,那所谓的,完美,和,无瑕。” “想法,很好。” “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朱栢看著他,眼神,带著一丝,怜悯。 “你,可见过,真正的,天?” 叶孤-城,愣住了。 “天,是什么?” 朱栢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天空。 “天,是风,是雨,是雷,是电。” “天,是,日升月落,是,四季轮转。” “天,更是,主宰这万物生杀,制定这世间规则的,无上意志!” “天,从来,就不是,完美的。” “天,是,霸道!” “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朱栢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字一句,都,狠狠地,敲击在,叶孤-城的心上。 “你,连天,是什么,都不知道。” “又,如何,能练出,真正的,天道之剑?” “你那所谓的『天外飞仙』,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空中楼阁罢了。” “华丽,而,虚假。” “一碰,就碎。” 噗! 叶孤城,再次,喷出了一口血。 他感觉,自己,一生建立起来的,信仰,和,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摧毁了。 原来,自己,错了。 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朱栢,没有再理会,这个,已经,心神崩溃的,失败者。 他的目光,转向了,西门吹雪。 这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绝对冷静的,剑客。 此刻,他的脸上,也,充满了,迷茫。 “你的剑,求的是『诚』。” 朱栢看著他,缓缓说道。 “诚於剑,诚於心。” “你將自己,当成了,剑的奴僕。將杀人,当成了,你唯一的,道。” “所以,你的剑,很纯粹。” “纯粹到,锋利。” “但是……” 朱栢握著西门吹雪剑刃的手,微微,用力。 “咔……咔嚓……” 那柄,陪伴了西门吹雪半生,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绝世神兵,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朱栢的手掌处,开始,蔓延。 西门吹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也错了。” 朱栢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剑,是,死物。” “而人,是,活的。” “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却,甘愿,去做,一件死物的,奴隶。” “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剑,是什么?”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无匹的,金光。 “剑,是,兵器!” “是,凶器!” “是,权力的,延伸!” “是,朕,用来,丈量江山,统御万民的,工具!” “朕,让它杀人,它,才能杀人!” “朕,让它断,它,就必须,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朱栢的手,猛地,一握!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西门吹雪那柄,由天外寒铁,锻造而成的,神兵利器,就这么,在朱栢的掌心,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团,废铁! 然后,化作了,无数,黑色的,粉末。 从他的,指缝间,洒落。 西门吹雪,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又看了看,朱栢那,毫髮无损的,手掌。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的剑……断了。 他那,视若生命的,剑…… 就这么,没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朱--栢,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的,剑客。 “你们的剑道,在朕的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因为,你们,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而朕……” 朱栢,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仿佛,要拥抱,这整个,天地。 “朕,是天子!” “朕,就是,天!” “在这片,朕的,天空之下。” “朕的意志,就是,唯一的,规则!” 轰隆! 隨著他话音的落下。 一股,比之前,恐怖了,百倍,千倍的,皇道威压,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威压,不再,仅仅是,气势上的,压迫。 而是,一种,实质性的,力量! 整个紫禁城的上空,风云变色! 那轮,皎洁的,明月,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无数,金色的,龙形气流,在朱栢的身后,匯聚,盘旋,发出,震慑九霄的,咆哮! 这一刻。 所有,在紫禁城內外,观战的,江湖人士。 无论是,武当的张三丰,还是,少林的方丈。 无论是,镇魔司的,李长青,还是,西厂的,雨化田。 所有的人,都,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 “扑通!扑通!” 成片成片的,人影,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被嚇跪的。 而是,被那股,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威压,给,硬生生地,压跪的!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 他们的灵魂,在,战慄。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奉天殿之巔,如同,创世神魔一般的,年轻帝王。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神! 这,才是,真正的,神! 凡人,不可,直视! 凡人,不可,揣度! 凡人,只配,跪伏,与,朝拜! 奉天殿之巔,朱栢宛如天神,俯瞰著脚下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没有半分波澜。 这两个曾经被江湖人奉为神话的剑客,此刻在他眼中,与那些匍匐在宫墙下的普通高手,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螻蚁。 “朕,再问你们一次。” 朱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们的剑,是用来做什么的?” 叶孤城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那被废掉的经脉,在皇道龙气的压迫下,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但,比身体的痛苦更甚的,是精神上的崩溃。 他一生所追求的,所信仰的,所骄傲的一切,都在今晚,被眼前这个男人,无情地碾碎,撕裂。 天道之剑? 完美无瑕? 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连天是什么都不知道,又谈何论剑? 他的剑心,已经碎了。 彻底地碎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眼中,一片死灰。 生机,正在从他的身上,飞速流逝。 一个剑客,一旦失去了剑心,那他,也就死了。 朱栢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西门吹雪的身上。 相比於叶孤城的彻底崩溃,西门吹雪,虽然同样跪在地上,身体同样在颤抖,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的神情。 有震撼,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般的,狂热和明悟。 他看著朱栢,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明白了。” 西门吹雪的声音,有些乾涩,但却,异常清晰。 “剑,是工具。” “是守护的,工具。” “我的剑,以前,错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直视著朱栢那双,如同包含了星辰大海的,深邃眼眸。 “请陛下,教我。” “如何,用剑。” 他的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大吃一惊。 西门吹雪! 那个,高傲到,骨子里的,西门吹雪! 那个,將剑,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西门吹雪! 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竟然,在向皇帝,请教,剑道?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朱栢看著西门吹雪,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 “孺子可教。” 他点了点头。 “你想学?” “朕,可以教你。” 朱栢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没入了,西门吹雪的,眉心。 西门吹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信息洪流。 那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剑法招式。 而是一种,对於“剑”的,全新的,理解。 一种,从,皇权,江山,社稷,苍生的角度,去理解的,“帝王之剑”的,道! 守护之剑。 杀伐之剑。 权柄之剑。 原来……剑,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这,才是,剑道的,尽头。 西门吹雪,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他那,冰封的眼角,缓缓,滑落。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流泪。 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喜悦,和,通透。 “多谢……陛下……” 他低下了,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心悦诚服。 朱栢收回手指,没有再看他。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只知杀人的剑客西门吹雪。 但,大明朝,多了一柄,可以为他所用的,最锋利的,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气息奄奄的,叶孤城身上。 这个,曾经的,白云城主,此刻,就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叶孤城。” 朱栢淡淡地开口。 “朕,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叶孤城,那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向朱栢。 “朕,可以,治好你的伤。” “甚至,可以,让你,比以前,更强。” “朕,也可以,让你,亲手,去杀了那个,欺骗你,利用你,將你,当成棋子的,南王世子。” “朕,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朱栢的声音,带著一种,魔鬼般的,诱惑。 “跪下。” “向朕,宣誓效忠。” “从今往后,做,朕的,一条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们,看著叶孤城。 想知道,这个,曾经,那么骄傲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而,捨弃,最后的尊严? 还是,选择,像一个剑客一样,有尊严地,死去? 叶孤城,看著朱栢。 他的眼神,变幻不定。 挣扎,痛苦,仇恨,屈辱…… 无数的情绪,在他的眼中,交织。 许久。 许久。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淒凉。 “呵呵……呵呵呵……” “狗?” “我,叶孤城……” “生,是,白云城主。” “死,亦是,南海剑仙。”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已经,断裂的,残剑。 然后,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叶孤城的命,是我的!” “谁,也,拿不走!” 话音落。 残剑,划过。 一道,血线,飆出。 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白云城主。 这位,被誉为,剑中之仙的,绝世剑客。 就这么,在,紫禁之巔。 在,天下英雄的,注视下。 自刎而亡。 鲜血,染红了他,那身,雪白的,长衫。 也,染红了,这,清冷的,月光。 一个时代,落幕了。 朱栢,静静地,看著,叶孤城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一丝,意外。 他知道,像叶孤城这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惜了。” 他,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紫禁城下,那,跪伏了一地的,江湖群雄。 “今夜之后。” “朕不希望,再听到,『江湖』这两个字。” “这天下,只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朕的,规矩。” “顺朕者,生。” “逆朕者,死。” 他的声音,不大。 但,却,如同,最严酷的,律法。 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朱栢的话,如同最终的审判,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江湖。 这两个字,在过去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代表著一种,独立於朝堂之外的秩序。 它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英雄,自己的传说。 江湖人,快意恩仇,不受法度约束。 他们崇拜强者,信奉道义。 在他们心中,门派的利益,师门的恩情,甚至,个人的名望,都,远比那高高在上的皇权,来得重要。 他们,是游离於,帝国统治之外的,一群,桀驁不驯的,力量。 歷朝歷代的统治者,都对这股力量,感到,头疼。 他们,或拉拢,或打压,或分化。 但,从未有哪一个皇帝,能够,真正地,將这片,广阔的江湖,彻底,纳入自己的掌中。 直到,今天。 直到,朱栢的出现。 这个年轻的帝王,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令人绝望的方式,向整个江湖,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神话? 传说? 在绝对的,皇权神威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叶孤城,死了。 用最惨烈的方式,捍卫了自己,作为一名剑客的,最后尊严。 但,他的死,非但,没有激起,任何人的,同仇敌愾。 反而,让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恐惧。 连,叶孤城这样的,神话人物,都,只能,以自刎,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他们呢? 他们这些,所谓的,门派长老,世家家主,又,算得了什么? 反抗? 拿什么反抗? 用自己那,可笑的,武功吗? 还是用,那,同样可笑的,江湖道义?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顺从。 无条件地,顺从。 “我等……遵陛下,號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颤抖著,喊出了声。 紧接著,仿佛,是,连锁反应。 “武当派,愿奉陛下为尊,唯陛下,马首是瞻!” “少林寺,愿遵陛下法旨,为陛下,诵经祈福!” “丐帮,上下十万弟子,愿为陛下,效死!” “关中霹雳堂……” “蜀中唐门……” 一声声,效忠的,呼喊,此起彼伏。 响彻了,整个,紫禁城的,夜空。 那些,曾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们。 此刻,全都,像,最虔诚的,信徒一样,匍匐在地,向著,奉天殿顶上,那个,黑色的身影,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张三丰,看著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他,活了一百多年。 见证了,前朝的覆灭,和,大明的,崛起。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世间的,风云变幻。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看到,江湖,消亡的这一天。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天下,再也没有,什么,武当,少林。 也没有,什么,名门正派,邪魔外道。 有的,只是,皇帝的,子民。 有的,只是,朝廷的,鹰犬。 第161章 整顿朝纲,剑指北方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1章 整顿朝纲,剑指北方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脸。 然后,缓缓开口。 “很好。” “朕,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了。” “从明日起,镇魔司,会派人,去各大门派,各大世家,『做客』。” “朕,需要,你们,献出,各自门派,所有的,武功秘籍,和,百年珍藏。” “充入,皇宫武库。” “朕,也需要,你们,选出,门下,最优秀的弟子,加入,镇魔司。” “为朕,效力。” “当然……” 朱栢的声音,顿了顿。 “你们,也可以,不交。” “也可以,不派人。” “朕,从不,强人所难。” “只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西厂的番子们,最近,很閒。” “朕,不介意,让他们,多去,几个地方,逛一逛。” “就像,去,白云城那样。” 轰! 所有人的脑子,再次,炸开了。 狠! 太狠了! 这位皇帝,不但,要收了他们的心。 还要,收了他们的,根! 武功秘籍,和,优秀弟子,是一个门派,传承下去的,根本。 交出了这两样东西,就等於,是,交出了,自己的,命脉。 以后,他们的生死,就,完完全全,掌握在了,皇帝的一念之间。 可是,他们,敢,不交吗? 白云城,那,三百七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还,在地上,滚著呢。 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股,森森的,寒气。 他们,终於,彻底,明白了。 在这位帝王的面前,他们,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资格。 “我等……遵旨!” 这一次,声音,更加,整齐。 也,更加,绝望。 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將整个江湖,彻底,打碎。 然后,將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才,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为他,即將开始的,宏图霸业,服务。 “都,散了吧。” 朱栢,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仿佛,只是,驱散了一群,討厌的,苍蝇。 得到命令的眾人,如蒙大赦。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从藏身之处,出来。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他们,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这里,是,皇宫。 更是,一个,让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慄的,魔窟。 很快。 偌大的紫禁城,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奉天殿顶上,那,几道,孤零零的身影。 朱栢,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尸体。 以及,跪在屋顶上,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的,雨化田。 “把这里,收拾乾净。” 朱栢,淡淡地,吩咐道。 “是,陛下。” 雨化田,颤声,应道。 他,今天晚上,受到的,衝击,是最大的。 他,亲眼,见证了,陛下,是如何,如同,戏耍玩物一般,將那两个,传说中的,剑神,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也,亲手,將,白云城的,人头,呈了上来。 他,更能,感受到,陛下身上那股,毁天灭地般的,神威。 此刻,他对朱栢的,敬畏,已经,深入到了,骨髓。 他知道,自己,跟对了,主子。 一个,真正,神一般的,主子! 朱栢,没有再理会他。 他,缓缓地,从屋顶上,走了下去。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踏著,虚空。 如同,走在,无形的,台阶上。 飘然,落地。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武英殿的,深处。 只留下,那,依旧,跪在地上,消化著,今夜一切的,西门吹-雪。 和,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以及,那,一轮,见证了,所有歷史的,孤月。 武英殿內,灯火通明。 朱栢换下那身象徵著至高皇权的袞服,穿上了一身宽鬆的黑色常服,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之上,大明的万里江山,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 从南方的白云城,到京城的紫禁巔,再到北方那片,广袤的,幽云十六州。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今夜,他以雷霆手段,彻底镇压了整个江湖。 这盘大棋,他已经,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 从此以后,江湖,再也不是,一个,可以,威胁到他统治的,不稳定因素。 相反,它將成为,他手中,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刃。 镇魔司,將会,吸纳,整个江湖的,精华。 成为,一个,凌驾於,所有机构之上的,超级暴力机器。 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无论是,內部的,藩王世家。 还是,外部的,蒙古草-原。 朱栢的嘴角,逸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陛下。”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是,贾詡。 “进来。”朱栢淡淡地说道。 贾詡,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今夜,紫禁之巔发生的一切,也,同样,给了他,巨大的,衝击。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 但,那股,笼罩了,整个皇城的,恐怖威压,他,是,感同身受的。 “都,处理好了?”朱栢,没有回头,只是,盯著沙盘,问道。 “回陛下,都,处理好了。” 贾詡躬身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敬畏。 “南王世子,和他,埋伏在城外的,三千死士,已经被,锦衣卫和六扇门,全数,包围。” “城內,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官员和內应,也,都,被,控制了起来。” “一张,名单,已经,擬好,请陛下,过目。” 贾詡,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呈了上来。 朱栢,接了过来,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这种事,不用,问朕。” 他平静地说道。 “按,大明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凡,参与谋逆者,一律,夷三族。”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 “背叛朕的,下场。” “臣……遵旨。” 贾詡的心,猛地,一颤。 夷三族。 这份名单上,至少,有,上百个名字。 牵连的,恐怕,有,数千,上万人。 陛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这就是,帝王吗? 视人命,如,草芥。 “还有事吗?”朱栢问道。 “启稟陛下……”贾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奉天殿顶上,那个……西门吹雪,还在,跪著。” “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陛下,您看,该,如何,处置他?” 朱栢,终於,从沙盘上,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西门吹-雪么……” 他沉吟了片刻。 “让他,进来吧。” “是。” 贾詡,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 一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的西门吹雪,走进了,武英殿。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孤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朱栢,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罪臣,西门吹雪,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罪臣?” 朱栢看著他,笑了笑。 “你,何罪之有?” 西门吹雪,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道:“擅闯皇宫,冒犯天威,此,乃死罪。” “哦?”朱栢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你?” “任凭,陛下,发落。”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平静,“罪臣,绝无,半句怨言。” “哪怕,朕,要你,死?” “能死在,陛下的手中,是,罪臣的,荣幸。” 西门吹雪的话,让一旁的贾詡,都,听得,心惊肉跳。 这个,曾经,让,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杀神。 竟然,被陛下,驯服到了,如此,地步? 陛下的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朱栢,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了,西门吹雪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绝世剑客。 “西门吹雪,你,想死吗?” 西门吹雪,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想。” “为什么?” “因为,罪臣,还想,看到,陛下手中的,剑。” 西门吹雪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更高剑道的,渴望。 “罪臣,想知道,剑道的尽头,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哈哈哈!” 朱栢,忽然,大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西门吹雪!” “好一个,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很欣赏,西门吹雪的,这份,纯粹。 “既然,你想看。” “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朱栢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西门吹雪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佩剑。” “朕,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朕,让你,看尽,这世间,所有的,剑。” “也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剑。” 西门吹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彩。 他知道,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机缘! “臣……西门吹雪……” “领旨!” 他,再次,重重地,叩首。 这一次,他,不再是,罪臣。 而是,天子之剑! 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服了西门吹雪,这,绝对是,今晚,一个,意外的,收穫。 有这样一柄,当世最锋利的剑,跟在身边。 他,接下来的,北伐之路,將会,顺畅许多。 “起来吧。”朱栢说道。 “谢陛下。” 西门吹雪,站起身,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站在了,阴影里。 他,就像,一柄,入了鞘的剑。 安静,而,致命。 朱栢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沙盘之上。 他的手指,点在了,北方,那一片,代表著,幽云十六州的,区域。 眼中,杀机,毕露。 江湖,已平。 京城,已定。 接下来,该,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叔叔们了。 还有…… 他那个,已经,变成了,魔鬼的,四哥。 朱棣。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金陵城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这座古老的都城,一夜之间,变了天。 城门口,悬掛了上百颗,血淋淋的人头。 为首的,正是,那个,意图谋反的,南王世子。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在他身后,是,那些,参与了谋逆的,世家子弟,和,藩王派来的,心腹。 朝廷,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了,叛逆者的,下场。 与此同时,一道道,来自,镇魔司的,命令,飞速地,传向了,大明各地。 一队队,由,镇魔使,和,镇魔校尉,组成的,特別行动队,奔赴,各大门派,和,武林世家。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收缴,武功秘籍。 挑选,精英弟子。 起初,还有一些,不甘心的,江湖门派,试图,反抗,或者,阳奉阴-违。 但是,当,第一个,敢於,反抗的门派,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內,被,西厂的番子,和,镇魔司的校尉,联手,屠戮满门,连,山门,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之后。 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终於,认清了,现实。 时代,真的,变了。 在,国家机器,这头,甦醒的,钢铁巨兽面前。 任何,个人的,武力,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於是乎,一本本,被,各大门派,视若珍宝,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武功秘-籍,被,装入,一个个,大箱子。 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 一个个,天赋异稟,被,门派,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也,哭丧著脸,告別了,师门。 踏上了,前往京城,加入镇魔司的,道路。 整个江湖,在,朱栢的,铁腕之下,被,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进行著,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换血。 所有的,反抗力量,被,清除。 所有的,宝贵资源,被,收归国有。 一个,崭新的,只属於,皇帝一人的,武林秩序,正在,快速,建立。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朱栢。 此刻,正在,皇宫的,点將台上,检阅著,他,即將,北上的,大军。 奉天殿前的,巨大广场上。 十万,京营精锐,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刀枪如林,甲光向日。 一股,冲天的,肃杀之气,瀰漫在,整个,皇宫的上空。 在,大军的最前方。 是,三个,特殊的,方阵。 最左边,是,由,李长青,亲自统领的,镇魔司,“乾”字堂。 三十六名,镇魔使,皆是,大宗师境界的,顶尖高手。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神兵利器。 一个个,气息,沉凝如山。 虽然,只有,三十六人。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比,旁边,数万人的,大军,还要,强烈。 中间,是,由,雨化田,统领的,镇魔司,“玄”字堂,和,西厂番子。 以及,由,贾詡,间接掌控的,六扇门捕快。 这,是,大明朝,最强大的,特务机构,和,暴力机关的,集合体。 他们,负责,大军的,情报,侦查,和,內部监察。 是,皇帝的,眼睛,和,鞭子。 最右边,则是一个,只有,一个人的,方阵。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 怀抱,一柄,新铸的,长剑。 闭目,养神。 仿佛,周围,那,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都,与他,无关。 他,就是,西门吹雪。 是,皇帝的,佩剑。 也是,这支,北伐大军,最锋利的,矛头。 朱栢,身穿,一身,金色的,龙鳞鎧甲,站在,高高的,点將台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和崇拜的,年轻脸庞。 他的身后,贾詡,王鰲等,一眾,文武大臣,躬身而立。 “將士们!” 朱栢,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使用,任何,內力。 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十万大军,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我大明的,北方。” “有,一个,墮入魔道的,孽畜。” “他,是,朕的,亲人。也,曾经是,大明的,燕王。”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屠戮无辜,吸食人血的,魔鬼!” “他,勾结,北方的,蒙古韃子,妄图,引狼入室,顛覆,我大明江山!” “將,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置於,铁蹄之下!” “將,我们,脚下的,大好河山,变成,人间炼狱!” “朕,问你们!”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声震云霄! 那,滔天的,战意和杀气,匯聚在一起,让,天空的,云层,都,为之,翻滚! “好!” 朱栢,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天子之剑。 剑指,北方! “既然,不答应!” “那,就,隨朕,一同,北上!” “用,我们手中的,刀剑,去,告诉,那个魔鬼,告诉,那些,草原的豺狼!” “犯,我大明者!” “虽远,必诛!” “诛!诛!诛!”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再次,响起。 整个金陵城,都,在这,狂热的,战吼中,颤抖。 朱栢,满意地,看著,这,已经,被他,彻底,点燃了,士气的大军。 他知道,他,登基以来的,所有,铺垫,在这一刻,都,开结果了。 他,已经,將,整个大明,都,绑上了,他的,战车。 这辆,名为“皇权”的战车,將,以,无可阻挡的,姿態,碾碎,前方,所有的,敌人! “贾詡,王鰲。” 朱栢,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位重臣。 “朕,离京之后。” “京城,就,交给你们了。” “臣,遵旨!” 两人,跪地,叩首。 “记住。” 朱栢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盯紧,那些,还没有,交出兵权的,藩王。” “三日之期一到。” “谁,敢,不从。” “就,地,正法!” “朕,要的,不是,他们的,臣服。” “朕要的,是,他们的,土地,財富,和,项上人头!” 贾詡和王鰲,心中,猛地,一凛。 他们知道,一场,席捲全国的,血腥风暴,即將,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源头。 只是,因为,这位,年轻帝王的,一个,念头。 “大军,开拔!” 朱栢,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从,数十米高的,点將台上,一跃而下。 稳稳地,落在了,一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战马之上。 然后,一马当先,朝著,金陵城的,北方城门,疾驰而去。 在他的身后。 西门吹雪,李长青,雨化田…… 以及,那,十万,铁血大军,紧隨其后。 化作,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出了,金陵城。 剑锋所指,正是,北方的,万里,风云! 大明北方,草原深处。 一座用巨石和兽骨搭建的王帐里,正进行著一场关乎元庭命运的密议。 王帐內,火盆烧得旺盛,但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坐在主位上的,是元庭太师,脱脱。 这个名字,在草原上,代表著绝对的权威和武力。 他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上满是刀疤,最醒目的,是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痕。 那是当年被朱元璋的军队打败时,留下的耻辱印记。 “大明新皇朱栢,已经亲率十万大军,北上了。” 一个披著狼皮的探子,单膝跪在脱脱面前,声音里压不住颤抖。 “他们的先锋,三天前已经过了黄河。”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就会抵达我们的边境。” 帐內的诸多贵族和將领,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变了。 “朱栢……那个杀了自己亲叔叔的疯子?” 一个年轻的贵族咽了口唾沫。 “听说他连自己的父皇都敢软禁,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怕什么!”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將领猛地一拍桌子。 “当年我们的铁骑,踏遍中原,朱元璋那老匹夫都拿我们没办法!” “现在换了个毛头小子当皇帝,还能翻了天?” “闭嘴!” 脱脱沉声开口,整个王帐立刻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悬掛的巨大地图前。 那是一张用羊皮绘製的草原地图,上面標註著元庭控制的所有地盘。 “朱元璋那老匹夫,我们確实打不过。” 脱脱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眾人心头。 “但这个朱栢,不一样。” “他年轻,刚登基不到一年,朝堂未稳,人心未服。” “这种时候,他还敢倾国之力北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要么,他在赌。” “赌什么?”有人问道。 “赌一场大胜,来彻底稳固他的皇位。” 脱脱冷笑一声。 “可他忘了,赌博,是会输的。” 第162章 百万雄师惊天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2章 百万雄师惊天下 三日后。 大明北伐大军,兵出金陵。 十万京营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向著北方席捲而去。 皇帝御驾亲征,十万大军隨行,这已经是自太祖皇帝之后,大明朝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朱栢的全部底牌时,一个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从兵部传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明十三省。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北元余孽,盘踞漠北,勾结魔头朱棣,祸乱边疆,人神共愤。朕今御驾亲zheng,统中军十万,先行北上。另,命大將军徐辉祖,统兵二十万,出辽东,为东路军!命平西侯沐春,统兵二十万,出陕西,为西路军!命大將军耿炳文,统兵二十万,出大同,为北路军!命五军都督府留守李景隆,统兵三十万,总领粮草輜重,坐镇后方,为后备军!” “五路大军,合计百万!朕要毕其功於一役,彻底扫平漠北,扬我大明国威!凡朕之子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赴国难!钦此!” 这道圣旨,不再是像之前那道削藩圣旨一样,只在京城和藩王府里掀起波澜。 这是一道,真正昭告天下,动员了整个帝国战爭机器的圣旨! 百万大军! 当这两个字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时,所有人都懵了。 疯了! 这个新皇帝,是真的疯了! 这才登基多久?根基未稳,就敢发动如此规模的国战? 要知道,当年太祖皇帝数次北伐,动用的兵力,最多也不过三十万。 他竟然一开口,就是百万!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在拿整个大明的国运,去玩一场豪赌! 输了,就是国力耗尽,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贏了…… 没人敢想贏了会怎么样。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可能贏。 那可是百万大军啊!一天的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怎么可能支撑得起? 京城,內阁。 首辅大学士王鰲,和几个阁老,看著手中兵部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副本,一个个面如死灰。 “首辅大人……这……这……”一个阁老的手都在抖,“陛下他,到底想干什么?百万大军……他这是要把大明的家底,一次性掏空啊!” “是啊!国库里哪有这么多钱粮?就算把所有世家的家產都抄了,也未必够啊!” “胡闹!简直是胡闹!我等身为辅政大臣,必须立刻上书,死諫!绝不能让陛下如此乱来!” 几个阁老义愤填膺,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只有王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圣旨,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陛下登基之前,还是皇太孙的时候,曾经向他要过一份东西。 一份大明朝所有卫所的详细兵力部署,以及各地粮仓的储备情况。 当时他以为,皇太孙只是好奇,隨便看看。 现在想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 难道说……陛下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计划今天这件事了? 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整顿吏治,清查田亩,打击豪绅,抄没家產……难道都不是为了充盈国库,而是为了……打仗? 这个念头一出来,王鰲自己都嚇了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的心机,他的城府,也太可怕了!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朝廷重臣,不过是他棋盘上,被隨意摆弄的棋子而已。 “首辅大人?您怎么了?”身边的阁老见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王鰲缓缓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眾人。 “你们以为,陛下是在跟我们商量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 “他只是在通知我们。” “从他下旨的那一刻起,这辆名为『战爭』的马车,就已经开动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去阻止他。” “而是想尽一切办法,跟上他的脚步。” 王鰲站起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从金陵,一路向北,越过长城,落在了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传我的话,立刻召集户部、兵部、工部所有堂官,来內阁议事!” “陛下在前方杀敌,我们就在后方,为他递刀子!” “钱粮不够,就去抄!去抢!去征!” “谁敢在这个时候,拖陛下的后腿!” 王鰲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文人身份不符的狠厉。 “那就是我大明的罪人!我王鰲,第一个不放过他!” 与此同时。 寧王府。 朱权和他秘密联络的几个藩王,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当“百万大军”四个字,从探子的口中说出来时。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刻,他们还在商量著,如何趁著朱栢御驾亲征,京城空虚,联合起兵,来个“清君侧”。 可现在…… “咕咚。” 辽王朱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寧……寧王兄……你確定,我们之前商量的事,还要继续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之前他们以为,朱栢带走了十万京营,京城空虚,他们这些藩王,手里加起来,也有十几万精锐私兵,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人家一出手,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啊! 他们那点兵力,在这一百万大军面前,算个屁啊! 连个浪都翻不起来! 朱权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完了。 全完了。 他终於明白,朱栢那道削藩的圣旨,根本不是在逼他们造反。 那是在……戏耍他们! 就像猫抓到老鼠,不急著吃掉,而是先玩弄一番,看著老鼠在绝望中挣扎,最后再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朱栢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这些所谓的藩王,放在眼里! “王爷……王爷……”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我们……该怎么办啊?三日之期,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再不交出兵权,京城那边……” “交!” 朱权猛地站了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传我的令!把王府卫队,把所有兵器甲冑,全都给我交出去!” “快!现在!马上!”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再晚一步,那个疯子皇帝,就会让西厂的番子,提著他全家的人头,去北方当军功! 其他几个藩王,也如梦初醒,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寧王府。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交兵权! 保命! 大明北伐中军。 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內。 朱栢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一份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密报是贾詡写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京城百官,以及各地藩王,在得知“百万大军”消息后的各种反应。 “陛下。” 西门吹雪一身白衣,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带著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何事?”朱栢头也不抬地问道。 “前方探马来报,元庭太师脱脱,正在集结草原所有部落,似乎想要与我军决一死战。”西门吹-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哦?”朱栢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密报,抬起了头。 “垂死挣扎么?” 他站起身,走出了营帐。 外面,是广袤无垠的草原,天空湛蓝如洗,雄鹰在自由地翱翔。 “西门吹雪。”朱栢忽然开口。 “臣在。” “你觉得,一只绵羊,在面对一头猛虎时,它所有的挣扎,有意义吗?”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 “错。”朱栢笑了。 “很有意义。” “因为,那会让老虎在享用美餐的时候,多一丝乐趣。” 朱栢的目光,望向了草原的尽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传朕旨意。” “三路大军,加快行军速度,合围王庭!” “朕要让这片草原上的鹰,全都变成朕笼中的雀!” “朕要让这片草原上的狼,全都变成朕脚下的狗!”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 “朕,才是唯一的猎人!” 朱栢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催命符,通过特殊的渠道,迅速传达到了各路大军的统帅手中。 整个大明的北方边境线,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辽东。 大將军徐辉祖,身披重甲,站在一座高高的山丘上,俯瞰著下方那延绵数十里,望不到尽头的军营。 二十万大军! 这是他父亲徐达当年北伐时,都未曾指挥过的庞大军队。 他的身后,站著一眾辽东將领,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狂热。 “大將军!陛下的旨意到了!”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將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旨,高高举起。 徐辉祖接过密旨,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加快行军速度,三日之內,凿穿奴儿干都司,断绝元庭与女真诸部的联繫,將所有敢於反抗的部落,尽数抹除!” 好大的杀气! 徐辉祖的心,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位年轻的陛下,比他想像的,还要狠! 他这是不给对方留任何活路,要从根子上,把元庭的羽翼,全都给剪除掉! “大將军,陛下怎么说?”一个副將凑上前来,好奇地问道。 徐辉祖深吸了一口气,將密旨收起。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遥遥指向东方那片白山黑水。 “传我將令!” “全军开拔!” “目標,奴儿干!” “陛下有旨:凡有反抗者,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杀!” “杀!杀!杀!” 二十万大军的怒吼,让整片辽东大地,都在颤抖。 陕西,固原。 平西侯沐春,同样站在点將台上,检阅著他麾下的二十万大军。 这些士兵,大多是西南边陲的百战精锐,常年与吐蕃、西域诸国作战,身上都带著一股彪悍的杀气。 “侯爷,我们真的要打到草原上去?”一个心腹將领,有些担忧地说道,“咱们这些南方的兵,到了北方,恐怕会水土不服啊。” 沐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什么?” “陛下连传说中的剑神,都给收服了。连江湖上那些神仙一般的人物,都被陛下一夜之间,杀得人头滚滚。” “我们这些凡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朱栢的无限崇拜。 紫禁之巔那一夜,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事后听说了整个过程,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在他的心中,当今陛下,已经不是人了。 是神! 是降临凡间的神明! 为神明而战,是他们的荣耀! “陛下的旨意到了!” 传令兵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沐春接过密旨,看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陛下让我们去打瓦剌。” 他对著身边的將领们说道。 “瓦剌?”眾將都是一愣。 瓦剌,是蒙古草原上,仅次於元庭黄金家族的第二大势力,实力强悍,一向桀驁不驯。 “陛下说,不用跟他们废话。”沐春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直接打!往死里打!打到他们跪地求饶,打到他们把马奶酒换成白开水,打到他们把牛羊全都送过来当军粮为止!” “这……”眾將面面相覷。 这也太……霸道了吧? “我喜欢!”沐春猛地一拍大腿,“就该这么打!跟那些蛮子,讲什么仁义道德!” “传令下去!全军出发!” “让瓦剌的那些蠢货们,见识见识,我们大明將士的厉害!” 山西,大同。 老將耿炳文,鬚髮皆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看著眼前这二十万大军,眼中满是感慨。 想当年,他跟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打下了这片大好江山。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临老了,还能再次披上战甲,指挥如此规模的大军。 “大將军,您说,陛下这次,能成功吗?”一个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轻声问道。 “能。”耿炳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 “因为,当今陛下,比太祖皇帝,更狠。”耿炳文抚著长须,缓缓说道,“太祖皇帝,是驱逐韃虏,恢復中华。他的心里,还有著一份仁慈。” “而当今陛下……” 耿炳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要的,不是驱逐。” “是灭绝。” 他想起了朱栢在点將台上说的那句话。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號。 这是这位年轻帝王,最真实的想法。 他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杀戮,来为大明,换取百年的和平。 这种想法,很疯狂。 但,也很诱人。 “陛下的旨意!” 密旨传来。 耿炳文看完,久久不语。 “大將军?” “陛下让我们……正面强攻。”耿炳文的声音,有些乾涩。 “正面强攻?”眾將大惊。 元庭的主力,可都集结在王庭附近,正面强攻,那不是拿人命去填吗? “陛下说,他已经派了西门吹雪和李长青,去为我们开路。”耿炳文缓缓说道。 西门吹雪!李长青! 听到这两个名字,所有將领的眼睛,都亮了。 一个是新晋的“天子之剑”,一人一剑,屠灭了元庭三千先锋骑兵。 一个是老牌的青衫剑神,手握神鬼莫测的火器,一炮轰平了三座哨塔。 有这两个杀神开路…… “传我將令!”耿炳文猛地挺直了腰杆,那股属於沙场老將的铁血气势,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全军出击!” “告诉將士们,不要怕死!” “他们的身后,站著的是当今天子!” “他们的前方,有著剑神为他们开道!” “此战,必胜!” 五路大军,四路齐出。 东路军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女真腹地。 西路军如同一张大网,罩向了桀驁的瓦剌。 北路军如同一柄重锤,向著元庭王帐,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而最关键的中路军,朱栢亲率的二十万大军,却在此时,停了下来。 “陛下,为何要在此地安营扎寨?” 新任的中军都督,原英国公张辅,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是朱栢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將领,对朱栢忠心耿耿,但对於朱栢的这个命令,他实在是想不通。 三路大军都已经打起来了,正是中军突进,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最好时机,为何要停下来? 朱栢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远处那片寂静的草原,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张辅,你觉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兵力?粮草?还是士气?”张辅想了想,答道。 “都错了。”朱栢摇了摇头。 “最重要的是,让你的敌人,按照你的想法去行动。” “我们的三路大军,就像三只凶猛的猎犬,已经把那头草原狼,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现在,它唯一的选择,就是回过头来,跟我们拼命。” 朱栢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用红色標记出来的地点。 狼居胥山。 “传令下去,全军在此安营,深挖壕沟,广布鹿角。” “朕要在这里,为元庭,准备一场盛大的葬礼。” 张辅看著朱栢脸上那自信到近乎冷酷的笑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皇帝。 而是一个,將整个天下,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神。 就在大明百万大军,在北方边境掀起滔天杀戮,搅动万里风云之时。 大明內地,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也进入了尾声。 京城,武英殿。 这里本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但自从朱栢御驾亲征之后,便成了贾詡和王鰲,这两位留守重臣的临时办公地点。 此刻,殿內气氛压抑。 贾詡和王鰲,分坐两旁,谁也没有说话。 在他们面前的地上,跪著十几个衣著华丽,却面如死灰的人。 这些人,都是从各地藩王府,快马加鞭赶来的使者。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交出兵权。 “贾大人,王首辅……” 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模样的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名册,和一枚虎符。 “这……这是我们寧王殿下,麾下所有卫所的兵丁名册,和调兵虎符……殿下说了,从今往后,他手下,再无一兵一卒,唯陛下之命是从。” 他说著,將东西高高举起,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这是我们辽王殿下的……” “这是韩王殿下的……” “沈王殿下让我们给两位大人带话,他年事已高,只想在封地颐养天年,绝无二心……” 一个个藩王的使者,爭先恐后地献上了自家的兵权。 那样子,仿佛慢了一步,就会大祸临头。 王鰲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想当初,太祖皇帝为了安抚这些跟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子侄,分封天下,让他们就藩,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太祖的本意,是让他们成为大明江山的屏障。 可谁曾想,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些藩王,渐渐成了国中之国,尾大不掉,成了朝廷最大的心腹之患。 歷代皇帝,都想解决这个问题,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成功。 没想到,到了当今陛下这里。 仅仅是几道圣旨,一场尚未开始的战爭。 就让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藩王们,乖乖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位陛下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贾詡的面色,则要平静得多。 他拿起一份份名册,仔细地核对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烁著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陛下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的臣服。 陛下要的,是他们的命! 以及他们手里,那富可敌国的財富和土地! 交出兵权,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清算。 “嗯?” 贾詡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一份名单上。 “代王,周王,岷王……这几家,为何还没派人来?”他淡淡地问道。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 跪在地上的那些使者,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当然知道为什么。 代王朱桂,是太祖第十三子,性格暴虐,向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周王朱橚,是太祖第五子,自詡皇室尊长,对朱栢这个侄孙当皇帝,一直心怀不满。 至於岷王朱楩,更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在封地云南,简直就是个土皇帝。 这几个人,是铁了心要跟朝廷对著干了。 “看来,总有那么些人,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贾詡放下名册,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 “王首辅,你怎么看?”他看向王鰲。 王鰲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贾詡这是在问他,也是在逼他表態。 是按照朝廷法度,先礼后兵,派人去申飭警告? 还是…… 他想起了朱栢临走前,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不带丝毫感情的话。 “三日之期一到,谁敢不从,就地正法!” 王鰲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决定站在这位新皇的船上时,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陛下有旨。”王鰲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凡不遵圣旨,逾期不交兵权者,以谋逆论处。” “谋逆者,当如何?”贾詡追问道,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夷……三族。”王鰲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第163章 杀鸡儆猴风暴起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3章 杀鸡儆猴风暴起 “好。” 贾詡放下了茶杯。 “来人!” 殿外,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了进来。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另一个,是西厂提督,雨化田。 自从朱栢北上后,这两人,便成了贾詡手中,最锋利的两把刀。 “纪指挥使,雨提督。”贾詡看著他们,淡淡地说道,“有几个藩王,似乎忘了我大明的规矩。” “请贾大人示下!”两人单膝跪地,齐声应道。 他们的眼中,都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特別是雨化田,他可是亲眼见证了陛下在紫禁之巔的神威,更是亲手將白云城的人头,呈到了陛下的面前。 他对朱栢的崇拜和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凡是陛下要杀的人,他都会用最快的速度,最残忍的手段,送到地狱去。 “代王朱桂,在山西大同。” “周王朱橚,在河南开封。” “岷王朱楩,在云南。” 贾詡每说一个名字,手指就在地图上,轻轻地敲一下。 “我给你们七天时间。” “七日之后,朕……我,要看到他们的人头,摆在这里。” “至於他们的封地,家產,人口……全部查抄,充入国库,用以北伐军资。” “听明白了吗?” “遵命!” 纪纲和雨化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他们知道,一场席捲全国的血腥风暴,即將由他们亲手掀起。 这,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內举起屠刀! “至於你们……” 贾詡的目光,扫向了地上那些已经嚇傻了的藩王使者。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兵权,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削减护卫,收回封地。” “让他们好好待在自己的王府里,念经诵佛,安享晚年。” “若是有谁,还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贾詡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代王,就是他们的榜样。” “滚吧。” 那些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武英殿。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带回给自己的主子。 京城,要变天了。 不,是整个大明,都要变天了! 王鰲看著贾詡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却是一阵阵地发寒。 他知道,贾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陛下的意思。 这位年轻的帝王,人在北方前线,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注视著整个帝国。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先是用百万大军,震慑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藩王,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再用雷霆手段,清除掉那几个最顽固的刺头,杀鸡儆猴。 最后,再一步步地,將所有藩王的权力和財富,全都收回到自己的手中。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恐怕再也没有人,敢於挑战他的权威了。 “毒士……果然是毒士……”王鰲在心中,喃喃自语。 他看著贾詡,仿佛看到了一个,披著人皮的恶魔。 而这个恶魔,却对另一个更可怕的恶魔,忠心耿耿。 这大明,未来会走向何方? 是千古盛世? 还是……人间炼狱? 王鰲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在这条船上,下不去了。 七天后。 山西,大同。 代王府,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代王朱桂,正搂著两个美艷的歌姬,在王府的大殿里,大宴宾客。 他今年四十有五,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身的酒气。 “王爷,那京城的圣旨,咱们真的……就这么不管了?”一个本地的富商,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管他娘的!”朱桂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案,醉醺醺地骂道,“他朱栢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敢对本王指手画脚?” “本王是太祖皇帝的亲儿子!是他的亲叔爷!他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就是!王爷说的是!” “他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能当皇帝,还不是走了狗屎运!” “咱们大同,天高皇帝远,他还能派兵来打我们不成?” 殿內的宾客,大多是本地的豪绅和官员,早就跟代王府穿一条裤子了。 他们一个个跟著起鬨,马屁拍得震天响。 朱桂听得哈哈大笑,越发地得意忘形。 “来人!给本王把酒满上!今天,本王要不醉不归!” 他抓起一个酒罈,就要往嘴里灌。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王府的大门处传来。 整个大殿,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殿內的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了门口。 “怎么回事?地震了?”朱桂晃了晃脑袋,有些不悦地骂道。 话音未落。 “啊——!” “杀人啦!” 悽厉的惨叫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紧接著,便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大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残忍的笑容。 “代王朱桂,接旨吧。”他缓缓地展开了一卷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代王朱桂,藐视皇权,抗旨不遵,意图谋反,罪证確凿。著,即刻收押,押赴京城,听候发落。其王府上下,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钦此!” “谋反?我?”朱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纪纲!你敢假传圣旨?!”他指著纪纲,怒吼道。 “假传圣旨?”纪纲冷笑一声,“王爷,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身后的是谁!” 隨著他的话音,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中年人,从他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中年人的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龙头,腰间的令牌上,刻著一个古朴的“乾”字。 镇魔司,“乾”字堂镇魔使! 当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朱桂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镇魔司! 是皇帝的镇魔司!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不……不可能……”朱桂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拿下!” 纪纲懒得跟他废话,大手一挥。 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將朱桂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我是亲王!你们敢!”朱桂疯狂地挣扎著,咆哮著。 “亲王?”纪纲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从你抗旨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 “你现在,只是一条,即將被砍头的……死狗。” 纪纲站起身,目光扫向了殿內那些已经嚇得屁滚尿流的宾客。 “凡与代王有牵连者,一併拿下!抄家!灭族!”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大殿內,顿时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一场血腥的清洗,在大同城,正式拉开帷幕。 同样的一幕,也在河南开封,云南昆明,同时上演。 周王朱橚,在自己的王府里,被活活嚇死。 岷王朱楩,试图率领自己的三千护卫反抗,结果被西厂提督雨化田,和另一位镇魔使,联手屠戮殆尽。 岷王本人,更是被雨化田,用他那柄细长的西洋剑,一剑一剑,活活剐成了三千多片。 三位藩王,在短短一天之內,或死,或擒。 他们的王府,被抄得底朝天。 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当这三个血淋淋的人头,和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被运回京城,摆在武英殿前的时候。 整个京城,都失声了。 那些曾经还对新皇抱有幻想,觉得他只是个年轻气盛的愣头青的官员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终於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的獠牙,究竟有多么锋利。 而那些刚刚交出兵权的藩王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个个庆幸得差点哭出来。 他们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头脑发热,跟著那三个蠢货一起,跟皇帝对著干。 否则,现在摆在武英殿前的,就是他们的人头了。 从这一刻起,大明朝內,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於质疑朱栢的权威。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那就是,皇帝的声音。 武英殿內。 贾詡看著那三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首辅。”他淡淡地开口,“现在,国库应该不缺钱了吧?” 王鰲看著殿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装满了金银財宝的大车,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些钱,全都是沾满了鲜血的。 但他更知道,这些钱,將成为北伐大军,最坚实的后盾。 “传令下去。”贾詡站起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將所有查抄的钱粮,即刻北运!” “告诉陛下。” “家里,已经安稳了。” “他可以,放心地……杀人了。” 王鰲看著贾詡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北方的草原上,那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场景。 这大明,真的要在这位年轻帝王的手中,变成一个,前所未有的……铁血帝国了。 北方,草原。 狼居胥山下,大明中军大营。 朱栢端坐於龙椅之上,在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著各种顏色的小旗。 黑色的小旗,代表著他的中军二十万。 红色的三面小旗,则代表著已经深入草原腹地的东、西、北三路大军。 而在所有旗子的包围圈里,是一片被团团围住的蓝色旗子。 那里,就是元庭最后的王帐所在。 “陛下。” 张辅一身戎装,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东路军徐辉祖大將军传来捷报,他已成功凿穿奴儿干都司,斩杀女真部落首领三十余人,俘虏牛羊十万,彻底切断了元庭的东部补给线!” “西路军沐春侯爷传来捷报,他已於金山一带,大破瓦剌主力,瓦剌太师也先,率残部西逃,沐侯爷正率军追击!” “北路军耿炳文大將军传来捷报,在西门吹雪大人和李长青大人的协助下,他们已连破元庭十二座大营,兵锋直指王庭,元庭太师脱脱,率残部,正向我军方向溃逃!” 三个方向,三路大捷! 整个战局,完全按照朱栢之前的预想在发展。 元庭,这头曾经让中原王朝头疼了上百年的草原狼,此刻,已经被彻底地逼入了绝境。 “好!” 营帐內的眾將,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欢欣鼓舞。 “陛下当真是用兵如神啊!” “此战过后,我大明北方,將再无边患!” “这都是陛下的天威所致!” 一时间,马屁声如潮。 朱栢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诸位將军,高兴得,太早了。” 眾人都是一愣。 “陛下,这……此战我军已是必胜之局,为何……”张辅不解地问道。 “困兽犹斗,况且是人?”朱栢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那片代表著元庭王庭的蓝色旗子上。 “脱脱,不是个蠢货。” “他既然敢向我们这边逃,就说明,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朕很好奇,他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朱栢的手指,轻轻地敲击著龙椅的扶手。 他在等。 等那头已经走投无路的饿狼,亮出它最后的獠牙。 与此同时。 距离大明中军大营不足百里的草原上。 一支不足万人的蒙古骑兵,正在仓皇地逃窜著。 为首的,正是元庭太师,脱脱。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在王帐里的意气风发。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东路被断,西路被破,北路被追杀。 他的几十万大军,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被明军冲得七零八落。 他引以为傲的草原勇士,在明军那毁天灭地的火炮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叫西门吹雪的白衣剑客。 那个人,简直就不是人。 他一个人,一把剑,就能衝散他上万人的骑兵大阵。 凡是被他的剑光扫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都会被拦腰斩断。 那根本就不是战爭。 是屠杀! “太师!明军的北路军,又追上来了!”一个將领,面色惨白地跑来报告。 “慌什么!”脱脱怒吼一声,“再跑快点!只要到了那个地方,我们就贏了!” “那个地方?”將领一愣,“太师,我们……我们到底要去哪?” 脱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的山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座山,在草原的传说里,被称为“魔鬼之山”。 因为,那里住著一个,比魔鬼还要可怕的人。 天狼王! 那是草原上,一个禁忌的名字。 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脱脱也是在元庭最古老的典籍里,才找到了关於他的记载。 据说,他是成吉思汗的亲卫之一,因为修炼了某种邪恶的功法,被长生天诅咒,获得了近乎永恆的生命,但也变得不人不鬼。 他的力量,来自於鲜血和杀戮。 杀的人越多,他就越强大。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一直沉睡在魔鬼之山深处。 只有在草原面临灭族之灾时,才会被唤醒。 脱脱不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 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率领著残部,衝进了那片寸草不生的山脉。 山脉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山谷。 山谷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用无数野兽和人类的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坐著一个乾枯得如同木乃伊一般的身影。 “伟大的天狼王!” 脱脱翻身下马,跪在了那座白骨王座前,用最虔诚的语气,呼喊道。 “您的子孙,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灾难!” “来自南方的敌人,要將我们赶尽杀绝!” “我恳求您,从沉睡中醒来,拯救您的族人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 但那白骨王座上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反应。 “太师……他……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一个胆子大的將领,小声说道。 脱脱的心,也沉了下去。 难道,传说,真的只是传说?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骼碎裂声,从王座上传来。 那个乾枯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啊! 乾瘪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两个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嘴巴,裂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血……” 一个沙哑,乾涩,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闻到了……好多……好多……新鲜的……血……” 隨著他的话语,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他的身上,瀰漫开来。 整个山谷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脱脱和他的手下们,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来自地狱的洪荒巨兽,给盯上了。 连灵魂,都在颤抖。 “伟大的天狼王!”脱脱强忍著心中的恐惧,大声喊道,“只要您能帮我们打败敌人,您要多少血,我们都给您!” “敌人……在哪里……”天狼王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那乾枯的身体,在站起来的瞬间,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丰满。 乾瘪的皮肤,重新变得充满了弹性。 佝僂的身躯,变得高大而魁梧。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从一个风乾的木乃乃,变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散发著滔天凶气的……怪物! 他的眼中,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带我……去!” 脱脱看著眼前这神魔般的一幕,心中涌起了无尽的狂喜。 贏了! 我们贏定了! 有天狼王在,別说是一个朱栢,就算是十个朱栢,也只有死路一条! “王!请隨我来!” 他激动地翻身上马,指著大明中军大营的方向。 “敌人,就在那里!” “桀桀桀桀……” 天狼王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山谷的出口。 “好久……没有……尝过……中原人的……味道了……” 大明中军大营。 帅帐之內,气氛凝重。 朱栢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双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辅、李长青,以及一眾將领,都站在他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刚才,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血腥味的气息,毫无徵兆地笼罩了整个大营。 那气息是如此的恐怖,以至於营外那二十万百战精锐,都出现了一阵骚乱。 战马嘶鸣,士兵们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仿佛有什么,来自远古洪荒的绝世凶兽,正在甦醒。 “陛下……”李长青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为大宗师巔峰的强者,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在那股气息出现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体內的真气,都差点被冻结。 他可以肯定,来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已经不是“武功”了。 那是……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慌什么。” 朱栢终於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一条养了几百年的老狗而已。” “也敢在朕的面前,狺狺狂吠。” 老狗? 眾將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只有李长青,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曾经听师父说过的一个,关於草原的古老传说。 传说,草原上,有一位不死的魔王,以鲜血为食,以杀戮为乐。 每当草原面临灭顶之灾时,他就会被唤醒。 难道……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仿佛有什么重物,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整个大营,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敌袭!敌袭!” 外面传来了士兵们惊恐的呼喊声。 朱栢缓缓地站起身,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走吧。” “出去看看,朕的客人们,到了。” 他一马当先,走出了帅帐。 眾將连忙跟上。 当他们来到营帐外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只见大营的柵栏,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的中央,站著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散发著黑红色雾气的恐怖身影。 正是天狼王! 在他的脚下,躺著几十具大明士兵的尸体,他们的血液,已经被吸乾,变成了一具具乾尸。 而在他的身后,脱脱和他那不足万人的残部,正一脸狂热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他们的神。 “明国皇帝!” 脱脱驱马上前,指著朱栢,用一种近乎癲狂的语气,大声吼道。 “你不是要赶尽杀绝吗?!” “来啊!”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草原真正的守护神!” “在伟大的天狼王面前,你们这些南方的爬虫,都將化为血水!” “天狼王万岁!” “万岁!万岁!” 蒙古残兵们,齐声吶喊,声势震天。 仿佛只要有天狼王在,他们就能反败为胜。 朱栢没有理会叫囂的脱脱,他的目光,落在了天狼王的身上。 第164章 一拳轰杀惊天地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4章 一拳轰杀惊天地 “有点意思。” 他打量著天狼王,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吸收生灵的精血,来补充自己的生命力,再用秘法,將精血转化为力量。” “这种粗糙的功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朱栢的话,让天狼王那双猩红的眸子,猛地一缩。 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力量的本质? “你……是谁……”天狼王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朕?” 朱栢笑了。 “朕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人。” “而你,不过是朕的土地上,一只比较强壮的螻蚁而已。” “放肆!” 天狼王怒吼一声。 他纵横草原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一股狂暴的气浪,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周围的明军士兵,被这股气浪一衝,顿时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陛下小心!” 李长青脸色大变,立刻闪身挡在了朱栢的面前。 他拔出铁剑,体內的真气,疯狂运转,准备迎接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退下。” 朱栢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李长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將他轻轻地推到了一旁。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在大宗师巔峰的功力,在陛下面前,竟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比李长青更快,如同一道闪电,出现在了天狼王的身前。 是西门吹雪!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兴奋! “鏘——!” 剑光亮起。 那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可以斩断世间万物的白色剑光! 这一剑,是他领悟了“帝王之剑”的真意后,斩出的,最强一剑! 守护之剑! 为君王而战之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天狼王怪笑一声,根本不闪不避。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片的利爪,对著那道剑光,迎了上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西门吹雪那柄无坚不摧的长剑,竟然被天狼王的利爪,给死死地抓住了! 剑尖,距离天狼王的眉心,不足一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什么?!” 西门吹雪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而又狂暴的力量,正通过剑身,疯狂地涌入自己的体內。 “你的血……味道应该不错……” 天狼王舔了舔嘴唇,另一只利爪,闪电般地抓向了西门吹雪的心臟!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西门吹雪必死无疑! 千钧一髮之际。 “够了。” 朱栢的声音,悠悠地响起。 隨著他的声音,天狼王那只抓向西门吹雪的利爪,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想停。 而是,他动不了了!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死死地镇压住了。 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內的力量,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 天狼王的眼中,终於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这是什么力量? 言出法隨? 这已经,是神的领域了! 朱栢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西门吹雪,摇了摇头。 “你的剑,还是不够快。” 然后,他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了天狼王的身上。 “现在,轮到我们了。” “让朕看看,你这只活了几百年的老狗,究竟有多少斤两。” 朱栢的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朕,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 朱栢的话,就像是一道赦令。 那股镇压在天狼王身上的无形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 重获自由的天狼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向后爆退了数百米,拉开了与朱栢的距离。 他的眼中,不再有之前的狂傲和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皇帝,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怎么?怕了?” 朱栢看著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你不是要喝朕的血吗?” “朕,就站在这里。” “来啊。”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让天狼-王心中的凶性,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天一举。 “血海滔天!” 隨著他的咆哮,他身后那近万名蒙古残兵,身体突然一震。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 一道道血色的气流,从他们的七窍之中,被强行抽出,匯聚到了天狼王的手中。 “啊——!” “太师……救我……” “天狼王……你……”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草原。 那些前一刻,还把天狼王当成神明来崇拜的蒙古士兵,此刻,却成了他力量的祭品。 脱脱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乾瘪。 “不……” 他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吶喊。 然后,和他的手下们一样,变成了一具,风乾的尸体。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近万名生龙活虎的骑兵,就这么,被吸乾了全身的精血。 而天狼王的气息,则在这股庞大精血的灌注下,疯狂地暴涨!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身高直接突破了三米,浑身上下,覆盖著一层宛如实质的血色鎧甲。 一股比之前,恐怖了十倍不止的凶煞之气,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桀桀桀桀……” 天狼王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发出了满足而又疯狂的笑声。 “明国皇帝!” “为了感谢你,赐予我如此强大的力量!” “我会让你,死得……毫无痛苦!” 他举起那只,已经膨胀到如同小山一般的血色拳头,对著朱栢,遥遥地轰了过去。 “血魔……碎星拳!” 轰隆隆! 一只由纯粹的血能,凝聚而成的,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大拳头,撕裂了空气,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朱栢,当头砸下! 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足以,將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 大明军阵之中,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將士,全都嚇得面无人色,肝胆俱裂。 张辅、李长青等人,更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接下来,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在他们看来,就算是神,面对这样的一击,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然而。 就在那只血色巨拳,即將落下的瞬间。 朱栢,终於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著那毁天灭地的一拳,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那是一只,看起来,白皙而又修长的拳头。 和天狼王那小山般的血色巨拳相比,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可笑,而又不自量力。 但是。 当朱栢的拳头,挥出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 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微不可见的,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拳头上,一闪而逝。 那金光,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霸道。 仿佛,它代表著,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规则。 皇权! 天威! 下一秒。 两个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拳头,在半空中,轻轻地,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 “咔嚓。” 一声,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突兀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只见,天狼王那只,由万千生灵精血凝聚而成的,毁天灭地的血色巨拳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著,那道裂痕,如同蛛网一般,飞速地,蔓延到了整个拳头。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只足以碎星的血色巨拳,就这么,在朱栢那看似渺小的拳头面前,寸寸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血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噗——!” 天狼王如遭雷击,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覆盖在身上的血色鎧甲,瞬间崩碎。 他张开嘴,喷出了一口,黑色的逆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极致的骇然。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艰难地,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只见,他的胸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拳头大小的窟窿。 而他的心臟,早已,不知所踪。 生机,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体內,飞速地退去。 他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也如同漏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地乾瘪,萎缩。 最后,重新变回了那具,如同木乃伊一般的,乾枯尸体。 “轰。” 尸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激起了一片,尘土。 草原上,一个流传了数百年的不死传说。 一个实力,已经触摸到神魔领域的绝世凶兽。 就这么,被朱栢,轻描淡写地,一拳轰杀!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大明的二十万將士,还是远处,那正在和北路军交战的蒙古士兵。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黑衣帝王。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顛覆,然后,碾碎。 这…… 真的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朱栢收回拳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天狼王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 “太弱了。” 他摇了摇头。 “连让朕,用出第二拳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寂静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同,神明的……最终审判。 “魔鬼……他是魔鬼……” “天狼王……死了?” “跑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残存的蒙古军队,彻底崩溃了。 他们心中的神,他们最后的希望,就这么被人一拳打死了。 这种衝击,比任何战败,都要来得更加摧毁人心。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弯刀,调转马头,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离那个黑衣的魔鬼,越远越好! “想跑?” 朱栢看著那些溃散的敌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朕,准许了吗?”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传朕旨意。” “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些正在追杀敌军的北路军將士,都是一愣。 降者不杀? 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就连张辅、李长青等人,也是一脸的意外。 这不符合,陛下的风格啊。 然而,那些正在逃跑的蒙古士兵,听到这句话,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投降!” “別杀我!我投降!” “扑通!扑通!” 成片成片的蒙古士兵,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战场上,除了大明的军队,就只剩下了黑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降兵。 足足有,三万多人。 耿炳文骑著马,来到了朱栢的面前,有些迟疑地问道:“陛下,这些降兵,该如何处置?” 三万多人的降兵,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是把他们收编?还是押送回关內,当苦力? 这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朱栢看著那片跪在地上的降兵,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耿將军。” “你觉得,什么样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耿炳文一愣,想了想,答道:“回陛下,是……死了的敌人。” “说得好。” 朱栢点了点头。 “但是,死,也分很多种。” “有些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而有些人,死了,还能发挥他们,最后的价值。” 朱栢的话,让耿炳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李长青。”朱栢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青衫剑神。 “臣在。” “你的火器营,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一切准备就绪。”李长青恭敬地答道。 “很好。” 朱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三万降兵的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无情。 “传朕旨意。” “將这三万降兵,全部,斩去四肢,做成『人彘』。” “然后,將他们,和之前俘虏的所有蒙古人,不论男女老幼,一同,押往狼居胥山。” “朕,要在这狼居胥山,效仿冠军侯,封狼居胥!” “朕要用这十万蒙古人的血,来祭奠我大明,战死的英魂!” “朕要用他们的尸骨,为我大明,筑起一座,永垂不朽的京观!” 轰! 朱栢的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傻了。 斩去四肢,做成人彘? 用十万人的血,来筑京观?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比魔鬼,还要残忍!还要疯狂! “陛……陛下……万万不可啊!” 老將耿炳文,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自古以来,杀降不祥啊!如此残忍的行径,必会,遭天谴的!”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杀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但他从未,做过如此,有违天和的事情! “天谴?” 朱栢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耿炳文,笑了。 笑得很不屑。 “耿將军,你抬头看看。” “这天,是谁的天?” 耿炳文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天空,依旧是那样的湛蓝。 “朕,就是天!” 朱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滚滚天雷。 “朕的意志,就是天意!” “朕说,他们该死!他们就必须死!” “谁敢,违抗天意?!” 一股无可匹敌的皇道威压,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耿炳文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那把老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臣……遵……旨……”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了。 这位帝王的心,比钢铁,还要硬。 比深渊,还要冷。 “动手吧。” 朱栢收回了威压,淡淡地挥了挥手。 仿佛,只是在下令,宰杀一群,待宰的猪羊。 “不——!” “魔鬼!你是魔鬼!” 那些刚刚投降的蒙古士兵,终於明白了朱栢的真正意图。 他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想要反抗。 但是,在二十万大明铁军的面前,他们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噗嗤!” “噗嗤!” 刀光闪过,血肉横飞。 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在草原上,上演了。 悽厉的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彻云霄。 鲜血,染红了这片青翠的草地。 张辅別过了头,不忍再看。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长青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颗,已经古井不波的剑心,在这一刻,也泛起了,阵阵涟漪。 只有西门吹雪,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朱栢的身后。 他的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只有,对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之剑”,更深层次的,领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剑。 视万物为芻狗。 以苍生为棋子。 一念,可让万民生。 一念,亦可让血流成河。 这,就是,皇权。 狼居胥山。 这座在数百年间,被无数中原名將视为毕生荣耀的圣山。 此刻,却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十万具,被斩去了四肢的蒙古人尸体,被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形成了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大京观。 鲜血,从京观的缝隙中,不断地渗出,匯聚成一条条溪流,將整座山脚,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尸体腐烂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无数的禿鷲和野狼,被这股气味吸引而来,盘旋在京观的上空,发出刺耳的嘶鸣。 京观之顶。 朱栢身穿黑色袞服,头戴十二旒冠冕,负手而立。 山风,吹动著他的衣袍,和冠冕上的珠帘,猎猎作响。 他的脚下,是累累白骨。 他的身后,是跪伏了一地的大明將士。 “朕,大明皇帝,朱栢!” “今,於狼居胥山,告慰天地!” “北元余孽,已尽数伏诛!” “自今日起,漠北之地,尽归我大明版图!”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他的声音,在皇道龙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方圆百里。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下,数十万大明將士,齐声山呼。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衝散了天上的云层,震慑了山间的鸟兽。 这一刻,朱栢的身影,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变得,无比的高大。 他,就是神! 是带领他们,开创了这不世之功的,唯一真神! 朱栢享受著这山呼海啸般的崇拜,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京观,望向了更北方的,一片连绵不绝的阴山山脉。 元庭,已经灭了。 但,这场战爭,真正的目標,还没有找到。 他那个,已经墮入魔道的四哥。 燕王,朱棣。 “雨化田。”朱栢淡淡地开口。 “奴才在!” 一道阴柔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西厂提督,雨化田。 “找到他的位置了吗?” “回陛下,已经找到了。”雨化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恭敬地呈上。 “根据我们安插在朱棣身边的探子回报,朱棣在得知我军大捷,元庭覆灭之后,便带著他最后的亲信,逃入了阴山深处。” “那里,有一座,前朝留下的,邪神祭坛。” “他似乎,想用他那些手下的性命,来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邪神祭坛?”朱栢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嘴角,逸出一丝冷笑。 “垂死挣扎。” 他將地图,隨手递给了身旁的西门吹雪。 “你,李长青,隨朕走一趟。” “其他人,在此地驻扎,清扫战场。” “是!”眾人齐声应道。 朱栢没有再多说,身影一晃,便从百米高的京观之顶,飘然而下。 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西门吹雪和李长青,连忙跟上。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向著阴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65章 皇权之下皆螻蚁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皇权之下皆螻蚁 阴山深处。 一座隱藏在山谷里的,古老而又破败的祭坛上。 魔头朱棣,正盘膝而坐。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 他的身体,乾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魔纹。 一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充满了暴虐和疯狂。 在他的周围,躺著上百具,同样乾瘪的尸体。 他们,都是他曾经最忠心的手下。 此刻,却都成了他,提升力量的祭品。 “不够……还不够……” 朱棣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点力量,怎么可能,打败那个逆子!” 他能感觉到,朱栢那股,如同煌煌天威般的气息,正在飞速地,向他靠近。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一向被他看不起的,只知道读书的弟弟,竟然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拳,轰杀天狼王。 一夜,屠尽十万降兵。 这些消息,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朱栢的对手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这座,他无意中发现的,邪神祭坛。 只要,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將自己的灵魂,献祭给祭坛深处的,那位伟大的存在。 他就能,获得,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快了……就快了……” 朱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癲狂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祭坛深处,那股沉睡的力量,正在被他唤醒。 然而,就在这时。 三个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祭坛之上。 为首的,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朱栢。 “四哥。” 朱栢看著眼前这不人不鬼的朱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玩够了吗?” “朱!栢!” 朱棣看到朱栢,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无尽的仇恨和疯狂。 “你这个逆子!篡位者!”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滔天的魔气,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祭我枉死的將士!” 他怒吼著,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朱栢,猛扑了过来! “魔龙……咆哮波!” 一只由纯粹的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龙头,张开血盆大口,带著吞噬一切的气势,咬向了朱栢! 这一击的威力,虽然比不上之前天狼王的那一拳。 但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宗师的范畴。 李长青和西门吹雪,都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出手。 却被朱栢,一个眼神,制止了。 面对那咆哮而来的魔龙。 朱栢,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对著那魔龙的眉心,轻轻一点。 “啵。”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那狰狞恐怖的魔龙,就这么,在朱栢的指尖,烟消云散。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什么?!” 朱棣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自己,献祭了所有手下,换来的至强一击。 就这么,被他,一指点碎了? “四哥。” 朱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怜悯。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我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靠这种旁门左道,就能弥补的了。” “你以为,你墮入魔道,是你的选择吗?” 朱棣一愣。 “你……什么意思?” “你找到的那本《天魔策》,”朱栢淡淡地说道,“是朕,让人,放在那里的。” “你勾结的那些蒙古部落,是朕,默许他们,与你接触的。” “朕需要一个,墮入魔道的『魔头』,来当朕北伐的藉口。” “朕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叛徒』,来让朕,名正言顺地,踏平这片草原。” “而你,四哥。” 朱栢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就是朕,选中的,那个,最完美的工具。” 工具。 当这两个字,从朱栢的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时。 朱棣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雄才大略。 他忍辱负重的北平岁月。 他墮入魔道,不惜牺牲一切,换取力量的决心。 到头来,都只是,別人棋盘上的一颗,被算计好的棋子? 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弟弟,所编织的谎言里? “不……不!!” 朱棣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 “你在说谎!你在骗我!”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 “啊啊啊啊啊!”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体內的魔气,也因为他心神的失守,而变得,狂暴,失控。 一股股黑色的气流,在他的体表,疯狂地乱窜,將他那本就乾瘦的身体,撑得,如同一个即將爆炸的气球。 “你看。” 朱栢看著状若疯魔的朱棣,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失望。 “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 “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坐上那个位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朱棣的天灵盖上。 “你的力量,不错。” “但是,你不配拥有它。” “所以……” “朕,收下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朱棣体內那狂暴的魔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疯狂地,通过朱栢的手掌,涌入了他的体內。 “不……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朱棣惊恐地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正在飞速地流逝。 而朱栢的气息,则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魔气之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那些涌入他体內的魔气,一接触到那霸道绝伦的皇道龙气,便被瞬间同化,净化,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 不过是短短片刻。 朱棣体內的魔气,便被吸食得,一乾二净。 他那膨胀的身体,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地乾瘪了下去。 最后,变成了一个,头髮白,满脸皱纹,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父皇……儿臣……错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生机,断绝。 曾经的一代梟雄,大明的燕王,朱棣。 就这么,以一种,最屈辱,最可悲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生。 朱栢静静地,看著他那已经冰冷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胜利的喜悦。 也没有,手足相残的悲伤。 只有,一个计划,完美完成后的,平静。 李长青和西门吹雪,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今天,才真正见识到,这位帝王,究竟有多么可怕。 他的可怕,不只是在於他那神魔般的武力。 更在於,他那足以將天下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怖心计! 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当成工具,利用完,就隨手丟弃。 这样的人,他的心里,还有“感情”这种东西吗? “走吧。” 朱栢没有再看朱棣的尸体一眼,转身,走下了祭坛。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望向了南方。 望向了,那片属於他的,万里江山。 北方的威胁,已经彻底清除。 江湖的势力,也已经被完全整合。 这盘大棋,他已经,走完了最艰难的两步。 接下来,该是,收官的时候了。 “西门吹雪。” “臣在。” “你觉得,朕的那些叔叔们,现在在干什么?”朱栢忽然问道。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答道:“应该在,惶恐不安地,等待著,陛下的审判。” “审判?” 朱栢笑了。 “不。” “他们等来的,不会是审判。” “只会是,死亡。” 第166章 草原处处是哀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6章 草原处处是哀嚎 阴山深处的风,带著一股死寂的味道,吹过那座破败的祭坛。 朱棣的尸体已经冰冷,脸上凝固著悔恨与不甘。 朱栢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仿佛那不是他的亲哥哥,而是一件用旧了、隨手丟弃的物件。 “走吧。” 他转身,迈步走下祭坛,黑色的袞服在风中没有一丝摆动。 西门吹雪和李长青紧隨其后,两人一言不发,但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跟在朱栢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年轻帝王身上的气息,在吸收了朱棣的魔气之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皇道龙气了,其中夹杂了一丝,吞噬一切、霸道绝伦的魔意。 但诡异的是,这股魔意非但没有让朱栢变得疯狂,反而像是被彻底驯服的野兽,让他那原本就高高在上的皇威,更添了几分令人心魂俱裂的压迫感。 仿佛他一念之间,便可为神,一念之间,亦可为魔。 神魔,皆在他股掌之间。 “陛下,我们现在,是直接回中军大营吗?”李长青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北伐已经结束,元庭覆灭,朱棣伏诛,按理说,也该班师回朝了。 “不急。”朱栢的脚步没有停下,“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些手尾要处理。” 他的目光,望向了广袤的草原。 那片土地上,还有著无数的蒙古部落,他们虽然已经臣服,但在朱栢看来,那不过是暂时的。 “朕要这片草原,在未来一百年,甚至两百年內,再也长不出,一根敢於反抗的杂草。”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让李长青和西门吹雪,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们似乎已经猜到,朱栢想做什么了。 …… 半日后。 狼居胥山下的中军大营。 徐辉祖、沐春、耿炳文三位主將,已经接到了中军传令,在此等候。 当他们看到朱栢的身影从远处出现时,立刻单膝跪地。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平身吧。”朱栢淡淡地说道,径直走进了帅帐,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上坐下。 “朱棣,已经死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三位將军心头一震。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燕王朱棣勾结北元,是这次北伐的罪魁祸首之一,但亲耳听到他的死讯,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复杂。 那毕竟是太祖皇帝的亲子,曾经战功赫赫的燕王。 “陛下天威,扫平叛逆,臣等为陛下贺!”沐春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带著狂热的崇拜,大声说道。 他本就是朱栢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朱栢的忠诚,早已深入骨髓。 徐辉祖和耿炳文也连忙跟著附和,但他们的心中,却多了一丝沉重。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连燕王都说杀就杀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在这位帝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朱棣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朱栢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目光扫过三人。 “元庭虽然覆灭,但草原上,还生活著数百万的蒙古人。” “朕不希望,在朕百年之后,我的子孙,还要像朕一样,再来这里,打一场仗。” 三位將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关键的来了。 “传朕旨意。”朱栢的声音,陡然变冷。 “徐辉祖,你率东路军二十万,自东向西,清剿奴儿干都司至捕鱼儿海一带,所有蒙古部落。” “沐春,你率西路军二十万,自西向东,清剿瓦剌故地至金山一带,所有蒙古部落。” “耿炳文,你率北路军二十万,自北向南,清剿草原腹地,所有蒙古部落。” “朕的中军,將坐镇狼居胥山,为尔等后盾。” 朱栢停顿了一下,看著帅帐外,那广袤的草原,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朕给你们,定一个规矩。” “车轮。” “將大军战车的车轮,放平。” “凡身高,高过车轮者,无论男女,一律,格杀勿论。” “凡敢於反抗之部落,无论老幼,鸡犬不留。” “朕要用他们的血,將这片草原,重新染一遍色。” “朕要他们的尸骨,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肥沃的养料。” “朕要这片草原,从今往后,只说汉话,只写汉字,只尊奉,朕一个人的名號!” “此为,犁庭之策!” “听明白了吗?” 帅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徐辉祖、沐春、耿炳文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三座石雕。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犁庭扫穴! 这四个字,他们不陌生。 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如此残酷,如此灭绝人性的方式,去执行这四个字。 以车轮为界,高者皆杀! 这是要把整个草原上的成年人,全部杀光啊!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种族灭绝! “陛……陛下……”老將耿炳文的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此举……此举有违天和,会遭天谴的啊!我大明乃仁义之邦,怎能行此等暴虐之事?求陛下,三思啊!” 他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上,瞬间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跟了太祖皇帝一辈子,打的仗,都是为了“驱逐韃虏,恢復中华”。 他的刀,是对著敌人的士兵,而不是对著那些手无寸铁的牧民,更不是对著那些妇孺! 朱栢的这个命令,彻底击碎了他一生的信念。 “天和?天谴?”朱栢看著脚下苦苦哀求的老將军,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耿將军,你打了一辈子仗,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朕今日,放过他们。百年之后,他们兵强马壮,就会再次南下,劫掠我大明的子民,屠杀我大明的百姓。” “到那个时候,谁来对我们仁慈?长生天吗?” “朕不信天,朕只信,朕手中的刀。” 朱栢站起身,走到耿炳文的面前,缓缓蹲下。 “朕知道,你觉得朕残暴。” “但朕告诉你,朕的残暴,只对敌人。” “朕要用这一代人的痛苦,换取我大明,百世的安寧。” “这个骂名,朕来背。” “你们,只需要,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扶起耿炳文,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 “去吧,老將军。” “这是你,为大明,打的最后一仗了。” “打完这一仗,朕让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耿炳文看著眼前的年轻帝王,浑身冰冷。 他从朱栢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他能做的,只有……服从。 “臣……领旨……” 耿炳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沐春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早就看那些草原蛮子不顺眼了,陛下这个命令,正合他意! “臣,遵旨!必將草原,犁为平地!” 只有徐辉祖,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的心中,在天人交战。 他的父亲,大明第一名將徐达,一生北伐,也从未下过如此残酷的命令。 他作为徐达的儿子,作为一名將领,他的荣誉感,让他抗拒这个命令。 但是,作为一名臣子,他对皇权的敬畏,让他不敢反抗。 “徐辉祖。”朱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徐辉祖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 “你,有异议?”朱栢的眼神,很平静,但徐辉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连灵魂都在颤抖。 “臣……不敢!”他最终,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臣,领旨!”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走回龙椅,坐下。 “朕,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记住,朕要的,不是俘虏,不是牛羊。” “朕要的,是人头。” “是草原上,再也听不到,一句蒙古话。” 三位將军,躬身退出了帅帐。 当他们走出帐篷,看到外面那数十万,军容整肃,杀气腾志的大军时,他们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风暴,即將由他们亲手,掀起。 这片草原的命运,在刚才,就已经被註定了。 东路军大营。 帅帐之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辉祖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手中紧紧攥著那份刚刚从中军传来的,皇帝的“犁庭之策”。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下方,一眾辽东將领,分列两旁,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疑惑和不安。 他们刚刚被召集到这里,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將军,可是陛下降下了什么新的旨意?”一名性子比较急的副將,忍不住开口问道。 之前凿穿奴儿干都司,打得那些女真部落哭爹喊娘,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徐辉祖缓缓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眾人。 这些將领,大多是跟隨他父亲南征北战的老部下,或是他们的子侄。 他们身上的军功,都是用血和汗换来的。 他们是军人,不是屠夫。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传达那个,灭绝人性的命令。 “陛下的旨意……”徐辉祖的声音,有些乾涩,“让我们……清剿草原。” “清剿草原?好事啊!”那名副將兴奋地一拍大腿,“大將军,您就下令吧!打哪里?保证把那些蒙古韃子的王帐,给他们掀了!” “是啊大將军!我们早就等不及了!” “杀光那些韃子兵,抢光他们的牛羊和女人!” 將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眼中都冒著绿光。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场,建功立业,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都给老子闭嘴!”徐辉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一声。 整个帅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徐辉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嚇了一跳。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儒雅稳重的大將军,发这么大的火。 徐辉祖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这是皇命。 违抗皇命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他缓缓站起身,將那份圣旨,展开,放在了桌案上。 “都自己看吧。” 將领们面面相覷,几个胆子大的,凑了上去。 当他们看清楚圣旨上那一行行,用硃砂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字跡时。 “以……以车轮为界……高者……皆杀?” 一个將领,结结巴巴地,將那句话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高过车轮者皆杀?” “开什么玩笑!这……这不是要把人都杀光吗?” “无论男女?疯了!陛下疯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帅帐,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相信。 他们寧愿相信,这是有人在假传圣旨。 “肃静!”徐辉祖再次怒喝一声,一股属於沙场宿將的铁血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镇住了所有人。 “这是陛下的旨意,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 “从现在起,我不想听到任何,质疑陛下的声音。”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服从命令!” “传我將令!”徐辉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命张玉为先锋,率兵五万,即刻出发,清剿乌梁海部落!” “记住陛下的规矩!” “车轮之下,皆为螻蚁!” “杀!” 最后那个“杀”字,徐辉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从他下达这个命令的这一刻起,他徐辉祖,就不再是那个,被世人敬仰的大明儒將了。 他成了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屠夫。 而他別无选择。 …… 三天后。 乌梁海部落。 这里是草原东部,一个拥有数万人口的大部落。 当张玉率领的五万明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將整个部落包围的时候。 部落的族长,没有选择反抗。 他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带著部落里所有的男人,放下了武器,跪在了明军的阵前,献上了部落里最珍贵的牛羊和珠宝,祈求明军能够放他们一条生路。 张玉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 哪怕这个命令,再怎么离谱。 “將军,他们投降了,我们……还杀吗?”一个年轻的千户,凑到张玉身边,小声问道。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忍。 眼前这些,都是已经放下武器的牧民,不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 张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挥了挥手。 立刻,有十几个士兵,抬著一个巨大的战车车轮,走到了那群跪著的蒙古人面前。 然后,將车轮,放平。 那高度,只到成年人,大腿的位置。 “这是……做什么?” 部落的族长,和其他蒙古人,都一脸茫然地看著这个奇怪的举动。 “动手。”张玉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噗嗤!” 他身边的亲兵,手起刀落,將离他最近的那个,跪在地上的部落族长的头颅,一刀斩下! 鲜血,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跪著的蒙古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为什么?!我们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杀我们!” “魔鬼!你们是魔鬼!” 他们想要反抗,想要逃跑。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明军早已上弦的弓弩。 “咻咻咻!” 箭如雨下。 成片成片的蒙古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所有士兵,听令!”张玉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以车轮为界!” “杀!” 五万明军,如同五万只,出笼的猛虎,衝进了部落。 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开始了。 士兵们机械地,挥舞著手中的屠刀。 他们看到男人,就杀。 看到女人,只要身高,超过了那该死的车轮,也杀! 悽厉的惨叫声,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哀嚎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那个年轻的千户,一刀,砍下了一个蒙古女人的头。 那女人,死前,还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跑到一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娘的!吐什么吐!给老子滚回来杀人!”一个老兵油子,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这是皇命!你想死吗?!” 年轻的千户,擦了擦嘴角的污物,看著眼前这血流成河的场景,看著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同袍。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麻木。 他提著刀,再次,衝进了人群。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当屠杀结束的时候,整个乌梁海部落,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 遍地,都是尸体。 只有一些,身高在车轮之下的孩子,倖存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呆呆地,坐在父母的尸体旁,眼神空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张玉看著这群倖存的孩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从后方飞马而来。 “张將军!大將军有令!” “所有倖存的孩童,无论男女,一律,送往中军大营!” “陛下,另有处置!” 张玉的心,猛地一沉。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位皇帝的手段,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狠。 这些孩子,等待他们的,恐怕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狼居胥山之巔。 那座用十万蒙古人尸骨堆砌而成的京观,经过数日的风吹日晒,已经开始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朱栢却仿佛闻不到一般,依旧负手立於其上,俯瞰著脚下这片,正在被鲜血清洗的草原。 他的身后,李长青和西门吹雪,如同两尊雕像,沉默地站著。 “李长青。”朱栢忽然开口。 “臣在。” “你修道多年,信不信,因果报应?” 李长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帝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答道:“信。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天道轮迴,报应不爽。” “说得好。”朱栢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那你觉得,朕今日,屠戮草原,种下如此恶因,將来,会得什么恶果?” 李长青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一个,送命题。 说陛下会遭天谴?那是找死。 说陛下替天行道,没有恶果?那又违背了他自己刚刚说的话,欺君之罪,同样是死。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那颗古井不波的剑心,在这一刻,也乱了。 “怎么?答不上来?”朱栢转过身,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玩味。 “臣……愚钝。”李长青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不,你不是愚钝,你只是,想得太复杂了。”朱栢摇了摇头。 “你说的天道轮迴,没错。但你忘了,天道,也是有主人的。” 他伸出手,指向了天空。 “以前,这片草原的天道,或许是长生天。” “但从今天起。” 朱栢的声音,陡然变得,霸道而威严。 “朕,就是这片草原的天!” “朕,就是他们的因果!朕,就是他们的轮迴!” “数百年前,他们的祖先,铁蹄南下,屠我城池,戮我子民,种下了恶因。” “今日,朕,便是来討还这笔血债的果!” “朕杀他们,不是在製造新的恶业,而是在,了结旧的因果。” “这是朕的道,也是这片江山,新的天道!” “你,明白了吗?” 李长青呆呆地看著朱栢,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他一直以为,天道,是虚无縹緲,至高无上,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则。 可眼前这个人,却告诉他。 天道,是可以被定义的。 皇权,可以凌驾於天道之上! 或者说,当皇权,强大到极致的时候,皇权本身,就是天道! “臣……明白了。”李长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朱栢,躬身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君臣之礼。 更是,一个求道者,对一个,已经走在自己前面,开创了新道的先行者的,敬畏。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李长青这柄青衫剑,才算是,真正地,为他所用了。 就在这时,一名西厂的番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京观之下,单膝跪地。 “启稟陛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雨化田接过密报,展开,恭敬地呈到了朱栢的面前。 朱栢接过,扫了一眼。 密报是贾詡写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在京城,对那些抗旨不尊的藩王,进行清洗的过程。 代王朱桂,被当场拿下,其党羽,被一网打尽。 周王朱橚,被活活嚇死。 岷王朱楩,试图反抗,被雨化田,亲手剐成了三千多片。 三位藩王,连同他们的家人、党羽,在短短几天之內,被屠戮殆尽。 他们积累了数十年的財富,被全部查抄,正在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充作军资。 “呵呵。”朱栢看完,发出一声轻笑。 “贾詡,倒是没让朕失望。” 他隨手將密报,递给了身后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看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位陛下的心狠手辣,但看到他对自己,流著同样血液的亲叔叔,也能下如此狠手,还是感到了一阵心悸。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句话,他今天,才算是,真正地理解了。 “陛下,贾大人在信中还提到。”雨化田低著头,继续说道,“寧王、辽王等,一眾已经交出兵权的藩王,如今都聚集在京城,惶惶不可终日。” 第167章 金陵城內风声紧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7章 金陵城內风声紧 “贾大人请示陛下,该如何,处置他们?” 处置他们?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在看死人般的冷漠。 “一群,以为交出爪牙,就能保命的蠢货。” “朕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兵权。” “朕要的,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占据的土地,是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 “朕的江山,不需要,那么多,姓朱的王爷。” “只需要,一个,姓朱的皇帝。” 他沉吟了片刻,对雨化田说道:“回信告诉贾詡。” “朕,不日即將班师回朝。” “朕不希望,在朕回到金陵的时候,还能看到,任何一个,藩王府的牌匾,掛在城里。” “朕要他,在朕回去之前,用那些人的血,把金陵城,给朕,洗乾净。” 雨化田的心,猛地一颤。 他听懂了朱栢的意思。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那些藩王,虽然交了兵权,但毕竟是太祖子孙,在朝中和地方,盘根错节,势力不小。 如果在京城,將他们全部屠戮,恐怕会引起,天大的动盪。 “怎么?你觉得,不妥?”朱栢看出了他的犹豫。 “奴才不敢!”雨化田嚇得,立刻跪伏在地,“奴才只是担心,此事,会脏了陛下的手。” “脏了朕的手?”朱栢笑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朕的手,早就脏了。” “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杀十万个,百万个,更是杀。” “只要能换来,朕想要的那个,万世太平的盛世。” “就算,化身为魔,又有何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正在被血洗的草原。 “传令三军。” “加快速度。” “朕,想家了。” 隨著他这道命令的下达,草原上的屠杀,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惨烈。 东、西、北三路大军,像是三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疯狂地,吞噬著这片草原上,所有高过车轮的生命。 无数的蒙古部落,在明军的铁蹄之下,化为了飞灰。 曾经水草丰美的牧场,变成了一片片,被鲜血浸透的,不毛之地。 而那些,被刻意留下的,身高不足车轮的孩童,则被一队队地,押送到了狼居胥山下。 短短十日。 聚集在狼居胥山下的蒙古孩童,数量,已经超过了五万。 他们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將会是什么。 这一日,朱栢走下了京观,来到了这群孩子的面前。 他看著这些,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辅。” “臣在。”新任的中军都督张辅,快步上前。 “你觉得,这些孩子,该如何处置?”朱栢问道。 张辅看著这些可怜的孩子,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一想到皇帝的铁血手段,他还是硬著心肠说道:“陛下,斩草,当除根。他们虽然年幼,但心中,已埋下仇恨的种子。若是留下,恐为后患。臣以为,当,尽数坑杀。” “坑杀?”朱栢摇了摇头,“太浪费了。” 他蹲下身,看著一个,大约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虽然害怕,但眼中,却带著一股,不屈的,如同狼崽子一般的凶狠。 “你叫什么名字?”朱栢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问道。 小男孩,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说话。 “不说?”朱栢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关係。” “从今天起,你们,都没有名字了。” “你们,只有一个代號。” “那就是,宦官。” 朱栢站起身,对著身后的雨化田,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d然的命令。 “雨化田。” “奴才在。” “將这些孩子,全部,带回关內。” “然后……” “全部阉了。” “送进宫里,当太监。” “朕要让他们,生生世世,都当大明的奴才!”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著,他们的故土,是如何,变成我大明的牧场!” “朕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断子绝孙!” 此言一出,连一向心狠手辣的雨化田,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太狠了。 这一招,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狠毒一万倍! 这是要,从精神上,彻底地,摧毁他们! 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金陵。 武英殿。 自从朱栢御驾亲征之后,这里就成了留守內阁的办公之地。 首辅王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心中,也是一片阴霾。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贾詡转来的一份,来自北方的,皇帝的密旨。 密旨上的內容,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 “在朕回去之前,把家里,打扫乾净。” 打扫乾净。 王鰲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血腥含义。 这是要,对那些,已经交出兵权,被软禁在京城的藩王们,动手了。 “王首辅,您……在想什么?”一个阁老,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京城的氛围,都压抑得可怕。 锦衣卫和西厂的番子,像是疯了一样,在城里到处抓人。 凡是和之前那三个被灭的藩王,有过牵连的官员、富商,全都被下了大狱。 每天,都有人被抄家,有人被砍头。 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恐怖之中。 他们这些內阁大学士,虽然身居高位,但也同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生怕,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我在想,这天,是不是要塌了。”王鰲看著窗外,喃喃自语。 “首辅大人,慎言啊!”那阁老嚇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陛下北伐大捷,元庭覆灭,正是我大明,开天闢地的大喜事,怎么能说,天要塌了呢?” “大喜事?”王鰲转过头,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是啊,北伐大捷,是喜事。” “可你知不知道,这场大捷,背后,是多少人的尸骨堆成的?” “你知不知道,陛下在狼居胥山,筑了一座,十万人的京观?” “你知不知道,陛下下令,在草原,行那『犁庭之策』,凡身高过车轮者,皆杀?” 王鰲每说一句,那阁老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满脸的,都是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这……这是谣言!一定是谣言!” “谣言?”王鰲惨笑一声,“这是西厂,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军报。” “你说,这是不是,天要塌了?” 那阁老,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京城的氛围,会如此压抑了。 原来,那位远在北方的帝王,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而现在,这个魔鬼,要回来了。 他还要在回来之前,把京城,也清洗一遍。 “王首-辅……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那阁老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王鰲站起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从北方那片,已经被染红的草原,慢慢地,移回到了金陵。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从我们,决定站在这艘船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 “祈祷这位陛下,能用他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真的为大明,开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否则……” 王鰲没有说下去。 但那阁老,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否则,他们这些人,都將成为,助紂为虐的千古罪人,被永远地,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地走了进来。 “王首辅,贾大人,有请。” 王鰲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贾詡,要开始,执行皇帝的命令了。 …… 奉天殿,偏殿。 这里,已经被贾詡,临时徵用,成了他处理“要务”的地方。 当王鰲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殿內,已经站著两个人。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西厂提督,雨化田。 这两人,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两把刀。 也是如今,金陵城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两个活阎王。 “王首辅,来了。”贾詡坐在主位上,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面前,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贾大人。”王鰲对著他,拱了拱手,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知贾大人,召老夫前来,有何要事?”他明知故问。 “要事,谈不上。”贾詡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只是,想请王首辅,帮个忙。” “帮忙?” “是啊。”贾詡放下茶杯,“陛下的旨意,想必,王首辅已经看过了。” 王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陛下,要我们,把家里,打扫乾净。”贾詡的目光,扫过纪纲和雨化田,“但是,这家里的人,有点多啊。” “寧王、辽王、韩王、沈王……林林总总,十几位王爷,都还在京城里,『颐养天年』呢。” “这些人,都是太祖子孙,皇亲国戚。直接杀了,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 贾詡看著王鰲,笑眯眯地说道:“所以,我想请王首辅,以朝廷內阁的名义,下个帖子。” “就说,陛下北伐大捷,普天同庆。內阁在宫中,设下庆功宴,邀请诸位王爷,一同,庆贺。” 王鰲的瞳孔,猛地一缩。 鸿门宴! 这是,要设一场,鸿门宴啊! “贾大人,这……”王鰲的心中,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他们,毕竟是宗室,是陛下的亲叔伯……如此行事,是否,太过……” “太过什么?”贾詡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王首-辅,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扶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你也不要忘了,陛下临走前,是怎么说的。”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现在,是想,逆了陛下的意思吗?” 王鰲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著贾詡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老夫……明白了。”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贾詡重新露出了笑容,“来人,笔墨伺候。” “请王首辅,亲笔,写这封请柬。” 王鰲,颤抖著手,拿起了毛笔。 他感觉,自己手中的,不是笔。 而是一把,即將,饮尽朱明宗室鲜血的……屠刀。 当他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了阴沉的天空。 紧接著,一声惊雷,轰然炸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一场,席捲金陵的血雨腥风,即將,拉开序幕。 夜,深了。 金陵城,寧王府。 外面,是瓢泼的大雨,雷声阵阵。 府內,却是灯火通明,一片死寂。 寧王朱权,坐在书房里,手中,拿著一张,烫金的请柬。 请柬是內阁首辅王鰲,亲笔所书。 邀请他,明日午时,入宫,参加庆功宴。 “呵呵……庆功宴……” 朱权发出一声,淒凉的苦笑。 他知道,这哪里是庆功宴。 这分明是,催命符。 他想起了,几天前,当他和其他藩王,爭先恐后地,將兵权交上去的时候,贾詡那张,平静的脸。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他还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那个叫朱栢的侄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交出兵权,只是第一步。 为的,只是让他们,变成一群,待宰的羔羊。 “王爷……”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管家,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悲戚。 “府里的人,都……安排好了。” “愿意走的,都发了银子,让他们,连夜出城,各自逃命去了。” “剩下的,都是些,跟了王爷几十年的老人,他们说,要陪王爷,走完这最后一程。” 朱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但隨即,又被无尽的悲凉,所取代。 “老忠,你也走吧。”他看著老管家,声音沙哑。 “你跟了我一辈子,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王爷!”老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老奴不走!老奴的命,是王爷给的!就算是死,老奴也要死在王爷身边!” 朱权看著他,眼眶,也红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 “罢了,罢了。” “既然,你想陪我这个,將死之人,那就,陪著吧。”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著外面,那如同末日般的,狂风暴雨。 “我只是,不甘心啊……” “我朱权,自问,文韜武略,不输於任何人。” “当年,父皇在时,便让我,镇守大寧,手握八万铁骑,威震漠北。” “我以为,这天下,除了父皇,便再无人,能让我朱权,低头。” “可我没想到,我最后,竟然会败在,一个,我从未放在眼里的,黄口小儿手上。” “而且,是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悔恨。 “王爷,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了。”老管家嘆了口气,“我们,还有別的路吗?” “路?”朱权惨笑一声,“我们,早就没路了。” “从那个疯子,登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路了。” “造反?他手握百万大军,身后站著,连天狼王都能一拳打死的怪物。我们拿什么去反?” “不反?他一道圣旨,就能让我们,交出所有的一切,然后,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我们。”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他从一开始,就为我们,精心设计好的,死局。” 朱权猛地,將手中的请柬,撕得粉碎。 “他不是人!” “他是个,披著人皮的恶魔!” “他要的,不只是皇位,他要的,是这天下,所有的一切!权力,財富,生命!他都要,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我们这些所谓的藩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养肥了的猪而已!” “现在,到了,该杀猪的时候了。”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和朱权那,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 朱权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决绝。 “老忠。” “老奴在。” “去,把我的王袍,拿来。” “还有,父皇当年,赐给我的那把,『山河』剑。” 老管家身体一震,他知道,王爷要做什么了。 “王爷,您……” “去吧。”朱权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我朱权,生,是太祖皇帝的儿子,是大明的寧王。” “死,也要死得,像个王爷。” “明日的鸿门宴,我,去定了。” “我倒要看看,他朱栢,要如何,杀光我们这些,亲叔伯!” “我倒要看看,他贾詡,有没有那个胆子,当著天下人的面,毒杀宗室!” 老管家,含著泪,退了出去。 很快,他便捧著一套,黑色的,绣著四爪蛟龙的王袍,和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剑,走了进来。 朱权,亲手,將那身,象徵著他身份和荣耀的王袍,穿在了身上。 然后,將那柄“山-河”剑,系在了腰间。 他看著铜镜里,那个,虽然面带憔悴,但依旧,不失威严的身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属於梟雄的,最后的光芒。 第168章 一杯毒酒敬君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8章 一杯毒酒敬君王 “传令下去。” “把王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 “一把火,烧了。” “我朱权的东西,就算是烧了,也绝不,留给那个逆子!” “是!” 这一夜,寧王府,火光冲天。 熊熊的大火,將半个金陵城,都映成了红色。 无数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而朱权,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书房里,喝著酒,听著外面,那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那,不曾停歇的风雨声。 他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个,属於他的,最后的结局。 同样的一幕,也在辽王府,韩王府,等其他藩王的府邸里,上演著。 有的人,像朱权一样,选择了,有尊严地,去赴死。 有的人,则在绝望中,选择了自尽。 还有的人,试图,连夜逃出金陵城,但无一例外,都被,早已布控在城门口的锦衣卫,当场格杀。 这一夜的金陵城,註定,是一个不眠之?。 血,与火,交织在一起。 谱写著,一个旧时代的,最终輓歌。 第二日,午时。 皇宫,奉天殿。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庆功宴”,准时开始了。 十几位,曾经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朱明宗室藩王,此刻,都穿著他们最华丽的朝服,坐在了宴席之上。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 有的,像寧王朱权一样,面沉如水,带著一丝决绝。 有的,则面如死灰,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 还有的,则强顏欢笑,试图,从这场必死的宴席上,找到一丝,生还的可能。 宴席的主位上,坐著的,是內阁首辅王鰲,和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索命判官一般的“毒士”,贾詡。 王鰲的脸色,比那些藩王,好不到哪里去。 他几乎,一夜没睡。 今天早上,更是滴水未进。 他感觉,自己坐在这里,不是在参加什么庆功宴,而是在,接受一场,来自良心的审判。 只有贾詡,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心情,品尝著桌上的美味佳肴,时不时地,点头称讚。 仿佛,眼前这些,即將成为他刀下之鬼的藩王们,都只是,空气。 “诸位王爷,今日,请你们来,是为庆贺我大明,北伐大捷,开疆拓土,创下不世之功。” 贾詡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 “这一杯,我,代表陛下,代表朝廷,敬诸位王爷。” “感谢,诸位王爷,深明大义,交出兵权,为我大明,扫平了內忧,才使得,陛下能够,心无旁騖地,开创这万世伟业。”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听在那些藩王的耳朵里,却充满了,赤裸裸的讽刺。 感谢我们? 感谢我们,乖乖地,把脖子,伸到了你的屠刀下面吗? “贾大人,客气了。”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较轻的藩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端起酒杯。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本就是,我等宗室的本分。” “不知,陛下,何时班师回朝?我等,也好,前去迎驾,一睹陛下天威啊。” 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拉近关係,表明自己的忠心。 “呵呵,快了。”贾詡笑了笑,“陛下的中军,已经过了黄河,不日,即可抵达京城。” “陛下,还特意,给诸位王爷,带来了一份,『礼物』。” 礼物? 所有藩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可不认为,那个心狠手辣的侄子,会好心到,给他们准备什么礼物。 只见,贾詡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走进来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捧著一个,用黑布盖著的托盘。 托盘上,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 藩王们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贾詡站起身,走到一个托盘前,一把,將上面的黑布,掀了开来。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赫然出现在了托盘之上! 那人头,他们都认识。 正是前段时间,被抄家灭族的,代王朱桂! “啊!” 胆子小一点的藩王,当场就嚇得,尖叫了起来。 “贾詡!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辽王朱植,猛地站起身,指著贾詡,怒吼道。 他的父亲,是太祖第四子,他自己,也是战功赫赫,辈分极高。 他实在无法忍受,如此的羞辱。 “什么意思?”贾詡的脸上,笑容不变。 他走到了下一个托盘前,再次,掀开了黑布。 周王朱橚的人头。 然后,是第三个。 岷王朱楩的人头。 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这么,摆在了宴席之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辽王殿下,现在,你明白了吗?”贾詡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这就是,陛下,送给你们的礼物。” “也是,陛下,给你们的,最后一次选择。” “是像他们一样,身首异处,遗臭万年。” “还是……” 贾詡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那里面,盛著琥珀色的,清澈的酒液。 “体面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陛下说了,只要,诸位王爷,喝下这杯『庆功酒』。” “你们的家人,可以保全。” “你们的王爵,可以由你们的嫡子,降级继承。” “你们死后,依旧可以,以亲王之礼,下葬。” “这,是陛下,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贾詡的话,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藩王的心上。 他们,彻底绝望了。 原来,这真的是一场,鸿门宴。 原来,他们今天,註定,要死在这里。 “我……我喝!” 那个最年轻的藩王,第一个崩溃了。 他哭喊著,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看也不看,就往嘴里灌去。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他刚喝下,便口吐黑血,浑身抽搐,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放弃了最后的尊严。 他们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喝下了那杯,致命的毒酒。 很快,大殿之上,便倒下了一大片。 只剩下,寧王朱权,和辽王朱植等,寥寥几人,还坐在那里。 朱植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但他,依旧没有去碰那杯酒。 他看著贾詡,眼中,充满了血丝。 “贾詡,我只问你一句。”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他一定要,赶尽杀绝?” 贾詡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你们,没错。” “错在,你们,姓『朱』。” “错在,你们,是太祖的子孙。” “错在,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威胁。”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个道理,辽王殿下,应该懂。” 朱植听完,惨然一笑。 “好一个,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我明白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最后,只剩下,寧王朱权一人,还端坐在那里。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当所有人都倒下之后,他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大殿的中央,拔出了腰间那柄,太祖御赐的“山河”剑。 “贾詡。”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配,用毒酒来杀我。” “我朱权的命,只能,由我自己来取。” 他说著,横剑,於颈。 “回去告诉朱栢。” “我朱权,在下面,等著他。”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杀光了自己所有叔伯兄弟的孤家寡人,能把这大明江山,带到何处去!” 话音落下。 他手腕,用力一划。 一道血线,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位曾经威震漠北的一代梟雄,就这么,用最刚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身体,轰然倒下。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瞪著皇城的南方。 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即將归来的,黑衣帝王。 贾詡看著他的尸体,久久不语。 最终,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 “王首辅。”他转头,看向了,早已面无人色的王鰲。 “可以,派人来,『打扫』了。” 王鰲,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明,再无藩王。 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仿佛,是要洗刷掉,金陵城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第二天,雨过天晴。 阳光,重新洒在了这座,古老的都城之上。 但城中的百姓,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 他们只是,更加恐惧了。 因为,就在昨天,一个惊天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十数位,在京的藩王,在宫中的庆功宴上,“饮酒过量”,暴毙而亡。 暴毙。 这个词,骗得了三岁小孩,却骗不了,这些,在天子脚下,活了半辈子的京城人。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那位新皇,在扫平了北方的边患之后,终於,將屠刀,对准了自家人。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们,就这么,一夜之间,都成了,刀下之鬼。 整个金陵城,都失声了。 再也没有人,敢於,在公开场合,议论朝政。 再也没有人,敢於,对那位,远在天边的皇帝,有任何,不敬之辞。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词。 敬畏。 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 武英殿。 王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一份,刚刚由户部呈上来的,奏摺。 奏摺上,记录的,是这次,查抄所有藩王府,所得的,金银財宝,田產地契。 那上面的数字,长得,让王鰲,这个当朝首辅,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他粗略地,算了一下。 仅仅是,查抄这些藩王府,所得的现银,就超过了,三千万两! 还不算,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 以及,那些,遍布大明十三省的,数百万亩,良田! “富可敌国……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啊……” 王鰲的手,都在颤抖。 他现在,终於明白,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对这些藩-王,赶尽杀绝了。 不只是为了,集权。 更是为了,钱! 有了这笔钱,別说是一次北伐。 就算是,再来三次,五次,大明的国库,都能撑得住! 这位陛下的算计,实在是,太深了。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 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先是,整顿吏治,清查田亩,从那些,地方豪绅的身上,割了一块肉。 然后,借著北伐的名义,逼迫藩王,交出兵权。 再然后,以雷霆手段,將所有藩王,一网打尽,將他们,数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收入国库。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大明的国库,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而大明的皇权,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陛下……当真是,千古一帝之姿啊……” 王鰲的心中,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嘆。 虽然,这位陛下的手段,太过血腥,太过无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所做的一切,对於整个国家而言,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就在王鰲,心潮起伏的时候。 贾詡,缓缓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还拿著一卷,名册。 “王首辅,在看战果?”贾詡笑呵呵地问道。 “贾大人。”王鰲连忙站起身,对著他拱了拱手,“老夫,只是在感嘆,陛下的神机妙算。” “是啊,陛下的智慧,如渊似海,我等,拍马,也难及万一。”贾詡点了点头,然后,將手中的名册,放到了王鰲的面前。 “这是什么?”王鰲有些疑惑。 “一份,名单。”贾詡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一份,在查抄藩王府时,搜出来的,与诸位王爷,『过从甚密』的,朝中大员的名单。” 王鰲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颤抖著手,展开了那份名单。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上百个名字。 从六部九卿,到翰林院的编修,御史台的言官,几乎,囊括了,朝堂上,三分之一的官员! 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当朝吏部尚书,张赫! “这……这不可能!”王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尚书,乃是三朝元老,为人,一向刚正不阿,怎么可能,会与藩王,有所勾结?!” “王首辅,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贾詡淡淡地说道,“这名单,是从寧王府的密室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有张尚书,亲笔所书的,效忠信。” “这……”王鰲,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贾詡,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陛下,最恨的,就是背叛。”贾詡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尤其是,吃著朝廷的俸禄,却在背后,与藩王勾结,意图不轨的人。” “陛下有旨。” “凡,名册上之人,无论官居何位,一律,拿下!” “抄家!灭族!” 王鰲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灭族! 这又是,灭族! 这名单上,可是有上百人啊! 如果,全部灭族,那牵连起来,就是数千,甚至上万条人命! “贾大人!万万不可啊!”王鰲,抓著贾詡的袖子,苦苦哀求。 “这些人,都是朝廷的栋樑!其中,不乏,有才干之人!就算,他们一时糊涂,与藩王有染,也罪不至死,更不至灭族啊!” “求贾大人,向陛下,求求情!法外开恩啊!” “王首辅。”贾詡,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 “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劝得动陛下吗?” “你觉得,陛下的屠刀,一旦举起,还会,轻易放下吗?” 王鰲,愣住了。 是啊。 他想起了,那个,在狼居胥山,筑京观的皇帝。 他想起了,那个,下令,犁庭扫穴的皇帝。 他想起了,那个,谈笑间,便让自己的亲叔伯,灰飞烟灭的皇帝。 这样的人,谁,能劝得动? “王首辅,你是个聪明人。”贾詡,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看看,就好。不要,掺和进去。” “这朝堂,是该,好好地,清洗一下了。” “只有,把这些,盘根错节的老傢伙,都清除了。” “陛下,才能,放心地,提拔新人,建立一个,完全属於他自己的,朝廷。” 贾詡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王鰲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份,沾满了鲜血的名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一场,比清洗藩王,更加恐怖,更加血腥的,朝堂大清洗。 即將,开始。 而他,这个內阁首-辅,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无能为力。 北国,风寒。 曾经水草丰美的草原,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尸臭和血腥味。 大明百万大军,在完成了,长达半个月的“犁庭”之后,终於,踏上了南归的征程。 只是,这支归来的军队,和出征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又冰冷。 仿佛,他们的灵魂,已经,遗失在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之中。 他们不再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 而是一群,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这,就是朱栢,想要的结果。 一支,绝对忠诚,绝对冷酷,只听从他一个人命令的,铁血雄师。 中军帅帐。 朱栢,高坐於龙椅之上。 他的下方,站著,徐辉祖,沐春,耿炳文,张辅等,一眾高级將领。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尤其是老將耿炳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鬚髮,皆白。 腰杆,也挺不直了。 “都辛苦了。”朱栢看著他们,淡淡地开口。 “臣等,不敢。”眾將,齐声应道。 “这次北伐,你们,都立下了不世之功。”朱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徐辉祖,凿穿奴儿干,断敌臂助,当记首功。” “沐春,大破瓦剌,扬我军威,功不可没。” “耿炳文,正面破敌,直捣王庭,老当益壮。” “张辅,坐镇中军,调度有方,朕,很满意。”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便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一丝激动。 能得到,这位杀神皇帝的亲口夸讚,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等回到金陵,朕,会亲自,为你们,论功行赏。” “封侯,拜相,光宗耀祖,都不在话下。” 朱栢的话,让眾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封侯拜相! 这是,每一个武將,毕生的追求! “但是……”朱栢的话锋,突然一转。 “在论功行赏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眾將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位陛下,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给了你好处,就一定会,让你,去为他卖命。 “北方的威胁,虽然已经解除。”朱栢缓缓地说道,“但,我大明的內部,却依旧,不算安稳。” “朕在出征前,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被朕,动了蛋糕的世家大族,地方豪绅,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一定,对朕,恨之入骨。” “还有,那些,被朕,削了藩的叔叔伯伯们。” “虽然,他们中的一些,已经被朕,『请』去下面,陪父皇了。” “但他们的势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依旧,是一股,不小的威胁。” 朱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朕,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一场,自上而下,席捲整个大明十三省的大清洗!” “朕要,把所有,对朕,心怀不满的,不稳定的因素,全部,清除乾净!” “朕要,把那些,盘踞在地方上,吸食民脂民膏的毒瘤,连根拔起!” “朕要,把这大明的天下,变成,朕一个人的天下!”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帅帐之內,迴荡。 震得,所有將领,都心神摇曳。 他们终於明白,皇帝,想让他们做什么了。 这是要,让他们,把在草原上,用过的那把屠刀,带回关內! 去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大明子民! “陛……陛下……”徐辉祖的脸色,有些发白。 “对外,用兵,臣,万死不辞。” “可,对內……” “怎么?你不敢?”朱栢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怕,背上一个,屠戮同胞的骂名?” 第169章 天子归来清朝堂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天子归来清朝堂 徐辉-祖,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徐辉祖,你给朕,抬起头来!”朱栢,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朕问你,你手中的刀,是为谁而握?!” “是……是为陛下!”徐辉祖,艰难地答道。 “那朕的敌人,是不是,你的敌人?!” “是!” “那好!”朱栢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朕现在告诉你,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是朕的敌人!” “那些,鱼肉百姓的豪绅,是朕的敌人!” “那些,心怀不轨的宗室余孽,是朕的敌人!” “朕现在,命令你,去杀了他们!” “你,去,还是不去?!” 朱栢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皇道威压,死死地,压在了徐辉祖的身上。 徐辉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臣……去!”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很好。”朱栢收回了威压。 他扫视了一圈,其他几位,同样,脸色苍白的將领。 “你们呢?” “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沐春和张辅,立刻,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只有耿炳文,还站在那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耿將军。”朱栢看著他,声音,缓和了一些。 “朕知道,你累了。” “所以,这件事,你,不用参与。” “等回到京城,朕,就准你,解甲归田。” “你,只需要,看著,就行了。” “看著朕,是如何,为这大明,开创出一个,朗朗乾坤!” 耿炳文,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他知道,这位皇帝,不是在体谅他。 而是在,告诉他。 你,老了。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的路,你,跟不上了。 “臣……谢陛下,隆恩……”他躬下身,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也等於是,为自己的戎马生涯,画上了一个,句號。 就在这时,一名西厂番子,匆匆走进了帅帐。 “启稟陛下,京城密报!” 雨化田接过,呈给了朱栢。 朱栢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贾詡的动作,倒是挺快。” 他將密报,递给了张辅。 “你们,都看看吧。” “看看,朕的那些好叔叔们,是怎么,『庆功』的。” 张辅等人,传阅了密报。 当他们看到,那十几位藩王,在奉天殿,集体“暴毙”的消息时。 饶是他们,这些,刚刚在草原上,屠戮了数十万人的沙场宿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位陛下的手段,和他手下的人,一样的狠! “家里,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朱栢,重新坐回了龙椅。 “现在,轮到,外面了。” “传朕旨意!” “大军,开拔!” “目標,金陵!” “朕的刀,已经磨得够快了。” “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尝尝,它的锋利了。” 大明北伐大军,班师回朝。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中原大地。 按理说,打了如此辉煌的一场大胜仗,皇帝御驾亲征,凯旋而归,沿途的州府县城,理应,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迎,以最高的礼节,来迎接这位,开创了不世之功的英雄帝王。 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 从大军,踏入山海关的那一刻起。 他们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城门,大开。 街道,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但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所有的店铺,都关著门。 所有的百姓,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地方的官员们,会率领著衙役,在城门口,远远地,跪下,迎接圣驾。 但他们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和崇敬。 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隨著大军一起南下的,还有那些,从草原上传回来的,足以让任何人,都毛骨悚然的传说。 狼居胥山,十万京观。 草原之上,犁庭扫穴。 车轮之下,再无生灵。 这些,血淋淋的字眼,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知道,回来的,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 而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绝世凶神。 一个,连自己的亲叔伯,都能,谈笑间,屠戮殆尽的,冷血帝王。 面对这样的一位皇帝,谁,敢不害怕? …… 河南,开封府。 这里,曾经是,周王朱橚的封地。 开封知府,李源,此刻,正跪在城门外,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身后,是开封府,所有的属官。 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皇帝的鑾驾,就在,城外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没有进城的意思。 但他们,却不敢起来。 李源的心中,更是,忐忑到了极点。 因为,他曾经,和周王朱橚,走得很近。 虽然,他没有参与,任何谋逆之事。 但在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和藩王有关的瓜葛,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大人……陛……陛下,不会,连我们,也……”一个跟在李源身后的同知,声音,颤抖地问道。 “闭嘴!”李源,低声喝道。 “不想死,就管好你的嘴!” 他知道,此刻,在他们周围,不知道有多少,锦衣卫和西厂的眼睛,在盯著他们。 说错一句话,可能,明天,他们的人头,就会,掛在城楼上。 就在这时,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西厂番子。 “圣上有旨!”那番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员。 “宣,开封知府李源,覲见!” 李源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站不起来。 “臣……李源,遵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跟著那个番子,向城外的军营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离鬼门关,又近了一步。 大明中军大营。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李源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些,手持戈矛,站得,笔直的士兵。 他能感觉到,那些士兵的身上,散发出的,是,如同实质一般的,血腥味。 那不是,战场上,廝杀出来的杀气。 而是,屠杀,无辜者之后,留下的,怨气和死气。 他被,带到了,一座,巨大的,黄色的营帐前。 “进去。”番子冷冷地说道。 李源,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帐帘。 帐內,很简单。 一张桌案,一张龙椅。 那个,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年轻帝王,就那么,隨意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拿著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他不是,刚刚,屠戮了上百万生灵的,绝世凶神。 而是一个,普通的,书生。 但李源,却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伏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 “罪臣,李源,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直接,自称“罪臣”。 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一位皇帝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是,徒劳的。 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地,放低姿態,任其,发落。 “哦?罪臣?”朱栢,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李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你,何罪之有啊?”朱栢,饶有兴致地问道。 “罪臣……罪臣,曾与,逆王朱橚,过从甚密,识人不明,有负陛下圣恩,罪该万死!”李源,以头抢地。 “呵呵,你倒是,挺坦白。”朱栢笑了笑。 “朕,看过你的卷宗。” “你,是永乐二年的进士,在开封知府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 “官声,还算不错。” “除了,喜欢,往周王府,跑得勤快了点。” 朱栢的话,让李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明察!罪臣,与逆王朱橚来往,只是,为了,更好地,治理开封,绝无,半点二心啊!”他急忙辩解。 “是吗?”朱栢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朕问你。” “周王府,在开封城內,侵占民田,三千余亩,你,为何,不管?” “周王府的管家,当街,打死人命,你,为何,不问?” “周王府,私设盐铁,牟取暴利,你,为何,不报?” 朱栢每问一句,李源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没想到,这些,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皇帝,竟然,了如指掌! “罪臣……罪臣……”他,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了吗?”朱栢,靠回了龙椅。 “朕,替你说。” “因为,你是朝廷的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 “但你的心里,拜的,却是周王府那尊,土菩萨!” “你以为,天高皇帝远,朕,在京城,管不到你?” “你以为,有周王,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朱栢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李源,你,太天真了。” “朕的眼睛,看著,整个大明!” “朕的耳朵,听著,整个天下!” “你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清楚楚!” 李源,彻底瘫软在了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陛下……罪臣,罪该万死……只求陛下,看在罪臣,也曾为百姓,做过一些实事的份上,饶过,罪臣的家人……”他,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饶了你的家人?”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可以啊。” 他点了点头。 李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朱栢,从桌案上,拿起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 “这份名单上,是开封府,所有,与周王府,有牵连的官员,和地方豪绅。” “朕,给你三天时间。” “朕要你,把他们,全都给朕,抓起来。” “把他们的家產,全部,给朕,抄了。” “把他们的人头,全都给朕,掛在开封的城楼上。” 朱栢,將名册,扔到了李源的面前。 “做好了,你的家人,可活。” “你的官,朕,也可以,让你,继续当。” “做不好……” 朱栢的眼中,杀机毕露。 “朕,就让纪纲,去做。” “到时候,掛在城楼上的,可就,不止是他们的人头了。” 李源,看著地上的名册,如同,看著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交一份,“投名状”。 一份,用他同僚和朋友的鲜血,写成的,投名状。 一旦,他接了。 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將,彻底沦为,皇帝手中,一条,最忠诚,也最凶狠的,狗。 他,犹豫了。 “怎么?不愿意?”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源,打了个冷战,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朱栢那,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颤抖著手,捡起了地上的名册。 “罪臣……领旨!” 半个月后。 金陵城,郊外。 皇帝的鑾驾,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 数十万,沉默而肃杀的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地,向著京城,压了过来。 消息,传回城內。 整个金陵城,都动了起来。 文武百官,在內阁首辅王鰲和“毒士”贾詡的带领下,出城十里,恭迎圣驾。 城內的百姓,也被,组织了起来,站在街道的两旁,手中,拿著,早已准备好的,小旗和鲜。 钟鼓齐鸣,礼炮震天。 整个场面,看起来,热闹非凡,喜庆祥和。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 无论是,那些,身穿官袍的大臣。 还是,那些,衣著朴素的百姓。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笑容。 他们的眼中,都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迎接的,不是一位,凯旋的君王。 而是一位,即將,对他们,进行最终审判的,神明。 朱栢,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西门吹雪,李长青,和张辅,沐春等,一眾心腹大將。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龙袍,头戴通天冠。 面容,平静,而又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上,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 扫过,那些,站在街道两旁,强顏欢笑的百姓。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用,一场,史无前例的,对外征伐,和一场,血腥残酷的,內部清洗。 彻底地,在这片土地上,树立起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威。 从今天起,这大明江山,再也不会有,任何,敢於,违逆他意志的声音。 他的鑾驾,缓缓地,驶入了金陵城。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的藩王府邸,如今,都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的门前,如今,都变得,门可罗雀。 他看到了,这座,古老的都城,在他的铁血手腕之下,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很满意。 终於,鑾驾,来到了,皇宫的午门前。 朱栢,翻身下马。 王鰲和贾詡,连忙,迎了上来。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迴朝!” “平身吧。”朱栢,淡淡地挥了挥手。 他没有,去夸讚他们,这段时间的“功绩”。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径直地,向著,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让他们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文武百官,跟在他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死寂。 终於,朱栢,走到了,那座,象徵著天下最高权力的,奉天殿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那黑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臣子。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身体,瑟瑟发抖。 “朕,这次北伐,耗时,一月有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不在的这段时间,京城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有的人,死了。” “有的人,还在。” “朕,听说,在朕出征之后,朝堂上,有很多,不好的声音啊。” “有人说,朕,穷兵黷武,好大喜功。” “有人说,朕,残害宗室,冷血无情。” “还有人,在背后,偷偷地,写万言书,要,死諫?” 朱栢每说一句,下面,就有不少官员,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没想到,这些,他们私底下,做的事情,说的话,陛下,竟然,都知道! “怎么?现在,不说了?”朱栢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朕,就站在这里。” “你们,谁,想死諫的,可以,站出来了。” “朕,给你们,这个机会。” 整个奉天殿前,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开什么玩笑? 站出来? 那不是,死諫。 那是,找死! “呵呵,没有吗?”朱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 “朕,还以为,我大明朝,还是有几个,不怕死的忠臣呢。” “既然,你们,都不敢说。” “那,就让朕,来帮你们说。” 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贾詡。 “贾詡。” “臣在。” “名单,带来了吗?” “回陛下,带来了。”贾詡,从袖中,掏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名册,恭敬地,呈了上去。 朱栢,接过名册,缓缓地,展开。 他的目光,在名册上,扫过。 而下面,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们知道,那份名册,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终於,朱栢,看完了名单。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吏部尚书,张赫的身上。 “张赫。” “罪……罪臣在!”张赫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朕,记得,你,是三朝元老了吧?” “是……是的,陛下。” “朕的皇爷爷,在时,你,是吏部侍郎。” “朕的父皇,在时,你,是吏部尚书。” “到了朕这里,你,还是吏部尚书。” “你,为我朱家,操劳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朱栢的话,让张赫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以为,陛下,是念及旧情,要,法外开恩。 “陛下谬讚,臣,愧不敢当……” “但是!”朱栢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如同,万载寒冰。 “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吃著我朱家的饭,却在背后,想著,要砸我朱家的锅!” “你,身为吏部尚书,百官表率,却与,逆王朱权,暗通款曲,意图,在朕北伐之时,行那,清君侧之事!” “张赫,你,可知罪?!” 朱栢的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张赫的头上。 张赫,彻底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隱秘的事情,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拿下!”朱栢,没有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立刻,有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將他,死死地按住。 “不!陛下!臣冤枉啊!臣,是被逼的啊!”张赫,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已经,无济於-事了。 朱栢,没有再理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名单上。 “兵部尚书,李牧。” “刑部侍郎,王谦。” “翰林院学士,陈景。” …… 他,一个一个地,念著名字。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身穿官袍的大臣,瘫软在地,然后,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整个奉天殿前,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宛如,一个,人间地狱。 王鰲,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大明的朝堂,將,彻底变天了。 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完全属於,朱栢一个人的,新的时代。 开始了。 第170章 朕的江山不养閒人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朕的江山不养閒人 徐辉祖的脸色发白,身体甚至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是害怕,而是作为一名將领,一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军人,他骨子里有著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对外,无论敌人多么凶残,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可对內,让他將刀锋对准那些手无寸铁的同胞,哪怕他们是所谓的“世家豪绅”,他也无法轻易做到。这已经超出了战爭的范畴,这是屠杀。 “怎么?你不敢?”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辉祖的心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徐辉祖的身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威压,但徐辉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怕背上一个屠戮同胞的骂名?”朱栢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徐辉祖,你是不是觉得,朕让你在草原上杀人,已经脏了你的手,现在还要让你回来杀自己人,你接受不了?” “臣……臣不敢!”徐辉祖的头猛地低了下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这位皇帝面前,任何心思都仿佛是透明的。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朱栢冷哼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了徐辉祖的面前。 帅帐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沐春和张辅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清楚,这位陛下的耐心,向来不好。徐辉祖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无异於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徐辉祖,你给朕抬起头来。”朱栢的声音冰冷。 徐辉祖身体一震,艰难地抬起了头,迎上了朱栢那深邃如渊的目光。 “朕问你,什么是同胞?” “同胞?”徐辉祖一愣,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问这个。 “那些盘踞在地方,兼併土地,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的世家大族,是你的同胞吗?” “那些勾结官府,鱼肉乡里,收著八成的租子,还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地方豪绅,是你的同胞吗?” “那些吃著朝廷的俸禄,却与藩王暗通款曲,意图顛覆朕的江山,让这天下重燃战火的官员,是你的同胞吗?” 朱栢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语气也愈发凌厉。 “朕告诉你,他们不是!” “他们是毒瘤!是附著在大明这棵大树上,疯狂吸食血液的蛀虫!” “朕今日北伐,將士们在前方流血牺牲,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让大明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可这些蛀虫在做什么?他们在后方,想著如何趁机发国难財,想著如何推翻朕,好让他们继续过著人上人的生活!” “这样的东西,也配叫朕的子民?也配当你的同胞?” 朱栢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帅帐內迴荡。 徐辉祖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得不承认,皇帝说的,都是事实。 “朕要清洗他们,不是为了朕自己,是为了这天下的亿万百姓!”朱栢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將领,“朕要將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重新还给百姓!” “朕要用他们的土地,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农民!” “朕要建立一个,没有人敢欺压百姓,没有人敢挑战皇权的大明盛世!” “而你们,”朱栢指著他们,“你们是朕手中的刀!朕最锋利的刀!” “朕用你们,去斩断外敌的爪牙。现在,朕要用你们,去剜掉大明內部的腐肉!” “这个骂名,朕来背!所有的罪孽,朕一个人扛!” “你们只需要告诉朕,你们这把刀,还快不快!?” 朱栢的话,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帅帐內所有將领心中的血性。 尤其是沐春,他本就是西南边陲出身,对那些世家大族的嘴脸见得多了。此刻听到皇帝这番话,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提刀去砍人。 “陛下!”沐春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臣的刀,还快得很!陛下指向哪里,臣就打向哪里!无论是谁,敢挡在陛下的面前,臣必將其碾为齏粉!” “臣等遵旨!”张辅等人也立刻跪了下来,齐声山呼。 他们都被朱栢描绘的那幅蓝图,和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所折服。 为万世开太平! 这个功绩,足以让任何一个武將为之疯狂! 什么屠戮同胞的骂名,在这样伟大的功业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只有徐辉祖和耿炳文还站在原地。 耿炳文已经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跟不上这位新皇的脚步了。他只是一个旧时代的残党,能做的,只有服从。 而徐辉祖,在经歷了剧烈的天人交战之后,也终於想通了。 是啊,陛下说得对。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那些世家豪绅,对百姓的压榨,何尝不是一种不见血的屠杀? 自己作为大明的將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的意志,就是他前进的方向。 “臣……领旨!” 徐辉祖单膝跪地,声音虽然依旧有些乾涩,但却充满了决然。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一支思想统一,绝对服从的军队。 他扶起了徐辉祖和耿炳文,语气缓和了下来:“朕知道你们心中的顾虑。放心,朕不是滥杀无辜的暴君。” “这次回去,大军不必直接返回金陵。” “徐辉祖,你率东路军,驻扎山东、南直隶一带。” “沐春,你率西路军,驻扎湖广、江西。” “耿炳文,你率北路军,驻扎山西、河南。”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杀人,而是去『协助』锦衣卫和西厂,执行朕的旨意。你们是去震慑,去保证朕的政令,能够不打折扣地,推行到每一个州,每一个县!” “谁敢反抗,谁敢阳奉阴违,你们的刀,再对准他们也不迟。” 眾將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高!实在是高! 皇帝这一手,简直是绝了! 將刚刚在草原上完成了灭绝式屠杀的几十万大军,直接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大明的腹心之地。 这哪里是协助,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军事威慑! 试想一下,当锦衣卫和西厂的番子,拿著抄家的名单,出现在那些世家大族门口的时候,他们的背后,站著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雄师。 谁敢反抗?谁敢说一个不字? 这比直接让军队去屠城,手段要高明太多了。 “至於朕,”朱栢的目光望向了南方,“朕会带著中军精锐,先行返回金陵。”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朝堂之上,也该热闹热闹了。” “朕的那些大臣们,恐怕已经等急了。” 半个月后。 大明皇帝朱栢,率领十万中军精锐,凯旋归来。 金陵城十里长街,百姓夹道相迎。 只是,与以往任何一次皇帝出巡不同,这一次,街道两旁,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的百姓,都跪伏在地上,將头深深地埋下,连抬头看一眼那浩荡的军阵的勇气都没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令人窒管的威压。 这股威压,来自於那十万大军。 那十万名刚刚从草原上归来的京营精锐,他们身披的黑色甲冑之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著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煞气。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 当这股由十万人的杀气匯聚而成的钢铁洪流,缓缓驶过长街时,整个金陵城,都仿佛被冻结了。 百姓们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无数柄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脖子上。 这就是,在草原上屠戮了数十万人的铁血雄师! 这就是,那位杀神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龙輦之內。 朱栢透过珠帘,看著外面那跪伏了一地,噤若寒蝉的百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他要的,不是百姓的爱戴和欢呼。 他要的,是敬畏!是深入骨髓,不敢有丝毫违逆的,绝对的敬畏! 只有敬畏,才能让他接下来的政令,得到最彻底的执行。 “陛下,宫门到了。” 雨化田那阴柔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朱栢缓缓地走下龙輦,踏上了那通往奉天殿的白玉石阶。 內阁首辅王鰲,率领著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只是,这百官的队伍,看起来,稀疏了不少。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熟面孔,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鰲领著眾人,山呼跪拜。 “平身吧。” 朱栢的声音,在大殿前迴荡。 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进了那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奉天殿,在那张他离开了一个多月的龙椅上,重新坐下。 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北方的威胁,没了。 內部的藩王,没了。 朝堂上的反对声音,也没了。 这偌大的大明江山,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地,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了他一个人的手中! “王鰲,贾詡。”朱栢淡淡地开口。 “臣在。” 王鰲和贾詡,从百官的队列中走出,来到了大殿中央。 第171章 天下绝色匯金陵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1章 天下绝色匯金陵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皇后那张温婉贤淑,却又总是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脸。 说实话,他对男女之事,確实没什么兴趣。 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如何掌控权力,如何改造这个国家,如何实现他心中那个“万世太平”的宏伟蓝图上。 女人,在他看来,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但是,贾詡的提议,却让他,產生了一丝兴趣。 尤其是“江湖势力”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那个一剑惊天的西门吹雪,那个手握神鬼莫测火器的李长青。 这个世界,似乎,並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武功,真的可以达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而那些所谓的江湖门派,隱藏在暗处的,又是怎样的一股力量? 之前,他忙於北伐和清洗,没有精力去理会。 现在,天下初定,或许,是时候,该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了。 “嗯……”朱栢沉吟了片刻,“礼部尚存此心,也算是有心了。” “此事,就交由皇后去办吧。” “擬旨,於天下,选拔秀女。凡年龄在十三至十八之间,品貌端庄,身家清白者,皆可参选。” “另外,”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再传一道密旨给西厂。” “让他们多留意一下,那些所谓的江湖门派里,有什么出名的『仙子』、『玉女』。” “告诉雨化田,朕的后宫,不养凡人。” “朕要的,是那种,能给朕带来『惊喜』的女子。” “奴才……遵旨。” 贾詡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感觉,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位陛下的野心。 他要的,不只是天下的权势。 他似乎,还在覬覦著,那凡人无法触及的,更高的领域。 而这场选秀,或许,就是他伸向那个未知领域的第一只手。 贾詡退出了武英殿,看著那湛蓝的天空,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丝不確定。 他不知道,自己辅佐的,究竟是一位开创盛世的圣君。 还是一个,即將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魔王。 大明皇帝要於天下选秀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吹遍了整个帝国。 这道旨意,瞬间冲淡了因“推恩令”而带来的肃杀和压抑气氛。 对於那些在政治风暴中战战兢兢的官员和士绅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转移视线、缓和与皇室关係的机会。如果自家女儿能够被选中,那不仅仅是光宗耀祖,更是得到了一张宝贵的护身符。 而对於天下的百姓而言,这更是一场天大的热闹。无数怀揣著“飞上枝头变凤凰”梦想的少女,和她们望女成凤的父母,都开始为此而疯狂。 一时间,整个大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选秀热潮。 然而,除了这道昭告天下的圣旨之外,还有另一道由西厂发出的密旨,悄无声息地,送往了那些游离於朝堂之外,却又拥有著巨大影响力的江湖门派之中。 …… 江南,姑苏。 燕子坞,参合庄,还施水阁。 这里本是姑苏慕容氏的祖地,只是隨著慕容家在江湖上的没落,这里也渐渐变得冷清。 水榭之中,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看著手中的一封密信,脸上阴晴不定。 她,正是“俏药叉”甘宝宝的女儿,镇南王段正淳的情人之一,曼陀山庄的主人,李青萝。 在她面前,站著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少女容色绝丽,清丽脱俗,宛如神仙中人。正是她的女儿,王语嫣。 “嫣儿,”李青萝放下密信,看著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表哥,已经很久没来看你了。” 王语嫣听到“表哥”二字,原本清冷的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低下了头,轻声说道:“表哥他……他忙於光復大燕的伟业,定是抽不开身。” “光復大燕?呵呵……”李青萝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一个已经亡了数百年的国家,一个虚无縹緲的梦!他慕容復,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吗?” “娘!”王语嫣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您怎么能这么说表哥?” “我怎么不能说?”李青萝站起身,走到王语嫣面前,抚摸著她那绝美的脸庞,嘆了口气,“我的傻女儿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个慕容復,他心里只有他的復国大梦,哪里有你的位置?” “你为他熟读天下武学,为他將还施水阁的藏书背得滚瓜烂熟,可他呢?他正眼看过你几次?他除了利用你的才学,去结交那些江湖豪客,还给过你什么?” “我……”王语嫣被说得哑口无言,眼眶微微泛红。 “罢了,”李青萝摇了摇头,“以前,我由著你,是因为我们王家,还需要依靠姑苏慕容的声望。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將那封密信,递到了王语嫣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王语嫣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著西厂的抬头,內容正是皇帝选秀之事,並且,指名道姓,邀请“琅嬛玉洞”的传人,王语嫣,入京参选。 “这……这是……”王语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天大的机会!”李青萝的眼中,闪烁著兴奋和野心的光芒,“当今陛下,是何等人物?登基不过数月,便扫平北元,诛杀藩王,颁行推恩令,將天下权柄,尽握手中!这等雄才大略,比你那个只知道做白日梦的表哥,强了何止万倍?” “我的嫣儿,有这等倾国倾城的容貌,又有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才学,凭什么要吊死在慕容復那棵歪脖子树上?” “只要你能被陛下看中,哪怕只是当一个才人、贵人,我们王家,就能一飞冲天!到时候,什么姑苏慕容,都要仰我们的鼻息!” “不……我不去!”王语嫣猛地摇著头,泪水夺眶而出,“我心里只有表哥一人,我不要进宫,我不要当什么妃子!” “由不得你!”李青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以为这是在跟你商量吗?这是西厂的密旨!是皇帝的命令!你敢不去?你想让我们整个曼陀山庄,都给你陪葬吗?!” 王语嫣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於那位新皇的各种血腥事跡。 她怕了。 她看著自己母亲那张因为兴奋而略显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了。 …… 终南山,活死人墓。 这里常年被迷雾笼罩,与世隔绝。 一个身穿白衣,容顏绝世,气质清冷的女子,正在寒玉床上,静静地修炼著。 她,正是古墓派的第三代掌门,小龙女。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修行。 只见她的徒孙,杨过,正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 “姑姑!不好了!全真教那帮牛鼻子,又来了!” 小龙女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何事?” “他们……他们说,朝廷下了圣旨,要……要选秀女入宫……他们说,姑姑你名动江湖,是……是指定的人选之一……”杨过的声音,越说越小。 小龙女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选秀?入宫? 这些世俗的词语,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不见。”她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可是姑姑……”杨过急道,“这次带头的是全真七子里的丘处机!他说,这是皇帝的旨意,是西厂的密令,谁敢违抗,就是谋逆大罪,要……要灭门的!他们说,我们古墓派,不能因为您一个人,连累了整个终南山!” 小龙女沉默了。 她虽然不问世事,但也知道,如今的大明,换了一个,手段极其狠辣的皇帝。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她不能不在乎,师父传下来的,古墓派的基业。 更何况,杨过还在。 她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少年,心中,闪过一丝不舍。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墓门外传了进来。 “龙姑娘,事关整个终南山武林的生死存亡,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啊!” 是丘处机的声音。 小龙女缓缓地站起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她看了一眼墓外那灰濛濛的天空,轻声说道:“我跟你去。” 杨过的眼圈,瞬间红了。 “姑姑!” 小龙女没有再说话,只是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活死人墓的深处。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背上了一个小小的行囊。 她的人生,第一次,要独自一人,踏入那个她从未了解过的,红尘俗世。 与此同时。 光明顶、武当山、峨眉派…… 一个个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门派,都接到了来自西厂的“邀请”。 周芷若、赵敏、黄蓉…… 一个个名动江湖的绝色女子,或主动,或被动,或心甘情愿,或满心不甘,都踏上了,前往金陵的道路。 整个江湖,因为这一纸詔书,而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在这个时代里,皇权,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江湖,也概莫能外。 金陵城,这座六朝古都,从未像现在这般热闹过。 自皇帝下达选秀的旨意后,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便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车里坐著的,都是来自大明各地的,经过了层层筛选的绝色佳人。 她们的到来,让这座刚刚经歷了血腥清洗的都城,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城內的客栈,早已人满为患。茶楼酒肆里,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这次的选秀。 “听说了吗?昨天从扬州来的那个陈家小姐,据说长得跟天仙似的,光是进城的时候,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让好几个路人,当场看呆了!” “那算什么!我跟你说,今天从蜀中来的那个,才叫真正的绝色!那身段,那气质,嘖嘖,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见过那么標致的姑娘!” “你们都別爭了,我听说,这次选秀,连江湖上那些神仙一样的女侠,都来了!什么琅嬛玉洞的王姑娘,古墓派的龙姑娘,一个个都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真的假的?皇帝的面子这么大?连江湖中人都要来参选?” “废话!你也不看看当今陛下是谁!那是连北元都能扫平,连神仙都能一拳打死的主!他的话,就是圣旨,谁敢不听?”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皇帝的敬畏,和对那些即將到来的绝色女子的好奇。 城南,一处由朝廷专门为秀女们准备的临时居所“储秀宫”外。 一辆来自姑苏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少女一出现,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 只见她身形苗条,长髮披肩,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那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到极致的美。 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凡尘俗世,而是应该在瑶池仙境,与仙鹤为伴。 “天……天啊……这就是……王语嫣王姑娘吗?”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语嫣被这么多人注视著,显得有些侷促和不安。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抓紧了侍女的手,快步走进了储秀宫。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稀有动物一样围观的感觉。 她的心里,还在想著远在姑苏的表哥。 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王语嫣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不久。 另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看起来极为朴素的马车,也缓缓地驶了过来。 这辆马车,与周围那些华丽的马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人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没有再多加关注。 然而,当车帘掀开,一个白衣女子,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如果说,王语嫣的美,是清丽脱俗,让人心生爱怜。 那么这个白衣女子的美,就是超凡脱俗,让人心生敬畏。 她同样是白衣胜雪,容顏绝世。但她的身上,却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她的眼神,清澈而又空洞,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她的眼中,留下一丝痕跡。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著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她,就是小龙女。 人群,鸦雀无声。 他们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不敢像刚才看王语嫣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他们只是,远远地,敬畏地,看著。 仿佛,在看一尊,来自九天之上的,冰雪神女。 小龙女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储秀宫”的牌匾,然后,便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宛如飘絮。 负责登记的太监,看到她,也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敢……敢问姑娘芳名,来自何处?” “古墓,龙氏。” 小龙女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就在她登记完,准备前往自己的住处时,正好与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鹅黄色身影,擦肩而过。 正是王语嫣。 王语嫣因为不熟悉宫里的环境,正低著头,有些茫然地寻找著自己的房间。 而小龙女,则依旧是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两个来自不同武侠世界,同样拥有著绝世容顏的女子,就在这储秀宫的庭院里,发生了她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也是最平淡无奇的一次相遇。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谁。 她们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出现,对於这个世界,对於她们自己,將意味著什么。 …… 皇宫,西厂。 雨化田將一份,用上好的宣纸,精心誊写过的名册,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朱栢的面前。 “陛下,这是此次选秀,初选入围的秀女名册,共计三百人。其中,家世、品貌、才学,最为出眾者,有三十人,奴才已用硃笔標出。” 朱栢接过名册,隨意地翻看著。 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和她们的背景介绍上,飞快地扫过。 “陈氏,扬州盐商之女,善舞……” “李氏,吏部侍郎之女,工於诗画……” “赵氏,汝阳王之女,性聪慧,有谋略……” 这些,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些庸脂俗粉,或是可以利用的政治筹码而已。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个,被雨化田用最鲜红的硃砂,圈出来的名字上。 “王氏,名语嫣,出身姑苏王家。貌若天仙,过目不忘,熟知天下武学,人称『武学活典』。” “龙氏,名不详,出身终南山古墓派。容顏绝世,气质清冷,身负上乘武学,疑似大宗师境。” “哦?” 朱栢的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一个,是行走的武学资料库。 另一个,是疑似大宗师的绝世高手。 “有点意思。” 朱栢的手指,轻轻地,在那两个名字上,敲了敲。 “雨化田。” “奴才在。” “这两个人,给朕,盯紧了。” “朕倒要看看,她们能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储秀宫內的初选,在一种紧张而又肃穆的氛围中,正式拉开帷幕。 这次选秀,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因为皇帝的一句“朕的后宫不养凡人”,这次的选拔標准,变得异常严苛和古怪。 除了最基本的容貌、家世、德行之外,还增加了一项名为“奇才”的特殊考核。 琴棋书画、歌舞刺绣,这些传统的才艺,只能算是基础。 主考官们更看重的,是那些,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是闻所未闻的特殊才能。 主持这次初选的,是当朝皇后,和几位从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嬤嬤,以及来自礼部、翰林院的几位大学士。 甚至,朱栢还特意,从镇魔司里,调来了两位精通武学的高手,作为武学方面的考官。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了。 秀女们,三人一组,依次进入考场。 “宣,扬州陈氏,洛阳孙氏,开封赵氏,入殿。” 隨著太监的一声高呼,三个身穿华服的少女,迈著小碎步,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大人。” “平身吧。”皇后坐在主位上,声音温和,“不必紧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三个少女,缓缓地抬起了头。 確实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问答和才艺展示。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父亲是何官职?” “回娘娘,奴婢陈圆圆,家住扬州,家父乃是扬州盐运司大使。” “哦?那你可有什么才艺?” “回娘娘,奴婢,善舞。” “哦?跳一段,让本宫瞧瞧。” 陈圆圆立刻走到大殿中央,隨著乐师奏起的江南小调,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確实优美,身段柔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引得在场的几个翰林院学士,都看得有些痴了。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错。” 她又看向了另外两人,也都是些常见的才艺,一个善画,一个善琴。 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但,也仅此而已。 “赏。”皇后挥了挥手,“带下去,入待选之列。” “谢娘娘。”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接下来,又进来了十几组秀女。 她们中,有官宦世家的千金,有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女,也有来自书香门地的才女。 她们的才艺,五八门,但大多,都未脱离琴棋书画的范畴。 考官们,渐渐地,也看出了些许的疲態。 就在这时。 “宣,姑苏王氏,入殿。”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考官的精神,都是猛地一振。 他们都看过西厂呈上来的那份名单,知道这位王姑娘,是被陛下“特別关注”的人。 只见王语嫣,身穿一袭鹅黄色的长裙,缓缓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整个大殿,仿佛都亮了几分。 之前那些秀女,虽然也美,但和她一比,就如同萤火与皓月,瞬间黯然失色。 “好……好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一个翰林院的老学士,看得鬍子都翘了起来,忍不住讚嘆道。 就连一向见惯了美人的皇后,看到王语嫣,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艷。 “你,就是王语嫣?”皇后问道。 “奴婢,正是。”王语嫣的声音,如同黄鶯出谷,清脆悦耳。 “抬起头来。” 王语嫣缓缓抬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找不出一丝瑕疵的,完美无瑕的脸。 “果然是名不虚传。”皇后点了点头,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第172章 你,也想起舞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2章 你,也想起舞吗 “听说,你熟读天下武学?”一个来自镇魔司的考官,开口问道,声音洪亮。 “回大人,只是看过一些杂书,不敢说熟读。”王语嫣谦虚地答道。 “哦?”那考官来了兴趣,“那我考考你。我大明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曾创下一套『太祖长拳』,传於军中。你可知,这套拳法,共有多少式?其精髓,又在何处?”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几个文官,都有些发愣。 这考的,也太偏门了。 太祖长拳,虽然名气大,但那是军中武学,是用来沙场杀敌的,与江湖上的武学,路数完全不同。在场的,除了两个镇魔司的考官,恐怕没人知道。 然而,王语嫣却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便开口答道: “太祖长拳,共三十二式。其拳法大开大合,看似简单,实则招招都是杀招,专攻人身要害。其精髓,不在於招式的精妙,而在於,一往无前的气势。讲究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以攻对攻,以快打快。” 她说完,又补充道:“不过,这套拳法,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下盘不稳,回气过长。若是遇到,擅长游斗和擒拿的对手,很容易,被人抓住破绽,一击制敌。” 王语嫣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那镇魔司的考官,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自己,就是军中出身,练了二十多年的太祖长拳。 他可以发誓,王语嫣说的,每一个字,都对!甚至,比他自己,对这套拳法的理解,还要深刻!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对一套军中杀人技,了解得如此透彻? “你……你可还知道,其他的武功?”另一名考官,也忍不住问道。 “略知一二。” “那……那你可知,我武当派的,『梯云纵』?” “梯云纵,乃是武当派的独门轻功。其心法,在於借力打力。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便可平地拔高,如履平地。但此功,对內力要求极高,非內力精纯者,不可学。” “那……那崆峒派的,『七伤拳』呢?” “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一练七伤,七者皆伤。此拳法威力虽大,但有违天和,於练功者自身,损伤极大。非天资绝顶,內力雄浑者,练之,必有性命之忧……” 王语嫣,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將各大门派的武功绝学,一一道来。 无论是正派的,还是邪派的。 无论是广为人知的,还是早已失传的。 她都对答如流,甚至,能精准地,说出其优缺点,和破解之法。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考官,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秀女。 而是一本,活著的,无所不知的,武学百科全书! “妖孽……真是妖孽啊……” 许久,那个翰林院的老学士,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皇后,也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终於明白,皇帝为什么,会特別关注这个女子了。 这哪里是秀女,这分明是,一个足以顛覆整个江湖的,战略级人才! “好了。”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王语嫣,才学惊世,品貌绝佳。著,入终选之列,赐上等宫院居住。” “谢娘娘。” 王语嫣,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她走后,大殿內,依旧是一片寂静。 考官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武学讲座”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 “宣,古墓龙氏,入殿。” 小龙女,一身白衣,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让大殿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如果说,王语嫣带给他们的,是震惊。 那么,小龙女带给他们的,就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压迫感。 那两个镇魔司的大宗师级考官,在看到小龙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他们,从这个白衣女子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皇后看著她,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就是龙姑娘?” 小龙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上前一步,让本宫看看。” 小龙女,依言上前。 她没有像其他秀女一样,低著头,或是露出羞涩、紧张的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看著皇后。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情绪。 皇后被她看得,竟然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你……可有何才艺?”皇后,艰难地,开口问道。 小龙女,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除了武功,什么都不会。 琴棋书画,对她来说,和天书无异。 “没有才艺?”考官们,都是一愣。 这可是殿选啊,怎么可能,有人说自己,没有才-艺? “那你,来参选做什么?”一个考官,忍不住问道。 “奉命而来。”小龙女,言简意賅。 考官们,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就在这时,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本宫听闻,龙姑娘,武功高强。” 小-龙女,再次,点了点头。 “那……那可否,为本宫,展示一番?”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也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毕竟,这里是皇宫大內,不是江湖卖艺的场所。 没想到,小龙女,竟然,再次点了点头。 她走到大殿中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仿佛没有了重量,衣袖,无风自动。 她开始,在大殿中,缓缓地,起舞。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舞蹈。 那是一种,完全由剑法,演化而来的,舞。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美到了极致,却又,暗藏著,致命的杀机。 她的身影,时而,如仙鹤亮翅,时而,如灵蛇出洞。 时而,如流云飞袖,时而,又如,惊鸿照影。 整个大殿,都仿佛,变成了她的世界。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在跳舞。 而是一柄,绝世的宝剑,在诉说著,它千年的孤独。 当最后一个动作,落下。 小龙女,重新,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整个大殿,依旧是,鸦雀无声。 许久,许久。 皇后,才从那如梦似幻的剑舞中,回过神来。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只剩下了,无尽的,震撼。 她,终於,彻底明白了,皇帝的那句话。 “朕的后宫,不养凡人。” 初选的结果,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朱栢的御案上。 除了那份,由皇后亲笔书写的,充满了溢美之词的评语之外,还有一份,由那两位镇魔司考官,联名呈上的,绝密奏报。 奏报上,详细地,描述了王语嫣和小龙女,在殿选时的表现。 对於王语嫣,他们的评价是:“武学之博,冠绝古今,闻所未闻。若善用之,可为帝国,省百年之功。” 而对於小龙女,他们的评价,则更加骇人听闻。 “气息悠长,內力如海,已臻化境。剑舞之中,暗合天道,疑已触摸『陆地神仙』之门槛。臣等二人,联手,亦无胜算。其威胁,远胜於昔日之白云城主叶孤城!” 陆地神仙! 当朱栢看到这四个字时,他的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武功。 他也知道,武功,可以练到,很高的境界。 他自己,就是凭藉著,霸道绝伦的皇道龙气,和从朱棣那里吸来的魔气,拥有了,远超凡人的力量。 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 是凌驾於,这个世界所有武学之上的。 可现在,这两个镇魔-司的高手,竟然告诉他。 有一个女子,可能,已经触摸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的境界。 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一丝,不確定。 “有意思……” 朱栢的手指,轻轻地,敲击著龙椅的扶手。 他的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威胁。 反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好奇。 他就像一个,站在山巔的王者,突然发现,在云层之上,还有著,更高的,未知的山峰。 他想去看看。 他想去,征服那座,新的山峰! “雨化田。” “奴才在。” “传旨下去,选秀,到此为止。” “什么?”雨化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这……这才刚初选结束,后面还有复选和终选……” “不必了。”朱栢打断了他,“朕,已经找到,想要的人了。” “其余的秀女,著內务府,各自赏赐百两白银,遣送回家。” “至於,王语嫣和小龙女二人……”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朕,要亲自见见她们。” 雨化田的心,猛地一跳。 亲自见? 这不合规矩啊! 按照祖制,皇帝,是只能在,所有选拔都结束之后,才能见到,最终入选的妃嬪的。 现在,就这么,私下召见两个,还没名没分的秀女,传出去,怕是会,引起朝野的非议。 “怎么?朕的话,你没听清?”朱栢的眼神,冷了下来。 “奴才不敢!”雨化田嚇得,立刻跪伏在地,“奴才,这就去安排!” “记住,”朱栢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安排得,『自然』一点。” “朕,只是在御园,『偶遇』她们。” “奴才……明白!” 雨化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知道,这位陛下,从来,都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规矩,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 半个时辰后。 御园。 王语嫣,在一名小太监的“引导”下,来到了,一处,繁似锦的凉亭附近。 “王姑娘,您在此处,稍等片刻。皇后娘娘,马上就到。”小太监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王语嫣,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周围,那富丽堂皇的皇家园林,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欣赏之情。 她只觉得,这里,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她想起了,远在姑苏的燕子坞,想起了,那片,可以自由泛舟的太湖。 她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子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如此美景,姑娘,为何,唉声嘆气?” 王语嫣,嚇了一跳。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龙袍,面容英俊,气质威严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是皇帝! 王语嫣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那个,主宰著天下亿万人生死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奴……奴婢……参见陛下!” 她反应过来,连忙,就要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 朱栢,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他没有去看,那已经嚇得,容失色的王语嫣。 他的目光,落在了,凉亭的另一侧。 那里,一个白衣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一池荷前,看著水里,游动的锦鲤。 她仿佛,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又或者说,她听到了,但,毫不在意。 她,正是,被另一个太监,“引”到这里来的,小龙女。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迈步,朝著小龙女,走了过去。 被晾在一旁的王语嫣,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显得,异常尷尬。 朱栢,走到了小龙女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用他那,已经超越了凡人范畴的感知力,仔细地,探查著,这个女子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內,蕴含著一股,如寒冰般,纯净而又庞大的能量。 她的精神,更是,古井不波,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这是一个,真正,將自己,修炼到了,超凡脱俗境界的人。 “你在看什么?”朱栢,终於,开口了。 小龙女,缓缓地,转过身。 她看著眼前这个,身穿龙袍的年轻男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好奇。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子的身上,有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如太阳般,炽热而又霸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近。 “看鱼。”她淡淡地,回答道。 她的声音,很冷,但,很好听。 “鱼,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很自由。” “自由?”朱栢笑了,“在这池中,何谈自由?” “心自由,身,便自由。”小龙-女,说道。 “说得好。”朱栢点了点头,“那你,自由吗?” 小龙女,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想起了,杨过,想起了,古墓派。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黯然。 “看来,你,也並不自由。”朱栢,一针见血。 他,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摸,她那绝美的脸庞。 就在这时。 “鏘!”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剑鸣声,从小龙女的体內,响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锋利的剑气,从她的身上,透体而出,將朱栢的手,挡在了,半寸之外。 护体剑气! 而且是,已经,凝练到了,近乎实质的,护体剑气! 朱栢的眼中,精光一闪。 “有点意思。” 他非但没有,收回手。 反而,指尖,金光一闪。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皇道龙气,凝聚在了他的指尖。 然后,对著那层,无形的剑气,轻轻地,点了上去。 “啵。” 一声,轻响。 那足以,抵挡,大宗师全力一击的护体剑气,就这么,被朱栢,轻描淡写地,一指点碎。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的眼中,终於,露出了,名为“震惊”的神色。 她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玉女心经,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朕的后宫,不养凡人。” 朱栢收回手,看著她,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现在,你可知道,朕,是谁了?” 小龙女看著朱栢,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好强的……力量……” 她自小在古墓中长大,修炼的是道家最上乘的內功心法《玉女心经》。 此功法,讲究清心寡欲,以静制动。练至大成,內力便会,如寒冰般纯净,生生不息。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相去不远。 可今天,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 就击溃了她的护体剑气,甚至,震伤了她的內腑。 而他身上那股,如煌煌大日般,霸道绝伦的气息,更是让她,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一种,完全凌驾於,她所理解的武学之上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现在,你觉得,你还自由吗?”朱栢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小龙女,沉默了。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道”,產生了怀疑。 她所追求的,那种,超然物外,不染尘埃的“自由”。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朱栢,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击碎她的骄傲,顛覆她的认知。 只有这样,他才能,將这只,高傲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天鹅,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嚇得,瑟瑟发抖的王语嫣。 “你,起来吧。” “谢……谢陛下。” 王语嫣,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依旧,不敢抬头看他。 “朕听闻,你熟知天下武学?”朱栢问道。 “奴婢……只是,看过一些,杂书。”王语嫣的声音,细若蚊吟。 “哦?”朱栢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当看清王语嫣那张,梨带雨,我见犹怜的绝美脸庞时。 即便是朱栢,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尤物。 但是,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欲望。 只有,审视。 “朕再问你,武当张真人,所创的『太极拳』,其精要,在何处?” 王语嫣,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 但,当听到,关於武学的问题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太……太极拳,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其精要,在於,『借力』二字。將敌人的力道,引为己用,再,反击回去……” “那,如何破之?”朱栢追问道。 “破……破解之法……”王语嫣,愣住了。 在她那,如同电脑资料库一般的脑海里,太极拳,几乎是,没有破绽的完美武学。 “回……回陛下,太极拳,圆转如意,毫无破绽,恐……恐怕,无法破解。” “是吗?” 朱栢,笑了。 他鬆开了,捏著王语嫣下巴的手,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你看好了。”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所谓的,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只是,笑话而已。” 话音落下。 他对著,面前的空气,隨意地,一拳挥出。 没有声音。 没有气爆。 但是,王语嫣,和小龙女,却同时,脸色剧变。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朱栢拳头前方的空间,仿佛,都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打得,扭曲了一下! 如果这一拳,打在人的身上。 恐怕,就算是,铜浇铁铸的身体,也会被,瞬间,打成齏粉! “现在,你觉得,太极拳,还能,借走朕这一拳的力吗?”朱栢,看著,已经嚇傻了的王语嫣,淡淡地问道。 王语嫣,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脑海中,所有关於武学的,根深蒂固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朱栢,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地,碾碎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那点武学知识,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是那么的,可笑。 “你的知识,不错。但,你的眼界,太低了。”朱栢摇了摇头,“你就像一个,坐在井底的青蛙,以为,自己看到了,整片天空。” 他不再理会,那失魂落魄的王语嫣。 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小龙女。 “你,也一样。” “你所修行的《玉女心经》,讲究,心如止水,无悲无喜。这,固然可以,让你的內力,变得,无比纯净。” “但,水,是无形的。也是,无力的。” “它,可以,滋润万物。但,永远,无法,像太阳一样,普照大地。” 朱栢说著,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皇道龙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御园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那些,原本,含苞待放的朵,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绽放! 第173章 帝王之心深似海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帝王之心深似海 小龙女,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 她体內那,冰冷的真气,在这股,炽热气息的衝击下,非但没有,被融化。 反而,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运转! 她那,修炼了十几年,都未曾有过,丝毫鬆动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 小龙女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能,吸收一丝,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她的武功,就能,立刻,突破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你想学吗?” 朱栢,看著她,脸上,露出了,如同魔鬼般的,诱惑笑容。 “只要,你肯,留在朕的身边。” “朕,可以,让你看到,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全新的世界。” “朕,可以,让你触摸到,那,真正的,『天道』。” 小龙女,看著他。 那颗,已经,冰封了十八年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拒绝了。 …… “好了。”朱栢,收回了气息。 御园,再次,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百齐放的异象,只是,一场幻觉。 “今天的『偶遇』,到此为止。”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处在震惊中的,两个绝色女子。 “你们,都被选中了。” “从今天起,王语嫣,册封为『慧妃』,赐居『兰林宫』。” “龙氏,册封为『宸妃』,赐居『瑶华宫』。” “朕,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有什么过往。” “进了这宫门,你们,就只是,朕的女人。” “安分守己,你们,可以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若是有,不该有的心思……” 朱栢的眼中,杀机一闪。 “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王语嫣和小龙女,两个,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的女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们知道,从今天起,她们的人生,將不再,属於自己。 皇帝在御园“偶遇”两位秀女,並且当场册封为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半天之內,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金陵城。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陛下励精图治之后,终於开始懂得享受生活,是好事。 有人说,那两位新晋的妃子,定然是美若天仙,才能让眼光极高的陛下,如此破例。 也有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对此,忧心忡忡。他们觉得,陛下此举,太过轻率,有违祖制,不是明君所为。 但,无论他们如何议论,如何猜测,都没有人,敢於,將这些话,摆在檯面上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陛p下的脾气,不好。 …… 坤寧宫。 皇后,听著宫女,匯报著,下面传来的各种流言蜚语,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只是,静静地,修剪著,瓶里的一枝牡丹。 “娘娘,”身边的心腹嬤嬤,有些担忧地说道,“陛下这次,连招呼都没跟您打一声,就直接册封了两位妃子,还都是,没有家世背景的江湖女子。这……这实在是,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啪嗒。” 皇后,剪下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李嬤嬤,”她抬起头,看著这位,从小跟到大的老人,淡淡地说道,“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老奴,从您八岁起,就伺候您了,至今,已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啊……”皇后,嘆了口气,“那你,应该,最了解本宫的性子。” “本宫,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爭风吃醋的人。” “本宫,是陛下的妻子,是大明的皇后。本宫的职责,是为陛下,打理好这后宫,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至於,陛下,宠爱谁,册封谁,那是,陛下的自由。” “本宫,不会问,也不该问。” 李嬤嬤,看著皇后那张,温婉嫻静,却又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寞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可是娘娘,那两位新妃,来歷不凡。尤其是那个『宸妃』,听说,是个武功盖世的江湖高手。万一,她对陛下,心怀不轨……” “不会的。”皇后,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陛下。”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爱慕,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天下,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也没有人,敢伤他。” “我们,只需要,相信他就好了。” 李嬤嬤,看著皇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皇后,对陛下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夫妻之情了。 那更像是一种,信徒,对神明的,崇拜。 …… 武英殿。 王鰲,看著,刚刚从內阁,发往全国的,册封两位新妃的詔书副本,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贾大人,”他放下詔书,看向了,一旁,正悠閒品茶的贾詡,“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老夫,实在是,看不懂了。” “北伐刚刚结束,推恩令,正在推行,朝堂之上,百废待兴。陛下,不在此时,安抚朝臣,整顿吏治。反而,沉迷於,选秀纳妃之事。这……这实在不像是,陛下的作风啊。” 贾詡,放下茶杯,笑了笑。 “王首辅,你错了。” “陛下,从来,就没有,沉迷过。” “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 “那他,为何……” “王首辅,你觉得,陛下,册封那两个女子,是为了美色吗?”贾詡问道。 王鰲,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老夫听闻,那两位女子,虽然,容貌绝世。但,陛下,在御园,见到她们时,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寻常男子的欲望。” “这就对了。”贾詡,点了点头,“陛下,看她们,就像我们,看两件,有趣的物件一样。” “一个,是行走的武学宝库。陛下,可以利用她,来整合,分析,甚至,创造出,更適合,军队修炼的武学。这对於,提升我大明军队的战力,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另一个,”贾詡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个『宸妃』,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价值』。” “陛下,可以通过她,来窥探,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的奥秘。甚至,可以,以此为契机,將那些,游离於朝堂之外的,所谓的,江湖势力,彻底,纳入掌控。” “这,才是,陛下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在纳妃,他是在,布一盘,更大的棋!” 王鰲,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位帝王的思路了。 原来,连选秀纳妃,这样,看似荒唐的事情背后,都隱藏著,如此深远的,政治和军事目的。 这位陛下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 “至於,破格册封,有违祖制……”贾詡,不屑地,笑了笑,“王首辅,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位陛下,他要做的,就是,打破,所有的,旧规矩,旧秩序!”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於他自己的,新的,帝国!” “在这个帝国里,他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王鰲,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贾詡,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贾詡,说的,都是对的。 他们,都在,这位帝王,所编织的,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无人,可以,逃脱。 …… 深夜,养心殿。 朱栢,並没有,去任何一个,妃子的宫中。 他依旧,独自一人,在书房里,修炼著。 那股,从朱棣身上,吸来的庞大魔气,已经被他,彻底,炼化,吸收。 与他体內,那霸道的皇道龙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又,强大了数倍不止。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拳,打碎,眼前的这座,宫殿。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一想到,小龙女身上,那股,暗合天道的剑意。 一想到,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的境界。 他的心中,就充满了,渴望。 他要,变得更强! 他要成为,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不仅仅是,权势上的主宰。 更是,力量上的,绝对主宰! “雨化田。”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的阴影里。 “朕让你查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雨化田,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卷宗,“关於,古墓派和琅嬛玉洞的所有资料,奴才,都已经,派人,从终南山和姑苏,『请』了回来。” “另外,奴才还,自作主张,將,江湖上,所有,一流门派的武学典籍,都,『借』了过来。请陛下,御览。”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隨手,拿起一本,最上面的卷宗。 上面写著四个古朴的大字。 《九阴真经》。 朱栢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他,即將,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这些,武功秘籍。 他,缓缓地,走到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前。 那上面,画著的,不仅仅是,大明的疆领。 还有,东边的,倭国。 南边的,诸番。 以及,更遥远的,那片,未知的大海。 “草原,已经安静了。” “天下,也姓了朱。” “是时候,该让,外面的那些人,也听一听,朕的声音了。”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形如弯弓的岛屿上。 “就从你,开始吧。” 册封的旨意,很快就送到了储秀宫。 当王语嫣和小龙女,从宣旨太监的手中,接过那代表著她们新身份的册封詔书和妃子印信时,两人的心情,截然不同。 王语嫣,是茫然,是惶恐,是身不由己的悲哀。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主人贴上了標籤的,精美玩偶。 从此以后,她的喜怒哀乐,都將,不再属於自己。 她被封为“慧妃”,一个听起来,充满了智慧和才情的封號。 可她,寧愿,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女子。 至少,那样,她还可以,保留著,对爱情的,一丝幻想。 而现在,她的一切,都碎了。 小龙女,则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模样。 她对“宸妃”这个封號,没有任何感觉。 在她看来,这,或许,就跟她在古墓里,被叫做“姑姑”一样,只是一个,代號而已。 她唯一在意的,是那个男人,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朕,可以,让你触摸到,那,真正的,『天道』。” 天道。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那平静了十八年的心湖,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或许,就是她,一直以来,所追寻的,武道的,终极。 …… 很快,两人便被,分別,送往了,各自的宫殿。 兰林宫,慧妃王语嫣的居所。 这座宫殿,装饰得,极为雅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宫里,还专门,为她,修建了一座,名为“琅嬛”的书阁。 里面,堆满了,各种,珍贵的书籍。 任何一个,爱书之人,看到这里,恐怕,都会,欣喜若狂。 但王语嫣,却没有任何,喜悦。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张,由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书桌前,看著窗外,那高高的,宫墙。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进了,黄金鸟笼的,金丝雀。 这里,什么都好。 就是,没有,自由。 “娘娘。”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宫女,端著一碗,刚刚燉好的燕窝,走了进来,“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好歹,用一点吧,別饿坏了身子。” 王语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娘娘,”那小宫女,將燕窝放下,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这是……这是,奴婢,托人,从宫外,带进来的。是……是,一位,自称是您,表哥的人,写给您的。” “表哥?!” 王语嫣,听到这两个字,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把,抢过那封信,迫不及待地,拆了开来。 信,是慕容复写的。 信上的內容,很短。 没有,一句,关心她的话。 也没有,一丝,对她入宫的,惋惜。 通篇,都在说,他,为了光復大燕,是如何的,忍辱负重。 以及,希望她,能利用,如今的身份,在皇帝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最好,能说服皇帝,封他一块,燕国的故地,让他,可以,重建家国。 信的最后,还,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 只要,大燕能够光復,他,定会,迎娶她,做,大燕的,皇后。 “呵……呵呵……” 王语嫣,看著信,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终於,看清了。 原来,在那个男人的心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以前,是利用她的,武学知识。 现在,是利用她的,妃子身份。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猛地,將手中的信,撕得粉碎。 然后,她,端起了桌上,那碗,还冒著热气的燕窝,一饮而尽。 “小桃。”她,擦乾了眼泪,看著那个,嚇得,不知所措的小宫女。 “奴……奴婢在。”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王语嫣了。” “只有,大明的,慧妃。” 她的眼中,最后的一丝,属於少女的,天真和幻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 …… 瑶华宫,宸妃小龙女的居所。 这里,与兰林宫的雅致,截然不同。 整个宫殿,装饰得,极为简洁。 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甚至,连,一点,鲜艷的顏色,都看不到。 整个宫殿,都呈现出一种,如同冰雪般的,冷色调。 这,是朱栢,特意,吩咐下去的。 为的,就是,最大程度地,还原,古墓的,环境。 小龙女,对这一切,似乎,很满意。 她没有,去管那些,战战兢兢的宫女和太监。 她只是,在宫殿里,找到了一间,最安静,最偏僻的静室。 然后,便盘膝而坐,开始了,她的,日常修行。 仿佛,她,不是进了皇宫。 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而已。 就在这时。 一个太监,捧著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堆著,小山一样高的,各种,书籍。 “宸妃娘娘,”那太监,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陛下,有旨。” “陛下说,这些,都是他,为您,搜集来的,道家典籍。从《道德经》、《南华经》,到一些,早已失传的,孤本残卷,应有尽有。” “陛下,还让奴才,带一句话,给娘娘。” 小龙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陛下问您,”太监,学著朱栢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何为,道?” 何为,道? 小龙女,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无数遍。 但,她,从未,找到过,答案。 她看著眼前,那堆积如山的书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养心殿。 朱栢,没有,去打扰,那两个,刚刚入宫的,新棋子。 他给了她们,时间,去適应,她们的,新角色。 而他,则,將目光,投向了,另一件,更有趣的事情上。 “慧妃,”他对著,站在书桌前,垂手而立的王语嫣,淡淡地说道,“朕,听说,你的琅嬛玉洞,收藏了,天下,八成的武学秘籍?” “回……回陛下,”王语嫣,低著头,声音,依旧有些,紧张,“是的。” “很好。”朱栢,指了指,旁边,那几口,巨大的箱子。 “从今天起,朕,命你,將,你脑子里,所有的武学知识,和这些,朕为你搜集来的,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进行,整理,归纳,比较。” “朕要你,为朕,编纂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武学总纲。” “朕,要,將天下武学,尽数,纳入,朕的,掌控之中!” 王语嫣,看著那几口,几乎,要堆到房顶的箱子,整个人,都傻了。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 里面,不仅有,少林、武当、峨眉、崆峒,这些,名门正派的,镇派绝学。 甚至,还有,明教的《乾坤大挪移》,日月神教的《吸星大法》,以及,一些,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邪门功法。 这位皇帝,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將整个江湖的,老底,都给,掏空了! “怎么?做不到?”朱栢,看著她,问道。 “不……不是……”王语嫣,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有些,震惊。” “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完成此事。” 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能够,亲手,整理,编纂,这样一部,足以,流传千古的武学宝典。 对於,任何一个,痴迷於武学理论的人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或许,这,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吧。 她,这样想著。 朱栢,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颗棋子,已经,彻底,归心了。 他,转过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划过。 最终,停在了,一个,位於,大明东南方向的,岛屿上。 “慧妃。” “奴婢在。” “你可知,『倭国』?” “倭国?”王语嫣,想了想,答道,“奴婢,曾在书中看到过。说,那是一个,位於,东海之上的岛国。民风,彪悍,善使,一种,名为『武士刀』的兵器。其国人,身材,普遍矮小,故,称之为『倭』。” “说得不错。”朱栢,点了点头,“那,你可知,这倭国,最出名的是什么?” “这……”王语嫣,摇了摇头。 “是,金矿,和,银矿。” 朱栢的眼中,闪烁著,如同饿狼般的,贪婪光芒。 “一座,尚未,完全开发的,金山和银山。” “朕的大明,刚刚,打完仗,国库,虽然,抄了不少家,但,依旧,不算充裕。” “朕,需要钱。” “很多的,钱。” 他转过头,看著王语嫣,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朕,决定。” “灭倭。” 第174章 朕要这天下再无倭国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4章 朕要这天下再无倭国 灭倭。 当朱栢风轻云淡地说出这两个字时,站在他面前的王语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灭……灭一个国家? 在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所接触到的最宏大的敘事,也不过是表哥慕容復那虚无縹緲的“光復大燕”。那已经让她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將她从一个不諳世事的少女变成深宫妃子的皇帝,竟然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的语气,说出了要毁灭一个国家的话。 这种极致的轻描淡写,与话语內容本身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重量,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衝击。 王语嫣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 “怎么?嚇到你了?”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语嫣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栢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巨大的堪舆图前。他的手指在那片形如弯弓的岛屿上轻轻敲击著,仿佛那不是一个国家,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你觉得,朕为什么要灭倭?”他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王语嫣稍微回过神来。她努力地调动著自己那堪比书库的大脑,搜索著所有关於这个岛国的信息。 “回……回陛下……”她的声音依旧乾涩,“是因为……倭寇屡次侵扰我大明沿海,杀我子民,掠我財物?”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符合常理的解释。自大明开国以来,东南沿海的倭患便如同附骨之疽,从未断绝。任何一位有作为的君主,都无法容忍这样的挑衅。 “这是一个原因。”朱栢点了点头,但语气却说明,这並非主要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但更重要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钱。” “朕的帝国需要钱,很多的钱。北伐打空了国库,推恩令虽然让土地回到了朝廷手中,但要把这些土地变成实实在在的税收,还需要时间。而军队、水师、百官的俸禄、各地的建设,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金钱去填补。” 朱栢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计算著自己的收支。 “朕从西厂的密报中得知,倭国,坐拥著两座巨大的金山和银山。一座叫佐渡,一座叫石见。那里的金银多到什么程度?多到当地的领主拿银子来筑墙,拿金子来铺路。” 王语嫣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拿金银来筑墙铺路?这是何等夸张的財富! “这些钱,与其放在那些茹毛饮血的矮子手里,不如拿来为我大明所用。朕的將士们在草原上流血牺牲,朕的百姓们辛勤耕种,他们理应得到最好的赏赐和生活。而钱,就是这一切的基础。” 朱栢的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但那贪婪之中,又有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宏大逻辑。 他不是为自己,他是为这个帝国。 “第二样东西,”朱栢的语气忽然变得幽深起来,“是规矩。” “规矩?”王语嫣不解。 “不错,规矩。”朱栢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王语嫣的內心,“草原上的韃子不守规矩,所以朕把他们杀光了,现在草原变成了朕的牧马场。” “天下的藩王和世家不守规矩,所以朕下了推恩令,让他们慢慢地烂在自己的根里。” “现在,轮到那些在海上不守规矩的人了。”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人,无论是谁,无论在陆地上还是在海洋里,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朕的规矩,就是天下的规矩。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朕要灭倭,不只是为了抢钱,更是为了立威。朕要用倭国的血,来染红朕的龙旗。朕要让那面旗帜插遍东海、南海,乃至更遥远的大洋。朕要让所有看到这面旗帜的人,都从心底里感到敬畏!” 王语嫣被这番话彻底震住了。 她终於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野心根本就不局限於大明这一隅之地。他要的,是整个天下!是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世界,都臣服於他的脚下! 而自己,竟然有幸(或者说不幸)成为了这宏伟蓝图中的一颗小小棋子。 她的心中,恐惧和悲哀不知不觉间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激动和战慄的奇异感觉。 能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到这样一场开天闢地般的伟业之中,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被命运拋弃的女人,这或许……並非一件坏事。 “奴婢……明白了。”王语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朱栢盈盈下拜。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有惶恐,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朱栢看著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颗棋子,已经摆正了心態。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女人,对他来说,从来都只是工具。王语嫣是工具,小龙女也是工具。一个用来整理知识,一个用来探索力量。仅此而已。 他真正的乐趣,在於征服。征服敌人,征服天地,征服所有的一切。 “你退下吧。”朱栢挥了挥手,“朕交给你的任务,要儘快完成。朕的水师,需要最好的武学理论来武装。” “奴婢遵旨。”王语嫣恭敬地退了出去。 当她走出养心殿,看到外面那四四方方的天空时,她忽然觉得,这宫墙,似乎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因为她知道,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准备將这片天,捅出一个更大的窟窿。 王语嫣走后,朱栢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收敛。 他走回御案前,按下了身旁的一个机关。 “雨化田。” “奴才在。”雨化田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 “传朕旨意。”朱栢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召內阁首辅王鰲、次辅贾詡,兵部尚书秦德,户部尚书张善,入养心殿议事!” “立刻!马上!” 养心殿內的气氛有些压抑。 內阁首辅王鰲、次辅贾詡,以及兵部和户部的两位尚书,全都躬身站在殿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各自的衙门里处理著堆积如山的公务。推恩令的后续事宜,清查田亩的繁琐统计,还有北伐归来將士的封赏……每一件都是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大事。 可皇帝的一道急召,让他们不得不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宫里来。 他们心中都在打鼓,不知道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陛下,又准备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难道是觉得清洗世家的力度还不够,要再来一轮?还是说看哪个大臣不顺眼,准备抄家灭族了? 尤其是王鰲和户部尚书张善,两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他们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朝廷的钱袋子,推恩令推行过程中,他们没少因为一些“具体执行”上的问题,和锦衣卫、西厂那边產生摩擦。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谁知道会不会被这位陛下记在心上。 就在眾人胡思乱想之际,坐在龙椅上的朱栢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朕要灭倭。”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殿下的四位重臣全都猛地一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灭……灭倭? 他们不是没想过。事实上,自从朱栢登基以来,以他那睚眥必报、杀伐果断的性子,对付屡屡骚扰边境的倭寇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现在! 北伐的大军才刚刚回来,將士们身上的血腥味都还没散乾净。国內因为推恩令搞得人心惶惶,上层社会一片哀嚎。国库更是因为连番的大动作,早就见了底。 这种时候,不休养生息,安抚民心,反而要开启一场规模更大的跨海国战? 这……这是疯了吗? “陛下!万万不可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內阁首辅王鰲。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老脸上满是焦急。 “陛下,请三思!我大明刚刚结束北伐,虽然大获全胜,但国力损耗亦是巨大。数十万將士征战数月,早已是人困马乏,亟待休整。此时不宜再起刀兵,尤其还是劳师远征,跨海作战啊!” 户部尚书张善也立刻跪了下来,他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陛下,王首辅所言极是啊!臣……臣说句大不敬的话,现在国库里真的是一个子儿都快拿不出来了!北伐的赏赐抚恤还没发完,各地清查田亩、安置流民也需要大笔的钱粮。这……这要是再打一场国战,朝廷的財政,怕是立刻就要崩溃了啊!” 兵部尚书秦德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一脸的凝重。作为兵部主官,他比谁都清楚跨海作战的难度。那可不是在陆地上打仗,光是战船的建造、粮草的运输、还有那变幻莫测的大海,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一时间,整个大殿里,除了贾詡,所有人都认为皇帝这个决定太过草率和疯狂。 朱栢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劝諫的几位大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若是连这点阻力都没有,那他们也就不是他倚重的肱股之臣了。 他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问道:“说完了?” 王鰲和张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妙。皇帝越是平静,就说明事情越是严重。 “说完了,就听朕说。” 朱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踱步到他们面前。 “你们说的,朕都知道。將士疲敝,国库空虚。但你们只看到了打仗要钱,却没有看到,打仗,同样也能挣钱。” 他看著户部尚书张善。 “张爱卿,朕问你,我大明一年的税收,大概有多少?” 张善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陛下,若年景好,天下无灾,一年各项税收加起来,约莫在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左右。” “一千五百万两。”朱栢点了点头,“那朕再告诉你,倭国石见银山一年的產量,是多少?” 他没等张善回答,便自己说出了答案。 “三百万两。” “这还只是他们自己开採的数字。若是让朕的人去,这个数字至少能翻一倍。六百万两!” “一座银山,就抵得上我大明將近一半的岁入。而这样的矿山,倭国不止一座。” 朱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眾人的心头。 他们被这个恐怖的数字给惊呆了。 “至於將士疲敝,”朱栢的目光又转向了兵部尚书秦德,“朕这次没打算动用北伐的主力。朕要组建的,是一支全新的水师。一支只属於朕的,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至於国库空虚……”朱栢笑了,那笑容看得王鰲和张善几人心里直发毛。 “张爱卿,你以为朕抄了那一百多个官员的家,收缴了一千多万两白银,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吗?” “朕告诉你,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財富,根本就不在他们的府邸里,也不在京城的钱庄里。而在海上!” “这些年,福建、广东、浙江的那些世家大族,他们一边吃著朝廷的俸禄,一边勾结倭寇,大搞海上的走私贸易。丝绸、瓷器、茶叶,这些我大明的瑰宝,被他们一船一船地运出去,换回来的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进了他们的口袋!他们用这些钱,豢养私兵,兼併土地,甚至还想著用这些钱来推翻朕!” 朱栢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朕要灭倭,不只是要抢倭国的金山银山,更是要把那些被蛀虫们偷走的,本该属於我大明国库的钱,连本带利地给朕拿回来!” “朕说钱够,就一定够!” “因为会有人,替朕把这笔军费,给出了!” 大殿內一片死寂。 王鰲和张善等人被皇帝这番话里透露出的血腥和霸道,震得是头皮发麻。 他们终於明白了。皇帝这哪里是要打仗,这分明是要借著打仗的名义,对东南沿海的那些世家大族,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连根拔起式的豪夺! 这一招,比推恩令还要狠,还要直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詡,终於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圣明。” “灭倭之举,一可解我沿海之患,二可充盈国库,三可震慑南洋诸番,四可立我大明天朝万世不易之国威。此乃一举四得,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只是……”贾詡话锋一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跨海远征,非同小可。水师的统帅人选,至关重要。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贾詡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他没有去討论该不该打,而是直接跳到了下一个环节:怎么打,谁来打。 这等於是直接將皇帝的决定,变成了既定事实。 王鰲等人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这事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 朱栢讚许地看了贾詡一眼。 不愧是毒士,总能最快地领会自己的意tu。 “贾詡说的对。”朱栢的目光扫过眾人,“这把刀,要锋利,用刀的人,更要让朕放心。” “朕的心中,已经有了两个人选。” “这把刀的刀刃,和握著刀柄的手。” “朕的心中,已经有了两个人选。” 当朱栢说出这句话时,王鰲、贾詡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任命,將直接决定这场还未开始的战爭的走向,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大明未来的权力格局。 兵部尚书秦德心中飞快地盘算著朝中现有的將领。 北伐归来的大將中,沐春勇猛有余,但谋略稍欠,且不熟水战。张辅倒是沉稳,可资歷尚浅,难以服眾。老將耿炳文已经心气全无,不堪大用。至於徐辉祖……他刚刚才因为“心软”的问题被陛下敲打过,陛下还会信任他吗? 除了这些人,似乎再也找不出能够担当跨海远征统帅的合適人选了。 就在眾人猜测之际,朱栢缓缓说出了第一个名字。 “水师总兵,朕意属郑和。” “郑和?” 这个名字一出,兵部尚书秦德和户部尚书张善都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郑和是谁? 他们当然知道。 他原本是燕王府的一名內官,在靖难之役中因为作战勇猛,为朱棣立下过汗马功劳,被赐姓“郑”。后来一直负责管理內宫的一些杂务,最近好像是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那边当一个监工。 可他终究是个太监啊! 让一个太监,去担任水师总兵?去统领数十万即將组建的无敌舰队?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古以来,哪有让內官掛帅出征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文官集团那边更是会立刻炸开锅! “陛下!万万不可!”秦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郑和乃是內官出身,从未有过独立领兵的经验,更何况是关係到国运的水师!让他担任总兵,恐怕难以服眾,军心必乱啊!还请陛下三思!” 张善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军国大事,岂可儿戏?朝中並非没有將才,何必用一个……一个內官来担此重任?” 两人的反应,完全在朱栢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看他们,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贾詡。 “贾詡,你觉得呢?” 贾詡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说道:“臣以为,陛下此举,乃是神来之笔。” “神来之笔?”秦德和张善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贾詡为什么会这么说。 贾詡不理会他们,继续对朱栢说道:“陛下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唯才是举。郑和此人,臣亦有所耳闻。他虽为內官,却有万夫不当之勇,靖难之时,数次於万军之中救先帝於危难。其人更是心思縝密,行事果决。陛下让他监造龙江船厂,想必也是看中了他熟悉水务,精通造船之术。” “更重要的一点是,”贾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郑和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无家族牵绊,无党羽之私,他的荣耀,完全来自於陛下的恩宠。这样的人,手握重兵,陛下才能真正地放心。” “让他做这把刀的刀刃,去执行陛下最决绝的命令,再合適不过了。” 贾詡的一番话,让秦德和张善两人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贾詡说的很有道理。 忠诚! 对於这位掌控欲极强的皇帝来说,能力固然重要,但忠诚,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一个对自己绝对忠诚,又懂水师,又有勇有谋的太监,比起那些盘根错节,心思复杂的勛贵將领,確实是更让皇帝放心的选择。 朱栢讚许地看了贾詡一眼。 知我者,贾詡也。 他要的,就是一个绝对听话,让他指哪就打哪,让他杀光倭人就绝不会留一个活口的刽子手。 郑和,就是最完美的人选。 “既然没人反对了,那水师总兵一事,就这么定了。”朱栢一锤定音。 秦德和张善虽然心里还有些彆扭,但也只能躬身领命:“臣……遵旨。” “这只是刀刃。”朱栢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一场国战,光有锋利的刀刃还不够。还需要一只强而有力的,握著刀柄的手。” “这只手,要能稳住全局,要能镇住军中那些骄兵悍將,更要能代表朕,代表大明的朝廷。” “远征军总都督一职,朕意属魏国公,徐辉祖。” 轰! 如果说任命郑和为总兵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那么任命徐辉祖为总都督,则是让他们感到了彻彻底底的困惑。 徐辉祖? 那个刚刚在北伐帅帐里,因为不忍对“同胞”下手而顶撞了皇帝的魏国公? 陛下不仅没有惩罚他,反而要將整个灭倭之战的最高指挥权交给他? 这是什么操作? 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就连一向能揣摩上意的贾詡,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疑。他实在想不通,皇帝为什么要用一个刚刚对自己表现出“不服从”倾向的人,去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这不等於是在刀柄上安了一个隨时可能鬆动的开关吗? 朱栢將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你们懂什么? 这就是帝王心术。 徐辉祖是个人才,是大明军方的一面旗帜,更是中山王徐达的嫡长子,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这样的人,弃之可惜。 第175章 这把刀,朕很满意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5章 这把刀,朕很满意 但他的心中,有那套可笑的“仁义道德”的枷锁。 之前在草原上,朕让他杀韃子,他杀得很好。但让他回来杀世家,他就犹豫了,退缩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里,所谓的“同胞”和“异族”是有区別的。他对內心的“仁”,战胜了对君王的“忠”。 这是朕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朕要敲碎他的这套枷锁。 如何敲碎? 很简单。 朕现在就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可以尽情释放他那无处安放的“仁义”和“武勇”的机会。 去打倭国! 倭寇不是你的“同胞”了吧?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去杀他们,总该没有心理负担了吧? 朕让你当总都督,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权力,让你去打一场名正言un顺的“正义之战”。 这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对你的“恩赐”。 如果你能打好这一仗,將你心中的那点妇人之仁,彻底变成对敌人的冷酷无情,那你这把刀,朕还能继续用。 如果你连杀异族都畏首畏尾,那你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朕要的,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將军,而是一个能完美执行朕意志的战爭机器。 “怎么?你们对这个任命,也有意见?”朱栢看著眾人,淡淡地问道。 这一次,没人敢说话了。 皇帝的心思,他们是真的猜不透。 既然猜不透,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服从。 “臣等……无异议。”王鰲带头说道。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 eunuch admiral, 一个 traditional duke. 一个绝对忠诚的执行者,一个威望素著的镇场人。 一个在內,一个在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两人相互配合,又相互制衡。 这支即將远征的舰队,才能真正地,完完全全地,掌控在朕一个人的手中。 “秦德。” “臣在。” “立刻擬旨。一道发往龙江船厂,召郑和即刻入京。一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山东,召徐辉祖回京陛见。” “朕要亲眼看看,朕为大明选的这两位执刀人。” 南京,龙江船厂。 这里是整个大明帝国最庞大的船舶建造基地。巨大的船坞如同巨兽的肋骨一般,沿著长江岸边一字排开。成千上万的工匠如同蚂蚁一般,在这些巨大的骨架上忙碌著。敲击声、锯木声、號子声,匯成了一曲嘈杂而又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在一座刚刚合拢龙骨的巨船之下,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正仰著头,仔细地检查著每一处榫卯结构。他虽然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监工服饰,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木头深处的每一丝纹理。 他就是郑和。 自从靖难之后,他便被派到这船厂来。名为监工,实则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等待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相信,那位將他从一个普通小太监提拔起来的先帝,和那位手段更加莫测的当今陛下,绝不会让他一辈子都在这里跟木头打交道。 他是一把刀。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他在等待著那个让他出鞘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身披甲冑的京营骑士,簇拥著一名手持黄綾圣旨的太监,风驰电掣般地衝进了船厂。 “圣旨到!郑和接旨!”为首的太监声音尖利,传遍了整个嘈杂的工地。 所有的工匠都嚇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跪伏在地。 郑和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他快步从船底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袍,跪在了那名传旨太监的面前。 “奴婢郑和,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內官监太监郑和,靖难有功,克勤克勉,於船舶军械之道,颇有心得。朕心甚慰。今朕欲组建无敌水师,扬帆海外,宣我天朝国威。特命尔为征倭水师总兵,总领舰队一切军务。即刻入京陛见,不得有误。钦此!” 征倭水师总兵! 当这六个字传入耳中时,郑和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不是因为这个职位有多高而激动。他激动的是,陛下,终於用他了!而且是用在了他最擅长,也最渴望的地方! 水师!大海! 他从小在云南长大,从未见过大海。直到后来跟隨燕王南下,第一次在天津见到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时,他就被那片广阔的天地给彻底征服了。 这些年在船厂,他不仅监工,更是在疯狂地学习著一切关於航海和造船的知识。他看过无数的图纸,跟最好的老船匠请教,甚至亲自下水测试过各种船只的性能。 他早就梦想著,有朝一日,能够亲自率领一支舰队,去看看那大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模样。 现在,机会来了! “奴婢郑和,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他抬起头时,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 他知道,他这把藏了十多年的刀,终於要出鞘了!而且一出鞘,就要饮血! ……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也抵达了山东的军营。 徐辉祖正在校场上操练著他麾下的东路军。 这些都是跟隨他从草原上杀回来的百战精锐,身上的杀气至今未消。按照皇帝的旨意,他们驻扎在这里,名为“休整”,实则是用他们身上的杀气,来震慑山东、南直隶一带那些因为推恩令而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 这差事,让徐辉祖干得十分憋屈。 他是个军人,习惯了在战场上和敌人真刀真枪地干。让他在这里像个看门狗一样,用气势去嚇唬一群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和地主老財,他觉得这简直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他心中对皇帝,不是没有怨气的。 他觉得皇帝不信任他。 就在他心情烦闷之际,传旨的信使到了。 “圣旨到!魏国公徐辉祖接旨!” 徐辉祖心中一凛,连忙跪下接旨。 他以为,是皇帝要申斥他,甚至是要收回他的兵权。 然而,圣旨的內容,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魏国公徐辉祖,乃国之柱石,军之楷模。今倭寇犯我疆界,朕心甚怒,欲起王师问罪。特命尔为征倭大军总都督,总统一切征倭军务,节制水陆各路兵马。即刻回京陛见,共商国是。钦此!” 征倭大军总都督! 节制水陆各路兵马! 徐辉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自己要被弃用了,可皇帝不仅没有弃用他,反而將一场决定国运的战爭的最高指挥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宠? 那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怨气、憋屈和不满,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和豪情。 陛下,还是信任我的! 他终於明白了。陛下之前让他驻扎山东,不是为了羞辱他,而是在磨礪他!是在考验他! 现在,他通过了考验! “臣,徐辉祖,领旨谢恩!” 徐辉祖的声音洪亮无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隨父亲北伐的崢嶸岁月。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 倭寇! 好啊!太好了! 在国內杀那些所谓的“同胞”,我徐辉祖下不去手。但杀你们这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畜生,我徐辉祖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我不仅要杀光你们,我还要把你们的岛给烧了!把你们的祖坟给刨了! 他站起身,对著前来传旨的信使郑重地行了一礼。 “天使稍候,本帅即刻启程!” …… 两天后,养心殿。 郑和与徐辉祖,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座代表著帝国权力中心的宫殿。 一个,是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眼神锐利的內官。 一个,是相貌堂堂,气度沉稳,威风凛凛的国公。 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在今天,因为皇帝的一道旨意,站到了一起。 “奴婢(臣)参见陛下!”两人齐齐下跪。 “起来吧。” 朱栢从龙椅上走下,亲自来到两人面前。 他先是看了看郑和。 嗯,不错。眼神里有光,有渴望,更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狠厉。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现在终於看到了猎物。 “郑和,朕把水师交给你,你有信心吗?” “回陛下!”郑和的声音鏗鏘有力,“奴婢有信心!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奴婢愿为陛下前驱,踏平倭国,將那八百万石的金银,悉数运回大明!”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徐辉zu。 嗯,更好。眼神里的迷茫和纠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昂扬斗志和自信。那股属於名將之后的威严气度,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徐辉祖,朕让你当这个总都督,你可有顾虑?” “回陛下!”徐辉祖的声音比郑和还要洪亮,“臣没有任何顾虑!臣只恨不得立刻提兵前往,將倭寇尽数诛绝,扬我大明国威!若不能功成,臣愿提头来见!” “好!好!好!” 朱栢连说三个好字。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把刀的刀刃,足够锋利! 这只握刀的手,也足够有力!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朕不要你们的头。” “朕只要你们记住一句话。” “钱、人、船,你们放开了去要。朕在后面,给你们把一切都补齐了!” “朕只有一个要求。” “快!” “用最快的速度,组建好舰队,然后出发!” 南京城外的龙江船厂,一夜之间,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原本这里虽然繁忙,但一切都有条不紊。而现在,整个船厂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到处都瀰漫著一股紧张到极点的气息。 原因无他,新上任的征倭水师总兵郑和,以及征倭大军总都督徐辉祖,两位帝国军界的新贵,同时驾临了这里。 他们的身后,还跟著兵部、工部、户部的一大票官员。 “公爷,您请看。” 郑和领著徐辉祖,走在一个巨大的船坞边。船坞里,一艘已经初具雏形的“宝船”正静静地停泊著。这艘船光是龙骨,就有近二十丈长,像一头搁浅的巨鯨,充满了压迫感。 “这是先帝时期建造的宝船,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九桅十二帆,可容纳千人。无论是体型还是载量,都堪称当世第一。”郑和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毕竟这些船,有不少都是经他手监造的。 徐辉祖看著眼前的庞然大物,也是暗暗点头。他虽然是陆军將领,但也知道这样一艘巨舰的威力。光是开到敌人面前,就足以嚇破对方的胆。 “郑公公,船厂里这样的宝船,还有多少?”徐辉祖问道。 “回公爷,”郑和答道,“现有的宝船,共计六十二艘。另外还有各种大小的战船、哨船、粮船,加起来不下四百艘。若只是对付寻常海寇,这支舰队,足以横行东海。” “但是,”郑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若是要攻伐一国,这些船,还远远不够。” “哦?此话怎讲?”徐辉祖来了兴趣。 “公爷请想,”郑和指著那艘宝船,“此船虽大,但船身过高,吃水太深,转向不便。用来运兵、运粮,或是作为旗舰指挥,自然是极好的。可若是用来衝锋陷阵,就显得太过笨拙了。” “倭国的战船,虽然小,但速度极快,机动灵活。他们惯用的战术,就是利用小船的优势,像狼群一样围攻我们的商船。若是我们的舰队都是这种大船,一旦被他们的小船近身,陷入缠斗,反而会施展不开。” 徐辉祖听得连连点头,郑和的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 “那依郑公公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我们需要全新的战船!”郑和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显然已经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 他带著徐辉祖来到一间巨大的工棚里,里面掛满了各种各样的船舶图纸。 “公爷请看,”郑和指著其中一张图纸,“这是我根据福船的特点,改良设计的一种新型战船,我叫它『衝锋舰』。船身不大,长约十五丈,但船首加装了巨大的钢铁撞角,船身两侧用铁皮包裹,吃水浅,速度快。专门用来衝撞敌人的船阵,將其搅乱。” 他又指向另一张图纸:“这是『火力舰』。船身更宽,更稳。两侧各有二十个炮窗,可以搭载我们神机营最新式的火炮。它的作用,就是舰队的外围,用绝对的火力,將所有企图靠近的敌人,全部轰成碎片!” “还有这个,『运兵船』,我们要在船舷两侧加装巨大的挡板,让士兵们可以安全地进行抢滩登陆……” 郑和滔滔不绝地介绍著他的构想,徐辉祖在一旁听得是心潮澎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由各种功能不同的战舰组成的,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无敌舰队,正在大洋之上纵横驰骋。 专业!实在是太专业了! 徐辉祖现在终於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力排眾议,选择郑和来当这个水师总兵了。此人,简直就是为大海而生的! “好!太好了!”徐辉祖一拍大腿,“郑公公,你儘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谢公爷!”郑和精神一振,“那我们现在,就来合计一下,我们到底需要什么。” 半天之后。 一份由征倭总都督徐辉祖和水师总兵郑和联名签署的奏疏,被送到了內阁。 当首辅王鰲颤颤巍巍地打开这份奏疏时,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跟在后面的户部尚书张善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份奏疏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们需要的物资清单。 “新建衝锋舰一百艘,火力舰五十艘,大型运兵船两百艘……” “徵调全国船匠五万人,铁匠三万人,木匠十万人……” “从京营及各地卫所,抽调精锐士卒二十万,转为水师陆战之用……” “铁料五百万斤,上等木料一千万方,桐油五十万斤,帆布百万匹……” “粮草、药材、军械、火药……不计其?数。” 清单的最后,是一个估算出来的总费用。 八千万两白银! “疯了!他们都疯了!”户部尚书张善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八千万两!他怎么不去抢!我大明就算把国库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啊!这仗还没打,国家就要先被他们给掏空了!” 王鰲也是手脚冰凉,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陛下要打仗,也知道要钱。但他万万没想到,胃口竟然这么大!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把整个大明的家底都压上去,进行一场豪赌啊! “不行!绝对不行!老夫要去找陛下!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这等荒唐的奏疏通过!”王鰲说著,便要往养心殿衝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內阁的大门,一名西厂的番子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王首辅,张尚书,不必劳烦二位了。”那番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有旨。” “这份单子,朕准了!” “陛下说,钱的事情,不用户部操心。三天之內,会有一笔『特別军费』,直接划拨到兵部的帐上。” “陛下的原话是:『让他们儘管造,朕的钱,管够!』” 那番子说完,便又如鬼魅般消失了。 只留下王鰲和张善两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呆滯。 准了? 就这么准了? 八千万两白银的单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准了? 还说三天之內,钱就能到帐? 这位陛下,到底是要从哪里去变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王鰲忽然想到了几天前,皇帝在殿上说的那番话。 “会有人,替朕把这笔军费,给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猛地看向了东南方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天,要塌了! 三天后。 当户部尚书张善,看著那一口口由京营士兵亲自押运,被抬进户部库房的,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大箱子时,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认知都被彻底顛覆了。 钱! 堆积如山的钱! 金灿灿的金锭,白的银元宝,还有各种光彩夺目的珍珠、玛瑙、翡翠、玉器……晃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户部的官吏们手忙脚乱地点算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差点嚇瘫在地的数字。 一亿两千万两白银! 比徐辉祖他们要的八千万两,还多出了整整四千万两! “这……这……这……”张善的嘴唇哆嗦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敢说,就算是把大明开国以来所有的税收都加在一起,恐怕都凑不出这么一笔恐怖的財富。 这些钱,是哪来的?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抄家! 但他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就算是把全天下的藩王和京城里所有犯官的家都抄一遍,也绝对凑不出这么多钱。 那这些钱…… 就在这时,內阁首辅王鰲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拿著十几份由西厂通过八百里加急,刚刚从东南沿海送回来的绝密情报。 “张大人,你別在这里数钱了。”王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出大事了。” 张善看到王鰲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首辅大人,出什么事了?” 王鰲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的那几份情报,递给了他。 张善接过来一看,只看了第一份,瞳孔就猛地一缩。 “福建泉州。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联合东路军一部,以『通倭』之名,查抄当地望族林氏、黄氏、陈氏等一十三家。共计抓捕三千余人,查抄家產折合白银两千一百万两……” 张善的手开始抖了。 他又看下一份。 “浙江寧波。西厂提督雨化田,亲率番子,在西路军的『协助』下,以『谋逆』之罪,將寧波港最大的船商李家、王家、张家连根拔起。三家上下五千余口,无论老幼,尽数下狱。查抄船只三百余艘,金银財宝不计其数,估值……三千万两!” “广东广州……” “南直隶松江……” 一份份情报看下来,张善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服。 他终於明白,这一亿两千万两白银,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就在他们这些京官还在为那八千万两的军费发愁的时候,皇帝的屠刀,早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千里之外的东南沿海,掀起了一场血腥的狂潮! 纪纲的锦衣卫,雨化田的西厂,再加上那些刚刚从草原上杀回来,满身煞气的虎狼之师。 这三者结合在一起,就是一部效率高到令人髮指的绞肉机! 那些在地方上盘踞了数百年,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海洋巨商,在这部国家机器的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什么“朝廷命官”,什么“书香门第”,在“通倭”和“谋逆”这两顶大帽子的面前,任何的反抗和辩解都是徒劳的。 迎接他们的,只有抄家、下狱、灭族! “陛……陛下他……”张善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这是要將东南的士绅,屠戮殆尽啊!” 第176章 朕即是神跡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6章 朕即是神跡 “这已经不是屠戮了。”王鰲惨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这是……『清扫』。” “陛下早就说过了,他要拿回属於大明的东西。我们当时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狠!” 王鰲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现在才明白,皇帝让他当这个內阁首首辅,根本就不是让他来辅佐的。而是让他来当一个裱糊匠,一个橡皮图章。 皇帝负责在前面大刀阔斧地砍人、拆房子。而他这个首辅的唯一作用,就是跟在后面,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將这些血淋淋的窟窿给糊上,让这栋名为“大明”的房子,从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光鲜亮丽的。 “完了……全完了……”张善看著那些奏报,喃喃自语,“这么大的动静,东南官场必定大乱,天下士子之心,也必定会因此离散。陛下这是在自掘根基啊!” 然而,王鰲却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 “陛下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士子之心。” 王鰲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皇帝在奉天殿上,说出“朕的祖制就是朕”时那睥睨一切的眼神。 他忽然悟了。 这位皇帝,他要建立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依靠士大夫阶层来治理的传统王朝。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由他自己,以及他手中的军队、特务、技术官僚所组成的,绝对独裁的、军事化的帝国! 在这个帝国里,士大夫,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王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张善,苦涩地说道:“张大人,別想那么多了。我们的任务,不是去质疑陛下,而是去执行陛下的命令。” “陛下要钱,我们给他钱。陛下要人,我们给他调人。” “至於这钱是怎么来的,东南死了多少人……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 “我们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户部的帐上,再也不缺钱了。” …… 养心殿。 朱栢也在看同样的奏报。 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反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雨化田。”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纪纲这次,在福建的动作,是不是太慢了?”朱栢的声音很冷,“十三家,才抄出两千多万两。是他纪纲的刀钝了,还是那些福建的耗子,太会藏东西了?” 雨化田心中一凛,连忙跪下:“陛下息怒!纪纲大人在奏报里说,福建那边宗族势力极强,盘根错节,他……他也是怕引起太大的民变,所以下手比较……『温和』。” “温和?”朱栢冷笑一声,“朕的锦衣卫,什么时候需要讲『温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朕让他们去杀人抄家,不是让他们去请客吃饭!” “传朕的密旨给纪纲。” “朕再给他十天时间。” “十天之內,朕要看到福建的府库里,再多出三千万两白银。” “如果做不到,”朱栢的眼中杀机毕露,“就让他自己,把项上人头打包送回来!” “朕的江山,不养閒人,更不养钝了的刀!” 朱栢的密旨,如同一道催命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远在福建的纪纲手中。 当纪纲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看到上面那句“若做不到,便提头来见”时,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阴冷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怕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陛下的性子。 说让你提头来见,就绝对不会给你留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温和”? 纪纲现在只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自己怎么就昏了头,在奏报里写上了这么个愚蠢的词? 跟这位陛下讲“温ah和”,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位陛下要的,从来都只有结果! “来人!”纪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恐惧和狠厉而变得有些扭曲。 “大人!”几名锦衣卫千户立刻冲了进来。 “传我的命令!”纪纲的眼神变得如同饿狼一般,“所有百户、总旗,全部散出去!把泉州、漳州、福州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商贾、地主、致仕官员的名单,全部给我列出来!” “不用再找什么『通倭』的证据了!凡家產过万两者,尽数视为『逆党』!” “反抗者,格杀勿论!诛其九族!” “告诉下面的人,陛下只给了我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內,要是凑不齐三千万两白immortality,我们所有人都得跟著掉脑袋!” “给我抄!给我杀!就算是把福建的地皮给我刮下一层来,也必须完成任务!” “是!” 锦衣卫们轰然应诺,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他们不怕杀人,就怕上面不下死命令。现在有了指挥使这道堪比灭绝令的命令,他们所有的顾忌都没了。 一场比之前更加血腥酷烈的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福建。 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响彻了八闽大地。无数曾经作威作福的乡绅富豪,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刀下之鬼,他们积累了数代人的財富,被成箱成箱地抬进了官府的库房。 朱栢很快就收到了纪纲的第二份奏报。 奏报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数字。 五千万两。 “嗯,这还差不多。”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隨手將奏报扔进了火盆。 “看来这把刀,还没钝。” 站在一旁的雨化田,看著那跳动的火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是他,还是纪纲,都將变成陛下手中最无情、最疯狂的走狗。为了完成陛下的任务,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 因为他们都怕,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嫌弃“钝”了的工具。 处理完这件事,朱栢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前,慧妃王语嫣正聚精会神地整理著面前堆积如山的武学典籍。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夜了。 除了必要的饮食和休息,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沉浸在了这片浩瀚的武学海洋之中。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入宫时的惶恐和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朱栢走到她的身后,看著她那白皙的素手,在一卷卷竹简和书册上飞快地翻阅、记录、归纳、对比。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过目不忘。一本厚厚的秘籍,在她手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被完全解析,其精要、优劣、破绽,被她清清楚楚地分门別类,记录在案。 “感觉如何?”朱栢忽然开口。 王语嫣的身体微微一颤,从那沉浸的世界中回过神来。她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说。”朱栢摆了摆手,“朕问你,看了这么多我大明的武学,你有何感想?” “回陛下……”王语嫣重新坐下,略微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奴婢感觉,我中原武学,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无论是少林的禪武合一,还是武当的道法自然,亦或是其他各大门派的绝学,都蕴含著先辈们无穷的智慧。” “但……”她话锋一转,“奴婢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朱栢来了兴趣。 “奴婢发现,这些武学,无论是何门何派,其最终的目的,似乎都只是为了提升个人的武技。它们钻研的是如何让一个人变得更强,如何在一对一的搏杀中取得胜利。” “但是,它们似乎都忽略了,如何將这些武学,应用到更宏大的战爭之中。” “就比如,少林的《龙爪手》,凌厉无比,可碎金裂石。但若是让一万名士兵都去练《龙爪手》,上了战场,难道让他们都伸著爪子去跟敌人肉搏吗?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再比如,丐帮的《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变幻莫测。可若是组成一个『打狗棒阵』,那恐怕还没等发挥出棒法的精妙,就被敌人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了。” 王语嫣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朱栢听完,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之所以把王语嫣找来,让她整理这些武功秘籍,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自己去练什么绝世武功。 他自己的皇道龙气,就已经是天下最强的“武功”了。 他要的,是让王语嫣这个拥有著“超级计算机”一般大脑的女人,从这些纷繁复杂的个人武技中,提炼出它们的“核心原理”,然后將这些原理,“工业化”、“標准化”,最终应用到军队的建设和装备的革新上去! 他要的,不是一个武林高手。 他要的,是一件会思考的,能够为他创造出全新战爭模式的“武器”! “你说的很对。”朱栢讚许地点了点头,“个人的勇武,在千军万马的面前,是微不足道的。朕让你做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让你去评判哪家武功更强。” 他拿起一本王语嫣刚刚整理好的,关於“金钟罩”、“铁布衫”这类横练功夫的笔记。 “你看,这些所谓的护体神功,其原理,无非就是通过特殊的呼吸和运气法门,让肌肉和筋骨变得坚硬无比,从而抵御外来的打击。” “这个原理,我们能不能应用到盔甲的锻造上?” “我们能不能通过改变钢铁的冶炼和锻造工艺,模仿这种『运气』的原理,製造出重量更轻,但防御力更强的『神功甲』?” 朱栢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语嫣脑中的迷雾。 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武功的原理,是可以应用到其他领域去的! “再比如,”朱栢又拿起一本关於唐门暗器的图解,“这些暗器,讲究的是出其不意,结构精巧。那我们能不能將这种思想,应用到我们的火器上?” “我们能不能製造出一种,可以连发的火銃?或者是一种,可以同时发射出无数钢针的『暴雨梨炮』?” “慧妃,”朱栢看著她,眼神灼灼,“你的大脑,是朕最宝贵的財富。朕要你做的,不是一个整理书籍的 librarian,而是一个思想家,一个革新者。” “朕要你,为朕的军队,插上想像的翅膀!” 王语嫣的心,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使命感所填满。 她终於明白了皇帝对她的真正期望。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妃子的范畴。 这是一种近乎於“国士”的待遇! “奴婢……奴婢……定不负陛下厚望!”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 “很好。”朱栢拍了拍她的肩膀。 “朕已经下令,將神机营和军器局最顶尖的工匠都调集到了宫里。从今天起,他们都归你调遣。” “你需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朕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为朕的征倭大军,打造出一批全新的,足以让倭人感到绝望的武器!” 紫禁城,西苑。 这里原本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风景秀美。但现在,这里已经被彻底改造,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区。 一排排新建的厂房拔地而起,高大的烟囱直插云霄,日夜不停地冒著黑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和铁锈味。 这里,就是朱栢专门为王语嫣设立的,集结了大明帝国最顶尖技术人才的“武器研发中心”。 负责人,是神机营的指挥使,也是一个技术狂人,名叫赵士禎。 当王语嫣第一次在朱栢的带领下,来到这里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看到了巨大的水力锻锤,在工人的操作下,一次次地砸向烧红的铁块,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她看到了精密的鏜床,正在为一根根炮管,进行著內部的膛线刻画。 她还看到了无数她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机械和工具。 这里不像是一个皇家的工坊,更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工厂。 “慧妃娘娘,这位就是神机营指挥使,赵士禎。”朱栢指著旁边一个身材不高,但双眼炯炯有神,手上沾满了油污的中年人说道。 “微臣赵士禎,参见慧妃娘娘。”赵士禎有些侷促地行了个礼。他显然不习惯和宫里的贵人打交道。 “赵大人不必多礼。”王语嫣连忙说道。 “赵士禎,”朱栢对著他说道,“从今天起,慧妃娘娘就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她的想法,就是朕的想法。你们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將娘娘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听明白了吗?” “微臣……遵旨。”赵士禎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一个深宫里的妃子,能懂什么武器研发?但他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 朱栢没有多做解释,他只是將王语嫣留在了这里,然后便转身离去。 他相信,王语嫣会用她的能力,征服这些桀驁不驯的技术官僚。 果然,当王语嫣拿出她亲手绘製的第一张图纸时,赵士禎和他手下的那群工匠们,全都傻眼了。 那是一张“连发手銃”的设计图。 图纸上,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构造、以及它们之间如何联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其精密度,甚至超过了他们军器局最复杂的图纸。 “这……这……娘娘,这真的是您画的?”赵士禎看著图纸,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我將唐门『子母追魂胆』的连发机括,和我们现有火銃的击发原理,做了一个结合。”王语嫣平静地解释道,“理论上,只要解决了供弹和卡壳的问题,这把手銃,可以做到一次装填,十次连发。” 赵士禎和工匠们围著图纸,如同看到了神跡。 他们都是此道的专家,一眼就看出了这张图纸的价值。 如果……如果真的能造出来,那对於战爭的改变,將是顛覆性的! “快!快!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赵士禎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对著手下们咆哮道,“三天!不!两天之內!老子要看到样品!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整个工坊,瞬间进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態。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语嫣就住在了这个充满噪音和油污的地方。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创意生成器”。 她將“金钟罩”的內力运行路线,转化为一种特殊的“叠层锻打法”,让工匠们打造出了防御力比之前强了三倍,但重量却轻了三分之一的“玄武甲”。 她將“梯云纵”的借力法门,应用到了船帆的设计上,通过改变帆的形状和角度,让战船的航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她甚至从“七伤拳”这种自损八百的武功中得到灵感,指导工匠们研发出了一种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新型火药。这种火药无法用於火銃,却可以做成一种名为“没良心炮”的简易拋射武器,专门用来轰击城墙和敌人的密集阵型。 一个又一个在赵士禎等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想法,从王语嫣的口中说出,然后变成一张张精密的图纸。 而赵士禎和他手下的那群技术狂人,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创造力,將这些图纸,一件件地变成了现实。 他们看著王语嫣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怀疑和不解,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和敬畏。 在他们心中,这位慧妃娘娘,已经不是凡人,而是墨家祖师爷和鲁班再世! …… 与此同时,长江入海口。 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已经集结完毕。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舰,遮天蔽日,將宽阔的江面挤得满满当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十艘体型格外巨大的“浮动堡垒”。它们就是王语嫣设计的,搭载了最新式重炮的“火力舰”。每一艘火力舰的两侧,都伸出了四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如同狰狞的巨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二十万经过了严格的海上作战训练的精锐士兵,已经全部登船。 神机营的士兵们,更是將他们最新式的连发火銃和“没良心炮”,小心翼翼地搬运到了船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將跟隨著他们的皇帝,去进行一场伟大的远征。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和渴望。 因为他们听说,在海的另一边,有一个遍地都是黄金和白银的国度。 朱栢身穿一身黑色的龙纹甲冑,亲自来到了码头,检阅这支即將出征的无敌舰队。 他的身后,只跟著徐辉祖和郑和两人。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站在那艘被命名为“镇海”號的超级旗舰的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肃立的士兵,和那一艘艘狰狞的战舰。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动员令。 所有看到他目光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將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要去打仗,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狩猎。 而他们的皇帝,就是带领他们狩ra的猎神! “徐辉祖,郑和。”朱栢的声音在海风中响起。 “臣(奴才)在!” “朕之前跟你们说过,朕要钱,要人,要船。” “现在,朕都给你们了。” “朕给了你们大明最强的战舰,最精锐的士兵,还有最犀利的火器。” 朱栢转过头,看著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不要俘虏,不要降表。朕要的是土地,是金银,是让『倭』这个字,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你们,能做到吗?” 徐辉祖和郑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疯狂的战意。 他们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臣(奴才)必不辱命!” “很好。” 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出发!” 呜—— 苍凉而悠长的號角声,响彻了云霄。 巨大的船锚被缓缓拉起,遮天蔽日的船帆,依次升起。 庞大的舰队,如同甦醒的巨兽,开始缓缓地驶向那片蔚蓝色的,未知的大洋。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城市,在蔚蓝的大海上平稳地航行了十天。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像。 郑和不愧是天生的航海家,他凭藉著对洋流和季风的精准判断,为舰队选择了一条最快也最安全的路 线。徐辉祖则將二十万大军管理得井井有条,日常的操练和巡视从未间断,保证了军队高昂的士气。 士兵们也从最初的兴奋和紧张,逐渐適应了海上的生活。他们擦拭著自己的武器,憧憬著即將到来的战斗和唾手可得的財富。 第177章 兵临扶桑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7章 兵临扶桑 兵临扶桑。 天空的顏色,忽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內,就变得阴沉如墨。大块大块的乌云,如同被打翻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海风也变得狂暴起来,吹得巨大的船帆猎猎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不好!是『海龙王翻身』了!” 旗舰“镇海”號上,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舵手,看著天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海龙王翻身”,是沿海渔民对海上特大风暴的俗称。一旦遇上,便是九死一生。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一道道数丈高的巨浪,如同小山一般,从四面八方狠狠地砸向舰队。 巨大的战舰,在这些恐怖的巨浪面前,就如同小孩的玩具一般,被轻易地拋上浪尖,又重重地砸下。 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士兵们东倒西歪,不少第一次出海的北方士兵,更是吐得昏天黑地,脸色惨白。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徐辉祖站在顛簸的甲板上,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地钉在那里。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试图稳定军心。 郑和则在指挥室里,对著传令兵下达著一道道命令。 “传令!所有船只,立刻降帆!用铁索相连,结成圆阵!火力舰在外,运兵船在內!” “快!快!快!” 然而,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天威面前,人力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轰!” 一道巨浪狠狠地拍在一艘小型的哨船上,那艘由坚硬铁木打造的战船,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拍得四分五裂。船上的数十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捲入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幕,不偏不倚地劈在了一艘衝锋舰的桅杆上。高大的桅杆瞬间断裂,燃起熊熊大火,整艘船很快就失去了控制。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舰队中迅速蔓延。 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不怕和敌人拼命,但他们害怕这种无法抵抗的天灾。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什么金山银山……都是骗人的……我们触怒了海神爷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连徐辉祖和郑和都感到一阵无力时。 异变,发生了。 远在千里之外,金陵,养心殿。 正在闭目修炼的朱栢,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通过冥冥之中的那股与皇道龙气相连的气运,他“看”到了他的舰队正在遭遇的一切。 “风暴?”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区区风浪,也敢阻拦朕的舰队?” “朕是天子!是上天之子!” “这天,这地,这风,这海,都应该听从朕的號令!” 他缓缓地站起身,身上的黑色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比太阳还要炽热,比深渊还要霸道的金色气焰,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 那股庞大的皇道龙气,混合著从朱棣那里吸来的精纯魔气,形成了一股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近乎於“神”的力量! “给朕……开!!!” 朱栢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的精神力,顺著那股与国运相连的联繫,瞬间跨越了千里的空间,降临到了那片狂暴的东海之上! 正在风暴中苦苦挣扎的二十万大军,同时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漆黑如墨的云层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硬生生地,將那厚厚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金色的阳光,如同天神之剑,从那道口子中笔直地照射下来,刚好笼罩住了整个大明舰队所在的区域。 一个奇蹟般的景象出现了。 舰队之外,依旧是狂风暴雨,怒浪滔天,宛如世界末日。 而舰队所在的这片圆形海域,却风平浪静,阳光普照,仿佛是神的庇护所。 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神跡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在那道云层的裂口中,那团金色的光芒,隱隱约约,凝聚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若隱若现的金色龙龙首! 那龙首,威严,霸道,俯瞰著下方的一切,仿佛在宣告,这片天地,由它主宰! “神……神跡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整个舰队都沸腾了!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是陛下!是陛下在保佑我们!” “陛下是真龙天子!是降世的神明!” 二十万士兵,齐刷刷地跪在了甲板上,朝著那金色的龙首,疯狂地叩拜著。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恐惧和绝望,取而代de的是一种狂热到极点的宗教情绪!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他们不再是为金钱和功名而战,他们是在为他们的神而战! 他们是神选的军队!他们无所畏惧!他们战无不胜! 徐辉祖和郑和也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异象,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他们知道陛下很强,但他们从未想过,陛下的力量,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可以干涉天象,扭转天威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了。 这是神的力量! “陛下……”徐辉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比的狂热。 他跪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最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风暴,还在继续。 但大明的舰队,就在这片由皇帝亲自开闢出的“安全区”內,安然无恙地,缓缓地穿过了这片死亡之海。 当舰队驶出风暴区,重新看到那蔚蓝色的天空时,所有人都感觉像是重生了一般。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一片连绵不绝的绿色海岸线,已经出现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倭国,到了。 博多湾。 这里是倭国九州岛最重要的港口,也是面向大陆的门户。 此时,港口附近的海岸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不清的武士和足轻(步兵),正乱鬨鬨地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 他们的领主,九州岛的实际统治者,大內氏的家督大內义弘,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用手中的千里镜,惊恐地看著海平线上那片正在不断变大的“乌云”。 那不是乌云。 那是一片由无数船帆组成的,遮天蔽日的森林! “八嘎!那是什么鬼东西!”大內义弘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船队,也不过是几十艘小早船组成的走私船队。可眼前这支舰队的规模,比他见过的所有船队加起来,还要大上百倍! 尤其是舰队最前方那几十艘如同小山一般的巨舰,更是让他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报!主公!”一名武士连滚带爬地跑上瞭望台,“明国舰队!是明国的舰队!他们的船上,掛著黑色的龙旗!” “明国?”大內义弘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大明换了个新皇帝,而且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前段时间,这位新皇帝血洗了北方的草原,杀得蒙古人头滚滚。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皇帝的刀,这么快就对准了他们!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艘船?”大內义弘急切地问道。 “看……看不清……”那武士颤抖著说道,“太多了……海面上……全都是他们的船!至少……至少有上千艘!” 大內义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瞭望台上栽下去。 上千艘? 开什么玩笑! 就算把全日本的船都加起来,也没有这个数啊! “慌什么!”大內义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拔出腰间的太刀,指著前方,厉声喝道:“我们有八百万天神保佑!元寇两次来袭,不都是被我们的『神风』所阻挡吗?” “这次也一样!他们人再多,船再大,也休想踏上我们神国的土地一步!” “传我命令!所有武士,足轻,全部到岸边集结!准备迎敌!” 在他的鼓舞下,原本有些慌乱的倭国军队,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啊,他们是神国!他们有神风! 那些大陆来的蛮子,根本就不可能战胜他们! 数万名倭国士兵,在海岸上摆开了阵势。最前面的是装备简陋的足轻,他们拿著竹枪和弓箭。后面则是穿著各色盔甲的武士,他们手持精良的太刀,脸上带著高傲而又嗜血的表情。 他们自信,只要明军敢登陆,他们就能用自己无双的武勇,將敌人撕成碎片。 他们等待著,等待著明军的船只靠近,等待著一场惨烈的白刃血战。 然而,明军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支庞大的舰队,在距离海岸大约三里远的地方,缓缓地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倭国弓箭的射程。 “他们在干什么?难道是怕了?”一名武iso不屑地笑道。 “肯定是!他们看到我们大內家的军威,嚇得不敢靠近了!” 倭军的阵营里,发出了一阵鬨笑声。 然而,他们的笑声,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们看到,那些如同山岳一般的巨舰,侧面的船舷上,缓缓地打开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 从那些窗口里,伸出了一根根又粗又长的黑色铁管。 “那是什么?”大內义弘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没见过那东西。 但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 “开炮!!!” “镇海”號上,徐辉祖亲自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轰!轰!轰!轰!轰!” 数百门最新式的“神威大將军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只见一道道火光,从那些黑色的炮口中喷涌而出。紧接著,数百颗人头大小的黑色铁球,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三里的空间,狠狠地砸进了海岸上那密密麻麻的倭军阵型之中! 大內义弘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一颗黑色的铁球,落在了他前方不远处的一队足轻之中。 没有他想像中的爆炸。 但是,那颗铁球所携带的恐怖动能,却造成了比爆炸更加可怕的景象。 它就像一颗来自地狱的保龄球,从那队足轻的中间,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由血肉、骨骼和內臟组成的“通道”。在这条通道上,所有的人,无论是人还是他们手中的竹枪,都被瞬间撕裂、撞碎、碾成了肉泥! 这还不是结束。 那颗铁球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又砸进了后面的一队武士阵中。几名以武勇著称的精锐武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直接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块。 这,就是战爭? 不,这不是战爭。 这是屠杀!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降维打击! 整个倭军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炮弹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雨点般落下。悽厉的惨叫声,和炮弹落地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恐怖的死亡交响乐。 那些所谓的精锐武士,他们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到,就被轰杀至渣。 “魔鬼……他们是魔鬼……” “天照大神啊!救救我们吧!” 倭军的阵线,在第一轮炮击之下,就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哭喊著,丟下武器,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咻咻咻咻咻!” 天空中,又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 无数个拖著尾焰的“陶罐”,从明军的船上被拋射了出来,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拋物线,越过前方的阵地,精准地落在了倭军的后方和他们的退路上。 是“没良心炮”! “轰!轰!轰隆隆——!” 比刚才的炮击还要猛烈十倍的爆炸,发生了! 那些陶罐里,装填的都是王语嫣改良过的,极不稳定的高爆炸药。 一瞬间,地动山摇! 火光和衝击波,席捲了一切。无数的倭国士兵,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或者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大內义弘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他的军队,他的骄傲,就在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不……不可能……”他的眼中,流下了血泪。 就在倭军被两轮饱和式炮击彻底打懵的时候。 郑和那冰冷的声音,在旗舰上响起。 “衝锋舰!前进!” “水师陆战队!登陆!” 数十艘船身包裹著铁皮的衝锋舰,如同海上的野牛,开始加速,狠狠地撞向了博多湾那简陋的木製码头。 与此同时,数百艘小型的登陆艇,如同离弦之箭,载著身穿“玄武甲”,手持连发火銃的明军士兵,从舰队的四面八方,冲向了空无一人的海滩。 一名倖存的倭国武士,刚刚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穿著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盔甲的明军士兵,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名武士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太刀,发出一声怒吼,就想衝上去。 然而,那名明军士兵,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中那根奇怪的“铁管”。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响声。 那名武士的胸口,瞬间炸开了三个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徐辉祖站在“镇海”號的船头,用千里镜冷冷地看著眼前这片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时代,变了。” 是的,时代变了。 从今天起,战爭,將不再是武士们逞英雄的地方。 它將变成一门关於钢铁、火焰和死亡的,冰冷的科学。 而他,和他的皇帝,就是开启这个新时代的人。 第178章 攻打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8章 攻打 “而是『人心』。”贾詡的声音很轻,“是那二十万大军的,狂热的,绝对忠诚的,將陛下奉若神明的人心!” “经此一役,这二十万大军,將不再是凡人的军队。他们是陛下的神罚之军!他们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將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屠刀!” “而这股『人心』,这股狂热的信仰,將隨著他们的凯旋,传遍整个大明。届时,天下百姓,只会知有陛下,而不知有朝廷。陛下的意志,將成为大明唯一的天命!” 贾詡说完,深深地拜了下去。 王鰲和张善听得是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们现在才明白,皇帝那日显露“神跡”,不仅仅是为了拯救舰队,更深远的图谋,竟然是在这里! 他要的,是造神! 將他自己,塑造成一个活在人间的神! 朱栢看著贾詡,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知我者,贾詡也。” 他站起身,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嚇傻了的大臣,径直走向了养心殿的后殿。 那里,是宸妃小龙女的居所。 …… 瑶华宫。 这里依旧是冷冷清清,一如其主人的性子。 小龙女正盘膝坐在静室的寒玉床上,她的面前,摊开著一本《南华经》。 这几日,她遵从皇帝的旨意,遍览道家典籍,试图从中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何为道?” 她越看,却越是迷茫。 书上说,道法自然,清静无为。 可那个男人,却用最霸道,最“有为”的方式,向她展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强大到让她无法抗拒的“道”。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 就在这时,朱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室门口。 小龙女睁开眼睛,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疑问。 “看来,你还没找到答案。”朱栢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陛下。”小龙女站起身,行了一礼。 “朕问你,”朱栢没有废话,直入主题,“你觉得,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一个经典的道家问题。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答道:“不知。” “朕来告诉你。”朱栢的眼中,闪烁著霸道的光芒,“既不是庄周梦蝶,也不是蝶梦庄周。” “而是朕,让庄周梦见了蝶。”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朱栢。 这是何等狂妄的回答! 这已经不是在论道了,这是在宣告,他,就是“道”本身! “你所修行的《玉女心经》,讲究心如止水,不染尘埃。你以为这就是自由,这就是超脱。”朱/栢看著她,摇了摇头,“但你错了。你只是在逃避。” “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把自己关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壳里。一旦这个壳被更强大的力量打破,你所谓的『道』,就会瞬间崩塌。” 朱栢缓缓地伸出手,他的指尖,再次亮起了那金色的,如同太阳般的光芒。 “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欲无求。而是可以隨心所欲!” “真正的道,不是顺应自然。而是创造自然,改变自然,主宰自然!” 他看著小龙女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更加绝美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你还觉得,你修的是道吗?” “不,你修的,只是术。” “而朕,才是道!” 东海,倭国,博多湾。 “镇海”號的船舱內,燃著几支牛油大烛,將舱室照得通明。 徐辉祖高坐主位,面沉如水。他的下方,被五大绑的大內义弘,正一脸死灰地跪在地上。 这位曾经的九州霸主,此刻再也没有了半分威风。他身上的盔甲早已被扒下,只穿著一件脏兮兮的里衣,头髮散乱,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你就是大內义弘?”徐辉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大內义弘身体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身穿华丽盔甲,气度威严的大明將军。他从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是……我是……”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很好。”徐辉祖点了点头,“陛下有旨,此次伐倭,不为征服,只为灭绝。” “不过,本督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机会”二字,大內义弘那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將军!將军请饶命!”他疯狂地磕著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只要將军能饶我一命,我……我愿意献出我所有的一切!金钱!女人!土地!我大內家积累了百年的財富,全都献给將军!我还知道佐渡金山和石见银山的矿脉所在!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一切。 徐辉祖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大內义弘说得口乾舌燥,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大內义弘愣住了。 “金银財宝,我大明將士,会自己去取。至於矿脉……”徐辉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等把你倭国的人都杀光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自然都是我大明的。何须你来告知?” 大內义弘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谈判。 “你……你们……你们是魔鬼!”他绝望地嘶吼起来。 “魔鬼?”徐辉祖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当你们的倭寇,侵扰我大明沿海,屠戮我手无寸铁的百姓,將他们的头颅割下,筑成京观取乐时,你们可曾想过,自己是魔鬼?” “当你们將我大明的妇孺,掠到这片岛上,肆意凌辱,贩卖为奴时,你们可曾想过,报应会来?” “我大明的皇帝陛下,是仁慈的。他只是在用你们对待我大明百姓的方式,来对待你们而已。” 徐辉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大內义弘的心上。 “拖下去。”徐辉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连同所有抓获的武士,一併斩了。將他们的头颅,在博多湾的岸边,筑成京观。” “不!不——!”大內义弘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很快就被衝上来的士兵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船舱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徐辉祖缓缓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手,稳如泰山。 他知道,从他下达这个命令的这一刻起,他心中最后的那点属於旧时代武將的“仁慈”和“道义”,已经被彻底碾碎。 他不再是那个会为“同胞”而犹豫的徐辉祖了。 他现在,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只为执行陛下意志而存在的,冰冷的屠刀。 …… 博多湾的“清扫”工作,在郑和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所谓的清扫,就是系统性的屠杀。 任何还在喘气的倭人,无论男女老幼,一概格杀勿论。 房屋被点燃,田地被烧毁,水井被投毒。 郑和的命令只有一条:让这片土地,在未来一百年內,都长不出任何东西,也活不了任何生物。 明军士兵们狂热地执行著这些命令。 在他们看来,这些倭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神的敌人,是需要被净化和抹除的污秽。 一名年轻的士兵,端著连发火銃,衝进一间低矮的木屋。 屋子里,一对倭人夫妇抱著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对著他不停地磕头求饶。 士兵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想起了出征前,教官对他们的训示:“你们要记住,你们杀的不是人,是倭寇!是畜生!对畜生,不需要有任何怜悯!” 他也想起了几天前,在风暴中,那个撕裂天空,庇护了他们的金色龙首。 那是他的神。 神让他杀,他便杀。 “砰砰砰!” 枪声过后,屋子里安静了。 士兵面无表情地跨过三具尸体,走出了木屋,在门上用石灰画下了一个叉。 这代表,此地,已净化。 他走向下一间木屋。 这样的场景,在博多湾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个时辰后,博多湾地区,再无一个活口。 二十万大军在海滩上重新集结,然后兵分三路,如同三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九州岛的腹地。 他们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他们的前方,是无数个即將被“净化”的城镇和村庄。 第一路军的目標,是九州岛的行政中心,太宰府。 当他们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太宰府城外时,城墙上的倭国守军,看到的是一支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军队。 黑色的盔甲,沉默的步伐,冲天的杀气。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这支军队的身后,那片被染成了暗红色的天空。 太宰府,这座在倭国歷史上拥有重要地位的古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 城主府內,留守的家臣们乱成了一团。 “大內大人战败了!博多湾失守了!” “明国的大军正朝著我们这边来了!听说他们是魔鬼,见人就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战,是降,还是逃?” 一名年长的家老,强作镇定地站了出来,厉声喝道:“慌什么!我太宰府城墙高大,粮草充足!就算大內大人战败,我们坚守城池,等待京都的援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没错!我们是高贵的大和武士,岂能不战而逃!” “跟明国人拼了!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太宰府武士的厉害!” 在家老的鼓动下,原本慌乱的家臣们,又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他们立刻下令,关闭城门,徵调城內所有的青壮年上城墙协助防守。 一时间,整个太宰府都动员了起来。数千名武士和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夫,涌上了城墙,紧张地盯著远处那条正在不断逼近的黑色战线。 他们將弓箭上弦,將滚石擂木搬上城头,做好了进行一场惨烈守城战的准备。 …… 城外,三里处。 明军第一路军的指挥官,张辅,正举著千里镜,面无表情地观察著城墙上那些忙碌的倭人。 “將军,”一名副將来到他身边,“敌人已经做好了守城的准备。看样子,是想跟我们打一场消耗战。是否需要让攻城营准备云梯和衝车?” 张辅是员猛將,也是个沉稳的將领。他跟著朱棣打过靖难,又跟著新皇朱栢扫平了草原。他见过的硬仗,比城墙上那些倭人吃过的米还多。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这样一座城池,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强攻。 但现在…… 张辅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推到阵前的,一个个蒙著厚布的奇怪“大炮”,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怜悯,“陛下赐予了我们神罚的武器。对付这些凡人,何须用凡人的法子?” 他转过头,对著炮营的指挥官下令。 “赵指挥,开始吧。” “遵命,將军!” 炮营指挥官赵士禎,这个技术狂人,此刻正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亲自带著人,將那些“没良心炮”的蒙布一一揭开。 所谓的“没良心炮”,其实就是一个个巨大的铁桶,炮管极短,口径极大。它的构造简单到粗糙,但它的作用,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將特製的开弹,以拋物线的方式,扔进城里。 “装填!『七伤』一號弹!”赵士禎嘶吼著下令。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將一个个外面画著骷髏头的巨大陶罐,塞进了炮筒里。这些陶罐里,装填的,正是王语嫣根据“七伤拳”原理研发出的,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高爆炸药。 “调整角度!目標,城內中心区域!三轮齐射!放!” 隨著赵士禎一声令下。 “咻——咻——咻——” 数百个拖著尾焰的陶罐,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飞上了天空,越过高大的城墙,精准地落入了太宰府的城內。 城墙上的倭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些从天而降的“陶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 “轰隆隆隆隆——!!!” 仿佛数百个霹雳同时在城中炸响,地动山摇! 恐怖的爆炸,在太宰府的中心区域发生了。 倭国的城市,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这些高爆炸药所產生的衝击波和火焰,瞬间就將大片的房屋撕成了碎片,然后点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几乎是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太宰府的城中心,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悽厉的惨叫声,从城中传来,撕心裂肺,闻者心惊。 无数的平民和士兵,在爆炸中被撕碎,或是在烈火中挣扎,最终变成一具具焦炭。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嚇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城內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感觉自己不是在守城,而是在看一场地狱的降临。 “这……这是天罚!是天照大神降下的天罚啊!”一名武士崩溃地扔掉了手中的太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的话,引起了连锁反应。 所有的守军,都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他们哭喊著,想要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然而,张辅並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炮营,第二目標,四面城墙!给我轰!” “咻——咻——咻——” 又是一轮死亡的呼啸。 这一次,数百枚炸弹,精准地落在了太宰府的四面城墙之上。 “轰!轰!轰!” 坚固的城墙,在爆炸中剧烈地颤抖著。无数的守军,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摔下去,变成一滩肉泥。 城墙,塌了。 士气,崩了。 “全军!突击!” 张辅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黑色的潮水,涌向了那座已经变成火海和废墟的城市。 …… 远处的山坡上,徐辉祖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身边,只有几个亲卫。 他看著太宰府那冲天的火光,听著那隨风传来的悽厉惨叫,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中山王徐达。 想起了父亲当年率领大军,攻克元大都的场景。那时候的战爭,是讲究谋略,讲究章法的。攻城、野战、奇袭、包抄……那是一门艺术。 可现在呢? 现在这叫什么? 徐辉祖不知道。 他只知道,陛下是对的。 时代,真的变了。 他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东西,他只是在想,下一个目標,是哪里? 这时,郑和骑著马,来到了他的身边。 “公爷,太宰府已破。张將军请示,下一步,是向东,还是向南?” 徐辉祖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线。 那条红线,贯穿了九州岛的十几个主要城市。 “告诉张辅,还有另外两路。” “按这个路线,一路碾过去。” “天黑之前,朕要听到,九州岛上,再也没有一座完整的城池。” 第197章:一日七十二城! 当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又缓缓落向西山。 这短短的一天,对於倭国九州岛上的居民来说,却比一万年还要漫长,还要黑暗。 这一天,被后世的倭国史书,用血和泪,记载为“黑色太阳日”。 因为在这一天,大明的军队,用一种超乎人类想像的效率和残忍,將“战爭”这个词,重新定义。 张辅的第一路军,在將太宰府化为一片焦土之后,没有丝毫停歇。他们沿著徐辉祖划定的路线,如同一台巨大的钢铁碾路机,向著东方一路平推。 肥前、筑后、丰前…… 一座又一座城池,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然后,又在“没良心炮”的轰鸣和冲天的火光中,变成一片废墟。 城中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消息传得比军队的行进速度还快。 当明军那面黑色的龙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很多城池的守军,就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们哭喊著,拋弃了城池,拋弃了家人,向著深山老林里逃窜。 但他们的速度,又怎么快得过明军的骑兵? 大明的骑兵,虽然在海战中派不上用场,但在这片平坦的土地上,他们就是追魂的死神。 他们追上那些逃窜的倭人,不是用马刀劈砍,而是用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 他们两人一组,在马背上拉开一张巨大的铁丝网,然后高速从人群中穿过。 铁丝网上锋利的倒刺,会轻易地撕开人体,將那些倭人像掛腊肉一样,成片成片地掛在网上,拖行数十里,直到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这种残酷而又高效的杀戮方式,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倭人,都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只能跪在地上,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 第二路军,由猛將沐春率领,他们的目標是南方的萨摩、大隅、日向。 这里的地形多山,民风也更加彪悍。当地的岛津氏,更是以作战勇猛而闻名。 当他们得知明军入侵的消息后,岛津氏的家督,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集结了麾下最精锐的武士,准备在山地里,利用地形优势,和明军打一场伏击战。 他们选择了一处名为“耳川”的狭窄河谷。 这里是通往萨摩腹地的必经之路,两岸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数千名岛津家的武士,就埋伏在两岸的山林之中,只等明军进入伏击圈,便万箭齐发,然后衝下山去,將明军斩杀殆尽。 计划,是完美的。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他们想像中的敌人。 沐春率领的大军,在进入河谷之前,就停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派斥候去侦查。 “將军,前方就是耳川,地形险要,恐有埋伏。”一名副將提醒道。 沐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他本就是好战之人,在草原上杀得还不过癮,现在到了倭国,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有埋伏?那才好玩!” 他没有下令大军进入河谷。 他只是对著身后的炮营,挥了挥手。 “给老子把两边的山头,犁一遍!” 这一次,炮营使用的,不是高爆弹。 而是一种更歹毒的武器——白磷弹。 这也是王语嫣的“杰作”。 “咻——咻——咻——” 数百枚白磷弹,被“没良心炮”拋射到了两岸的山林之中。 炸弹在半空中爆开,无数燃烧著的白磷颗粒,如同天女散一般,覆盖了整片山林。 下一秒,人间炼狱,降临了。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山林中传来。 那些埋伏著的岛津家武士,身上沾染了白磷。那是一种附骨之疽般的火焰,用水浇不灭,在地上打滚也扑不灭。它会一直燃烧,直到將人体的血肉和骨骼,全部烧穿,烧尽! 无数的“火人”,惨叫著从山林里衝出来,他们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皮肉,在地上打滚,但都无济於事。 他们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被活活烧成一具具扭曲的焦炭。 第179章 朕说过,不要降表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79章 朕说过,不要降表 山林,也燃起了大火。 沐春看著眼前这壮观而又残酷的景象,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大手一挥。 “全军!前进!” 大军踏著遍地的焦尸和灰烬,穿过了耳川河谷。 从此,萨摩再无岛津氏。 …… 第三路军,则由老將耿炳文率领。 他的任务,是清剿沿海的岛屿和残余的港口。 相比於张辅和沐春的血腥,耿炳文的手段,则显得更加“文明”。 他每到一处,並不急於屠杀。 他会先让士兵们將所有的倭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集中到港口的空地上。 然后,他会命人搬来一口口巨大的铁锅,在锅下升起熊熊烈火,將锅里的水,烧得滚开。 他当著所有倭人的面,將抓获的当地领主和武士,活生生地扔进开水锅里,煮成一锅肉汤。 那种极致的酷刑,和受刑者那撕心裂肺的惨嚎,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在欣赏完这场“烹飪秀”之后,耿炳文会给剩下的倭人一个选择。 是想像他们的领主一样,被活活煮熟。 还是自己跳进旁边的大海里,淹死。 绝大多数倭人,都哭喊著,选择了后者。 他们爭先恐后地,如同下饺子一般,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耿炳文就这么背著手,站在码头上,静静地看著海面上那些挣扎的,最终沉没的身影。 他的脸上,古井不波。 这位老將,用一种最“仁慈”的方式,完成了陛下的命令。 …… 夜幕降临。 “镇海”號旗舰的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郑和站在一张巨大的九州岛地图前。 他的手中,拿著一支朱红色的毛笔。 张辅、沐春、耿炳文三路大军的战报,正源源不断地通过信鸽,匯集到他这里。 每收到一份战报,確认一个城市或据点被“净化”,他就会在地图上,用红笔,將那个地方,重重地画上一个叉。 太宰府、久留米、佐贺、长崎、熊本、鹿儿岛…… 一个又一个倭人熟悉的地名,在地图上,被红色的叉所覆盖。 当他画下最后一个叉时,整张九州岛的地图,已经变得满目疮痍,一片血红。 徐辉祖站在他的身旁,沉默地看著。 他数了数,那红色的叉,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二个。 一日,七十二城! 这是足以让任何史书都为之颤抖的战绩! 郑和放下了笔,转过身,对著徐辉祖,平静地说道: “公爷,九州已定。” “明日,可渡关门海峡。” 关门海峡,隔开了倭国的九州岛和本州岛。 当大明舰队那遮天蔽日的船帆,出现在海峡的另一端时,驻守在本州岛下关要塞的守军,彻底陷入了疯狂。 关於九州岛在一日之间变成人间地狱的传闻,早已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西国。 “明国人是吃人的恶鬼!” “他们的船能喷出天火,他们的士兵刀枪不入!” “九州岛已经没有活人了,连条狗都没剩下!” 这些混杂著恐惧和绝望的流言,彻底摧毁了下关守军的士气。 还没等大明舰队靠近,整个要塞就发生了大规模的譁变。士兵们杀死了自己的指挥官,然后四散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大明舰队,兵不血刃地通过了关门海峡,进入了倭国最富庶的瀨户內海。 而九州岛沦陷,七十二城一日尽毁的正式消息,也终於通过快马,传到了二百里外的京都。 京都,室町御所。 这里是足利幕府的权力中心。 当浑身是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衝进评定间,將那封用生命换来的战报呈上时,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幕府將军足利义持(此时为足利义满之子),看著战报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文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九州……全境……沦陷?” “大內氏……岛津氏……全族……被屠?” “一日……七十二城……尽为焦土?”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殿下的几十名幕府重臣、守护大名,一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他们无法理解。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九州啊!倭国西门的屏障!那里有最精锐的武士,最善战的大名! 就算是大元皇帝忽必烈当年那两次元寇来袭,集结了十万大军,不也照样在九州岛折戟沉沙,被“神风”吹得片甲不留吗? 怎么到了明国人这里,就跟纸糊的一样,一天的时间,就没了? “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是谎报军情!”一名年轻的武將,激动地站了出来,拔出太刀,“那个信使,一定是明国人的奸细!” 然而,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附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那股从西方飘来的,浓烈的,混杂著烧焦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是做不了假的。 “现在……不是追究真假的时候了。”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臣,声音沙哑地开口了,“明国人的舰队,已经通过了关门海峡,进入了瀨户內海。他们的下一个目標,必然是我们的心臟——京都!”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决断?还能有什么决断?”另一名大名绝望地说道,“跟他们打吗?拿什么打?拿我们的武士刀,去对抗他们的天火吗?” “那……那就求和!” “求和?你没听说吗?九州岛上,所有投降的人,都被他们活活煮了!”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整个大殿,再次乱成了一锅粥。爭吵声,哭泣声,绝望的嘶吼声,不绝於耳。 “都给我闭嘴!” 足利义持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发出一声怒吼。 他虽然內心也充满了恐惧,但他毕竟是执掌天下权柄的征夷大將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地运转著。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对方的武器,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整个倭国,都在对方舰队的攻击范围之內。 唯一的路,似乎只剩下……求和。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也必须试一试! “听我命令!”足利义持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威严。 “立刻派人,去请天皇陛下!请他出面,以倭国之主的名义,向大明皇帝递交国书,请求议和!” “另外,立刻打开幕府的宝库!將我们足利家数代人积累的所有金银財宝,全部装船!作为我们的诚意!” “细川大人!”他看向殿下的一位重臣。 “臣在!” “你,立刻作为使者,带著天皇的国书和我们的財宝,去瀨户內海,寻找明国人的舰队!” “告诉他们!我倭国,愿意臣服!愿意成为大明最忠实的属国!我们愿意废除天皇和將军的名號,请求大明皇帝册封新的倭国国王!我们愿意开放所有港口,永世进贡!只求……只求大明皇帝陛下,能饶恕他无辜的子民!” 足利义持的这番话,等於是將倭国的尊严和主权,全部踩在了脚下,送给了大明。 在场的许多武士,都露出了屈辱和不甘的表情。 但他们,无力反驳。 因为,这是唯一的活路。 …… 很快,一支由三艘船组成的求和使团,便从大阪港出发了。 为首的,是幕府重臣细川满元。他的身后,两艘船上,装满了金灿灿的黄金和白的白银。 船头,高高地掛起了一面白色的旗帜。 他们怀著忐忑、屈辱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向著那片已经被黑色龙旗所笼罩的死亡之海,缓缓驶去。 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是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海面上,漂浮著无数的船只残骸和肿胀的尸体。 沿岸的城镇和村庄,全都笼罩在滚滚的浓烟之中,没有一丝生气。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他们几欲作呕。 细川满元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去见的,不是一群可以谈判的敌人。 而是一群,只为杀戮而来的,魔鬼。 当他们的三艘小船,出现在那支庞大到如同海上城市的明国舰队面前时,细川满元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看著那些如同山岳般的巨舰,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看著那些船舷边肃立的,目光冰冷的黑甲士兵。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细川满元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乘坐的小船,被一艘巨大的明国战舰用铁索牵引著,缓缓地靠近了那艘名为“镇海”的超级旗舰。 当他顺著绳梯,颤颤巍巍地爬上“镇海”號的甲板时,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艘船,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一艘船,而是一座会移动的城堡。甲板宽阔得可以跑马,三根主桅杆高耸入云,上面悬掛的黑色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著他的渺小。 甲板上,站满了身穿黑色“玄武甲”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他见过的最强壮的倭国武士还要高大魁梧。他们手持著那种可以连发的“铁管”,目光冰冷,一言不发,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杀气,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名士兵走上前来,粗暴地对他和他的隨从进行了搜身,收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可能藏匿的武器。 然后,他们被带到了船楼的前厅。 前厅里,两个男人,正高坐在主位之上。 左边一人,身穿威武的国公鎧甲,相貌堂堂,不怒自威。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名將气度。细川满元猜想,这应该就是明军的主帅。 而右边那人,却让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那是个太监。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太监。 他明明没有穿鎧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但细川满元却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比旁边那位將军更加危险,更加冰冷的气息。 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细川满元不敢再看,连忙领著隨从,跪伏在地,用最谦卑的姿態,將额头重重地贴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外臣,倭国细川满元,叩见天朝上国將军!”他用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话,颤声说道。 徐辉祖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郑和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团空气。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细川满元跪在那里,感觉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他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许久,徐辉祖才放下茶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来做什么?” 细川满元如蒙大赦,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由天皇亲笔书写的国书,高高地举过头顶。 一名士兵走上前,接过国书,呈给了徐辉祖。 徐辉祖展开国书,扫了一眼。 国书上的措辞,谦卑到了极点。倭国天皇称自己为“日本国王”,称大明皇帝为“天朝父皇”,通篇都在懺悔倭寇的罪行,將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些“不服王化”的地方大名和海盗。 信中恳求“父皇”息雷霆之怒,並表示倭国愿意永世臣服,献上所有財富,只求能保留一线生机。 徐辉祖看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將那封国书,隨手递给了旁边的郑和。 郑和接过,却没有看,而是直接將其扔进了身旁的炭盆里。 那封凝聚了倭国最后希望的国书,瞬间就被火焰吞噬,化为了一缕青烟。 细川满元看到这一幕,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將军!將军!”他顾不上礼仪了,膝行向前,哭喊道,“我主是真心臣服!我们带来了我们所有的財富!就在后面的船上!黄金二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还有各种珍宝!我们愿意赔偿天朝的一切损失!只求將军能网开一面,向大明皇帝陛下转达我们的悔意啊!” “二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 一直沉默的郑和,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阴柔而又尖利,像一把锥子,狠狠地刺进了细川满元的耳朵里。 “你是在打发叫子吗?” 郑和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细川满元的面前,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俯视著他。 “我大明舰队,此次出征,耗费的军资,是八千万两。” “我大明皇帝陛下,抄了几个通倭的商贾,就得了一亿两千万两。” “你这点东西,也配叫『財富』?” 细川满元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幕府倾尽所有的財富,在对方的眼里,竟然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终於明白,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差距了。 那是一个富裕到极点的神上之国,对一个贫瘠落后的蛮夷之地的蔑视。 “不……不是的……我们……”细川满元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行了。”徐辉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 徐辉祖站起身,走到了大厅的门口,背对著细川满元,看著外面那片蔚蓝的大海。 “你们的来意,本督已经清楚了。” “但是,没用。” 他转过身,看著绝望的细川满元,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在我的大军出征之前,我朝的皇帝陛下,就已经给这场战爭,定下了调子。” “陛下有旨……” 徐辉祖的目光,变得和郑和一样冰冷,一样不含任何感情。 “朕不要俘虏,不要降表。” 细川满元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徐辉祖没有再看他,他只是对著身旁的郑和,平静地说道: “郑公公,你知道该怎么做。” 郑和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嗜血的,满足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对著守在门口的几名士兵,轻轻地,打了个手势。 那几名士兵,立刻像饿狼一样,扑向了跪在地上的细川满元和他的隨从。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使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细川满元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刀锋入肉的“噗嗤”声中。 鲜血,染红了“镇海”號的前厅。 细川满元和他的几名隨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明国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两国交zhan,不斩来使”,在他们这里,就是个笑话。 郑和看著甲板上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对著身旁的士兵吩咐道:“把他们的头都砍下来,用石灰醃好。再把他们的船,连同那些『財宝』,一起给咱家轰沉了。” “是!” 士兵们熟练地处理著尸体,仿佛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徐辉祖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著那些被砍下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和不解上的头颅,心中一片平静。 曾几何时,他还会因为屠戮“同胞”而內心挣扎,会因为不忍而顶撞皇帝。 可现在,亲手下令斩杀一名敌国的使者,他却感觉,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理所当然。 他知道,自己变了。 是陛下,亲手把他,从一个有著自己道德底线的“儒將”,改造成了一把没有感情,只知执行命令的“屠刀”。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但结果,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和纯粹。 当拋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感情和道德枷锁之后,他发现,战爭,原来可以变得如此简单。 郑和处理完现场,走到了徐辉祖的身边,用那阴柔的嗓音,带著一丝讚许说道: “公爷,您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陛下当年的风范了。” 徐辉祖知道,郑和说的是靖难之时,还是燕王的朱棣,以及现在的皇帝朱栢。他们父子,都是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主。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修正一日。明日一早,兵发京都。” “奴才遵命。”郑和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 一份详细描述了如何处置倭国使团的战报,再次通过最快的渠道,送回了金陵。 养心殿。 朱栢看完战报,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好啊!”他將战报递给了身旁的贾詡,“贾詡,你看看。朕的这位魏国公,终於开窍了。” 贾詡接过战报,一目十行地看完,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瞭然。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贾詡躬身道,“陛下慧眼识人,点石成金。徐公爷经此一役,脱胎换骨,日后必將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国之利刃。” 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油然而生。 徐辉祖,是他亲手布下的一颗重要的棋子。他原本只是想用这场灭倭之战,来敲碎徐辉祖心中的枷锁,让他变成一个合格的工具。 却没想到,效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徐辉祖不仅变成了工具,而且是一件开始主动领会他意图的,智能化工具。 “徐辉祖这把刀,已经磨好了。”朱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堪舆图上,“接下来,就该看看,朕的另一件『武器』,打造得如何了。” 他按下了桌案上的机关。 “传慧妃,王语嫣,入殿。” 很快,一身素雅宫装,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英气和专注的王语嫣,便抱著一叠厚厚的图纸,快步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西苑的武器研发中心,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奴婢参见陛下。” “免礼。”朱栢指了指她手中的图纸,“朕让你研究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回陛下,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王语嫣將一张最大的图纸,在御案上缓缓展开。 那张图纸上画著的,不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武器。 而是一套……复杂的,类似於城市管道系统的网络图。 “陛下,根据您的启示,奴婢查阅了大量的医书和古籍。”王语嫣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奴婢发现,无论是天,还是其他的瘟疫,其传播的本质,都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以及被污染的水源和空气。” “所以,奴婢构想了一套『净化系统』。” 她指著图纸说道:“这套系统,可以在攻占敌国城池之后,利用我们现有的技术,快速地建立起一套独立的,封闭的供水和排污网络。同时,配合特製的药物,对城中的水源、空气、土壤,进行全面的『消杀』。” “另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冷光,“奴婢还从《神农百草经》和一些苗疆的巫蛊之术中,找到了一些方法。可以通过特定的植物和昆虫,培养出一种……一种可以针对特定人群,使其在短期內丧失生育能力的『毒瘴』。” 第180章 攻灭东瀛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0章 攻灭东瀛 “这种毒瘴,无色无味,可以通过水源和食物传播。中毒者,不会有任何痛苦,只是……他们的血脉,將会就此断绝。” 贾詡站在一旁,听得是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他看著眼前这个容貌绝美,但说出的话却比蛇蝎还要歹毒的女子,又看了看脸上露出浓厚兴趣的皇帝。 他第一次,对自己当初建议皇帝选秀纳妃的这个决定,產生了一丝后悔。 他感觉,自己好像亲手,从潘多拉的魔盒里,放出了一个最可怕的怪物。 而皇帝,则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看著王语嫣,眼神灼灼。 “很好!非常好!” “慧妃,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他走到王语嫣的身边,看著那张图纸,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朕要的,就是这个!” “朕要的,不仅是肉体上的灭绝,更是文明和血脉上的,彻底的,永恆的断绝!” “立刻去办!朕给你所有你想要的资源!朕要在我大军凯旋之前,看到这套『净化系统』的成品!” 王语嫣看著皇帝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英俊脸庞,心中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她还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奴婢……遵旨。” 瀨户內海,自古以来便是倭国的內海,商船往来,渔帆点点,是支撑著倭国经济的大动脉。 但今天,这片富饶的海域,变成了死亡的坟场。 大明舰队,如同一群闯入羊圈的鯊鱼,在这片狭长的海域里,展开了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 足利幕府在得知求和使团被斩的消息后,彻底陷入了疯狂和绝望。 他们倾尽所有,集结了西国各地大名的所有船只,组成了號称“八百艘”的联合舰队,企图在瀨户內海,与明军决一死战。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然而,这场所谓的“决战”,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结局。 当倭国的舰队,看到明军那几十艘如同海上要塞般的“火力舰”时,所有的倭国水军,都傻眼了。 他们的船,最大的安宅船,在这些巨舰面前,也如同婴儿一般弱小。 “开炮。” 郑和甚至懒得亲自指挥,只是对著传令兵,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轰!轰!轰!轰!” 遮天蔽日的炮火,再次咆哮。 这一次,炮弹里,除了实心弹,还混装了大量的“开弹”。 实心弹负责撞碎船体,开弹则在倭国的船阵中炸开,无数的铁片和弹珠,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著甲板上那些倭人的生命。 海战? 不,这根本不叫海战。 这叫“打靶”。 倭国的联合舰队,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彻底打残。 剩下的船只,疯了一样地想要逃跑。 但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在侧翼的,数十艘速度飞快的“衝锋舰”。 这些包裹著铁皮的撞角战船,如同海上的野牛,狠狠地撞进了倭国那已经溃散的船阵之中。 “轰!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板断裂声,一艘又一艘倭国战船,被拦腰撞断,缓缓沉入海底。 整个瀨户內海,被鲜血和火焰所染红。 …… 解决了海上的威胁后,大明陆军,在大阪附近,顺利登陆。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京都! 足利幕府,在京都城外,集结了他们最后的兵力。 来自全国各地的,超过五万名武士,组成了幕府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穿著各自家族的华丽盔甲,举著五八门的旗帜,在京都城外的平原上,摆开了传统的“鹤翼阵”。 为首的大將,是幕府的宿老,號称“西国无双”的猛將,山名时熙。 他骑在马上,看著远处那支正在缓缓逼近的,阵型严整到令人窒ax的黑色军队,心中充满了悲壮。 他知道,此战,有死无生。 但他,是武士。 武士的归宿,就是在战场上,像樱一样,绚烂地凋零。 “武士们!”他拔出太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我们的身后,是京都!是天皇陛下!是我们世代守护的家园!” “今天,就让我们用我们的血,我们的刀,来捍卫武士最后的荣耀!” “进攻!!!” “喔喔喔喔喔——!!!” 五万名倭国武士,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他们如同红色的潮水,向著明军的黑色阵脚,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他们相信,只要能冲入敌阵,只要能进入白刃战,他们精湛的刀法,和悍不畏死的精神,一定能为他们带来胜利。 然而,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明军的阵前,徐辉祖冷冷地看著那片衝锋而来的红色潮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神机营,准备。” 隨著他一声令下,明军的阵列,从中间缓缓分开。 数千名手持连发火銃的神机营士兵,排著整齐的三段击阵型,出现在了阵前。 “举枪。” “瞄准。” “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如同炒豆子一般的枪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黑色的潮水,与红色的潮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不,不是撞在了一起。 是黑色的礁石,將红色的海浪,拍得粉碎。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倭国武士,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他们的身体,瞬间被无数颗高速旋转的子弹所洞穿,盔甲如同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裂。 他们成片成片地倒下,连明军的阵脚都没有摸到。 后面的武士,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衝锋。 但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第三轮……永无止境的,死亡的弹雨。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冷酷的,高效的,工业化的屠杀。 山名时熙,这位“西国无双”的猛將,带著他的亲卫,衝到了距离明军阵前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然后,一排子弹,將他和他的战马,一起打成了筛子。 主將阵亡,大军崩溃。 剩下的倭国武士,终於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嚇破了胆。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士刀,哭喊著,转身就逃。 但明军的骑兵,早已在两翼等候多时。 黑色的洪流,从两侧包抄而上,將这些溃兵,全部卷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 战场上,安静了。 五万名武士,全军覆没。 徐辉祖和郑和,並肩骑马,缓缓地走上了一处可以俯瞰京都全景的小山坡。 夕阳西下,將这座千年古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寧静,那么的美丽。 郑和看著那座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城市,转过头,用他那特有的阴柔嗓音,轻声问向身旁的徐辉祖。 “公爷,是烧,还是屠?” 面对郑和的问题,徐辉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的京都城,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壮丽的城市。 他知道,他接下来的一个决定,將决定这座城市,以及城中数十万人的命运。 烧,还是屠? 若是以前的徐辉zu,他或许会犹豫,会挣扎。他会想到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想到那些传承了千年的文化古蹟。 但现在,他的心中,只有皇帝陛下的那句话。 “朕要的,是让『倭』这个字,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这句话,就是圣旨。 就是他行动的唯一准则。 “陛下的意思是,斩草,就要除根。”徐辉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就从他们的根开始吧。” 郑和听懂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又满足的微笑。 “奴才,明白了。” …… 第二天,清晨。 二十万大明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了京都。 这座城市,没有做任何抵抗。 城中的居民,全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瑟瑟发抖,祈祷著神明的保佑。 但他们等来的,不是神明,是恶魔。 明军入城之后,並没有像他们想像的那样,立刻开始烧杀抢掠。 他们的行动,有著极强的目的性和组织性。 一队队士兵,径直衝向了城中的两个地方。 一个是天皇居住的皇居。 一个是幕府將军所在的室町御所。 守卫皇居和御所的,是最后的一批,也是最精锐的皇家卫队和幕府武士。 他们进行了象徵性的抵抗。 然后,在连发火銃的密集攒射之下,全部变成了尸体。 倭国的第一百零一代天皇,后小松天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被从他那华丽的寢宫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幕府將军足利义持,也被从他的评定间里,揪了出来。 这两个倭国名义上和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此刻都像鵪鶉一样,抖作一团。 他们被押到了京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被迫跪在那里。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也让他们彻底崩溃的一幕。 系统性的掠夺,开始了。 明军士兵们,衝进了城中所有的寺庙、神社、贵族府邸、富商的店铺。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工蚁,將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搬运了出来。 金佛、银器、名贵的瓷器、华丽的绸缎、古老的字画、堆积如山的铜钱…… 无数的財富,被匯聚到了朱雀大街上,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僧侣,被从他们的府邸和寺庙里赶了出来,和普通的平民一样,被圈禁在指定的区域,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整个掠夺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整个京都,除了人,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 郑和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財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清扫。”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明军士兵们,衝进了那些被圈禁的区域。 他们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率的方式,收割著生命。 枪声、惨叫声、哭喊声,响彻了整座城市。 鲜血,从街道上流淌而过,匯入城中的鸭川,將整条河流,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后小松天皇和足利义持,被迫跪在街头,亲眼看著这一切。 他们看著自己的子民,被成片成片地屠杀。 他们看著自己的城市,变成一座巨大的人间地狱。 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们哭喊,他们咒骂,他们求饶。 但没有任何用处。 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京都城內,再也听不到一声哭喊。 因为,已经没有活人了。 徐辉祖骑著马,缓缓地走在朱雀大街上。 街道两旁,尸积如山。 他面无表情地,来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人头堆积而成的“京观”,已经初具雏形。 那是所有在京都城外战死的,以及在城內被杀的武士的头颅。 最顶上,还空著两个位置。 郑和站在京观旁,看到徐辉祖来了,躬身行礼。 “公爷,都准备好了。” 徐辉祖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亲自拔出腰间的佩刀,走到了那两个已经嚇得屎尿齐流的天皇和將军面前。 “噗嗤!” 手起刀落。 两颗还带著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然后精准地落在了京观的最顶端。 至此,倭国的“根”,断了。 但,这还没完。 郑和拍了拍手。 数百名士兵,抬著一口口巨大的熔炉走了上来。 他们將从城中搜刮来的所有金器和银器,全部扔进了熔炉之中,点火,融化。 很快,一锅锅金色的,滚烫的液体,就被抬到了京观前。 “浇。” 郑和一声令下。 滚烫的,金黄色的液体,被从京观的顶端,缓缓地浇了下去。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伴隨著冲天的恶臭。 金色的液体,覆盖了那些狰狞的头颅,渗入了它们的缝隙,將整座京观,都包裹了起来。 当液体冷却。 一座高达数丈的,由无数扭曲的面孔组成,表面却闪烁著黄金光芒的,怪诞而又恐怖的黄金京观,就这么矗立在了京都的废墟之上。 它像一个永恆的墓碑,向这个世界,宣告著一个文明的灭亡。 也像一个最残酷的战利品,在等待著它真正的主人,前来验收。 徐辉祖看著这座黄金京观,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满足”的感觉。 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完成了陛下交予他的任务。 他已经,成为了一把完美的,让陛下满意的刀。 他抬起头,望向了西方,大明的方向。 他忽然开始好奇,下一次,陛下,会用他这把刀,去斩断什么呢? 第181章 朕的京观,天下谁敢不服?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1章 朕的京观,天下谁敢不服? 金陵城。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但养心殿內的气氛,却比三九寒冬还要冰冷。 一份来自东瀛前线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正摊在朱栢的御案之上。 战报的內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详细,也都要血腥。 “……臣徐辉祖,奉陛下天威,已於日前攻克倭国偽都京都。阵斩偽大將山名时熙,尽没其麾下逆匪五万。其后,入城捕获偽天皇、偽將军。遵陛下『斩草除根』之意,已將城中数十万倭人,悉数『净化』。臣与郑监军,合力收缴城中金银,铸成京观一座,以祭我大明历代为倭寇所害之军民英灵。京观之顶,以偽天皇、偽將军之首级封顶。此观,高三丈,通体由黄金浇筑,立於偽都朱雀大街,以慑天下宵小。东瀛全境,已再无成建制之抵抗。臣等,恭请陛下旨意,何时凯旋。” 朱栢的手指,在那“黄金京观”四个字上,轻轻地摩挲著。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狂喜的表情,只有一种如同艺术家欣赏自己完美作品般的,深沉的,发自內心的满足。 他能感觉到,隨著这座黄金京观的铸成,隨著京都数十万人的死亡,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混杂著恐惧、绝望、憎恨的意念,跨越了东海,涌入他的体內。 这些负面的能量,被他体內的皇道龙气,毫不费力地吞噬、转化,变成了一种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的养料。 他的皇道龙气,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这种感觉,比他之前通过“神跡”收穫二十万大军的狂热信仰,还要来得直接,还要来得猛烈。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恐惧,比信仰,是更好的补品。 原来,毁灭一个文明,比拯救一支舰队,所能带来的力量,要强大百倍! 朱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仿佛能触摸到这个世界的脉搏,能听到天下万民的心跳。 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每一个人的所思所想,都像是变成了他可以隨意翻阅的书本。 这种掌控一切,主宰一切的感觉,让他无比沉醉。 “陛下……陛下?” 贾詡的声音,將他从那种奇妙的境界中唤醒。 朱栢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金色的龙影一闪而过。 贾詡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差点当场跪下。 他强行稳住心神,低著头,不敢再看皇帝的眼睛。 他感觉,眼前的皇帝,和几天前,又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皇帝,是一把出鞘的,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宝剑。 那么现在的皇帝,就是“剑”本身。 他就是道,他就是法,他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贾詡,你怕了?”朱栢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臣……惶恐。”贾詡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不是假话。他是真的怕了。 他虽然早就猜到了皇帝想要做什么,但他没想到,皇帝会做得这么绝,这么快。 黄金铸京观!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骇人听闻的举动! 自古以来,杀人盈野的將军不少,筑京观炫耀武功的也有。 可谁敢用黄金,去浇筑一座由几十万人头组成的京观? 这已经不是在炫耀武功了。 这是在向天地,向鬼神,向天下万民宣告——我,就是神!我可以隨心所欲地,用你们最珍视的財富,去铸造你们最恐惧的梦魘! “怕什么?”朱栢笑了笑,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贾詡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不是正在实现你当初的预言吗?” “让这二十万大军,成为朕的神罚之军。” “让朕的意志,成为大明唯一的天命。” “现在,朕做到了。你应该为朕高兴才对。” 贾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是……是,陛下神威如狱,天命所归。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行了,別说这些虚的了。”朱栢摆了摆手,“朕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这凯旋大典,该如何办?” 贾詡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在考验他。 他定了定神,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按照常理,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自然是要大操大办。皇帝亲至城门迎接,百官跪拜,献俘,封赏,告慰太庙。 但贾詡知道,这位皇帝,绝对不会走寻常路。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虚名。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能转化为他力量的“人心”。 是敬畏,是恐惧,是绝对的服从。 想到这里,贾詡心中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著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臣以为,此次凯旋,不应循古礼。” “哦?说来听听。”朱栢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古之凯旋,无非是献俘、封赏,彰显皇恩浩荡。但陛下此役,为的是灭国,为的是神罚,彰显的,是天威!” 贾詡的声音,渐渐变得昂扬起来。 “所以,臣以为,此次凯z旋,当为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献祭』大典!” “献祭?” “没错!”贾詡的眼中,也闪烁起一丝疯狂的光芒,“祭天,祭地,祭我大明历代先祖,更要祭……天下人心!” “陛下,您不是在战报中看到了吗?徐公爷,为您准备了一件最好的祭品!” 朱栢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带著欣赏的笑意。 “你是说……那座黄金京观?” “正是!”贾詡重重地点头,“此物,乃倭国倾国之財富,与数十万逆匪之头颅所铸。它凝聚了倭国一国的国运、財富与罪孽!用它来献祭,最合適不过!” “臣请陛下下旨,命徐公爷,將那座黄金京观,完整地,从东瀛运回金陵!” “凯旋之日,不献俘虏,不奏凯歌!” “就在金陵城外,午门之前,以那座黄金京观为祭品,以东瀛一国之覆灭为祭文,告慰天地!” “届时,陛下登临城楼,亲受二十万神罚之军的朝拜!让天下万民,亲眼看一看,何为天威!何为神罚!” “让所有人都知道,顺陛下者,生!逆陛下者,死!” “如此,则人心可定,天下可安!陛下的神位,將彻底铸就,万世不移!” 贾詡说完,深深地拜了下去,额头贴地,再也不敢抬起。 整个养心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朱栢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贾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 知我者,贾詡也!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一场盛大到极致的,恐怖到极致的,足以击碎所有人心理防线的“造神”仪式! 他要让那座黄金京观,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他朱栢,不仅仅是人间的皇帝。 他,是神! 是唯一可以主宰他们生死,主宰他们命运的神! “好!好一个献祭大典!” 朱栢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霸道。 “贾詡,你果然是朕的子房!” 他亲自將贾詡扶了起来。 “就按你说的办!” “传朕旨意!命徐辉祖,郑和,將东瀛偽都那座黄金京观,完好无损地给朕运回来!” “朕要亲自,用它来祭天!”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看看,朕的凯旋!朕的祭品!”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信鸽和快船,传向了东瀛。 而金陵城,却因为另一件事,提前陷入了一场诡异的骚动。 內阁首辅王鰲,和户部尚书张善,联袂求见。 这两个老头,自从东征大军出发后,就一直提心弔胆。 他们一个担心国库空虚,一个担心战事不利,影响国体。 可当一份又一份的捷报传来时,他们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越来越害怕。 尤其是最后那份描述了“黄金京观”的战报,更是把两个老头嚇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们想不明白,仗,怎么能这么打? 灭国,怎么能真的把一个国家的人,都杀光?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作为传统文官的认知。 在他们的观念里,战爭是政治的延续。打仗是为了降服对方,是为了获得土地、人口和財富。 可皇帝的这种打法,完全是反著来的。 不要降表,不要俘虏,把人都杀光了,那片土地还有什么用? 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那座黄金京观。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是魔鬼! 两个老头在府里商量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硬著头皮,也要来劝一劝皇帝。 他们觉得,皇帝可能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作为辅政大臣,有责任把他拉回“正道”。 养心殿。 王鰲和张善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陛下……陛下,老臣……有本要奏。”王鰲的声音都在打颤。 “说。”朱栢头也没抬,依旧在看一份来自西厂的密报。 “陛下,东瀛大捷,全赖陛下天威。此乃我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武功,可喜可贺……”王鰲先是按惯例,说了一堆歌功颂德的话。 “说重点。”朱栢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王鰲被噎了一下,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善,张善也是一脸死灰。 王鰲心一横,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陛下!老臣听闻,徐公爷在东瀛,铸……铸了一座黄金京观?” “是又如何?”朱栢终於放下了密报,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陛下!此举……此举万万不可啊!”王鰲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京观者,凶物也!自古以来,皆为暴君酷吏所为,有伤天和,有损圣德啊!” “我朝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也曾杀人无数,但何曾行此酷烈之事?陛下乃仁德之君,当以太祖为法,以仁政治天下,而非以杀戮立威啊!” “更何况,用黄金铸造,此乃暴殄天物!我大明虽国库充盈,但天下尚有饥民,边关尚需军餉,怎可將如此巨量的黄金,用於此等无用之物上?” 户部尚书张善也跟著附和道:“是啊陛下!老臣算过了,那座京观,所耗黄金,怕是不下二十万两!这笔钱,足以賑济数省灾民,足以再造一支舰队了!如此浪费,老臣……老臣心痛啊!” 两个老头,一个从“德”,一个从“利”,苦口婆心地劝諫著。 他们以为,自己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皇帝多少会听进去一点。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朱栢的一声轻笑。 “呵呵……” 朱栢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看小丑表演般的,怜悯和嘲弄。 “王鰲,张善。” 朱栢缓缓地开口,“你们跟了朕这么久,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你们说的这些,什么天和,什么圣德,什么仁政,什么爱民如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在朕看来,都是狗屁!” 王鰲和张善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皇帝竟然当著他们的面,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朕问你们,天和是什么?是朕说了算,还是老天爷说了算?” “圣德是什么?是你们这些腐儒写在书上的,还是朕的刀快?” “仁政是什么?是对那些倭寇仁慈,然后让他们来屠戮我大明的百姓吗?” 朱栢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两个已经嚇傻了的老臣面前。 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將两人完全笼罩。 “朕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道』!” “朕的意志,就是天和!” “朕的刀锋,就是圣德!” “让所有敢於与大明为敌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是最大的仁政!” “至於黄金……”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朕就是要用这二十万两黄金,告诉全天下的人一个道理。” “在朕的眼里,敌人的命,和金子一样,都是可以隨意丟弃的玩物!” “朕不仅要杀他们的身,还要诛他们的心!朕要用他们最宝贵的东西,来铸造他们最恐惧的碑!” 王鰲和张善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君”。 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无法无天的,以毁灭和杀戮为乐的……魔! “你们……你们还想说什么?”朱栢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没……没有了……”王鰲哆哆嗦嗦地说道。 第182章 东瀛灭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2章 东瀛灭了 大明东征舰队,凯旋。 当那遮天蔽日的船帆,出现在长江入海口的时候,整个金陵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地涌向了下关的码头,想要一睹这支神话般的军队的风采。 在说书人和官方刻意的宣传下,这次东征,已经被描绘成了一场神跡。 皇帝陛下显圣,金龙庇护舰队,天兵天將下凡,用天火荡平了为祸百年的倭寇巢穴。 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欢呼著,雀跃著,准备迎接英雄的归来。 码头上,人山人海,彩旗飘扬。 新任的內阁首辅贾詡,率领著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公式化的,激动的笑容。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很多人的笑容,都僵硬得可怕。 尤其是那些从王鰲和张善致仕一事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味道的官员,更是心神不寧。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將会是怎样的一场凯旋大典。 “来了!来了!” 隨著一声声的惊呼,庞大的舰队,缓缓地驶入了码头。 为首的,是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镇海”號旗舰。 当它那庞大的身躯,靠上码头时,所有人都被它的雄伟所震撼,发出了一阵阵惊嘆。 船上的士兵,身穿黑色的玄武甲,手持连发火銃,如同雕塑一般,肃立在甲板上。 他们的身上,散发著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杀气。 那不是打了胜仗的喜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看淡一切生死的,麻木和冰冷。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出征前的狂热。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绝对的忠诚。 他们看著岸上那些欢呼的人群,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仿佛在看一群,尚未开化的凡人。 徐辉祖和郑和,並肩走下了舷梯。 他们身上,没有穿华丽的礼服,依旧是一身戎装。 徐辉祖的鎧甲上,还带著斑斑的血跡,仿佛是故意没有擦去。 郑和的脸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阴柔而又满足的笑容。 贾詡领著百官,迎了上去。 “恭迎魏国公,郑监军,凯旋归来!” “贾首辅客气了。”徐辉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和文官集团虚与委蛇的魏国公了。 他现在,是皇帝的刀。 他只需要,也只愿意,听皇帝一个人的命令。 “陛下有旨,凯旋大典,三日后,於午门举行。”贾詡宣读了圣旨,“大军暂於城外驻扎休整。” “遵旨。”徐辉祖和郑和躬身领命。 接下来,是让所有人都期待的环节——展示战利品。 一箱又一箱的黄金、白银、珠宝、古玩,被从船舱里抬了出来。 那金灿灿,白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朱栢没有在养心殿,也没有在奉天殿。 他选择在了西苑的射圃,单独召见了徐辉祖和郑和。 这里是皇家禁苑,草木葱蘢,环境清幽。 但今天,这片清幽之地,却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朱栢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手中拿著一张角弓,正在试著弓弦的力道。 徐辉祖和郑和,一左一右,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你们回来了。” 朱栢拉了一个满月,感受著弓臂传来的巨大力量,然后缓缓鬆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跟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聊天。 “臣(奴才),叩见陛下。” 两人同时单膝跪地。 “起来吧。”朱栢將弓递给旁边的太监,“在朕这里,不用这么多虚礼。” “谢陛下。” 两人站起身,依旧低著头。 朱栢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郑和的身上。 “郑和,你做的很好。” “奴才不敢当。”郑和连忙躬身,“都是託了陛下的天威,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不。”朱栢摇了摇头,“你做的,比朕想像的,还要好。” “那座京观,朕很喜欢。” 郑和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狂热的笑容。 “能为陛下分忧,能让陛下满意,是奴才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朱栢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徐辉zu。 相比於郑和,他对徐辉祖的兴趣,要大得多。 郑和,从一开始,就是他最忠诚,也最没有底线的工具。 而徐辉祖,是他亲手,从一块顽石,雕琢成的利刃。 他想看看,这把刀,现在,到底有多锋利。 “辉祖。” “臣在。”徐辉祖的声音,沉稳而又沙哑。 “抬起头来,看著朕。” 徐辉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比出征前,黑了,也瘦了。 但他的眼神,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徐辉祖,眼中还有著属於儒將的温和与挣扎。 那么现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冰潭。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再也无法让他动容。 朱栢很满意。 这,才是一把合格的刀,该有的眼神。 “朕听说,东瀛偽天皇的头,是你亲手砍下来的?”朱栢淡淡地问道。 “是。”徐辉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当时,是什么感觉?”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郑和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这是陛下在对徐辉祖进行最后的“验收”。 徐辉祖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是在回忆。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回陛下,当时,臣没有任何感觉。” “就好像……只是在厨房里,杀了一只鸡。” “他的血,溅到了臣的脸上,是温的。” “他的头,滚到地上的时候,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在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臣,什么都没听到。” “臣只是觉得,他的脖子,没有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士的脖子,好砍。” “刀下去,很顺,没有遇到骨头的阻碍。” “仅此而已。” 他说完了。 射圃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郑和听得是头皮发麻。 他自认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但他也做不到,像徐辉祖这样,把杀一个皇帝的过程,描述得如此……冷静,如此……机械。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一台,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无比畅快。 “好!好一个『仅此而已』!” 他走到徐辉祖的面前,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讚许。 “徐辉祖,你,终於没有让朕失望!” “你这把刀,朕,用得很顺手!” 得到皇帝如此直白的夸奖,这对於任何一个臣子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徐辉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躬身。 “为陛下效死,是臣的本分。” 朱栢看著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浓。 他知道,徐辉祖心中最后的那点“人性”,已经被彻底磨灭了。 他不再是一个有自己思想,有自己道德判断的“人”。 他成了一个,完美的,只为皇帝意志而存在的“工具”。 这,正是朱栢想要的结果。 “很好。”朱栢点了点头,“这次东征,你和郑和,都立下了不世之功。明日的凯旋大典上,朕,会给你们应得的封赏。”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 “东瀛,只是一个开始。” 他指了指不远处,靶场上立著的几个草人靶子。 “那片土地,太小,也太贫瘠。不值得我们浪费太多的精力。” “朕已经决定,將东瀛划为『东瀛省』,作为我大明流放罪犯,和开採矿產的基地。” “后续的『净化』和『管理』工作,朕会交给西厂和锦衣卫来做。” 他转过头,看著徐辉祖和郑和。 “而你们,朕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徐辉祖和郑和,同时躬身。 “请陛下示下。” 朱栢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又冰冷。 “朕的这支神罚之军,不能停下来。” “他们需要不断的战爭,不断的杀戮,来维持他们的信仰,和他们的战斗力。” “朕也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祭品,来铸就朕的,无上神国。” 他的目光,望向了南方。 “朕的下一个目標,是安南。” 安南! 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心如死水的徐辉祖,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安南,自秦汉以来,就与中原王朝纠葛不断。 洪武年间,太祖皇帝曾册封其为安南国王,但其內部,一直叛乱不休,时常侵扰我大明边境。 “陛下,是要……征服安南?”徐辉祖问道。 “征服?” 朱栢笑了。 “不,朕对那片小地方的统治权,不感兴趣。” 他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朕要的,是灭了东瀛!” “遵旨!” 开始对东瀛进行灭绝。 朱栢走进了瑶华宫的后院。 后院的梅林下。 小龙女,正一个人,在练剑。 她穿著一身最简单的白色素衣,赤著双足,踩在青石板上。 她的手中,没有拿那柄君子剑。 她只是,並指如剑。 她的动作,很慢。 一招一式,都清晰可见。 但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蕴含著某种,玄之又玄的至理。 她的剑,不再是《玉女心经》里的轻灵飘逸。 也不再是左右互搏的奇诡多变。 她的剑,变得,简单了。 简单到了,只剩下“刺”,“劈”,“撩”,“点”……这些最基础的动作。 但就是这些最基础的动作,在她的手中,却迸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的威力。 她的指尖,没有剑气。 但她划过的地方,空气,却仿佛被撕裂开来,发出“嗤嗤”的轻响。 她身旁的梅树,明明没有被碰到。 但树上的梅,却无声地,片片凋零。 然后,在半空中,化为齏粉。 朱栢站在远处,静静地看著。 他的眼中,闪烁著浓厚的兴趣。 他能感觉到,小龙女的“道”,变了。 她不再迷茫,不再困惑。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路。 一条,与他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路。 第183章 册封小龙女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3章 册封小龙女 朱栢的脚步很轻,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梅林的风,带著一种彻骨的寒意,这寒意並非来自季节,而是源於那白衣赤足的女子。她的剑指所向,生机便无声凋零。 这是一种极致的“道”。 与他那吞噬万物、驾驭恐惧的皇道龙气不同,她的道,是纯粹的,是內敛的,是直指事物本源的。它不喧譁,不张扬,却拥有著抹去一切的恐怖力量。 “你的剑,很不错。” 朱栢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梅林中响起。 小龙女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缓缓收回併拢的剑指,那撕裂空气的“嗤嗤”声与瀰漫的寒意,也隨之消散无踪。 她转过身,一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又或者,他的出现,与一片落叶,一阵清风,並无区別。 “这不是剑。”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哦?”朱栢走近了几步,饶有兴致地看著她,“那这是什么?” “是理。”小龙女淡淡地说道,“万物生灭之理。” “理?”朱栢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玩味,“理,也是要由强者来书写的。朕说的理,才是天下的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一株未经小龙女剑意波及,依旧盛放的梅树。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那株梅树,就在小龙女的眼前,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地枯萎,凋零,最后化作一捧飞灰,洒落在地。 仿佛,它的“生机”这个概念,被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地抹去了。 小龙女的瞳孔,终於微微一缩。 她能做到让梅凋零,化为齏粉,那是因为她的“道”理解了梅的结构,用最精纯的力量將其瓦解。 但朱栢所做的,是更高层次的,是法则层面的,是“言出法隨”。 他没有去“破坏”,他只是“定义”了那株梅树的死亡。 “你看到了吗?”朱栢缓缓放下手指,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的『理』,很精妙,很纯粹。你像一个最顶尖的工匠,能找到万物最脆弱的节点,然后一击即溃。” “而朕……”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朕,是制定规则的人。” “朕说它生,它便生。朕说它死,它便死。” “你的道,是『顺』。顺应天地至理,从而获得力量。而朕的道,是『逆』。朕,即是天理!” 小龙女沉默了。 她看著地上那捧灰烬,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她能感觉到,他体內那股霸道到极致,混杂著亿万生灵的恐惧、绝望与狂热的庞大力量。那力量,如同一颗即將爆炸的恆星,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 她的道,纯粹而强大。但在这种蛮不讲理的,扭曲现实的绝对力量面前,却显得有些……苍白。 “你想做什么?”她问。 “朕想让你,成为朕的一部分。”朱栢的回答,直白而又露骨。 他的目光,像是最贪婪的巨龙,审视著一件绝世的珍宝。 “你的道,很特別。它纯粹,乾净,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它能让朕那过於霸道的力量,得到一种完美的调和。” “朕的皇道龙气,吞噬了太多的负面能量,虽然强大,却也狂躁。就像一柄绝世的魔刀,威力无穷,却时刻有反噬己身的风险。” “而你,就是最好的刀鞘。” “朕需要你,来承载朕的力量,来中和朕的杀意,让朕的『神国』,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完美。” 他说著,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每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整个后院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风停了,鸟叫声消失了,连光线,都似乎被他那庞大的气场所扭曲。 小龙女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压力。她的“理”,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竟有些运转不畅。 “你的道,是无根之萍。”朱栢的声音,如同神明在低语,充满了蛊惑,“它很美,也很强。但它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你只是在被动地理解这个世界,却从未想过去改变它。” “跟著朕。” 他终於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一缕长发。 “朕给你一个支点,让你那玄妙的『理』,拥有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朕给你一片天空,让你那纯粹的剑,可以尽情地挥洒。” “朕,让你看看,世界的真实面目。” 小龙女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眼,看著朱栢那双仿佛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眸子。 “世界的真实面目?”她轻声重复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是京都那座用几十万人的血肉和黄金铸成的京观吗?” 朱栢的动作一顿。 他笑了。 “看来,你都知道了。” “金陵城里,已经传遍了。”小龙女的语气依旧平淡,“他们说,你是神罚的化身。” “他们说得没错。”朱栢毫不避讳,“朕,就是神。” “神,不会从生灵的恐惧中汲取力量。”小龙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魔。” “神?魔?”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天真!真是天真!” “小龙女,你空有洞悉万物至理的『道』,却连最基本的人心都看不懂。” “告诉朕,是神能庇佑他的信徒,还是魔能让他的敌人颤抖?” “是高高在上,虚无縹緲的仁慈,更能让人敬畏?还是悬在头顶,隨时会落下的屠刀,更能让人顺从?”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朕告诉你,这个世界,不需要神。它只需要一个主宰!” “一个能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异议;一个能用无边的恐惧,统一所有意志的主宰!” “而朕,就是这个主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內的皇道龙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的展现。 一瞬间,小龙女眼前的世界,变了。 梅林消失了,瑶华宫消失了,整个皇宫,整个金陵城,都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血色星海之中。 脚下,是累累的白骨,堆积成山。远处,是一座又一座黄金铸成的京观,散发著不祥的光芒。无数扭曲的,充满憎恨与绝望的灵魂,在星海中哀嚎,咆哮。 而朱栢,就端坐在这片血色世界的中央,一座由无数王冠与权杖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的身躯,变得无比伟岸,仿佛撑起了整个宇宙。那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皇道龙气,化作一条狰狞的金色巨龙,盘绕在他的周身,將那些哀嚎的灵魂,一口口地吞噬,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法则,唯一的光源,唯一的……真实。 小龙女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道”,是如此的渺小。 她的“理”,可以解析一朵,一棵树,甚至一个人。但她无法解析眼前这片,由一个人的意志,所创造出来的,真实而又残酷的世界。 “看到了吗?”朱栢的声音,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这就是朕的世界,朕的道。” “顺我者,入我神国,享永恆之安寧。” “逆我者,化我资粮,成全朕之霸业。” “现在,告诉朕,你的选择。” 那伟岸的身影,向她伸出了手。 小龙女站在那无边无际的白骨之海上,看著那只仿佛能遮蔽整个星海的手掌。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朱栢掌心的瞬间。 整个血色世界,轰然破碎。 两人,依旧站在那片寂静的梅林之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小龙女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她看著朱栢,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清冷之外的东西。 那是震撼,是迷惘,也是一丝……认命。 朱栢满意地笑了。 他轻轻一带,將她揽入怀中。 “欢迎来到,朕的世界。” 他低头,吻上了那双清冷的唇。 没有温柔,没有怜惜。 只有最原始的,最霸道的,属於主宰者的,占有。 瑶华宫的夜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赶到了百步之外,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寢殿之內,红烛摇曳。 朱栢的皇道龙气,如同奔腾的岩浆,炽热而又霸道,充斥著整个空间。 而小龙女的身体里,那股纯粹而又清冷的“道”,则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散发著幽幽的微光。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激烈的交锋。 朱栢的龙气,试图將那块寒冰彻底融化,吞噬,化为己有。 而小龙女的“道”,则本能地运转著,以其“顺应至理”的特性,不断地消解著那股霸道的力量,试图將其引入一种平衡的,和谐的状態。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人的身体里,疯狂地衝撞,纠缠,融合。 朱栢只觉得,一股清凉而又纯净到极致的能量,顺著两人相连的身体,缓缓地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就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他那因为吞噬了太多负面情绪而变得有些狂躁的皇道龙气,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竟然开始变得平顺,凝练。 原本如同脱韁野马般的力量,此刻,却像是被套上了最完美的韁绳,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收放自如,更加的……圆融。 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原来,毁灭与创造,霸道与王道,並非完全对立。 当毁灭达到极致,便能催生新的秩序。 当霸道吞噬一切,再以最纯粹的“理”去梳理,便能铸就最稳固的神国。 “哈哈哈哈……” 朱栢心中畅快到了极点,忍不住长笑出声。 而小-龙女的感受,则完全不同。 她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叶扁舟,驶入了一片由岩浆组成的,狂暴的海洋。 朱栢的意志,他的野心,他的杀戮,他所吞噬的亿万生灵的恐惧与绝望……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通过皇道龙气,冲刷著她的神魂。 她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黄金京观,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文明在烈火中哀嚎。 她也看到了,在那无尽的毁灭之上,一座宏伟到难以想像的,属於朱栢的“神国”,正在缓缓升起。 她的“道”,在这样狂暴的衝击下,几乎要被彻底碾碎。 但,就在她即將迷失在这片岩浆之海时,她的“理”,却在最核心处,守住了一点清明。 她开始本能地去解析,去理解。 她理解了恐惧,理解了霸道,理解了……朱栢。 她发现,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並非单纯的为了杀戮和毁灭。 他是在用一种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去构建一个他心目中,绝对统一,绝对服从的,永恆的秩序。 他的道,是“破”。 破尽一切旧的规则,旧的道德,旧的秩序。 而她的道,是“立”。 在理解万物本源之后,建立新的平衡。 破与立。 阴与阳。 当她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她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她不再抵抗,而是敞开了自己的“道”,任由那狂暴的龙气,涌入自己的身体。 而她的“理”,则像最纤细的蛛丝,开始在那狂暴的能量中,编织起一张新的,属於她的“网”。 …… 翌日。 朱栢神清气爽地从床上坐起。 他感觉自己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皇道龙气在体內运转如意,念头通达,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转头看去,小龙女已经醒了,正盘膝坐在床的另一侧,双目紧闭,似乎在体悟著什么。 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內敛。 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与剑鞘,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就是剑,剑就是她。 第184章 皇后的质问,与朕的规矩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4章 皇后的质问,与朕的规矩 那股纯粹的“道”,在经过皇道龙气的冲刷和洗礼之后,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像是被淬了火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感觉如何?”朱栢饶有兴致地问道。 小龙女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世界,很吵。”她说道。 朱栢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道”,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內那些属於亿万生灵的,混杂著恐惧与憎恨的灵魂碎片。 对於追求纯粹与寧静的她来说,这確实是难以忍受的噪音。 朱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很快,你就会习惯的。这,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对著殿外喊道: “来人。” 候在殿外的太监总管,立刻小跑著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笔墨伺候。” 很快,御案备好。 朱栢拿起硃笔,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传朕旨意。” 他將写好的圣旨,递给太监总管。 “兹有奇女子,姓龙氏,秉性清冷,德仪双馨,静穆纯粹,合朕心意。特册封为『素妃』,赐居瑶华宫。其位份,等同贵妃。不必循六宫之礼,见朕不拜,见后亦可不拜。钦此。” 太监总管双手接过圣旨,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懵了。 姓龙氏?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 册封为妃,竟然连出身来歷都不写? 位同贵妃,却又不必遵守宫中礼仪,甚至可以不拜皇后? 这……这已经不是恩宠了,这是把祖宗的规矩,按在地上摩擦啊! 他捧著那份滚烫的圣旨,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他完全可以想像,当这份旨意传到后宫,传到前朝,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还愣著干什么?”朱栢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奴……奴才遵旨!” 太监总管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朱栢转过身,看著依旧盘膝坐在床上的小龙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素妃了。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龙女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羞涩的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份即將搅动风云的圣旨,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一个称呼而已。” 她的声音,空灵而又飘忽。 “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那座黄金京观。” 朱栢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知道,她已经开始理解,並接受他的“道”了。 …… 圣旨,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紫禁城的上空。 整个后宫,都疯了。 坤寧宫。 当朝皇后,徐氏,魏国公徐辉祖的亲妹妹,正端坐在凤位之上,静静地听著掌事嬤嬤的回报。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冰冷的凝重。 “姓龙氏……来歷不明……位同贵妃……见后不拜……” 她每念出一个词,坤寧宫內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底下的宫女太监们,全都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陛下,现在何处?”徐皇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回皇后娘娘,陛下……陛下还在瑶华宫。”掌事嬤嬤颤声回答。 瑶华宫。 那个冷宫一样的偏僻宫殿,一夜之间,就成了整个紫禁城最炙手可热,也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徐皇后缓缓地站起身。 她身上穿著的,是只有在最隆重的典礼上,才会穿的,绣著九凤朝阳的皇后正服。头上,是沉重的九龙四凤冠。 “摆驾,养心殿。” 她冷冷地说道。 “娘娘,陛下他……不在养心殿啊。”掌事嬤嬤小声提醒。 “本宫知道。”徐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本宫,就在养心殿,等他。” 她不去找那个所谓的“素妃”,那是有失身份。 她也不去瑶华宫,那是自取其辱。 她要去养心殿,那个代表著皇权中枢的地方。 她要以大明皇后的身份,以徐家女儿的身份,以国母的身份,去问一问那个她越来越看不懂的丈夫。 他,到底想把这个大明,把这个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带向何方! 一场后宫与皇权,传统与叛逆的交锋,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栢,却仿佛毫不知情。 他此刻正心情大好地,拉著自己新册封的妃子,在御园里,欣赏著一池锦鲤。 “你看这条,红得像血。” “这一条,黑得像墨。” “朕觉得,它们都太单调了。” 朱栢笑著,对小龙女说道。 “你说,如果把它们全都捞出来,血肉混在一起,再用金子浇筑成一条鱼的模样,会不会更好看一些?” 小龙女看著他那张俊美,却又透著无尽疯狂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认真地回答: “会。” 朱栢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大笑。 知我者,素妃也! 养心殿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徐皇后端坐在平日里只有皇帝才能坐的御案之后,凤冠霞帔,面沉如水。她的身后,站著两排手持拂尘的太监,一个个低眉顺眼,却难掩眉宇间的紧张。 整个大殿,除了偶尔响起的,凤冠上珠翠轻微的碰撞声,再无半点声响。 她在等。 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日暮。 养心殿的门,一直紧闭著。 她没有派人去催,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她只是静静地坐著,像一尊完美的,符合所有礼教规范的雕塑。 她是大明的皇后,是徐达的女儿。她有著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她相信,只要她还坐在这里,朱栢,就必须来见她。 因为,这是规矩。 是维繫著整个帝国运转的,最重要的规矩。 终於,在夕阳的余暉即將隱没於宫墙之后时,养心殿那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朱栢一身黑色常服,负著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贾詡。 看到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徐皇后,朱栢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殿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皇后今日好兴致,竟跑到朕的养心殿来,替朕处理政务了?” 他的语气,听似调侃,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徐皇后缓缓站起身,对著朱栢,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她的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平身吧。”朱栢隨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旁,却並未坐下,只是斜倚著御案,看著她。 “皇后不在坤寧宫待著,跑到朕这里,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所为何事啊?” “臣妾不敢。”徐皇后直起身,凤目直视著朱栢,没有丝毫的退缩,“臣妾只是想来问陛下,祖宗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来了。 朱栢心中冷笑。 他知道她会来,也知道她会问什么。 “哦?什么规矩?”他故作不解地问道。 “陛下今日下旨,册封一『龙氏』女子为素妃。”徐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敢问陛下,此女出身何处?家世为何?经何人引荐入宫?可曾通过採选?可曾记录在册?” “后宫妃嬪,皆需家世清白,德言容功四德兼备。此乃太祖高皇帝亲定的铁律!陛下今日,不问出身,不循礼法,破格册封一来歷不明之女子,位同贵妃,甚至许其『见后不拜』之特权!这是將太祖的规矩,置於何地?將臣妾这个皇后,又置於何地?” 她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规矩”二字之上。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作为皇后,对抗皇权的,唯一武器。 换做任何一个前朝的皇帝,面对皇后如此合情合理的质问,恐怕都要头疼不已,甚至要做出一定的妥协。 但她面对的,是朱栢。 一个,以打破规矩为乐的皇帝。 朱栢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浓郁了。 “说完了?”他问。 徐皇后一滯,她预想过朱栢的各种反应,或愤怒,或敷衍,或安抚。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般,云淡风轻。 “皇后,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朱栢嘆了口气,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的那些规矩,什么家世,什么採选,什么德言容功……”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轻蔑而又傲慢。 “那些,是给凡人定的。” “是用来束缚那些,需要靠著家世背景,才能在后宫立足的女人的。” “而朕的素妃,她不需要。” 朱栢的目光,扫过殿內所有噤若寒寒的太监宫女,最后,落回到徐皇后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的女人,需要什么背景?” “朕,就是她最大的背景!” “朕的意志,就是她的家世!” “朕的恩宠,就是她的德言容功!”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皇后的心上。 她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引以为傲的“规矩”,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撕得粉碎,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至於『见后不拜』……”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因为,朕觉得,你,受不起她的拜。” “你……” 徐皇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竟然,受不起一个来歷不明的野女人的跪拜? “陛下!”她厉声尖叫,彻底失了態,“你这是在动摇国本!后宫不寧,则前朝不稳!你如此宠幸一个妖妃,就不怕天下臣民非议吗?就不怕史官的笔,將你记为沉湎女色的昏君吗?” “昏君?”朱栢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史书,也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等朕將这天下,都变成朕的神国,史官的笔,就只会歌颂朕的伟大。” “至於非议……”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到徐皇后的面前,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皇后,你似乎忘了。你那个好哥哥,徐辉祖,正在城外,等著参加凯旋大典。” “他带回来的,那座用几十万倭人头颅和黄金铸成的京观,也很快,就要立在午门之外了。” “你觉得,当金陵城的百姓,看到那座京观之后,他们是更有兴趣非议朕的后宫,还是更害怕,自己的脑袋,成为下一座京观的材料?” 徐皇后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遍了全身。 她终於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规矩,什么人心向背。 他要的,是恐惧! 是让所有人都闭嘴,所有人都颤抖的,绝对的恐惧! 那座即將到来的黄金京观,就是他对全天下人,最直白的警告。 而今天册封的这位“素妃”,不过是这个警告的,一个小小的註脚而已。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仅可以隨心所欲地杀人,也可以隨心所欲地,打破一切规矩! 徐皇后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空了。 她瘫软在地,凤冠歪向一旁,珠翠散乱,狼狈不堪。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朱栢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皇后,你累了。” 他淡淡地说道。 “回坤寧宫,好好歇著吧。以后,后宫的事,你也不用管了。” “贾詡。” 一直站在殿门口,如同隱形人一般的贾詡,立刻上前一步。 “臣在。” “传朕口諭。”朱栢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皇后徐氏,凤体违和,即日起,於坤寧宫静养,不必再理后宫诸事。六宫事宜,暂由……素妃,代为了理。” 贾詡的心,都跟著颤了一下。 让一个刚刚入宫,来歷不明的妃子,代理六宫之权? 这是要把整个后宫的权力结构,彻底推倒重来啊! 这位陛下的疯狂,真是永无止境! “臣……遵旨。” 贾詡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的异议。 朱栢不再看地上的徐皇后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属於他的,空无一人的龙椅。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对著贾詡说道。 “告诉礼部,三日后,凯旋大典,也是朕与素妃的大婚之日。” “朕要让那座黄金京观,成为朕送给爱妃的,第一份新婚贺礼。”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 “顺朕者,与朕同享这无上荣光。” “逆朕者,便如此观,尸骨无存!” 说完,他大笑著,扬长而去。 只留下,瘫倒在地,彻底绝望的皇后,和整个陷入死寂的,养心殿。 第185章 明教圣女,入金陵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5章 明教圣女,入金陵 风陵渡。 黄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河水汹涌,奔腾不休,千百年来,不知埋葬了多少英雄好汉的传说。 渡口旁的风陵客栈,生意一如既往地冷清。 江湖人,除非万不得已,很少会选择走这条水路。 然而,今日的客栈里,却难得地坐了三三两两的客人。 这些人,一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內家功夫练到了一定火候的好手。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眼神交匯时,都带著几分警惕和审视。 “听说了吗?金陵城那边,要办什么『献祭大典』!”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灌了一口劣酒,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客栈的每个角落。 “怎么没听说?据说,是把东瀛整个国给灭了,抓了他们的天皇,还把他们国库里的金子,全给融了,铸成了一座什么……什么『京观』?”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接话道,语气里满是惊嘆和不敢相信。 “嘿,何止是灭国!我可是听说了,徐公爷带去的那二十万大军,把东瀛上上下下,杀了个乾乾净净!连三岁的小孩都没放过!” “嘶——”客栈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假的?这么狠?” “千真万確!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水师里当差,前几天刚跟著大军回来,托人带了信。那信里说,东瀛现在就是一片鬼蜮!那座黄金京观,高三丈,几十万颗人头堆起来的,顶上就是倭寇天皇和將军的脑袋!现在,正用十几艘大船,往金陵运呢!” “我的乖乖……这当今圣上,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这种事也敢干?” “嘘!你不要命了!敢妄议陛下?”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他还能听见不成?再说,这事儿做得,也太……太过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至於此啊?” “过?我倒觉得,杀得好!杀得痛快!那些倭寇,骚扰我大明海疆百年,杀了我们多少同胞?就该这么对付他们!让他们知道,惹怒我大明的下场!”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书生气的汉子,拍案而起,满脸涨红。 客栈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支持和反对的,吵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客栈那破旧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穿著淡黄色衣衫的少女,牵著一头小毛驴,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绝美,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仿佛会说话一般。她的神態天真烂漫,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娇憨,与这龙蛇混杂的客栈,显得格格不ru。 客栈里的爭吵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女吸引了。 好几个江湖汉子,眼中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光芒。 “小二,给我来一壶好茶,再切二斤熟牛肉!要快!”少女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大大咧咧地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將那头小毛驴,就拴在旁边的桌子腿上。 那小毛驴似乎有些不满,打了个响鼻,惹得少女咯咯直笑。 “店家,你这还有没有空的上房?给我开一间。”少女一边逗著毛驴,一边喊道。 店小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哈著腰跑了过来:“有,有!客官您里边请,这就给您安排!” 那络腮鬍子的大汉,和同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贪婪。 这么个绝色的小美人,单身一人,还带著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毛驴,这不就是老天爷送上门的肥羊吗? “小妹妹,一个人赶路啊?”络腮鬍子站起身,端著酒碗,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这年头,江湖险恶,你一个姑娘家,可得多加小心啊。” 少女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打量著他:“你是谁呀?我爹爹说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哈哈哈!”络腮鬍子大笑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哥哥我看你面生,是想提醒你一句。这风陵渡口,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还是找几个人结伴同行,比较安全。” 他说著,一只手就想往少女的肩膀上搭去。 少女的眉头微微一皱,身子轻轻一侧,就躲了过去。 “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她的语气,依旧天真,但却带上了一丝疏离。 络腮鬍子的手落了个空,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小妹妹,別不识抬举啊!哥哥我可是为你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抢我的小苹果呢?”少女拍了拍身边毛驴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 “小苹果?”络腮鬍子一愣。 “是啊,它叫小苹果。”少女一脸认真地解释。 客栈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络腮鬍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臭丫头!你找死!”他恼羞成怒,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就朝著少女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这张绝美的小脸,怕是当场就要开了。 客栈里,有些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並没有响起。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著,是络腮鬍子杀猪般的惨嚎! 眾人睁开眼,只见那少女,依旧笑吟pyp地坐在原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泛著淡淡金光的鞭子。 而那个络腮鬍子,则抱著自己已经扭曲变形的手腕,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 客栈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著少女手中的鞭子。 刚才,他们根本没看清少女是怎么出手的! 那鞭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络腮鬍子的同伴,又惊又怒地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钢刀。 “我叫郭襄。”少女笑嘻嘻地站起身,將那根金丝软鞭在手里甩了甩,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从风陵渡来,想去金陵城,看看那个用黄金铸成的京观,到底长什么样。” “你们,要拦我的路吗?” 她的脸上,依旧掛著天真烂漫的笑容。 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凌厉的锋芒。 那一瞬间,客栈里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颼颼的。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剑,给架住了。 郭襄? 这个名字,很陌生。 但他们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 与此同时,在南方的武当山。 紫霄宫內,香菸繚绕。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打坐。 他的身前,跪著一个面容俊朗,神情焦急的中年道人。 “师父!您就让徒儿下山吧!”中年道人正是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 “如今江湖上,到处都在传言,说朝廷要在金陵,立什么黄金京观,还要搞什么献祭大典!这等伤天害理,有违天和之事,我辈武林中人,岂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那新皇朱栢,行事乖张,暴虐无道!先是废黜老臣,后又纵容大军在东瀛屠城!如今,又宠幸来歷不明的妖妃,废黜皇后,搅得后宫不寧!此等昏君,与夏桀商紂何异?我等若是再不出手,匡扶正道,只怕天下將要大乱啊!” 宋远桥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他身后,俞莲舟、张松溪等几位师兄弟,也是一脸的赞同。 然而,那蒲团上的老道士,却始终一言不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便是当今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武当派的创派祖师,张三丰。 良久,张三丰才缓缓地,嘆了口气。 “远桥啊。”他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却中气十足,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內迴响。 “你可知,天命为何物?” 宋远桥一愣:“师父,这……天命,不就是顺天应人,以德配位吗?” “呵呵……”张三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莫测高深的味道。 “那老道且问你,是德能配天,还是……拳头能配天?” “这……”宋远桥被问住了。 “你们只看到了那黄金京观的血腥,看到了那新皇的暴虐。却没有看到,在那背后,所代表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张三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沧桑而又睿智的眼睛。 “老道我活了一百多年,自认也见过不少英雄豪杰,帝王將相。但从未有一人,能像当今这位皇帝一样。”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那不是暴虐,也不是疯狂。” “那是……『神』的意志。” “或者说,是『魔』的意志。” “什么?”宋远桥等人,全都大惊失色。 “师父,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位皇帝,已经不是你们能用常理去揣度的『人』了。” “他要做的事,也不是你们能够阻止的。” 张三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紫霄宫的屋顶,望向了遥远的金陵方向。 “那座黄金京观,不是立给凡人看的。” “那是他,写给这方天地的一封……战书。” “他要的,不是天下人的敬仰。” “他要的,是这天,这地,这满天神佛,都对他……俯首称臣!” “这……” 宋远桥等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师父,像是在说天书。 “师父,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他,倒行逆施,將这大好河山,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吗?”俞莲舟急切地问道。 “去吧。” 张三丰却突然摆了摆手。 “你们想去,就去吧。” “去金陵,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这个时代,究竟是谁的时代。” “看一看,你们心中坚守的『道』,和那位皇帝的『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如同一尊石像,再无半点声息。 宋远桥等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对著张三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们站起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紫霄宫。 山风,吹动著他们的道袍。 他们的脸上,带著迷茫,带著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奔赴宿命般的,决绝。 金陵城,天下首善之地。 作为大明的都城,这里的繁华,远非別处可比。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笙歌彻夜。夫子庙前,游人如鯽,摩肩接踵。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诡异而又压抑的气氛,却在悄然蔓延。 城中的百姓,最近谈论最多的,不再是哪家的姑娘最漂亮,哪家的酒最醇。 而是“黄金京观”。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金陵人的心头。 官方的说辞,是彰显天威,震慑宵小,祭奠被倭寇杀害的亡魂。 大部分百姓,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也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倭寇为祸百年,人人恨之入骨。用倭寇的头颅和財富,铸成京观,来告慰先灵,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是扬我国威的壮举。 但,总有一些人,能从这件事情背后,嗅到不一样的味道。 尤其是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江湖人。 他们比普通百姓,更懂得“京观”二字所代表的含义。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和威慑。 一时间,原本因为太平盛世而略显沉寂的金陵江湖,再次变得暗流涌动。 无数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正通过各种渠道,悄然潜入这座巨大的城市。 他们中,有的是想来亲眼见证这千古未有的“奇观”。 有的是怀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信念,想要来劝諫,甚至阻止皇帝的疯狂行径。 当然,更多的,是想趁著这乱局,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 第186章 丐帮大会,黄蓉的心思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6章 丐帮大会,黄蓉的心思 金陵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內。 一个身穿白色劲装,容貌绝美,气质却冷若冰霜的女子,正静静地擦拭著手中的一柄长剑。 那剑,通体晶莹,宛如秋水,剑柄上,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倚天。 在她的面前,站著几个同样身穿白衣,神情恭敬的男女。 若是此时有光明顶的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几个人,正是明教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旗的掌旗使! 而那个持剑的女子,毫无疑问,便是如今光明顶上,地位仅次於教主之下的,圣女。 只因为,她的名字,叫做周芷若。 “圣女,我们已经查明。那所谓的『素妃』,確实是凭空出现的。宫中档案,没有任何关於她的记载。就像是……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锐金旗掌旗使庄錚,躬身匯报导。 “而且,自从她入主瑶华宫之后,整个瑶华宫,就被西厂的番子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的人,折损了好几个,也没能探听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还有,皇后徐氏,自从那日被陛下训斥,软禁在坤寧宫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据说,是『凤体违和』。但我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说,坤寧宫现在,也是戒备森严,跟冷宫没什么区別了。”洪水旗掌旗使唐洋,补充道。 周芷若擦拭长剑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教主那边,怎么说?”她淡淡地问道。 “教主传信说,一切按原计划行事。”厚土旗掌旗使顏-垣回答道,“他老人家,已经联合了六大派中的崆峒、崑崙两派,不日也將抵达金陵。到时候,我们一同向那皇帝施压,逼他废除『献祭大典』,诛杀妖妃,清君侧!” “施压?”周芷若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你们觉得,一个敢用几十万颗人头铸成黄金京观的人,会在乎你们的『施压』吗?” 五大掌旗使,顿时语塞。 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事儿希望渺茫。 但教主的命令,他们不能不听。 明教自前朝以来,便以“驱除韃虏,恢復中华”为己任。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想要“拯救苍生”的使命感,却从未消失。 在他们看来,朱栢如今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如果不加以阻止,天下必將生灵涂炭。 “圣女,您的意思是……”庄錚迟疑地问道。 “硬来,是行不通的。”周芷若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倚天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繁华的金陵城。 “这位皇帝,和我们以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 “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道义,甚至不在乎……生死。”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意志。” “对付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办法。”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就是,成为他的人。” “什么?” 五大掌旗使,全都大惊失色。 “圣女,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想……” “金陵城,最近不是在办什么『选秀』吗?”周芷若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虽然只是为了充实宫掖,但,也是一个机会。” “不可!万万不可啊圣女!”庄錚第一个跪了下来,“您是我明教的圣女,冰清玉洁,岂能……岂能去侍奉那等暴君?” “是啊圣女!此举万万不可!这要是传出去,我明教的脸面,往哪里放?” “请圣女三思啊!” 其余四人,也纷纷跪下,苦苦劝諫。 “脸面?”周芷若冷笑一声,“跟拯救天下苍生比起来,我一个人的清白,和明教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为了光復我教,我尚且可以虚与委蛇,周旋於六大派之间。如今,为了天下大义,进入皇宫,又有何不可?” 她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们以为,我只是去当一个普通的妃子吗?” “不。” 她走到那五人面前,缓缓说道:“我要的,是取代那个『素妃』,成为他身边,最受宠信,最不可或`缺的女人。” “我要用我的方式,去影响他,去改变他。” “如果改变不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那我就,杀了他!”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五大掌旗使,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杀皇帝?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当他们看到周芷若那双坚定的,甚至带著几分疯狂的眼睛时,他们心中的反对,却渐渐动摇了。 他们想起了,当年在光明顶上,那个被六大派逼入绝境,却依旧凭著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明教的少女。 想起了,那个在万安寺里,忍辱负重,最终夺回倚天剑和屠龙刀,揭穿了所有阴谋的峨眉掌门。 眼前的圣女,虽然看起来冷若冰霜,但她的骨子里,却燃烧著一团,比烈火旗的圣火,还要炙热的火焰! “可是……圣女,那皇帝深居宫中,身边高手如云,更有传闻,他自身……也已非凡人。刺杀他,谈何容易?”庄錚依旧忧心忡忡。 “所以,我才要先接近他。”周芷若的脸上,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必再劝。” “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在外面,儘量將声势造得越大越好,吸引朝廷的注意力。” “把水搅浑了,我这条鱼,才好游进去。” 说完,她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五人,重新拿起倚天剑,目光,再次变得幽深而又冰冷。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还是为了……抚平自己內心深处,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绝对权力”的渴望与嚮往。 那个男人,那个皇帝,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人展示了,什么叫做“力量”。 那座黄金京观,就像一块磁石,吸引著天下所有野心家的目光。 也包括,她,周芷若。 她想去亲眼看看,那个男人,到底凭什么,敢与天爭! 她想去亲身感受一下,那种主宰一切,驾驭一切的感觉,究竟是何等的……美妙。 金陵城外,长江边上。 一片荒僻的芦苇盪里,此时却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这些人,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破碗和竹棒。 正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弟子。 在芦苇盪的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高台。 高台上,坐著几位衣著虽然也打了补丁,但却洗得乾乾净净,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们,便是丐帮的几位长老。 而在长老们的中间,眾星捧月般坐著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容貌娇美,灵气逼人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乾净的浅绿色衣衫,手里把玩著一根晶莹碧绿,仿佛用翡翠雕成的竹棒。 那竹棒,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 她,便是丐...帮的新任帮主,黄蓉。 “帮主,人都到齐了。”传功长老鲁有脚,对著黄蓉,恭敬地抱了抱拳,“除了分布在边远地区的兄弟,大明境內,九袋以上的分舵舵主,基本都已经赶到了。” 黄蓉点了点头,那双灵动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各位兄弟,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什么事,想必你们心里,也都有数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在內力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丐帮弟子们,顿时一阵骚动。 他们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黄金京观! 献祭大典! 这两个词,如今在江湖上,比什么武林秘籍,神兵利器,还要热门。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很多想法。”黄蓉继续说道,“有人觉得,当今圣上,杀伐果断,为我大明扬了国威,是千年难遇的圣君!”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立马就有不少人,跟著轰然叫好。 “帮主说得对!杀得好!那些倭寇,就该杀!” “没错!圣上英明!” “有人觉得,圣上此举,太过残暴,有伤天和,与暴君无异。我们丐帮,乃是名门正派,应该站出来,为民请命,劝諫君王!” 这话一出,另一拨人,也立刻附和起来。 “鲁长老说的是!我等侠义中人,岂能坐视君王倒行逆施?” “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是我们登高一呼,天下百姓,必然响应!” 很快,台下就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彼此爭吵不休,唾沫横飞。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鲁有脚是主张“劝諫”的,他为人忠厚,深受前帮主洪七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思想的影响。 而另一位执法长老,则认为,丐帮不应该过多地掺和朝堂之事,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皇帝杀的是外国人,与他们何干? 只有黄蓉,从始至终,都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听著,不发一言。 直到下面的爭吵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大家说完了?”她笑嘻嘻地问道。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点了点头。 “那,该轮到我说了吧?” 黄蓉站起身,用打狗棒,轻轻地敲了敲高台的栏杆。 “咚咚。” 清脆的两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黄-蓉开口了,“当今圣上,是圣君,还是暴君,这事儿,咱们说了不算。” “歷史,会给他一个公断。” “我们丐帮,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去评价他,更不是去改变他。” “而是,如何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中,活下去。” “並且,活得更好。” 活下去? 活得更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新帮主召开大会,是要带领他们,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要么“勤王”,要么“清君侧”。 怎么最后,扯到了“活下去”这么……现实的问题上? “帮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鲁有-脚不解地问道,“我丐帮弟子数十万,遍布天下,乃是天下第一大帮,何至於,要考虑『活下去』的问题?” “是啊,鲁长老。”黄蓉转过头,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我们丐帮,是有数十万弟子。可那又如何?” “当今圣上,灭掉东瀛的,是二十万大军。那二十万大军,人手一桿,可以连发的火銃。” “我问你,我们这几十万兄弟,手里的竹棒,是能挡得住子弹呢?还是能敲得碎鎧甲?” 鲁有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台下的丐帮弟子们,也都是一片死寂。 他们中的很多人,连“火銃”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能从帮主的语气里,听出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武器。 “我们丐帮,消息灵通,號称『天下没有我们打听不到的事』。可那又如何?” 黄蓉的目光,扫过眾人。 “你们谁知道,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素妃』,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们谁知道,那位皇帝陛下,是如何让二十万大军,在一夜之间,对他狂热信奉,奉他为神的?” “你们谁知道,那所谓的『黄金京观』,除了用来震慑人心,还有没有別的,我们根本无法想像的用途?”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还沉浸在“天下第一大帮”的旧梦里。 还在用“江湖规矩”,去衡量一个,早已超出了“江湖”范畴的,恐怖的帝王。 “我们丐帮,就像是这江边的一窝蚂蚁。”黄蓉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以前,河水虽然汹涌,但总还在河道里流。我们只要不靠得太近,就能安然无恙。” “但现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水,就要来了。” “这场洪水,会衝垮所有的河道,淹没所有的一切。” “到那个时候,你们是想,抱著一根烂木头,在洪水里挣扎求生?还是想……提前坐上一艘,能够抵御这场洪水的,坚固的大船?” 所有人都被黄蓉描绘的景象,给镇住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滔天的洪水,和在洪水中,如同螻蚁般,无助的自己。 “帮主……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分舵舵主,颤声问道。 “是啊帮主,您快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我们都听您的!” 台下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爭论和分歧,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危险的,本能的恐惧,和对领袖的,绝对的依赖。 黄蓉很满意。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要的,不是一个四分五裂,各执己见的丐帮。 她要的,是一个统一思想,统一意志,能够被她如臂使指的,强大的丐帮! “路,有两条。” 黄蓉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条,也是最简单的一条。那就是,彻底倒向朝廷。” “从今天起,我们丐帮,不再是什么江湖门派。而是朝廷的『丐部』!我们这几十万弟子,就是皇帝陛下,遍布天下的眼睛和耳朵!” “我们帮他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搜集民意。我们,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隱蔽的一把刀!” “如此一来,我们自然就能坐上那艘『大船』。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比以前更好!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这个提议,让台下很多人,都眼前一亮。 当朝廷的鹰犬? 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啊! 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看人白眼了! 然而,鲁有-脚等人,却是脸色大变。 “帮主!万万不可!”鲁有脚急道,“我丐帮,自创帮以来,便以侠义为本,救济贫苦为任!若是成了朝廷的鹰犬,那我丐帮,还是丐帮吗?我们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代帮主?” “没错!我寧愿站著死,也不愿跪著生!” 不少老一辈的丐帮弟子,纷纷怒吼起来。 黄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 “別急嘛,我还没说第二条路呢。” 她顿了顿,收回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 “第二条路,就是……我们,自己造一艘船。” “自己造船?”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错。”黄蓉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璀璨的光芒。 “那位皇帝,不是很喜欢『献祭』吗?” “那座黄金京观,不是他最得意的『祭品』吗?” “那我们,就送他一件,比那座黄金京观,更让他喜欢,更让他满意的『祭品』!一件让他无法拒绝的祭品!” “什么祭品?”鲁有脚下意识地问道。 黄蓉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笑容。 “一个,活生生的,比那什么『素妃』,还要美,还要聪明,还要有趣的……” “天下第一的,女乞丐。” 金陵城的空气,越来越紧张了。 献祭大典,就在三日之后。 那座由十几艘巨船,耗费了半个多月,才从东瀛运回来的黄金京观,此刻,就静静地停泊在下关的码头。 虽然有重兵把守,用巨大的黑布,將其遮盖得严严实实。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杂著血腥、怨毒和黄金气息的诡异味道,却仿佛已经飘散到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让人闻之欲呕,又莫名地,感到一种心悸的兴奋。 这几天,金陵城的戒备,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城门口的盘查,严了十倍不止。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神情阴鷙,气息诡异的西厂番子,在大街小巷,来回巡逻。 稍有形跡可疑之人,便会被立刻拿下,带回詔狱,严刑拷打。 一时间,金陵城內,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原本打算来“劝諫君王”的江湖豪侠,还没来得及喊出自己的口號,就已经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都成了惊弓之鸟,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露头。 他们终於意识到,这位皇帝,根本不跟他们玩什么“江湖规矩”。 他,只讲他自己的规矩。 …… 魏国公府。 徐辉祖的府邸,此刻却是门庭冷落,与外面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凯旋归来,他就一直待在府中,闭门不出。 皇帝的封赏,还没有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在等。 等那场惊天动地的“献祭大典”。 在那场大典上,他,徐辉祖,作为灭亡东瀛,铸造京观的头號功臣,必將获得无上的荣耀和封赏。 然而,此刻的徐辉祖,脸上,却没有半点即將加官进爵的喜悦。 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里,擦拭著自己的佩刀。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军刀。 但在他的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 刀锋,被他擦拭得雪亮,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国公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徐家的老管家。 “进来。”徐辉祖的声音,沙哑而又平淡。 老管家推门而入,手中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参汤。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 “国公爷,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喝口汤吧。” 徐辉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放下吧。” “国公爷……”老管家还想再劝。 “我让你,放下。”徐辉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老管家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不敢再多说,连忙將参汤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退到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自家国公爷,依旧在擦著那把刀。 一遍,又一遍。 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他和那把刀。 老管家无声地嘆了口气,轻轻地带上了门。 他知道,国公爷,变了。 从东瀛回来之后,就彻底变了。 以前的国公爷,虽然也贵为国公,手握重兵,但身上,总还有著一股儒將的温和之气。 待人接物,谦和有礼。 可现在…… 他就像一块冰。一块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万年不化的寒冰。 老管家想起了前几天,宫里传来的消息。 皇后娘娘,被陛下了禁足了。 原因,似乎就和国公-爷这次的“灭国之功”有关。 皇后娘娘,可是国公爷的亲妹妹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国公爷,竟然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就好像,那个被软禁在深宫里的女人,与他,毫无关係。 老管家不懂。 他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这个家,这个天下,都变得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187章 风云际会,各方云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7章 风云际会,各方云集 书房內。 徐辉祖终於停下了擦刀的动作。 他將那柄雪亮的军刀,缓缓地,归入鞘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墙上掛著的一副画像上。 画像上,是一个威武不凡,气吞山河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 徐辉祖看著画像,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冰潭。 但冰潭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父亲。” 他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您教我,忠君,爱国,保境,安民。” “我做到了。” “东瀛倭寇,为祸百年,是心腹大患。我奉陛下之命,將其,连根拔起。” “从此,大明东南,再无-寇患。” “这,算不算『保境安民』?” 他像是在问画像里的父亲,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陛下说,顺他者生,逆他者死。” “他说,他的意志,就是天命。” “他说,他要建立一个,永恆的,绝对服从的,无上神国。” “我,是他的刀。” “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只需要执行主人的命令。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我做到了吗?” “我,好像,做到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的,茫然。 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可是……妹妹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守住祖宗的规矩。” “规矩,错了吗?” “忠君,和亲情,到底……哪个更重要?”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痛苦的,挣扎的光芒。 他想起了,在东瀛,他亲手砍下那个偽天皇头颅的瞬间。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他告诉自己,没有感觉。 就像杀了一只鸡。 可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温热的,却像是烙铁一样,灼烧著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那座黄金京观。 他亲手督造的,“杰作”。 当那几十万颗头颅,混杂著融化的黄金,被浇筑在一起时,那股冲天的怨气,几乎让他当场崩溃。 但他挺过来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陛下的旨意。 这是神罚。 他是神罚的执行者。 他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的耳边,总是会响起,那无数灵魂,在烈火中哀嚎的声音? “啊——!” 徐辉-祖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轰!” 那张由上好梨木打造的,坚固的书桌,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桌上的参汤,洒了一地。 他的手背,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双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 杀戮的欲望,毁灭的衝动,像潮水一般,衝击著他即將崩溃的理智。 他体內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將整个书房,都冻结起来。 就在这时。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剑鸣,清冷,纯粹,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像是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中那熊熊燃烧的魔火。 徐辉-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血红,迅速褪去。 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杀气,也潮水般地,退回了他的体內。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那只鲜血淋漓的拳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那声剑鸣,又是从何而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更准確地说,是望向了,瑶华宫的方向。 …… 瑶华宫。 小龙女正盘膝坐在梅林之下。 她的身前,悬浮著那柄,她从未在人前,使用过的,君子剑。 剑身,在微微地,颤动著。 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 刚才,徐辉-祖心中杀气爆发的瞬间,远在瑶华宫的她,立刻就感觉到了。 那股杀气,与朱栢的皇道龙气,同出一源。 都源自於,那座黄金京观。 只不过,朱栢,是那股庞大负面能量的“主宰”。 而徐辉祖,只是一个被污染的,“载体”。 一旦他的意志,出现动摇,那股恐怖的杀戮意志,就会立刻反噬,將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小龙女的“道”,在与朱栢的皇道龙气融合之后,也与这股力量,產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繫。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狂躁。 也能感觉到,徐辉-祖的痛苦和挣扎。 鬼使神差地,她引动了自己的剑意。 一道纯粹的,属於“万物生灭之理”的剑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斩入了徐辉祖的精神世界。 斩断了,那股即將失控的,杀戮的欲望。 做完这一切,小龙女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这种精神层面的交锋,对她的消耗,极大。 “多管閒事。” 一个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朱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小龙女没有回头。 “他,是你的刀。”她淡淡地说道,“刀,钝了,需要磨。但若是,断了,就没用了。” “哦?”朱栢饶有兴致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著她,“你这是,在替朕,爱惜朕的工具?” “我只是,不喜欢,听到噪音。”小龙女闭上了眼睛。 徐辉-祖精神世界里,那无数灵魂的哀嚎,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哈哈哈哈!”朱栢大笑起来。 他知道,小龙女在撒谎。 这个外表清冷如冰的女人,內心深处,终究,还是有著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善”。 但朱栢,並不討厌这一点。 一个纯粹的,只有“理”,没有“情”的工具,固然好用。 但一个,既有“理”,又有“情”,却又能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刀鞘”,岂不是……更有趣? “你放心。”朱栢站起身,负手而立,遥望著魏国公府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而又冰冷。 “朕的刀,没那么容易断。” “他心中的那点挣扎,那点可笑的人性,是磨刀石。” “等他什么时候,能亲手,斩断这一切……” “那他,才算是一把,真正合格的,神罚之刃。” “三日后的大典,就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距离献祭大典,只剩下最后一天。 金陵城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顶点。 城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普通的百姓,早已被官府勒令,闭门不出。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杀气腾腾的禁军,来回奔走,布置著明日大典的会场。 而在金陵城外。 东征凯旋归来的二十万神罚之军,已经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军阵,將整个金陵城,都半包围了起来。 黑色的玄武甲,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二十万將士,如同二十万尊雕塑,纹丝不动。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来的,凝如实质的杀气,冲天而起,將整个金陵城上方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城內城外,一片肃杀。 然而,在这片肃杀之下,却是前所未有的,暗流汹涌。 无数双眼睛,正从金陵城的各个角落,窥视著这一切。 …… 城南,悦来客栈。 这间往日里生意火爆的客栈,如今也是门可罗雀。 只有一个穿著破旧道袍,满脸风霜的中年道士,正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喝著一壶最便宜的劣酒。 他的身边,放著一柄,用粗布包裹著的,长条形的东西。 看形状,像是一把剑。 道士喝酒的姿势,很奇怪。 他似乎,只有一只手臂。 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隨风飘动。 突然,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同样穿著道袍,但看起来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的老者,带著几个神情肃穆的弟子,走了进来。 独臂道士的眼皮,抬了抬,隨即,又垂了下去,仿佛没有看到他们。 “师叔。” 为首的老者,却径直走到了独臂道士的桌前,对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都跟著行礼。 若是被江湖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个老者,正是如今华山派的掌门,岳不群! 而能被他称为“师叔”的,整个华山派,不,整个江湖,也只有一个人! 那个,早已隱退江湖数十年,被誉为“剑术通神”的,华山剑宗前辈——风清扬! 然而,独臂道士,却仿佛没有听到。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自己仅剩的右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岳不群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师叔,弟子知道,您早已不问江湖事。但如今,大明朝堂,出了这等逆行倒施的暴君,我辈名门正派,岂能袖手旁观?” “弟子已联络了嵩山、泰山、衡山三派的掌门,不日也將抵达金陵。到时候,我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一同向那皇帝进言,晓以大义,陈说利害。想必,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岳不-群说得是义正辞严,满脸的“正气”。 独臂道士,终於有了反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著岳不-群。 “你说的那个皇帝,他,会用剑吗?”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岳不-群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回师叔,弟子不知。不过,听闻他深居宫中,应该,只是个文弱书生吧……” “呵呵。” 独臂道士,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一个,能让二十万大军,甘愿为其赴死的人。” “一个,能用几十万颗人头,铸成京观的人。” “你觉得,他会是个,文弱书生?” 岳不-群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依师叔之见?” “你们,不是想去『进言』吗?”独臂道士,缓缓地,伸出仅剩的右手,指向了窗外,那片被血色笼罩的天空。 “看到那片天了吗?” “那就是他的『剑』。” “你们,想跟这把『剑』,讲道理?” 岳不-群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一股莫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天空。 而是一张,由无尽的杀戮和恐惧,编织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网! “他……他到底,想做什么?”岳不-群的声音,有些发乾。 “他想做的,很简单。” 独臂道士,重新给自己倒上酒。 “他想,让这天下,所有会用剑的人,都放下手里的剑。” “或者,死。”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已经面色惨白的岳不-群,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 城西,一处隱蔽的巷子里。 几个穿著寻常百姓衣服,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大汉,正聚集在一起,低声商议著什么。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人。 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藏著什么重物。 “大哥,都打探清楚了。明日午时三刻,那狗皇帝,会亲临午门城楼,主持那什么『献祭大典』。”一个精瘦的汉子匯报导。 “城楼上的守卫情况呢?”中年人沉声问道。 “外围,是三千禁军。內围,是西厂的番子和锦衣卫。据说,那个新冒出来的『素妃』,也会陪同在侧。” “好!”中年人一拳,砸在墙上,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和仇恨。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想我大宋,传国三百余年,虽偏安一隅,却也是堂堂正统!却被这朱明暴君,用卑劣手段,一朝倾覆!” “我父兄,皆惨死於那狗皇帝之手!此仇不报,我段誉,誓不为人!” 这中年人,赫然竟是,昔日大理国的皇室后裔! 自从大理被朱栢派兵,以雷霆之势剿灭之后,他便一直潜伏在大明境內,寻找著报仇的机会。 “大哥,可是……那狗皇帝身边,高手如云。我们这点人手,只怕,还没靠近城楼,就已经……”旁边一个汉子,有些担忧地说道。 “怕什么!”段誉怒喝道,“我们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几根,比寻常火銃,要粗大得多的,黑黝黝的铁管! “这是我重金,从西洋人手里,买来的『开山炮』!威力巨大,百步之內,开山裂石!到时候,我们几个,从不同方向,对准那城楼,一同开火!” “我就不信,那狗皇帝,是铁打的!”段誉的脸上,露出了疯狂而又狰狞的笑容。 “只要能杀了他,我们就算,为大宋,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了!” 他不知道。 就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上。 一个身穿黑衣,脸上带著青铜面具的人,正静静地,俯瞰著他们。 那人,就像是一道影子,与黑夜,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听完了所有的对话,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皇宫,养心殿。 朱栢正坐在御案之后,翻阅著一份份,由西厂和锦衣卫,呈上来的密报。 “五岳剑派,已入金陵,意图『进言』……” “明教教主,联合崆峒、崑崙,不日將至……” “丐帮大会,黄蓉掌权,意图不明……” “大理余孽,购得火炮,欲行刺杀……” 朱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像在看一本,无聊的话本一样,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坐立不安的情报。 “贾詡。”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贾詡,立刻躬身上前:“臣在。” “这些跳樑小丑,你怎么看?”朱栢將手中的密报,隨手丟在桌上。 贾詡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跳樑小丑? 这些,可都是当今武林,最顶尖的势力啊! 五岳剑派,明教,丐帮…… 隨便哪一个,跺一跺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 可在陛下的眼里,竟然,只是“跳樑小丑”?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陛下,臣以为,这些人,虽然看似声势浩大,但,不过是乌合之眾,各怀鬼胎,不足为惧。” “哦?说来听听。” “五岳剑派,明教,打著『侠义』的旗號,看似是为民请命,实则是,恐惧陛下的天威,害怕他们所信奉的『江湖规矩』,被彻底打破,从而,失去他们的话语权。” “丐帮,看似中立,实则,那个叫黄蓉的小丫头,野心不小。她是在借陛下的势,整合丐帮,想在这场变局中,分一杯羹。” “至於那些大理余孽……更是,不值一提的,亡国之犬的哀嚎罢了。” 贾詡分析得,头头是道。 “所以,臣以为,对付他们,无需大动干戈。” “只需,將他们,引入一个,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瓮中即可。” “明日的献祭大典,就是最好的,瓮。” 朱栢听完,终於笑了。 “知我者,贾詡也。”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金陵城的位置。 “你说得没错。” “朕,就是要让他们来。” “让他们,都来。” “让他们,亲眼看一看,朕的『献祭』。” “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神的力量。”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的光芒。 “朕,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过手了。” “希望明日,这些『跳樑小丑』,能给朕,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否则,就太无趣了。” 天,亮了。 金陵城,迎来了一个,註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清晨。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禁军甲冑碰撞的,冰冷的迴响。 和那股,从城外飘来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 巳时。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身穿黑色玄武甲,手持连发火銃的神罚之军,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城外,开入城中。 他们,没有奏乐,没有呼喊。 只有,沉默。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二十万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涌入朱雀大街,在午门之前,列成了一个,无比森严的方阵。 他们的目光,狂热而又虔诚地,注视著那高高的午门城楼。 仿佛,在等待著,他们的神,降临。 午时。 悠长的號角声,划破了天际。 午门城楼之上,朱栢的身影,终於出现了。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龙袍。 依旧是一身,最简单的,黑色劲装。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仿佛,黯淡了下来。 他,就是唯一的光源。 唯一的主宰。 在他的身后,跟著一个,白衣赤足,神情清冷的女子。 那女子,美得,不像凡人。 她就像是,从九天之上,坠入凡尘的,一朵雪莲。 不染一丝尘埃。 正是,素妃,小龙女。 两人並肩,走到城楼的最前方,俯瞰著,脚下那黑压压的,如同蚁群一般的,神罚之军。 俯瞰著,这座,匍匐在他们脚下的,巨大的城市。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城下的军阵中,爆发开来! 那声音,匯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让整个金陵城,都在微微颤抖。 朱栢缓缓地,抬起了手。 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天地间,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掌控一切,主宰一切的感觉,让朱栢,无比沉醉。 他的目光,扫过城楼之下。 他知道,此刻,就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里。 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著他。 有五岳剑派的“侠客”,有明教的“义士”,有丐帮的“豪杰”,还有,那些可笑的,亡国余孽。 很好。 都来了。 来的,越多越好。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都亲眼见证。 见证,这足以击碎他们所有信念,所有骄傲的,神跡! “时辰,已到。” 朱栢淡淡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献祭,开始!” 隨著他话音的落下。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城外的方向,传来一阵,如同闷雷滚过般的,巨大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在无数縴夫的拖拽下,在无数士兵的推拥下。 一个巨大的,被黑布笼罩著的,如同小山一般的物体,正缓缓地,通过巨大的滚木,朝著午门,移动过来。 那物体,太大了。 大到,几乎堵塞了,整个朱雀大街。 它每移动一分,大地,就颤抖一分。 那股,混杂著血腥、怨毒和黄金气息的味道,也变得,浓郁了十倍,百倍! 终於,那座“小山”,被运到了午门之前的,广场中央。 那里,早已搭建好了一个,巨大的,由汉白玉砌成的祭台。 “揭幕!” 郑和那阴柔而又尖利的声音,响彻全场。 数千名士兵,齐齐用力,將那巨大的黑布,猛地,向后拉去! “哗啦——” 黑布,滑落。 阳光,照在了那座“小山”的,真面目之上。 然后——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城楼上的朱栢,还是城下的神罚之军,亦或是,躲在暗处的,那些所谓的“江湖豪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是一座,高三丈,通体,由黄金浇筑而成的,京观! 无数颗,表情痛苦,扭曲,绝望的,人类的头颅,被凝固在了,融化的黄金之中。 他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在无声地哀嚎。 有的,在怨毒地诅咒。 有的,在绝望地哭泣。 他们的眼睛,都还睁著。 那无数双,空洞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著这个世界。 而在京观的顶端。 两颗,戴著皇冠和將军头盔的头颅,被一根金色的长矛,串在一起,高高地,挑起。 那是,东瀛的偽天皇,和偽將军。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著,临死前,那极度的,恐惧和不甘。 阳光,照在黄金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却带著一种,妖异的,血-色。 这,已经不是,人间的造物。 这是,地狱的景象。 是,魔神的杰作! “呕——” 不知是谁,第一个,忍不住,吐了出来。 然后,就像是会传染一样。 呕吐声,此起彼-伏。 许多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禁军士兵,甚至,当场就嚇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躲在暗处的,那些江湖人,更是,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见过杀人。 他们自己,也杀过人。 可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如此,骇人听闻的景象? 第188章 朕即是道,谁敢不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8章 朕即是道,谁敢不从 用几十万颗人头,和倾国之財富,铸成一座京观?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是魔鬼!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魔鬼! 华山派的营地里。 岳不-群“哐当”一声,打翻了手中的茶杯,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终於明白,风清扬,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跟这样的“剑”,讲道理? 拿什么讲? 拿他们那可笑的“仁义道德”吗? 明教的营地里。 周芷若的脸色,也同样,白得嚇人。 她那握著倚天剑的手,在微微地,颤抖著。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手辣。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可是,跟眼前这座黄金京观比起来…… 她那点所谓的“狠”,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这……就是他的『道』吗?” 她喃喃自语。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第一次,对自己那个“刺杀皇帝”的计划,產生了,动摇。 刺杀这样的一个……“魔”,真的,有可能成功吗? 丐帮的芦苇盪里。 黄蓉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那份灵动和狡黠。 只剩下,一片,凝重。 “洪水……真的来了。” 她轻声说道。 她身旁的鲁有-脚等人,早已嚇得,说不出话来。 而那些普通的丐帮弟子,更是,一个个,屁滚尿流,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至於,那些躲在巷子里的,大理余孽。 当段誉看到那座黄金京观的瞬间,他手中的那几根“开山炮”,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报仇?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座,有人间地狱的,城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震慑得,心神失守之时。 城楼之上。 朱栢的脸上,却露出了,如同艺术家,欣赏自己最完美作品一般的,满足的,陶醉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 隨著这座黄金京-观的,现世。 一股,比之前在东瀛,庞大百倍,千倍的,混杂著恐惧,绝望,憎恨,震撼的,庞大意念,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他的皇道龙气,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他感觉,自己,仿佛,就要,触摸到,那层,隔绝“人”与“神”的,最后的,屏障! “很好。” “很好!” 朱栢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这,就是朕的凯旋!” “这,就是朕的祭品!” “这,就是朕,赐予尔等的,神罚!” 他的声音,在皇道龙气的加持下,化作滚滚天雷,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现在,告诉朕!”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龙瞳,俯瞰著,眾生。 “天下,谁敢不服?!” “天下,谁敢不服?!” 朱栢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又似地狱深处的魔音,在金陵城的上空,反覆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服? 还是不服?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用生命来回答的问题。 城楼之下,二十万神罚之军,最先给出了答案。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罚天降!顺昌逆亡!” 他们狂热地,嘶吼著。 他们高举著手中的火銃,用尽全身的力气,表达著,对他们心中唯一真神的,无限忠诚。 那座黄金京观,对他们而言,不是恐惧。 而是,荣耀! 是他们追隨神明,荡平罪恶的,不朽丰碑! 他们的吶喊,匯成一股,更加狂暴的,信仰的洪流,涌入朱栢的体內。 让他的气势,再次,攀升到了一个,令人战慄的顶点! 金色的皇道龙气,在他身后,几乎凝成了实质。 化作一条,狰狞而又威严的,五爪金龙虚影! 那金龙,盘踞在午门城楼之上,一双漠然的龙瞳,冷冷地,俯瞰著,这片,匍匐在它脚下的,人间。 龙威,如狱! 神威,如海! 这一刻,朱栢,就是神! 躲在暗处的那些江湖人,在这股,如同实质般的,精神威压之下,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们的膝盖,在发软。 他们的意志,在崩溃。 他们心中,那点可笑的,“侠义”,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噗通!” “噗通!” 一个,又一个。 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名门正派”,再也无法承受,这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朝著城楼的方向,朝著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五岳剑派,跪了。 崆峒、崑崙,跪了。 那些叫囂著“为国除害”的散兵游勇,也都,跪了。 他们,用行动,回答了朱栢的问题。 服了。 他们,彻底服了。 然而,总有,不服的。 “妖言惑眾!装神弄鬼!”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人群之中! 只见,从一处酒楼的二楼,猛地,跃出几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武当派的宋远桥,和他的几个师弟! “此等暴君,人人得而诛之!我辈武林中人,岂能,向其屈膝!” 宋远桥鬚髮皆张,满脸悲愤。 他手中长剑出鞘,遥指城楼之上的朱栢,厉声喝道:“朱栢!你倒行逆施,屠戮生灵,铸此凶物,必遭天谴!今日,我宋远桥,便要替天行道!” 说罢,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同大鸟一般,拔地而起! 竟是想,直接,跃上那十几丈高的城楼! “师兄说得对!诛杀暴君!匡扶正道!” 俞莲舟、张松溪等人,也纷纷,拔剑而起,紧隨其后! 武当梯云纵! 当世,最顶尖的轻功! 不得不说,武当七侠,確实,有他们的傲骨。 在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胆的时候,他们,是唯一,敢站出来,反抗的。 然而,他们的行为,在朱栢看来,却显得,如此的……可笑。 “替天行道?”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怜悯的,嘲弄。 “天?什么,是天?” “朕,即是天!” 他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落。” 言出,法隨! 只见,那几个,刚刚跃至半空,身形,瀟洒飘逸的,武当高手。 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上,狠狠地,拽了下来! “啊!” 他们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以比上去时,快了数倍的速度,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砰!砰!砰!” 几声闷响!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了几个,人形的坑! 宋远桥等人,躺在坑里,口喷鲜血,浑身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们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一股,无形的,霸道的,不属於人间的力量,禁錮了他们的一切! 包括,他们的內力! “这……这是什么妖法?” 宋远-桥的眼中,充满了,骇然和不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罡气,没有招式。 仅仅,一个字。 就让他们,这些,当世一流的高手,变得,比一个普通人,还要,不堪一击! 城楼之上。 朱栢的目光,从那几个,如同死狗一般的,武当七侠身上,移开。 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明教的藏身之处。 “还有,不服的吗?”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酒楼之內。 明教五大掌旗使,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他们,紧紧地,护在周芷若的身前,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圣……圣女……我们……我们怎么办?”庄錚的声音,都在打颤。 刚才那一幕,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那是,神魔的手段! 周芷若的脸色,也同样,苍白。 但她的眼中,却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 是恐惧,是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度的,渴望! 这,就是力量吗? 这,就是,主宰一切的,力量吗? 原来,权力,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著。 她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走!” 她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们,去『选秀』!” 她要见他!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接近这个男人! 她要,搞清楚,这股力量的,秘密! 然后,將这股力量,据为己有! 然而,她刚一转身。 朱栢的声音,却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朕,让你走了吗?” 周芷若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骇然地,回过头,望向城楼。 只见,朱栢的目光,正穿透了,重重的墙壁,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心思!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著走呢?”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朕的这场大典,还缺几个,像样的,祭品。” “我看,你们,就不错。” 话音未落。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对著明教眾人藏身的酒楼,虚虚一握! “轰隆!!” 那座三层高的,坚固的酒楼,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凭空,捏爆了! 砖石,木料,漫天飞溅! 周芷若和五大掌旗使的身影,狼狈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保护圣女!” 庄錚等人,嘶吼著,將周芷-若,死死地护在中间,结成了明教的,护教大阵。 但,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可以-用阵法来抵挡的,敌人。 “过来。” 朱栢,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降临! 周芷若和五大掌旗使,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笼罩了他们! 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 朝著城楼的方向,飞了过去! “啊!妖术!这是妖术!” “圣女快走!” 五大掌旗使,拼命地,挣扎著,想要,將周芷若,推出去。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就像是,被蛛网粘住的,小虫子。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拖向,那张,恐怖的,大嘴。 最终,六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提到了城楼之上。 重重地,摔在了,朱栢的脚下。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周芷若和明教的五大掌旗使,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倒在朱栢的脚边。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入了他们体內的每一处经脉,將他们的內力,死死地封锁住。 此刻的他们,与废人无异。 五大掌旗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他们看向朱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真正的魔王。 而周芷若,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著,这个主宰了她命运的男人。 他很年轻,年轻得过分。 他的面容,俊美得,甚至带著几分妖异。 但他的那双眼睛…… 当周芷若对上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龙瞳时,她的心,猛地一缩。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凝视著一片,无垠的,充满了毁灭与创造的,星空。 浩瀚,深邃,漠然。 仿佛,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以隨意生灭的,尘埃。 她心中那点所谓的骄傲,那点自以为是的计谋,在这双眼睛面前,显得,如此的,幼稚和可笑。 “你,叫什么名字?” 朱栢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芷若的身上,带著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玩味。 周芷若的心,莫名地一紧。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回陛下……” 旁边的庄錚,强忍著恐惧,颤声说道:“这……这是我们明教的……圣女……” “朕,在问她。” 朱栢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庄錚却感觉,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 他“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朱栢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周芷若的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 周芷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的隱瞒和欺骗,都是愚蠢的。 “民女……周芷若。” 她终於,开口了。 声音,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周芷若?”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好名字。” 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挑起了周芷若的下巴。 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不服朕?”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低语。 但那话语里的內容,却让周芷-若,如坠冰窟。 “民女……不敢。”她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不敢?”朱栢笑了,“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的眼睛告诉朕,你,很想,拥有朕的这种力量。” “你,甚至,想杀了朕,取而代之。” “朕,说得,对吗?”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竟然,能看穿,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秘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是完全,赤-裸的。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心机,都被,剥得,一乾二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恐惧,淹没了她。 “不……不是的……”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呵呵。” 朱栢鬆开了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眼神,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你很有趣。” “比那些,只知道,跪地求饶的,废物,有趣多了。” “朕,突然,不想杀你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城楼的边缘,张开双臂,俯瞰著,脚下,那已经彻底陷入死寂的,金陵城。 “你们,都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这就是,冒犯朕的,下场。” “这就是,不遵守,朕的规矩的,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跪倒在地的,所谓的“武林豪杰”。 “从今天起,这个天下,只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朕的规矩!” “朕说,要有光,便有光。” “朕说,谁该死,谁,就必须死!”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將相。” “无论是,江湖草莽,还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在朕的面前,你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朕的,子民!” “顺朕者,可得,永生。” “逆朕者,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 他身后的那条,金色龙影,也变得,越来越,凝实!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的,皇道龙气,如同风暴一般,以他为中心,席捲了,整个金陵城!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仿佛,被烙印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个,代表著“绝对主宰”的,印记! 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意志,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改造! 他们心中,那些,根深蒂固的,所谓的“道义”,“信念”,“规矩”…… 正在,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对朱栢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恐惧,和,臣服! “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那声音,带著哭腔,带著颤抖,却也带著,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吶喊声,从最初的,稀稀拉拉,变成了,山呼海啸! 那些,刚刚还心怀叵测的,江湖人。 那些,刚刚还想著“替天行道”的,武林高手。 此刻,全都,五体投地,用最卑微的姿態,向他们的,新神,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旧的时代,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一个,由朱栢的意志,和绝对的暴力,所主宰的,崭新的,恐怖的时代,降临了! 城楼之上。 朱栢感受著,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庞大的,混杂著信仰与恐惧的,精神能量。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用一场,最盛大,最恐怖的“献祭”。 成功地,將自己的“神位”,彻底铸就! 从今以后,他,朱栢,不仅仅是,大明的皇帝。 更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回到,还瘫倒在地的,周芷若身上。 “至於你……” 他淡淡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留在朕的身边。” “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贴身侍女。” “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离开,朕的身边,半步。” “你,可愿意?” 周芷若,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相信。 侍女? 他,竟然,要让自己,当他的,侍女? 以她的容貌,以她的心机,以她的武功…… 无论到哪里,她,都应该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可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竟然,只配,当一个,贴身侍女?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紧接著,这股屈辱感,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兴奋! 是,激动! 贴身侍女! 这意味著,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 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他,研究他! 可以,窥探到,他那股,恐怖力量的,秘密!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民女……愿意。”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低下了,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民女,叩谢,陛下,天恩。” 她,也跪下了。 这一次,是,心甘情愿。 朱栢,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知道,这条,桀驁不驯的,美女蛇。 已经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龙女。 “素妃,你觉得,朕的这场『献祭』,如何?” 小龙女的目光,从那座,黄金京观上,收回。 她看著朱栢,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很吵。” 她说道。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很有效。” “哈哈哈哈!” 朱栢,仰天大笑。 知我者,素妃也! 这场,属於他的,造神仪式。 完美落幕! 献祭大典,结束了。 但它所带来的,余波,却像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以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力,席捲了,整个大明,乃至,整个天下! 那座,耸立在,金陵午门之外的,黄金京观。 成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绕开的,梦魘。 一个,代表著,皇权,神威,与,绝对恐惧的,不朽象徵! 无数的,说书人,將大典之上,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编成了,上百个不同的版本,传向四面八方。 在他们的口中,皇帝朱栢,已经,不再是凡人。 他,是真龙天子,是神明化身! 他,言出法隨,一言,可定人生死! 他,虚空一握,可让,高楼崩塌! 他,目光所及,可看穿,人心鬼蜮! 武当七侠,当世一流的高手,在他面前,如同螻蚁! 明教圣女,江湖闻名的美人,在他脚下,只能,为奴为婢! 这些,听起来,无比荒诞,近乎神话的故事。 却因为,有著,那座,血淋淋的,黄金京观,作为,最真实,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而变得,无比的可信! 一时间,天下,沸腾了! 普通的百姓,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所剩下的,便是,最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淳朴的观念里,有这样一位,如同神明般,强大,霸道的皇帝,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著,再也没有,贪官污吏,敢欺压他们! 再也没有,蟊贼草寇,敢骚扰他们! 更没有,外敌,敢入侵他们的家园! 因为,他们的皇帝,是神! 是,无所不能的!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从各地,涌向金陵。 他们,不是来游玩,不是来经商。 他们,是来,朝圣! 他们,要亲眼,看一看,那座,神跡般的,黄金京观。 要亲身,感受一下,天子脚下,那股,浩荡的,神威! 金陵城,午门之外。 那座黄金京观,並没有被拆除。 朱栢,下旨,將其,永久地,保留在了那里。 並且,派了重兵,日夜看守。 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比夫子庙,还要热闹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的气氛,不是热闹,而是,庄严,和,虔诚。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在京观之前,远远地,跪下,磕头。 他们,在祈求,风调雨顺。 在祈求,国泰民安。 在祈求,皇帝陛下,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这些,最纯粹,最朴素的,信仰之力,匯成一道道,无形的洪流,跨越时空,源源不断地,涌入,皇宫深处,那个男人的体內。 让他的“神国”,变得,愈发的,稳固,和,强大。 第189章 朕的后宫,朕的家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89章 朕的后宫,朕的家事 而与普通百姓的,狂热崇拜,截然相反的。 是整个,武林的,一片,死寂。 献祭大典,对於他们而言,不亚於,一场,末日审判。 那些,亲身经歷了,那场大典的,所谓的“武林豪杰”。 回到各自的门派之后,都变成了,祥林嫂。 他们,翻来覆去地,向自己的同门,描述著,那天的,恐怖景象。 描述著,皇帝那,如同神魔般的,手段。 描述著,武当七侠的,惨状。 描述著,明教圣女的,屈辱。 他们的描述,或许,有所夸大。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是,真实不虚的。 很快,整个江湖,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 他们,赖以生存的,“江湖规矩”。 在,那位皇帝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终於,悲哀地,发现。 自己,不过是,一群,关在笼子里的,角斗士。 以前,笼子的主人,懒得管他们。 任由他们,在里面,爭斗,廝杀,决出,所谓的“武林盟主”。 可现在,主人,回来了。 他,不高兴了。 他,觉得,他们,太吵了。 他,要重新,制定,笼子里的,规矩。 顺从,或者,死亡。 没有,第三个选择。 …… 武当山,紫霄宫。 宋远桥,躺在担架上,被几个弟子,抬了回来。 他,没有死。 朱栢,留了他一条命。 但,他,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別。 他全身的骨头,尽数碎裂。 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当纯阳功,也被,废得,乾乾净净。 如今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张三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这副悽惨的模样,长长地,嘆了口气。 “师父……弟子……错了……” 宋远桥,挣扎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眼中,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没错。” 张三丰,摇了摇头。 “你只是,生错了,时代。” 他,走到宋远桥的身边,伸出,那只,乾枯的,如同树皮一般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而又,浩瀚的,太极真气,缓缓地,渡入宋远桥的体內。 “痴儿,睡吧。” “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宋远桥的眼中,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张三丰,收回手,转过身,看著,殿外,那无尽的,云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看到了,那个,坐在,金鑾殿上的,年轻的身影。 “拳头,真的,能配天吗?” 他,喃喃地,问自己。 良久。 他,再次,嘆了口气。 “传我法旨。” “从今日起,武当,封山。” “百年之內,所有弟子,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 光明顶。 当周芷若,成为皇帝贴身侍女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 整个光明顶,都炸了。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我明教,创教以来,最大的,奇耻大辱!” 新任的,光明左使杨逍,气得,当场,就砸碎了,自己最心爱的,白玉酒杯。 “不行!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圣女,救出来!” 青翼蝠王韦一笑,也是,一脸的,激动。 “救?怎么救?” 一直沉默不语的,光明右使范遥,冷冷地,开口了。 “派人,去皇宫,行刺吗?” “还是,像武当派一样,去『替天行道』?”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怎么救? 他们,连皇宫的墙,都摸不到。 就算摸到了,又能如何? 去送死吗? “难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著圣女,受辱吗?”杨逍不甘地说道。 “这,或许,是圣女自己的选择。” 范遥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周芷若。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野心,和,手腕。 她,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认命的人。 她,选择,留在皇帝身边,一定,有她的,目的。 “传我命令。”范遥,站起身,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从今天起,明教,全面收缩。” “所有在外的弟子,全部,潜伏下来,不得,再以明教的身份,行事。” “在圣女,没有新的命令,传回来之前。” “我们,等。” …… 少林,丐帮,峨眉…… 一个个,曾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名门大派。 在,这场,前所未有的,风暴面前。 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和,龟缩。 整个江湖,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死去了。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而这个时代的,唯一主角。 只有一个。 那就是,大明皇帝,朱栢。 献祭大典的喧囂,渐渐平息。 但金陵城,却因为另一件事,再次,暗流涌动。 那就是,新一届的,宫女採选。 原本,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后宫事务。 每隔几年,都要进行一次,为皇室,补充新鲜血液。 但,因为,那个“素妃”的横空出世。 因为,皇后徐氏的,被“静养”。 因为,周芷若的,被“收为侍女”。 这一次的採选,被,赋予了,太多,不同寻常的,意义。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位,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在“武”的方面,已经,向天下,证明了他的,绝对统治。 那么,在“文”的方面,在“后宫”这个,最能体现,传统礼教规矩的地方。 他,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无数双眼睛,都盯紧了,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紫禁城。 …… 坤寧宫。 自从被朱栢,下令“静养”之后,这里,就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冷宫。 虽然,吃穿用度,並未被剋扣。 但,那种,被隔绝,被遗忘的,孤独和屈辱,却比任何,物质上的折磨,都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徐皇后,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她,不再穿那身,华丽的凤袍。 也不再,梳理那,复杂的髮髻。 整日,只是,穿著一身素衣,呆呆地,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枯萎的,梧桐树。 她,想不明白。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是徐达的女儿,是大明,最尊贵的,女人。 她,恪守妇道,母仪天下,將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自认为,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皇后。 可为什么,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的丈夫,那个,她曾经,爱慕,敬畏,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就因为,她,劝他,要遵守,“祖宗的规矩”? 规矩,错了吗? 难道,一个国家,一个朝廷,可以,没有规矩吗? 她想起了,献祭大典那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她被禁足在坤寧宫,但,那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那股,冲天的,血腥气。 她,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也听说了,自己的哥哥,徐辉祖,在那场大典之后,便被,加封为,镇国公,食邑万户,位在,所有国公之上,荣耀,无以復加。 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高兴。 她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的哥哥,那个,曾经,温文尔雅,满腹经纶的,儒將。 如今,却成了,一个,屠戮百万生灵的,刽子手。 一个,为虎作倀的,帮凶。 这,就是,她徐家,想要的,荣耀吗? “娘娘,娘娘……” 掌事嬤嬤,端著一碗燕窝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看到徐皇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心里,一阵酸楚。 “娘娘,您好歹,吃一点吧。您都,两天没怎么进食了。” 徐皇后,缓缓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空洞,而又,茫然。 “你说,本宫,是不是,错了?” 她,突然,问道。 掌事嬤嬤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本宫,只想,做一个,贤良的皇后。” “本宫,只想,让陛下,做一个,受万民爱戴的,圣君。” “本宫,只想,守住,这大明的,江山社稷,祖宗的,规矩……” “本宫,真的,错了吗?”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掌事嬤嬤的眼圈,也红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您没错!您什么都没错!” “错的,是……是这个世道,变了……” 是啊。 世道,变了。 变得,让所有,坚守传统的人,都,无所適从。 徐皇后,惨然一笑。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梳妆檯前。 看著,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的,女人。 这,还是,那个,曾经,风华绝代,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吗?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斗不过他。 她,用,所谓的“规矩”,所谓的“祖宗之法”,去对抗,一个,视万物为芻狗的,“神”。 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罢了。” “都,罢了。” 她,喃喃自语。 她,伸手,拿起一把,精致的,金剪刀。 然后,对著自己,那头,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 狠狠地,剪了下去! “咔嚓!” 一缕青丝,飘然落地。 也,斩断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念想。 …… 瑶华宫。 与坤寧宫的,冷清,截然不同。 这里,如今,已经成了,整个紫禁城,最核心,也最神秘的地方。 自从周芷若,被“收为侍女”之后,这里,便又多了一个,绝色的身影。 只不过,这个身影,总是,带著几分,不甘,和,隱忍。 此刻,周芷若,正跪在,小龙女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她,奉上一杯,刚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素妃娘娘,请用茶。”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 声音,也,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知道,想要,接近朱栢,首先,就必须,討好,这个,深受宠信的,“素妃”。 然而,小龙女,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盘膝坐在,梅林之下,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入定。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剑意,縈绕在,她的周身。 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分。 周芷若,有些尷尬地,举著茶杯,跪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道”。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 与朱栢的,霸道,毁灭,截然不同。 却又,同样的,强大,和,深不可测。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 如果,这个女人,想杀自己。 可能,只需要,一个念头。 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本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朱栢。 可现在看来,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素妃”,或许,才是,更难对付的,存在。 就在这时。 朱栢的身影,出现在了,瑶华宫的门口。 “都退下。”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周围的太监,宫女,包括,还在发愣的周芷若,都,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偌大的瑶华宫,只剩下了,朱栢和,依旧,在打坐的小龙女。 朱栢,缓步,走到小龙女的面前。 他能感觉到,小龙女体內的“道”,在与他的皇道龙气,双修之后,变得,愈发的,凝练和,纯粹。 甚至,隱隱,有了一种,反过来,影响他皇道龙气的,趋势。 这让他,既感到,满意,又,生出了一丝,警惕。 “刀鞘,太锋利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突然,开口说道。 小龙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是你,让我,变得,锋利的。” 她,淡淡地,回答。 是啊。 是朱栢,用他那,最霸道,最狂暴的,皇道龙气,为她,淬了火。 让她这块,原本,只知道,“顺应天理”的,璞玉。 变成了,一把,能够,“斩断天理”的,绝世神兵。 “看来,朕的后宫,要添一位,武林高手了。” 朱栢,笑了笑,话锋一转。 “武林高手?”小龙女,微微蹙眉。 “嗯。”朱栢点了点头,“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丫头。” “丐帮帮主,黄蓉。” “她,托人,给朕,递了牌子,要参加,这次的,採选。” “並且,在牌子上,写了一句话。” “她说,她,可以,为朕,献上,一个,比黄金京观,更珍贵的,祭品。” “那就是,她自己。”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你说,朕,是该,选她呢?” “还是,不选她呢?” 他,像是在问小龙女。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是,你的事。”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 “与我无关。” 朱栢,哈哈大笑。 他,就喜欢,小龙女这,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这,让他,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没有再打扰她。 而是,转身,离开了瑶华宫。 他要去,见一见,那个,自称,可以当“祭品”的,小乞丐。 他倒要看看。 这个小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90章 天下第一的难题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0章 天下第一的难题 紫禁城,御园。 新一届的宫女採选初选,就在这里举行。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採选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喜庆的红绸,甚至连负责的太监和嬤嬤们脸上都没有半点喜色。 整个御园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穆之中。 数百名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妙龄女子,穿著统一的素色宫装,战战兢兢地站成几排。她们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中的大部分人,来之前都听说了关於这位新皇的种种传说。 神魔般的手段,黄金铸成的京观,被废的皇后,被收为侍女的明教圣女…… 这些传闻让她们对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充满了恐惧。 但皇命难违,她们不敢不来。更何况,万一……万一自己能被那位神明般的皇帝看中,那便是一步登天,整个家族都將飞黄腾达。 就是在这样一种混杂著恐惧与希冀的诡异气氛中,一个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穿著浅绿色衣衫的少女,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著头,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的亭台楼阁,奇异草。 她的容貌极美,一双大眼睛灵动狡黠,仿佛会说话。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害怕,反而带著一种像是来游山玩水般的轻鬆愜意。 她自然就是丐帮帮主,黄蓉。 她身边的几个秀女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著她,纷纷离她远了些。 “这丫头是疯了吧?这种地方也敢东张西望?” “嘘,小声点,別被嬤嬤听见了。” 黄蓉自然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但她毫不在意。 她今天来,就不是来当一个普通秀女的。 她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她很清楚,面对朱栢那样一个已经不能用常理揣度的帝王,任何的小聪明,任何的循规蹈矩,都毫无意义。 你越是怕他,他越是看不起你。 你越是想按他的规矩来,你越是会死得很难看。 所以,她要反其道而行。 她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平等的“玩家”,直接坐到朱栢的对面,跟他开一局。 虽然,她手里的筹码,只有她自己。 “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了御园的寧静。 所有的秀女,太监,嬤嬤,全都“呼啦”一下跪倒在地,將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只有黄蓉,依旧直挺挺地站著。 她不仅站著,还抬起头,將那双好奇而又大胆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朱栢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身后跟著白衣赤足的小龙女和垂首低眉的周芷若。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御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阳光似乎都失去了温度。 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意志,唯一的主宰。 所有跪著的人,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朱栢的目光淡淡地从那些跪伏的身影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唯一还站著的,穿著浅绿色衣衫的少女身上。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周芷若,在看到黄蓉的那一刻,瞳孔微微一缩。 是她?丐帮帮主黄蓉?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这么大胆?! 周芷若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她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少女,或许会成为她在这座皇宫里,最可怕的对手。 小龙女也看了一眼黄蓉,但她的眼神依旧清冷,没有任何波澜。对她而言,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没有任何区別。 “你,为什么不跪?” 朱栢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这句话,却让周围所有跪著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黄蓉却笑了。 她对著朱栢,大大方方地行了一个江湖女儿家的抱拳礼,而不是宫廷的跪拜礼。 “民女黄蓉,参见陛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陛下是神,是天。百姓跪天跪地,理所应当。但民女不是来当百姓的,所以不想跪。”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连周芷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这个黄蓉绝对是疯了! 她这是在公然挑衅皇帝的威严! 朱栢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他走到黄蓉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哦?那你不是来当百姓,是来当什么的?” 黄蓉迎著他那双能看穿人心的金色龙瞳,脸上的笑容不变。 “民女是来给陛下当祭品的。” “祭品?”朱栢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朕的黄金京观,用了几十万颗倭寇的头颅,倾尽了东瀛一国的財富。你觉得,你一个人,够格当朕的祭品吗?” “够不够格,不是陛下说了算,也不是民女说了算。”黄蓉眨了眨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得试过才知道。” “怎么试?” “很简单。”黄蓉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朱栢,又指了指自己,“从现在开始,陛下可以给民女出任何难题。只要是这天底下的事,无论多难,只要民女办到了,就算民女够格。” “如果办不到呢?”朱栢的语气依旧带著戏謔。 “如果办不到,”黄蓉的笑容灿烂得像太阳,“那民女的这条小命,就当是提前献给陛下的开胃菜。陛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民女绝无半句怨言。”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赌局! 朱栢心里的那点无聊,终於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猎物”了。 不像周芷若,虽然也聪明,但心思太深,藏著掖著,像条总想咬人的毒蛇,玩起来不够光明正大。 也不像那些只会跪地求饶的废物,连让他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这个黄蓉,倒是有点意思。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引起他的兴趣。 她把他当成了一个喜欢挑战和征服的“神”,然后把自己摆在了“挑战”的位置上。 这个策略,不能说不高明。 “好。”朱栢点了点头,“朕就陪你玩玩。”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一个太监淡淡地说道:“把她的牌子留下,其他人,都遣散了吧。” “遵旨!” 那太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去办事了。 跪在地上的那些秀女,也一个个被嬤嬤们带走,临走前,她们看著黄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嫉妒,有羡慕,但更多的是同情。 她们觉得,这个少女,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的新玩具罢了。 等皇帝玩腻了,她的下场,只会比她们更惨。 很快,偌大的御园,只剩下了朱栢和他的三个“女人”,以及依旧站得笔直的黄蓉。 “你想要难题,是吗?”朱栢转过头,看著黄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將被送上解剖台的小白鼠。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 他伸出手,指向了坤寧宫的方向。 “看到那里了吗?” “皇后徐氏,朕的元配髮妻,因为忤逆了朕,正在那里『静养』。” “朕给你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去那里,让她心甘情愿地,为朕的献祭大典,献上一支舞。” “时限,三天。” “做到了,你就有资格留在朕的身边,继续玩这个游戏。” “做不到……” 朱栢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黄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让一个因为丈夫的暴行而被废,心如死灰的皇后,为那场导致她被废的“献祭大典”献舞? 这已经不是难题了。 这是诛心! 这是魔鬼才能想出来的游戏! 黄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让废后徐氏为献祭大典献舞? 这怎么可能? 徐皇后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女儿,是將门虎女,骨子里是何等的骄傲。她因为劝諫皇帝不要铸造京观,不要行此暴虐之事,才被训斥禁足。 现在,却要让她为这个她最反对,最痛恨的“功绩”跳舞庆祝?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別说三天,就是给她三年,三十年,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徐皇后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件事。 黄蓉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在这个神魔般的帝王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出的不是题,是死局。 他不是在考验你的智慧,他是在欣赏你面对绝望时,挣扎的丑態。 “怎么?怕了?”朱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刚才的胆子不是还很大吗?现在就想认输了?” 黄蓉猛地抬起头,咬了咬牙。 认输? 她黄蓉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她爹是东邪黄药师,她师父是北丐洪七公,她自己是丐帮帮主,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她要是就这么认怂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更重要的是,她一旦认输,不仅她自己要死,整个丐帮数十万兄弟的未来,也就彻底断送了。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民女……接旨。” 黄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喜欢看这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著的样子。 “周芷若。”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直垂首站在后面的周芷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奴婢在。” “从现在起,你跟著她。”朱栢指了指黄蓉,“她在这宫里的一切行动,你都看著。她需要什么,只要不违背宫规,都可以满足她。” “但,你只需要看著,不许帮她,也不许害她。她要是敢耍什么样,或者想逃跑,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芷若的心里猛地一跳。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去监视黄蓉? 这既是监视,也是一种变相的敲打啊! 他是在告诉自己,別以为当了他的侍女,就可以为所欲为。他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著每一个人。 同时,他也是在挑起她和黄蓉之间的矛盾。 让两个同样聪明,同样野心勃勃的女人待在一起,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奴婢……遵旨。”周芷若將头埋得更低了,掩去了眼中的那一丝寒光。 “去吧。”朱栢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两只苍蝇,“朕等著看你的好戏。” 说完,他便带著小龙女,转身悠然离去。 御园里,只剩下了黄蓉和周芷若,两个绝色的女子,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黄帮主,请吧。”周芷若率先开口,她的脸上掛著一抹公式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坤寧宫可不近,再耽搁下去,三天的时间,怕是不够用呢。”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她倒要看看,这个被江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女诸葛”,要怎么解开这个死局。 黄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不仅要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还要防备身边这个隨时可能捅刀子的“同伴”。 这皇宫,果然比江湖险恶百倍。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迈开步子,朝著坤寧宫的方向走去。 周芷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上,黄蓉一言不发,只是在脑海里不断地復盘著所有已知的信息。 徐皇后,徐辉祖,徐达,朱元璋,朱棣…… 她试图从这些复杂的人物关係中,找到一丝突破口。 但想来想去,都是死路一条。 徐皇后最大的执念,就是“祖宗规矩”和“仁义道德”。 而朱栢的行为,恰恰是把这两样东西,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这是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矛盾。 想让徐皇后改变想法,除非……能让她也变得和朱栢一样,不再相信所谓的规矩和道德。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坚守了一辈子信念的人,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內,就彻底推翻自己? 除非……给她看一样东西。 一样比她坚守的“规矩”和“道德”,更真实,更残酷,更能摧毁她意志的东西。 黄蓉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极其疯狂,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办法。 但,这或许是她唯一的生路。 “周姑娘。”黄蓉突然回过头,对著周芷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周芷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 “黄帮主有何吩咐?” “我饿了。”黄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嘻嘻地说道,“我想吃一品楼的『叫鸡』,还要喝醉仙居的『女儿红』。你能不能帮我弄来?” 周芷若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吃喝? 而且还要宫外的东西? “黄帮主,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丐帮的总舵。”周芷若冷冷地说道,“宫有宫规,外面的食物,是不能隨意带进来的。” “是吗?”黄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可是陛下刚才说了,只要不违背宫规,我需要什么,都可以满足我。他可没说,不能出宫去买啊。” “再说了,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边有你这位大高手『陪』著,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她故意把“陪”字咬得很重。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明白黄蓉的意思了。 这个小丫头,是在试探她,也是在给她下马威。 她是在告诉自己,別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监视”她的侍女。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她这个侍女,也太不称职了。 到时候,要是黄蓉在陛下面前告上一状…… 周芷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在这里等著。” 说完,她便转身,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宫墙之外。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黄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吃什么叫鸡。 她只是需要一个支开周芷若的藉口。 她需要一点,完全属於她自己的时间。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坤寧宫的门口。 那扇朱漆的大门紧闭著,门口守著两个神情麻木的太监。 “我要见皇后娘娘。”黄蓉直接说道。 “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一个太监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有。”黄蓉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牌。 那是刚才朱栢离开时,让太监给她的,代表著她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的令牌。 两个太监看到金牌,脸色一变,不敢再阻拦,连忙打开了宫门。 黄蓉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坤寧宫,死气沉沉,就像一座坟墓。 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枯死,地上落满了枯叶,也无人打扫。 黄蓉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穿过庭院,走进了正殿。 殿內光线昏暗,一个穿著素衣,形容枯槁的女人,正呆呆地坐在窗前。 她的头髮被剪得长短不一,就像一蓬枯草。 那张曾经母仪天下的脸上,如今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正是废后,徐氏。 黄蓉没有立刻上前,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殿门口,看著这个可怜的女人。 她知道,任何的言语,在此时都是多余的。 她要做的,不是“劝”她。 而是,彻底地,打碎她! 黄蓉在坤寧宫的正殿门口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如同石雕般的女人。 她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对一个心死的人来说,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她必须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件“道具”。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周芷若的身影终於再次出现。 她提著一个食盒,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黄蓉的身后。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为了出宫买这两样东西,她费了不少周折,也受了不少盘查。 “你要的东西。”周芷若將食盒递了过去,语气冰冷。 黄蓉接过食盒,打开闻了闻。 “嗯,真香!还热乎著呢。多谢周姑娘了。”她笑嘻嘻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神情凝重的不是她。 周芷若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黄蓉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她真的以为,靠一顿美食,就能解决那个天大的难题? 黄蓉没有理会她,提著食盒,径直走进了大殿。 她將食盒放在徐皇后身旁的桌子上,將里面的叫鸡和女儿红一一摆了出来。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瞬间驱散了殿內那股腐朽的霉味。 然而,徐皇后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后娘娘,您饿了吧?”黄蓉自顾自地撕下一只油光鋥亮的鸡腿,递到徐皇后的嘴边,“这是金陵城最有名的叫鸡,您尝尝?” 徐皇后的嘴唇紧闭,毫无反应。 黄蓉也不气馁,她收回鸡腿,自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 “嗯!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道,“娘娘,您不吃真是太可惜了。” 她又打开那坛女儿红,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哈!好酒!痛快!”黄蓉抹了抹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站在门口的周芷若,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个黄蓉,她……她竟然在废后的面前,大吃大喝起来? 她这是破罐子破摔,放弃了吗? 还是说,她另有什么图谋? 周芷若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黄蓉吃饱喝足,打了个嗝,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徐皇后的面前,蹲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徐皇后那张麻木的脸。 “娘娘,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著您的面,吃这些东西吗?”她轻声问道。 徐皇后依旧没有反应。 “因为,我想告诉您一个道理。”黄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人活著,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有力气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您现在这样不吃不喝,是想绝食寻死吗?” “可是,您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您死了,陛下会为您伤心吗?不会。他只会觉得,少了一个碍眼的人。” “您死了,您在天之灵的父亲中山王,会为您骄傲吗?不会。他只会觉得,自己生了一个懦弱无能的女儿。” “您死了,您那个当上镇国公的哥哥,会为您报仇吗?更不会。他现在是陛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只会觉得,您这个妹妹,死得好,死得妙,省得给他添麻烦。” 黄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徐皇后的心上。 徐皇后那死寂的眼神,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你……住口……”她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布在摩擦。 第191章 杀人诛心,京观为证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1章 杀人诛心,京观为证 “我为什么要住口?”黄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您不让我说,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对吗?” “您守著那套所谓的『祖宗规矩』,所谓的『仁义道德』,结果呢?您的丈夫,把您当成一件碍事的旧家具,隨手就扔到了一边。您的哥哥,为了荣华富贵,心甘情愿地当了刽子手。您徐家满门的荣耀,都是建立在几十万人的尸骨之上的!” “您告诉我,您守著的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它能让死人復活吗?它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吗?它能让您的哥哥悬崖勒马吗?” “不能!它什么都不能!”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您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这座坟墓里,自我折磨!” “你胡说!你胡说!”徐皇后激动了起来,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你懂什么?!你一个来歷不明的妖女,懂什么叫忠孝节义?懂什么叫家国天下?!” “我不懂。”黄蓉坦然地承认了,“我只懂一个道理。” “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规矩就是规矩。” “以前,是您父亲的拳头大,所以天下人都得守著他定下的规矩。” “现在,是您丈夫的拳头大。所以,他的话,就是天理,就是王法!” “您不服?不服可以啊。”黄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您可以像武当派的宋远桥一样,去跟他讲道理,然后被打成一个废人,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抬回去。” “您也可以像明教的那些人一样,去跟他动武,然后被他像抓小鸡一样抓到面前,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哦,对了。”黄蓉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周芷若,笑得更开心了,“您看到她了吗?明教圣女,周芷若。曾经也是江湖上响噹噹的人物吧?现在呢?还不是得乖乖地当陛下的侍女,给我这个小乞丐跑腿买东西?”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黄蓉!她竟然当眾揭她的伤疤! 一股森然的杀意,从她身上一闪而逝。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看到,朱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坤寧宫的院子里。 他就站在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负手而立,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 黄蓉也发现了他。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但她没有停下,反而说得更起劲了。 “娘娘,您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是陛下手里的玩具。他想让我们怎么样,我们就得怎么样。” “您想守著您的清高,守著您的骄傲,可以啊。那您就继续在这里等死。” “或者,您也可以选择,活下去。” “像我一样,像周芷若一样,想办法,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黄蓉说完,便不再理会已经彻底呆住的徐皇后。 她走到朱栢的面前,盈盈一拜。 “陛下,民女为您准备了一齣好戏,不知您可还满意?” 朱栢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有点意思。”他点了点头,“不过,光靠一张嘴,可说不动她。” “当然。”黄蓉狡黠一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转过身,对著殿內的徐皇后,大声说道: “娘娘,我知道您不信我说的。没关係。” “明天午时,我会再来。” “到时候,我会给您看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您彻底明白,您所坚守的一切,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看完之后,您是选择继续当一个清高的死人,还是选择当一个『识时务』的舞者,就全看您自己了。” 说完,她便对著朱栢,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离开了坤寧宫。 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周芷若,和陷入巨大混乱与挣扎的徐皇后。 以及,那个对明天的“好戏”,充满了期待的,神魔般的帝王。 周芷若跟在黄蓉身后,一言不发,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个黄蓉,太可怕了! 她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劝说徐皇后,实则句句诛心,不仅把徐皇后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顺带著把自己也给羞辱了一番。 更可气的是,她还当著陛下的面这么做! 这分明是在向陛下邀功,告诉他,看,我多聪明,多大胆,连你新收的侍女都敢当面调侃。 而陛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陛下的心里,她周芷若的地位,可能还不如这个刚刚入宫的黄蓉! 这个认知,让周芷若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重新夺回陛下的关注。 “黄帮主,好口才。”周芷若终於忍不住,冷冷地开口了,“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只是不知道,你明天要给皇后娘娘看什么『好东西』?总不能是把那座黄金京观给搬进宫里来吧?” 她这话,带著明显的讥讽。 在她看来,黄蓉今天只是逞了一时口舌之快,把话说得太满了。 明天,她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黄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周姑娘,你真是冰雪聪明。” “你说对了。” “我明天,就是要让皇后娘娘,亲眼看一看那座黄金京观。” 什么?!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她没听错吧? 把黄金京观搬进宫里? 这怎么可能?!那东西重逾万斤,又被陛下视为神物,有重兵把守,別说是她黄蓉,就算是西厂督主郑和,没有陛下的旨意,也休想动它分毫。 这个黄蓉,一定是在说胡话! “黄帮主说笑了。”周芷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种凶物,岂是能隨意移动的?更何况是带入这皇宫大內。” “谁说我要把它搬进来了?”黄蓉眨了眨眼,一脸的天真无邪,“我只是说,让皇后娘娘『看一看』而已。” “不搬进来,怎么看?”周芷-若被她搞糊涂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嘛。”黄蓉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搬不进来,那我们就出去看唄。” 出去看?! 周芷若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黄帮主,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皇宫!皇后娘娘是戴罪之身,被陛下禁足在坤寧宫,你竟然想带她出宫?你这是嫌自己命长吗?” “我当然不敢带她出宫。”黄蓉摊了摊手,“可是,如果是陛下亲自下旨,带她出宫呢?” 周芷若彻底愣住了。 让陛下下旨,带一个被他厌弃的废后,出宫去看那座象徵著他无上神威,同时也象徵著她耻辱的黄金京观?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疯狂的想法?! 陛下怎么可能会同意?! “你……你疯了……”周芷若喃喃地说道。 “我没疯。”黄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周姑娘,你还没看明白吗?” “陛下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是一个喜欢看戏,喜欢玩弄人心的『神』。” “你按常理去揣度他,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把我们这些人弄到身边,不是为了让我们侍奉他,而是为了看我们斗,看我们挣扎,看我们为了活下去,能想出什么样有趣的『玩法』。” “你越是怕他,越是顺从他,他越觉得你无趣。” “反之,你越是敢想,越是敢玩,玩得越大,玩得越精彩,他才越高兴。” 黄蓉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周芷若心中的迷雾。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自己之前一心想著怎么討好陛下,怎么表现自己的顺从和价值,结果呢?却被他派来监视黄蓉,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而这个黄蓉,一上来就跟陛下对著干,又是打赌,又是提条件,反而引起了陛下的兴趣! 原来……原来是这样!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打破的! 谁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新鲜感和刺激感,谁才能在他身边站稳脚跟! 周芷若看著黄蓉,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在“玩弄人心”和“揣摩上意”这方面,这个小丫头,比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那你……有把握说服陛下?”周芷若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有。”黄蓉摇了摇头,很光棍地承认了,“五成把握都没有。” “那你还……” “但总得试试,不是吗?”黄蓉打断了她的话,“不试,是死路一条。试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黄蓉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狡黠的笑容,“我一个人去说,把握確实不大。但如果,加上你呢?” “我?”周芷若一愣。 “对啊。”黄蓉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你想想,如果我们两个,一起去求见陛下,就说,我们想联手,为陛下献上一场『杀人诛心』的绝世好戏。你觉得,陛下会不会感兴趣?” 周芷若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联手? 和黄蓉联手? 去导演一出,让废后当著黄金京观跳舞的戏? 这个提议,就像一个魔鬼的诱惑,让她根本无法抗拒。 她能想像得到,如果这件事真的办成了,那將是何等的“精彩”,何等的“刺激”! 陛下一定会对她们刮目相看! 她失去的“恩宠”,一定能重新夺回来! 至於徐皇后会怎么样…… 谁在乎呢?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 周芷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 养心殿。 朱栢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味著刚才在坤寧宫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叫黄蓉的小丫头,確实有点意思。 够聪明,够大胆,也够狠。 杀人诛心。 这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喜欢这个游戏。 他很期待,这个小丫头明天,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就在这时,贾詡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稟报导: “陛下,瑶华宫侍女周芷若,与新入宫的秀女黄蓉,在殿外求见。” 朱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瞭然的笑容。 哦? 这么快就联手了吗?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有意思。 “让她们进来。”他淡淡地说道。 很快,黄蓉和周芷若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养心殿。 两人齐齐跪下。 “奴婢(民女)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栢睁开眼睛,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么晚了,一起来找朕,所为何事啊?” 黄蓉抬起头,与周芷若对视了一眼,然后鼓起勇气说道: “启稟陛下,民女想恳请陛下,明日带皇后娘娘出宫一次。” “哦?”朱栢故作惊讶,“带她出宫?去哪啊?” “去午门,看一看那座黄金京观。”黄蓉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贾詡,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个秀女,好大的胆子! 朱栢却笑了。 “理由呢?” “民女想让皇后娘娘亲眼看看,她所不齿的『暴行』,在天下百姓眼中,是何等的『神跡』。” “民女想让她亲耳听听,她所唾弃的『暴君』,在万民口中,是何等的『圣明』。” “民女要让她彻底明白,她所坚守的那个旧时代,已经死了。而亲手埋葬那个时代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最敬爱的丈夫,和她最骄傲的哥哥!” “民女要用最残酷的现实,將她的信念,她的骄傲,她的尊严,一点一点,彻底碾碎!” “然后,再让她,怀著最深的绝望,最彻底的臣服,心甘情愿地,在那座由她徐家『功绩』铸成的京观面前,为您,献上最卑微,也最虔诚的一支舞!” 黄蓉的声音,鏗鏘有力,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这番话,她说得自己都有些不寒而慄。 但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打动眼前这个魔王。 果然,朱栢听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杀人诛心!” “好一个绝世好戏!”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黄蓉和周芷若的面前。 “朕,准了!” “朕很期待,你们两个,能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不要让朕失望。” 他的目光,在两个同样绝色,同样聪慧,也同样野心勃勃的女人脸上,来回移动。 他感觉,自己的后宫,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天,午时。 金陵城,午门广场。 这里依旧和往常一样,人山人海。 无数从大明各地赶来的百姓,聚集在这里,对著那座耸立在广场中央的黄金京观,顶礼膜拜。 他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虔诚与敬畏。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是一座由尸骨和黄金铸成的凶物。 这是一座神跡! 是当今陛下荡平倭寇,扬我国威,护佑万民的不朽丰碑! “陛下真是天神下凡啊!竟然能铸造出如此神物!” “是啊!我听说,那些倭寇的魂魄,都被禁錮在这京观里,永世不得超生呢!” “活该!谁让他们欺负我们大明百姓!这就是报应!” “有陛下在,我们大明,以后再也不怕任何人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匯成一股股最纯粹的信仰之力,融入京观,也涌向了皇宫深处。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快看!宫门开了!” “是禁军!是神罚之军!” 只见厚重的午门缓缓打开,一队队身穿黑色玄武甲,杀气腾腾的神罚之军,迈著整齐的步伐,从宫门內走了出来。 他们迅速地在广场上清出了一块空地,將百姓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包围圈。 百姓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激动了。 “这是……陛下要出巡了吗?” “天吶!我们能亲眼见到陛下了吗?” 在万眾期待的目光中,一顶由三十二人抬著的,奢华无比的巨大龙輦,缓缓地从宫门內驶出。 龙輦的四周,环绕著手持连发火銃的神罚之军,以及神情阴鷙的西厂番子。 而在龙輦的后面,还跟著一顶小一些的,被黑纱笼罩的轿子。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龙輦径直来到了黄金京观之前,停了下来。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朱栢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容俊美如妖,那双金色的龙瞳,漠然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平身。”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姓们这才敢抬起头,用无比狂热的目光,仰视著他们的神。 朱栢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面那顶黑色的轿子上。 “把人带出来。” 郑和立刻躬身上前,亲自掀开了轿帘。 两个嬤嬤,从轿子里,半扶半架地,弄出了一个穿著素衣,形容枯槁的女人。 正是废后徐氏。 徐皇后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她的脸上充满了抗拒和屈辱,但身体却被两个嬤嬤死死地控制住,动弹不得。 当她看到眼前那座在阳光下闪烁著妖异血光的黄金京观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这个由无数冤魂和罪恶铸成的怪物,毁了她的一切! 毁了她的国家,她的家庭,她的信念! “不……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她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想要闭上眼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但,朱栢怎么会让她如愿? “让她看。” 朱栢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两个嬤嬤立刻加大了力气,一个死死地按住她的身体,另一个,则用手,粗暴地掰开了她的眼皮! 强迫她,直视著那座黄金京观! “啊——!” 徐皇后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那无数颗扭曲、痛苦、绝望的头颅,那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样,毫无保留地,衝击著她即將崩溃的精神! 她仿佛听到了那几十万冤魂在耳边哀嚎,在诅咒!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冲天的怨气给撕碎了!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那个女人是谁啊?怎么穿著一身素衣?” “看样子,像是宫里的娘娘……可是,怎么会这么狼狈?” “她好像很怕那座京观……” 就在这时,黄蓉和周芷若,从龙輦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黄蓉的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做的扩音喇叭,这是她昨天晚上,连夜画出图纸,让宫里的工匠赶製出来的。 她走到徐皇后的身边,將喇叭凑到她的耳边,用不大,但足以让她听清楚的声音,说道: “娘娘,您听到了吗?” “您听听周围的百姓,在说什么?” 黄蓉將喇叭转向了人群。 “……陛下万岁!神威盖世!” “……杀光这些倭寇,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这京观铸得好!铸得痛快!看以后谁还敢惹我们大明!” 那些充满了崇拜和讚美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清晰地传到了徐皇后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恐惧和痛苦,渐渐变成了茫然和不敢相信。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明明是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暴行啊! 为什么在这些百姓的口中,却成了“神跡”,成了“壮举”? 他们难道看不见这上面的累累白骨吗? 他们难道听不见这些冤魂的哀嚎吗? “娘娘,您看到了吗?”黄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这就是民心。” “您所以为的『仁义』,在百姓的眼中,一文不值。”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圣君』。”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保护他们不受外敌欺辱的『强权』!” “陛下给了他们这一切。所以,陛下就是他们的神!” “而您,您这个试图阻止神降下『神罚』的女人,在他们眼中,又算什么呢?是圣母?还是……叛徒?”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徐皇后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一辈子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衝击得支离破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正义”和“万民”的一边。 可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万民唾弃的,不识时务的小丑。 这,是何等的讽刺? 第192章 一舞倾城一念成魔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2章 一舞倾城一念成魔 “噗——” 一口鲜血,从徐皇后的口中喷出。 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和她身后的那座京观上的头颅一样,空洞,死寂。 她完了。 她的精神,被彻底摧毁了。 朱栢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齣戏,比他想像的,还要精彩。 黄蓉这个小丫头,確实是个天才的“导演”。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妹妹!” 一声悲痛的呼喊,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镇国公朝服,身形魁梧,但脸色却异常苍白憔-悴的男人,疯了一样地推开人群,冲了过来。 正是徐辉祖! 他今天本是来上朝的,却听闻陛下带著皇后,来到了午门广场。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赶了过来。 结果,就看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被如此折磨,当眾羞辱的一幕! 那一瞬间,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陛下!” 徐辉祖衝到了龙輦之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头。 “陛下!臣有罪!臣教妹无方,衝撞了陛下,罪该万死!” “但千错万错,都是臣一人的错!求陛下开恩,饶了皇后娘娘吧!” “她……她已经快不行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镇国公的威严。 朱栢看著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像个孩子的徐辉祖,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哦? 磨刀石自己送上门来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齣戏,似乎又多了一个有趣的变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徐皇后。 徐皇后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她缓缓地,机械地,转过了头。 当她看到跪在地上,为自己苦苦哀求的哥哥时。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於,流下了两行血泪。 “哥……哥……” 徐皇后看著跪在龙輦前,为自己痛哭流涕的徐辉祖,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那双流著血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亲人相见的激动,有被羞辱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悲凉和绝望。 她最敬爱的哥哥。 那个曾经教她读书写字,告诉她忠孝仁义的哥哥。 如今,却穿著一身由无数人的鲜血染红的朝服,跪在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面前,摇尾乞怜。 这一幕,比刚才那座黄金京观,还要让她感到心碎。 “妹妹!你怎么样?你別嚇我!” 徐辉祖看到徐皇后吐血,心急如焚,挣扎著就想站起来,衝到她身边。 “放肆!” 郑和尖利的声音响起。 两名西厂番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徐辉祖的身后,两把冰冷的绣春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镇国公,没有陛下的旨意,谁让你站起来的?” 徐辉祖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脖子上那刀锋的寒意。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那京观上的头颅一样,搬家。 他不敢动了。 他只能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绝望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和那个高高在上,主宰著他们兄妹命运的帝王。 “陛下!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臣愿意做牛做马,臣愿意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只求您,放过我妹妹!” 他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像一条狗一样,苦苦哀c求著。 然而,朱栢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黄蓉。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戏,被人打断了。现在,该怎么办? 黄蓉心领神会。 她知道,这是陛下给她的第二个考验。 如果她处理不好眼前这个突发状况,那么,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徐辉祖的面前。 “镇国公。”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平静。 徐辉祖抬起头,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著她。 他认得这个女人。 就是这个妖女,在陛下面前巧言令色,才害得自己的妹妹,被如此羞辱! “滚开!你这个妖女!”他嘶吼道。 “国公爷好大的火气。”黄蓉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笑,“您是在气我吗?还是在气您自己?” “你什么意思?”徐辉祖咬牙切齿地问道。 “您真的觉得,皇后娘娘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的错吗?”黄蓉蹲下身,直视著他的眼睛,“难道,不是您的错吗?” “我……我有什么错?!” “您没错吗?”黄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您奉陛下之命,率领二十万大军,踏平东瀛,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然后,用他们的头颅和財富,铸成了这座,让您加官进爵,光宗耀祖的黄金京观。” “您告诉我,当您亲手砍下那些人头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妹妹,那个从小就听您教诲,要心怀仁义的妹妹,会怎么想?” “当您站在那座京观之上,接受万岁爷封赏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妹妹,正因为反对这件事,而被禁足在冷宫,日夜煎熬?” “您为了您自己的『忠』,为了您徐家的『功』,亲手把您的妹妹,推进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现在,您却在这里,装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求陛下开恩?” “徐辉祖,你不觉得,你很虚偽,很可笑吗?!” 黄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徐辉祖的心臟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虚偽? 可笑? 是啊…… 她说得对…… 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是自己,为了所谓的“忠君”,为了徐家的荣耀,亲手將妹妹推向了绝路! 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求情? “我……我……” 徐辉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也开始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忠君爱国,保境安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当这份“忠”,需要用自己至亲的痛苦来换取时,它还正確吗? 当这份“功”,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时,它还光荣吗? 他不知道。 他彻底迷茫了。 “哥……”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徐皇后。 她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挣扎。 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流著血泪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哥,你起来吧。” 她说道。 “別求他了。” “没有用的。” “从你,选择当他的刀的那一刻起。” “我这个妹妹,在你心里,就已经死了。” “我们徐家的『仁义』,也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兄妹,恩断义绝。” 说完,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不再看徐辉祖,也不再看那座黄金京观。 她的目光,落在了朱栢的身上。 那个毁了她一切,也让她“大彻大悟”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她那张枯槁的,沾著血泪的脸上,显得无比的诡异,无比的悽美。 “陛下。” 她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异常的清晰。 “臣妾,想为您,跳一支舞。” “就在这里。” “当著这满朝文武,当著这天下百姓,当著这……我徐家的『不朽功绩』。” “为您,献上臣妾的,最后一舞。”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黄蓉和周芷若,眼中都闪过一丝骇然。 她们都没想到,徐皇后在精神被彻底摧m毁之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臣服”了。 这是一种,最彻底的,最绝望的,自我毁灭! 她要用这种方式,来祭奠她死去的信念。 来斩断她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繫。 只有朱栢,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好。” “好极了。” 他缓缓地鼓起了掌。 “朕,准了。” “来人,奏乐!” “奏乐!” 隨著朱栢冰冷的声音落下。 隨行的宫廷乐队,虽然心中充满了惊骇和不解,但也不敢有丝毫的违逆,连忙吹奏起了最庄严,最盛大的宫廷雅乐。 那雄浑而又肃穆的乐声,迴荡在午门广场之上,与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与那座黄金京观散发出的无声怨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比诡异的氛围。 徐皇后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她挣脱了那两个嬤嬤的束缚,没有人再敢碰她。 她就像一个即將走上祭台的祭品,脸上带著一种神圣而又病態的笑容。 她脱下了脚上的鞋子,赤著一双洁白但毫无血色的脚,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座黄金京观的正前方。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由她家族的“荣耀”和无数人的生命铸成的怪物。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她动了。 她的身体,隨著那庄严的乐声,缓缓地舞动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宫廷祭祀之舞。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礼法和规矩,端庄,典雅,一丝不苟。 曾几何时,她作为大明的皇后,在无数个祭天,祭祖的大典上,都跳过这支舞。 那时候的她,心中充满了对天地神明,对祖宗先辈的敬畏。 她为自己能母仪天下,为万民祈福,而感到无上的光荣。 可是现在…… 同样的舞蹈,同样的人。 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別。 她的舞姿,依旧標准,依旧优美。 但那优美的动作之下,却再也没有了灵魂。 只剩下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彻骨的冰冷。 她的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告別过去的自己。 她的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撕碎曾经的信念。 她的每一次俯身,都像是在嘲讽那可笑的“规矩”和“仁义”。 广场上的百姓们,都看呆了。 他们虽然看不懂这舞蹈的含义,但他们能感觉到,那舞蹈中蕴含的,那种巨大的悲伤和绝望。 那是一种,能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悲伤。 不少人,甚至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龙輦之上,黄蓉和周芷若,也沉默了。 她们看著那个在京观前翩翩起舞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贏了。 她们成功地,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 可是,看著眼前这一幕,她们却生不出丝毫的喜悦。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力量。 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就將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一个坚守了一辈子信念的女人,逼到如此境地。 让她用最屈辱的方式,亲手埋葬自己的一切。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直接杀了她,要残忍一万倍!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黄蓉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那套“投机取巧,换取生机”的理论,產生了动摇。 她看著那个如同鬼魅般舞蹈的女人,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今天,是徐皇后。 那明天,会不会就是她黄蓉? 会不会就是周芷若? 在那个男人的眼中,她们,又何尝不是可以隨时替换,隨时捨弃的玩具呢? 周芷若没有回答她。 但她那微微颤抖的手,和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心中的恐惧,比黄蓉,只多不少。 只有朱栢。 他依旧靠在龙輦的软榻上,脸上带著欣赏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绝世一舞”。 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品著,一边像是在欣赏一出最完美的戏剧。 他能感觉到,隨著徐皇后的舞蹈,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更加庞大的精神能量,正从她的身上,疯狂地涌出! 那是一种,混杂了绝望,怨恨,悲愤,以及……彻底的,毁灭性的“魔念”! 这股魔念,没有涌向他,也没有涌向那座黄金京观。 而是,涌向了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徐辉祖! 徐辉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看著她在乐声中,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麻木地,绝望地,舞蹈著。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心中的愧疚,悔恨,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体內的那股,源自於黄金京观的,被他一直强行压制著的庞大杀气和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无数的幻象,出现在他的眼前。 有被他亲手砍下的倭寇的头颅。 有在烈火中哀嚎的东瀛百姓。 还有他妹妹那双,流著血泪的,绝望的眼睛! “杀!” “杀光他们!” “杀光所有阻碍你的人!”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叫囂著! 徐辉祖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那是魔鬼的眼睛! “錚——” 他猛地挣脱了那两个番子的束缚,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轰然爆发! 周围的禁军和番子,都被这股恐怖的气势,给震得连连后退! “保护陛下!” 郑和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无数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火銃,对准了已经彻底入魔的徐辉祖。 然而,朱栢却缓缓地抬起了手。 “都退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仿佛眼前这个即將暴走的镇国公,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他看著徐辉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了。 “对,就是这样。” “愤怒吧。” “憎恨吧。” “把你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化作杀意,释放出来吧。” “让我看看,我亲手打造的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他像一个魔鬼,在低语,在诱导。 而就在此时,徐皇后的舞蹈,也达到了最高潮。 她猛地一个旋转,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坚硬冰冷的黄金京观,狠狠地撞了过去! 她要用自己的血,来为这场荒谬的舞蹈,画上一个句號! 她要用自己的死,来完成最后一次,无声的抗议! “不——!” 徐辉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不是劈向朱栢,而是劈向了…… 那些挡在他和妹妹之间的,神罚之军! 他要救她!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血光,乍现! “噗!噗!噗!” 血光迸溅! 徐辉祖手中的长刀,在入魔的状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力。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旋风,冲入了那由神罚之军组成的森严军阵之中。 那些身穿重甲,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 一颗颗戴著头盔的脑袋,冲天而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午门前的广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有想到,堂堂的镇国公,大明军方的第二號人物,竟然会当眾发狂,对自己麾下的士兵,举起屠刀! “开火!快开火!” 一名禁军將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銃声,如同爆豆一般响起! 无数的弹丸,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朝著徐辉祖倾泻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弹丸,在靠近徐辉祖身体三尺之內时,竟像是陷入了泥潭一般,速度骤然变慢! 然后,被他周身那股血色的罡气,一一弹开! “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 他竟然,毫髮无伤! “这……这怎么可能?!” 那名禁军將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血肉之躯,硬抗火銃攒射?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只有龙輦之上的朱栢,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不错,不错。” “看来,吸收了京观和徐皇后那丫头的魔念之后,你终於摸到了『神魔』的门槛。”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那种。” 他能清楚地看到,徐辉祖的身上,正发生著一种奇特的“蜕变”。 那股源自於黄金京观的,庞大的杀戮意志和负面能量,正在与他自身的武道意志,疯狂地融合。 他正在从一个“人”,朝著一个非人的,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魔”,转化。 而这个转化的催化剂,正是他妹妹徐皇后的“献祭”。 “杀!杀!杀!” 徐辉祖的口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的理智,已经被无穷无尽的杀意所吞噬。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光眼前所有阻碍他的人,衝到妹妹的身边! 他手中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神罚之军的阵线,竟然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重围,衝到那座黄金京观之前时。 “砰!” 一声巨响! 徐皇后的身体,已经重重地,撞在了那冰冷的黄金之上。 鲜血,顺著那狰狞扭曲的人头浮雕,缓缓流下。 如同开在绝望之上的,一朵悽美的血色之。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解脱的笑容。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徐辉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妹妹,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啊……啊……啊……”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如同拉风箱一般,痛苦的喘息。 他体內的那股狂暴的杀气,也隨著他心中最后一点执念的消失,而迅速地,开始消退。 不。 不是消退。 而是,向內坍缩! 那股庞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更加恐怖的方式,压缩,凝聚,最终,尽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灵魂深处。 他身上的血色罡气,消失了。 他眼中的疯狂和血红,也消失了。 他整个人,重新恢復了平静。 一种,死一般的平静。 他缓缓地,转过身。 重新看向了龙輦之上的朱栢。 他的眼神,不再有悲伤,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挣扎。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绝对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死寂。 他手中的刀,缓缓抬起。 不是指向朱栢。 而是,指向了他自己的脖子。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一刀划下! 他要自尽!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为这场荒谬的,由他亲手开启的悲剧,画上一个句號! 然而,刀锋,却在离他脖颈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錮了他的手臂,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想死?” 朱栢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朕,让你死了吗?” 徐辉-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將刀锋继续压下。 但他的手臂,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 “你的荣耀,是朕给的。” “你的力量,也是朕给的。” 朱栢缓缓地从龙輦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没有朕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那柄雪亮的刀锋上,弹了一下。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 徐辉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虎口剧震,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徐辉祖。” 朱栢的声音,如同神諭,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你,是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是朕行走於人间的,神罚之刃。” “你的意志,就是朕的意志。” “你的责任,就是为朕,斩尽一切,忤逆!” 说完,他缓缓地,將手,按在了徐辉祖的头顶。 一股无比精纯,无比霸道的金色皇道龙气,瞬间涌入徐辉祖的体內! “轰——!” 徐辉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那刚刚完成“魔化”的身体和灵魂,正在被这股更加恐怖,更加高等的力量,进行著二次的,强制性的改造! 他体內的那些杂乱的,充满怨念的负面能量,被这股金色的龙气,疯狂地吞噬,净化,然后,转化成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只服务於朱栢一个人的,绝对的“神罚之力”!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 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一万倍! 但徐辉祖,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跪在那里,任由那股力量,改造著自己的一切。 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第193章 你是在等杨过吗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3章 你是在等杨过吗 他身上,那属於“人”的气息,也越来越淡薄。 终於,当朱栢收回手的时候。 一个全新的“徐辉祖”,诞生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对著朱栢,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標准的,军人的骑士礼。 “神罚之刃。” “参见,吾主。”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朱栢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他最完美,最忠诚的杀戮工具,终於,铸成了。 金陵城发生的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戏,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瘟疫还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明。 废后徐氏,以身殉道,血溅京观。 镇国公徐辉祖,当眾入魔,屠戮將士,最终却被皇帝陛下以无上神威,强行“点化”,收为座下第一“神使”,號“神罚之刃”。 这两件连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说书先生都拍案叫绝的离奇故事,彻底坐实了当今皇帝朱栢“神魔化身”的传闻。 天下,也因此变得愈发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议论朝政,再也没有所谓的江湖豪侠敢跳出来“替天行道”。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脑袋,缩了起来。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著这位喜怒无常的神魔帝王,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经歷了这场大典之后,朱栢,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一般,变得异常的“安静”。 他没有再搞什么大动作,也没有再杀人。 整日只是待在皇宫深处,要么在瑶华宫,与那神秘的素妃娘娘一同“修道”。 要么,就是召见那个新得的“玩具”,丐帮帮主黄蓉,陪他下棋,聊天,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 偶尔,也会让那个已经彻底沦为杀戮机器的“神罚之刃”徐辉祖,在御园里,为他演练刀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平淡地过去了。 仿佛之前那场血腥的大典,只是一场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头休憩的猛虎,隨时都可能再次睁开他那双金色的龙瞳,將整个世界,拖入新的恐惧之中。 …… 这一日,朱栢正在御书房,批阅著奏章。 说是批阅,其实也就是隨手翻翻。 如今的大明,在他的绝对神威之下,早已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政务处理。 所有的官员,都成了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们要做的,不是思考,不是建议,而只是,无条件地,执行他的任何一道旨意。 哪怕那道旨意,是让他们去死。 “无聊。” 朱栢將手中的奏章,隨手扔到了一边。 他感觉,有些腻了。 这种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不敢有丝毫违逆的日子,过得久了,也挺没意思的。 就像一个玩通关了的游戏,虽然有无上的成就感,但,也失去了探索和挑战的乐趣。 他需要一点新的“刺激”。 就在这时,贾詡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西厂有密报。” 他呈上了一份卷宗。 朱栢懒洋洋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哦?郭襄?” 他看著卷宗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女自风陵渡口而来……手持金丝软鞭,坐骑为一头小毛驴……” “呵呵,这个丫头,终於还是来了。” 朱栢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风陵渡,那个天真烂漫,又带著几分邪气的少女。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女有些眼熟,並未深究。 没想到,她竟然是郭靖和黄蓉的小女儿。 说起来,这个郭襄,也算是个传奇人物。 她一出生,就歷经坎坷,被金轮法王抢走,又被小龙女救下。 她见证了杨过的痴情,也见证了神鵰侠侣的绝跡江湖。 她为了寻找杨过,走遍了千山万水。 最终,在四十岁那年,大彻大悟,於峨眉山出家,开创了峨眉一派。 这是一个,將“求而不得”四个字,演绎到极致的女人。 她的身上,有著一种,与她姐姐黄蓉截然不同的,独特的魅力。 那是一种,天真与沧桑,执著与通透,交织在一起的,矛盾而又迷人的气质。 “她现在到哪了?”朱栢问道。 “回陛下,根据西厂的线报,她昨日,已经抵达了金陵城外。目前,应该就在城中的某家客栈落脚。”贾詡恭敬地回答。 “一个人?” “是的,陛下。还是和她那头小毛驴一起。” “有意思。” 朱栢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贾詡。 “传朕旨意。” “朕要出宫,微服私访。” “让徐辉祖在宫门外候著。其他人,一概不许跟隨。” 贾詡的心里,猛地一惊。 陛下要微服出宫? 还要只带著那个杀神徐辉祖?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陛下,此事……是否太过冒险?”贾詡壮著胆子劝諫道,“金陵城內,虽然表面平-静,但暗地里,仍有不少前朝余孽和武林败类潜伏。您万金之躯,岂能……” “你在教朕做事?” 朱栢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贾詡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连忙跪了下来。 “臣……臣不敢!” “不敢,就去办。” “遵……遵旨。” 贾詡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朱栢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有危险。 但,那又如何? 对於如今的他来说,整个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危险的? 他只是觉得,一直待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有些闷了。 他想出去,走一走。 顺便,去见一见那个,让他提起一丝兴趣的,“小东邪”。 他很想知道,当这个一生都在追寻“神鵰大侠”的少女,亲眼见到了一个,比杨过强大一万倍的,真正的“神”时。 她,又会作何反应呢? …… 金陵城,悦来客栈。 郭襄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的角落里,用一根筷子,逗弄著趴在桌子底下的小毛驴“小苹果”。 “小苹果,你说,那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一瞪眼,就能让人跪下?” “那座黄金京观,真的有三丈高吗?上面真的有几十万颗人头?” 小毛驴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显然对这些无聊的问题,不感兴趣。 郭襄嘆了口气。 她来到金陵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她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繁华,也感受到了,那繁华之下,隱藏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有的人,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对皇帝的崇拜。 这让她感到,很不適应。 她从小在江湖长大,接触的都是些快意恩仇,不受拘束的豪侠。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人的手里。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客栈的门口,走进了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一身黑色锦衣,面容俊美,气质卓绝的年轻公子。 另一个,则是跟在他身后,穿著一身灰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的护卫。 当郭襄看到那个黑衣公子的时候,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咦? 这个人……好眼熟啊!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歪著脑袋,想了半天。 突然,她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 风陵渡口! 就是那个,在客栈里,帮她解了围,还给了她一锭金子的神秘公子! 他怎么也来金陵了? 真是太巧了! 郭襄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喜悦。 她站起身,刚想上前去打个招呼。 却看到,那个黑衣公子,已经径直,朝著她的桌子,走了过来。 朱栢缓步走到郭襄的桌前,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的徐辉祖,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静静地立在三步之外,那双空洞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客栈內的每一个人。 客栈里的其他客人,在看到徐辉祖的那一刻,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他们虽然不认识徐辉祖,但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却做不了假。 只有郭襄,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朱栢的身上。 “公子,真的是你呀!我们又见面了!”郭襄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儿。 她对朱栢,有著一种天然的好感。 不仅仅是因为,当初在风陵渡,他帮了自己。 更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与眾不同的,非常特別的气质。 那种气质,她说不上来。 不像她爹爹郭靖的忠厚侠义,也不像她师父黄药师的瀟洒不羈。 那是一种,仿佛凌驾於世间一切之上的,绝对的自信和从容。 这种气质,让她感到,非常的好奇。 “郭姑娘,別来无恙。”朱栢淡淡一笑,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郭襄也跟著坐下,她托著下巴,好奇地打量著朱栢。 “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姓郭呀?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呵呵,想知道郭姑娘的芳名,並不是什么难事。”朱栢答道。 他的心里,却在暗自思忖。 嗯,近距离看,这个郭襄,確实是个美人胚子。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清澈灵动,仿佛蕴含著星辰大海。 她的身上,有一种,未经世事雕琢的,天然的娇憨和灵气。 这种气质,与周芷若的阴沉心机,与黄蓉的古灵精怪,截然不同。 是一种,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生亲近的感觉。 难怪,当年能让那么多江湖豪杰,为她倾心。 “哦……”郭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 她更高兴的是,对方竟然还记得自己,而且还特意打听了自己的名字。 这让她心里,產生了一种,莫名的窃喜。 “公子,你也是来看那个黄金京观的吗?”郭襄问道。 “算是吧。”朱栢点了点头。 “那你看了吗?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那么嚇人?” “嚇人吗?”朱栢笑了笑,“我倒觉得,那是一件,很美的艺术品。” “艺术品?” 郭襄的嘴巴,张成了“o”形。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几十万颗人...头铸成的怪物,他竟然说,是艺术品? 这个人……他的想法,怎么这么奇怪? “你不觉得吗?”朱栢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將死亡与黄金,这两种世间最极致的东西,融合在一起。” “將恐惧与永恆,凝固在同一个瞬间。” “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美吗?” 郭襄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完全无法理解朱栢的这套理论。 但不知为何,她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我……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还没去看呢。我有点……不敢去。” “哦?郭二小姐天不怕地不怕,连金轮法王都敢当面调侃,怎么会怕区区一座京观?”朱栢的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郭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金轮法王的事?!” 这件事,可是她小时候的经歷了,除了她最亲近的家人和长辈,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个人,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於自己的事情? 郭襄心中的那点亲近和喜悦,瞬间被警惕和疑惑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那根金丝软鞭的鞭柄。 朱栢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是淡淡一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道: “郭姑娘,你来金陵,真的是为了看那座京观吗?” “还是说,你在等什么人?” 郭襄一愣。 “我……我没有等谁啊。”她下意识地否认。 “是吗?”朱栢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你真的,不是在等那个,会踩著七彩祥云,身披金甲圣衣的盖世英雄,来拯救这个,被『魔王』统治的世界吗?” “或者说……” 朱栢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如同魔鬼般的低语,说道: “你是在等……杨过吗?” “轰——!” 当“杨过”这两个字,从朱栢的口中说出时。 郭襄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地劈中! 一片空白! 杨过。 大哥哥。 这个被她深埋在心底,十几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名字。 这个她寻遍天涯海角,却始终求而不得的梦。 他…… 他怎么会知道?! 郭襄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脸骇然地看著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心事,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她终於忍不住,厉声喝问道。 同时,她手中的金丝软鞭,也“唰”的一声,抽了出来,遥遥地指向了朱栢。 然而,朱栢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然后,用一种,无比平淡,却又无比霸道的语气,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等的那个杨过,他不会来了。” “因为,就算他来了,也没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当救世主。” “因为……”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龙瞳,冷冷地注视著她。 “我,就是这个世界。”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郭襄的心口。 客栈大堂里,剎那间鸦雀无声。原本还有些许的窃窃私语,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食客们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那股无形的压力,以朱栢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郭襄骇然地看著他,握著鞭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装,在这片黑暗面前,都无所遁形。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理智。 “妖言惑眾!” 少女的清叱划破了死寂。她手腕一抖,那根金丝软鞭便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带著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朱栢的面门! 这一鞭,她用上了桃岛绝学《灵鰲步》和《落英神剑掌》的身法与劲力,快、准、狠,寻常江湖好手,绝难避开。 然而,朱栢依旧坐在那里,动也未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袭来的金光,只是端著茶杯,將杯中最后一滴茶水,送入口中。 就在鞭梢即將触及他眉心的前一剎那。 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是徐辉祖。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简简单单地,一夹。 那势若奔雷的金丝软鞭,便戛然而止。鞭梢在他的指间,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嗡嗡”的悲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郭襄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鞭身传来,手臂一麻,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踉蹌了几步,险些摔倒。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地就化解了? 这个面无表情的护卫,到底是什么怪物?! 徐辉祖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冷漠地看了一眼郭襄,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他手指微微一松,那根软鞭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郭襄又惊又怒,还想再说什么。 “坐下。” 朱栢开口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郭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双腿一软,竟真的坐回了长凳上。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反抗的意志,都开始变得薄弱。 “你看,这就是现实。”朱栢放下了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你的英雄,你的大哥哥,他或许能打败金轮法王,或许能击退千军万马。但是,他能接得住我这个护卫的一根手指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襄那张因恐惧和屈辱而涨红的脸。 “郭姑娘,你走遍千山万水,寻找一个十六年前的幻影。你心中所想的,真的是那个断了手臂的杨过吗?不,你等的,是你自己想像出来的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一个能填补你內心空虚,能满足你所有幻想的救世主。”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 朱栢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就算有,那个人,也只能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客栈每一个人的耳中。 “扑通!扑通!” 客栈里,除了郭襄和她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小毛驴,所有的人,包括掌柜、伙计、食客,全都跪了下来,將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参见……参见陛下!” 恐惧而又狂热的山呼声,压抑地响起。 陛下? 郭襄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个在风陵渡口,给了她一锭金子的神秘公子。 那个谈笑间,就將她所有心事洞穿的男人。 那个……传说中,铸造黄金京观,点化镇国公,如同神魔一般的…… 大明皇帝,朱栢! 这一刻,郭襄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不受王法规矩的束缚。她一直以为,天子,不过是住在皇宫里,离自己很遥远的一个符號。 可现在,这个符號,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神明般的眼神,告诉她,她所坚持的一切,她所追寻的一切,都是一场可笑的梦。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朱栢没有理会她的崩溃,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她。就像一个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正在欣赏玩具最有趣的反应。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子底下,已经嚇得快要尿出来的小毛驴。 “这头驴,倒还有几分灵性。”他隨口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些跪伏在地的人,淡淡地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朕今日,只是隨便走走。” “谢……谢陛下!” 眾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依旧低著头,不敢看他。 朱栢不再理会他们,径直朝著客栈门口走去。徐辉祖如同影子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门口,朱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把她,和那头驴,一起带回宫里。” “遵旨。”徐辉祖的声音,冰冷而又机械。 他转过身,朝著已经失魂落魄的郭襄走去。 第194章 皇权的游戏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4章 皇权的游戏 郭襄看著那个如同死神般走来的男人,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完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彻底被改写。 那个在风陵渡口,一见杨过误终身的少女,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神魔帝王的一个新战利品。 …… 养心殿的偏殿里,黄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已经从周芷若那里,听说了陛下微服出宫的消息。 她的心,一直悬著。 她不知道朱栢出宫去做什么,但她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这个男人,每一次看似隨意的举动背后,都必然有著深不可测的目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黄蓉心中一紧,连忙迎了上去。 她看到,朱栢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著那个如同石雕般的徐辉祖。 而在徐辉祖的身边,还跟著一个穿著绿衫,失魂落魄的少女。 当黄蓉看清那个少女的脸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虽然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少了些许记忆中的沧桑,但那眉眼,那轮廓…… “襄儿?!” 黄蓉不敢置信地,失声叫出了那个名字。 “襄儿?!” 黄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震惊与骇然。 那个穿著绿衫,双目无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少女,不是她那个离家出走,遍寻“大哥哥”而不得的妹妹郭襄,又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和朱栢在一起? 而且,看她这副模样,分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黄蓉的脑海中疯狂闪过。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站在不远处的周芷若,在看到郭襄的那一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旋即,那丝惊讶就被一抹深藏的,冰冷的笑意所取代。 郭襄? 丐帮帮主黄蓉的亲妹妹? 有意思。 这下,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將自己隱藏在阴影里,准备静静地欣赏,这齣即將上演的,姐妹情深的“好戏”。 “姐姐?” 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郭襄那空洞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焦距。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黄蓉。 当她看清黄蓉的脸时,那张麻木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人色。 “姐姐!真的是你!” 郭襄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挣脱了徐辉祖那无形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朝著黄蓉扑了过去。 “姐姐!我……我……” 她扑进黄蓉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委屈,和见到亲人后的,那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襄儿,別怕,姐姐在,姐姐在这里。” 黄蓉紧紧地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妹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愤怒。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妹妹,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著。她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黄蓉抬起头,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愤怒的火焰。 她死死地瞪著那个始作俑者。 那个正一脸玩味,欣赏著她们姐妹重逢的,魔鬼。 然而,朱栢却像是没有看到她那愤怒的眼神一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看来,朕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让你们姐妹团聚了。”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陛下!”黄蓉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妹妹年幼无知,不懂规矩。若是有什么地方衝撞了您,我这个做姐姐的,愿意代她受过!求您,放了她吧!” 她很清楚,面对这个男人,任何的愤怒和质问,都没有意义。 唯一的办法,就是求。 用最卑微的姿態,去乞求他那一点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仁慈”。 “放了她?”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黄蓉,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以为,朕把她带来,是为了惩罚她吗?” 他缓步走到相拥而泣的姐妹俩面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挑起了郭襄那沾著泪水的下巴。 郭襄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感觉到,那根手指上传来的,刺骨的冰冷。 “多好的一个美人胚子啊。”朱栢端详著郭襄那张梨带雨的脸,嘖嘖称奇,“天真,烂漫,还带著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朕,怎么捨得惩罚她呢?”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黄蓉,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 “朕,不但不会惩罚她,朕还要,帮她。” 黄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开始他那残忍的游戏了。 “朕听说,你这个妹妹,之所以离家出走,是为了寻找一个叫『杨过』的人,对吗?”朱栢慢悠悠地说道。 郭襄的哭声,戛然而止。 黄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看,她为了一个男人,寻遍天涯,痴心不悔。这份真情,实在是,感天动地。” “朕,最喜欢看这种痴男怨女的故事了。” “所以,朕决定,成全她。” 朱栢的目光,在黄蓉和周芷若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黄蓉的身上。 “黄蓉。” “民女在。”黄蓉的声音,有些乾涩。 “朕再给你出一个难题。” “你不是很能干吗?不是很会解决难题吗?”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你最想解决的难题。” 朱栢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三天。” “朕给你三天时间。” “把那个神鵰大侠杨过,给朕,带到这皇宫里来。” “让他,来见见他这位,痴心的小妹妹。” “你若是办到了,朕,不但放了你妹妹,连你,朕也一併放了。从此以后,你们姐妹俩,天高海阔,任你们去。” “但,你若是办不到……” 朱栢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朕,就只好,让你这个可爱的妹妹,永远地,留在这座宫里,陪朕解闷了。” “你觉得,朕的后宫,是不是也该添一个,天真烂漫的『襄嬪』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黄蓉的头顶! 让她找杨过? 三天之內? 这怎么可能?! 自从十六年前,襄阳城外,神鵰侠侣绝跡江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跡。她爹娘动用了丐帮和桃岛所有的力量,找了十几年,都杳无音讯。 她黄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內,把一个失踪了十六年的人,给找出来?! 这已经不是难题了! 这是死局! 一个比让徐皇后跳舞,还要绝望一万倍的死局! 他这是要逼死自己! 他这是要当著自己的面,毁了襄儿! “你……你这个魔鬼!” 黄蓉终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双目赤红,状若疯癲。 “我跟你拼了!” 她猛地推开郭襄,运起全身的功力,一掌拍向朱栢的胸口! 然而,她的手掌,在离朱栢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给挡住了。 那气墙,坚不可摧。 黄蓉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瞬间將她震得倒飞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半空之中。 黄-蓉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再也爬不起来。 “姐姐!”郭襄惊叫一声,连忙跑过去扶她。 朱栢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用一种厌烦的语气,说道:“真是无趣。” “朕,最討厌別人跟朕动手了。” 他转过身,对周芷若说道:“把她带下去,好好『照看』。別让她死了,也別让她再来烦朕。” “奴婢遵旨。”周芷若躬身应道,她的眼中,闪烁著兴奋与快意的光芒。 机会来了! 黄蓉,你也有今天! 她走到黄蓉身边,脸上掛著虚偽的关切。 “黄帮主,您这又是何苦呢?” 她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在黄蓉的伤处,暗暗用上了九阴白骨爪的阴劲。 黄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你……”她怨毒地瞪著周芷-若。 周芷若却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狰狞。 朱栢没有理会这几个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他走到殿外,看著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发现,这些女人,虽然一开始很有趣,但玩得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哭哭啼啼,寻死觅活。 手段,太低级了。 他需要一点,新的,更刺激的游戏。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昂——!昂——!” 是那头被带进宫里,拴在柱子上的小毛驴,正扯著嗓子,大声地叫唤著。似乎是在抗议这里的伙食,没有悦来客栈的好。 朱栢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头蠢驴,又看了一眼,那个因为妹妹的到来,而陷入了更大绝望的黄蓉。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找杨过,找不到。 那,找一点別的东西,是不是,会更有趣一些? 比如…… 朱栢的目光,投向了皇宫之外,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黑暗的,江湖与朝堂。 “贾詡。”他淡淡地开口。 “臣在。”贾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锦衣卫那边,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贾詡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陛下,又要开始,玩新的游戏了。 大明,北镇抚司。 这里是锦衣卫的总部,也是整座京城,乃至整个大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寻常的衙门,门口摆放的都是石狮子,以镇邪祟。而北镇抚司的门口,没有石狮,只有两尊三丈高的,用黑铁铸成的,面目狰狞的夜叉雕像。 仿佛在昭告世人,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自打新皇朱栢登基之后,这里的气氛,就变得更加压抑和诡异。 以前的锦衣卫,虽然也凶狠,但也只是皇帝手中的鹰犬,行事多少还有些章法。而现在,他们自詡为“神使”,是替天神在人间行“神罚”的使者。 每一个锦衣卫校尉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混杂了狂热、恐惧和麻木的,非人的气息。 詔狱深处,日夜不息的惨嚎声,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神圣”的韵味。 傍晚,残阳如血。 沈炼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了詔狱。他刚审完一个被控“妖言惑眾”的前朝书生,那书生不过是私下里和朋友喝多了,抱怨了几句赋税太重,就被邻居告发了。 一番“常规”的审讯下来,那书生招了,画了押。等待他的,將是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沈炼的脸上,沾了几点血跡,他用袖子,隨意地擦了擦。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这架庞大而又恐怖的机器上,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他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最好,能活得体面一点。 “沈炼!” 身后传来了呼喊声。 沈炼回头,看到自己的两个结拜兄弟,卢剑星和靳一川,快步跟了上来。 卢剑星是他们三兄弟中的老大,为人沉稳,一心想往上爬,好博个百户的出身,光宗耀祖。他拍了拍沈炼的肩膀,递过来一个水囊。 “怎么样?那酸儒的骨头,硬不硬?” 沈炼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摇了摇头:“能有多硬?三轮夹棍下去,什么都招了。” 年纪最小的靳一川,脸色有些苍白,他有肺癆,身上总带著一股药味。他凑过来,低声问道:“二哥,我听说,那书生招的,还牵扯出了礼部的好几个人?” 沈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卢剑星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一川,不该问的,別问。小心祸从口出。” 在这北镇抚司,好奇心,是会死人的。 靳一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沈炼,卢剑星,靳一川。” 三人心中一凛,连忙转身行礼。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卷拂尘。 他们认得,这是西厂督主郑和身边的一个隨侍。 “公公有何吩咐?”卢剑星恭敬地问道。 小太监用眼角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郑督主有令,命你们三人,即刻前往城南『一品居』,捉拿逆党严峻斌。” 严峻斌? 三人心中都是一惊。这个名字,他们听说过。曾经的吏部侍郎,因为反对铸造黄金京观,被陛下罢官免职,勒令在家思过。 怎么,成了逆党? “公公,敢问那严峻斌,所犯何罪?”卢剑星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太监冷笑一声:“怎么?郑督主办事,还需要向你们解释吗?” “不敢,不敢!”卢剑星连忙躬身。 “严府上下,共计三十七口,一人都不能跑了。”小太监將一卷盖著西厂大印的拘捕令,扔到卢剑星的怀里,“办好了,郑督主重重有赏。若是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拂尘,轻轻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那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小太监便转身,扬长而去。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差事,不好办。 严峻斌是前朝重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士林中声望极高。现在,要以“逆党”的罪名去抓他,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震动。 而且,这种抄家灭门的活,最是凶险。一旦出了什么紕漏,他们三个,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大哥,这……”靳一川的脸上,满是忧色。 卢剑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怕什么!这是郑督主亲自下的令!是咱们三兄弟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看向沈炼:“二弟,你怎么看?” 沈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机会? 或许吧。 他想起了教坊司里的那个女人,周妙彤。他答应过她,要攒够三百两银子,为她赎身。 而这次的差事,赏钱,想必不会少。 “干了。”沈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 夜色,深沉。 城南,一品居。 这里是严峻斌的府邸。虽然被罢官,但府邸的规制还在,朱漆大门,高墙耸立,依旧透著一股官宦人家的气派。 沈炼三人,带著一队锦衣卫校尉,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宅院。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 沈炼一脚踹开了府邸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閒人迴避!” 冰冷的喝令声,划破了夜的寧静。 府內的家丁和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 沈炼没有理会他们,他提著绣春刀,径直朝著內院的书房衝去。根据线报,严峻斌此刻,就在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著。 沈炼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墨香,混杂著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书房內,烛火通明。 一个身穿素色长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在书案之后,手持一卷书,读得津津有味。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外面的骚乱所影响。 正是严峻斌。 看到沈炼进来,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来了?” 沈炼的心中,猛地一沉。 不对劲。 太镇定了。 这个老头,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可怕。 “严大人。”沈炼握紧了手中的刀,“奉西厂郑督主之命,前来请大人,到詔狱走一趟。” “詔狱?”严峻斌终於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但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视著沈炼,“老夫何罪之有?” “与前朝建文余孽勾结,图谋不轨。”沈炼冷冷地吐出罪名。 “呵呵……呵呵呵……”严峻-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嘲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背著手,看著墙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画。 “沈炼,是吗?北镇抚司总旗,入职五年,破案三十七起,手上,至少有十三条人命。” 沈炼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竟然,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 “你想要钱,想要升官,想要为你那个在教坊司的相好,赎身。”严峻斌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沈炼的耳边响起。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在烛火下,闪烁著摄人的光芒。 “我给你一千两黄金。” “再给你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前程。” “只要,你放我走。” 沈炼的心,狂跳了起来。 一千两黄金! 百户的前程!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抗拒! “你……你凭什么?”沈炼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凭这个。” 严峻斌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扔到了沈炼的脚下。 那是一块令牌。 一块用纯金打造的,刻著“东宫”二字的令牌。 是前太子,朱標的令牌! 沈炼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捲入了一个,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天大的漩涡之中。 沈炼盯著地上的令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东宫”令牌,意味著严峻斌背后有著前太子的势力,牵扯之深,远超他的想像。 卢剑星和靳一川听到动静,也衝进了书房,看到地上的令牌,同样脸色煞白。 严峻斌看著他们三人的反应,冷笑一声:“如何,考虑好了吗?只要你们放我走,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沈炼的手紧紧握著刀把,內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巨大的诱惑,一边是违抗西厂命令的风险。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原来是西厂的人也赶到了。严峻斌的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沈炼咬了咬牙,心中有了决断。他对严峻斌说:“严大人,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这令牌虽贵重,但我等不敢违抗西厂的命令。” 说罢,他捡起令牌,和卢剑星、靳一川一起將严峻斌制住。 西厂的人衝进书房,看到被制服的严峻斌和沈炼手中的令牌,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一场更大的风波,似乎即將来临。 第195章 东宫令牌的漩涡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5章 东宫令牌的漩涡 西厂的人来得很快,也很齐。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飞鱼服,腰间却繫著西厂腰牌的档头,脸色比沈炼刚擦过的刀还白,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著一队西厂番子,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將小小的书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西厂档头看都没看被制住的严峻斌,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沈炼手里的那块金色令牌上。 “锦衣卫办事,倒是越来越有效率了。”他开口了,声音尖利,像是用指甲在划铁板,“东西,交出来。人,我们带走。”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严府是他家的后院,而沈炼三兄弟只是帮他家抓耗子的短工。 卢剑星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往前一步,陪著笑脸,拱手道:“这位公公,我们是奉了郑督主的命令前来拿人。这人犯和证物,按规矩,我们得亲自押回去復命。” 他特意把“郑督主”三个字咬得很重,想提醒对方,他们不是没根没底的野狗,后面也站著人。 “规矩?”那档头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京城里,我们西厂,就是规矩!郑督主让你来拿人,可没让你拿著这要命的东西,到处显摆!” 他的目光转向沈炼,贪婪和杀意毫不掩饰:“沈总旗,是吧?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拿。这块牌子,烫手。你,拿不住。” 沈炼的手心里也全是汗。他感觉得到,这块小小的金牌,比他手里的绣春刀要重得多,也危险得多。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交出去? 不行! 这档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贪婪又狠毒。要是把牌子交给他,他转头就能把功劳全揽了,再反咬一口,说他们三兄弟私藏证物,意图不轨。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交? 当场就得火併。他们三个人,加上外面那十几个校尉,对上这队一看就是精锐的西厂番子,胜算不大。就算贏了,也是违抗西厂,罪名更大。 怎么办? 卢剑星急得直朝他使眼色,那意思是让他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了。靳一川更是脸色惨白,握著刀的手都在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咳出血来。 沈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他知道,这是个坎,迈过去,可能还有活路;迈不过去,今天就得折在这里。 他迎著那档头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將那块令牌,往自己怀里揣了进去。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西厂档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狰狞无比。“你找死!”他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公公息怒。”沈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卑职不是想抗命,更不敢私藏证物。只是……”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这块令牌,上面刻著『东宫』二字。事关重大,远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总旗,或者您一位档头,能够处置的。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接,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这个责任,你担得起,我可担不起。” 他看著那档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依卑职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將严大人先交给公公带回西厂审问。而这块令牌,由我,亲自带回北镇抚司,然后与西厂一同,当著郑督主的面,呈送御前,由陛下亲自圣裁。这样一来,功劳是大家的,责任,自然有上面的人担著。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话,有理有据,还带著点为对方著想的意思。 卢剑星听得眼睛一亮,心里直呼“好你个沈炼”,这种时候脑子居然还转得这么快。 西厂档头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地盯著沈炼,心里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不识抬举的傢伙剁成肉酱。可他不得不承认,沈炼说得对。 “东宫”的令牌,这玩意儿太敏感了。这要是普通的证物,他早就抢过来了。可这东西,一个处置不好,別说功劳了,自己的脑袋都得搬家。让沈炼去报,最后功劳肯定要被锦衣卫分走一半,可风险也確实被分出去了。 他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好,好一个沈总旗!伶牙俐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人,我带走!我倒要看看,你拿著这块令牌,能不能走出这扇门!” 他一挥手,几个番子上前,粗暴地將严峻斌从卢剑星和靳一川手里夺了过去。严峻斌从头到尾,都只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们走!”档头恶狠狠地瞪了沈炼一眼,转身带著人,押著严府上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卢剑星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娘啊……嚇死我了……”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二弟,你刚才真是……差点就把大哥的心给嚇停了!” 靳一川也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纸还白。 沈炼却一点都轻鬆不起来。他从怀里,重新掏出了那块金牌。烛火下,那“东宫”二字,仿佛带著一种诡异的魔力,刺得他眼睛生疼。 “大哥,一川,”他沉声说道,“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刚才他是把西厂的人给唬住了,可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很清楚,从他把这块令牌揣进怀里的那一刻起,他们三兄弟,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这个漩涡的中心,不是严峻斌,也不是西厂,而是那座金碧辉煌,却又深不见底的紫禁城。 “那……那现在怎么办?”卢剑星也慌了神,“要不,我们把这东西扔了?就当没见过?” “晚了。”沈炼摇了摇头,“西厂那帮人,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我们现在扔了,就是私藏证物,死罪。唯一的活路,就是照我刚才说的,把这东西,捅上去。” “捅上去?怎么捅?捅给谁?”卢剑星六神无主。 沈炼握紧了手里的令牌,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回司里,我们谁也不找。就等著。” “等著?” “对,等著。”沈炼看著两个兄弟,缓缓说道,“等著郑督主,亲自来找我们。” 他赌,郑和不敢让这件事失控。他也赌,郑和需要他们这三个亲手拿到令牌的人,来当这个证人。 这盘棋,从他们踏进严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他们能选择下或者不下的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从一颗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变成一个,至少能决定自己下一步怎么走的,活棋。 沈炼的预料没有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郑督主的请柬就送到了北镇抚司。说是请柬,其实就是一道命令,指名道姓,要沈炼、卢剑星、靳一川三人,立刻前往西厂衙门回话。 北镇抚司的同僚们看著他们三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观望。谁都知道,西厂衙门,那不是什么好地方。锦衣卫和西厂,明面上是兄弟衙门,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被西厂督主亲自“请”过去,多半是凶多吉吉少。 卢剑星一路上都在哆嗦,嘴里不停地念叨:“二弟,你確定这法子行吗?我怎么感觉,咱们这是自投罗网啊?郑督主那是什么人?传闻他当年跟著陛下南征北战,杀的人比咱们见过的都多。咱们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吗?” 靳一川跟在后面,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抓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 “大哥,事到如今,怕也没用了。”沈炼的脸色也很凝重,但眼神却异常镇定,“我们手里攥著那块牌子,就是攥著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护身符。就看,咱们怎么用它了。” 西厂衙门比北镇抚司还要阴森。门口没有夜叉雕像,但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就像是巨兽的嘴巴,能吞噬掉所有进去的人。 领路的太监將他们带到一间静室,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句“督主稍后就到”。 静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字,上书一个斗大的“静”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可在这地方,这个“静”字,非但不能让人心安,反而更添了几分压抑。 三个人谁也没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卢剑星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靳一川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只有沈炼,还保持著站姿,眼睛半开半合,像是在养神,其实脑子里正在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於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没有穿太监的袍服,而是和沈炼他们一样,穿著一身飞鱼服。但他那身飞鱼服,是黑色的,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和龙蟒,腰间配著一把狭长的倭刀。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了光洁的头顶,面容白净,五官俊朗,若不是没有鬍鬚,看上去更像一个儒雅的將军,而不是一个太监。 他就是郑和。 那个传说中,率领宝船舰队七下西洋,降伏四方蛮夷,被陛下亲封为“三宝太监”,权倾朝野的西厂督主。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可沈炼三(人)被他这么一看,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你们,就是沈炼,卢剑星,靳一川?”郑和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卑职参见督主!”卢剑星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单膝跪地。沈炼和靳一川也跟著跪了下去。 “起来吧。”郑和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伸手示意了一下,“坐。” 三人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昨晚的事,咱家都听说了。”郑和亲自提起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却没人敢喝。 “你们做的不错。面对逆党,临危不惧,果断出手,为朝廷,立了一功。” 卢剑星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有功?这是要赏我们了?他刚想开口谢恩,却被沈炼用眼神制止了。 郑和將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卢剑星的心,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 “那块令牌,”郑和的目光,落在了沈炼的身上,“为什么,没有当场交给西厂的人?” 来了。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站起身,躬身答道:“回督主,非是卑职不交。只是那令牌事关重大,牵扯到前朝旧事,卑职以为,此物一刻也不能离开办案人的手。必须由我们三人,亲手交到督主您的手上,才能万无一失。若是中途假手於人,万一……万一出了紕漏,卑职们万死莫辞。”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忠心,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郑和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你叫沈炼?” “是。” “好,很好。”郑和点了点头,不知是夸讚还是別的意思,“你很聪明。比咱家见过的很多锦衣卫,都要聪明。”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但是,聪明,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陛下的天威之下,任何自作聪明,都是取死之道。”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室。卢剑星和靳一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炼也感觉到了那股压力,但他强撑著,没有弯下腰。他知道,现在一软,就全完了。 “督主明鑑!”他迎著郑和的目光,沉声说道,“卑职等,身为陛下爪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无半点私心!之所以如此行事,只是唯恐有负圣恩,辱没了锦衣卫的职责!若有半点自作聪明,甘受任何处置!” 郑和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卢剑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然,那股山一般的压力,消失了。 郑和笑了。 “好一个『忠君之事』。”他站起身,走到沈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咱家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 他从沈炼怀里,拿走了那块金牌,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確实烫手。你们能把它安安稳稳地送到咱家手里,就是大功一件。” 他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木匣,扔给了卢剑星。 “这里面,是五百两银子。是咱家,替陛下赏你们的。拿著,去分了吧。” 卢剑星手忙脚乱地接住,感觉那木匣沉甸甸的,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有赏,就说明没事了。 “谢督主!谢陛下!”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先別急著谢。”郑和的语气,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钱,是赏你们的功劳。但也是,封你们的口。” “从今天起,关於这块令牌,关於严峻斌,关於你们在严府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给咱家,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多说一个字……”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三人脸上一一刮过。 “咱家,有的是法子,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 “卑职明白!卑职明白!”卢剑星连连点头,汗如雨下。 郑和没再理他,而是看著沈炼,缓缓说道:“陛下的世界,很乾净。容不得半点,前朝的尘埃。你们是陛下的刀,刀的本分,就是斩断一切不乾净的东西。而不是,去刨根问底。” “记住咱家的话。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慌不择路地退出了静室。 直到走出了西厂那阴森的大门,呼吸到外面带著尘土味的空气,卢剑星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抱著那个木匣,又哭又笑:“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二弟,三弟,五百两!五百两啊!我们发了!” 靳一川也在一旁,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只有沈炼,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如同怪兽般的西厂衙门,眼神里,没有半点喜悦。 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郑和给了他们钱,也给了他们警告。这五百两银子,不是赏钱,是买命钱,也是一条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狗链。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郑和的人了。或者说,是郑和手里,一把沾了“东宫”血腥气的,见不得光的刀。 分了钱,卢剑星拿著属於他的那一份,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他说要去最好的酒楼,买最好的酒菜,好好庆贺一番。靳一川也拿了钱,说是要去请个好大夫,抓几副好药。 沈炼揣著属於他的那二百两银子,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教坊司。 那是京城里,最繁华,也最骯脏的地方之一。白日里,这里歌舞昇平,靡靡之音不绝於耳。到了晚上,更是销金窟,温柔乡,不知道多少男人,把自己的前程和身家,都丟在了这里。 沈炼对这里很熟。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掛著红灯笼的迴廊,无视了那些朝他拋媚眼、招手的鶯鶯燕燕,径直走到了后院,一间偏僻的小楼前。 楼前,一个老鴇子正磕著瓜子,看到沈炼,立马堆起了笑脸。 “哟,沈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我们妙彤姑娘,可是天天盼著您呢。” 沈炼没心情跟她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三百两。周妙彤,我替她赎身。” 老鴇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拿起那张银票,对著光反覆照了照,又用手捻了捻,確认是真的之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諂媚。 “哎哟,沈爷!您这是发了多大的財啊!行,行!您说了算!我这就去把她的身契拿来!” 三百两,对一个教坊司的官妓来说,已经是个天价了。老鴇子虽然捨不得周妙彤这棵摇钱树,但更不敢得罪沈炼这个锦衣卫。何况,这价钱,足够她再买好几个更年轻漂亮的姑娘了。 沈炼没理会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梳妆檯,一把古琴。一个穿著素色衣衫的女子,正坐在窗前,看著窗外发呆。 她就是周妙彤。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了沈炼。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惊喜,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淡漠。 “你来了。”她的声音,也和她的表情一样,平淡如水。 “我来,带你走。”沈炼走到她面前,將剩下的银子,放在了桌上,“我凑够钱了。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他以为,她会高兴,会激动,至少,会给他一个笑脸。 可是,没有。 周妙彤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然后,又抬起头,看著他。 “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她轻声问道。 沈炼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你不用管这些。”他有些生硬地说道,“你只要知道,你以后,不用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不用管?”周妙彤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沈炼,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我爹,是怎么死的?” 周妙彤的父亲,曾是朝中御史,因为弹劾宦官,被安上罪名,下了詔狱。负责抄家的,就是沈炼。他亲眼看著这个昔日的大家闺秀,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被没入了教坊司。 也许是出於一丝愧疚,也许是別的什么原因,这些年,他一直在照顾她,也一直在攒钱,想要为她赎身。这成了他心里,一个必须要完成的执念。 “你告诉我,沈炼。”周妙-彤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逼视著他的眼睛,“这二百两银子,是不是又用谁的家破人亡换来的?它的上面,又沾了多少人的血?” 沈炼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钱是西厂督主赏的?说他因为一块前朝的令牌,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说他现在,已经成了別人手上的一把刀,身不由己?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在周妙彤看来,就是默认。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她退后一步,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你走吧。”她闭上了眼睛,“钱,我收下。身,我也赎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妙彤!”沈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我答应过你,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好日子?”周妙彤睁开眼,眼中满是嘲讽,“跟著你这个锦衣卫,能有什么好日子?是每天提心弔胆,怕你哪天就回不来了?还是每天晚上,闻著你身上洗不掉的血腥味,做著噩梦?” “沈炼,你救不了我。就像,你也救不了你自己一样。” “我们,都是这吃人世道里的鬼。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老鴇子拿著周妙彤的身契,顛顛地跑了进来。她看到屋子里这诡异的气氛,愣了一下,但还是把身契,交到了沈炼的手上。 “沈爷,这是妙彤的身契。从此以后,她就是您的人了。” 沈炼拿著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他以为,攒够三百两银子,就能解开周妙彤身上的枷锁。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解开的,只是官府给她上的那一道。而她心里的那一道,他永远也解不开。 这三百两银子,不是救赎,反而成了一个新的,更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脖子上。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是在弥补过去的罪过。可到头来,只是再一次,把这个他想保护的女人,推向了更深的绝望。 “我……我会给你找一个安稳的地方住下。”他沙哑著声音,说道。 “不必了。”周妙彤站起身,从包袱里,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几件简单的行李,“我会自己离开京城,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炼,忘了我吧。也忘了,你自己是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那阳光,那么刺眼,却照不进沈炼那颗,已经冰冷下来的心。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很久很久。 手里那张身契,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拼死拼活,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换来的这二百两银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96章 陛下的新游戏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6章 陛下的新游戏 为了一个女人的自由?可她根本不稀罕。 为了自己的心安?可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不安。 他就像一个笑话。一个穿著飞鱼服,提著绣春刀,却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天大的笑话。 沈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坊司的。他像是丟了魂一样,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著。周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周妙彤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是嘲讽,是怜悯,更是,彻底的绝望。 直到有人从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 “哟,这不是我们的沈大功臣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西北风啊?发了財,不请兄弟们喝一杯?”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炼回头,看到了一个穿著锦衣卫百户服饰的男人。男人三十多岁,鹰鉤鼻,三角眼,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著很不舒服。 是他的顶头上司,百户,赵靖忠。 “赵大人。”沈炼拱了拱手,没什么表情。 “不敢当,不敢当。”赵靖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现在可是郑督主面前的红人,直接听令办事,我这个小小的百户,哪里还敢称你的大人。” 这话里的酸味,隔著三条街都能闻到。 昨天他们三兄弟被郑和召见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北镇抚司。很多人都以为,他们这是走了大运,攀上了西厂的高枝,要一步登天了。 赵靖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这个做上司的,手下的人越过他,直接和別的衙门大佬搭上了线,他心里能舒服才怪。 “赵大人说笑了。”沈炼淡淡地说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奉命行事?好一个奉命行事!”赵靖忠冷笑一声,凑到沈炼耳边,压低了声音,“沈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严峻斌的案子,水深著呢。你们三个,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给西厂当枪使,拿了那点赏钱,就不怕有命拿,没命吗?” 沈炼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靖忠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就是提醒你一句。咱们锦衣卫,虽然都是为陛下办事,但山头,还是要认清楚的。別拜错了庙门,惹得一身骚。” 他拍了拍沈炼的肩膀:“指挥使大人有令,严峻斌的案子,既然是我们北镇抚司先接手的,就不能让西厂全抢了风头。他还有个外甥,叫严佩韦,是个大夫,据说和他来往密切。指挥使大人命令,让我们去查抄他的医馆,把他的人,带回来审问。” 沈炼的心里,咯噔一下。 郑和早上才警告过他们,让他们把嘴闭上,把事烂在肚子里。现在指挥使又要他们去查严家的案子,这不是明摆著要和西厂对著干吗? 而赵靖忠,偏偏把这个差事,派给了他们三个。 这用心,太歹毒了。 他们要是去了,就是违背了郑和的命令,得罪了西厂。 他们要是不去,就是违抗指挥使的军令,在锦衣卫內部,也混不下去。 这是一个死结。 “怎么?不愿意?”赵靖忠看著沈炼的脸色,笑得更开心了,“沈总旗,这可是指挥使大人亲自点名,让你们三位功臣去办的。办好了,这功劳簿上,再给你们记上一笔。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卑职……遵命。”沈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知道,他没得选。 赵靖忠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你那个三弟,叫靳一川是吧?让他手脚麻利点。我听说,最近有个叫丁修的浪人,在到处找他。好像,是他的同乡呢。” 说完,赵靖忠大笑著,扬长而去。 沈炼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丁修! 这个名字,他听靳一川提过。那是靳一川的师兄,也是他这辈子最想摆脱的噩梦。 靳一川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良家子,而是当年被朝廷剿灭的一个小门派的余孽。他本名不叫靳一川,是冒名顶替,才混进了锦衣卫。而这个秘密,只有丁修知道。 丁修是个无赖,也是个高手。他一直以此为要挟,像水蛭一样,附在靳一川身上,敲诈勒索。 赵靖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丁修。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警告他。 你们三兄弟的底细,我赵靖忠,一清二楚。想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沈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网里的鱼。他越是挣扎,那张网,就收得越紧。赵靖忠,郑和,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指挥使大人,甚至,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们都是织网的人。 而他们三兄弟,不过是网里,三条可怜的,隨时可以被捏死的鱼。 他找到了还在为那笔赏钱兴奋不已的卢剑星,把赵靖忠的命令,和关於丁修的警告,都告诉了他。 卢剑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他怎么会知道丁修的事?他想干什么?他想弄死我们?”卢剑星慌了,刚刚到手的银子,瞬间变得滚烫。 “他不是想,他是在做。”沈炼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个差事,就是个陷阱。我们去了,得罪西厂。不去,得罪指挥使。横竖都是死。” “那……那怎么办?我们去跟郑督主说?让他保我们?”卢剑-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用的。”沈炼摇了摇头,“在郑和眼里,我们就是三条狗。他会为三条狗,去跟锦衣卫指挥使翻脸吗?他只会觉得,我们这三条狗,太麻烦,不如宰了省心。” 卢剑星彻底绝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的百户梦……我的前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譁。 一个穿著破烂,身背一把长刀的青年,醉醺醺地闯了进来,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 “靳一川!给老子滚出来!说好的银子呢?你他娘的敢赖帐!” 是丁修! 他竟然,直接找到了北镇抚司来! 靳一川听到这个声音,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从屋里衝出来,看到丁修,又惊又怒。 “师兄!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来要钱!”丁修打了个酒嗝,指著靳一川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发了横財,就想甩了老子?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一百两银子给我,我就把你那点破事,捅给你们指挥使大人听!” “加钱!” “你……你別太过分!”靳一川气得浑身发抖。 “过分?老子就过分了,你能怎么著?”丁修囂张地大笑起来,“我可是你师兄,师兄有难,你这个做师弟的,就得帮忙。这叫,天经地义!” 周围的锦衣卫校尉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看猴戏一样看著他们。 沈炼和卢剑-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赵靖忠的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一把,是来自上司的屠刀。 另一把,是来自同僚的,无情的屠刀。 城西,回春堂医馆。 这里就是严峻斌的外甥,严佩韦的落脚处。 医馆的门窗都紧闭著,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火,像是早就人去楼空了。 沈炼、卢剑星和靳一川,带著十几个锦衣卫校尉,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哥,情况不对。”沈炼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卢剑星说道,“这里太安静了。赵靖忠给的线报说,严佩韦今晚会在这里和一个同党接头。可现在看来,这就像一个空宅子。” 卢剑星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管他呢!军令如山!赵靖忠让我们来抓人,我们就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他咬著牙说道。白天被丁修那么一闹,他们三兄弟在司里已经快抬不起头了。卢剑星现在只想赶紧办好这件差事,將功补过,挽回一点顏面。 他现在还抱著一丝幻想,觉得只要他们把事情办得漂亮,赵靖忠或许会放他们一马。 靳一川在旁边,低声咳嗽著。他的脸色比这夜色还要苍白。白天被丁修勒索走了刚到手的一百两银子,他的肺癆病又加重了。他现在看著这个医馆,只觉得像一个张开了大嘴的坟墓。 “二哥,我……我感觉心慌得厉害。”他小声对沈炼说。 沈炼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著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馆二楼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 “听我命令。”沈炼对身后的校尉们说道,“分两队,一队跟我从正门进,一队绕到后院,堵住后门。记住,儘量抓活的。” “是!” 沈炼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医馆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杂著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医馆的大堂里,空空如也。桌椅板凳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至少有几天没人来过了。 “搜!”卢剑星挥了挥手。 校尉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叮叮噹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炼没有动。他提著刀,站在大堂中央,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不对劲。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抓捕现场。这里没有反抗,没有逃窜,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这更像是一个……事先布置好的,舞台。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著,是一个校尉的惨叫! “啊——!” 声音戛然而止。 “上面有情况!”卢剑-星脸色一变,提著刀就往楼上冲。 “大哥,小心有诈!”沈炼连忙喊道,也跟著冲了上去。 两人衝上二楼,只见一个校尉,倒在走廊的血泊里,喉咙被一刀切开,鲜血还在往外冒。 而在他的尸体旁,站著一个人。 那人也穿著锦衣卫的飞鱼服,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自己人?”卢剑星愣住了。 那蒙面人根本不答话,手腕一抖,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卢剑星的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锦衣卫刀法里,最致命的杀招。 卢剑星仓促之间,举刀格挡。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卢剑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 “你到底是谁!”他惊怒交加地喝道。 回答他的,是更多从黑暗中涌出的,穿著同样服饰的蒙面人。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沉默著,只知道杀戮。 “是赵靖忠的人!”沈炼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全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抓捕任务!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彻头彻尾的,要他们三兄弟命的,杀局! 赵靖忠先是派他们来这个空无一人的医馆,然后再派自己的心腹手下,蒙面假扮成严峻斌的同党,在这里,將他们全部灭口! 到时候,他只需要上报,说沈炼三兄弟在抓捕逆党时,不幸殉职。死无对证! 而他们三个,以及带来的这十几个校尉,就成了这场內部清洗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大哥!一川!是陷阱!杀出去!”沈炼目眥欲裂,大吼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狭窄的走廊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蒙面人,个个都是好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赵靖忠手下最精锐的死士。 沈炼他们带来的那些校尉,根本不是对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炼杀红了眼。他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他的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奔著对方的要害而去。 卢剑-星也拼了命。他虽然武功不如沈炼,但胜在经验老道,沉稳刚猛。他护在沈炼的侧翼,替他挡住了好几次致命的攻击。他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愤怒。他恨赵靖忠的歹毒,更恨自己的天真! 靳一川的情况最糟。他本就有病在身,此刻一动手,更是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鬼。但他没有退。他知道,自己一退,两个哥哥的压力就更大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著手里的刀。他的刀法,轻盈而诡异,专走偏锋,好几次,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伤了敌人。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杀不完的蟑螂,从各个房间,各个角落,不断地涌出来。 “噗嗤!” 靳一川一时不慎,后背被一个蒙面人,狠狠地砍了一刀。 他闷哼一声,向前一个踉蹌,半跪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 “一川!”沈炼和卢剑星同时惊呼。 沈炼回身一刀,將那个偷袭的蒙面人,拦腰斩断。但他自己,也因为分神,被另一个敌人,在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二哥!” “別管我!快走!”沈炼忍著剧痛,一脚踹开旁边房间的门,“从窗户走!” 卢剑-星扶起重伤的靳一川,沈炼断后。三人且战且退,退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 沈炼反手將门关上,用一把椅子死死抵住。 门外,传来“砰砰”的撞门声和叫骂声。 “快!窗户!”卢剑星架著靳一川,衝到窗边。 可当他推开窗户,往下一看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窗户下面,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是蒙面人。 是穿著西厂服饰的番子。 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被沈炼顶撞过的西厂档头。 他正抬著头,一脸狞笑地,看著楼上的他们。 “沈总旗,別来无恙啊。”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咱家,可是等你们很久了。” 前有虎,后有狼。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一下,是真正的,死局。 养心殿。 檀香裊裊,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朱栢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块温润的玉佩。他的面前,跪著两个人。 一个是西厂督主郑和。 一个是內阁首辅,毒士贾詡。 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朱栢的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挲的声音。 郑和与贾詡,都將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他们知道,陛下看似在闭目养神,但他的心神,却如同无处不在的天网,笼罩著整个京城,整个大明。 今晚发生在城西医馆的那场廝杀,在別人看来,是锦衣卫与西厂的又一次火併,是朝堂派系的勾心斗角。 但在他们二人看来,那不过是,陛下隨手布下的棋局里,几颗棋子,在做著徒劳的挣扎罢了。 “死了多少人?” 终於,朱栢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隨口问今天天气如何。 “回陛下。”郑和的声音,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威严,只剩下绝对的恭敬和畏惧,“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沈炼所部,共计十五人,当场战死十二人。赵靖忠所派心腹,死七人。” “哦?”朱栢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那三个小东西,还活著?” “是。”郑和答道,“沈炼、卢剑星、靳一川三人,被赵靖忠的人,逼入绝境。恰好,奴才派去『保护』他们的人赶到了。” 他特意在“保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靖忠的人,见我西厂插手,便退了。” “退了?”朱栢笑了,那笑容,带著几分玩味,“这个赵靖忠,倒还有点脑子。知道再斗下去,事情闹大了,他不好收场。” “他以为,这是他跟你们西厂在斗吗?” 郑和的心,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奴才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只是不敢想。”朱栢坐直了身体,將那块玉佩,隨手扔在了桌上。 他看向贾詡:“文和,你怎么看?” 贾詡依旧跪伏在地,声音嘶哑地说道:“螻蚁相爭,不过是为悦天听。赵靖忠,有野心,但格局太小。郑督主,够忠心,但手段稍显僵硬。至於那三只小老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倒是有点意思。尤其是那个叫沈炼的,身在局中,却似乎,总能找到那一线生机。是条好狗的苗子。” “狗?”朱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朕,不喜欢狗。” “狗,太听话了,没意思。” “朕喜欢看,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的巨大沙盘前。那沙盘上,是大明的万里江山,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都清晰无比。 他的目光,落在了京城的位置。 “朕让他们去找杨过,他们找不到。朕让他们去查严峻斌,他们查出了前朝的令牌。” “现在,朕把令牌收了,又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你们说,接下来,他们会怎么走?” 郑和与贾詡,都不敢说话。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而眼前这位帝王,他的心思,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近乎於“道”,一种毁灭与玩弄的“魔道”。 揣测他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取死之道。 “无趣,真是无趣。”朱栢似乎对他们的沉默,感到有些失望。 他伸出手,从旁边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了那块,刻著“东宫”二字的金牌。 他將金牌,轻轻地,放在了沙盘上,京城的位置。 “这块牌子,是朱標的。”他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死了,他的儿子,也死了。一个时代,早就结束了。” “可总有些蠢货,喜欢抱著过去的牌位,做著不切实际的梦。” “既然如此……” 朱栢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朕,就给他们一个,做梦的机会。” 他看向贾詡:“文和。” “臣在。” “传一道密旨。就说,建文余孽,手持前朝东宫令符,潜入京城,意图不轨。凡提供线索,或擒获逆党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另,將严峻斌与建文余孽勾结的『罪证』,昭告天下。” “再擬一道旨,斥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办事不力,玩忽职守,致使京城门户洞开,逆党横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第197章 血染飞鱼服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7章 血染飞鱼服 贾詡的身体,猛地一震。 郑和的后背,也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们都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掀桌子了! 之前,查严峻斌,还只是暗流涌动,是他们这些“上层人”之间的游戏。 可现在,这道密旨一下,等於是把这件事,彻底公开化,扩大化! 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这个诱惑,足以让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官吏、军士、江湖人,全都疯掉! 到时候,满世界都是捕风捉影,互相攻訐。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 而斥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更是歹毒无比的一招。陆炳是朝中重臣,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陛下这一道旨意,看似只是罚俸,实则是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架在火上烤。 陆炳为了自保,为了挽回顏面,必然会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去追查所谓的“建文余孽”。 而赵靖忠,作为陆炳的下属,为了將功补过,为了往上爬,也必然会把沈炼他们三个,当成唯一的线索,死死咬住。 西厂,为了抢功,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样一来,沈炼他们三个人,就从之前的小麻烦,变成了全天下,所有野心家眼中的,一块肥肉,一个功劳簿! 他们將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赵靖忠的追杀,而是来自整个大明,自上而下的,一张天罗地网! “陛下……此举,是否会……动摇国本?”贾詡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第一次,对陛下的游戏,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国本?”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朕,就是国本!” “朕要的,不是一个死气沉沉,循规蹈矩的帝国。朕要的,是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斗兽场!” “朕想看看,是赵靖忠的刀快,还是郑和的网密。也想看看,那三只小老鼠,在这场风暴里,能活几天。” 他转过身,看著殿外,那无尽的黑暗。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去办吧。” “遵……遵旨。” 贾詡和郑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两人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湿透。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都是陛下手中的棋子。 唯一的区別是,他们比沈炼那些人,离执棋的手,更近一些。 也更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冷,与,不容抗拒。 一间破败的城隍庙里,篝火“噼啪”作响,映著三张,同样难看的脸。 靳一川躺在稻草堆上,昏迷不醒。他后背的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还在往外渗著血。他的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地,说著胡话。 “师兄……別……別杀我……” “我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沈炼坐在他的身边,用一块湿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滚烫的额头。他自己的手臂上,也缠著厚厚的布条,鲜血,已经將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卢剑星蹲在火堆旁,双手抱著头,身体不住地颤抖。 “完了……全完了……”他反覆地,念叨著这句话,眼神空洞,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 他们,逃出来了。 在西厂和赵靖忠的人,形成合围之前,沈炼当机立断,用医馆里找到的火油,点燃了整个二楼,製造了一场混乱。趁著两方人马救火和互相猜忌的空档,他背著靳一川,和卢剑星一起,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来。 他们逃进京城复杂的巷道里,像三只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最后,才找到了这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可是,逃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成了锦衣卫的叛徒。 不,他们甚至连叛徒都算不上。在赵靖忠的计划里,他们现在,已经是三个“因公殉职”的死人了。 家,回不去了。北镇抚司,也回不去了。 整个京城,似乎都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处。 “二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卢剑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绝望。 他的百户梦,碎了。 他想光宗耀祖,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的梦想,也彻底,碎了。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沈炼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给火堆,添了一根柴。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妙彤决绝的背影,赵靖忠阴狠的笑容,郑和冰冷的警告,还有靳一川痛苦的呻吟……所有的一切,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都怪你!” 突然,卢剑星站了起来,指著沈炼的鼻子,嘶吼道。 “都怪你!沈炼!”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当初在严府,自作聪明,非要把那块破牌子留下!我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要是当时就听我的,把牌子交给西厂那帮阉狗!或者,乾脆就收了严峻斌那老东西的一千两黄金,放他走!我们现在,早就拿著钱,远走高飞了!哪里还会被赵靖忠那个狗娘养的,当成狗一样追杀!” 卢剑星双目赤红,状若疯癲。他把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愤怒,倾泻在了沈炼的身上。 沈炼默默地听著,没有反驳。 因为,他无法反驳。 卢剑-星说的,或许是对的。如果当初,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也许,他们真的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大哥。”沈炼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以为,收了钱,放了人,我们就真的能远走高飞吗?” 他抬起头,看著卢剑星的眼睛。 “你忘了郑和是怎么说的吗?陛下的世界,容不得半点尘埃。严峻斌是尘埃,那块令牌是尘埃。我们,这三个看到了尘埃的人,你以为,我们就能干净吗?” “我们是锦衣卫!从穿上这身皮的那天起,我们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不管我们怎么选,结局,都一样!” “放屁!都是放屁!”卢剑星根本听不进去,“我不管什么陛下,什么郑和!我只知道,我们现在,被赵靖忠追杀!我们快要死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衝上来,一把揪住沈炼的衣领,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沈炼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悲哀。 卢剑-星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他颓然地鬆开手,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百户……我的官身……我怎么跟我老婆孩子交代啊……” 沈炼看著他,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知道,大哥不是真的在怪他。他只是,绝望了。 这个一辈子,都循规蹈矩,都想著在体制內,往上爬,博个出身的男人,他的整个世界观,在今晚,被彻底粉碎了。 他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泡影。 哭了很久,卢剑星才慢慢停了下来。他擦乾眼泪,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迷茫和绝望,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靖忠,他只是一个百户!他上面,还有千户,还有指挥使大人!”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屠杀同僚,一定有鬼!我要去告他!我要去指挥使大人那里,揭发他的罪行!”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大哥,你疯了?!”他站起身,厉声喝道,“这是个圈套!从头到尾,都是个圈套!赵靖忠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是指挥使大人,甚至是……更高的人默许的!你现在去找指挥使,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信!”卢剑星固执地摇著头,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沈炼,“指挥使大人,陆炳大人,他是什么人?他是朝廷的柱石,是陛下的心腹!他绝不会容忍赵靖忠这种败类,在锦衣卫里,为所欲为!” “我一定要去试一试!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他还在抱著幻想。 他还在相信,这个已经烂到了根子里的“体制”,还有所谓的“公道”可言。 这是他一辈子的执念。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大哥!你听我说!”沈炼衝上去,想拉住他。 “別拦我!”卢剑-星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二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能像老鼠一样,躲一辈子!我卢剑星,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我要去为自己,討一个公道!也为我们那十二个,惨死的兄弟,討一个公道!” 说完,他不再看沈炼,也不再看昏迷的靳一川,转身,毅然决然地,衝进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大哥!” 沈炼对著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但是,卢剑星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无边的夜色,吞没了。 沈炼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知道,大哥这一去,怕是,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想去追,可看了看地上,还在发著高烧,生死不知的靳一川,他的脚,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一边,是去送死的兄弟。 另一边,是重伤垂死的兄弟。 他该怎么办? 他该,救谁? 这一刻,沈炼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所谓的兄弟情义,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夜,更深了。 城隍庙里,只剩下沈炼一个人,守著篝火,守著昏迷的靳一川。 卢剑星走了。带著他那可笑又可悲的执念,去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公道”。 沈炼没有去追。 他知道,追上了,也拦不住。大哥的性子,他太了解了。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靳一川。至少,不能让三兄弟,全都折了。 他撕下自己衣服上还算乾净的布条,沾了水,再次为靳一川擦拭身体,试图为他降温。 靳一川烧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烤一样。后背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已经开始红肿,隱隱有发炎的跡象。 “水……水……”靳一川在昏迷中,乾裂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著。 沈炼连忙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餵了他几口。 看著三弟这副模样,沈炼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们三兄弟,结拜的时候,曾发过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可现在,大哥去闯龙潭虎穴,生死未卜。三弟重伤昏迷,命悬一线。而他自己,也成了丧家之犬。 这算什么? 就在沈炼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庙门外,传了进来。 “师弟啊师弟,你可真会给师兄我找麻烦。” 沈炼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人,斜靠在残破的庙门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来人穿著一身破旧的短打,背上背著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长刀。他脸上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眼神里,却透著一股,狼一般的危险气息。 是丁修! 他竟然,找到了这里! 沈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將靳一川,往自己身后挪了挪,同时,握紧了手边的绣春刀。 “你想干什么?”沈炼的声音,冰冷而警惕。 “我不想干什么。”丁修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我就是来,看看我的好师弟。听说,他发了財,又受了伤。我这个做师兄的,不来看看,说不过去嘛。” 他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靳一川身上,嘖嘖了两声。 “哟,伤得不轻啊。这后背,怕是被人开了个大口子吧?嘖嘖,真可怜。” 他嘴上说著可怜,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炼站起身,挡在了靳一川面前。他知道,跟丁修这种人,讲不了道理。 “不想怎么样。”丁修走到火堆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伸出手烤了烤火,“就是,手头有点紧。听说,你们昨天,从西厂,拿了五百两的赏钱?” “靳一川那小子,小气得很,只给了我一百两。剩下的,应该都在你们这儿吧?” 他抬起头,看著沈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师弟有难,师兄我,不能不管。这样吧,把剩下的钱,都给我。我呢,就当没见过你们。你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係。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你做梦!”沈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些钱,是他们拿命换来的!也是靳一川现在,唯一的救命钱!他怎么可能,交给丁修这个无赖! “做梦?”丁修的脸色,沉了下来,“沈炼,你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討价还价吗?”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著沈炼逼近。 “你,受了伤。他,快死了。”他指了指沈炼,又指了指靳一川,“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拦住我?”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我丁修,要定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把钱交出来。要是不识相……” 他拔出了背后的长刀。那刀,又长又重,刀身上,还带著几个豁口,一看,就是一把杀人无数的凶器。 “……那我就只好,先送我这个好师弟上路,再,从他的尸体上,把钱拿回来了!” “加钱,也得有命才行啊,师弟!” 杀气,瞬间瀰漫了整个破庙。 沈炼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 他把心一横,將绣春刀,横在了胸前。 “丁修,我再说一遍。钱,没有。命,有一条。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 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著,火光冲天! 数十个手持火把和兵器的锦衣卫,將整个城隍庙,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赵靖忠! 他站在火光中,脸上带著狰狞的笑容,看著庙里的沈炼和丁修,就像在看两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沈炼,丁修,你们两个,可真是让本官,好找啊!” 丁修的脸色,也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又看了一眼沈炼,低声骂了一句。 “操!你小子,把他们给引来了?” 沈炼的心,也凉了半截。 赵靖忠! 他竟然,也追到了这里!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前面,是赵靖忠的天罗地网。 身后,是丁修这头,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饿狼。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沈炼看了一眼身后的靳一川,又看了一眼,同样脸色难看的丁修。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或许…… 或许,还有一条路。 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路。 他突然,对丁修笑了。 “丁修,想活命吗?” 丁修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活命,就跟我一起,杀出去。”沈炼的眼神,亮得嚇人,“赵靖忠的人头,赏银千两。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北镇抚司,詔狱。 这里是大明朝,最黑暗的地方之一。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血腥、腐臭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卢剑星,就死在了这里。 他没有见到指挥使陆炳。 在他衝进北镇抚司大门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而是赵靖忠,和他手下那一张张,冰冷而嘲弄的脸。 他像一个傻子一样,一头撞进了人家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的机会。 他被直接拖进了詔狱。赵靖忠给他安插的罪名是:勾结逆党,畏罪潜逃,杀害同僚。 在行刑前,赵靖忠走到了他的面前。 “卢剑星,你不是一直,都想升百户吗?”赵靖忠的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卢剑星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但他没有求饶。他只是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赵靖忠。 “赵靖忠……你这个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赵靖忠笑了,笑得很大声,“等你下了地狱,记得跟阎王爷说,你是大明的百户!看看他,会不会给你多烧几张纸钱!” 他从手下那里,拿过一枚崭新的,锦衣卫百户的腰牌。 然后,当著卢剑星的面,亲手,將这枚腰牌,钉进了他的胸口。 锋利的边缘,刺穿了皮肉,深深地,嵌进了骨头里。 “啊——!” 卢剑星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鲜血,顺著那枚冰冷的腰牌,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飞鱼服。 “你看,我帮你,实现愿望了。”赵靖忠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说道,“卢百户,安心上路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 刽子手的钢刀,手起刀落。 卢剑星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大睁著,里面充满了不甘,悔恨,和对这个世界,最深的绝望。 他到死,都没能明白。 为什么,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 城隍庙。 廝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丁修,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沈炼联手。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赵靖忠今天,是想把他们所有“知情人”,一网打尽。他丁修,虽然不是锦衣卫,但因为和靳一川的关係,也早就被赵靖忠,划入了必杀的名单。 “操!算老子倒霉!”丁修骂骂咧咧地,挥舞著他那把沉重的长刀,“沈炼,说好了!赵靖忠的人头,归我!赏钱,我也要大头!” “先活下去再说!”沈炼大吼一声,手中的绣春刀,快如鬼魅。 不得不说,丁修確实是个高手。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匹,和沈炼的快刀,正好形成了互补。 两个人,一左一右,背靠著背,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数十名锦衣卫精锐的围攻。 但他们,也只是顶住而已。 赵靖忠的人,太多了。而且,一个个,都悍不畏死。 沈炼和丁修的身上,很快,就添了新伤。 “不行!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被耗死!”丁修喘著粗气,吼道,“得想办法,衝出去!” “擒贼先擒王!”沈炼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外围,观战的赵靖忠,“杀了他!他们就乱了!” “说得轻巧!”丁修一刀劈翻一个敌人,“那孙子周围,至少有十几个高手护著!我们怎么衝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靳一川,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哥哥,为了保护他,正在浴血奋战。 “二哥……师兄……”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第198章 绣春刀,锦衣卫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8章 绣春刀,锦衣卫 “一川!你醒了!”沈炼回头,看到他醒来,又惊又喜。 “別管我……你们……快走……”靳一川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下。他的肺癆,在重伤和急怒攻心之下,已经到了最严重的地步。他每说一个字,都在咳血。 看著靳一川那副模样,丁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对沈炼吼道:“喂!你那个三弟,还有救吗?” 沈炼愣了一下,隨即黯然地摇了摇头。 伤得太重了。就算现在,有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也……回天乏术了。 丁修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在人群中,一脸得意的赵靖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快要断气的,自己名义上的师弟。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沈炼,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沈炼!你听著!”丁修大吼道,“我,给你创造一个机会!” “你带著我师弟,从西边衝出去!那里人最少!” “我,去会一会,赵靖忠那个狗娘养的!” 沈炼大惊:“你疯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少废话!”丁修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子这辈子,坑蒙拐骗,什么坏事都干过。就他娘的,没干过一件,像样的好事!” “今天,老子就,当一回英雄!” “你记住了!以后每年清明,多给老子,烧一刀纸钱!要最好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沈炼,而是,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扔掉了刀鞘,双手握刀,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起来。 “赵靖忠!你个狗娘养的!拿命来!”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朝著赵靖忠的方向,冲了过去!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锦衣卫,都被他那狂暴的刀势,直接撞飞,或者,劈成两半!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沈炼和靳一川,开闢一条,生路! 赵靖忠也被丁修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嚇了一跳。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他尖声叫道。 他身边的高手,立刻,围了上去。 战局,瞬间,被分割成了两块。 沈炼知道,这是丁修,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 他衝到靳一川身边,將他,背在了自己那並不宽阔,却无比坚定的背上。 “一川,撑住!二哥带你,杀出去!” 他提著刀,朝著丁修吼的方向,相反的,西边,冲了过去! 那里的防守,果然,因为丁修的突击,变得薄弱了。 沈炼杀红了眼。 他的飞鱼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只知道,冲! 衝出去! 一定要,衝出去! 身后,传来了丁修,最后的,狂笑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然后,是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沈炼没有回头。 他的眼泪,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京郊,乱葬岗。 乌鸦在枯死的树枝上,发出沙哑的叫声。 沈炼跪在一个新堆起的土坟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坟,是两个。 一个,是大哥卢剑星的。他没能找到大哥的尸首,只能立一个衣冠冢。里面埋著的,是卢剑星平时最宝贝的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內衬。 另一个,是靳一川的。 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住。 在沈炼背著他,逃出京城后不久,就在这个乱葬岗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临死前,抓著沈炼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二哥……替我……给我师兄……也立个碑……” “他……他不是坏人……” 沈炼答应了他。 所以,在靳一川的坟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土堆。没有墓碑,只插著一把,断掉的绣春刀。 那是沈炼从一个死去的锦衣卫身上,捡来的。 丁修的刀,太长,太重,他带不走。 三座坟,並排立著。 仿佛,他们三兄弟,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浪人,到了下面,还能凑一桌,喝顿酒。 沈炼的面前,也摆著一碗酒。 是他在逃出城前,从一个小酒馆里,顺手拿的。 他端起酒碗,洒了三下。 第一下,敬大哥卢剑星。 “大哥,你的百户梦,碎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別再做这劳什子的官了。平平淡淡,守著老婆孩子,比什么都强。” 第二下,敬三弟靳一川。 “一川,你的病,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吃那些苦药汤子,再也不用,被人追著屁股,要债了。” 第三下,他洒在了那把断刀前。 “丁修,说好的,一人一半。赵靖忠的人头,我一定,帮你取来。黄泉路上,你慢点走,等等我们。” 说完,他將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样,火辣辣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可这点痛,又怎么比得上,他心里的痛。 一夜之间,兄弟,死绝。 他从一个,有家有兄弟的锦衣卫总旗,变成了一个,无处可去,无枝可依的,孤魂野鬼。 他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慢慢地,站起身。 脱下了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飞鱼服。 这身皮,他穿了五年。 曾经,这是他的荣耀,是他身份的象徵。他穿著它,抓过贼,杀过人,也曾为了它,沾沾自喜。 可现在,他看著这件衣服,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荣耀? 狗屁的荣耀! 这不过是,一道画著飞鱼的,枷锁! 是一张,能吃人的,画皮! 卢剑-星,为了这身皮,丟了命。 靳一川,为了混进这身皮里,躲躲藏藏,活得不像个人。 而他自己,穿著这身皮,却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兄弟,都救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火摺子,吹亮。 將那点小小的火苗,凑近了飞鱼服的一角。 火焰,舔舐著布料,很快,就“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沈炼鬆开手,任由那件,曾寄託了他所有前程和梦想的衣服,掉落在地,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飞鱼在火中挣扎,扭曲,最后,和那些血污一起,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锦衣卫沈炼。” 他对著火焰,也对著那三座孤坟,轻声说道。 “只有,一个叫沈炼的,復仇者。” 他转过身,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座雄伟的城池,在落日的余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金色的琉璃瓦,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仇人,就在那里。 赵靖忠,只是其中一个。 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把所有人的命运,都当成一场游戏的,神魔帝王。 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以前,他不敢想。 因为,他是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的,天经地义的道理。 可现在,他的兄弟都死了。他的前程,他的身份,他的一切,都没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也就,无所畏惧。 他要去报仇。 哪怕,是去挑战,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挑战的存在。 哪怕,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他也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神魔,看一看。 螻蚁,被逼到绝路时,也是会,咬人的! 沈炼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孤坟,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了暮色之中。 他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却又,坚定。 第199章 赵千户的第一把火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199章 赵千户的第一把火 养心殿內,烛火通明,將朱栢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巨大的大明疆域沙盘之上,宛如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祇。 郑和与贾詡二人一左一右,垂手侍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从城西医馆的廝杀开始,到城隍庙的血战,再到卢剑星命丧詔狱,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京城的各个角落匯聚而来,最终都牵引在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的手中。 朱栢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发出极有韵律的“篤、篤”声,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郑和与贾詡的心头。 “赵靖忠把卢剑星的百户牌,钉进了他的胸口?”朱栢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是。”郑和躬身回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奴才安插在詔狱的人亲眼所见。赵靖忠……手段狠辣,藉此立威。”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因为他知道,赵靖忠的所作所为,看似是自己的决定,但若没有陛下的默许,他一个百户,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虐杀同僚。这哪里是立威,这分明是在执行陛下的意志,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卢剑星那种人对体制最后的幻想。 朱栢听完,没有评价,只是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贾詡。 “文和,你说,这个沈炼烧了飞鱼服,说要找朕报仇。朕该是高兴呢,还是该生气?” 贾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任何军国大事都更难回答。高兴?一个螻蚁要挑战天威,有何可喜?生气?为了一个螻蚁动怒,又有损天子威仪。 他沉吟了片刻,用他那一贯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陛下,草木枯荣,皆是天意。沈炼此人,兄弟皆亡,前程尽毁,心中只剩下恨意。一无所有之人,便无所畏惧。他有此念,不足为奇。於陛下而言,不过是斗兽场里,又多了一只红了眼的野兽罢了,只会让这场游戏……更有趣些。” “有趣?”朱栢重复著这个词,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说得好。朕也觉得很有趣。”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在京城的地图上逡巡。 “朕给了卢剑星一个机会,让他去相信他信了一辈子的『公道』,结果,他的公道把他钉死在了刑架上。” “朕也给了靳一川一个机会,让他用自己的命,去看看他那个敲诈了他半辈子的师兄,到底有几分真心,结果,丁修真的为他拼了命。” “现在,轮到沈炼了。”朱栢伸出手指,在代表京城的区域上轻轻一点,仿佛碾死一只蚂蚁,“朕也想看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锦衣卫,一个烧掉了自己信仰的復仇者,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与残忍。 “郑和。” “奴才在。”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传朕的旨意。赵靖忠,办事得力,手段果决,擢升为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 郑和心中一凛,立刻跪下:“奴才遵旨!” 赵靖忠升了!那个屠杀同僚、心肠歹毒的百户,一夜之间,就成了掌管北镇抚司大权的千户!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锦衣卫都会为之震动。所有人都將明白一个道理:忠心不重要,规矩不重要,只有揣摩上意、心狠手辣,才是真正的晋升之道。陛下这是在用赵靖忠这把刀,彻底搅浑锦衣卫这潭水。 朱栢没有理会郑和的震惊,继续说道:“另外,告诉赵靖忠,沈炼是杀害同僚、勾结逆党的要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別让他死得太快了。朕还想看看,他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奴才……明白。”郑和低著头,他听懂了陛下的意思。这是要给沈炼留一口气,让他去挣扎,去反抗,去咬人。咬谁?自然是咬那些陛下想让他咬,但又不好亲自下口的人。 “还有,丁修这个人,有点意思。”朱栢似乎想起了城隍庙那个用生命为兄弟开路的浪人,“查查他的底细,朕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养出这么一根筋的蠢货。” “是。” 朱栢处理完这些,似乎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遵旨。” 郑和与贾詡如蒙大赦,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直到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位帝王的视线,两人才敢直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殿外,天已蒙蒙亮,冷风吹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 贾詡看著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嘶哑地开口:“郑督主,恭喜了。” “喜从何来?”郑和的脸色並不好看,甚至有些苍白。 “陛下用了赵靖忠,就意味著锦衣卫这把刀,暂时钝了。这京城內外,可不就只剩下督主您的西厂,还能为陛下分忧了吗?”贾詡的话里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嘲讽。 郑和冷哼一声:“贾首辅说笑了。咱们都是陛下手中的玩物,何来彼此恭喜一说?今日是沈炼,明日是赵靖忠,谁知道后天,又会轮到谁呢?” 他的目光投向那紧闭的养心殿大门,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敬畏与恐惧。 “陛下不是在用人,也不是在玩弄权术。他是在用这万里江山,用这亿万臣民的性命,下一盘谁也看不懂的棋。我们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不要成为那颗……最先被丟掉的弃子。” 贾詡没有再说话,只是拢了拢自己的官袍,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而在养心殿內,朱栢重新坐回了龙椅上。他从怀中拿出了那块“东宫”金牌,放在手心里静静地把玩著。 “沈炼……活下来了。” “游戏,可以进入下一轮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仿佛一个刚刚完成了得意布局的棋手,正在静静等待著对手的下一步。 京城,这座巨大的棋盘,在他的意志下,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北镇抚司衙门,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 往日里那些眼高於顶、行事囂张的锦衣卫校尉们,此刻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站在院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靖忠升官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就吹遍了整个衙门。 从一个百户,连升两级,直接坐上了千户的宝座。这种火箭般的躥升速度,在锦衣卫歷史上都极为罕见。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赵靖忠这次是踩著沈炼三兄弟的尸骨,不,是踩著整整十几个同僚的性命上去的。这背后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喜欢这样的手段。 院子正中的台阶上,摆著一张太师椅。赵靖忠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千户飞鱼服,胸前的补子是威风凛凛的麒麟,腰间的绣春刀也换成了更长更华丽的千户佩刀。 他眯著眼睛,享受著底下几百號人敬畏的目光,心里舒坦极了。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人上人的滋味! 想当初,他还是个小小的总旗时,每天都要对那些百户、千户点头哈腰,看人脸色。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別人看他的脸色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弟兄们,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三人,勾结建文余孽,罪大恶极,如今已经伏法。” 他一开口,就把沈炼三兄弟的罪名彻底钉死。至於他们是怎么“伏法”的,在场的有几个当时就在城隍庙,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但此刻,他们只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陛下圣明,念我等剿匪有功,特擢升本官为北镇抚司千户,统领诸位。”赵靖忠站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对我们北镇抚司的期许!” 底下的人连忙山呼海啸般地跪下:“恭喜千户大人!贺喜千户大人!陛下圣明!” “都起来吧。”赵靖忠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服从。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赵靖忠今天,也要烧三把火!”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子阴狠。 “第一把火,就是要肃清咱们锦衣卫內部的败类!” 他一挥手,几个心腹立刻从人群中拖出了七八个人,粗暴地按跪在地上。 “赵大人!赵千-户!我们冤枉啊!” “大人饶命!我们对朝廷忠心耿耿啊!” 被拖出来的人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求饶。 赵靖忠冷眼看著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冤枉?你们跟卢剑星、沈炼那三个叛徒平日里走得最近,称兄道弟,现在跟本官说冤枉?”他冷笑一声,“本官不管你们是真的同党,还是瞎了眼交错了朋友。我只要你们记住,在这北镇抚司,站错了队,就得死!” 他根本不需要证据,也不想听任何解释。他要杀人,杀鸡儆猴!他要把所有跟沈炼他们关係好的人,或者说,所有不属於他派系的人,都清洗掉,换上他自己的心腹。 “拖下去!全部送进詔狱,严加审问!”赵靖忠厉声下令。 “不!大人!冤枉……” 求饶声很快就变成了惨叫,那几个人被堵上嘴,像拖死狗一样拖向了那座有进无出的詔狱。 院子里的人看著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他们知道,北镇抚司的天,彻底变了。以前大家虽然也分派系,但明面上还讲究个规矩,留一线情面。现在,赵靖忠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赵靖忠看著底下人惊恐的表情,心里越发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第二把火嘛……”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就是为了我们那十几位……惨死的弟兄。” 他假惺惺地挤出几分悲痛的表情。 “沈炼那个叛徒,虽然已经伏法,但他还有一个同党在逃!就是那个在城隍庙里,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的浪人,丁修!” 他把丁修也打成了沈炼的同党,这样一来,追杀丁修就变得名正言顺。 “本官宣布,凡提供丁修线索者,赏银五十两!能亲手抓住他,或者杀了他的人,赏银五百两!官升一级!” 赏银五百两!官升一级! 这个价码一开出来,底下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刚刚还充满恐惧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贪婪和炙热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锦衣卫里混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为了钱和前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千户大人放心!掘地三尺,我们也要把那个丁修给挖出来!”一个总旗立刻表忠心。 “对!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杀丁修!拿赏钱!” 气氛瞬间被点燃了。赵靖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用金钱和官职,把这群豺狼的凶性都激发出来。 他顿了顿,等著眾人的声音小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第三把火。 “这第三把火,也是最重要的一把火!”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有旨!建文余孽手持前朝令符,潜入京城,意图不轨!而沈炼、卢剑星之流,就是被他们蛊惑的內应!” “指挥使大人因此受了陛下的斥责,闭门思过。这是我们整个锦衣卫的耻辱!” “所以,本官命令!从今天起,北镇抚司所有人员,取消休沐!全部给本官撒出去!全城搜捕建文余孽的踪跡!” “任何可疑的人,任何可疑的事,都不能放过!寧可错抓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谁能抓到真正的建文余舍,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轰! 如果说刚才五百两的悬赏只是让眾人骚动,那么现在“官升三级,赏银万两”这八个字,就像一个惊天巨雷,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疯了!眼睛里射出赤裸裸的贪婪和疯狂! 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足以让一个最底层的校尉,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的天大功劳! 有了这个,就等於有了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千户大人!我们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那些余孽给您揪出来!” “万死不辞!” 看著底下彻底疯狂的人群,赵靖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他这三把火,已经成功地把整个北镇抚司,变成了一座疯狂运转的绞肉机。而他,就是操纵这台机器的人。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想著:沈炼啊沈炼,你不是要报仇吗?我倒要看看,面对整个京城疯狂的豺狼,你这个丧家之犬,能躲到几时?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衙门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茶楼二楼,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沈炼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亲眼看著自己的同僚被当成鸡一样宰杀,亲眼看著那些曾经还算熟悉的面孔,在金钱和权力的诱惑下,变成了一张张扭曲而疯狂的嘴脸。 这就是他曾经为之卖命的地方。 可笑。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压在下面,然后站起身,戴上了一顶遮住了半张脸的斗笠。 赵靖忠,你的第一把火,烧得很旺。 那么,就让我来给你浇一瓢油吧。 他转身下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第200章 皇帝的新玩具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0章 皇帝的新玩具 夜,深了。 赵靖忠府邸,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今天是他荣升千户的大喜日子,府里大排筵宴,所有北镇抚司有头有脸的百户、总旗,都前来道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靖忠喝得满面红光,被一群下属簇拥著,听著各种肉麻的吹捧,感觉自己已经飘到了云端。 “千户大人真是少年得志,前途无量啊!” “是啊,有大人带领我们北镇抚司,何愁不能重振声威!” “以后我们都唯大人马首是瞻,大人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赵靖忠端著酒杯,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以后有我赵靖忠一口肉吃,就绝少不了你们的汤喝!” 他现在意气风发,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巔峰。在他看来,沈炼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还活著,也只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面对他撒下的天罗地网,被碾死只是时间问题。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才陆续告辞。 赵靖忠喝得有点多,在一个小妾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准备回后院休息。 就在他穿过一条连接前厅和后宅的幽暗迴廊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迴廊顶上的横樑悄无声息地倒垂而下! 那黑影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了赵靖忠的咽喉!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事先没有任何徵兆。 搀扶著赵靖忠的小妾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耳边就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赵靖忠虽然喝多了,但毕竟是锦衣卫出身,在刀口上舔血混了这么多年,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还在。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寒意,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后一仰。 “噗嗤!” 短刃没能割断他的喉咙,却在他的肩膀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有刺客!!”赵靖忠疼得酒意全醒,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他一把推开身边嚇傻了的小妾,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同时拼命想去拔腰间的佩刀。 但那个黑影一击不中,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身体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转,稳稳落地,手中的短刃顺势改变方向,如同毒蛇吐信,再次刺向赵靖忠的心口! 快!狠!准! 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 赵靖忠此刻酒意上头,又受了伤,动作笨拙了许多。眼看那刀尖就要刺进自己的胸膛,他嚇得魂飞魄散,只能狼狈地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护驾!护驾!快来人啊!”他一边滚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府里的护卫们听到动静,终於反应过来,纷纷提著刀枪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有刺客!” “保护大人!” 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迴廊。 那黑影见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没有丝毫恋战,转身就朝著院墙的方向几个起落,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梟,瞬间就翻过了高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从出现到消失,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追!给我追!活捉刺客,赏银千两!!”赵靖忠捂著血流不止的肩膀,又惊又怒地咆哮著。 护卫们乱糟糟地衝出府门,朝著刺客消失的方向追去,但黑夜茫茫,哪里还有半点踪跡。 很快,整个赵府都乱成了一锅粥。 赵靖忠被人扶回房间,府里的大夫战战兢兢地为他处理伤口。 “怎么样?死不了吧?”赵靖忠咬著牙,疼得齜牙咧嘴。 “大人放心,伤口虽然深,但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只是这刀上,好像淬了毒……”大夫的声音都在发抖。 “毒?”赵靖忠心里咯噔一下。 “是……是一种叫『腐肌散』的毒,不会致命,但……但会让伤口溃烂,极难癒合,就算好了,也会留下丑陋的疤痕,而且以后每逢阴雨天,都会痛痒难当。” “操!”赵靖忠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比杀了他还难受!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赵靖忠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面目狰狞。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炼。 除了他,还有谁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恨意?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身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自己守卫森严的府邸。 “沈炼!一定是你这个杂种!”赵靖忠嘶吼著,“你以为这样就能嚇住我?你做梦!我告诉你,你这是在找死!我不仅要杀了你,我还要把你全家都抓起来!男的充军,女的卖进教坊司!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彻底被激怒了。 原本在他眼里,沈炼只是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蚂蚁。但现在,这只蚂蚁竟然敢爬到他身上,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虽然不致命,但却充满了羞辱! 这让他感到了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新晋的千户大人,並非高枕无忧。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就像一条毒蛇,隨时可能在他最鬆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今天是在肩膀上,那下一次呢?会不会就是自己的脖子? “来人!”赵靖忠对著门外大吼。 一个心腹百户连忙跑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传我的命令!”赵靖忠的眼神阴冷得可怕,“从现在开始,全城戒严!把沈炼的画像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勾结建文余孽的逆党首领!谁敢窝藏他,同罪论处,满门抄斩!” “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去教坊司!把一个叫周妙彤的官妓给本官抓起来!严加看管!我听说,沈炼那个杂种,为了这个女人,可是连命都不要!” “是!”心腹领命,立刻退了出去。 赵靖忠喘著粗气,捂著剧痛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报復欲。 沈炼,你不是在乎那个女人吗?好,那我就用她来把你引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条阴沟里的毒蛇厉害,还是我这张天罗地网更密!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府邸不远的一处屋顶上,沈炼正静静地看著赵府里那片混乱的灯火。 他摘下蒙面的黑布,擦了擦短刃上残留的血跡。 刀上的毒,是他光了身上最后一点银子,从一个黑市郎中那里买来的。他知道这一刀杀不了赵靖忠,他也没想过一刀就能杀了他。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赵靖忠害怕,让他变成一条疯狗,让他日夜不寧,让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水搅得更浑。 也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在浑水中,找到那个真正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执棋人。 沈炼收起短刃,將斗笠重新戴上,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紫禁城方向。 “这才只是个开始。”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 教坊司。 这个销金窟,温柔乡,在锦衣卫的铁蹄下,第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平日里那些巧笑倩兮、眼波流转的姑娘们,此刻都嚇得容失色, huddled 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鵪鶉。老鴇子更是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几十名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校尉,將小小的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赵靖忠的心腹百户,一脚踹开周妙彤的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周妙彤正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一本书,似乎对外面的骚动充耳不闻。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你就是周妙彤?”百户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光,从上到下地打量著她。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確实有几分姿色。虽然穿著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但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反而比院子里那些庸脂俗粉更有味道。难怪沈炼那个死脑筋会为了她神魂顛倒。 周妙彤缓缓合上书,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平静地看著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我就是。官爷有何事?” “何事?”百户冷笑一声,“你跟逆党沈炼是什么关係,还需要我多说吗?” “他是他,我是我。”周妙彤的声音平淡如水,“我爹是因他而死,家也是被他抄的。我与他,只有仇,没有情。” “嘴还挺硬。”百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没工夫跟你废话!我们千户大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校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架住周妙彤的胳膊。 “我自己会走。”周妙彤站起身,主动避开了他们的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要去阴森的詔狱,而是去赴一场诗会。 她这副镇定的模样,反倒让那个百户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难道她真的跟沈炼没什么关係?还是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是赵千户点名要的人。无论她跟沈炼有没有关係,她现在都必须有关係。她就是那个专门为沈炼准备的鱼饵。 “带走!”百户懒得再想,厉声喝道。 周妙彤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她只是在经过那个跪在地上的老鴇子身边时,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嬤嬤,这些年,谢你照顾了。” 老鴇子浑身一颤,抬头看著这个自己曾经最看重的摇钱树,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磕头。 周妙彤被锦衣卫带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京城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北镇抚司的赵千户,把教坊司的头牌周妙彤给抓了!” “周妙彤?就是那个传说中让沈炼神魂顛倒的女人?” “可不是嘛!听说赵千户昨晚遇刺,怀疑是沈炼乾的,这是要抓人家的相好来报復呢!” “这下有好戏看了!沈炼可是个情种,为了给这女人赎身,了那么多钱。现在人被抓了,他能坐得住?” “坐得住才怪!我猜啊,不出三天,沈炼肯定会自投罗网!” 茶馆里,酒楼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所有人都像在等待一场大戏的开演,期待著看到那个亡命天涯的锦衣卫,如何为了一个女人,衝冠一怒,飞蛾扑火。 赵靖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让沈炼知道,他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要把周妙彤这根鱼饵,放到最显眼的地方,让沈炼想不咬鉤都不行。 北镇抚司,詔狱。 这里是人间地狱。 周妙彤被关在了一间最深处的单人牢房里。牢房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永远也散不去的血腥和霉味。墙壁上还残留著早已乾涸变黑的血跡,地上铺著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著一个散发著恶臭的马桶。 这就是她未来的“家”。 “吱呀——”一声,沉重的牢门被打开。 赵靖忠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肩膀上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脸色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显得有些苍白和扭曲。 他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蜷缩在稻草堆里的女人。 “周妙彤,你可知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带著一丝病態的快感。 周妙彤缓缓抬起头,看著这个一手將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民女不知。” “不知?”赵靖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窝藏逆党沈炼,意图顛覆朝廷,这还叫不知罪?” “我说了,我与他,只有仇。”周妙彤的声音依旧平静。 “好,好一个只有仇!”赵靖忠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既然你跟他没关係,那本官就是把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他也不会心疼,对吧?”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隔著牢门,几乎是脸贴著脸地看著周妙彤。 “你猜,如果我把你受刑的惨叫声,录下来,送到他耳朵里,他会怎么样?” “或者,我把你卖到军营里,让那些几年没见过女人的粗鄙军汉,好好『疼爱』你一番,再把这些『精彩』的画面,画成画,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你说,他看了之后,会不会疯掉?” 赵靖忠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诱导,他享受著这种將別人的尊严和希望一点点碾碎的过程。 周妙彤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但她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 她看著赵靖忠,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怜悯。 “赵大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赵靖忠的耳朵里,“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软肋,就能逼出沈炼?” “你错了。” “你根本不懂他。” “你也不懂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爹是御史,死於言官的本分。我虽沦落风尘,但我骨子里,流的还是我爹的血。我寧可站著死,也绝不会跪著生。你想用我来羞辱他,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赵靖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竟然如此刚烈。 他感到了羞辱。他一个堂堂的锦衣卫千户,竟然在一个阶下囚的妓女面前,占不到丝毫上风。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站起身来,“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来人!”他转身对手下吼道,“给我上大刑!我今天就要让她开口!让她求饶!” “大人,这……”旁边的狱卒有些迟疑,“这女人还没定罪,就上大刑,不合规矩……” “规矩?”赵靖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给我打!打到她承认为止!出了事,我担著!” “是……是!” 狱卒不敢再多言,连忙打开牢门,拿著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走了进去。 赵靖忠没有再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杀了这个女人。他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 “留她一口气,她死了,鱼饵就没用了。” 悽厉的惨叫声,很快就在阴森的詔狱深处响了起来。 而在京城一个隱秘的角落里。 沈炼坐在黑暗中,手里拿著一张刚刚从一个乞丐那里买来的情报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简单: “周妙了,入詔狱。” 他手中的纸条,被他无声地攥紧,捏成了一个不成形的纸团。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周妙彤那张清冷而决绝的脸。 他知道,赵靖忠的鉤,已经甩下来了。 就等著他这条鱼,什么时候去咬。 养心殿。 朱栢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一幅画。 画上的人,是一个穿著破烂短打的青年,背著一把不成比例的长刀,眼神桀驁不驯,嘴角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正是那个在城隍庙里,用生命为沈炼开路的浪人,丁修。 “有点意思。”朱栢的手指在画上丁修的脸上轻轻划过,“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一个靠敲诈师弟为生的无赖,最后竟然会为了『义气』二字,捨生赴死。真是……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郑和侍立在一旁,低声回道:“回陛下,奴才已经查清楚了。这个丁修,和他那个师弟靳一川,都出自一个叫『青城派』的小门派。当年因为得罪了地方官,被安上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只有他们几个小辈侥c幸逃了出来。” “哦?谋反?”朱栢的眉毛挑了一下,“又是谋反。朕的大明,怎么就这么多想谋反的人呢?”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但郑和听得却是心惊肉跳。他知道,陛下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词。 “靳一川隱姓埋名,冒名顶替混进了锦衣卫,想过安生日子。这个丁修,却破罐子破摔,游戏人间。他敲诈靳一川,一半是为了钱,另一半,恐怕也是因为嫉妒和不甘。”郑和继续分析道,“他嫉妒师弟能穿上官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他自己,只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浪人。所以他要不停地提醒靳一川,你跟我一样,都是阴沟里的老鼠,別想洗白自己。”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保护这只他最看不起的『老鼠』。”朱栢笑了,“人性,真是这世上最有趣的东西。比权力和金钱,都有趣得多。” 他將丁修的画像隨手放到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密报。 这是关於赵靖忠抓了周妙彤,並严刑拷打的情报。 “这个赵靖忠,倒是一条好狗。”朱栢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朕让他咬人,他倒是真下得去口。不过,手段还是太糙了点。” “陛下圣明。”郑和躬身道,“赵靖忠此举,虽然能逼出沈炼,但也容易激起沈炼的死志。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若是只想换命,怕是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麻烦?”朱栢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朕不怕麻烦。朕就怕他不够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 “郑和,你说,如果朕现在下一道旨意,赦免沈炼无罪,官復原职,再把周妙彤赐给他。他会怎么样?” 郑和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完全跟不上陛下的思路了。 前一刻还要赶尽杀绝,后一刻就要施以无上恩典?这……这是帝王心术,还是疯子的囈语? “奴……奴才愚钝。”郑和只能跪伏在地,他不敢揣测,也不能揣测。 朱栢似乎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会感激涕零,从此对朕忠心耿耿,成为朕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吗?” “还是……他会觉得这是朕的施捨和侮辱,然后更加坚定地要与朕为敌?” “真是……让人期待啊。”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让郑和感到毛骨悚然的、孩童般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郑和说道:“去,给赵靖忠传个话。” “陛下请吩咐。” “让他把周妙彤,从詔狱里提出来,好吃好喝地养著。伤,也要给她治好。但是,人不能放。” 郑和愣住了。 先是严刑拷打,打个半死。然后又不让死,还要治好养著?陛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没听懂?”朱栢看著他。 “奴才听懂了!奴才这就去办!”郑和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忙应道。 他隱约有点明白了。 打,是为了让沈炼心痛,激起他的怒火。 养,是为了吊著沈炼的希望,让他不至於彻底绝望而选择玉石俱焚。 第201章 京城来了个说书人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1章 京城来了个说书人 一打一拉,一推一放。 这根鱼线的鬆紧,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沈炼这条鱼,註定要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还有。”朱栢又补充了一句,“把那块『东宫』金牌的消息,想办法,漏一点给江湖上的人知道。” “陛下,这……”郑和这次是真的大惊失色了。 之前悬赏建文余孽,还只是在官府和军队的层面上。可要是把“东宫令符”这种具体的东西捅到江湖上,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江湖是什么地方?那是一群无法无天、唯利是图的亡命徒聚集地!“东宫令符”就代表著“建文帝的正统”,这东西对朝廷是催命符,但对那些有野心的江湖梟雄来说,却是“奇货可居”的至宝! 谁要是拿到了这块牌子,就可以挟此號令那些前朝余孽,甚至可以扯起“清君侧”的大旗,名正言顺地造反! 陛下这是嫌京城还不够乱吗?这是要主动给那些野心家递刀子啊! “贾詡说得对,朕的斗兽场里,光有几只官府的豺狼,还不够热闹。”朱栢的眼神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朕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江湖大侠,野心勃勃的门派之主,都卷进来!” “朕要让他们为了这块小小的金牌,爭个头破血流,互相残杀!” “朕要看一场,整个天下都为之起舞的大戏!” 郑和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劝諫,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皇权面前,任何理智和逻辑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深深地叩首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两个字: “遵……旨……”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即將在京城,乃至整个大明掀起。 而始作俑者,就是他眼前这位,把他人的命运、把整个天下都当成自己新玩具的皇帝。 朱栢满意地看著郑和退下,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可他知道,在这片阳光之下,无数的阴谋、欲望和杀戮,正在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疯狂滋生。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掌控一切,玩弄眾生的感觉。 “沈炼,赵靖忠,江湖……你们可千万,別让朕失望啊。” 他低声呢喃著,仿佛一个正在摆弄棋盘的顽童。 京城,宣武门下,天桥。 这里是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匯聚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么热闹。耍猴的,变戏法的,卖大力丸的,算命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色生香的市井气息。 最近,天桥底下新来了一个说书的。 是个瞎子。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抱著一把破旧的三弦。他不说那些《三国》、《水滸》的老套段子,讲的,都是些没人听过的“江湖秘闻”。 “话说这前朝啊,有个建文皇帝,后来被咱们太宗皇帝,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皇爷爷给赶下了台。可这建文帝啊,据说没死,带著一帮忠心耿耿的手下,逃了出去!” 瞎子说书人的嗓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很能吸引人。 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閒汉和路人。 “这建文帝逃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样宝贝。那可是前朝太子朱標的贴身之物,一块刻著『东宫』二字的金牌!见此牌,如见太子亲临!” “这叫什么?这就叫『东宫令符』!谁拿了这块牌子,谁就能號令天下所有心怀前朝的仁人义士,重整旗鼓,再造乾坤!” 说书人讲得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围观的人群里,有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只当是个新鲜故事。但有的人,眼神却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一些穿著打扮明显是江湖人士的,他们彼此交换著眼色,眼神里流露出贪婪和惊疑。 “这瞎子胡说什么呢?这种宫闈秘闻也是能隨便讲的?” “嘿,你管他呢。不过,这『东宫令符』听起来倒是挺唬人的。” “要是真有这么个东西,落在谁手里,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队巡城的锦衣卫校尉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聚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散了!”为首的总旗一脸不耐烦地驱赶著人群。 眾人作鸟兽散。 那总旗走到瞎子说书人面前,一脚踹翻了他的小板凳。 “老东西!活腻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胡说八道!再让老子听见你讲这些,把你舌头割了!” 瞎子“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却也不恼,只是抱著他的三弦,颤颤巍巍地说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就是混口饭吃,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总旗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带著人扬长而去。 等锦衣卫走远了,瞎子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板凳,也不再多说,佝僂著背,朝著小巷深处走去。 他拐进一个无人的死胡同,脸上的那种卑微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那双“瞎”了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如果沈炼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 这个人,竟然是西厂的那个档头!那个当初在严府,被他顶撞过的阴鷙太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督主真是好手段。这么一闹,不出三天,这『东宫令符』的故事,就能传遍整个江湖。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涌进京城。” 他喃喃自语著,然后將那身说书人的行头脱下,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里,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短打,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壮汉。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巷子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戴著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 “朋友,故事讲得不错。”斗笠下的声音很沙哑,“不知这故事,是真是假?” 西厂档头心里一惊。 他被人跟踪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憨厚地笑道:“这位客官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说书的,讲的都是些道听途说的野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是吗?”那斗笠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斗笠下那双冰冷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讲得跟真的一样呢?” “你……你到底是谁?”西厂档头感觉到了危险,手已经悄悄按向了腰间藏著的软剑。 “我是谁不重要。”斗笠人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重要的是,我想知道,这个故事,是谁让你来讲的?” “还有,那块金牌,现在到底在谁的手上?” 西厂档头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人好强的气势!绝对是个高手! 他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了。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他不再偽装,厉喝一声,腰间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瞬间弹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对方的咽喉! 他身为西厂档-头,身手本就不是寻常锦衣卫可比。这一剑,又快又刁钻,他自信就算是北镇抚司的千户,也未必能躲得开。 然而,那斗笠人却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轻易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同时,他出手了。 他没有用兵器,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柄高速刺来的软剑剑身! “叮!” 一声脆响。 西厂档头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刺在了一块铁板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心中大骇! 空手夹白刃!而且夹的是以速度和变化著称的软剑!这是何等恐怖的功力! 他想抽剑,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將他的剑死死地锁住,纹丝不动。 “你……”他惊骇地看著对方。 “现在,可以说了吗?”斗兜里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西厂档-头心念电转。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能有这种身手的,绝不是普通人。 他眼珠一转,忽然大喊道:“有刺客!锦衣卫的沈炼在这里!” 他想用沈炼的名字,吸引巡逻的官兵,给自己创造脱身的机会。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手腕一麻。 斗笠人手腕轻轻一抖,一股巧劲传来,西厂档-头再也握不住剑柄,软剑脱手而出,被斗笠人夺了过去。 “沈炼?”斗笠人拿著那柄软剑,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轻笑,“你倒是提醒我了。那个叫沈炼的小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手腕一翻,软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西厂档-头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档-头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再问一遍。”斗笠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那块牌子,在哪?” 档-头感受著喉咙上传来的刺痛,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他知道,只要对方手指再往前送一分,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我……我说……我说……”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牌子……牌子在……在西厂督主郑和手上!” “郑和?”斗笠人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是,是!”档-头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说了出来,“这故事,也是督主让我们散播出去的!就是为了……为了把水搅浑,引各路江湖人来京城……” “原来如此。”斗 笠人点了点头,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我都说了,你可以放了我吧?”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放了你?”斗笠人笑了,那笑声让档-头毛骨悚然。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你?” “你……” 档-头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喉咙一凉。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柄属於他自己的软剑,已经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斗笠人隨手將剑扔在地上,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转身,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紫禁城的方向。 “郑和……朱栢……”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屋脊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双眼睛,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在巷子对面的一座阁楼的阴影里,沈炼握著绣春刀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本来是想跟踪那个说书人,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线索。 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那个斗笠人是谁?武功如此高强,连西厂的档-头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三招! 听他的口气,他似乎不是朝廷的人,他的目標,也是那块“东宫金牌”,甚至……是金牌背后的郑和与皇帝! 京城,真的要乱了。 沈炼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叶小舟,被捲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有太多他看不清,也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他原本的復仇计划,在这些巨大的势力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躲在暗处,寻找机会刺杀赵靖忠?还是……想办法从这个越来越危险的漩涡里,脱身出去? 可周妙彤还在他们手上,他能脱身吗? 沈炼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赵靖忠最近很烦躁。 肩膀上的伤口,就像那个大夫说的一样,开始溃烂流脓,一到晚上就又痛又痒,折磨得他根本睡不好觉。他找遍了京城名医,用了各种名贵药材,可伤口就是不见好,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戾。 北镇抚司的校尉们,现在看到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个绕著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他的霉头,被拖去詔狱扒层皮。 更让他烦躁的是,沈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撒出去的无数探子,都找不到关於沈炼的半点踪跡。那个傢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妙彤这个鱼饵,也吊在了那里,不上不下。 按照郑督主传来的“旨意”,他不能再对那个女人用刑,还得好吃好喝地供著。这让赵靖忠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拳打在了上,有力使不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书房里,赵靖忠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名贵的瓷器摔了一地。 “养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沈炼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他对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心腹手下咆哮著。 “大人息怒!”一个百户战战兢兢地回道,“我们已经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了,但凡是沈炼可能落脚的地方,都查过了,实在是没有他的踪跡啊!” “会不会……他已经逃出京城了?”另一个总旗小声猜测道。 “不可能!”赵靖忠断然否定,“周妙彤还在我们手上,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他一定还躲在京城的某个角落,像条毒蛇一样,等著咬我!” 一想到那晚的刺杀,赵靖忠就觉得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心中那股恐惧和愤怒交织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有……有新情况!” “说!”赵靖忠不耐烦地喝道。 “西……西厂的陈档-头,被人发现死在了宣武门外的一条巷子里!一剑封喉!” “什么?”赵靖忠吃了一惊。 陈档头他认识,是郑和手下的一员干將,心狠手辣,武功不弱。在西厂里,地位仅次於那几个大档头。这样的人物,竟然会无声无息地死在一条巷子里? “谁干的?”赵靖忠立刻追问。 “不……不知道。”亲信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现场有人说,在案发前,看到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跟陈档-头进了巷子。而且……而且有人听到,陈档-头死前,曾大喊『沈炼在这里』!” “沈炼?”赵靖忠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沈炼,你这个蠢货,终於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在他看来,这事十有八九就是沈炼乾的! 沈炼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狗急跳墙,跑去杀西厂的人,想要把水搅得更浑。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赵靖忠的脸上露出了兴奋而狰狞的笑容,“他杀了西厂的档-头,这下不用我们动手,郑和那个老阉狗就饶不了他!” 跪在地上的几个心腹也纷纷附和。 “大人英明!这正是借刀杀人之计啊!” “沈炼这是自寻死路!西厂的番子可比我们狠多了!” 赵靖忠越想越觉得痛快,仿佛已经看到沈炼被西厂的人抓住,千刀万剐的场面。连肩膀上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痛了。 “来人!”他立刻下令,“把这个消息,马上给我传出去!越大声越好!就说,杀害陈档头的人,就是锦衣卫的叛徒沈炼!他这是在向整个西厂宣战!” “另外,”他眼珠一转,又想出一条毒计,“派人去西厂门口『慰问』!就说我们北镇抚司对陈档-头的死深感悲痛,愿意全力协助西厂,缉拿凶手沈炼归案!姿態要做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锦衣卫和西厂是同气连枝的兄弟!” “大人高明!”手下们立刻马屁如潮。 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明著是去帮忙,实际上是把沈炼的罪名彻底坐实,然后把西厂架在火上烤。 西厂的档-头被杀了,凶手还是锦衣卫的“叛徒”。你西厂要是抓不到人,或者不把人怎么样,那你西厂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这样一来,西厂必然会倾尽全力,不死不休地去追杀沈炼。 而他赵靖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山观虎斗,看著沈炼被西厂这把更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地凌迟处死。 “去办吧!”赵靖忠得意地一挥手,“记住,事情要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沈炼在京城,再无半寸立足之地!” “是!” 很快,整个京城都因为陈档-头的死而震动了。 西厂的人被杀了! 凶手是锦衣卫的叛徒沈炼! 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每一个衙门,每一个酒楼茶馆。 西厂衙门內,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郑和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手下的匯报。 “……督主,赵靖忠派人送来了慰问信,还说要派人协助我们追查凶手。”一个档-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呵呵。”郑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这个赵靖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会相信这是沈炼乾的吗? 当然不信。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那个陈档头,是奉了自己的命令,去散播“东宫令符”的消息的。而杀他的人,是一个连他都感到棘手的神秘高手。 这盆脏水,明摆著是衝著西厂来的。 而赵靖忠,只是顺水推舟,想借西厂这把刀,去杀沈炼而已。 “督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手下问道,“外面都传疯了,说我们西厂无能,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再不拿出点行动,怕是……” “行动?当然要有行动。”郑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赵靖忠不是想看戏吗?那咱家就唱一齣好戏给他看。”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传我的令,西厂所有番子,全部出动!给我全城搜捕沈炼!” “就告诉所有人,谁杀了沈炼,咱家赏他黄金千两!西厂档-头的位置,隨他挑!” 档-头们心中一凛! 黄金千两!档-头之位! 这个悬赏,比赵靖忠开出的价码,高了何止十倍! 督主这是真的怒了! “不过……”郑和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告诉下面的人,找到沈炼,儘量抓活的。咱家……还有话要亲自问他。” “是!” 郑和看著手下退去,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知道,杀陈档头的那个神秘人,目標是“东宫令符”。 而沈炼,是第一个接触到令符,並且唯一活下来的关键人物。 或许,从沈炼的身上,能找到那个神秘人的线索。 至於赵靖忠…… 郑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一个跳樑小丑而已,也敢在咱家面前玩弄心机? 你想借刀杀人? 那就要看看,到底谁是刀,谁又是握刀的人。 这场戏,到底是谁唱给谁看,还说不定呢! 第202章 风暴中心的会面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2章 风暴中心的会面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於神秘斗笠人的密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將会是这场游戏里,一个非常重要的变数。 一个……连皇帝陛下,可能都还没注意到的新棋子。 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 沈炼正在劈柴。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脸上用草灰抹得黑一块黄一块,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苦力。 自从那晚目睹了西厂档-头被杀后,他就一直躲在这里。这是他以前办案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废弃院落,极为隱蔽。 “鐺!” “鐺!” 斧头劈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在宣泄他心中的烦闷。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触碰到黏腻而致命的蛛丝。 赵靖忠的追杀,西厂的通缉,还有那个神秘斗笠人的出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將他牢牢罩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试过去打探周妙彤的消息,但詔狱那种地方,守卫森严,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根本无法靠近。他只知道,她还活著,但具体情况如何,一概不知。 这种无力感,让他备受煎熬。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三长两短。 这是他和一个线人约定的暗號。 沈炼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斧头,握住了身旁的绣春刀。他走到门后,从门缝里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的,不是他的线人。 而是一个穿著黑色飞鱼服,面容白净,没有鬍鬚的男人。 郑和! 沈炼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沈炼的第一反应是逃。后院有堵矮墙,翻过去就是一条复杂的小巷。 但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郑和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他的一举一动,很可能早就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外面,不知道埋伏了多少西厂的高手。 跑,是死路一条。 沈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鬆开了握著刀的手,缓缓拉开了院门的门栓。 “郑督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炼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镇定。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 郑和看著眼前这个形象大变的昔日锦衣卫总旗,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他迈步走进院子,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园。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他就这么一个人,坦然地走进了沈炼这个“头號通缉犯”的藏身之所。 “你倒是比咱家想像的,要镇定一些。”郑和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的院子,淡淡地开口。 “烂命一条,镇定与否,又有什么区別?”沈炼关上院门,反问道,“督主就不怕,我在这里设下了埋伏,或者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你会吗?”郑和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强大的自信,“如果你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上自顾自地坐下,仿佛这里是他家。 “坐吧。咱家今天来,不是来抓你的。” 沈炼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郑和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不知道郑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档-头,不是你杀的。”郑和开门见山,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沈炼心中一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不用紧张。”郑-和看著他,就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赵靖忠那点小伎俩,还瞒不过咱家。他想借咱家的刀杀你,未免也太小看咱家了。” 沈炼沉默著。他知道,在郑和这种人面前,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咱家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郑和终於说出了他的目的。 “交易?”沈炼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值得督主看得上的东西?” “你有。”郑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有一样东西,是咱家,甚至是宫里那位,都非常感兴趣的。” “你的眼睛。” 沈炼愣住了。 “你亲眼见过那块令牌,也亲眼见过杀害陈档头的人。”郑和一字一句地说道,“咱家想知道,杀陈档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 沈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白了。郑和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他该怎么回答? 如实相告?说那人武功奇高,连西厂档-头都走不过三招?这等於是在告诉郑和,京城里来了一个你们西厂也惹不起的猛人。 说谎?编一个假的形象?可郑和这种人,精明得跟鬼一样,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在说谎,下场只会更惨。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沈炼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他看著郑和,忽然反问道:“我告诉了督主,我有什么好处?”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开始谈条件。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把被动变为主动。 郑和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聪明人。”他点了点头,“咱家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好处嘛,很简单。”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一,咱家可以保你不死。西厂的通缉令,可以只是一张废纸。赵靖忠那边,咱家也能让他暂时动不了你。”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周妙彤。咱家可以保证她在詔狱里,毫髮无伤,甚至可以让她过得比在教坊司还舒服。” 这两个条件,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了沈炼的软肋上。 一个是生路,一个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掛。 沈炼的心,动摇了。 但他知道,郑和这种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付出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督主想要我做什么?”沈炼沉声问道。 “很简单。”郑和的眼神变得幽深,“咱家不但要知道那个人是谁,还要你……帮咱家把他引出来。” “引蛇出洞?” “没错。”郑和站起身,走到沈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极了那日在西厂静室里一样,“你是第一个见到『东宫令符』的人,也是如今唯一一个和那块令符有过直接接触的『活口』。在那个神秘人眼里,你就是找到令符的唯一线索。” “所以,你就是最好的诱饵。” 沈炼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 绕了一大圈,他又从赵靖忠的鱼饵,变成了郑和的鱼饵。 唯一的区別是,赵靖忠想让他死,而郑和,想让他活著,去钓那条更大的鱼。 可无论如何,他都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若是不答应呢?”沈炼抬起头,迎著郑和的目光。 “不答应?”郑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那咱家今天,就只能当你真的杀了陈档头,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了。” “沈炼,咱家是在给你机会。” “一个让你从死棋,变成活棋的机会。” “是继续当一只在阴沟里躲躲藏藏,隨时可能被踩死的老鼠,还是走到棋盘上来,堂堂正正地跟人较量一番,你自己选。” 郑和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炼感觉自己像被两座大山夹在了中间,喘不过气来。 答应,就是与虎谋皮,隨时可能被那条不知名的“大鱼”连同自己一起吞掉。 不答应,现在就得死。 他还有得选吗?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沾满木屑的斧头,又看了一眼郑和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许久,他终於沙哑地开口。 “我……该怎么做?” 沈炼最终还是答应了郑和的“交易”。 他没有选择。 就像郑和说的,他不想当一只死在阴沟里的老鼠,他想活下去,想救周妙彤,想为大哥和三弟报仇。而郑和给他的,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一条路,哪怕这条路的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將那个神秘斗笠人的样貌特徵,以及那神乎其技的、空手夺白刃的武功,都告诉了郑和。当然,他隱去了自己被对方发现並放过一马的细节,只说是自己藏得好,没有被发现。 郑和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很好。”郑和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躲了。” “督主的意思是?”沈炼不解。 “咱家要你,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郑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不是被赵靖忠和西厂双重通缉吗?那你就让他们『抓』到一次。” “抓到?”沈炼更糊涂了。 “一齣戏,需要一个好的开场。”郑和背著手,在院子里踱步,“赵靖忠想借刀杀人,那咱家就將计就计,陪他演一出『捉放曹』的好戏。” “明天中午,城南破庙,咱家会安排一场『遭遇战』。西厂的番子会『恰好』在那里发现你的踪跡,並与你发生激战。然后,赵靖忠的人也会『闻讯』赶到。” 郑和停下脚步,看著沈炼,眼神里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到时候,两方人马都会抢著要抓你。你要做的,就是在混战中,假装不敌,被赵靖忠的人『救』走。”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郑和的计策。 这是一招极其阴险的“反间计”! 西厂大张旗鼓地追捕自己,结果人却被锦衣卫给抢走了。这在外人看来,就是西厂无能的铁证!郑和的脸面,会因此丟尽。 而赵靖忠,则会因为“抓”到了自己这个头號通缉犯而洋洋得意,立下大功。 这等於是郑和主动把脸伸过去,让赵靖忠狠狠地打一巴掌。 以郑和的身份和性格,他会这么做? 沈炼不信。这其中,必有后手! “督主……为何要如此?”沈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岂不是长了赵靖忠的威风,灭了西厂的锐气?” 第203章 城南破庙的好戏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3章 城南破庙的好戏 沈炼最终还是答应了郑和的“交易”。 他没有选择。 就像郑和说的,他不想当一只死在阴沟里的老鼠,他想活下去,想救周妙彤,想为大哥和三弟报仇。而郑和给他的,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一条路,哪怕这条路的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將那个神秘斗笠人的样貌特徵,以及那神乎其技的、空手夺白刃的武功,都告诉了郑和。当然,他隱去了自己被对方发现並放过一马的细节,只说是自己藏得好,没有被发现。 郑和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很好。”郑和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躲了。” “督主的意思是?”沈炼不解。 “咱家要你,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郑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不是被赵靖忠和西厂双重通缉吗?那你就让他们『抓』到一次。” “抓到?”沈炼更糊涂了。 “一齣戏,需要一个好的开场。”郑和背著手,在院子里踱步,“赵靖忠想借刀杀人,那咱家就將计就计,陪他演一出『捉放曹』的好戏。” “明天中午,城南破庙,咱家会安排一场『遭遇战』。西厂的番子会『恰好』在那里发现你的踪跡,並与你发生激战。然后,赵靖忠的人也会『闻讯』赶到。”郑和停下脚步,看著沈炼,眼神里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到时候,两方人马都会抢著要抓你。你要做的,就是在混战中,假装不敌,被赵靖忠的人『救』走。”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郑和的计策。 这是一招极其阴险的“反间计”! 西厂大张旗鼓地追捕自己,结果人却被锦衣卫给抢走了。这在外人看来,就是西厂无能的铁证!郑和的脸面,会因此丟尽。 而赵靖忠,则会因为“抓”到了自己这个头號通缉犯而洋洋得意,立下大功。 这等於是郑和主动把脸伸过去,让赵靖忠狠狠地打一巴掌。 以郑和的身份和性格,他会这么做? 沈炼不信。 这其中,必有后手! “督主……为何要如此?”沈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岂不是长了赵靖忠的威风,灭了西厂的锐气?” “锐气?”郑和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浓浓的不屑,“咱家西厂的锐气,是陛下给的,不是靠抓一个你来证明的。赵靖忠这种货色,不过是陛下用来搅浑水的棍子,他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郑和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咱家就是要让他得意,让他狂妄!一个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犯下最愚蠢的错误。他把你抓回去,必定会如获至宝,严加看管。这样一来,你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人。” 沈炼明白了。 郑和这是要把自己,用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安插到赵靖忠的身边! 赵靖忠以为抓到了猎物,实际上是把一条毒蛇请回了家。 “你进了北镇抚司,就等於咱家在赵靖忠的心臟里,安了一双眼睛,一双耳朵。”郑和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审你什么,问你什么,见过什么人,你都要想办法,给咱家传出来。” “我怎么传?”沈炼问道,“詔狱那种地方,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不用担心这个。”郑和胸有成竹地说道,“咱家自有办法。你只需要记住,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赵靖忠的功劳,是他的护身符。他为了向陛下邀功,为了保住自己的千户之位,他会比任何人都在乎你的命。” “他越是得意,就越是会把你当成他的私有物品。而那个杀了陈档头的神秘人,看到你落入了北镇抚司的手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沈炼的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想通了关节。 “他会以为,我和锦衣卫是一伙的,或者……他会想办法,从北镇抚-司把我弄出来,逼问令牌的下落!” “对!”郑和讚许地点了点头,“无论他怎么想,他都必须有所行动。只要他动,咱家就有机会,揪出他的尾巴。” 这个计策,一环扣一环,將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赵靖忠、神秘人、甚至整个京城的官场江湖,都成了郑和棋盘上的棋子。而自己,就是那颗最关键的“饵”。 “我明白了。”沈炼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你是个聪明人,咱家没看错你。”郑和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记住,戏要演得真一点。明天,咱家的人下手不会留情,你最好也別手软。场面越是惨烈,赵靖忠才越会相信。” “我明白。”沈炼握紧了拳头。 “好了,咱家该走了。”郑和说完,便转身向院门口走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走到门口,郑和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沈炼,咱家知道你恨宫里那位。但你要记住,在这大明天下,只有那位,才能决定你的生死,也只有那位,才能给你想要的公道。是当一颗有用的活棋,还是当一颗没用的死棋,你自己掂量。” 说完,郑和拉开门,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沈炼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郑和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公道? 他想要的公道,真的是皇帝能给的吗? 卢大哥相信体制內的公道,结果被钉死在詔狱。 自己烧了飞鱼服,要向皇帝报仇,结果却要变成皇帝手下另一条狗的棋子,去咬另一条狗。 这是何等的讽刺。 沈炼慢慢地走到那堆劈好的木柴前,拿起了那把沾满木屑的斧头。 他看著锋利的斧刃,映出了自己那张满是尘土和疲惫的脸。 活棋……死棋…… 他脑海里反覆迴响著这几个字。 他不想死。 他死了,谁去救妙彤?谁去给大哥三弟报仇?谁去问一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什么要这么玩弄他们这些螻蚁的性命? 所以,他必须当一颗活棋。 哪怕这颗棋子,要沾满鲜血,要被人唾弃,要在最骯脏的泥潭里打滚。 “赵靖忠……” 沈炼的嘴里,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你想抓我立功? 好。 那我就让你抓。 我倒要看看,你这座北镇抚司的衙门,到底能不能困得住我! 他举起斧头,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坚硬的木桩,应声而裂。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而京城这座巨大的舞台,也即將上演一出由他亲自主演的,假戏真唱的好戏。 翌日,中午。 京城南郊,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这里早就断了香火,神像倒塌,蛛网遍布,平日里除了乞丐和野狗,根本不会有人来。 但今天,这里却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沈炼独自一人,坐在破庙中央,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著他的绣春刀。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夜行衣,斗笠放在一边,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他在等。 等演员到齐,等大戏开场。 他知道,在这座破庙的周围,至少埋伏了二三十名西厂的番子。那些人都是郑和手下的精锐,一个个都像狼一样,正潜伏在暗处,等著发出致命一击的信號。 风,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吹起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突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 沈炼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十几个西厂番子,手持弯刀,从破庙的正门冲了进来,瞬间將他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档头,他看著沈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沈炼!你这个叛徒,可让我们好找啊!” 这人沈炼认识,是西厂里有名的狠角色,叫刘疤子。据说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沈炼没有说话,只是將刀横在胸前,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们。 “弟兄们,督主有令!”刘疤子把手中的弯刀一挥,大声喊道,“活捉沈炼,赏银千两!谁要是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那些西厂番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看著沈炼,就像看著一个移动的钱袋子。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十几个番子怒吼著,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將小小的破庙映得雪亮! 这就是郑和说的“戏要演得真一点”。 这些人,是真的下了死手! 每一刀,都朝著沈炼的要害招呼。他们不在乎沈炼的死活,他们只在乎那白的银子! 沈炼的眼神一凝,脚下猛地一跺,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鏘!鏘!鏘!”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沈炼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將所有攻向他的弯刀尽数挡开! 他虽然答应了演戏,但也不会真的站著挨打。 他要在展示自己“顽强抵抗”的同时,活下来! 一个番子看准一个空当,手中的弯刀阴险地削向沈炼的脚踝。 沈炼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刀背狠狠地抽在了那个番子的手腕上! “啊!” 那番子惨叫一声,弯刀脱手而出。 沈炼动作不停,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將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口吐鲜血,不知死活。 转瞬之间,就废掉一人! 剩下的番子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凶狠! “他受伤了!上!”刘疤子大喊著,第一个冲了上去。 刚才的格挡中,沈炼的胳膊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著手臂流下来。 沈炼心里清楚,这是演戏的一部分。他必须“受伤”,必须显得“力不从心”。 他咬著牙,挥舞著绣春刀,与衝上来的刘疤子战在一处。 刘疤子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而沈炼的刀法则更快,更狠,招招都透著一股同归於尽的决绝。 两人转眼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破庙里,刀风呼啸,杀气四溢。 其他的番子也围了上来,不断地寻找机会,在沈炼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很快,沈炼的身上就多了好几道血痕,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他看上去,就像一头被狼群围攻的困兽,虽然还在拼命反抗,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破庙外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里面的人听著!我们是北镇抚司的!逆党沈炼就在里面,识相的赶紧滚开!” 第204章 朕的棋盘更热闹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4章 朕的棋盘更热闹了 一个囂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赵靖忠的人,终於到了。 刘疤子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上的攻势却更猛了。 “弟兄们,加把劲!別让锦衣卫那帮孙子抢了功劳!” 他心里清楚,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必须在赵靖忠的人进来之前,把戏做足。 “砰!” 破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在几个百户的带领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场中的情景时,都愣了一下。 只见沈炼浑身是血,正被十几个西厂番子围在中间,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哈哈哈哈!西厂的各位公公,辛苦了!”一个锦衣卫百户大笑著走了出来,正是赵靖忠的心腹之一,张百户。 “这逆党沈炼,是我们锦衣卫的叛徒,就不劳烦各位动手了。把人交出来,功劳算你们一份!”张百户一副吃定了对方的嘴脸。 刘疤子的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甘”的表情。 “放你娘的屁!人是我们找到的,凭什么给你们!”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凭什么?”张百户冷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就凭我们人多!就凭这里是京城,是我们锦衣卫的地盘!” 他身后的几十名锦衣卫校尉,也都纷纷拔刀,虎视眈眈地看著西厂的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想打一场?”刘疤子眯起了眼睛。 “打就打!我们锦衣卫,怕过谁?”张百户寸步不让。 就在两拨人即將火併的时候,被围在中间的沈炼,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用尽全身的力量,將手中的绣春刀,朝著刘疤子狠狠地劈了过去! 这一刀,势若奔雷! 刘疤子“大惊失色”,连忙举刀格挡。 “鐺!” 一声巨响! 刘疤子被这一刀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 而沈炼,也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一个踉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好机会!” 张百户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才不管什么西厂锦衣卫的,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沈炼!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没有用刀,而是用刀鞘,狠狠地砸在了沈炼的后脑上! “砰!” 沈炼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终於“不甘”地倒了下去。 “人是我的了!” 张百户大喜过望,立刻就要上前去拖人。 “你敢!” 刘疤子怒吼一声,挥刀就向张百户砍去。 两拨人马,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张百户一边抵挡著刘疤子的攻击,一边衝著手下大喊:“还愣著干什么!把沈炼带走!快!” 两个机灵的锦衣卫校尉,立刻冲了上去,抬起“昏迷”的沈炼,就往庙外跑。 “別让他们跑了!追!”刘疤子气急败坏地大喊。 西厂的人想要去追,却被锦衣卫的其他人死死缠住。 眼看著那两个校尉抬著沈炼,消失在了庙门外。 刘疤子脸上满是“愤怒”,他狠狠地瞪了张百户一眼,一刀逼退对方,然后大喊一声:“撤!” 剩下的西厂番子,立刻丟下对手,如潮水般退出了破庙,朝著沈炼被带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破庙里,只剩下锦衣卫的人。 张百户看著西厂的人离去,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群没卵子的阉狗!还想跟我们锦衣卫抢功劳?做梦!” 他身边的几个校尉也跟著附和。 “百户大人英明神武!” “这下咱们可是立了大功了!千户大人肯定有重赏!” 张百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著沈炼的人头,去向赵靖忠邀功请赏的画面了。 他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西厂的人会那么“恰好”地跟他们发生衝突。 也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沈炼那最后一刀,看起来势大力沉,却没能伤到刘疤子分毫。 更没有想过,自己那一下,真的能把一个身经百战的锦衣卫总旗,打晕过去。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计谋得当,果断出手,才抢下了这个天大的功劳。 这场由郑和导演,沈炼主演,西厂和锦衣卫联袂出演的好戏,以一种最符合逻辑,也最愚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北镇抚司,詔狱。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只点著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著,將墙壁上各种狰狞的刑具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沈炼被绑在一个巨大的十字刑架上,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血跡依然浸透了囚衣,看上去狼狈不堪。 在他的对面,摆著一张太师椅。 赵靖忠就坐在上面,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著。 他看著刑架上的沈炼,脸上的得意和快慰,根本不加掩饰。 “沈炼啊沈炼,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赵靖忠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謔。 他肩膀上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但这並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抓住了! 这个让他寢食难安,让他当眾出丑的丧家之犬,终於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藉这个功劳,在陛下面前大放异彩,甚至……再往上走一步的场景! 沈炼缓缓抬起头,他“虚弱”地看了赵靖忠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他现在要扮演的,是一个寧死不屈的硬汉。 “哼,嘴还挺硬。”赵靖忠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沈炼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赵靖忠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个相好,周妙彤,现在就在这詔狱里。” “她那身子骨,可比你这练家子弱多了。你说,如果我把烙铁,往她那如似玉的脸上按下去,会是什么声音?” 沈炼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睛也瞬间睁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赵靖忠!你敢!”他嘶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赵靖忠笑得更开心了,“我不仅敢,我还能让你亲眼看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她的惨叫声更让你心疼!” “你这个畜生!” “骂吧,骂吧!你骂得越大声,我越兴奋!”赵靖忠的表情变得有些病態,“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可惜啊,你现在就是我砧板上的一块肉,我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他欣赏著沈炼那愤怒而又无能为力的表情,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把別人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赵靖忠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我问,你答。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或者让我觉得你在说谎,我就让人去把周妙彤提过来,当著你的面,一件一件地剥光她的衣服!” 沈炼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瞪著赵靖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赵靖忠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想知道什么?”沈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就对了嘛。”赵靖忠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那块『东宫金牌』,到底在哪?”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谁都知道,抓住建文余孽是大功,但找到那块代表著“正统”的令符,才是真正的泼天大功! 沈炼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这是郑和教他的。 不能回答得太快,也不能不回答。要让赵靖忠觉得,这是他用酷刑和威胁,才撬开自己的嘴换来的情报。 “我……我不知道。”沈炼“艰难”地说道。 “还嘴硬!”赵靖忠脸色一沉,对著旁边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那狱卒立刻会意,拿起一根泡过盐水的鞭子,走了过来。 “等等!”沈炼“惊恐”地大喊,“我说!我说!” 赵靖忠这才满意地挥了挥手,让狱卒退下。 “我真的不知道金牌在哪。”沈炼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恐惧”,“那天晚上,严府大乱,我只看到一个黑衣人抢走了魏忠贤的盒子,然后就逃了。我追了出去,但跟丟了。” “黑衣人?长什么样?”赵靖忠立刻追问。 “天太黑,我没看清脸。”沈炼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武功很高,轻功尤其好,而且……他好像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对,我在追他的时候,感觉暗处还有人接应他。他们好像不是衝著杀人来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那个盒子。” 沈炼的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把那个神秘的斗笠人,模糊成了一个“黑衣人团伙”,既符合逻辑,又隱藏了关键信息。 赵靖忠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个说法,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当晚现场那么混乱,死了那么多人。 看来,这伙所谓的“建文余孽”,组织很严密,计划也很周详。 “第二个问题。”赵靖忠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西厂的陈档头?” “我没杀他!”沈炼立刻激动地反驳,“那是他们栽赃我的!我那天根本就没去过宣武门!” “栽赃?”赵靖忠冷笑一声,“西厂的人亲耳听到陈档头死前喊你的名字,你还想狡辩?”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炼“拼命”地摇头,“赵靖忠,你我之间的恩怨,咱们自己解决!你別想把西厂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郑和那条老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想借你的手杀我!”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义愤填膺”。 赵靖忠听完,心里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没错! 沈炼就是个只有一身蛮力的蠢货,他根本看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而郑和,那个老阉狗,果然是在利用自己! 不过,现在嘛…… 赵靖忠看著阶下囚沈炼,心里冷笑。 老阉狗,你的算盘打错了!人,现在可是在我手里! “最后一个问题。”赵靖忠站起身,走到沈炼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卢剑星,靳一川,你们三个,跟建文余孽到底是什么关係?你们的上线是谁?”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才是赵靖忠真正想问的。 他想挖出一个“谋逆大案”,一个足以让他青云直上的惊天大案! 沈炼沉默了。 他脸上露出了“绝望”和“认命”的表情。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没有上线。”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拿谁的钱?”赵靖忠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戴著青铜面具的人。”沈炼“回忆”著,“他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去严府,配合他抢一样东西。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我们兄弟三个,当时都缺钱……就答应了。” “那个面具人,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沈炼摇了摇头,“我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繫,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躲在哪。” 青铜面具人…… 这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瞬间在赵靖忠的脑海里,变得无比真实和重要起来。 他相信了。 因为这完全符合他对沈炼这种底层锦衣卫的认知。 为了钱,为了前程,鋌而走险,被人当枪使。 太合理了! “好,很好。”赵靖忠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情报,基本都到手了。 一个神秘的、组织严密的“建文余孽”团伙。 一个代號“青铜面具”的头目。 西厂的栽赃嫁祸。 这些东西,足够他写一份精彩绝伦的奏摺,递到陛下的龙案上了! “把他看好了!”赵靖忠对著狱卒下令,“別让他死了!也別让他过得太舒服!我隨时都要提审!” “是!” 赵靖忠哼著小曲,心情愉快地走出了审讯室。 他现在要去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份“重大案情进展”,上报给宫里那位。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奏摺的標题: 《擒获逆党首恶沈炼,挖出谋逆组织“青铜会”之內情疏》。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个被绑在刑架上,满脸“绝望”的沈炼,缓缓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赵靖忠,你这条贪婪的蠢狗。 饵,你已经吞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你有没有命,把鱼钓上来了。 养心殿內,暖炉烧得很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朱栢手里拿著两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一份来自西厂,一份来自北镇抚司。 他先看了郑和的。 密报上详细描述了城南破庙那场“遭遇战”的全部过程,以及沈炼如何“不敌”,最终被锦衣卫“抢走”的细节。 最后,郑和用一种“请罪”的口吻写道:奴才办事不力,致使逆犯被夺,丟了西厂和陛下的脸面,恳请陛下降罪。 朱栢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那份密报,放到了旁边的烛火上。 纸张瞬间捲曲,变黑,然后化为一缕青烟。 “请罪?”朱栢低声笑了出来,“这个郑和,越来越会演戏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郑和故意设的局? 丟脸? 对郑和这种人来说,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能达成目的,別说丟脸,就是跪下来给赵靖忠磕头,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无能”,来衬托赵靖忠的“能干”,让赵靖忠那条蠢狗,彻底放鬆警惕,然后心甘情愿地把沈炼这颗钉子,迎进自己的老巢。 有点意思。 朱栢又拿起了赵靖忠的那份奏摺。 奏摺写得是文采飞扬,洋洋洒洒几千字。 赵靖忠在里面,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智勇双全、力挽狂澜的英雄。他是如何“洞悉”西厂的无能,如何“身先士卒”,如何“巧妙”地在混战中,一举將悍匪沈炼擒获。 然后,他又浓墨重彩地描写了自己是如何“不畏艰险”,亲自审问,最终从沈炼这个“硬骨头”嘴里,撬出了关於“青铜会”和“青铜面具人”的“惊天秘密”。 最后,赵靖忠在奏摺的末尾,用无比激昂的文字写道:臣有信心,在陛下的天威之下,顺藤摸瓜,不日即可將“青铜会”一网打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除害! 朱栢看得想笑。 这个赵靖忠,蠢得真是……清新脱俗。 郑和隨便编了个故事,他就全信了。还自己脑补出了一个叫“青铜会”的玩意儿。 他真以为,功劳是这么好立的?案子是这么好破的? 不过,这样也好。 朱栢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让赵靖忠这把刀,去搅浑锦衣卫这潭水,顺便逼出沈炼的潜力。 现在,郑和主动加戏,把局面弄得更有趣了。 赵靖忠以为自己抓住了沈炼,实际上是被沈炼和郑和联手给耍了。 郑和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把沈炼变成了自己的眼睛,安插进了北镇抚司。 而沈炼,这个看似身不由己的棋子,他真的会心甘情愿地被郑和摆布吗?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復仇者,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朱栢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喜欢看到自己布下的棋子,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开始互相算计,开始偏离他预设的轨道。 这盘棋,如果所有人都按部就班,那还有什么意思? “朕的棋盘,需要更多的变数。”朱栢自言自语道。 他觉得,现在还不够乱。 赵靖忠这条蠢狗,现在太得意了。得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更疯狂一点。 郑和那条老狗,现在太自在了。得给他点压力,让他別以为自己真的能掌控一切。 还有沈炼…… 这颗最有趣的棋子,得让他更痛苦,更挣扎,更愤怒。 只有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人性的光辉和丑恶,才会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才是最精彩的表演。 “来人。”朱栢对著殿外喊了一声。 一个小太监立刻小跑著进来,跪在地上:“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的口諭。”朱栢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小太监感到一阵寒意。 “给北镇抚司千户赵靖忠。” “就说,朕看了他的奏摺,龙心大悦。夸他办事得力,是国之栋樑。” 小太监连忙点头记下。 “但是……”朱栢话锋一转,“朕觉得,那个沈炼,很不老实。他交代的所谓『青铜会』,很可能是假的,是为了迷惑我们,保护真正的幕后主使。” “朕要赵靖忠,给朕加大审讯力度!什么手段都可以用!朕不要听故事,朕要听实话!” “朕要他,在三天之內,从沈炼嘴里,问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问不出来,就让他提著自己的脑袋来见朕!” 小太监听得浑身一哆嗦,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要把沈炼往死里整啊! 前脚刚夸奖,后脚就是催命符! 这帝王心术,也太可怕了! “还有。”朱栢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口諭,要让西厂的郑和,『不经意』地知道。” 小太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 这是在告诉郑和:別以为你的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朕!沈炼这颗棋子,现在在朕的手里。我想让他活,他就活。我想让他死,他马上就得死!你的计划,在朕的意志面前,一钱不值! “奴才……遵旨!”小太监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又恢復了安静。 朱栢拿起御笔,在赵靖忠的那份奏摺上,批了两个朱红大字: “可笑。” 然后,他將奏摺扔到了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皇宫里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赵靖忠接到了这道口諭,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嚇个半死,然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不顾一切地对沈炼用上所有他能想到的酷刑。 郑和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怎么做? 他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棋子,马上就要被玩废了。他会眼睁睁地看著吗?还是会冒险出手干预? 沈炼呢? 他以为自己进了北镇抚司,暂时安全了。可马上,他就会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狼窝,掉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地狱。他会作何反应?是屈服,还是反抗? 还有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他看到自己要找的“线索”快要死了,会不会著急?会不会因此而露出马脚? 所有人的线,都被他这一道口諭,再次拨动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很期待。 期待看到这潭被他搅得越来越浑的水里,到底会蹦出些什么有趣的鱼来。 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京城,骡马市。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牲易市场,南来北往的客商、鏢局、江湖人,大多都会在这里落脚。 市集旁边,有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酒楼,生意很是兴隆。 今天,悦来客栈的二楼,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这群人大概有七八个,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脖子上掛著一串硕大的佛珠,但眼神却不像个出家人,反而透著一股子凶悍之气。 第205章 詔狱里的真实地狱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5章 詔狱里的真实地狱 他的身后,跟著几个同样彪悍的汉子,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都配著兵器,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酒菜,却不怎么说话,只是竖著耳朵,听著大堂里其他酒客的议论。 “哎,听说了吗?西厂的档头,前几天在宣武门被人给宰了!” “这谁不知道啊!听说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一剑封喉!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呢!” “我听说的版本可不一样。我听说,凶手是锦衣卫的一个叛徒,叫什么……沈炼!现在西厂和锦衣卫,都快把京城翻过来了,就为了找他!” “一个锦衣卫叛徒,有这么大本事?能杀了西厂的档头?” “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传闻。”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胖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抢著要抓那个沈炼吗?” “为什么?”周围的人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胖商人得意地卖了个关子,喝了口酒,才继续说道:“因为那个沈炼,跟前朝建文帝的宝藏有关係!” “什么?!” “建文帝的宝藏?” 整个酒楼都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具体点说,是跟建文帝留下的一块『东宫令符』有关係!”胖商人说得绘声绘色,“据说,那块金牌是前朝太子朱標的遗物,谁拿到了它,谁就能號令建文帝留下的旧部,找到那富可敌国的宝藏!而沈炼,就是唯一知道那块金牌下落的人!” 这番话,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我的天!真的假的?” “要是真有这东西,那可比什么武功秘籍厉害多了!” “难怪西厂和锦衣卫都跟疯了一样!这要是找到了,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酒楼里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嚮往。 而在角落里,那个光头大汉听到“东宫令符”四个字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跟身边的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色。 “师兄,看来我们没白来。”一个汉子低声说道,“这京城里,果然有大事发生。” “东宫令符……”光头大汉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这东西,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玩意儿。”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將碗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去,打听清楚。那个叫沈炼的小子,现在到底在谁的手里。还有,把京城里最近冒出来的所有高手,都给老子查一遍!” “是,方丈!”手下立刻领命。 如果此时有熟悉江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被称为“方丈”的光头大汉,根本不是什么出家人。 他就是近年来在西北一带声名鹊起的“漠北金刚”,俗家姓名叫“雷动”。此人原本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后来因为犯了戒律被逐出师门,自创了一派“金刚门”,横行西北,手段狠辣,以一手“大力金刚掌”著称,死在他手下的江湖好手不在少数。 他这种级別的江湖梟雄,竟然也为了“东宫令符”的传闻,千里迢迢地跑来了京城! 而像雷动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这几天,京城里明显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有背著奇门兵器的独行客,有成群结队、服饰统一的门派弟子,甚至还有一些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的西域番僧、东瀛浪人。 这些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了京城这座巨大的漩涡中心。 他们或许不相信什么“再造乾坤”的鬼话,但“富可敌国的宝藏”和“號令天下的权力”,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亡命徒为之疯狂。 整个京城的江湖,暗流涌动。 各大客栈、酒楼、妓院,都成了他们交换情报、拉帮结派的场所。 而他们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只有一个: 沈炼! 那个传说中,唯一知道“东宫令符”下落的锦衣卫叛徒。 他们都在打听,沈炼现在到底在哪。 很快,一个最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这些江湖人之间迅速传开: “沈炼被抓了!被北镇抚司的千户赵靖忠,亲自带人抓进了詔狱!”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目標,出现了! 詔狱! 虽然那是个人人闻之色变的人间地狱,是朝廷最森严的监狱。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森严的监狱,也挡不住疯狂的人心。 一时间,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都盯向了北镇抚司詔狱的方向。 他们就像一群飢饿的狼,在黑暗中潜伏著,窥伺著,等待著一个合適的机会,衝上去,將那个名叫“沈炼”的猎物,连皮带骨地撕成碎片。 没有人注意到,在悦来客栈对面的一个茶楼上。 一个戴著斗笠的男人,正静静地喝著茶。 他將楼下那些江湖人的议论,和雷动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朵里。 “金刚门……有点意思。” 斗笠下的男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压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下茶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並没有往詔狱的方向去。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现在衝上去的,都只会是些探路的炮灰。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好的时机。 一个……能让他一击即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机。 京城的天,看起来还是那么晴朗。 但所有身处局中的人都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即將来临。 詔狱,水牢。 这里是詔狱最深处,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犯人会被脱光衣服,只留下最后一点遮羞布,然后被锁链吊起来,身体浸泡在齐腰深的、冰冷刺骨的污水里。 污水里混杂著粪便、老鼠的尸体和各种不知名的秽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人在这里待上一天,皮肤就会开始溃烂,待上三天,就会发高烧说胡话,用不了七天,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子。 沈炼,就被吊在这里。 他没想到,赵靖忠的报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昨天,他还在审讯室里,跟赵靖忠斗智斗勇,扮演著一个寧死不屈的硬汉。 今天一早,皇帝的口諭就到了。 然后,他就被拖到了这里。 冰冷的污水,像无数根针,刺进他的皮肤,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他身上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然后又慢慢变得麻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哗啦——” 牢门被打开,赵靖忠带著几个狱卒,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但脸上的表情,却比这水牢里的污水还要骯脏和狰狞。 他肩膀上的伤口,用名贵的药膏敷著,依然不见好,这让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而皇帝的那道口諭,更是像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天! 三天之內,如果问不出东西,他就要提著自己的脑袋去见皇帝! 赵靖忠把所有的怨气和恐惧,都转化成了对沈炼的滔天恨意。 “沈炼,感觉怎么样?”赵靖忠走到水牢边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带著残忍的笑容,“这里的滋味,还不错吧?” 沈炼抬起头,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赵靖...忠。 “还敢瞪我?”赵靖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隨即恼羞成怒,“你以为你很能扛是吗?我告诉你,进了这里,是龙你也得给我盘著,是虎你也得给我臥著!” 他对著身边的狱卒吼道:“给我用刑!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两个狱卒立刻走了下去,他们手里拿著一种特製的刑具——竹籤。 他们走到沈炼面前,狞笑著,拿起竹籤,对准了他手指的指甲缝。 “赵靖忠!”沈炼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杀了我吧!”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杀了你?”赵靖忠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水牢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太便宜你了!你不是在乎那个周妙彤吗?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活著,亲眼看著我是怎么折磨她的!”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赵靖忠,是什么下场!” 他的话音刚落,狱卒手中的竹籤,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沈炼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十指连心!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忍受的! 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著,带动著铁链哗哗作响,但无济於d事。 鲜血,顺著他的指尖,滴入浑浊的污水中,瞬间染开一小片红色。 “说不说!”赵靖忠厉声喝道,“那个青铜面具人,到底是谁!你们的据点在哪!” “我……不知道……”沈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剧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青铜面具人”这个角色,是他为了应付赵靖忠,临时捏造出来的。他哪里知道什么据点? “还嘴硬!给我继续!”赵靖忠彻底失去了耐心。 狱卒们抽出带血的竹籤,又换了一根,对准了他另一根手指…… 惨叫声,一次又一次地在水牢里响起。 赵靖忠就那么站在岸上,冷漠地看著。 他看著这个曾经的同僚,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敌人,在自己面前像一条狗一样痛苦地惨叫,心里涌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他甚至觉得,肩膀上的伤,都不那么痛了。 一个时辰后,沈炼已经叫不出声了。 他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他像一滩烂肉一样被吊在那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著。 “大人,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一个狱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皇帝的口諭是问出实话,可没说要弄死人。人要是死了,他们这些当下手的,一个都跑不了。 赵靖忠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沈炼,心里虽然不解气,但也只能暂时罢手。 “把他弄上来。”赵靖忠冷冷地说道,“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吊住他的命。等他缓过这口气,再给老子接著审!” “是!” 狱卒们七手八脚地把沈炼从水里拖了上来,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赵靖忠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沈炼。 “沈炼,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阴森得可怕,“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下一次,那些竹籤,就会出现在周妙彤的身上。” 说完,他不再看沈炼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水牢里,又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沈炼微弱的呼吸声,和手指上滴落的血滴声。 “嗒……嗒……嗒……” 沈炼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剧痛,寒冷,绝望……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想起了大哥卢剑星。 大哥临死前,还在相信著这个吃人的体制。 他想起了三弟靳一川。 三弟只想过安生日子,最后却死在了他最信任的师兄怀里。 他又想起了周妙彤。 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现在也在这个人间地狱里,不知道正在遭受著什么样的折磨。 还有郑和…… 那个跟他说,要让他当“活棋”的太监。 这就是他所谓的“活棋”? 这就是他所谓的“安全”? 沈炼的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恨赵靖忠的残忍! 恨郑和的虚偽! 更恨那个高高在上,把他们所有人都当成玩具一样肆意玩弄的皇帝!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这些螻蚁的性命,就要被如此践踏? 凭什么他们就要成为这些大人物棋盘上,可以隨意牺牲的棋子? 不! 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神,不再是痛苦和绝v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一切的火焰! 赵靖忠……郑和……朱栢…… 你们等著! 只要我沈炼还有一口气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我绝对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拖出水牢,送往一间单独牢房的路上。 一个负责打扫的年老狱卒,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经意间,將一小团蜡丸,塞进了他那破烂的囚衣口袋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个老狱卒,自始至终都低著头,佝僂著背,仿佛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在詔狱里混吃等死的老傢伙。 夜,深沉如墨。 北镇抚司衙门,此刻却比白天还要戒备森严。 一队队锦衣卫校尉,手持火把和兵器,在院墙內外来回巡逻。 自从沈炼被“抓获”之后,这里就成了整个京城目光的焦点。 赵靖忠心里清楚,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著他这座衙门。有西厂的,有江湖上那些亡命徒的,甚至……可能还有那个神秘的“青铜会”。 所以,他几乎把北镇抚司能调动的人手,全都布置在了这里。 他自信,现在的北镇抚司,就是一座铁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詔狱,更是重中之重。 通往詔狱的每一道关卡,都加派了双倍的人手。 然而,赵靖忠的自信,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北镇抚司最高的瞭望塔上。 黑影戴著一顶斗笠,身形挺拔,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整个北镇抚司,下面那些火把和巡逻的校尉,在他眼中,就像一副儿童的沙盘游戏,处处都是破绽。 “一群废物。” 斗笠下的男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 他没有选择从防守最严密的正门潜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詔狱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詔狱的排污口。 一个又脏又臭,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地方。 黑影的身形一动,从十几丈高的瞭望塔上,如同一只夜梟般滑翔而下。 他的动作轻盈到了极点,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轻易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校尉,来到了那个排污口的柵栏前。 柵栏是用拇指粗的精铁打造的,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砍断。 但这对斗笠人来说,並不是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柵栏的几个连接处,轻轻敲击了几下。 那几下敲击,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著一种奇特的震盪之力。 “咔……咔嚓……” 坚固的铁柵栏,竟然从內部的焊接点,无声地断裂开来。 斗笠人將断裂的柵栏轻轻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里,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形一闪,就钻了进去。 詔狱的內部,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一条条阴暗潮湿的甬道,通向一个个不知名的牢房。 空气中,混合著血腥、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斗笠人对这里的环境,似乎並不陌生。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黑暗中快速而无声地穿行著。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不是来救人的。 他只是来確认一件事。 很快,他来到了一间单独的牢房外。 这间牢房的守卫,比其他地方要严密得多。门口站著四个校尉,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不敢有丝毫怠慢。 牢房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斗笠人隱蔽在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地听著。 “妈的,这小子命还真硬。被折磨成那样,居然还没死。”一个校尉低声骂道。 “可不是嘛。我听说,赵大人下了死命令,今天要是再问不出东西,就要把那个叫周妙彤的娘们儿拖过来,当著他的面用刑了。”另一个校尉接话道。 “嘿嘿,那可有好戏看了。那娘们儿长得可真水灵,就这么毁了,还真有点可惜。” “可惜个屁!谁让她跟了沈炼这个叛徒!活该!”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斗笠人的耳朵里。 沈炼……周妙彤…… 斗笠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沈炼还活著,但快要撑不住了。 赵靖忠准备用那个女人,来做最后的逼迫。 这就够了。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只需要確认沈炼这根“线索”还没断掉就行。至於沈炼的死活,他並不关心。 他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甬道的另一头传来。 一个提著食盒的老狱卒,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几位官爷辛苦了。”老狱卒衝著门口的四个校尉点头哈腰,“这是给里面那位爷送的药和饭。赵大人吩咐了,得吊住他的命。” “放那儿吧。”一个校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哎,好嘞。”老狱卒將食盒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几位官爷,这是小人孝敬的。刚出炉的酱肘子,还热乎著呢。” “你个老东西,还挺上道。”一个校ei尉笑骂著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香喷喷的酱肘子。 其他几个校尉也围了过来,分著吃了起来。 “老张头,你在这詔狱待了快二十年了吧?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一个校尉一边啃著肘子,一边閒聊道。 “是啊是啊,都快成精了。”老狱卒,也就是那个老张头,陪著笑脸,“见的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任你生前是王侯將相,进了这里,都一个样。”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个老张头,看似无意地,用脚尖,將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踢向了斗笠人藏身的那个墙角。 石子在地上滚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斗letamp;#039;s人,却瞬间眼神一凝! 他看得很清楚,那颗石子的滚动轨跡,以及最后停下的位置,分明是一种江湖上早已失传的联络暗號! 这个老狱卒,不是普通人! 他是谁的人? 斗笠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西厂?东厂?还是……宫里的其他势力? 有意思。 看来这詔狱里,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老张头跟那几个校尉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佝僂著背,慢吞吞地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朝斗笠人藏身的方向看一眼。 仿佛那颗石-子,真的只是他无意中踢出去的。 第206章 对决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6章 对决 斗笠人没有动。 他一直等到那几个校尉吃完了肘子,重新回到岗位上,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確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像一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他没有再去管牢房里的沈炼,而是循著老张头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相比於沈炼这根已经暴露在明面上的“鱼饵”,这个隱藏在詔狱深处,身份不明的老狱卒,让他更感兴趣。 他想知道,在这盘棋上,除了他自己,赵靖忠,郑和,还有皇帝之外。 到底还藏著哪些,看不见的棋手。 …… 与此同时,詔狱的另一间牢房里。 周妙彤正静静地坐著。 相比於沈炼的惨状,她的待遇要好上太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牢房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很乾净,被褥也都是新的。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也绝不会让她饿著。 这是郑和的命令。 但周妙彤的心,却比住在水牢里还要冰冷。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人质,一个用来威胁沈炼的筹码。 她每天都能隱隱约约地听到,从詔狱深处传来的,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知道,那是沈炼的声音。 每一次惨叫,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静静地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突然,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了。 一张涂满脂粉的脸,出现在了窗口。 是教坊司的那个老鴇子。 “姑娘……”老鴇子看著她,眼圈红红的,“你……你还好吧?” 周妙彤看著她,有些意外。 “嬤嬤,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是西厂的郑督主,特许我……我进来看看你。”老鴇子的声音都在发抖,“姑娘,你受苦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悄悄地递了进来。 “这是『鹤顶红』。”老鴇子压低了声音,嘴唇哆嗦著,“郑督主告-诉我,锦衣卫的那个赵千户,不是个东西。他……他明天可能要对你用刑,来逼沈大人开口。” “郑督主说,你是御史家的女儿,是有骨气的。与其受辱,不如……不如留个体面。” 周妙彤看著那个小小的瓷瓶,身体微微一颤。 她明白了。 这是郑和送来的。 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逼她。 他是在用她的死,来刺激沈炼,让沈炼彻底疯狂,彻底变成一把只知道復仇的刀! 好狠的算计! 周妙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悽美的笑容。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瓷瓶。 “嬤嬤,替我谢谢郑督主。”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他,周妙彤,明白了。” 养心殿內,气氛有些压抑。 朱栢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著那块“东宫”金牌,没有说话。 他的面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西厂提督郑和,另一个,是內阁首辅贾詡。 郑和的脸色很难看。 他刚刚把皇帝的口諭,以及赵靖忠在詔狱里对沈炼滥用私刑的事情,都匯报了一遍。 当然,他也“顺便”提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心怀仁慈”,派人去给周妙彤送毒药,让她“保全清白”的。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系列的操作,既执行了皇帝“加大审讯力度”的命令,又通过周妙彤的死,来彻底引爆沈炼这个“炸药桶”,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沈炼,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这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他等著皇帝的夸奖。 但皇帝听完,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那种眼神,让郑和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心里开始发毛,后背的冷汗,不知不觉已经浸湿了衣衫。 “陛下……”郑和壮著胆子,想再说点什么。 “贾詡。”朱栢却没理他,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雕塑一样站著的老头,“你怎么看?” 贾詡的身体动了一下,仿佛是刚刚从沉睡中醒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地睁开,看了看惴惴不安的郑和,然后才用他那特有的嘶哑声音,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老臣以为,郑督主这步棋,走得……急了些。” 郑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最怕的,就是贾詡开口! 这个老狐狸,平时不声不响,但每次开口,都像一把刀子,能精准地扎在你的要害上! “哦?怎么说?”朱栢似乎来了兴趣。 “陛下想看的,是一场大戏。”贾詡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场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在命运的漩涡里挣扎、碰撞、最后粉身碎骨的大戏。” “而郑督主,他太想掌控这齣戏的走向了。” “他想让沈炼变成他的棋子,想让赵靖忠变成他的踏脚石,想让那个神秘的斗笠人,按照他设想的剧本登场。” “所以,他又是安排假抓捕,又是安插眼线,又是给周妙彤送毒药……他做了太多。” 贾詡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沉了。 “下棋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亲自下场当棋子。郑督主他……入戏太深了。” “他以为自己是导演,但在这盘棋上,真正的导演,只有陛下您一个。” “他这么做,看似是把棋盘上的线都抓在了自己手里,实际上,是把所有的变数,都集中在了他自己身上。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沈炼没疯,或者那个斗笠人不上当,那么,他这齣戏,就唱不下去了。” 贾詡的话,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郑和的心上。 郑和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他知道,贾詡说得全对! 他確实是太想表现自己,太想在陛下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才会做出这么多画蛇添足的事情。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以为只有自己是聪明的。 结果,在贾詡这个真正的老狐狸面前,他的那点小聪明,根本无所遁形。 更可怕的是,贾詡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分析他,实际上,是在提醒皇帝: 郑和,他有私心!他想当棋手,而不是棋子! 这在朱栢这里,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噗通!” 郑和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奴才……奴才知罪!”他磕著头,声音都在颤抖,“奴才只是想为陛下分忧,绝无半点私心啊!请陛下明鑑!” 朱栢没有去看他。 他只是看著贾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文和,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他喜欢听贾詡说话。 因为郑和,只是一个能干活的奴才。 而贾詡,是这世上为数不odos的,能勉强跟上他思路,甚至能偶尔给他带来一点“惊喜”的人。 贾詡佝僂著身子,恭敬地回答道:“陛下,老臣以为,为今之计,不应是『堵』,而应是『疏』。” “郑督主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沈炼和周妙彤这两个点上,这会让棋局变得很僵硬。我们不妨……再加一把火,让这盘棋,彻底活起来。” “怎么个活法?”朱栢饶有兴致地问道。 “陛下不是已经把『东宫令符』的消息,散播到江湖上去了吗?”贾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 ???的光芒,“那些江湖草莽,现在都盯著詔狱,但他们不敢动。” “因为詔狱是龙潭虎穴,因为他们不知道,这背后是不是朝廷设下的陷阱。” “我们不妨,给他们一个『信號』。” “什么信號?” “一个……朝廷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的信號。”贾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比如说,我们可以让赵靖忠和郑督主,为了抢夺沈炼这个『功劳』,在陛下面前,互相攻訐,甚至……大打出手。” “我们可以让那些江湖人看到,锦衣卫和西厂,为了爭功,已经势同水火。” “当他们看到,官府內部自己都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他们的胆子,自然也就会大起来。” “浑水,才好摸鱼。水越浑,跳进来的鱼,才会越多。” 贾詡的计策,不可谓不毒。 他这是要让赵靖忠和郑和,从暗斗,变成明爭! 而且是当著全京城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这样一来,朝廷的威信会大大受损。 但同时,也会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彻底放下戒心,一个个都蹦出来。 郑和跪在地上,听得是心惊肉跳。 这个贾詡,太狠了! 他这是要把自己和赵靖忠,都放在火上烤啊! 朱栢听完,却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浑水摸鱼』!” 他站起身,走到贾詡面前,亲自將他扶了起来。 “文和,你果然没让朕失望!”朱栢的眼中满是讚赏,“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过头,看著还跪在地上的郑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一片冰冷。 “郑和。” “奴才在!”郑和浑身一颤。 “你不是想演戏吗?”朱栢冷冷地说道,“那朕,就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 “从明天起,朕要你,每天都去北镇抚司衙门要人!理由就是,沈炼杀了你西厂的档头,必须交由西厂处置!” “赵靖忠肯定不会给你。” “他不给,你就闹!去宫门口闹,去內阁闹,去所有能闹的地方闹!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郑和,为了给手下报仇,不惜跟锦衣卫撕破脸!” “朕要你,把一个护短、记仇、不顾大局的西厂督主,给朕演得活灵活现!” 郑和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就是让他去当一个泼妇吗? 他堂堂西厂提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要去衙门口撒泼打滚?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怎么?不愿意?”朱栢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不!奴才愿意!奴才遵旨!”郑和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奴才一定把这齣戏,给陛下演好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相比於丟脸,他更怕丟命。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至於赵靖忠那边,朕自有安排。”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 他要给赵靖忠下一道密旨。 告诉他,郑和此举,是在试探他!是在覬覦他的功劳! 他要赵靖忠,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要跟郑和斗到底! 如此一来,一个“忠心护功”的锦衣卫千户,和一个“蛮横抢功”的西厂提督,这齣狗咬狗的大戏,就算是搭好台子了。 “都退下吧。”朱栢挥了挥手。 “遵旨。” 郑和与贾詡躬著身子,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殿门关上,郑和才敢直起身子,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面无表情的老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对贾詡,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贾詡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只是拢了拢官袍,自顾自地向宫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格外萧索和孤寂。 而在养心殿內,朱栢重新坐回了龙椅上。 他拿起那份关於神秘斗笠人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老张头……西厂的暗桩吗?” “有点意思。” “郑和,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你的底牌,早就被別人看穿了。” “而那个斗笠人……你以为你是黄雀?却不知道,朕这只猎人,早就张开了网,等著你们所有人,自投罗网。”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已经能预感到,一场远比他想像中还要精彩的大戏,即將在京城上演。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静静地欣赏,就足够了。 沈炼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冷的井水,让他从昏迷中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恶臭的水牢里了,而是被转移到了一间普通的单人牢房。 虽然同样阴暗潮湿,但至少,地上铺著乾净的稻草,身上也换上了一件乾燥的囚衣。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正在给他那血肉模糊的双手上药。 药膏清清凉凉的,让那钻心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醒了?”老大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小子命够大的。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下来。” 沈炼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大夫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从旁边的桌上端过一碗水,餵他喝了几口。 “省点力气吧。”老大夫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说道,“赵大人说了,让你好好歇著。等明天,还有更热闹的场面等著你呢。” 说完,老大夫收拾好药箱,便转身离开了。 牢门“哐当”一声被锁上。 牢房里,又只剩下沈炼一个人。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著粗气。 刚才老大夫的话,让他心里一沉。 明天,还有更热闹的场面? 难道赵靖忠真的要把周妙彤……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炼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囚衣口袋里,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那是什么? 沈炼心里一动,忍著剧痛,用两根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將那个小东西从口袋里夹了出来。 是一颗用蜂蜡封住的小蜡丸。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在他被从水牢拖出来,意识模糊的时候,好像有一个人,与他擦肩而过,然后,口袋里就多了这个东西。 是那个打扫卫生的老狱卒! 沈炼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立刻环顾四周,確认牢房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监视的眼睛。 然后,他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开了蜡丸。 蜡丸里,藏著一张捲起来的、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 沈炼颤抖著手,將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的,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清。 沈炼將纸条凑到牢房顶上那个小小的天窗透进来的微光下。 纸条上的字,清晰地显现出来: “帝改局,郑失控。赵为刀,汝为靶。江湖动,宫亦动。静待变,勿寻死。” 短短的二十个字,却像一道道惊雷,在沈炼的脑子里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帝改局,郑失控! 皇帝改变了计划,郑和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 怪不得!怪不得赵靖忠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折磨自己!原来是皇帝在背后授意! 郑和那个老阉狗,把自己骗进了这个地狱,结果他自己也掌控不了局面了! 赵为刀,汝为靶! 赵靖忠现在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而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墙上,吸引所有人火力的靶子! 江湖动,宫亦动! 江湖上的那些人,因为“东宫令符”的消息,已经开始行动了。而宫里,也並非铁板一块,同样有別的势力在搅动风云! 最后八个字,让沈炼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静待变,勿寻死。 这是在告诉他,不要衝动,不要寻死,事情还有转机!要他安静地等待时机! 这张纸条是谁送来的? 是那个老狱卒? 他到底是谁的人? 是郑和的人?他想告诉自己,计划有变,让他稍安勿躁? 还是……宫里其他的势力?他们也想在这盘棋里,分一杯羹? 沈炼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捲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身边,全都是看不见的暗流和吃人的怪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根不知道是谁扔过来的救命稻草,拼命地活下去! “静待变……” 沈炼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祭品。 赵靖忠要用他来邀功。 郑和要用他来钓鱼。 江湖人要从他身上找到宝藏。 皇帝要用他来欣赏一齣好戏。 所有人都想利用他,但所有人都需要他活著。 至少,在“变数”到来之前,他暂时是安全的。 可那个“变数”,会是什么? 是郑和不甘心失败,冒险劫狱? 是江湖那些亡命徒按捺不住,衝击詔狱? 还是那个神秘的斗笠人,再次出现? 沈炼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他將那张小小的纸条,重新揉成一团,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休息,恢復体力。 他的心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绝望。 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在他的心底开始滋生。 既然你们都想看戏。 既然你们都想把我当成棋子。 那好。 我就陪你们,好好地玩下去。 我倒要看看,当这盘棋彻底失控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棋手,有几个能笑到最后! …… 与此同时,詔狱的另一头。 那个被称为“老张头”的狱卒,正提著一个恭桶,慢悠悠地走向茅房。 在一个无人的拐角,他將恭桶放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只信鸽。 他將一张写著同样內容的纸条,塞进了信鸽腿上的竹管里。 然后,他走到一个隱蔽的通风口,將信鸽放了出去。 鸽子扑腾著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老张头做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重新提起恭桶,佝僂著背,继续朝著茅房走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脸上的皱纹,就像刀刻的一样深。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与他年龄和身份完全不符的精光。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二十年。 从太宗皇帝靖难成功,入主南京开始,他就被安插进了这里。 他见过太多的人,进来,然后被抬出去。 他就像一颗长在詔狱最阴暗角落里的苔蘚,不起眼,却又顽强地活著,静静地看著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是谁的人? 他不是郑和的人,也不是贾詡的人。 他只听命於一个人。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不存在於这个世上的人。 他的任务,不是救人,也不是杀人。 他的任务,只是观察,记录,以及在最关键的时候,传递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而现在,他觉得,时机,快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北镇抚司衙门口,就上演了一出百年难遇的“好戏”。 西厂提督郑和,穿著一身二品大员的蟒袍,却完全不顾身份,带著几百名西厂番子,將北镇抚si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赵靖忠!你给咱家滚出来!” 郑和的嗓音尖利,充满了“愤怒”,传遍了半条街。 “你个不得好死的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抢我们西厂的犯人!” 第207章 决绝之舞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7章 决绝之舞 “咱家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沈炼交出来,咱家就拆了你这北镇抚司的衙门!” 郑和站在最前面,叉著腰,指著衙门的大门破口大骂。 他身后的几百名西?厂番子,也都一个个横眉立目,手按刀柄,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开打的架势。 这阵仗,把周围的路人全都嚇傻了。 我的天! 这是怎么了? 西厂和锦衣卫,这是要火併啊!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很快,北镇抚司衙门外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躲得远远的,伸长了脖子,兴奋地看著这场两大暴力机关的公开对决。 衙门里,赵靖忠得到了消息,气得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郑和!你个死太监!欺人太甚!” 赵靖忠气得浑身发抖。 他昨天才因为皇帝的口諭,嚇出一身冷汗。今天郑和就堵上门来骂街,这简直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大人,怎么办?”一个心腹百户紧张地问道,“西厂的人来势汹汹,看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怎么办?”赵靖忠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想打,老子就陪他打!” 他心里亮堂著呢。 昨天,他就收到了皇帝的第二道密旨。 密旨上说得很清楚:郑和此举,名为要犯,实为抢功!朕已將此案全权交由你北镇抚司负责,你若退让半步,便是抗旨!是欺君!朕要你挺直腰杆,寸步不让!有朕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有了皇帝这道密旨,赵靖忠的胆子,比天还大! 在他看来,郑和现在就是个跳樑小丑!是陛下为了考验自己,故意放出来的一条疯狗! 自己要做的,就是当著陛下的面,把这条疯狗,狠狠地踩在脚下! “传我的令!”赵靖忠拔出佩刀,厉声喝道,“北镇抚司所有校尉,全部集合!跟我出去会会这位郑督主!” “他不是要拆了我们衙门吗?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卵子!” “是!” 很快,北镇抚司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赵靖忠穿著一身崭新的麒麟服,手按佩刀,一脸煞气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同样是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校尉,一个个杀气腾腾,与西厂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两拨人马,就像两群即將开战的疯狗,互相呲著牙,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呦,这不是赵千户吗?”郑和看到他出来,阴阳怪气地笑道,“咱家还以为,你嚇得不敢出来了呢。” “郑督主说笑了。”赵靖忠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北镇抚司庙小,您这么大阵仗,是想干什么?是想造反吗?”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一开口,就给郑和扣了一顶大帽子。 “造反?”郑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咱家是奉旨办案!沈炼,杀害我西厂档头,证据確凿!此等重犯,理应由我西厂处置!你赵靖忠凭什么扣著人不放?” “笑话!”赵靖忠寸步不让,“沈炼乃我锦衣卫的叛徒,勾结建文余孽,意图谋反!此乃惊天大案,陛下已全权交由我北镇抚司负责!你西厂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插手?” “你!”郑和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靖忠的鼻子骂道,“你血口喷人!什么建文余孽?我看就是你赵靖忠为了抢功,胡编乱造的!” “我胡编乱造?”赵靖忠冷笑一声,“我人已经抓了,口供也录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倒是你郑督主,空口白牙,就想来抢人?你当陛下是傻子,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著所有人的面,就这么吵了起来。 从互相指责,到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一个骂对方是没卵子的阉狗,一个骂对方是没脑子的蠢猪。 骂得是唾沫横飞,精彩纷呈。 围观的百姓看得是目瞪口呆,津津有味。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像街头泼皮一样对骂的。 太刺激了! 而混在人群中的一些江湖人士,则是眼睛越来越亮。 打起来!快打起来! 锦衣卫和西厂真的闹翻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他们要是真的火併起来,那詔狱的防守,岂不是就空虚了? 到时候,他们衝进去救人(抢人),岂不是就易如反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活泛了起来。 对骂了足足半个时辰,郑和跟赵靖忠似乎都骂累了。 “赵靖忠!我最后问你一句!你交不交人!”郑和喘著粗气,下了最后通牒。 “我最后也回你一句!想要人,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赵靖忠也是毫不示弱。 “好!好!好!”郑和怒极反笑,“你有种!你给咱家等著!” 他一挥手,对著身后的番子喊道:“我们走!去宫门口!去告御状!我今天就要看看,在这大明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完,郑和气冲冲地带著人,转身就朝著皇宫的方向去了。 赵靖忠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对著地上“呸”了一口。 “死阉狗!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得意洋洋地转身,准备回衙门。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郑和在转身的那一剎那,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也没有注意到,在街角的一个茶楼上,那个戴著斗笠的男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轻轻地放下了茶杯。 他更没有注意到,在看热闹的人群中,金刚门的雷动,已经对著身边的手下,下达了新的命令。 “晚上,动手!” 一场所有人都以为是“狗咬狗”的闹剧,实际上,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號。 一个告诉所有饿狼,“可以开饭了”的信號。 京城,今晚註定不会平静。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詔狱,最深处。 周妙彤的牢房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赵靖忠,他的脸上带著一种酒后的潮红和病態的兴奋。 今天,他当著全京城人的面,把西厂提督郑和骂得狗血淋头,还得到了皇帝的“默许”,这让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巔峰。 他现在,急需找个地方,来宣泄一下自己这无处安放的得意和权力。 而周妙彤,这个沈炼最在乎的女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周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赵靖忠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里却全是淫邪和占有欲。 他手里,还拿著一壶酒。 “只要你把沈炼知道的那些秘密,都告诉我。我保证,让你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甚至,给你一个誥命夫人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他循循善诱道。 周妙彤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很美,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有些诡异。 “怎么?不相信我?”赵靖忠见她不说话,也不生气,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也对,你可能觉得,我是在骗你。” “这样吧。”他把酒杯推到周妙彤面前,“你陪我喝了这杯酒,我就让你,去见沈炼一面。” “怎么样?这个条件,够有诚意了吧?” 他想看这个女人挣扎,求饶,最后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 他喜欢这种感觉。 周妙彤看了一眼那杯酒,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赵靖忠,而是走到了牢房中央,那片唯一能被月光照到的地方。 今晚的月色,很好。 清冷的月光,透过天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那身素白的囚衣,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她看上去,不像一个阶下囚,反而像一个即將登台献艺的舞者。 “赵大人,想看跳舞吗?” 周妙彤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月光。 赵靖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跳舞?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看美人跳舞了!” 他以为,这个女人终於想通了,准备用这种方式来取悦自己,换取活命的机会。 他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准备好好欣赏。 周妙彤没有理会他那骯脏的目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月光下,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 她就那么,在这一方小小的牢房里,跳了起来。 她的舞姿,很美。 那是一种带著绝望和淒凉的美。 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都像是在控诉著这不公的命运。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像是在诉说著无尽的悲伤。 赵靖忠看呆了。 他去过教坊司无数次,见过各种各样的舞女。 但没有一个人的舞蹈,能像眼前这样,深深地触动他的灵魂。 这已经不是舞蹈了。 这是一种用生命,在演绎的悲歌。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完全沉浸在了这支绝美的舞蹈之中。 周妙彤的身影,在月光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的裙摆飞扬,像一朵即將凋零的白色莲。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笑容。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因言获罪,寧折不弯的御史。 她想起了沈炼。那个为了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傻瓜。 她不后悔。 她流落风尘,身不由己。但她的骨子里,流的还是她爹的血。 她寧可站著死,也绝不跪著生。 她不想成为沈炼的负累,不想成为別人用来羞辱他的工具。 如果她的死,能让他彻底放下包袱,能让他彻底疯狂,能让他化身为来自地狱的修罗,去向那些玩弄他们命运的人復仇。 那么,她愿意。 舞到酣处,她的身影,猛地停了下来。 她背对著赵靖忠,站在月光下,像一尊完美的玉雕。 然后,她从袖子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瓷瓶。 正是老鴇子送来的那瓶“鹤顶红”。 她打开瓶塞,没有任何犹豫,將里面的毒酒,一饮而尽。 “你!” 赵靖忠终於从沉醉中惊醒! 他看到了她手中的瓷瓶,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喝了什么?!”他惊恐地冲了上去。 周妙彤缓缓地转过身,看著他。 她的嘴角,流下一缕黑色的血。 但她的脸上,却带著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有解脱。 “赵大人,”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这支舞,你……还喜欢吗?” “来人!快来人!叫大夫!快!”赵靖忠彻底慌了,他抱著周妙彤,语无伦次地大喊著。 他不能让她死! 这个女人,是他用来威胁沈炼的最后一张王牌!是他在陛下面前邀功的重要道具! 她要是死了,自己所有的计划,就全完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周妙彤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慢慢变冷。 她最后看了一眼天窗外的月亮,眼神里,闪过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沈炼…… 对不起。 不能……再陪你了。 你要……好好活著…… 她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殞。 “不——!” 赵靖忠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看著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的鱼饵,死了。 他拿什么去跟沈炼交代?拿什么去跟皇帝交代?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周妙彤饮下毒酒的那一刻。 隔壁不远处的另一间牢房里。 沈炼,仿佛心有感应一般,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的心,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痛,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妙彤……”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束光,熄灭了。 “啊——!” 沈炼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到极点的咆哮!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愤怒和绝望,穿透了詔狱厚厚的墙壁,迴荡在整个北镇抚司的上空。 也就在这一刻。 北镇抚司的院墙外。 数十个黑影,借著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金刚门主,雷动。 他听到了那声从詔狱深处传来的咆哮。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看来,里面很热闹啊。” 他对著身后的手下,做了一个手势。 “动手!” 一场真正的风暴,终於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第208章 詔狱大乱,血溅麒麟袍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8章 詔狱大乱,血溅麒麟袍 北镇抚司的院墙外,雷动布满横肉的脸上,那个残忍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给冻住了。 “啊——!” 这声音,是从詔狱最深处传出来的,穿透了层层墙壁,带著无尽的悲伤和疯狂,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雷动身后的几个金刚门好手,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师兄,这……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听著跟鬼叫似的?”一个汉子小声问道,脸上的凶悍之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雷动眯起了眼睛,仔细地听著。他混跡江湖半辈子,杀人无数,听过的惨叫声比吃过的盐还多。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这不是单纯的痛苦,也不是临死前的恐惧。这是一种……当一个人所有珍视的东西都被毁灭,所有信念都已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仇恨和绝望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管他是什么鬼在叫!”雷动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再次压过了惊疑,“里面越乱,对我们越有利!这声音,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信號!” 他压低身子,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对著身后的人一挥手。 “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叫沈炼的小子!谁要是敢挡路,不管他是锦衣卫还是西厂的番子,给老子一律砍了!衝进去,把沈炼给老子活捉出来!动手!” “是!” 一声令下,几十个早已按捺不住的江湖人,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向了北镇抚司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院墙。 这些人都是雷动从西北带来的亡命徒,一个个刀口舔血,悍不畏死。他们没有锦衣卫的纪律,也没有西厂的阴狠,他们有的,只是最直接、最野蛮的暴力! 几个轻功好的,直接几个起落,足尖在墙壁上连点,如同壁虎般攀上了数丈高的院墙。 “有刺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墙头上的锦衣卫哨兵终於发现了他们,刚要开口示警,一支淬了毒的袖箭,已经无声无息地钉进了他的喉咙。那哨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著,几根带著抓鉤的绳索被甩了上来,死死地扣住了墙垛。 下面的汉子们,一个个抓著绳索,动作利索地向上攀爬。 “砰!” 北镇抚司那刚刚被赵靖忠关上的大门,被人用一根巨大的攻城木,狠狠地撞了一下! 整个大门都在颤抖,门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敌袭!敌袭!” 院子里,那些刚刚跟著赵靖忠耀武扬威回来的锦衣卫校尉们,还没从“胜利”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懵了。 “怎么回事?!”赵靖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把郑和那条老狗骂走而沾沾自喜,还在幻想著皇帝的嘉奖。可这门口的撞击声和院墙上的喊杀声,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到了脚。 “大人!不好了!有……有大批江湖人,正在攻打衙门!”一个百户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江湖人?”赵靖忠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攻打北镇抚司?!”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是锦衣卫的地盘! 这帮江湖草莽,是疯了吗?! “砰!!” 又是一声巨响,大门上的木板已经出现了裂痕。 “顶住!给我顶住大门!”赵靖忠声嘶力竭地吼道,“弓箭手!上墙!给我射!把他们都给我射下去!”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墙头上,已经站上了十几个金刚门的汉子。他们就像虎入羊群,手里的朴刀、鬼头刀,对著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锦衣卫弓箭手,就是一通乱砍! 鲜血瞬间染红了墙头!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院子里的锦衣卫校尉们,虽然也都是精锐,但他们习惯了抓捕、审讯,习惯了用朝廷的威势去碾压对手。他们何曾见过这种一上来就拼命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打法? 一时间,整个北镇抚司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詔狱深处。 沈炼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愤怒,还在不住地颤抖。 那一声咆哮,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心,空了。 他不知道妙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知道,自己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 那种感觉,比赵靖忠用竹籤扎进他指甲缝里,还要痛苦一万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將他从无边的悲痛中惊醒。 “杀啊!” “挡我者死!” “沈炼在哪?把沈炼交出来!” 喊杀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在攻打詔狱? 他们的目標……是自己?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那张纸条上的字。 “静待变,勿寻死。” 变数……来了! 这就是那个老狱卒说的“变数”! 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再次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为妙彤报仇!还没有为大哥三弟报仇! 他还没有去问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什么要把他们当成狗一样玩弄! 他要活下去! 他要亲手,把赵靖忠,把郑和,把那个皇帝,一个个都撕成碎片! 沈炼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双手,指尖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现在这个样子,別说杀人,就连开门都费劲。 怎么办?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踹开了。 两个锦衣卫校尉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快!赵大人有令!立刻把沈炼转移到水牢!快!”其中一个校尉急吼吼地说道。 他们也听到了外面的喊声,知道那些人是衝著沈炼来的。赵靖忠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沈炼这个“功劳”,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去。 另一个校尉二话不说,上前就来抓沈炼的胳膊。 沈炼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机会! 就在那个校尉的手碰到他胳膊的一瞬间,沈炼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前一撞! 他没有用手,而是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个校尉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个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另一个校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当场愣住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双手尽废、身受重伤的囚犯,竟然还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沈炼已经像一头猎豹,扑到了他的面前。 他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那个校尉握著绣春刀的手腕! “啊——!” 那校尉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吃痛之下,手一松,绣春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炼看也不看,抬起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校尉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弓著身子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口中吐著酸水。 沈炼顾不上去管他,他看著地上那把熟悉的绣春刀,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他忍著双手的剧痛,用两只手掌,夹住了刀柄。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將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刀,回到了他的手中! 虽然他现在甚至无法握紧它,但只要刀在,他沈炼,就还是那个锦衣卫总旗!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靖忠带著十几个心腹,正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刚才在外面指挥,眼看著大门快要被撞开,墙头也失守了,心里又急又怕。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沈炼这个“功劳”。只要沈炼还在他手里,他就还有跟皇帝討价还价的资本! 所以,他亲自带著人,要来把沈炼转移。 “人呢?!”赵靖忠衝到牢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两个手下,和他身后那个拄著刀,浑身是血,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身影。 “沈炼!”赵靖忠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派来的两个精锐校尉,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一个手无寸铁的重伤囚犯给废了! “你找死!” 愤怒和恐惧,让赵靖忠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指著沈炼,对著身后的手下厉声吼道:“给我上!把他给我剁成肉酱!留口气就行!” 那十几个锦衣卫校尉,怒吼著,从狭窄的甬道里,朝著沈炼冲了过去! 沈炼看著衝过来的人群,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死死地夹著那把绣春刀,將刀锋,对准了最前面的那个人。 他现在,只想杀人! 杀光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鐺!” 第一把砍过来的刀,被他用刀身架住。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了鲜血。 但他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用肩膀,狠狠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同时,他手中的绣春刀,借著对方前冲的力量,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第一个锦衣卫校尉的胸膛。 那校尉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炼没有停顿,他抽出带血的刀,任由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 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让他那颗冰冷的心,感到了一丝快意。 “杀!” 剩下的锦衣卫,被同伴的死彻底激怒了,他们嘶吼著,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攻了过来! 刀光,瞬间將沈炼的身影淹没! 而在甬道的尽头,赵靖忠看著被围在中间,如同困兽犹斗的沈炼,脸上满是狰狞。 他那身崭新的麒麟袍,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地攥著手里的刀,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敢上。 他怕了。 他怕那个男人,那个已经变成了疯子的男人。 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人,能用人命,把那个疯子给活活堆死! 他根本没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戴著斗笠的身影,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那个身影,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在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所有猎物都筋疲力尽的那一刻。 狭窄的甬道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沈炼就像一尊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然后,去杀了赵靖忠! 他已经感觉不到双手的疼痛了,或者说,他全身的每一处都在痛,痛到麻木。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每一次刀锋入肉的触感,和每一次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 他手中的绣春刀,不再是他熟悉的伙伴,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不是用手在“握”刀,而是用两块烂肉,死死地“夹”住它。每一次挥砍,每一次格挡,都像是把他的手骨,放在砧板上,用铁锤狠狠地砸一遍。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一停,就会死。 “噗!” 又一个锦衣卫校尉,被他一刀划开了喉咙,捂著脖子,发出“嗬嗬”的声音,倒在了血泊里。 甬道里,已经躺下了四五具尸体。 剩下的七八个锦衣卫,全都嚇破了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的男人,握刀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他不是人!他是疯子!是个疯子!”一个年轻的校尉,精神彻底崩溃了,他扔掉手里的刀,尖叫著就想往回跑。 “不许退!谁敢退,杀无赦!” 赵靖忠在后面声色俱厉地吼道。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一旦有人后退,引起混乱,那所有人都得完蛋! 那个想逃跑的校尉,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他身边的一个百户,一刀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大人有令!后退者,死!” 那个百户面目狰狞地吼道,试图用同伴的鲜血,来重新激起眾人的凶性。 然而,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让他们鼓起勇气,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惧了。 前面是不要命的疯子,后面是下死手的督军。 他们……他们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沈炼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靠著墙壁,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这混杂著血腥和霉味的空气。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皮囊,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 不行…… 我不能倒下! 我还没有……看到赵靖忠的血! 沈炼用尽力气,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甬道尽头,那个穿著麒麟袍的男人。 赵靖忠被他那眼神一看,嚇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让所有还在犹豫的锦衣卫校尉,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战意。 连主帅都怕了,他们还拼什么命? “杀——!” 沈炼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著赵靖忠的方向,直衝了过去! 挡在他面前的那几个锦衣卫,看到他这副同归於尽的架势,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往两边躲。 他们不想死! 他们不想给一个已经快要完蛋的千户大人陪葬! “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赵靖忠惊恐地尖叫著,他没想到,自己十几个手下,竟然连一个重伤的囚犯都拦不住! 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他想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炼衝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撞向了他! 赵靖忠看著那张沾满了鲜血和杀气的脸,闻著那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味,嚇得腿都软了。 他举起手里的绣春刀,胡乱地向前劈砍,希望能挡住这个疯子。 “鐺!” 两把绣春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赵靖忠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就被撕裂了! 他引以为傲的刀法,在沈炼这纯粹由仇恨和愤怒驱动的、毫无章法的一刀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啊!” 赵靖忠惨叫一声,绣春刀脱手而出,飞到了一边。 沈炼的刀,余势不减,继续向前。 “噗嗤!” 刀尖,深深地刺入了赵靖忠的右肩! “啊——!!” 剧烈的疼痛,让赵靖忠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的巨大力道,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沈炼……你……你不能杀我……” 赵靖忠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恐惧和哀求。 他看著沈炼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朝廷命官……是北镇抚司千户……你杀了我,就是谋反!你……你会被凌迟处死!诛九族!” 他试图用朝廷的法度,来唤醒沈炼的理智。 然而,他得到的,只是沈炼脸上,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谋反?” 沈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大哥卢剑星,到死都相信朝廷的法度,结果呢?他被你们钉死在詔狱的墙上!” “我三弟靳一川,只想过安生日子,结果呢?他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师兄手里!” “周妙彤……她什么都没做错,结果呢?她死在了你这座人间地狱里!” 沈炼每说一句,就將刀,更深地往前送一分! 赵靖忠疼得浑身都在抽搐,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被刀锋一点一点地碾碎! “现在,你跟我谈法度?” 沈炼的脸,凑到了赵靖忠的面前,两人几乎鼻尖碰著鼻尖。 “赵靖忠,你告诉我,这吃人的法度,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 赵靖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惊恐地看著沈炼,看著那双被仇恨烧得通红的眼睛。 他后悔了。 第20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0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疯子! “下去……” 沈炼的嘴里,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下去问我大哥,问我三弟,问妙彤吧!” 他说著,就要转动刀柄,彻底搅碎赵靖忠的心臟! 他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他要让这个畜生,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甬道的阴影处,骤然响起! 一枚石子,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地打向了沈炼握刀的手腕! 沈炼心里一惊,他感觉到了危险! 这股力道,绝不是那些锦衣卫校尉能发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就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根本反应不过来! “啪!” 石子狠狠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沈炼闷哼一声,那双死死夹住刀柄的手掌,再也使不出力气。 “噹啷!” 那把沾满了鲜血的绣春刀,从赵靖忠的肩膀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是谁?! 沈炼猛地转过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在甬道尽头的阴影里,一个戴著斗笠的黑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就像一个幽灵,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斗笠人! 沈炼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靖忠也看到了那个斗笠人。 他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到沈炼的刀掉了下来,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道。 斗笠人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炼的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 “跟我走。” 斗笠人开口了,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做梦!” 沈炼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但他知道,这人绝不是朋友! 他寧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傢伙走! 沈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弯下腰,就想去捡地上的刀。 他要杀了赵靖忠! 今天谁也別想拦著他!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刀柄的时候,那个斗笠人的身影,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前一秒,他还在十几步外的阴影里。 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沈炼的面前! 沈炼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强! 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高手,都要强! 斗笠人伸出一只手,抓向了沈炼的肩膀。 他的动作,看上去並不快,但沈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躲避! 无论他怎么动,对方的手,都如影隨形,始终锁定著他! 完了! 沈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自己拼死衝出牢笼,手刃仇人就在眼前,最后,却要栽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手里! 他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甬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锦衣卫的孙子都死哪去了?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刘爷,您说,那姓沈的小子,会不会已经被他们转移了?” “不可能!督主说了,他就在这詔狱里!给咱家搜!就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找出来!” 是西厂的人! 刘疤子! 郑和的人,也来了! 刘疤子带著几十个西厂番子,骂骂咧咧地衝进了詔狱深处。 他们本来是跟著郑和去宫门口“告御状”的,结果半路上就听到了北镇抚司这边传来的喊杀声。 郑和是什么人?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在趁火打劫! 他嘴上骂著赵靖忠无能,连个衙门都看不住,心里却乐开了。 这浑水,越搅越有意思了。 他当机立断,立刻让刘疤子带一队精锐,以“追查凶犯”的名义,杀进詔狱。 他的目的很简单,不管里面是谁在闹事,他都要趁乱把沈炼这颗关键的棋子,重新抢回到自己手里! 刘疤子一进詔狱,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景象,也是吃了一惊。 “我操,这他娘的是谁干的?下手够狠的啊!”他啐了一口唾沫,眼里的兴奋之色却更浓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他循著打斗的痕跡,一路追了过来,正好就撞上了甬道里的这一幕。 当他看到被钉在墙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赵靖忠,看到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沈炼,以及那个横插一脚、气势逼人的神秘斗笠人时,刘疤子那张刀疤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赵千户啊!”刘疤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您这是……怎么掛墙上了?” 赵靖忠看到刘疤子,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刘……刘档头……救我!快救我!”他嘶哑地喊道,“沈炼……沈炼要造反!还有这个戴斗笠的……他们都是建文余孽!快……快拿下他们!大功一件!”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给別人画饼。 “建文余孽?”刘疤子撇了撇嘴,他才不信这鬼话。 他的目光,在沈炼和斗笠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炼这小子,他是认识的。督主说了,这是自己人,演戏的。可看他现在这副六亲不认的疯魔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还有这个戴斗笠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督主的计划里,可没这號人物啊! “这位朋友,哪个道上的?”刘疤子把弯刀扛在肩上,歪著脑袋,打量著斗笠人,“我们西厂办事,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把你也当成逆党给办了!” 他试图用西厂的名头,来嚇退对方。 然而,斗笠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沈炼。 “我再说一遍,跟我走。”斗笠人对著沈炼,重复道。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刘疤子瞬间火冒三丈。 “操你娘的!给你脸了是吧?”他怒吼一声,“你当老子是空气?弟兄们,给我上!把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连同沈炼那个叛徒,一起给老子拿下!” 几十个西厂番子,吶喊著,挥舞著弯刀,从甬道的另一头,也冲了上来! 这一下,场面彻底乱了。 一方是想趁乱夺回沈炼的西厂番子。 一方是想带走沈炼的神秘斗令笠人。 中间夹著一个已经杀红了眼,谁也不信的沈炼。 墙上还掛著一个半死不活,等著被人救的赵靖忠。 斗笠人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 西厂的人,他倒是不怕。 但这么多人混战在一起,他想悄无声息地带走沈炼,就不太可能了。 他必须速战速决! 眼看著西厂的番子就要衝到面前,斗笠人不再犹豫。 他抓向沈炼的那只手,突然变爪为指,食指和中指併拢,快如闪电般,点向了沈炼胸口的几处大穴! 沈炼心里一惊,他想躲,但身体却完全跟不上意识! “噗!噗!” 几下轻响! 沈炼只觉得胸口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道瞬间窜遍全身。 他那因为愤怒和仇恨而沸腾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他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 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妙彤……我……来陪你了……” 斗笠人一把將软倒的沈炼抄在手里,夹在腋下。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著潮水般涌来的西厂番子。 “找死!” 刘疤子眼看著沈炼被对方制住,勃然大怒! 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你给飞了? 他一马当先,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斗笠人的咽喉! 斗笠人冷哼一声。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脚都没有动一下。 就在刘疤子的刀锋,即將碰到他脖子的一剎那。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 刘疤子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传来,他手中的弯刀,竟然被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了远处的墙壁上,刀身还在嗡嗡作响! 刘疤子本人,更是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惊骇地看著那个斗笠人。 只见对方,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就是这两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竟然在瞬息之间,空手夺白刃,弹飞了他的刀! 这是什么武功?!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剩下的西厂番子,也被这一手给镇住了,衝上来的势头,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看著斗笠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整个甬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斗笠人没有乘胜追击。 他只是用那双隱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螻蚁。 然后,他夹著昏迷的沈炼,转身就走,准备从另一条路离开。 “想……想走?!” 刘疤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惊又怒。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督主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今天要是让这人把沈炼带走了,他回去没法交代!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刘疤子嘶声力竭地吼道。 几个带著手弩的西厂番-子,立刻反应过来,举起手弩,对准了斗笠人的后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扣动扳机的时候。 “住手!”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甬道的入口处传来。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西厂提督郑和,在一大群番子的簇拥下,正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先是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赵靖忠,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即將消失在拐角处的斗笠人背影上。 “阁下武功盖世,咱家佩服。”郑和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但沈炼,是我西厂的犯人。阁下就这么把他带走,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西厂,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他搬出了皇帝。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他就不信,在这大明天下,还有人敢公然违抗皇命! 那个斗笠人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 郑和的心里,鬆了一口气。 看来,皇帝的名头,还是有用的。 然而,下一秒,那个斗笠人说出的话,却让郑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皇帝?” 斗笠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深处。 整个詔狱,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西厂番子,包括刘疤子在內,全都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皇帝……算个什么东西? 这……这是诛九族的疯话啊! 郑和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那双隱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眾,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多少年了? 自从他当上西厂提督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敢这么无视他!无视朝廷!无视陛下! “好……好……好一个『他算个什么东西』……” 郑和怒极反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给咱家追!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狂徒,给咱家揪出来!” “咱家要將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那尖利的嗓音,在詔狱里久久迴荡。 然而,他心里清楚。 人,已经追不回来了。 他的棋子,他那颗最重要的棋子,就这么当著他的面,被人给抢走了。 他这齣“假戏真唱”的好戏,演到最后,竟然把自己给演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北镇抚司的这场大乱,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雷动和他手下的江湖人,在詔狱里横衝直撞,杀了不少锦衣卫,但找了半天,连沈炼的影子都没看到。等到西厂的大队人马赶到,將詔狱团团包围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被当成了枪使。 一场混战之后,金刚门的人马损失惨重,雷动本人也掛了彩,最后只能带著残兵败將,趁乱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地逃出了京城。他这趟京城之行,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折损了大半的精锐,成了江湖上的一个笑柄。 西厂这边,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郑和在詔狱里发了一通雷霆之火,几乎把整个北镇抚司翻了个底朝天,但那个神秘的斗笠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他不仅没抢回沈炼,反而还当眾被人羞辱,丟尽了脸面。 而最惨的,无疑是北镇抚司千户,赵靖忠。 当郑和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墙上掛著。人没死,但右肩的琵琶骨被彻底搅碎了,就算能治好,这辈子也別想再拿刀了。 身体上的伤还是次要的,更致命的,是精神上的打击。 他苦心经营的北镇抚司衙门,被打得稀巴烂,死伤了上百个弟兄。 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功劳”沈炼,被人抢走了。 他用来威胁沈炼的最后王牌周妙彤,死了。 他幻想中的升官发財、平步青云,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郑和看著被手下从墙上放下来的、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赵靖忠,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赵大人,”郑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可真是咱家的『好』同僚啊。” “咱家把犯人交给你审问,你倒好,审著审著,人没了,衙门也快被人拆了。” “你说,这事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会怎么想?是该夸你『办事得力』呢?还是该治你一个『失职误国』之罪呢?” 赵靖忠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现在,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死狗。 郑和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吩咐手下:“把赵大人『好生』送回府上养伤。顺便,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写成摺子,立刻呈报给宫里!” 他特意在“好生”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好生”,就是严密看管起来,不许他跟外界有任何接触。 赵靖忠这条狗,虽然已经废了,但身上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郑和要用他的“无能”和“惨状”,来向皇帝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丟了犯人。 这一切,都不是我郑和无能,而是赵靖忠这个蠢货,把事情搞砸了! …… 养心殿內。 朱栢看著连夜送来的两份密报,一份来自西厂,一份来自北镇抚司的眼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愉悦的笑容。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乱了! 全乱了! 比他想像中,还要乱! 赵靖忠废了,郑和吃瘪了,江湖草莽死伤惨重,而他最想看到的那个“变数”,也终於跳出来了。 一个敢当著西厂提督的面,说“皇帝算个什么东西”的狂人! “好!说得好!”朱栢抚掌大笑,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朕就喜欢这样的人!这天下,要是人人都对朕俯首帖耳,那该多无趣?” 站在他身旁的贾詡,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心里清楚,陛下现在很高兴。 这盘棋,已经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朝著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疯狂地发展下去。 而这,正是陛下最想看到的。 “贾詡,”朱栢笑够了,才转向自己的首席谋士,“你怎么看这个斗笠人?” 贾詡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回陛下,老臣以为,此人,非同小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嘶哑低沉。 “其一,武功奇高。能当眾弹飞刘疤子的刀,点穴制住沈炼,这份功力,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其二,胆大包天。敢闯詔狱,敢骂陛下,此人心中,毫无王法,毫无敬畏。这种人,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其三,目標明確。他从头到尾,目標都只有沈炼一人。似乎对所谓的『建文宝藏』不感兴趣,更像是……在找一件属於他自己的东西。” 朱栢点了点头,贾詡的分析,跟他想的差不多。 “那依你之见,他会是谁的人?”朱栢问道。 “不好说。”贾詡摇了摇头,“但绝非所谓的『建文余孽』。那些前朝的孤魂野鬼,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此人,更像是一股一直潜伏在暗处,不为我们所知的第三方势力。” “第三方势力……”朱栢的眼睛亮了起来,“好!越多的人下场,这盘棋,才越热闹!” 他现在对这个斗笠人的兴趣,已经远远超过了沈炼。 他很想知道,这个敢骂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传旨!”朱栢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威严。 “命西厂提督郑和,彻查詔狱之乱!所有参与暴乱的江湖人,给朕一体严拿,就地正法!京城之內,给朕戒严!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朕飞出去!” “另外,告诉郑和,那个斗笠人,朕要活的!他要是抓不到,就让他自己,到詔狱里去陪赵靖忠!” “遵旨。”殿外的小太监,领命而去。 朱栢的这道命令,看似是在给郑和施压,实际上,是在给他递刀子。 给了他封锁京城、大肆抓捕的权力。 郑和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清洗掉所有不听话的江湖势力,同时,布下天罗地网,去搜捕那个斗笠人和沈炼。 这京城,接下来,恐怕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不起眼的民居里。 沈炼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头顶,是一顶灰扑扑的帐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乾净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和包扎过。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无力的感觉。 他胸口的穴道,也已经被解开。 “醒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炼转过头,看到了那个戴著斗笠的男人。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自顾自地喝著茶,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沈炼挣扎著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別乱动。”斗笠人淡淡地说道,“你失血过多,又强行运功,经脉受损严重。没个十天半月,別想下床。” 沈炼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是救你。”斗笠人放下了茶杯,纠正道,“我只是需要你活著。”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知道那块金牌的下落。”斗笠人终於说出了他的目的。 第210章 金陵秦淮,红袖添香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0章 金陵秦淮,红袖添香 “我不知道。”沈炼冷冷地回道。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现在谁也不信。 “你不用骗我。”斗令笠人的声音,依旧平淡,“魏忠贤的盒子,是你亲手打开的。里面的东西,你也看到了。虽然你不知道那块金牌最后落到了谁的手里,但你,是唯一的线索。” 沈炼的心,沉了下去。 这人,竟然对当晚严府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到底是谁?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沈炼咬著牙说道,“你杀了我吧。” 他的心,已经死了。 妙彤死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意义,就是报仇。 跟这个神秘人合作,去寻找什么虚无縹緲的金牌,他没兴趣。 “杀了你?”斗笠人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著一丝嘲弄,“沈炼,你是不是觉得,你大哥卢剑星,死的很冤?” 沈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斗笠人! “你什么意思?” 斗笠人站起身,缓缓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以为,卢剑星真的是因为得罪了魏忠贤的乾儿子,才被诬陷,死在詔狱里的吗?” 斗笠人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钻进了沈炼的耳朵里。 “你错了。” “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查到了一些……不该他查到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恰好,就跟你要找的,杀害你三弟靳一川的真凶,有关係。” 就在京城因为詔狱大乱而掀起腥风血雨,全城戒严,风声鹤唳之时。 千里之外的金陵城,却依旧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作为大明的留都,金陵的繁华,丝毫不逊於北京。尤其是城南的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丝竹不绝,自古便是温柔富贵乡,销金窟。 入夜,一艘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巨大画舫,正缓缓地行驶在秦淮河上。 船上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时传出。 今天,在这艘船上做东的,是金陵织造局的总管太监,李芳。 这李芳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的乾儿子,虽然品级不高,但手握江南织造这个天下第一的肥缺,可以说是富得流油。平日里,巴结他的官员富商,能从织造局门口,一直排到朝天宫。 今晚,他宴请的,是几位从京城来的“贵客”。 为首的一人,是新任的南京户部尚书,张大人。其余几位,也都是南京六部里的头面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芳端著酒杯,满脸諂媚的笑容,对著那位张尚书说道:“张大人,您这次从京里来,可真是让咱们这金陵城蓬a蓽生辉啊!小人敬您一杯!” 那张尚书五十来岁,方面大耳,官威十足。他端起酒杯,矜持地抿了一口,说道:“李公公客气了。本官这次来南京,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要好生整顿一下南边的財税。以后,还要多多仰仗李公公的支持啊。” “好说!好说!”李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要是张大人的事,就是小人的事!来来来,喝酒!” 眾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 船舱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歌姬们唱著靡靡之音,舞女们扭动著曼妙的腰肢。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地走了进来,在李芳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对张尚书拱了拱手,歉意地说道:“张大人,各位大人,小人有位朋友也在这船上,小人去去就来,失陪片刻。” “李公公自便。”张尚书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李芳整了整衣冠,走出了喧闹的船舱,来到了船尾一处僻静的雅间。 雅间里,只点著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身影,正背对著门口,临窗而立,欣赏著窗外的秦淮夜景。 那人穿著一身鲜红的衣袍,衣料是上好的蜀锦,在灯光下流淌著华丽的光泽。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身形看上去有些纤细,分不清是男是女。 “您……您来了。” 李芳一改刚才在酒桌上的张扬,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惧。他对著那个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个红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都安排好了?” 声音清越动听,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雌雄莫辨的质感,让人听了,心里莫名地发毛。 “回您的话,都安排好了。”李芳连忙回答,“张鹤龄那老小子,已经被灌得差不多了,您隨时可以过去。” “嗯。”红衣人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 李芳站在他身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一个月前,这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府上,只用了一根针,就悄无声-息地杀光了他府中所有的护卫。 然后,这人给了他一个选择。 要么,死。 要么,为他办事。 李芳是个聪明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这一个月来,他利用自己织造总管的身份,为这人做了不少事。主要是收集情报,尤其是关於京城那边的情报。 “京城,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红衣人终於转过身来。 李芳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像血一样红。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但组合在一起,却產生了一种超越了性別的美。既有男子的英气,又有女子的嫵媚。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看你一眼,就好像能把你的魂都吸进去。 李芳不敢与他对视,连忙低下头,回道:“回您的话,京城最近……出了大事。” “哦?” “听说,前些日子,西厂的一个档头,在宣武门被人杀了。后来,锦衣卫的一个总旗沈炼,被指认为凶手,成了通缉犯。” “再后来,那个沈炼,竟然又跟前朝建文余孽扯上了关係,说是他知道什么『东宫令符』的下落。为了抓他,西厂和锦衣卫差点在京城火併。” “前两天,更是有一大帮江湖人,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竟然公然攻打了北镇抚司詔狱,想把沈炼抢出来。结果詔狱大乱,死伤无数。最后,那个沈炼,被一个神秘的斗笠人给救走了。” “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戒严了,西厂提督郑和下了死命令,正在全城搜捕沈炼和那个斗笠人。” 李芳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红衣人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当他听到“东宫令符”四个字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东宫令符……”他轻轻地念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朱元璋的那个太子,朱標的遗物么?有意思。” 他踱了两步,又问道:“那个沈炼,是什么人?” “这个……小人只打听到,他原是北镇抚司的一个总旗,武功很高,刀法尤其厉害。他的两个结拜兄弟,一个叫卢剑星,一个叫靳一川,前不久都死了。听说,他这次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事,就是为了给兄弟报仇。” “为兄弟报仇?”红衣人笑了,那笑容,美得让人心颤,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凉薄,“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蠢的人。” 他似乎对沈炼失去了兴趣,转而问道:“那个张鹤龄,知道些什么?” 李芳连忙道:“张鹤龄是南京户部尚书,以前在京城,是吏部的侍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而且,他跟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姻亲。京城里的很多內幕,他肯定知道。” “很好。”红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比女人的手还要秀美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 他从袖中,拈出了一枚针。 一枚……绣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烁著幽幽的蓝光。 “带我过去。”他淡淡地说道。 李芳看著那枚针,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您……您这边请!” 他领著红衣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刚才那个喧闹的船舱。 此时,船舱里的酒宴,已经到了尾声。 大部分人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满脸通红。 那位张尚书,更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打著响亮的呼嚕。 红衣人走了进去。 他的出现,让船舱里那些还有几分清醒的歌姬舞女,都看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红衣人没有理会她们惊艷的目光,他径直走到了张尚书的身边。 他伸出手,在那张尚书的后颈处,轻轻地捏了一下。 趴在桌上鼾声如雷的张尚书,身体突然一僵,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依旧迷离,但已经没有了醉態,反而变得有些呆滯,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张大人。”红衣人俯下身,在他耳边,用一种带著奇异魔力的声音,轻声问道。 “告诉我,关於『东宫令符』,你知道的一切。” 张尚书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毫无感情的、梦囈般的声音,开始说了起来。 “东宫令符……是太祖皇帝留给懿文太子的……遗物……並非金牌,而是一块……暖玉……” “传说,那块玉里,藏著太祖皇帝龙兴之地的……龙脉图……得龙脉者,可得天下……” “靖难之后,此物便消失无踪……有人说,被建文帝带走了……也有人说,被藏在了京城的某个地方……” “锦衣卫……一直在暗中寻找……指挥使陆大人,对此事……极为上心……” 张尚-书断断续续地,將自己所知道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红衣人静静地听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龙脉图…… 得龙脉者,可得天下…… 原来如此。 这东西,可比什么建文帝的宝藏,有意思多了。 问完了话,红衣人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因为恐惧,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李芳。 “处理乾净。”他淡淡地吩咐道。 “是……是……”李芳哆哆嗦嗦地应道。 红衣人不再停留,转身便向船舱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走出门口的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南京兵部官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官员色迷迷地看著红衣人,口中喷著酒气,调笑道:“这位……这位小娘子,长得可真俊啊!来……来陪本官喝一杯!” 说著,他就伸出咸猪手,要去摸红衣人的脸。 整个船舱,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李芳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想上去阻止,但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红衣人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生气,甚至还对著那个官员,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 “好啊。”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抬起了手。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他指间一闪而过! 那个兵部官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红点。 然后,他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死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死的。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那些官员,酒意瞬间全醒了,一个个惊恐地看著那个红衣人,像是看到了鬼。 红衣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船舱。 他来到船头,江风吹起他鲜红的衣袂和乌黑的长髮,在月光下,宛如一尊即將乘风而去的謫仙。 “传我命令。”他对著空气,淡淡地说道。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让风雷堂的人,准备一下。” “我们,去京城。” “属下遵命!”黑影沉声应道,隨即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画舫上,李芳看著那个死不瞑目的兵部官员,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道快到极致的红线,和那人临走前,风中传来的一句话。 “这天下,也该换个玩法了。” 而那些倖存下来的官员,在极度的恐惧中,终於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后半生都活在噩梦里的名字。 “东方不败……” 夜色下的秦淮河,依旧温柔。 但那艘金碧辉煌的画舫,却成了鬼蜮。 东方不败离开后,李芳强撑著发软的双腿,按照吩咐,处理了“后事”。 醉酒失足,跌落秦淮河淹死——这是南京户部尚书张鹤龄和兵部侍郎的官方死因。 没人敢怀疑,也没人敢多问。 因为所有在场的人,都被那枚无声无息的绣针,嚇破了胆。 他们知道,多说一个字,自己的眉心,可能就会多出一个小红点。 …… 金陵城,鸡鸣寺后山,一座僻静的禪院。 这里,是日月神教在金陵的秘密据点。 东方不败盘膝坐於蒲团之上,身前,放著一张做工精巧的楠木小几。 几上,没有佛经,只有一盏清茶,和一副绣绷。 他拈著那枚杀人於无形的绣针,正在绣绷上,飞针走线。 绣的,是一对戏水的鸳鸯,已经初具雏形,栩栩如生。 他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刚才在秦淮河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是一个醉心於女红的闺中人。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东方不败没有抬头,声音依旧清冷。 风雷堂堂主童百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巨汉,推门而入。 他走到东方不败面前,单膝跪地,神情恭敬到了极点。 “教主,都已安排妥当。风雷堂三百精锐,隨时可以出发,前往京城。” 童百熊的声音,洪亮如钟,但在这间小小的禪房里,却刻意压低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正在刺绣的人。 他跟隨东方不败多年,亲眼看著他,如何从一个普通的香主,一步步走上神教的权力巔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女人还要秀美的人,身体里,蕴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违逆他的下场,会是多么悽惨。 “嗯。”东方不败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中的绣针,没有丝毫停顿。 童百熊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著胆子问道:“教主,属下斗胆,敢问一句。咱们这次去京城,到底是……” 他想不明白。 日月神教,自前任教主之后,便一直奉行休养生息,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的策略。 为何教主这次,要如此大动干戈,主动去趟京城那潭浑水? 就为了那个什么“东宫令符”? 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值得神教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东方不败停下了手中的针。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了童百熊。 “童大哥,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童百熊心里一突,连忙道:“回教主,从您当上风雷堂香主那天起,属下就跟著您了。算起来,有……有十年了。” “十年了啊……”东方不败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十年了,你还是没变。还是这么……直肠子。” 童百熊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教主这是在敲打他。 “属下愚钝,请教主恕罪!”他连忙磕头。 “起来吧。”东方不败挥了挥手,“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束。” “谢教主!”童百熊这才敢站起身,但腰依旧躬著。 东方不败將绣绷放到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气。 “童大哥,你以为,我这次去京城,是为了那个所谓的『龙脉图』,想学朱元璋,得天下?” 童百熊不敢说话。 他心里,確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得龙脉者得天下”的传说,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呵呵……”东方不败笑了,笑声中带著一丝不屑。 “天下?” “这朱家的天下,內有阉党宦官把持朝政,外有韃子瓦剌虎视眈眈,从根子上,早就烂透了。就算把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我还不稀罕要呢。”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天下。”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要的,是这天下,再也没有人,可以束缚我!” “是这世间的规矩,都由我来定!” “是我想让谁生,他就生!我想让谁死,他就必须死!”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霸气和狂傲,却让童百熊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野心了。 这是……要凌驾於眾生之上,成为神! “至於那个『东宫令符』……”东方不败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玩味的笑意,“你以为,它里面,真的藏著什么『龙脉图』吗?” 童百熊一愣:“难道……张鹤龄说的是假的?” “不,他说的是真的。”东方不败摇了摇头,“朱元璋那个乡巴佬皇帝,確实信这个。但那块玉里藏著的,却不是什么龙脉图。” “那是什么?”童百熊忍不住追问。 “是《葵宝典》。” 东方不败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童百熊的脑子里炸开! “《葵宝典》?!”他失声惊呼,“就是……就是我们神教失传了百年的那部……那部神功?!” “没错。”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当年,华山派的两个弟子,从我们神教偷录了宝典的残本,创出了所谓的《辟邪剑法》,就已经能横行江湖。而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任我行藏在西湖底的完整宝典,才练就了这一身武功。” “但就算是任我行得到的那本,也並非真正的原本。它只是前人根据原本,誊抄的副本。” “而真正的原本,当年,被一个潜入我们神教的太监,给偷走了。那个太监,后来,就成了朱元璋身边,最信任的人。” “他將宝典的秘密,藏在了那块所谓的『东宫令符』里,献给了朱元璋,谎称是『龙脉图』,希望能藉此,让自己的传承,流传下去。” 童百熊听得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离奇的內幕! “所以……教主您这次去京城,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拿回我们神教的《葵宝典》原本?”童百熊终於明白了。 “拿回来,是一方面。”东方不败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那真正的原本里,到底记载了什么。” “我想知道,这神功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我想知道,人,到底能不能,真的变成神!” 童百熊看著东方不败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绝美脸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突然明白了。 教主,已经不满足於“天下第一”了。 第211章 京城再会,敌友难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1章 京城再会,敌友难分 他要的,是破碎虚空,是超越这个世界的极限!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有必要去京城吗?”东方不败看著他,微笑著问道。 “有!太有了!”童百熊想也不想,立刻单膝跪地,大声说道,“《葵宝典》是我神教圣物!属下,誓死也要为教主,夺回宝典!” “很好。”东方不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拿起绣绷和绣针。 “那个沈炼,现在是所有人都盯著的焦点。找到他,就等於找到了线索。” “传令下去,让潜伏在京城的暗子,动起来。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另外,那个敢骂皇帝的斗笠人,也有点意思。查查他的底细。” “至於锦衣卫和西厂……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东方不败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眼里,这京城里所谓的各大势力,不过是他棋盘上,可以隨意拨弄的棋子。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个叫沈炼的“线索”。 “去吧。”他挥了挥手。 “属下遵命!” 童百熊恭敬地退出了禪房。 房间里,又只剩下东方不败一个人。 他看著绣绷上,那只已经绣好了的鸳鸯,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拈起绣针,轻轻一挑。 那只鸳鸯,瞬间化为了一堆纷乱的丝线。 “情这个东西,只会影响我出针的速度。” 他轻声自语道。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再无一丝情感,只剩下冰冷的、燃烧著的野心。 “沈炼……《葵宝典》……” “我来了。” 京城,一处废弃的染坊內。 刺鼻的染料味,混合著尘土的霉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炼靠在一堆破布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眼前这个,依旧戴著斗笠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告诉了他一个足以顛覆他认知的“秘密”。 “你说……我大哥的死,跟我三弟的死,有关係?”沈炼的声音,沙哑而乾涩。 “不是有关係,而就是同一伙人乾的。”斗笠人淡淡地说道。 他坐在一个破旧的木凳上,手里拿著一张地图,似乎在研究著什么。 “不可能!”沈炼下意识地反驳,“我三弟,是死在他师兄丁修的手里!是我亲眼所见!” “你看到的,只是別人想让你看到的。”斗笠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丁修,確实杀了靳一川。但他,也只是一把刀。” “一把刀?” “没错。”斗笠人抬起头,看向沈炼,“一把被人用钱,也用他师弟的性命收买的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那点银子?”沈炼无法接受。 “为了银子,也为了活命。”斗笠人说道,“因为,有人抓住了他的把柄。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把柄。” “而指使丁修,並且给了他这个把柄的人,恰好,就是你大哥卢剑星,一直在暗中追查的那个对象。” 沈炼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由谎言和阴谋编织的网里。 “那个人是谁?”他咬著牙问道。 “一个江湖人。”斗-笠人说道,“一个表面上看起来,跟朝廷没有任何关係,但实际上,却跟宫里的某些大人物,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人。” “他是谁?”沈炼追问道,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你现在,还太弱了。”他摇了摇头,“知道了他的名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告诉我!”沈炼低吼道,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身上的伤口,却让他力不从心。 “等你帮我拿到东西,我自然会告诉你。”斗笠人將地图收了起来,站起身。 “你!”沈炼气结。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武功,他打不过。 情报,他一无所知。 他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傻子,只能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你到底是谁?”沈炼换了个问题,“你也是建文余孽吗?你找那块金牌……不,那块玉,是想造反?” “造反?”斗笠人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好笑,“我对朱家的皇位,没有兴趣。我只是想拿回一件,属於我祖上的东西。” “你的祖上?” “先祖曾是建文皇帝座下臣子,靖难之时,受託保管此物。后来,燕王入城,先祖为保全家族,诈死隱遁,將此物藏於一处绝密之地,並將藏宝图,一分为二。” “一半,化为『东宫令符』的传说,流於庙堂之上,用以吸引朝廷的注意。” “另一半,则由我家族世代守护,等待时机,將其取回。” 斗笠人的声音,平淡而悠长,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沈炼听明白了。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建文余孽”,他只是一个想拿回自己家东西的“宝藏猎人”。 而自己,就是他找到宝藏的关键“钥匙”。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炼冷冷地问道。 “你可以不信。”斗笠人无所谓地说道,“你也可以现在就从这里走出去。外面,郑和的西厂番子,和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人,已经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了。他们都在找你。”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况,你能活过今天晚上吗?” 沈炼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別说报仇,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留在这里,跟这个神秘人合作,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哪怕,这只是饮鴆止渴。 “好。”沈炼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事成之后,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包括,那个幕后黑手的名字。” “可以。”斗笠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各怀鬼胎的联盟,就这么达成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炼问道,“全城戒严,我们怎么出去?” “谁说我们要出去了?”斗笠人反问道。 “不出去?”沈炼一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斗笠人的声音,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他们以为我们逃了,正在城外布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还在这京城里。” “而且,我们还要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他说著,將那张地图,重新在桌上展开。 沈炼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地图上,用硃砂標记出来的位置,赫然是—— 严府! 那个已经被查抄,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的前首辅府邸! “去那里干什么?”沈-炼不解。 “取一样东西。”斗笠人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另一半地图,就藏在那里。” “你疯了?”沈炼觉得这人简直是异想天开,“严府现在肯定被锦衣卫的人看管著,我们这么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寻常时候,自然是。”斗笠人说道,“但现在,不是寻常时候。” “什么意思?” “郑和为了找我们,已经快把京城逼疯了。他手下的番子,到处抓人,搞得天怒人怨。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个想做实事的人,他绝不会容忍郑和这么胡来。” “今晚,他们两方,为了爭夺京城的搜查权,一定会在城西的鬼市,爆发一场大的衝突。” “而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斗笠人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將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混乱的棋局中,精准地找到了那唯一的,可以通向胜利的道路。 沈炼看著他,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神秘的男人,產生了一丝敬畏。 他知道,自己跟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队友。 或者说,敌人。 “准备一下。”斗笠人將地图收好,扔给沈炼一套不起眼的粗布衣服,“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说完,他便走到角落,盘膝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仿佛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沈炼看著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他知道,今晚,又將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但他別无选择。 为了报仇,为了知道真相,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他咬著牙,忍著剧痛,开始换衣服。 窗外,夜色渐深。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悄然酝酿。 而那些身处风暴中心的人,却都不知道,他们即將上演的这场大戏,早已经成了別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们,都只是棋子。 一个时辰后。 沈炼和斗笠人,换上了普通的平民衣服,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沈炼的伤势,在斗笠人给的伤药作用下,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行走已经不成问题。但他脸色依旧苍白,走起路来,还有些虚浮。 他戴著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儘量不让人看清他的脸。 斗笠人走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標誌性的打扮,但混在人群中,倒也不算太扎眼。 京城虽然戒严,但还没有到宵禁的地步。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西厂番子和锦衣卫校尉。 两拨人马,涇渭分明,互相看著对方,都像看著仇人一样,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普通的老百姓,一个个都行色匆匆,生怕被捲入什么麻烦里。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中。 “跟紧我。” 斗笠人低声说了一句,便领著沈炼,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他们像两道影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快速而无声地穿行著,巧妙地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兵。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京城西边,一处名为“鬼市”的地方。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黑市,鱼龙混杂,什么东西都有得卖。 但今晚,这里却异常的安静。 所有的店铺,都关著门。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两拨人马,正在紧张地对峙著。 一方,是刘疤子带领的西厂番子。 另一方,则是一群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是一个面容英俊,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人。 他就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刘疤子斜著眼睛,看著陆炳,“我们西厂奉旨查案,你锦衣卫,凭什么拦著?” 陆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奉旨?”他冷笑一声,“郑督主的旨意,可不是陛下的旨意。你们西厂,打著查案的旗號,在京城里滥捕无辜,搞得人心惶惶!我锦衣卫掌管京城防务,有权制止你们!” “你!”刘疤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数三声。”陆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 “一。” “二。” 他身后的数百名锦衣卫,齐刷刷地拔出了绣春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著森然的寒光!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躲在远处屋顶上的沈炼,看著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想到,斗笠人竟然算得这么准! 西厂和锦衣卫,真的要打起来了! 鬼市的对峙,最终还是没有打起来。 刘疤子虽然囂张,但他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叫陆炳的年轻人,跟赵靖忠那种草包不一样。 陆炳是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使,根正苗红,深受皇帝信任。而且他为人刚正,手段强硬,上任没几天,就已经把被赵靖忠搞得乌烟瘴气的北镇抚司,重新整治得铁板一块。 最关键的是,陆炳身后站著的,是整个锦衣卫系统。 而他刘疤子,只是郑和手下的一条狗。 真要是在这里火併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西厂。 “好!陆大人,你够狠!”刘疤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他指著陆炳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话,“这事,咱家记下了!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便悻悻地带著手下的番子,撤出了鬼市。 陆炳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郑和还在一天,西厂和锦衣卫的爭斗,就不会停止。 “收队!”他挥了挥手,也带著人,离开了鬼市。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衝突,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躲在暗处的沈炼,看得有些发愣。 “这就……完了?”他忍不住问道,“他们不打了,我们怎么去严府?” “谁说他们完了?”斗笠人发出了一声轻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沈炼不解。 “陆炳贏了面子,郑和丟了里子。你觉得,郑和那条老狗,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吗?”斗笠人反问道。 沈炼想了想郑和那睚眥必报的性格,摇了摇头。 “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斗笠人说道,“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陆炳最得意的时候,给他来一记狠的。” “陆炳现在最得意的是什么?是他『保-护』了京城的安寧,把西厂的人赶走了。他现在一定会把所有的人手,都集中在城里,加强巡逻,彰显他锦衣卫的威风。” “而这个时候,京城里,有一个地方的防守,会变得比任何时候都空虚。” 沈炼的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明白了! “严府!” “没错。”斗笠人讚许地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经逃出京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西厂和锦衣卫的爭斗上。没有人会想到,我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一个回马枪,去那个已经被查抄的废宅。” “走吧。”斗笠人说道,“看戏的时间结束了,该我们登场了。” …… 郑和確实气得快要发疯了。 当他听到刘疤子灰头土脸地回来报告,说被陆炳带人给堵了回来的时候,他当场就砸了一个他最心爱的汝窑茶杯。 “陆炳!你个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郑和在密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赵靖忠那个废物倒了,他本以为,自己终於可以在京城一家独大了。 没想到,皇帝转手就提拔了陆炳这么一个愣头青上来,处处跟自己作对! 还有那个斗笠人!那个沈炼! 就像两只泥鰍,滑不溜手,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陷入了泥潭的人,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所有的计划,都失控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谁?”郑和不耐烦地喝道。 “督主,是老奴。”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郑和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佝僂著背的老头。 正是那个在詔狱里,当了二十年狱卒,又在骚乱之后,离奇“退休”消失的—— 老张头! “是你?”郑和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他认识这个老张头。 这是他早年间,安插在詔狱里的一颗閒棋。 但这颗棋子,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动用过了,郑和甚至都快把他给忘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老张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密室的门。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著郑和。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卑微的老狱卒,反而像一个……长辈,在看著一个不成器的晚辈。 郑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督主,不必紧张。”老张头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老奴,只是来给督主,传一句话。” “传话?谁让你传的话?” 老张-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半旧的腰牌,上面刻著一个“储”字。 郑和看到这块腰牌,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震惊,疑惑,不敢置信,最后,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东宫……” 他认得这块腰牌! 这是当年,懿文太子朱標的东宫內侍,才有的腰牌! 可是,懿文太子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他当年的那些属下,死的死,散的散,怎么可能…… “你……你是……”郑和惊骇地看著老张头。 “老奴,只是一个奉命传话的故人。”老张头收回了腰牌,淡淡地说道。 “故人……”郑-和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传说。 一个只有在他们这些宫里最老资格的太监之间,才会流传的传说。 传说,当年懿文太子病逝,並非天意,而是…… 而太子身边,有一批最忠心的死士,並没有隨著太子的死而解散,而是潜伏了下来,化整为零,分布在朝堂和宫廷的各个角落,像幽灵一样,守护著某种秘密,等待著某个时机的到来。 难道…… 这个传说,是真的? “你家主人,让你给我传什么话?”郑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他知道,能拿出这块腰牌的人,其背后的势力,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我家主人说,”老张头缓缓说道,“督主这盘棋,下得太小了。” 郑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只看到了赵靖忠,看到了陆炳,看到了那个斗笠人。你的眼里,只有京城这一亩三分地。” “但你忘了,这盘棋,远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老张头说著,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郑和。 “这是我家主人,给督主的第二步棋。” 郑和颤抖著手,接过了纸条。 他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龙门客栈,杀局。” “龙门客栈?”郑和一愣,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京城以西,三百里,玉门关外,有一家黑店,叫龙门客栈。”老张头解释道,“那里,是所有逃出京城的亡命徒,必经的落脚点。” “我家主人的意思是……”郑和的眼睛,亮了起来。 “与其在京城里,大海捞针。不如,在城外,张开一张网,等著鱼儿,自己游进来。” 老张头说道。 “那条叫沈炼的鱼,那条叫斗笠人的鱼,还有那些闻到血腥味,从江湖上赶来的大鱼……” “他们,最终,都会去那里。” “我家主人,让督主您,在那里,设下一个杀局。” 第212章 对决中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2章 对决中 “一个……能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的杀局。” 郑和拿著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人从泥潭里,一把拽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对啊!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困死在京城里? 我为什么不跳出这个棋盘,去一个更大的地方,重新布局? “你家主人……到底是谁?”郑和忍不住,再次问道。 老张头摇了摇头。 “督主,知道的太多,对您没有好处。” “您只需要知道,您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说著,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那个,高高在上的……敌人。” 说完,老张头不再言语,转身,打开密室的门,佝僂著背,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密室里,只剩下郑和一个人。 他看著手中的纸条,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许久,他才將那张纸条,放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运筹帷幄的、阴冷的笑容。 “龙门客栈……” “杀局……”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陆炳,你不是想跟咱家爭吗?这京城,咱家就让给你了!” “咱家,不陪你玩了!” “咱家,要去一个更热闹的地方,看一出更精彩的好戏!” 他立刻叫来了心腹。 “传我密令!让刘疤子,带上西厂所有的好手,立刻出城!目標,玉门关外,龙门客栈!” “另外,把沈炼和斗笠人的画像,传遍天下!就说,他们身上,藏著建文帝的宝藏图!谁能拿到,赏银百万两,封万户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要用这个消息,把全天下的亡命徒,都吸引到那个叫“龙门客栈”的地方去! 他要让那里,变成一个真正的,血肉磨坊! 而他,將是那个,最后收网的渔夫! 严府。 曾经权倾朝野的內阁首辅府邸,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那场滔天的大火,把这里的一切都烧成了焦炭。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柱和烧得漆黑的房梁,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具具狰狞的骨架,无声地控诉著世事无常。 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里已经被锦衣卫贴上了封条,列为禁地。 但今晚,这里的“寧静”,被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沈炼和斗笠人,像两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落在了废墟之中。 “就是这里了。” 斗笠人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环顾四周,似乎在辨认著方向。 沈炼跟在他身后,心里充满了警惕。 这里,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那天晚上的刀光剑影,魏忠贤的死,大哥的嘱託,金牌的失踪……一幕幕,都还歷歷在目。 重回故地,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你確定,另一半地图,就藏在这里?”沈炼低声问道。 “確定。”斗笠人点了点头,“根据我祖上留下的手记,藏匿地图的机关,就在严府后园的假山之下。那座假山,是用天外陨铁所铸,水火不侵。就算是大火,也烧不毁它。” 他说著,便领著沈炼,向后园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烧焦的木料和破碎的瓦砾,走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炼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他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们。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后园。 这里同样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原本的奇异草,都变成了焦土。 只有在园的正中央,一座三四人高的巨大假山,还屹立不倒。 那假山通体黝黑,表面凹凸不平,在月光下,泛著一种奇特的金属光泽。看上去,確实不像凡物。 “就是它了。”斗笠人走到假山前,伸出手,在上面轻轻地敲了敲,发出了“鐺鐺”的金属声。 他在假山周围,仔细地摸索著,似乎在寻找著什么机关。 沈炼则负责在旁边警戒。 他靠在一根烧焦的柱子旁,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风声,虫鸣声……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 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房樑上! 有人! 沈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刚想开口提醒斗笠人,但已经来不及了! “咻!咻!咻!” 三支闪著蓝光的毒箭,从黑暗中,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射向了正在专心寻找机关的斗笠人! 这三支箭,角度极其刁钻,封死了斗笠人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出手之人,绝对是个顶尖的杀手! “小心!” 沈炼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了斗笠人! 斗笠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但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破解机关,根本来不及反应! 被沈炼这么一撞,他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蹌,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三箭! “噗!噗!噗!” 三支毒箭,深深地钉进了他身后的假山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哼,反应倒是不慢。”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房樑上传来。 一道黑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著面,只露出一双像毒蛇一样阴冷的眼睛。 他的手里,拿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手弩。 “你们是什么人?”斗笠人站稳身形,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取你们命的人。”黑衣蒙面人冷冷地说道。 “是郑和派你来的?”沈炼咬著牙问道。 他认得那人手里的弩。那是西厂的制式装备,但经过了特殊的改造,射速更快,威力更大。只有西厂最顶尖的杀手,才会配备这种武器。 “知道的太多,通常都活不长。”黑衣蒙-面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弩,再次对准了他们。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东西?”斗笠人冷笑一声,“什么东西?” “別装蒜了。”黑衣蒙面人说道,“那块玉,到底在哪?” 沈炼和斗笠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果然! 郑和也知道了这块玉的秘密! 看来,他们今晚,是掉进陷阱里了! “想要东西?”斗笠人往前站了一步,將沈炼护在身后,“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找死!” 黑衣蒙面人不再废话,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咻!” 一瞬间,十几支弩箭,如同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跟紧我!” 斗笠人大喝一声,猛地拉住沈炼的手,身形一闪,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后面! “叮叮噹噹!” 密集的弩箭,打在假山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妈的!这傢伙的弩箭跟不要钱似的!”沈炼躲在石头后面,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是在拖延时间。”斗-笠人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的同伴,应该已经把这里包围了。” 话音刚落,废墟的四面八方,就亮起了一支支火把! 上百名西厂番子,手持刀剑,从黑暗中涌了出来,將整个后园,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那个去而復返的刘疤子! “哈哈哈哈!”刘疤子看著被困在假山后面的两人,得意地大笑起来,“沈炼!还有那个戴斗笠的!你们两个狗娘养的,可让咱家好找啊!” “咱家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回这里来!” 沈炼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郑和的算计之中! “现在怎么办?”他看向斗笠人。 斗笠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沈炼都快急死了,“等什么?等他们把我们剁成肉酱吗?” “等风来。” 斗笠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风? 沈炼一愣,他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刘疤子可没耐心跟他们耗下去,他一挥手,“给我拿下他们!死的活的无所谓!只要拿到东西就行!” 西厂的番子们,吶喊著,从四面八方,逼了上来。 眼看著,一场血战,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划破空气! 紧接著,一朵绚烂的烟,在严府的上空,猛地炸开! 那烟,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一朵燃烧著的,黑色的莲!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给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是什么?”刘疤子皱起了眉头。 而那个一直很冷静的斗笠人,在看到那朵黑色莲的时候,眼神,却猛地一变! “不好!”他低喝一声,“是魔教的人!” “魔教?”沈炼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又一声更响亮的破空声传来! 这一次,不是烟。 而是一道人影! 一道……红色的,快到极致的人影! 那人影,从极远处的天际,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朝著严府的方向,激射而来! 他的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竟然……在天上飞!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刘疤子和他手下的番子们,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眼了。 只有沈炼,在看到那道红色人影的瞬间,心臟猛地一抽! 他想起来了! 在金陵的时候,他也曾见过这样的一幕! 那个在秦淮河上,用一根针,杀死了锦衣卫百户的……妖人! 他也来京城了?! 那道红色的人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后园中央,那座最高的假山之上。 他站在那里,一身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正是从金陵赶来的,东方不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面所有的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像是看螻蚁一样的漠然。 “这里,还挺热闹的嘛。” 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动听,却传遍了整个后园,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西厂的番子,都被这神兵天降的一幕,给嚇得不敢动弹。 刘疤子更是嚇得两腿发软。 他混跡江湖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他何曾见过,能“飞”的人?!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这是神仙下凡了吧? “你……你是什么人?”刘疤子壮著胆子,哆哆嗦嗦地问道。 东方不败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戴著斗笠的男人身上。 “把《葵宝典》的地图,交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可以,饶你不死。” 《葵宝典》?! 地图?! 东方不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在场中所有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千层浪! 刘疤子和他手下的西厂番子们,全都懵了。 他们只知道,郑和督主让他们来抢什么“东宫令符”,说是里面藏著建文帝的宝藏图。 怎么到了这个红衣妖人嘴里,又变成《葵-宝典》的地图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躲在假山石后面的沈炼,更是心头巨震! 他死死地盯著旁边的斗笠人,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愤怒。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沈炼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什么《葵宝典》?你不是说,里面是龙脉图吗?你骗我?!” 斗笠人没有说话。 他那双隱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假山上的东方不败,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忌惮。 他也没想到,日月神教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来的还是……他! 东方不败! 这个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黑木崖都喘不过气来的绝世魔头! 他怎么会知道《葵宝典》的秘密? “看来,你是不打算自己交出来了。” 假山顶上,东方不败见斗笠人不说话,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轻轻地嘆了口气,那样子,像是在为即將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也罢。” 他伸出那只秀美绝伦的手,从袖中,拈出了一枚绣针。 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下面的斗笠人,如临大敌! “快走!” 斗笠人低喝一声,一把抓住沈炼,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废墟深处衝去!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想走?” 东方不败笑了,那笑容,倾国倾城,却又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经过我同意了吗?”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从十几米高的假山顶上,消失了! 下一秒,他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沈炼和斗笠人逃跑的路线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的速度,快到已经无法用肉眼捕捉! 沈炼只觉得眼前一,一个红色的影子,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脂粉香气。 斗笠人猛地停下脚步,將沈炼护在身后,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东方不败。 “东方教主,好快的身法。”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过奖。”东方不败微笑著,把玩著手中的绣针,“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逃跑而已。” “东方教主,我们与你日月神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斗笠人试图谈判,“这地图,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与你们神教无关。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与我神教无关?”东方不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所有的东西,我想-要,它就与我有关。” “你……”斗笠人被他这蛮不讲理的霸道,噎得说不出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东方不败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交出地图。或者,死。”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而另一边,被晾在一旁的刘疤子,和他手下的西厂番子们,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刘疤子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开始活泛起来。 这个红衣妖人,虽然厉害得不像人,但他好像跟那个斗笠人,不是一伙的。 而且,他们好像在抢同一个东西。 狗咬狗! 这是个好机会啊! 刘疤子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悄悄地对著身边的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那个红衣妖人,做了个“包围”的手势。 在他看来,这妖人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他们这里,可是有上百號人!还都带著傢伙! 一人一刀,都能把他剁成肉酱了! 只要拿下他,那什么《葵宝典》,什么“东宫令符”,不就都是督主的了吗? 到时候,自己就是头功一件! 想到这里,刘疤子心里一阵火热。 他清了清嗓子,壮著胆子,大喝一声:“呔!哪里来的妖人!竟敢在我大明京城撒野!”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方不败,还是西方不胜!识相的,就赶紧束手就擒!跟我们回西厂,听候郑督主发落!” “否则,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气势十足。 然而,东方不败连头都没回。 他仿佛,根本没听到后面有只苍蝇在叫。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斗笠人的身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刘疤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士可杀,不可辱! “妈的!给脸不要脸!”刘疤子彻底怒了,“弟兄们!给我上!把这妖人,给我乱刀砍死!” “杀——!” 上百名西厂番子,得到命令,立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吶喊著,从四面八方,朝著场中的东方不败,冲了过去! 刀光剑影,瞬间將那道红色的身影,淹没!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东方不败终於,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甚至,都懒得转身。 就在第一把弯刀,即將砍到他后背的时候。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 只见他那身鲜红的衣袍,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向外一鼓!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劲,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西厂番子,连东方不败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前方传来! 他们一个个口喷鲜血,惨叫著,倒飞了出去! 像一个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砸在远处的断壁残垣上,瞬间就没了声息! 仅仅只是一招! 不!甚至都算不上一招! 仅仅只是护体真气外放,就在瞬息之间,秒杀了十几个西厂精锐!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剩下的那些番子,全都嚇傻了,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刘疤子更是嚇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襠里,传来了一股骚臭味。 他……他竟然被嚇尿了! “聒噪。” 东方不败似乎很不满意这些螻蚁,打扰了他和斗笠人的“交流”。 他终於,转过了身。 那双绝美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西厂番子。 然后,他抬起了手。 拈著绣针的手。 “咻!咻!咻!咻!咻!” 一瞬间,无数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红线,从他指间爆射而出! 像一场,死亡的暴雨! 那些还站著的西厂番子,甚至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看到,那个红衣妖人,对著他们,轻轻地挥了挥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个接一个的西厂番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著惊恐的表情。 每个人的眉心,都多出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 上百名西-厂精锐,全灭! 整个严府废墟,瞬间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场。 只剩下瘫在地上的刘疤子,和站在他对面的沈炼与斗笠人,还活著。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第213章 绝境逢生,一线之机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3章 绝境逢生,一线之机 世界,安静了。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沈炼的心跳得飞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他看著那个擦拭著鞋底,仿佛刚刚只是在园里散步时踩到了一坨狗屎的红衣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人。 他见过杀人,他也杀过人。 詔狱里,他杀出一条血路,也曾感觉自己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野兽。 但那和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个人杀人,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就像人走路会踩死蚂蚁一样,自然,隨意,甚至还带著一点嫌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沈炼忍不住开口,声音乾涩得厉害。 东方不败擦乾净了鞋底,將那块沾了脑浆的手帕隨手一扔,手帕在半空中就化为了飞灰。 他这才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沈炼,似乎是第一次正眼打量他。 “你就是沈炼?”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了几个死人,就把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的那个蠢货?” “你!”沈炼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哥和三弟的死,妙彤的死,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这个妖人,竟然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他们是“几个死人”,说自己是“蠢货”? “我不是蠢货。”沈炼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是我的兄弟,我的亲人。为他们报仇,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东方不败笑了,笑得枝乱颤,“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经地义?唯一的『天』,就是强权。唯一的『义』,就是胜者。你这么弱,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报仇?不是蠢,是什么?”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沈炼的心里。 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妖人说的,是事实。 在詔狱里,如果不是那个老狱卒,他已经死了。 在甬道里,如果不是这个斗笠人出现,他可能跟赵靖忠同归於尽了。 而现在,在这个妖人面前,他更是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沈炼心神激盪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斗笠人,突然动了! 他没有任何徵兆,猛地向后一退,一掌拍在了身后的假山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座由天外陨铁铸成的假山,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地道! “走!” 斗笠人根本不看结果,拉起还在发愣的沈炼,纵身就跳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他出手到两人跳进地道,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哦?还有这种小把戏?” 东方不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追下去,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假山裂缝。 他伸出手,隔空对著那裂缝,轻轻一指。 “嗡!” 一道无形的劲气射出,那正在闭合的假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露著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紧接著,他身形一闪,人已经出现在了假山前。 他没有进去,而是伸出手,探入了那裂缝之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 他的手里,多了一块用油布包裹著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玉版。 玉版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像是地图一样的纹路。 正是那半块地图! “有点意思。”东方不败看著手里的玉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以为用一个假地道,藏一个假地图,就能骗过我?” 他將玉版收进怀里,目光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地道口。 “让我看看,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紧不慢地,抬脚走进了地道。 地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沈炼被斗笠人拉著,在狭窄的通道里飞快地奔跑。 他的脑子还是乱的。 “刚才那是什么?你不是说地图在假山下面吗?”沈炼喘著粗气问道。 “那是假的。”斗笠人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依旧冷静,“我祖上留下的机关,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假的地图,用来迷惑敌人。第二层,才是真正的地道。第三层,才是藏著地图的密室。” “我们刚才进的,只是第二层。” 沈炼听得目瞪口呆。 这心思也太縝密了。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那个妖人肯定会追上来的!”沈炼急道。 “他会的。”斗笠人说道,“但他会先去第一层的假地道里转一圈。那里,我给所有追进来的人,都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隆——!” 整个地道,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头顶上,不断有尘土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一阵阵机关发动的声音,和利刃破空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没有惨叫声。 “那是什么?”沈炼问道。 “一点小玩意儿。”斗笠人淡淡地说道,“火油,毒烟,还有几百斤的西域精钢弩箭。就算他是神仙,也得费点手脚。” 沈炼听得头皮发麻。 这个斗笠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丝毫不亚於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阴谋家。 自己跟他合作,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又跑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斗笠人停下脚步,在一面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石块。 “咔嚓。” 旁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另一条更加隱蔽的通道。 “走这边。” 他们钻进新的通道,身后的石门又缓缓关上。 这条通道,明显比刚才那条要乾燥和整洁得多,似乎经常有人走动。 “这是通往哪里的?”沈炼问道。 “京城的地下水网。”斗令笠人说道,“严嵩这个老贼,为了方便自己逃命,早就把他的府邸和京城的地下水路连接在了一起。现在,倒是方便了我们。” 两人在地下水网中,又穿行了將近半个时辰。 四周,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那股被追杀的窒息感,终於渐渐消散了。 那个妖人,应该没有追上来。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出口,他们爬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偏僻的,散发著恶臭的死胡同。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两人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劫后余生。 沈炼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看向旁边的斗笠人,对方虽然也有些狼狈,但呼吸依旧平稳。 “我们……安全了?”沈炼问道。 “暂时。”斗笠人说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亮之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严府发生的事情。东方不败,西厂,锦衣卫……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重新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们必须儘快离开京城。” 沈炼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看著自己那双依旧缠著绷带的手,心里一片茫然。 报仇…… 他现在连活下去都这么艰难,还谈什么报仇? 那个叫东方不败的妖人,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还有这个斗笠人,满嘴谎言,心机深沉,自己真的能信他吗? “你到底是谁?”沈炼再次问道,“你费尽心机要找那个《葵宝典》,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陌生的,却又稜角分明的脸,出现在了沈炼面前。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黑夜里的星辰。 “我叫杨寰。”男人开口说道,“建文四年,我曾祖,是御前带刀侍卫统领。” “我找《葵宝典》,不是为了练。” “而是为了,毁了它。” 养心殿。 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朱栢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由东厂加急送来的密报,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兴奋。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描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 “东方不败……以一人之力,尽杀西厂番子百余人於严府废墟……” “西厂档头刘疤子,被一脚踩碎头颅……” “沈炼、斗笠人,借地道遁走,不知所踪……” “现场,发现大量机关陷阱,疑为前朝墨家手笔……” “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显得有些癲狂。 站在他下首的贾詡,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样子,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心里清楚,陛下现在,非常高兴。 高兴得,就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一个……非常危险的玩具。 “贾詡,你说,这个东方不败,有意思吗?”朱栢笑够了,將密报扔在御案上,看向自己的首席谋士。 贾詡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回陛下,此人,已非凡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非凡人?”朱栢挑了挑眉,对这个评价很感兴趣,“怎么说?” “武功,已入化境。”贾詡言简意賅地说道,“护体真气外放,瞬杀十数人;飞针杀人,百步之內,取人性命於无形。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常理。老臣遍观史书,也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老臣甚至怀疑,他练的,已经不是武,而是道,是仙术。” “仙术?”朱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朕喜欢这个词。朕是天子,若这世上真有仙人,那也该是朕的臣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霸道到了极点。 贾詡低下了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陛下现在正兴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东方不败,就像一头突然闯进羊圈的猛虎。 陛下非但不想著怎么把它关进笼子,反而觉得这头老虎让整个羊圈变得更有趣了,甚至想给它餵更多的羊。 这太危险了。 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个体,对於一个皇朝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陛下,”贾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此人狂悖无礼,目无君上,之前更是在詔狱,当眾辱骂……辱骂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如今,又在京城之內,公然屠戮朝廷命官。此等行径,与谋反无异。若不加以雷霆手段,严厉剿杀,恐怕会动摇国本,让天下人,小看了朝廷的威严。” 第214章 分道扬鑣,各自为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4章 分道扬鑣,各自为谋 他希望用“朝廷威严”、“国本”这些词,来劝说陛下。 然而,朱栢听完,却只是摆了摆手。 “威严?国本?”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看著殿外沉沉的夜色。 “朕的威严,不是靠杀一两个江湖人来树立的。朕的国本,也不是一两个武夫就能动摇的。” “他骂朕?”朱栢转过身,看著贾詡,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他骂得好啊!” 贾詡愣住了。 他有点跟不上陛下的思路了。 “这天下,人人见了朕,都磕头,都喊万岁。多无趣?”朱栢摊开双手,“郑和是朕的狗,赵靖忠是朕的狗,陆炳也是朕的狗。朕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咬谁。他们忠心,但他们无趣。”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敢衝著朕齜牙的人,一个敢说『皇帝算个什么东西』的人,朕要是就这么把他一巴掌拍死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朱栢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他不是皇帝,他是一个猎人。 一个最高明的猎人。 他喜欢追逐猎物,尤其是那种最凶猛,最狡猾,最桀驁不驯的猎物。 征服这种猎物,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快感。 而这个东方不败,就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完美的猎物。 “朕倒要看看,他这身『仙术』,能不能挡得住朕的千军万马。” “朕倒要看看,他这根绣针,快不快得过朕的红衣大炮。” “朕更想看看,当他跪在朕面前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说出『皇帝算个什么东西』这句话。” 贾詡听著陛下这番话,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陛下,这是在玩火。 玩一场,可能会把整个大明都烧掉的大火。 但他不敢再劝了。 他知道,自己再说一个字,只会让陛下更加兴奋。 “那……陛下,沈炼和那个叫杨寰的斗笠人,该如何处置?”贾詡换了个话题,“还有西厂那边……郑和折损了上百精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郑和?”朱栢冷笑一声,“一条没用的老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人当眾打脸,朕没把他撤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传朕的旨意。”朱栢回到龙椅上,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命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全权负责严府一案。封锁全城,但,只封內,不封外。” 贾詡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只封內,不封外。 这就是说,城里的百姓不许乱动,但对於沈炼他们这些想出城的人,却是网开一面。 这是要把他们,全都赶出京城! “再传旨给郑和。”朱栢继续说道,“让他滚出京城。朕不想再在京城里,看到任何一个西厂番子。” “告诉他,他的人,死在了京城,是他们无能。朕给他在城外,准备了一个更大的舞台。他要是连城外的几只小老鼠都抓不住,那他就自己,去给那些死掉的番子陪葬吧。” 贾詡心中瞭然。 陛下这是要將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势力,全都引向京城之外。 他要把京城这盘棋,扩大到整个天下。 而那个最终的棋盘,应该就是老张头透露给郑和的那个地方——龙门客栈。 “还有,”朱栢想了想,又补充道,“把东方不败的画像,以及他屠戮西厂番子的事跡,用东厂的渠道,传遍整个江湖。” “朕要让全天下的武林中人,都知道,有这么一號人物。” “朕还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东方不败,正在追杀沈炼,为了抢夺《葵宝典》的地图。” 贾詡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 实在是高! 陛下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这是要把东方不败,架在火上烤! 一个拥有绝世武功,又身怀重宝(地图)秘密的人,瞬间就会成为整个江湖的焦点,成为所有野心家的目標! 同时,他又把沈炼和《葵宝典》绑在了一起,让所有想浑水摸鱼的人,都把目標对准沈炼。 如此一来,沈炼、斗笠人杨寰、东方不败,这三方势力,就会像三块磁石,把全天下的铁屑(江湖人),都吸到同一个地方去。 到时候,无论他们怎么斗,怎么杀,陛下都只需要坐在养心殿里,静静地看著戏就行了。 “陛下圣明。”贾詡这一次,是发自內心地躬身行礼。 朱栢满意地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挥了挥手:“去办吧。朕有些乏了。” “老臣告退。” 贾詡躬著身子,缓缓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夜凉如水。 贾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地想道: 这天下,要彻底乱了。 希望陛下,真的能掌控住这头,他亲手放出来的猛虎。 养心殿內,又只剩下了朱栢一个人。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关於东方不败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那“东方不败”四个字上,摩挲著。 “《葵宝典》……” “仙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如果,朕也练了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京城,地下水网,一处废弃的涵洞內。 潮湿,阴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腥臭味。 沈炼靠在湿滑的石壁上,身上的伤口因为泡了水,又开始发炎,一阵阵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自称“杨寰”的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说……你是建文皇帝的侍卫后人?”沈炼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怀疑,“你说你找《葵宝典》,是为了毁了它?” 这听起来,太像一个笑话了。 江湖中人,为了爭夺一本武功秘籍,杀得血流成河,家破人亡。 现在,有人告诉他,自己费尽心机,冒著生命危险,就是为了找到这本能让无数人疯狂的秘籍,然后……毁了它?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杨寰的表情很平静,他似乎看穿了沈炼的想法,“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事实。” “为什么?”沈炼追问道,“那可是《葵宝典》!传说中练了就能天下无敌的神功!东方不败那种妖人,就是练了这个才变得那么强!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因为它,是个祸害。”杨寰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当年,这本宝典,本是宫中一个太监所创。后来,流落江湖,被日月神教所得,奉为镇教之宝。再后来,我曾祖的师父,一个同样是大內高手的太监,潜入黑木崖,將宝典的原本盗出,献给了太祖皇帝。” “那个太监,本意是想让这门绝学,由皇室执掌,不至於为祸武林。可他没想到,太祖皇帝看过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沈炼下意识地问道。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此等阴邪之物,非人所能练,当毁之。”杨寰说道,“但懿文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建文皇帝的父亲,心有不忍,觉得这毕竟是一门武学巔峰,直接毁掉太过可惜。於是,他向太祖求情,將宝典封存,藏於一处绝密之地,並留下了两份地图。” “一份,就是我们找到的玉版。另一份,则由我杨家,世代守护。” 沈炼听得心头剧震。 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的內幕。 “那……那后来呢?” “后来,靖难之役,燕王朱棣攻破金陵。建文皇帝在宫中自焚,下落不明。我曾祖,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也为了保全家族,便带著那半份地图,诈死隱遁,从此隱姓埋名。” “我杨家祖训,便是寻机取回另一半地图,找到《葵宝典》的原本,遵从太祖遗愿,將其彻底销毁。” “因为我杨家先祖知道,这种力量,一旦落入心术不正之人的手中,將会是天下苍生的一场浩劫。” 杨寰看著沈炼,眼神诚恳。 “东方不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得到的,还只是日月神教流传下来的副本,就已经变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视人命如草芥。若是让他得到了真正的原本,后果不堪设想。” 沈炼沉默了。 杨寰的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似乎没有什么破绽。 尤其是他提到了东方不败。 一想到那个红衣妖人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沈炼的心里就一阵发寒。 如果杨寰说的是真的,那他毁掉宝典的想法,確实……很高尚。 但……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沈炼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这跟我有什么关係?你为什么要找上我?还骗我说什么龙脉图,骗我说能帮我报仇?”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男人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杨寰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对不起。关於这一点,我確实利用了你。” 他没有狡辩,直接承认了。 “因为,要开启藏著地图的密室,需要两样东西。一样,是我杨家世代相传的信物。另一样,则需要一个身负锦衣卫『玄武』煞气的人,以血为引。” “严嵩府上的那个机关,是我曾祖的师父,那位墨家高手所设。他当年在锦衣卫待过,知道锦衣卫的內功心法,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脉,其中『玄武』一脉的內力,最为阴沉厚重,是开启机关的唯一钥匙。” 第215章 暗流涌动,八方云集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5章 暗流涌动,八方云集 “而你,沈炼,恰好就是『玄武』一脉的传人。” 沈炼彻底愣住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被捲入这场天大的麻烦,竟然只是因为……他练的內功? 这算什么? 无妄之灾? “那你说的,我大哥的死,和我三弟的死……”沈炼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件事,我没有骗你。”杨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之前跟你说的,指使丁修杀害靳一川的幕后黑手,是一个江湖人。这个人的名字,叫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沈炼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是新近崛起的一个江湖帮派『金钱帮』的帮主。”杨寰说道,“此人,心机深沉,武功极高,而且野心极大。他不知道从哪里,也听说了《葵宝典》的传闻,一直在暗中寻找。” “他查到,你三弟靳一川的师父,当年曾和华山派的人有过交集,可能知道一些关於宝典的线索。於是,他便收买了丁修,让他以治病为名,接近靳一川,逼问线索。最后,杀人灭口。” 沈炼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血,顺著绷带渗了出来。 丁修!上官金虹! “那我大哥呢?我大哥的死,也跟他有关係?” “有。”杨寰点了点头,“你大哥卢剑星,为人正直,在北镇抚司任职时,查办过几起案子,都隱隱约约地,跟这个『金钱帮』有关。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暗中调查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感觉到了威胁,便利用他安插在朝廷里的关係,也就是魏忠贤的那个乾儿子,设下圈套,诬陷卢剑星,將他害死在了詔狱。”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三弟的死,大哥的死,背后竟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上官金虹!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沈炼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现在,只想找到这个叫上官金虹的畜生,把他碎尸万段! “他在哪?”沈炼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我不知道。”杨寰摇了摇头,“上官金虹为人极其狡猾,行踪不定。金钱帮的势力,也遍布大江南北,极难对付。” 他看著情绪激动的沈炼,嘆了口气。 “沈炼,我知道你很想报仇。但是,你冷静一点。上官金虹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他手下,更是高手如云。以你现在的状况,去找他,无异於以卵击石。” 沈炼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当然知道杨寰说的是实话。 可是,他等不了! 一想到大哥和三弟,死得那么冤,他心如刀绞! “那你说怎么办?”沈炼低吼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杨寰说道,“上官金虹,同样是我的敌人。他也在找《葵宝典》。我们有共同的目標。”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京城,找到另一半地图,拿到宝典。” “只有拿到宝典,我们才有和上官金虹,甚至和东方不败,谈判的筹码。” 沈炼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杨寰说得对。 衝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这个男人合作。 哪怕,他依旧不完全信任他。 “好。”沈炼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走。另一半地图,在哪?” 杨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同样材质的玉版。 这块玉版上,也刻著一半的地图。 他將两块玉版拼在一起,一副完整的地图,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地图的终点,指向了一个地方。 一个位於大明西北边境,黄沙大漠之中的地方。 地图上,用古篆体,写著三个字。 龙门客栈。 “龙门客栈?”沈炼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杨寰摇了摇头,“这地图是我杨家世代相传,但除了知道终点是这个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我们只能,先去那里看看了。” 就在这时,涵洞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官兵的呵斥声。 “搜!仔细地搜!” “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陆大人有令,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锦衣卫! 他们搜到这里来了! 沈炼和杨寰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紧。 “我们得走了。”杨寰说道,“从地下水路,往西走,可以直接出城。” “走!”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钻回了地下水道,朝著西方,潜行而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一队锦衣卫,搜查到了这个涵洞。 为首的,正是新任指挥使,陆炳。 他看著地上那两滩还未乾透的水渍,和石壁上淡淡的血痕,眼神锐利。 “他们刚走不久。”陆炳冷冷地说道,“往西边去了。” 他身边的一个千户问道:“大人,要不要追?” 陆炳抬起头,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收队。” “大人?”那千户有些不解。 陆炳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陛下有旨,网,已经张开。我们锦衣卫,守好京城就够了。” “外面的戏,有的是人去唱。”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个千-户,在原地,一脸茫然。 京城的这场大乱,隨著锦衣卫的“网开一面”,和西厂的“战略转移”,终於暂时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寧静。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之外,以一个名为“龙门客栈”的地方为中心,迅速酝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遍了整个大明。 两个版本,在朝堂和江湖上,同时流传。 在江湖上,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 前锦衣卫总旗沈炼,身上藏有前朝建文皇帝的宝藏图!得之可得富可敌国的財富! 同时,日月神教的魔头东方不败,也在追杀沈炼,因为沈炼身上,还藏著绝世神功《葵宝典》的地图! 如今,各路人马,正齐聚西北大漠的龙门客栈,准备抢夺这惊天的机缘! 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江湖! 宝藏!神功! 这是任何一个江湖中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一时间,无数的江湖豪客,亡命之徒,无论是成名已久的大侠,还是初出茅庐的新秀,都纷纷收拾行囊,朝著西北的方向,蜂拥而去。 他们有的为了財富,有的为了神功,有的为了名声。 所有人都幻想著,自己能成为那个幸运儿,一飞冲天。 在西北边境,刚刚经歷了一场惨败,带著残兵败將狼狈逃窜的金刚门门主雷动,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坐在一个破败的酒馆里,听著周围酒客们的议论,脸上阴晴不定。 “妈的!沈炼!又是这个沈炼!”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木桌拍得粉碎。 京城之败,让他成了整个江湖的笑柄。他带来的精锐,死伤大半,金刚门元气大伤。 他对沈炼,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门主,我们……还去吗?”旁边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雷动红著眼睛,低吼道,“老子在京城丟的面子,就要在龙门客栈找回来!”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能动的人手,我们去龙门客栈!” “这一次,老子不但要他沈炼的命,还要他身上的宝藏和神功!” 他已经输红了眼,像一个要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的赌徒。 而在另一边,江南,金陵。 一座清幽的宅院里。 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俊朗,但眼神却异常阴鷙的男人,正静静地听著手下的匯报。 他就是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 在他的身边,站著一个身材高瘦,手持一把奇形长剑的男人,正是他的头號心腹,號称“兵器谱排名第二”的“子母龙凤环”荆无命。 “龙门客栈……《葵宝典》……” 上官金虹听完匯报,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桌面。 “有点意思。没想到,丁修那个废物,没问出来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叫沈炼的锦衣卫给拿到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荆无命。 “你怎么看?” 荆无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杀了他,拿回来。” 他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直接。 上官金虹笑了。 “不急。”他摇了摇头,“郑和在龙门客栈布下了天罗地网,东方不败那个疯子也去了。现在去,就是给他们当靶子。” “我们要做,就做那只,最后的黄雀。” 他的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传令下去,让潜伏在西北的人手,密切关注龙门客栈的动静。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进去,收拾残局。” “我倒要看看,是东方不败的针快,还是我荆无命的剑,更快。” 他看著荆无命,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荆无命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 …… 与这些急吼吼赶往龙门客栈的江湖人不同,有两拨人马,显得异常的从容。 一拨,是郑和率领的西厂大军。 他並没有直接去龙门客栈,而是在距离客栈百里之外的一处绿洲,安营扎寨。 他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静静地等待著猎物们,一个个地走进他精心布置的网里。 京城的失利,让他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阴狠。 他坐在华丽的营帐中,听著手下不断传来的,关於各路江湖人马匯集龙门客栈的情报,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好,好,来得越多越好。” “等你们都到齐了,咱家就把这龙门客栈,变成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他相信,自己背后那个神秘的“主人”,会给他带来最终的胜利。 而另一拨人,则更加的悠閒。 一辆装饰得极其奢华的巨大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通往西北的官道上。 拉车的,是八匹神骏的西域宝马。 马车的周围,簇拥著上百名骑著高头大马,气势彪悍的骑士。 为首的,正是日月神教风雷堂的堂主,童百熊。 他们,就是东方不败的仪仗。 马车內,更是布置得如同皇宫內苑。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著顶级的龙涎香。 东方不败斜倚在一张软榻上,手里,依旧拿著他的绣绷。 他正在绣一朵牡丹。 那牡丹,艷丽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教主。”童百熊在车外,恭敬地稟报导,“我们已经进入甘州地界,最多还有三日,便可抵达龙门客栈。” “另外,根据探子回报,金钱帮的上官金虹,似乎也对《葵宝典》有兴趣,派了人手在西北活动。” “上官金虹?” 东方不败拈著绣针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个號称『龙凤环下,无命可逃』的傢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一个连兵器谱第一都不敢爭的缩头乌龟,也配覬覦我的东西?” 兵器谱排名第一的,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师父,一个早已归隱多年的神秘老人。上官金虹曾有机会挑战,却选择了避而不战,所以一直屈居第二。 这件事,在东方不败看来,是懦夫的行为。 “传令下去。”东方不败淡淡地说道,“不用管他。也別急著赶路。” “本座要让所有想来的,都到齐了。” “本座要让他们,在最兴奋,最充满希望的时候,再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的希望,彻底捏碎。” “这,才有趣,不是吗?” 他的声音,轻柔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车外的童百熊,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他知道,教主这是,要把整个江湖的英雄豪杰,都当成他取乐的玩物。 马车,继续缓缓地前行。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上的尘土,朝著那座即將成为血肉磨坊的龙门客栈,驶去。 整个大明的江湖,就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彻底沸腾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正在养心殿里,一边听著贾詡的匯报,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一副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记著各方势力的动向。 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西北大漠中的那一个红点。 龙门客栈。 “陛下,所有的人,都动了。”贾詡低声说道。 “好,好啊。”朱栢抚掌而笑,“朕的这盘棋,终於热闹起来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沈炼,杨寰,郑和,雷动,上官金虹……”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东方不败”的名字上。 “还有你……” “朕很期待,你们能给朕,唱一出怎样的大戏。”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本是描绘边塞壮丽景色的诗句。 但对於此刻正行走在无边沙海中的沈炼和杨寰来说,他们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太阳像一个被蒙上了厚厚纱布的火球,散发著无力的光。 空气中,充满了乾燥和灼热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团火,灼烧著他们的喉咙和肺部。 他们已经在这片该死的沙漠里,走了整整两天了。 水,早已经喝完。 嘴唇,乾裂得像被刀割开一样,渗出了血丝。 沈炼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大哥卢剑星,在向他招手。 看到了三弟靳一川,在冲他微笑。 看到了周妙彤,穿著那身熟悉的红衣,在不远处,轻声呼唤著他的名字。 “妙彤……”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道身影,但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一头栽倒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喂!醒醒!” 一个冰冷的声音,將他从幻觉中拉了回来。 杨寰蹲在他的身边,用力地拍打著他的脸。 “沈炼!撑住!不能睡!在这里睡著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炼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水……我好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几个字。 杨寰沉默了。 他自己的水囊,也早就空了。 他看了一眼沈炼那张因为脱水而变得惨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同样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后,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截半乾的,像是植物根茎一样的东西。 他用刀,割下了一小块,塞进了沈炼的嘴里。 “嚼碎它,咽下去。” 一股苦涩到极致的味道,瞬间在沈炼的嘴里炸开。 他差点吐出来。 “这是什么?” “仙人掌的根。”杨寰说道,“能补充一点水分。虽然难吃,但能救命。” 说著,他自己也割了一块,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咀嚼起来。 沈炼强忍著那股苦涩的味道,用力地嚼著。 一股微量的,带著泥土腥味的汁液,顺著他的喉咙,流了下去。 虽然依旧乾渴,但至少,那种喉咙快要燃烧起来的感觉,缓解了一点。 他感觉自己,恢復了一点力气。 “我们……还有多远?”沈炼挣扎著,从沙地上坐了起来。 杨寰站起身,眺望著远方。 在漫天黄沙的尽头,地平线上,隱隱约约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快了。”杨寰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你看那里。” “那就是,龙门客栈。” 沈炼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黑点,在视野中,慢慢地放大。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矗立在沙漠中的土黄色建筑。 它就像一艘搁浅在沙海里的破船,饱经风霜,充满了沧桑感。 在它的旁边,竖著一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上,一面已经褪了色的“龙”字大旗,在狂风中,有气无力地飘扬著。 龙门客栈。 他们,终於到了。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再次从沈炼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他咬著牙,用绣春刀支撑著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 两人相互搀扶著,一步一个脚印,朝著那个沙漠中的孤岛,艰难地挪动过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客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用黄土和石头垒成的,两层高的巨大堡垒。 墙壁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跡,还有一些已经乾涸的,暗红色的血跡。 客栈的门口,拴著十几匹神情萎靡的马和骆驼。 几个穿著奇装异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江湖人,正靠在门口的阴影下,一边喝著酒,一边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当他们看到沈炼和杨寰这两个浑身沙土,狼狈不堪的“难民”时,眼中都露出了一丝不屑和轻蔑。 “又是两个来送死的。” “看他们那穷酸样,怕是连住店的银子都付不起。” 沈炼和杨寰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 他们现在,只想进去,喝一口水,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他们推开那扇沉重的,发出“吱呀”声的木门,走了进去。 客栈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混合著浓烈的酒气,汗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宽敞的大堂里,摆著十几张简陋的木桌。 此刻,几乎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一个个都带著兵器,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整个大堂里,充满了各种口音的喧闹声,和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所有的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彼此。 就像一群饿狼,在互相评估著对方的实力,盘算著该从谁的身上,下口。 沈炼和杨寰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这里,每天都有无数像他们这样的江湖人,怀揣著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这里。 也有无数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 一个穿著脏兮兮的伙计服,肩膀上搭著一条抹布的店小二,懒洋洋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一间上房,再来两壶水,几斤熟牛肉。” 杨寰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扔在了柜檯上。 那店小-二看到银子,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立刻热情了许多。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在京城里,大闹詔狱的沈总旗吗?” “怎么?不在京城当你的英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要饭了?” 沈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角落的一张大桌上,坐著七八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金刚门的门主,雷动! 他的旁边,还坐著几个金刚门的好手。 他们一个个,都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著沈炼。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沈炼的身上。 沈炼! 这个名字,现在在江湖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宝藏!神功!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冒出贪婪的绿光! 他们看著沈炼,就像看著一个移动的,会走路的金山! “雷动!” 沈炼的眼睛,也红了。 就是这个傢伙,带人攻打詔狱,虽然客观上帮了他,但却也让詔狱大乱,间接导致了他没能亲手杀了赵靖忠! 更重要的是,雷动这帮人,是西北的亡命徒,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第216章 黄雀將至,红衣入梦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6章 黄雀將至,红衣入梦 “怎么?想动手?” 雷动狞笑著,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金刚门弟子,也纷纷拔出了兵器。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柜檯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绸缎员外服,脸上始终掛著和气生財笑容的胖子。 他就是这家龙门客栈的掌柜,金镶玉。 “哎呦呦,各位爷,各位爷。” 金镶玉走到两拨人中间,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道。 “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別伤了和气。” “在我这龙门客栈,有个规矩。” 他的脸上,依旧在笑,但眼神,却变得有些冷。 “要吃饭,要喝酒,要找乐子,我金镶玉,双手欢迎。” “但要是谁敢在我这里动手,坏了我的生意……”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双铁筷子,隨手一搓。 那双精铁打造的筷子,在他的手里,就像麵条一样,被搓成了一个麻。 “那可就別怪我金镶玉,不讲情面了。” 金镶玉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凛。 那可是精铁打造的铁筷子,寻常刀剑都未必能砍断。 这个胖子,竟然能徒手將其搓成麻,这份內力,非同小可。 果然,能在这龙蛇混杂的法外之地,开一家黑店,还没被人拆了的,没一个是善茬。 雷动看了一眼金镶玉,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江湖人,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他虽然狂,但他不傻。 他知道,现在动手,討不到任何好处。 沈炼就在这里,跑不了。 他就像一块放在狼群里的肥肉,谁第一个扑上去,谁就会成为所有狼的公敌。 “哼!” 雷动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去。 “金掌柜的面子,我雷动不能不给。” 他指著沈炼,狞笑道:“小子,算你运气好。不过,你给老子记住了,这龙门客栈,就是你的坟地!老子早晚,会亲手把你埋进这黄沙里!” 沈炼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雷动说的是实话。 从他踏进这家客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一个活靶子。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 “多谢金掌柜。” 杨寰对著金镶玉,抱了抱拳。 然后,他拉著沈炼,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整个大堂,又恢復了嘈杂。 但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沈炼”这两个字。 “他就是沈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病怏怏的。” “你懂个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可是能从北镇抚司詔狱杀出来的狠人!” “听说他身上有建文帝的宝藏图,是真的吗?” “何止是宝藏图!还有《葵宝典》的地图!连东方不败都在追杀他!” “乖乖,这小子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管他呢!只要能从他身上拿到东西,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夹杂著贪婪和杀意,不断地传入沈炼的耳朵。 他坐在二楼的房间里,听著楼下的声音,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杨寰给他倒了一杯水。 “別想太多。”他淡淡地说道,“从我们决定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沈炼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乾。 冰凉的清水,让他那颗烦躁的心,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这里到处都是敌人。我们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不。”杨寰摇了摇头,“他们才是笼子里的野兽。而我们,是猎人。” “猎人?”沈炼不解。 “他们所有人的目標,都是你。”杨寰说道,“他们彼此之间,也都是竞爭对手。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 “对,等。”杨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也等一个最重要的人。” “谁?” “郑和。” 沈炼一愣。 “郑和?他不是在京城吗?” “你以为,这龙门客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热闹?”杨寰冷笑一声,“你以为,关於你的那些消息,是怎么传遍江湖的?” “这一切,都是郑和在背后搞的鬼。” “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来这里,所以,他提前在这里,撒下了一张大网。这些江湖人,都是他网里的鱼。而我们,是他最想捕捞的那两条。” “这个金掌柜,十有八九,也是他的人。” 沈炼听得心惊肉跳。 他感觉自己,从京城,一直到这里,始终都活在別人的算计之中。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杀出去?”沈炼有些烦躁地说道。 “杀出去?往哪杀?”杨寰反问道,“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我们现在衝出去,用不了半天,就会渴死在里面。就算不渴死,郑和埋伏在周围的西厂大军,也会把我们射成筛子。” “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客栈里,搅混水。” “把水搅得越混,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就越大。” “而且,在走之前,我还要送给郑和一份大礼。”杨-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接下来的两天,沈炼和杨寰,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客栈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来的人,越来越多。 三教九流,五八门。 有来自西域的喇嘛,有来自关外的刀客,有来自苗疆的用毒高手,甚至还有几个东瀛来的倭寇浪人。 整个龙门客栈,就像一个火药桶,塞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炸药。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即將发生大事。 但谁也不敢先动手。 他们在等。 等一个契机。 或者说,等一个,能打破这种诡异平衡的人出现。 第三天,黄昏。 夕阳,將整个沙漠,都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龙门客栈,也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那是一个穿著青色长衫,背著一个书箱,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书生。 他风尘僕僕,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一个赶考落榜,流落至此的穷秀才。 他一走进客栈,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別。 而是因为,他太普通了。 普通得,跟这个充满了杀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像一只小白兔,闯进了一群饿狼的巢穴。 “小二,来一碗阳春麵。” 书生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声音温和地说道。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阳春麵? 店小二也是一愣,隨即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笑容:“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转身去了后厨。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就端了上来。 书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这碗清汤寡水的面,是什么人间美味。 大堂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坐在他邻桌的,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突然站了起来。 那大汉,是关外黑风寨的一个当家,以心狠手辣著称。 他走到书生面前,一脚踩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喂,小白脸。”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来发財的啊。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书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路过。”他淡淡地说道。 “路过?”大汉哈哈大笑起来,“这鬼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你跟我说你路过?你糊弄鬼呢?” 他伸出手,拍了拍书生的脸。 “小子,看你这书箱,挺沉的。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吧?” “打开,让爷爷我开开眼。” 书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的箱子里,只有书。” “书?”大汉笑得更开心了,“老子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读死书的酸秀才!” “今天,爷爷就教教你,什么叫江湖规矩!” 他说著,一把就抓向了那个书箱!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书箱。 那个一直文文弱弱的书生,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並不快。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轻轻地,点在了那个大汉抓过来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啊——!” 络腮鬍大汉,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那只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手腕处,森白的骨茬,已经刺破了皮肤,露了出来! 一指! 仅仅只是一指! 就废掉了一个成名多年的江湖高手!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著那个,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著面的书生。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仿佛,刚才只是隨手,弹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二楼的房间里。 沈炼和杨寰,也將楼下的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好强的指力!” 他自问,自己就算在全盛时期,也绝对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这个书生,到底是什么人? 杨寰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不是书生。”他沉声说道。 “你看他的手。” 沈炼仔细看去。 只见那个书生的手,虽然白皙,但指关节,却异常的粗大,上面布满了老茧。 那绝对不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而是一双……练了数十年指上功夫的手! “他是谁?”沈炼问道。 杨寰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也是为了《葵宝典》来的。” “而且,他是个真正的高手。” “看来,这龙门客栈,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热闹。” 楼下。 那个书生,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他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站起身,背起书箱,准备上楼。 经过那个还在地上惨叫的络腮鬍大汉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著大汉,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位兄台,我刚才跟你说过了。” “不要,碰我的书箱。” “因为,那里面装的,是我老婆的牌位。” “谁碰,谁就得死。” 书生的话,像一阵寒风,吹过了大堂里每个人的心头。 老婆的牌位? 背著亡妻的牌位,行走江湖? 这人,要么是个情痴,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无论是哪一种,配合他刚才那一指断骨的恐怖实力,都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將他列为最不能招惹的危险人物。 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 他们看著他背著那个沉重的书箱,一步步走上二楼,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大堂里的气氛,因为这个书生的出现,变得更加压抑和诡异。 每个人都感觉到,那根紧绷的弦,马上就要断了。 入夜。 沙漠里的夜晚,格外的寒冷。 狂风,在客栈外,呼啸著,像鬼哭狼嚎。 客栈里,大部分的江湖人,都已经回房休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绝对不会平静。 沈炼的房间里。 他和杨寰,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睡意。 桌子上,放著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个书生,住在我们隔壁。”杨寰低声说道。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里,那微弱的呼吸声。 平稳,悠长,显然內功修为极高。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沈炼皱著眉头问道,“江湖上有这號人物吗?” “不知道。”杨寰摇了摇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使指法的顶尖高手。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不过,可以肯定,他的目標,也是我们。” 沈炼的心,又沉重了一分。 一个雷动,已经够麻烦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书生。 再加上暗中虎视眈眈的郑和,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东方不败。 他们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四面楚歌。 “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沈炼说道,“太被动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杨寰看著他。 “把水搅混!”沈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不是说,要把水搅混吗?那我们就让它,再混一点!” “郑和不是想把我们当鱼钓吗?那我们就先在他的渔网里,捅几个窟窿!” “今晚,我们夜探西厂的据点!” 杨寰看著沈炼,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沈炼会主动提出这么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郑和的大本营,应该就在客栈东边十里外的那片绿洲里。但是,这客栈里,一定有他的指挥所和联络点。” “这个金镶玉,就是他的眼线。我们只要控制住她,就能找到西厂的指挥所在哪里。” “好,就这么干!” 两人一拍即-合。 他们吹灭了油灯,换上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两人像两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顺著墙壁的阴影,朝著楼下摸去。 金镶玉的房间,就在一楼的后院。 后院里,晾著一些床单被褥,在夜风中,像一个个白色的幽灵,来回飘荡。 沈炼和杨寰,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障碍,来到了金镶玉的房门前。 房间里,还亮著灯。 窗户上,映出一个丰腴的影子。 金镶玉,还没睡。 杨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竹管,捅破窗户纸,將一缕无色无味的迷烟,吹了进去。 片刻之后,窗户上的影子,晃了晃,然后,就没了动静。 杨寰对沈炼使了个眼色。 沈炼点了点头,拔出绣春刀,轻轻地,拨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两人闪身而入。 房间里,布置得相当奢华,跟外面那破旧的客栈,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女人的脂粉香气。 金镶玉,正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睡熟了。 杨寰走上前,就想去点她的穴道。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金镶玉,突然暴起!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著寒光的匕首,像一条毒蛇,直刺杨寰的心口! 她的眼神,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清醒,而且,充满了杀机! “哼!早知道你有鬼!” 杨寰似乎早有防备,冷哼一声,身形向后一仰,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一脚踢出,正中金镶玉的小腹! 金镶玉闷哼一声,被踢得倒退了几步,但她下盘极稳,並没有摔倒。 她看著杨寰,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竟然没中我的『软骨香』?” 原来,这房间里的脂粉香气,根本就是一种迷药! “雕虫小技。”杨寰站直身体,冷冷地说道。 “好!好!好!”金镶玉怒极反笑,“看来,是老娘小看你们了!既然你们自己来送死,那就別怪老娘心狠手辣了!” 她猛地一拍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瞬间,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了无数的机括声! 墙壁,地板,天板,同时裂开! “咻!咻!咻!咻!” 上百支淬了剧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將整个房间,都变成了一个无处可躲的死亡囚笼! “不好!是陷阱!” 沈炼和杨寰,脸色大变!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金镶玉的这个房间,竟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机关杀局! “跟紧我!” 杨寰大喝一声,拉住沈炼,猛地撞向了旁边的衣柜! “轰!” 衣柜被撞得粉碎! 但衣柜后面,並不是墙壁,而是一条狭窄的密道! 两人想也不想,立刻钻了进去! 密集的弩箭,擦著他们的后背,钉在了墙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想跑?没那么容易!” 金镶玉狞笑一声,也跟著追了进去! 密道里,漆黑一片。 沈炼和杨寰,在里面疯狂地奔跑。 他们能听到,身后,金镶玉紧追不捨的脚步声,和不断响起的机关发动的声音。 这条密道,竟然也布满了陷阱! “妈的!这个毒妇!”沈炼忍不住骂道。 “別废话!前面有光!”杨寰喊道。 两人加快速度,朝著前方的光亮衝去。 他们衝出了密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几十名穿著西厂服饰的番子,正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鷙,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 他看到沈炼和杨寰,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沈炼,杨寰。我们督主,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 “自我介绍一下,西厂理刑百户,魏子云。” 沈炼和杨寰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们,还是掉进了郑和的陷阱里。 这里,才是西厂真正的指挥所! “拿下!” 魏子云一声令下! 几十名西厂番子,挥舞著弯刀,吶喊著,冲了上来! 沈炼和杨寰背靠著背,拔出了兵器。 他们知道,今天,又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拼命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带著一丝调侃的声音,从他们衝出来的那个密道口,传了过来。 “哎呀呀,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两位兄台,你们跑得这么快,可是把我这个带路人,给忘在后面了啊。”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那个文质彬彬的,背著书箱的青衫书生,正一脸无辜地,站在密道口。 他的手里,还提著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正是那个,应该在后面追杀他们的,金镶玉! 青衫书生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厂的番子们,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魏子云那张阴鷙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著书生,和他手里提著的金镶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是什么人?”他冷冷地问道。 书生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沈炼和杨寰,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两位兄台,別来无恙啊。” 他扶了扶眼镜,说道:“在下陆小凤,一个喜欢看热闹的读书人。刚才在楼上,听到这边动静挺大,就跟下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位姑娘,鬼鬼祟祟地跟在你们后面,好像不怀好意。我就顺手,帮你们把她给请过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昏迷的金镶玉,说得云淡风轻。 陆小凤? 沈炼和杨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江湖上,有这號人物吗? 不过,不管他是谁,他现在出现,显然是敌非友。 不,应该是友非敌。 毕竟,他抓了金镶玉,还打断了西厂的围攻。 “陆……陆兄?”沈炼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多谢援手。只是,阁下为何要帮我们?” 第217章 三方对峙,一触即发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7章 三方对峙,一触即发 “都说了,我喜欢看热闹。”陆小凤笑嘻嘻地说道,“尤其是,看西厂的热闹。” 他看了一眼魏子云,撇了撇嘴。 “没办法,谁让你们西厂的人,长得都这么討人厌呢?” “放肆!” 魏子云勃然大怒! 他身为西厂百户,位高权重,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嘲讽过? “你到底是谁?敢不敢报上真名!”魏子云厉声喝道,“装神弄鬼,算什么英雄好汉!” “真名?”陆小凤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我姓陆,单名一个『凤』字,凤凰的凤。哦,对了,我还有个外號,叫『四条眉毛』。” 他说著,还指了指自己嘴上的两撇鬍子。 “因为,我的鬍子,修得跟眉毛一样漂亮。” 四条眉毛,陆小凤! 这个名字一出,魏子云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身后的那些西厂番子,也发出了一阵骚动!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或许不是最响亮的。 但在朝廷的六扇门和各大衙门的档案里,却是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因为,这个人,破获了无数的惊天大案! 从“金鹏王朝”的宝藏,到“幽灵山庄”的阴谋,再到“绣大盗”的迷案…… 每一件,都牵扯到了无数的江湖高手和朝廷大员。 而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复杂的迷局中,找到真相,笑到最后。 他不是捕快,却比任何捕快都厉害。 他不是大侠,却比任何大侠都受人尊敬。 他,是一个传奇。 “你……你是那个陆小fen……陆小凤?”魏子云的声音,都有点结巴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正是在下。”陆小凤对著他,行了一个书生礼。 “魏百户,久仰大名。听说,你西厂的『化骨绵掌』,练得炉火纯青。不知道,能不能让在下,开开眼界?” 魏子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今天这事,麻烦了。 一个沈炼,一个杨寰,已经够难对付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陆小凤。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他这几十號人,还真不一定能拿得下。 但,督主的命令,他又不敢违抗。 “陆小凤,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魏子云咬了咬牙,狠声说道,“沈炼和杨寰,是朝廷的钦犯!你公然包庇他们,就是与朝廷为敌!你可想清楚了!” 他试图用朝廷的大帽子,来压陆小凤。 然而,陆小凤只是耸了耸肩。 “魏百户,你这话就说错了。” “第一,我没有包庇他们。我只是路过,看到有热闹看,顺便救了一个快要被人暗算的姑娘。”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镶玉。 “第二,我这个人,最討厌別人给我扣帽子。尤其是,你们西厂的帽子。” “第三……” 陆小凤的脸上,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也最看不得,以多欺少。” “今天,这閒事,我管定了。” “你!”魏子云气得浑身发抖。 “动手吧。”陆小凤淡淡地说道,“让我看看,你们西厂,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说著,將手里的金镶玉,隨手往旁边一扔。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对著魏子云,勾了勾。 那动作,充满了挑衅。 “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们三个!” 魏子云彻底被激怒了,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几十名西厂番子,再次吶喊著,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的目標,是三个人! “杨兄,沈兄,看来,我们得並肩作战了。”陆小凤笑著说道。 “这个姓魏的,交给我。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好!”杨寰沉声应道。 他看了一眼陆小凤,眼神复杂。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沈炼则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不管来的是谁,只要是敌人,他就只有一个字。 杀!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地下室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陆小凤的身形,飘忽不定。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就凭著那两根手指。 他的指法,叫“灵犀一指”。 传说中,无论对方的兵器是什么,有多快,有多刁钻,他都能用这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 魏子云的“化骨绵掌”,掌风阴毒,凌厉无比。 但在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面前,却占不到任何便宜。 无论他的掌法如何变化,陆小凤都能后发先至,用手指,点在他的掌心,將他的掌力,化解於无形。 魏子云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三岁小孩,在跟一个成年人打架,完全被对方玩弄於股掌之间。 而另一边,沈炼和杨寰,也陷入了苦战。 西厂的番子,虽然都是些杂鱼,但胜在人多。 而且,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一时间,也让两人难以脱身。 沈炼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杀伐之气。 他现在,只想杀人,只想发泄心中的仇恨和怒火。 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 杨寰的武功,则更加稳健。 他的剑法,古朴厚重,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堂堂正正的气势,显然是名家手笔。 他一边抵挡著敌人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照顾身上有伤的沈炼。 战斗,陷入了胶著。 地下室里,不断有人倒下。 血,染红了地面。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 客栈的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马匹的嘶鸣声,人的惊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似乎,外面也打起来了! 紧接著,一个西厂番子,连滚带爬地,从密道里冲了进来。 “魏……魏大人!不好了!” “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魏子云一掌逼退陆小凤,急声喝道。 “外面来了一辆马车!”那番子惊恐地说道,“一辆红色的,非常华丽的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一个穿红衣服的……妖人!” “他……他见人就杀!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他!” “兄弟们,都快被他杀光了!” 红色的马车! 穿红衣服的妖人! 这几个词,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东方不败! 他来了! 魏子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煞星,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 而沈炼和杨寰,也是心头一沉。 前有西厂,后有魔头。 他们今天,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陆小凤的脸上,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密道的方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东方不败……” 他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 “看来,今天这热闹,是越来越大了。” 话音刚落。 一道红色的影子,快到极致,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从密道口,一闪而入! 他甚至,都没有走门。 而是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墙壁! “轰!” 一声巨响!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碎石四溅! 东方不败,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一身红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面,这群正在廝杀的“螻蚁”。 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充满了漠然和不屑。 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小孩子打架的游戏。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沈炼和杨寰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绝美的笑容。 “我来,取我的东西了。” 当东方不败那五个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时,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打斗,都停了下来。 无论是西厂的番子,还是沈炼和杨寰,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魏子云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衣人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之前,只是在密报里,看到过关於东方不败的描述。 他一直觉得,那些描述,太过夸张。 什么飞针杀人,什么护体真气外放,秒杀百人…… 他觉得,那都是下面的人,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其词。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人? 但现在,他信了。 亲眼看到对方,直接撞穿了数尺厚的墙壁,像个鬼一样飘在空中。 这种视觉衝击力,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来得震撼!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这是妖法! 沈炼和杨寰,更是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刚刚才从这个魔头的手里,侥倖逃脱。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他给追上了。 而且,看他这副轻鬆写意的样子,显然,之前在严府的那些机关陷阱,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或许就只有陆小凤了。 他抬著头,看著半空中的东方不败,眼神里,虽然凝重,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还带著一丝……好奇和兴奋。 就像一个棋手,遇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强大的对手。 “东方教主,好大的威风啊。” 陆小凤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依旧带著一丝懒洋洋的味道,仿佛眼前这个能飞天遁地的男人,也只是一个稍微有趣一点的“热闹”而已。 东方不败的目光,从沈炼和杨寰的身上,移到了陆小凤的脸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这个嘴上长著两撇奇特鬍子的男人。 “你,又是谁?”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在下陆小凤。”陆小凤拱了拱手,“一个无名小卒而已。倒是教主您,一来就拆了人家的墙,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礼貌?”东方不败笑了,那笑容,美得让人心颤,却又冷得让人发抖。 “我做事,从来不需要跟螻蚁讲礼貌。” “你,也是螻蚁。” “现在,从我眼前消失。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你。” 这话说得,霸道到了极点。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然而,陆小凤听了,却也笑了。 “巧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而且,我这个人,还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管閒事。” “今天,这两位朋友,我还真就保定了。” “哦?”东方不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上一个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就凭你?”他看著陆小凤,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就凭我这两根手指。” 陆小凤伸出了他的食指和中指,那两根,传说中能夹住世间一切兵器的手指。 “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不败,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越动听,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小小的龙门客栈,竟然能同时遇到你们这么多有趣的虫子。” “好,很好。” 他笑够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半空中消失! “小心!” 杨寰和沈炼,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东方不败那鬼神莫测的速度! 陆小凤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著前方,不敢有丝毫的鬆懈。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最强的对手! 然而,东方不败的目標,並不是他! 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的目標,是……魏子云! 魏子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一个红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一只秀美得不像话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看起来纤弱无力。 但魏子云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地夹住,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他全身的功力,在那只手面前,就像是笑话一样,根本提不起来! “你……你……” 魏子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找我?” 东方不败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几乎鼻尖碰著鼻尖。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 “现在,我来了。” “你,想怎么样?” “我……我错了……教主饶命……” 魏子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什么西厂百户,什么朝廷威严,都成了狗屁。 “饶命?”东方不败笑了。 “可惜,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说著,掐著魏子云脖子的那只手,轻轻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魏子-云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西厂理刑百户,魏子云,死! 东方不败隨手,將他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些,已经嚇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的西厂番子。 “你们,也想死吗?” “不……不想……” “饶命啊!饶命啊!”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西厂番子,此刻,全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噗通噗通”地,跪了一地。 磕头如捣蒜。 场面,变得无比的滑稽。 一方,是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 一方,是跪地求饶的朝廷鹰犬。 中间,还夹著三个,处境尷尬的“正义之士”。 三方势力,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局面。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西厂信使服饰的番子,连滚地爬地跑了进来。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地下室里这诡异的气氛。 他跑到魏子云的尸体旁,才发现不对劲。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支令箭,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 “督主有令!” “龙门客栈,已成死局!” “所有听到信號者,立刻启动『焚城』计划!” “放火!烧了这家客栈!把里面所有的人,都给咱家,烧成灰烬!” 说完,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支信號弹,想也不想,就拉动了引线!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红色的,带著刺耳呼啸声的烟,从地下室,冲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猛地炸开! 像一朵,妖艷的,血色莲! “不好!” 杨寰和陆小凤,同时脸色大变! 郑和这个老狗,竟然这么狠! 他要把所有人都埋葬在这里! 几乎就在信號弹炸开的同一时间! 客栈的外面,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嗖!嗖!嗖!” 无数支带著火油的火箭,如同流星雨一般,从天而降,射向了这座孤零零的客-栈! 轰! 木质的客栈,瞬间被点燃! 滔天的火焰,冲天而起,將整个夜空,都照得一片血红! 龙门客栈,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个,即將被烧成灰烬的地下囚笼里! 东方不败抬起头,看著头顶上,那因为高温而不断掉落的碎石和火星。 他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激怒的……杀意! 他感觉,自己这只高高在上的神龙,竟然被一群螻蚁,给算计了。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郑和……” 他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轰隆隆——! 头顶上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著火的巨大横樑,夹杂著无数碎石和火星,狠狠地砸了下来! “啊——!” 几个躲闪不及的西厂番子,瞬间被压成了肉泥,连惨叫都没能发完整。 整个地下室,剧烈地晃动著,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坍塌。 高温,浓烟,混合著血腥和焦臭,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炼狱。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快跑啊!” 倖存的番子们彻底崩溃了,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哭喊声,求饶声,乱成一团。 然而,在这片末日般的混乱中,有一个人,却异常的安静。 东方不败。 他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双脚,轻轻地踩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垂死挣扎的螻蚁。 他抬起头,看著那不断掉落著火焰和碎石的屋顶,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被触怒的,冰冷的漠然。 “郑和……”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沈炼、杨寰和陆小凤的耳中。 “你以为,区区凡火,就能困住我?” 话音未落,他那身鲜红的衣袍,无风自动,猛地向外鼓起!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劲,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他抬起了手。 不是拈著绣针的手,而是一只白皙修长,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手掌。 他对著头顶那厚实的,由岩石和黄土构成的屋顶,遥遥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都被挤压的“嗡”鸣! 下一刻,在沈炼、杨寰、陆小凤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们头顶上方的整个屋顶,连带著地面上的客栈地基,被一股无形的可怕力量,硬生生地,向上掀飞了出去! 轰——!!! 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三丈的窟窿,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 破碎的砖石,燃烧的木料,被那股气劲裹挟著,冲天而起,又如同烟般,向四周散落。 漫天的火雨,从窟窿里倾泻而下! 外界那被火光映照得血红的夜空,和呼啸的狂风,瞬间涌了进来! 一掌之威,竟至於斯! “咳……咳……”陆小凤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挥手扇开眼前的浓烟和尘土,看著头顶那个夸张的大洞,咂了咂嘴。 “这位东方教主,开窗户的方式,还真是……別具一格。”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沈炼和杨寰。 “走!再不走,就真要被烧成烤乳猪了!” 根本不用他提醒,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著沈炼和杨寰动了起来。 那道红色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流光,顺著那个窟窿,冲了出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运起轻功,紧隨其后,从那个还在不断掉落著火块的窟窿里,狼狈地窜了出去! 脚下,是滚烫的地面。 眼前,是一片火海。 曾经那座矗立在沙漠中的龙门客栈,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所有的建筑,都在熊熊燃烧,不断有房梁和墙壁,在烈焰中轰然倒塌。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油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们逃出了地下室,却又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绝境!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客栈周围的沙丘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他们全都穿著西厂的服饰,弯弓搭箭,將这片火海,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支燃烧的箭矢,如同死亡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著火场中心的他们,覆盖而来! “妈的!这老阉狗是真不给活路啊!” 陆小凤骂了一句,身形闪动,拉著沈炼和杨寰,险之又险地躲到了一堵还在燃烧的断墙后面。 箭雨,噼里啪啦地钉在墙上,和他们身边的地面上,溅起一蓬蓬沙土和火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被射成刺蝟!”杨寰的脸色,无比凝重。 他们被困在了火场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根本无路可逃! 沈炼咬著牙,看著沙丘上那些冷酷的西厂番子,眼中血丝密布。 又是西厂!又是郑和! 这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三人陷入绝望之际。 沙丘上,西厂番子们的阵型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悽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紧接著,是更大的骚动! 原本严整的弓箭手阵型,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 一道红色的鬼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些弓箭手的身后。 他没有兵器。 或者说,他全身,都是兵器。 他只是在人群中,隨意地走著,飘著。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袖。 都必然有十几名西厂番子,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口。 只有眉心,或者咽喉处,多出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杀戮。 一场优雅而残忍的,单方面的杀戮! 东方不败,在发泄他的怒火。 他要用这些螻蚁的血,来洗刷自己,被算计的耻辱! “好机会!” 陆小凤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指著那片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沙丘。 “趁现在!往那边冲!” “走!” 三人不再犹豫,顶著零星的箭雨,从断墙后猛地衝出,朝著东方不败正在大开杀戒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218章 衝出火海,魔头之威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8章 衝出火海,魔头之威 轰隆隆——! 头顶上,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一根烧著了的巨大横樑,带著数不清的碎石和火星,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啊——!” 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西厂番子,一下子就被压成了肉泥,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地晃动,感觉隨时都要塌了。 高温,浓烟,还有血腥味和烧焦的臭味混在一起,让这里成了一个真正的活地狱。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快跑啊!” 还活著的番子们彻底疯了,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哭的,喊的,求饶的,乱成一团。 可是,在这跟世界末日一样的混乱里,有一个人,却安静得嚇人。 东方不败。 他慢慢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两只脚,轻轻地踩在了滚烫的地面上。 他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快要死了的螻蚁。 他抬起头,看著那不断掉下火块和碎石的屋顶,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被人惹毛了的,冰冷的淡漠。 “郑和……” 他轻轻念著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沈炼、杨寰和陆小凤的耳朵里。 “你以为,区区凡火,就能困住我?” 话刚说完,他那身红色的袍子,明明没有风,却猛地向外鼓了起来! 一股强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劲,从他身体里爆了出来! 他抬起了手。 不是那只拿著绣针的手,而是一只又白又长,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手掌。 他对著头顶那厚厚的,用石头和黄土盖起来的屋顶,隔著老远,就那么往前一推! 没有震天响的巨响。 只有一声闷闷的,好像空气都被压扁了的“嗡”的一声! 下一秒,在沈炼、杨寰、陆小凤三个人惊恐到极点的目光里。 他们头顶上那整个屋顶,连带著客栈的地基,被一股看不见的可怕力量,硬生生地,给整个掀飞了出去! 轰——!!! 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窟窿,出现在了他们头顶! 碎掉的砖头,烧著的木头,被那股气劲卷著,衝上了天,又像放烟一样,朝四面八方掉了下去。 漫天的火雨,从那个大窟窿里倒灌进来! 外面那被火光照得血红的夜空,和呼啸的狂风,一下子就涌了进来! 一掌的威力,竟然能到这种地步! “咳……咳……” 陆小凤被呛得不停咳嗽,他挥著手扇开眼前的浓烟和灰尘,看著头顶那个夸张的大洞,咂了咂嘴。 “这位东方教主,开窗户的方式,还真是……特別得很。”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沈炼和杨寰。 “走!再不走,就真要被烧成烤乳猪了!” 根本不用他提醒,求生的本能,已经让沈炼和杨寰动了起来。 那道红色的身影,早就变成了一道流光,顺著那个窟lo窿,冲了出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三个人不敢有半点耽搁,运起轻功,紧跟著,也从那个还在不停掉火块的窟窿里,狼狈地窜了出去! 脚下,是滚烫的地面。 眼前,是一片火海。 之前那座立在沙漠里的龙门客栈,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所有的房子,都在熊熊燃烧,不停有房梁和墙壁,在火里轰的一声塌掉。 空气里,全是浓浓的火油味和人肉烧焦的恶臭。 他们逃出了地下室,却又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死局里!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在客栈周围的沙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他们全都穿著西厂的衣服,拉开了弓,搭上了箭,把这片火海,围得水都泼不进! 数不清的带著火的箭,像要人命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著火场中间的他们,射了过来! “妈的!这老阉狗是真不给活路啊!” 陆小凤骂了一句,身子一闪,拉著沈炼和杨寰,险险地躲到了一堵还在烧著的断墙后面。 箭雨,噼里啪啦地钉在墙上,和他们身边的地上,溅起一蓬蓬的沙土和火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被射成刺蝟!”杨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被困在火场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根本没有路可以逃! 沈炼咬著牙,看著沙丘上那些面无表情的西厂番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又是西厂!又是郑和! 这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把他的理智都给烧没了! 就在三个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 沙丘上,西厂番子们的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悽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根本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紧接著,是更大的骚动! 原本整整齐齐的弓箭手队伍,像被扔进了一颗石子的水面,一下子就乱了! 他们看见了。 一道红色的鬼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些弓箭手的身后。 他没有拿兵器。 或者说,他全身,都是兵器。 他只是在人群里,隨便地走著,飘著。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袖子。 都肯定有十几个西厂番子,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口。 只有眉心,或者喉咙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杀戮。 一场看起来很优雅,却又无比残忍的,单方面的杀戮! 东方不败,在发泄他的怒火。 他要用这些螻蚁的血,来洗刷自己,被算计的耻辱! “好机会!” 陆小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指著那片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沙丘。 “趁现在!往那边冲!” “走!” 三个人不再犹豫,顶著零零散散的箭雨,从断墙后面猛地冲了出去,朝著东方不败正在大开杀戒的方向,疯了一样地跑了过去! 夜风卷著热浪和沙子,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沈炼三个人拼了命地往前跑,脚下的沙子又软又烫,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跑起来费力得要死。 身后的龙门客栈,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火光把半个天都映成了红色。喊杀声和惨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起来格外瘮人。 他们不敢回头看。 一想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杀戮的场景,沈炼就觉得后背发凉。那已经不是人了,那就是个魔鬼。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那片火光和声音终於小了下去,几乎看不见了。三个人才终於停了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肺里火辣辣地疼,嗓子眼乾得像是要冒烟。 “妈的……总算是……跑出来了……”陆小凤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一点形象都不要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灰,咧著嘴,“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杨寰也靠著一个沙丘坐下,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点仙人掌根,分给两人。 沈炼接过来,也顾不上那股苦涩的味道,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一点点带著土腥味的汁水,总算让快要烧起来的喉咙舒服了一点。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炼看著茫茫的黑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们逃出了火场,但还在这个鬼沙漠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天亮之后,太阳一出来,他们还是死路一条。 “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了再说。”陆小-凤躺在沙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郑和那老狗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后,他的大军估计会把这片沙漠翻个底朝天。” 杨寰的脸色很沉重,他看著沈炼,又看了看陆小凤,开口说道:“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沈炼和陆小凤都明白他说的是谁。 东方不败。 那个魔头把西厂的人杀光之后,下一个目標,肯定还是他们。 “他会追上来的。”杨寰的声音很低沉,“他想要的东西还在我们身上。我们跑不掉。” 沈炼的心又沉了下去。刚出狼窝,又怕虎追。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他攥紧了手里的绣春刀,刀柄上还带著火场里的余温。 “那我们就跟他拼了!”沈炼咬著牙说道,眼睛里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死得痛快点!” “拼?拿什么拼?”陆小凤从沙地上坐了起来,他看著沈炼,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你亲眼看到了,那傢伙根本就不是人。我们三个加起来,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跟他硬拼,那不叫痛快,那叫送死。” 沈炼沉默了。 他知道陆小凤说的是实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勇气和愤怒,都显得那么可笑。 “那你说怎么办?”沈炼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所以啊,我们得合作。”陆小凤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了起来,“暂时先別管什么《葵宝典》,也別管什么报仇了。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首要目標,是活下去。” 他看著杨寰和沈炼,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杨兄,你心思縝密,对这片地界比我们熟。沈兄,你刀法刚猛,是个衝锋陷阵的好手。我呢,脑子还算好使,轻功也还过得去。我们三个,要是能拧成一股绳,未必没有活路。” “我同意。”杨寰第一个表態。他是个很实际的人,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沈炼犹豫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更不喜欢和陆小凤这种看起来没个正形的人合作。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好。”他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陆小-凤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东方不败……呃,这个可能有点吹牛了。但至少,我们能多撑一会儿。” 他走到一个沙丘顶上,朝著远处眺望。 “好了,牢骚发完了,现在该干正事了。”陆小凤指著一个方向,“郑和的老巢,在东边十里外的绿洲。我们现在往西边跑,离他越远越好。我记得来的时候,西边好像有一片雅丹地貌,地形复杂,適合躲藏。” “你怎么知道的?”沈炼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陆小-凤嘿嘿一笑,“我来这之前,早就把这附近的地形图给摸透了。我这人有个习惯,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敢一个人跑来凑这个热闹?” 沈炼和杨寰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惊讶。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傢伙,原来心思这么细。 三个人达成了一致,不再耽搁,立刻起身,朝著西方,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这一次,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前途未卜,但三个人走在一起,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底气。不再是孤军奋战,那种绝望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沈炼走在中间,陆小凤和杨寰一左一右。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陆兄,”沈炼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到底为什么会来龙门客栈?真的是为了看热闹?”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陆小凤的出现太巧了,而且他的武功,他的见识,都不像是一个单纯看热闹的人。 “一半一半吧。”陆小凤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的一个朋友,是六扇门的。他拜託我查一查西厂最近在西北的动静,说他们好像在搞什么大阴谋。我查来查去,就查到了龙门客栈。” “当然了,”他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听说这里有宝藏,有神功,还有个天下第一的魔头,这么精彩的戏,我要是错过了,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沈炼总觉得,他没说实话。 “那你呢?杨兄。”沈炼又看向杨寰,“我们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办?就算躲过了郑和的追杀,东方不败那一关,怎么过?” 杨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东方不败虽然强,但他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沈炼和陆小-凤同时问道。 “他太傲了。”杨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在他的眼里,我们都是螻蚁,是玩物。他喜欢看我们挣扎,看我们绝望。所以,他不会一上来就下死手,他会慢慢地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我们利用他的自大,找机会反击?”沈炼皱起了眉头。 “不。”杨寰摇了摇头,“是找机会,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彻底消失。” “什么东西?” “另一半地图的线索。”杨寰说道,“郑和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我们引到龙门客栈,绝不仅仅是为了抓我们。他身上,一定有关於另一半地图,也就是《葵宝典》真正藏身之处的线索。我们必须在他被东方不败杀死之前,或者在他逃走之前,拿到这个线索。” 沈炼明白了。杨寰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陆小凤,突然停下了脚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炼和杨寰立刻停下,屏住了呼吸。 “前面……有东西。”陆小凤压低了声音,指著前方黑暗的尽头。 沈炼凝神望去,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几个微弱的光点,在不停地闪烁。 那光点很奇怪,不像火光,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著天上的星光。 而且,那几个光点,还在缓缓地移动。 “是人?”沈炼问道。 “不像。”陆小-凤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看那移动的速度和规模,更像是一支……军队。” 军队? 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哪来的军队? 三个人心里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悄悄地爬上一个高高的沙丘,朝著那个方向,仔细地观察。 隨著距离的拉近,他们终於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 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闪著寒光的……盔甲! 一支全副武装,盔甲精良的骑兵,正在这片沙海之中,沉默地行军! 他们队列整齐,鸦雀无声,只有马蹄踩在沙子上的声音,和盔甲摩擦的声音。在月光下,那一片片冰冷的铁甲,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充满了肃杀之气! 而在那支军队的最前方,一面黑色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上,用金线绣著一个,让沈炼无比熟悉的字。 “锦!” 是锦衣卫! “锦衣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沈炼失声说道,心里翻江倒海。 锦衣卫,是他曾经最熟悉,如今却最痛恨的地方。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大西北的沙漠里,碰到自己的“老同事”。 “看这规模,至少有上千人,而且是精锐的骑兵。”杨寰的脸色也变了,“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陆小-凤摸著自己的鬍子,眼睛眯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不对劲。”他忽然说道,“你看他们的行军方向。” 沈炼和杨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支锦衣卫骑兵,正朝著东方,也就是龙门客栈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前进。 “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陆小-凤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们是衝著郑和,或者说,是衝著龙门客栈的烂摊子去的。” “陛下的旨意?”杨寰瞬间反应了过来,“只有皇帝,才能调动这么大规模的锦衣卫。” 沈炼的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 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帝! 从京城开始,他就感觉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笼罩著所有的人。现在,这张网,终於露出了它的一角。 “看来,京城那位,是想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啊。”陆小凤感嘆道,“先让郑和的西厂当炮灰,把水搅混,等所有人都跳进来了,他再派锦衣卫来收场。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炼问道,“要不要绕开他们?” “绕不开了。”杨寰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在他们和龙门客栈的中间。不管往哪边走,都很容易被他们的斥候发现。”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前有行军路线不明的锦衣卫,后有隨时可能追上来的东方不败,东边还有郑和的残余势力。他们就像被夹在三块磨盘中间的豆子,隨时都可能被碾成粉末。 “有了!”陆小-凤突然一拍大腿,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们不跑了!”陆小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我们回绿洲去!” “什么?!”沈炼和杨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回绿洲?你疯了?那里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 “就是因为是龙潭虎穴,我们才要回去!”陆小凤解释道,“你们想,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锦衣卫吸引了。郑和肯定也发现了他们,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锦衣卫会来抄他的老巢。他绝对想不到,我们这几条漏网之鱼,竟然敢杀一个回马枪!” “这叫什么?这就叫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简直就是疯子的想法。 沈炼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陆小-凤的思路。 杨寰却在沉思了片刻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郑和现在自顾不暇,绿洲的防守,一定是外紧內松。我们潜回去,確实是最好的选择。而且……” 他看了一眼沈炼:“我之前说的,郑和身上,一定有关於《葵宝典》的线索。我们错过了龙门客栈的机会,不能再错过绿洲了。” 沈炼咬了咬牙。 他心里充满了对郑和的恨意,一想到那个老阉狗,他就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把他碎尸万段。 “干了!”沈炼下定了决心,“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沙漠里等死,不如回去拼一把!” “好!这才像个爷们!”陆小-凤哈哈一笑,拍了拍沈炼的肩膀,“那我们就来个夜探虎穴!我倒要看看,郑和那老狗,到底在玩什么样!” 三人计议已定,立刻行动。 他们没有再往西跑,而是借著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著东方,那片他们刚刚逃出来的绿洲,摸了回去。 第219章 深入虎穴,各怀鬼胎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19章 深入虎穴,各怀鬼胎 与此同时,绿洲之中,西厂的大营,已经是一片风声鹤唳。 郑和坐在他那顶巨大的,装饰奢华的营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两个让他暴跳如雷的消息。 第一个,龙门客栈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他派去围剿的上千名西厂精锐,在东方不败那个魔头的屠杀下,几乎全军覆没。魏子云死了,金镶玉也失踪了,沈炼、杨寰,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陆小凤,全都跑了。 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被那个红衣妖人,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地撕了个粉碎。 第二个消息,更让他心惊胆战。 一支规模庞大的锦衣卫骑兵,突然出现在了沙漠里,正朝著他的方向开过来。 “锦衣卫……陆炳……”郑和的手,死死地攥著椅子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陛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是奉了陛下的密旨,来西北布局,引蛇出洞。为什么现在,陛下又要派锦衣卫来? 难道,陛下是想连他一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郑和的心里冒了出来,让他不寒而慄。 不,不会的。自己对陛下忠心耿耿,是陛下最听话的一条狗。陛下不可能这么对他。 这支锦衣卫,一定是衝著东方不败来的!对,一定是这样!陛下是怕自己对付不了那个魔头,所以派来了援军! 郑和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督主!”一个心腹番子,匆匆忙忙地从帐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锦衣卫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绿洲外围!他们……他们把绿洲给围起来了!” “什么?!”郑和猛地站了起来,“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没动手,只是围著,不让任何人进出。” 郑和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这是警告。是陆炳在向他示威。 “传我命令!”郑和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狠毒,“所有营地,加强戒备!把我们所有的火炮,都给咱家拉出来,对准外面!咱家倒要看看,他陆炳,敢不敢动手!” “另外,加派人手,把守通往『圣坛』的密道!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那里一步!” “是!”心腹领命,匆匆退下。 营帐里,又只剩下了郑和一个人。 他看著桌子上,那盏摇曳的烛火,眼中闪烁著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陆炳……东方不败……沈炼……你们都想让咱家死!” “咱家偏不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主人』的计划成功,你们,全都要给咱家陪葬!” 他完全没有想到,就在他调兵遣將,准备应对外面的锦衣卫时。 三道黑色的影子,已经借著营地里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大营深处。 沈炼、杨寰和陆小凤,就像三只最矫健的猎豹,在帐篷与帐篷之间的阴影里,飞快地穿行。 他们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番子,朝著大营最中心,那顶最显眼的帅帐,摸了过去。 “看来我猜的没错。”陆小-凤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两人说道,“所有的精锐,都被调到外围去了。里面的防守,反而空虚得很。” 沈炼握著刀,心臟砰砰直跳。 这太刺激了。 他能闻到空气中,西厂番子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人作呕的汗臭味。他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那些番子们因为紧张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他们离郑和的帅帐,已经不足五十步了。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队番子,押著一个五大绑的人,从帅帐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浑身是伤,头髮散乱,看起来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但沈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金镶玉! 那个龙门客栈的老板娘! 她竟然没死,被郑和抓回来了! 金镶玉被两个番子粗暴地拖著,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那张原本还算风韵犹存的脸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哼,不知死活的女人。” 一个像是头目的番子,对著金镶玉的肚子就是一脚,骂骂咧咧地说道:“还敢跟督主谈条件?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老板娘?现在你就是一条狗!” “带下去,关进水牢!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是!” 番子们拖著金镶玉,朝著营地后方走去。 沈炼三人躲在帐篷的阴影里,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水牢?”陆小-凤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这绿洲下面,別有洞天啊。” “郑和为什么要抓她?”沈炼有些不解,“她不是郑和的人吗?” “看来,他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杨寰冷冷地说道,“狗咬狗罢了。金镶玉替郑和守著龙门客栈,肯定也掌握著郑和不少秘密。现在客栈毁了,她失去了利用价值,郑和自然要杀人灭口。或者,是从她嘴里,撬出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 沈炼看著金镶玉被拖走的方向,心里没有丝毫同情。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死不足惜。 但他更好奇的是,郑和到底有什么秘密,是连金镶玉这种心腹都不能完全知道的? “我们还进不进去?”沈炼看向陆小凤和杨寰。 现在郑和的帅帐门口,守卫又多了起来,而且一个个都神情紧张,显然是刚刚得到了什么命令。 “进,为什么不进?”陆小凤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越是守卫森严,就越说明里面有好东西。说不定,郑和那老狗,正一个人在里面,对著宝藏地图流口水呢。” 这个说法,让沈炼和杨寰都有些心动。 “我来引开他们。”杨寰低声说道。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 “嗖!” 石子带著破空声,飞向了远处的一个帐篷。 “啪”的一声,帐篷上的灯笼被打碎,掉在地上,燃起了一小撮火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什么人?!” “走水了!快去看看!” 帅帐门口的守卫,立刻分出了一半的人,朝著骚动的方向冲了过去。 “好机会!” 陆小-凤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帅帐。 沈炼和杨寰紧隨其后。 剩下的几个守卫,只觉得眼前一,仿佛一阵风吹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脖子后面就是一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点穴的功夫,也是一绝。 三人成功地来到了帅帐的后面。 陆小-凤用手指,在厚实的帐篷布上,轻轻一划。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帐篷上就出现了一道半人高的口子。 他对著沈炼和杨寰使了个眼色,自己第一个钻了进去。 帐篷里,点著十几根牛油大蜡,照得亮如白昼。各种奢华的摆设,地上的波斯地毯,空气中熏著的名贵香料,都显示出主人非同一般的地位。 郑和,並不在帐篷里。 整个大帐,空无一人。 “人呢?”沈炼愣了一下。 “不对。”杨寰的目光,落在了大帐正中央,那张巨大的书案上。 书案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硃砂笔,標记著各种各样的符號。 但吸引杨寰注意的,不是地图,而是地图旁边,一个打开的,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里,空空如也。 但从盒子的大小和形状来看,里面原本放著的,很可能就是一块玉版。 “他把地图带走了。”杨寰的声音,有些失望。 “不只是地图。”陆小-凤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他走到大帐的一个角落,那里立著一个巨大的屏风。 他绕到屏风后面,伸手在墙壁一样的帐幔上摸索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他们脚下的地毯,竟然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台阶。 一条密道!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陆小-凤指著密道口,笑著说道,“这帐篷里的薰香味,混著一股泥土的腥气。原来,玄机在这里。” “他肯定进去了!”沈炼有些激动。 “走!”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顺著台阶,走进了密道。 密道里很乾燥,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镶嵌著一颗能发光的夜明珠,把通道照得清清楚楚。 这手笔,可真不小。 他们顺著密道,一直往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青石砌成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他们面前。 石室的规模,比龙门客栈下面的那个,还要大上十倍! 整个石室,像一个巨大的祭坛。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祭坛的中央,立著九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扭曲的符號和图案,看起来诡异而邪恶。 而在九根石柱的中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水潭。 水潭里的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潭面上,还冒著丝丝的寒气。 郑和,就站在潭边。 他背对著密道口,仰著头,似乎在看著什么。 在他的身边,还站著十几个穿著黑色斗篷,脸上戴著青铜面具的怪人。这些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像,身上散发著一股死寂的气息。 沈炼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里,就是郑和的“圣坛”? 他在这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小-凤对著沈炼和杨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不要动,静观其变。 他们悄悄地,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朝著郑和的方向看去。 只见郑和,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玉版。 正是那半块,从严府废墟里,被东方不败抢走的地图! 它怎么会在郑和手里?! 沈炼和杨寰都惊呆了。 东方不败抢走的东西,竟然又回到了郑和手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郑和,高高地举起那块玉版,用一种近乎癲狂的,尖利的声音,对著那个墨绿色的水潭,高声喊道: “主人!您要的东西,奴才给您拿回来了!” “东方不败那个蠢货,被奴才用一个假的地图,引到了別处!这才是真正的,通往神功秘藏的钥匙!”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石柱后面的沈炼和杨寰,脑子里“嗡”的一声。 假的地图? 东方不败手里的,是假的? 那真的……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杨寰的怀里。 杨寰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掏出了自己那块玉版。 两块玉版,一模一样! 他们都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存在著三块地图! 一块,是杨寰祖传的。 一块,是藏在严府机关里的。 还有一块,是东方不败从严府抢走的那个“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心神巨震的时候。 那个墨绿色的水潭,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一股浓郁的,带著甜腻香味的血腥气,从水潭里,瀰漫开来。 紧接著,一个沙哑的,不似人声的,仿佛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声音,从水潭深处,响了起来。 “郑和……” “你,做得很好……” 那个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和邪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沈炼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水潭下面,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郑和听到这个声音,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他那张苍老而阴鷙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狂热和諂媚的表情,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上。 “奴才参见主人!”他用尖利的嗓音喊道,“主人万安!” “起来吧。”水潭里的声音,依旧沙哑而缓慢,“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郑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捧著那块玉版,高高举起,“奴才幸不辱命!这半块地图,加上杨家后人手里的那半块,就能拼凑出完整的藏宝图!到时候,主人您就能得到真正的《葵宝典》,神功大成,千秋万代!” 石柱后面的杨寰,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主人”,不仅知道《葵宝典》的秘密,竟然还知道他杨家后人的身份! 他到底是谁?! “很好……”水潭里的声音,似乎很满意,“杨家的那个小崽子,现在在哪里?” “回主人,他应该已经和沈炼那个蠢货,一起死在了龙门客栈的火海里。就算没死,东方不败那个疯子,也不会放过他们。”郑和恭敬地回答。 “东方不败……”水潭里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兴趣,“他,比本座想像的,要强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个练了残本,走了歪路的莽夫罢了。不足为惧。” “是是是,主人神威盖世,东方不败给您提鞋都不配!”郑和连忙拍著马屁。 “少说废话。”水潭里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外面的锦衣卫,是怎么回事?朱栢那个小子,想干什么?” 他竟然直呼当今皇帝的名讳! 沈炼和陆小-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个藏在水潭里的怪物,不仅知道江湖秘闻,连朝堂之事,都了如指掌! “回主人,”郑和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奴才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不过,陆炳把绿洲围得水泄不-通,恐怕……是来者不善。” “哼,一个乳臭未乾的小皇帝,一个只知道摇尾巴的陆炳,翻不起什么大浪。”水潭里的声音,充满了不屑,“等本座拿到宝典,恢復功力,第一个,就去拧下他的脑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让郑和嚇得浑身一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 石柱后面的沈炼,更是心头巨震! 他终於明白了! 郑和背后的这个“主人”,根本就不是皇帝! 他是一个,妄图顛覆大明,自己当皇帝的绝世魔头! 而郑和,这个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太监,竟然早就背叛了皇帝,成了这个魔头的走狗! 这个秘密,太可怕了! 一旦传出去,整个大明,都要天翻地覆! “把地图,扔下来吧。”水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郑和捧著玉版,一步步,走到了水潭边。 就在他准备將玉版扔进水潭的那一刻! “嗖!”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至! 快如闪电,直取郑和握著玉版的手腕! 是陆小凤! 他出手了!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两块地图,匯合到一起! “谁?!” 郑和的反应,也是极快!他手腕一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身边的十几个黑衣斗篷人,也动了! 他们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傀儡,从不同的角度,朝著石柱这边,扑了过来! “动手!” 杨寰和沈炼,也不再隱藏,拔出兵器,迎了上去! “是你们!”郑和看清了三人的样貌,又惊又怒,“你们竟然没死?!” “老阉狗!你没想到吧!”沈炼怒吼一声,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狠狠地劈向了郑-和! 他现在,只想杀了这个叛国通敌的畜生! “找死!” 郑和身形一晃,竟然不闪不避,一掌迎向了沈炼的刀锋! 他的手掌,变得漆黑如墨,散发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沈炼只觉得一股阴寒无比的內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都倒退了七八步! “化骨绵掌?!” 旁边的陆小-凤,惊呼一声。 他没想到,这个老太监的武功,竟然也如此之高! 而另一边,杨寰已经和那十几个黑衣人,战在了一起。 那些黑衣人,武功诡异,招式狠辣,而且悍不畏死,仿佛根本不知道疼痛。杨寰虽然剑法精妙,但一时间,也被他们缠住,难以脱身。 “抓住他们!死活不论!”郑和尖声下令。 他自己,则提著那块玉版,转身就想往石室的另一头跑去! “想跑?” 陆小-凤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郑督主,我们又见面了。”他笑嘻嘻地说道,“把你手里的玩具,交出来吧。” “陆小凤!”郑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全是怨毒,“你三番五次,坏咱家的好事!今天,咱家就让你,有来无回!” 他说著,双掌齐出,带著一股腥臭的黑风,拍向了陆小-凤! 陆小-凤不敢大意,伸出那两根著名的手指,迎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石室里,刀光剑影,掌风呼啸,打成了一团! 而那个墨绿色的水潭,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再次传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被螻蚁打扰了清修的,滔天怒火! “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本座,就成全你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话音刚落! “哗啦——!” 一声巨响! 整个水潭的水,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猛地向上炸开! 一道漆黑的,带著浓稠液体和无数水草的巨大身影,从水潭深处,缓缓地,升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一丈,全身覆盖著黑色鳞片,长著四条手臂,面目狰狞,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它的身上,插著无数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深深地锁在周围的石壁里。 它似乎,被囚禁在这里! 当这个怪物,完全从水里出现时,一股无法形容的,邪恶而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惊骇欲绝地,看著这个,只应该存在於噩梦里的东西!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饶是见多识广的陆小凤,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那个从水潭里升起的怪物,缓缓地转动著它那颗丑陋无比的脑袋,两只像灯笼一样,闪著猩红色光芒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郑和的身上。 “废物!” 怪物张开那张布满了獠牙的大嘴,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连几个小虫子都解决不了!本座要你何用!”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 郑和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是奴才无能!是奴才无能!” 怪物没有再理他,而是將目光,转向了沈炼、杨寰和陆小凤。 “就是你们,打扰了本座的沉睡?” 它的声音,让整个石室都在嗡嗡作响。 沈炼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刀。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妖魔?鬼怪? “阁下是人是鬼?”陆小-凤强自镇定,开口问道。 “人?鬼?”怪物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本座,乃是神!是即將执掌这片天地的,唯一的神!” “朱元璋那个老匹夫,以为用这『九龙锁天阵』,就能困住本座一辈子?真是可笑!” “等本座拿到了《葵宝典》,练成神功,挣脱这该死的锁链!本座要让他的子子孙孙,都死无葬身之地!” 朱元璋!九龙锁天阵! 杨寰听到这几个字,脑子里仿佛有道闪电劈过! 他想起来了! 第220章 帝王棋局,京城风云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0章 帝王棋局,京城风云 他曾经在杨家的祖传密卷里,看到过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 说太祖皇帝当年,曾联合数位奇人异士,在京城地底,镇压了一个为祸天下的“前朝魔君”!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怪物?! 这个怪物,竟然是从太祖皇帝那个年代,一直活到现在的?! “少废话!”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把你们手里的地图,都给本座交出来!本座,可以赏你们一个全尸!” 它一边说著,一边挣扎著,想要从水潭里出来。 它身上的铁链,被绷得笔直,“哗啦啦”作响,迸射出无数的火星! 那九根刻满了符文的石柱,也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似乎在压制著它的力量。 “快!阻止它!”杨寰厉声喊道,“绝不能让它出来!否则天下大乱!”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怪物的眼睛! “不自量力!” 怪物怒吼一声,它那四条手臂中的一条,猛地挥出! 它的手臂,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上面覆盖著坚硬的黑色鳞片。 “鐺!” 杨寰的长剑,砍在它的手臂上,就像砍在了精钢上一样,直接被弹开了! 而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杨寰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仅仅一击,就重伤了杨寰! “杨兄!” 沈炼目眥欲裂,他想也不想,就要衝上去。 “別去!送死!” 陆小-凤一把拉住了他! “这傢伙被铁链锁著,行动不便!我们攻击它的锁链!”陆小凤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找到了对方的弱点。 “好!” 沈炼和陆小-凤,立刻改变目標,手中的刀和手指,同时攻向了连接著怪物身体的那些粗大铁链! “当!当!” 刀锋和指力,打在铁链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也仅仅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白印。 这铁链,竟然是天外陨铁打造的!坚硬无比! “没用的!”怪物狂笑著,“这『九龙锁天阵』,是墨家传人,用天外陨铁所铸!凭你们,也想斩断?” 它一边说,一边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咔嚓!咔嚓!” 其中一根最细的铁链,竟然在它的巨力拉扯下,出现了裂纹! “不好!它要出来了!”陆小-凤的脸色,彻底变了。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清冷的,带著一丝不屑和玩味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进来的那条密道口,传了过来。 “哦?咱家当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 “原来,是前朝那个,被割了命根子,结果练功走火入魔,把自己练成这副不人不鬼样子的……安世耿啊。” 这个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怪物,也猛地停下了动作!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密道口。 只见密道口,一道红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它。 那身影,一身红衣,风华绝代。 不是东方不败,又是谁?! 他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东方不败?!”怪物,也就是那个叫安世耿的魔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和愤怒。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东方不败笑了,他迈开步子,慢悠悠地,从密道里走了出来。“我来取我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郑和手里的那块玉版,和杨寰怀里露出一角的另一块玉版上。 “看来,东西都到齐了。” 他完全无视了那个巨大的怪物,仿佛它只是一团空气。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安世耿彻底暴怒了! “小辈!安敢如此辱我!” 它咆哮著,那根已经出现裂纹的铁链,猛地崩断! 它的一条手臂,终於获得了自由! 它用那条获得自由的手臂,狠狠地,朝著东方不败,一拳轰了过去! 那一拳,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和雷霆万钧之势! 整个石室,都在这一拳之下,剧烈地晃动!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东方不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拈著绣针的手指。 对著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拳头,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球被戳破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 安世耿那条坚硬如铁的手臂,从拳头开始,寸寸断裂,炸开!化作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碎末! 而东方不败的那根绣针,势头不减,直接穿透了它的手臂,没入了它的胸口! “啊——!” 安世-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样,重重地,摔回了水潭里,溅起了滔天的水! 一招! 仅仅一招! 这个被囚禁了上百年,连太祖皇帝都要联合高手才能镇压的魔君,就被东方不败,秒杀了?! 养心殿。 夜色已深,朱栢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著几份刚刚由东厂和锦衣卫用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密报,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玩味。 沙盘上,精致地还原了西北大漠的地形。一座小小的,已经被烧成黑炭的客栈模型,旁边插著一桿歪倒的“龙”字小旗。 在客栈东边的绿洲模型旁,则插著两桿旗帜。 一桿,是代表西厂的黑色龙旗。 另一桿,是代表锦衣卫的金色“锦”字旗。 两支代表著大明最强特务机关的军队,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態,对峙著。 “陛下,您看……” 贾詡站在一旁,苍老的手指,指向了沙盘上,那片绿洲。 “陆炳已经按照您的旨意,將郑和的西厂大营团团围住。但他围而不攻,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朕的命令。”朱栢淡淡地说道,他拿起一枚代表著“沈炼”的小卒,將它从火场模型里,拿了出来,放在了绿洲的边缘。 然后,他又拿起另一枚刻著“陆小凤”的棋子,和一枚刻著“杨寰”的棋子,同样放在了沈炼的旁边。 “他也同样在等,这几只老鼠,自己钻进笼子里。”朱栢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陛下圣明。”贾詡低下了头,“只是……老臣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何要將陆小凤也牵扯进来?”贾詡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此人虽然不涉朝政,但朋友遍天下,关係网错综复杂。而且他本人,极其聪明,又极度怕麻烦。让他捲入这趟浑水,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变数。” “变数?”朱栢笑了,他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位最倚重的谋士,“贾詡啊贾詡,你还是不懂。” “这盘棋,如果只有沈炼这种只知道报仇的莽夫,杨寰这种背负著祖宗遗愿的腐儒,还有郑和这种只知道爭权夺利的阉狗,那该多无趣?” “朕要的,就是变数!” “朕就是要看看,当一个最聪明的,最不喜欢被束缚的人,掉进一个最复杂的,最由不得他的局里时,他会怎么做。” 朱栢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会挣扎,他会愤怒,他会用尽他所有的聪明才智,去试图打破这个棋盘。而这,才是这盘棋,最有意思的地方!” 贾詡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位帝王的思维方式。 在他的眼里,天下,江山,人命,都只是一场游戏。 一场,只为了满足他个人趣味的,盛大的游戏。 而他们这些人,无论是忠臣,还是奸佞,无论是大侠,还是魔头,都只是他游戏里的棋子。 “那……东方不败呢?”贾詡换了个话题,他拿起一枚通体血红,造型妖异的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沙盘上。 这枚棋子,代表著目前棋盘上,最大的一个变数。 一个,甚至可能掀翻整个棋盘的变数。 “东方不败……”朱栢念著这个名字,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密报上说,他一掌掀翻了地宫,一人屠尽了西厂的弓箭手阵。好,好啊!这才是朕想看到的『仙术』!” “贾詡,你说,”朱栢的目光,变得悠远,“如果,朕的红衣大炮,对上他的绣针,会是怎样的场景?” “如果,朕的十万大军,对上他那所谓的『护体真气』,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贾詡的心里,猛地一寒。 他听出了陛下话里的意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陛下,竟然是想,亲自下场,去会一会这个东方不败! “陛下,万万不可!”贾詡再也忍不住,跪了下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万乘之尊,怎能以身犯险!那东方不败,已非凡人,乃是妖魔!万一……” “没有万一。”朱栢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变得冰冷。 他走回龙椅,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贾詡。 “朕是天子。这天下,只能有一个神。那就是朕。” “任何胆敢自称为『神』的,无论是人,是魔,还是妖,都必须,跪在朕的脚下。” “否则,就只有死。”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贾詡趴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冰凉。 他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用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要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去驯服那头,他亲手放出来的,最凶猛的猛虎。 过了许久,朱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恢復了平淡。 “起来吧。朕还没疯到,现在就跑去跟他单挑。” “谢陛下。”贾詡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郑和那边,有新消息吗?”朱栢问道。 “回陛下,还没有。”贾詡答道,“不过,根据东厂安插在西厂的眼线回报,郑和似乎在绿洲的地下,建造了一个秘密的祭坛。具体是做什么的,还不得而知。” “祭坛?”朱栢挑了挑眉,“有意思。看来,朕的这条老狗,背著朕,还藏了不少秘密啊。” “还有一事。”贾詡从袖中,又拿出了一份密报,“金钱帮的上官金虹,也动了。他亲率帮中高手,正赶往西北。看样子,也是衝著《葵宝典》去的。” “上官金虹……”朱栢的手指,轻轻地敲击著龙椅的扶手,“兵器谱排名第二的那个?一个连挑战第一的勇气都没有的缩头乌龟,也敢来掺和朕的棋局?” “传朕的旨意。”朱栢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命上官金虹,立刻停止前往西北。让他滚回金陵,闭门思过。” “再告诉他,朕知道他一直在暗中结交朝臣,培植势力。让他把那些人的名单,给朕写一份出来。” “他要是听话,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要是不听话……” 朱栢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的金钱帮,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贾詡心中一凛。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 他用一个上官金虹,来警告天下所有,蠢蠢欲动的江湖势力。 这盘棋,是朕的。 你们,只配当看客。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还有,”朱栢想了想,又补充道,“让陆炳,继续给朕看好戏。不要插手绿洲里的任何事。无论里面的人,打成什么样,死多少,都不要管。” “朕只要一个结果。”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的时候……”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让陆炳,把所有活著的人,都给朕,带回京城。” “朕要亲自,审一审他们。” 石室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点了穴道,僵在原地,惊恐地看著那个重新落回墨绿色潭水中的巨大怪物。 安世耿那庞大的身躯,在潭水中剧烈地翻滚著,搅起滔天的腥臭水。它胸口那个被绣针刺穿的血洞,正汩汩地冒著黑色的血液,將整个水潭都染得更加浑浊。 它的一条手臂,已经彻底化为了肉酱,另外三条手臂,则疯狂地拍打著水面,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东方不败!你……你竟敢伤我!!” 它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被囚禁了上百年的魔君,竟然会被一个看起来像娘们的后生小辈,一招重创!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东方不败缓缓地,从空中落下,红色的衣袂,甚至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埃。 他看著在水潭里无能狂怒的安世耿,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就凭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配称『神』?”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安世耿的心里。 “当年你覬覦《葵宝典》,结果连第一关『引刀自宫』的勇气都没有,妄图寻找捷径,结果走火入魔,把自己练成了这副鬼样子。” “朱元璋不杀你,只是觉得你可怜,把你像条狗一样锁在这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不过是一个,连做太监都不够格的……废物。” 东方不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安世耿的尊严上。 “你……你胡说!!”安世耿彻底疯狂了,“本座是天命所归!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它咆哮著,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著身上的铁链。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连接著它另外两条手臂的铁链,竟然也被它硬生生地挣断了! “本座要杀了你!!” 安世耿三条手臂狂舞,掀起巨大的水浪,再次朝著东方不败扑了过去! “聒噪。” 东方不败似乎已经失去了和他废话的兴趣。 他甚至没有再看安世耿一眼。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郑和的面前。 郑和还跪在地上,早就被眼前这神仙打架的一幕,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他只觉得眼前一,那个红衣魔头,就到了自己跟前。 “东西,拿来。”东方不败伸出了手。 郑和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他颤抖著,將手里的那块玉版,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东方不败接过玉版,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不远处的杨寰。 杨寰此刻,正被陆小凤扶著,靠在石柱上。他被安世耿那一击,震伤了內腑,嘴角还掛著血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感觉到东方不败的目光,心里一沉。 “还有你。”东方不败对著杨寰,勾了勾手指,“你怀里的那块,也给我。” 杨寰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死死地捂著怀里的玉版,那是他杨家世代守护的信物,是他完成祖先遗愿的唯一希望,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看来,你是不想给了?”东方不败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了安世耿那垂死挣扎的,最后的咆哮! “都给本座……陪葬吧!!” 只见安世耿,竟然用它那三条手臂,死死地抱住了祭坛中央,那根最粗大的石柱! 然后,用尽了它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一扭!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根作为“九龙锁天阵”阵眼的石柱,竟然被它,硬生生地位移了半分! 整个地下石室,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头顶上,无数的巨石,开始纷纷掉落! 墙壁上,那些用来镇压魔君的符文,瞬间失去了光芒,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在墙壁和地面上,飞快地蔓延! 这里,要塌了! “不好!快走!” 陆小-凤脸色大变,他一把拉起杨寰,又对著还在发愣的沈炼吼道:“沈兄!还愣著干什么!跑啊!” 沈炼也反应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巨石淹没的,还在狂笑的怪物,又看了一眼那边,因为地动山摇而站立不稳的郑和,眼中,闪过一丝滔天的恨意! 就是现在!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仇恨所吞噬!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郑和! “老阉狗!拿命来!” 沈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著郑和,猛地冲了过去! 郑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手忙脚乱。他眼看著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头顶砸落,嚇得屁滚尿流,想也不想,就往旁边一个翻滚。 他刚刚躲开,沈炼的刀,就到了! 那是一把,凝聚了沈炼所有仇恨,所有愤怒,所有不甘的刀! 刀锋上,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噗嗤!” 郑和躲闪不及,只觉得后背一凉! 绣春刀,已经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后心! “呃……” 郑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那一截,还在滴著血的刀尖,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他……他竟然,要死在沈炼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小角色手里? “你……”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著身后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 沈炼的眼睛,血红一片。他握著刀柄,用力地,一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啊!” 郑和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这是……为了我大哥……” 沈炼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拔出刀,又狠狠地,捅进了郑和的小腹! “这是……为了我三弟!” “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畜生!” 郑和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在飞快地流逝。 沈炼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浴血,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做到了。 他亲手,杀了郑和。 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和茫然。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陆小凤。 “沈兄,发泄够了,就该逃命了!”他焦急地喊道,“再不走,我们都要被活埋在这里了!” 头顶的巨石,掉落得越来越密集。 整个石室,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沈炼被他一吼,才如梦初醒。 他看了一眼地上郑和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巨石彻底淹没的水潭。 突然,他的目光,被郑和尸体旁,一个掉落在地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金色的令牌。 上面,刻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那块金色的令牌,在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土中,显得格外刺眼。 沈炼认得这东西。 这是“东宫令符”!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爭夺的东西! 刘疤子说是建文帝的宝藏图,东方不败说是《葵宝典》的地图,杨寰说是龙脉图…… 结果,这东西,竟然一直都在郑和的身上! 沈炼的脑子,瞬间一片混乱。 他下意识地,弯腰,就想去捡那块令牌。 “別碰!” 杨寰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陆小凤的搀扶,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他死死地盯著那块令牌,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为什么?”沈炼不解地问道。 “因为,那里面,既不是宝藏图,也不是《葵宝典》的地图。”杨寰的声音,有些乾涩。 第221章 上官金虹,黄雀现身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1章 上官金虹,黄雀现身 “那是什么?”陆小凤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杨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里面,是太祖皇帝,留给懿文太子,也就是建文帝父亲的……一份遗詔。” “遗詔?”沈炼和陆小凤都愣住了。 “一份,关於如何处置《葵宝典》的遗詔。”杨寰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也记录了另一件,足以顛覆整个大明江山的……惊天秘闻!”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巨响! 整个石室的穹顶,再也支撑不住,完全坍塌了下来! 无数的巨石,像下雨一样,朝著他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走!” 陆小-凤反应最快,他一把抓住沈炼,另一只手拉住杨寰,想也不想,就朝著他们来时的那条密道,猛地冲了过去! 三人刚刚衝进密道! 身后的整个石室,就被彻底淹没! 巨大的气浪,夹杂著碎石和尘土,从后面追了上来,將三人狠狠地,向前推了出去! 他们就像滚地葫芦一样,在密道里,翻滚了十几丈远,才停了下来。 “咳咳咳……” 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到了极点。 沈炼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去。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时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那个埋藏著百年魔君,和无数秘密的地下“圣坛”,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地底深处。 “妈的……差点就交代在这了……”陆小-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看了一眼杨寰:“杨兄,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惊天秘闻?” 沈炼也看向了杨寰。 杨寰靠在墙上,喘息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杨家祖训,除了要找到並销毁《葵宝典》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使命。” “就是守护,关於『东宫令符』里,那个秘密。” “相传,当年太祖皇帝,晚年之时,性情大变,嗜杀成性。懿文太子,心怀仁慈,多次劝諫,却惹得太祖不快。” “太祖皇帝,一度动了,废黜太子的念头。” “而就在那个时候,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杨寰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深受太祖信任,同样练了《葵宝典》残篇的太监,突然,性情大变,在宫中,犯下了滔天杀孽。” “这件事,让太祖皇帝,彻底认识到了《葵宝典》这门武功的邪异和可怕。” “於是,他写下了一份遗詔,藏於『东宫令符』之中,交给了懿文太子。” “遗詔的內容,一共有两部分。第一,是命令后世子孙,必须找到並彻底销毁《葵宝典》的原本,绝不能让此等邪功,为祸人间。”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第二……”杨寰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则是揭露了一个,关於太祖皇帝自身的秘密。” “太祖皇帝在遗詔中坦陈,他自己,也曾经因为好奇,翻阅过《葵宝典》。” “他虽然没有修炼,但心性,却受到了宝典上那股邪气的侵蚀,以至於晚年,变得多疑、残暴、嗜杀。” “他甚至怀疑……” “什么?”沈炼追问道。 “他甚至怀疑,他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当年,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同样被《葵-宝典》邪气影响的人。” “一个,他最亲近的,儿子。” 这个猜测,太大胆,太匪夷所思了! 陆小凤和沈炼,都听得目瞪口呆。 太祖皇帝的儿子? 那不就是……当今陛下的……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所以,郑和,还有他背后的那个安世耿,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东宫令符』,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宝藏,也不是为了练那上面的武功。” “他们是想得到那份遗詔!” “他们想把太祖皇帝晚年性情大变,屠戮功臣的罪责,全都推到《葵宝典》的头上,甚至,推到当今皇室的血脉上!” “他们要用这份遗詔,来动摇大明皇朝的国本!来证明,他们谋反,是顺应天意!” 杨寰的这番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炼和陆小凤的心上。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盘棋,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也险恶得多! 他们爭夺的,不仅仅是一本武功秘籍,而是整个大明王朝的,正统性! “那……那东方不败呢?”沈炼突然想到了那个红衣魔头,“他也被埋在下面了?” “他?”陆小-凤苦笑了一声,“你觉得,那种怪物,是几块石头,就能埋得住的吗?” 他话音刚落。 他们头顶上方的地面,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大洞!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洞口,缓缓飘落。 他依旧是一身红衣,纤尘不染。 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明显的不悦。 他的手里,拿著两块玉版。 显然,在石室坍塌的最后关头,他还是从杨寰的身上,抢走了那另一半地图。 东方不败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淡淡扫过。 最后,落在了杨寰的身上。 “地图,我已经拿到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东宫令符』里的秘密了。” 他显然,也听到了刚才杨寰的那番话。 他感兴趣的,似乎不仅仅是《葵宝典》本身。 还有,那个关於皇室的,惊天秘闻。 面对东方不败那不带任何感情,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杨寰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地图,被抢走了。 郑和死了,安世耿也被埋了。 现在,他们三个人,在这位喜怒无常的魔头面前,就跟三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別。 “我……”杨寰的喉咙,一阵发乾,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实话? 告诉他,那份遗詔,关係到大明国本,关係到当今皇帝的正统性? 那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头,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会不会拿著这个秘密,直接杀进京城,去找皇帝的麻烦? 到时候,整个天下,都將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可要是不说…… 杨寰看了一眼东方不败那只,拈著绣针的手,心里一阵发寒。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他们三个,就会变成三具,眉心带著血点的尸体。 “怎么?不想说?”东方不败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教主,”一旁的陆小凤,突然开口了。 他脸上,又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看起来很诚恳,又有点嬉皮笑脸的笑容。 “您看,我们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实在是狼狈得很。要不,您先让我们喘口气,喝口水,定定神。等我们缓过来了,再把我们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您,您看怎么样?” 他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諢的方式,来缓解一下这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然而,东方不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一句话,就让陆小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耸了耸肩,乾笑了两声,退到了一边。 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言巧语,都没有用。 东方不败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杨寰的身上。 “我再问最后一遍。” “说,还是不说?”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整个密道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炼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手心里,全是汗。 他死死地盯著东方不败,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准备在对方动手的瞬间,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哪怕,他知道,这根本就是徒劳。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 一个醇厚的,带著一丝笑意的男人声音,突然从他们头顶上,那个被东方不败轰开的洞口,传了下来。 “东方教主,何必跟几个小辈,动这么大的肝火呢?” “你想要知道的秘密,不如,来问我。” 这个声音,来得太突然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洞口的边缘,不知何时,站著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俊朗,但眼神却异常阴沉的中年男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站著一个身材高瘦,面无表情,手持一把奇形长剑的男人。那个男人,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但身上,却散发著一股,比剑锋还要锐利的杀气。 沈炼在看到那个锦衣男人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上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一股无法抑制的,滔天的恨意,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张脸! 虽然,他只是在杨寰给他的卷宗画像上,见过。 但他知道,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害死了他大哥,害死了他三弟,让他家破人亡,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幕后元凶! 金钱帮帮主! 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 沈炼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握著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想衝上去,他想把这个畜生,碎尸万段! “沈兄!冷静!” 陆小-凤和杨寰,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了他! 他们能感觉到,沈炼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別衝动!你不是他的对手!”杨寰低声吼道。 上官金虹,听到了沈炼的嘶吼。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著沈炼,脸上,露出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的笑容。 “哦?原来你就是沈炼。”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一个只会狂吠的,丧家之犬而已。” “你!” 沈炼的怒火,攻心上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上官金虹没有再理他,而是將目光,转向了东方不败。 他从洞口,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那个剑客,荆无命,也如影隨形地,跟了下来。 “东方教主,久仰大名。”上官金虹对著东方不败,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平等的,甚至是一丝挑衅的笑容。 东方不败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很强。 是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充满了霸道和掌控欲的强。 “你又是谁?”东方不败问道。 “在下,上官金虹。” “那个兵器谱上,屈居第二的缩头乌龟?”东方不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 上官金虹听到这个称呼,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 “教主说笑了。”他缓缓说道,“兵器谱,不过是百晓生那个老糊涂,无聊之下的產物,当不得真。” “这世上,谁是第一,不是靠嘴说的。” “是要靠,这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说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拳头。 然后,他又指了指,荆无命手里的剑。 “东方教主,你我之间,並无恩怨。”上官金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想要《葵宝典》,我,也想要。” “不过,你似乎对那『东宫令符』里的秘密,更感兴趣。”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把你手里的两块地图,给我。” “我,则告诉你,一个比『东宫令符』里的秘密,更加惊人的,关於《葵宝典》的秘密。” 上官金虹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哦?”东方不败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上官金虹笑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小凤,杨寰,和沈炼。 “这个秘密,我只会告诉,最后的贏家。”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东方不败,眼中,战意升腾! “东方教主,我知道,你的『仙术』,天下无双。” “我,也很想见识一下。” “我们,就在这里,打一场。” “你若贏了,地图,『东宫令符』,还有这几个人的性命,都归你。” “你若输了……” 上官金虹的笑容,变得残忍而自信。 “那就把你的命,和《葵宝典》,一起留下!” 上官金虹的这番话,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他竟然,要挑战东方不败! 陆小凤和杨寰,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他们是亲眼见识过东方不败那毁天灭地般的实力的。一指重创百年魔君安世耿,一掌掀翻整个地下宫殿。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畴。 这个上官金虹,他凭什么? 就凭他那个排名第二的虚名?还是凭他身后那个,像木头人一样的剑客? 然而,东方不败听完,却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开心。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发自內心的兴奋。 “好,很好。” 他看著上官金虹,那双绝美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你的胆子,比你的武功,更有趣。” “我答应你。” 他將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版地图,隨手扔在了地上。 “它就在这里。” “你,来拿吧。” 一场,足以被载入武林史册的巔峰对-决,就在这个刚刚经歷了坍塌,一片狼藉的密道里,即將上演。 一边,是练就《葵宝典》,身法快如鬼魅,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绝世魔头。 另一边,是创立金钱帮,野心勃勃,號称“龙凤环下,无命可逃”的一代梟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沈炼被陆小凤和杨寰死死地按著,他看著自己的仇人,就在不远处,即將和另一个魔头,展开生死对决,心中,百感交集。 他恨不得上官金虹,立刻就死在东方不败的绣针下。 但他又隱隱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上官金虹,既然敢挑战东方不败,就一定,有著他自己的底牌。 “荆无命。” 上官金虹,突然开口,叫了他身后那个剑客的名字。 “是。”荆无命,言简意賅。 “看好他们三个。”上官金虹指了指沈炼他们,“在我解决掉东方教主之前,不要让任何一只苍蝇,飞出去。” “明白。”荆无命点了点头,他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扫了过来。 沈炼、陆小凤和杨寰,同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锁定了他们。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个男人的剑,就会在第一时间,洞穿他们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上官金虹,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了东方不败。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了一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环。 那铁环,一大一小,一雌一雄,造型古朴。 这就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二的,“子母龙凤环”。 “东方教主,请。” 上官金虹將铁环,握在手中,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他整个人,气势,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个运筹帷幄的阴谋家。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尊,霸绝天下的战神! 东方不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甚至,都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他只是,伸出了他那只,白皙秀美的手。 拈著绣针的手。 “你先出手吧。”他淡淡地说道,“不然,你可能,就没机会出手了。” “好!” 上官金虹,也不客气。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动了! 他的速度,並不像东方不败那样,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但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蕴含著某种奇特的韵律,给人一种,无论你躲到哪里,都无法逃出他攻击范围的,强大压迫感! 他手中的龙凤环,脱手而出! 那对铁环,在空中,发出了“嗡嗡”的,刺耳的呼啸声! 它们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封死了东方不败所有闪避的路线! 而且,那铁环上,似乎还带著一股强大的吸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面对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东方不败,终於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轻轻一晃。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上官金虹的龙凤环,击了个空,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轰!” 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墙壁,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两个大洞! “好快的身法!” 上官金虹瞳孔一缩,但他似乎早有预料,手腕一抖,那对飞出去的铁环,竟然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一个迴旋,再次朝著,刚刚出现在他左侧的东方不败,飞了过去! 这对龙凤环,在他的操控下,如臂使指,神乎其技! 然而,东方不败,依旧没有选择硬接。 他的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了起来,直接,贴在了密道的顶部! 他就像一只壁虎,完全无视了地心引力! “雕虫小技。” 东方不败居高临下地看著上官金虹,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他拈著绣针的手,动了。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他指间,爆射而出! 目標,不是上官金虹。 而是,他手中,那根用来操控龙凤环的,看不见的丝线! 上官金虹脸色大变! 他做梦也想不到,东方不败的眼力,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连他用天蚕丝做成的引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也不想,立刻收回龙凤环,护在身前!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枚小小的绣针,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那对势大力沉的龙凤环!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铁环上传来,震得-上官金虹,连退了三步! 他只觉得,自己的虎口,一阵发麻,气血翻涌! 仅仅只是一次交手,他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不可能……” 上官金虹的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东方不败很强,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他引以为傲的龙凤环,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你的实力,太让我失望了。” 东方不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 “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从密道顶部,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上官金虹的……身后! 快! 快到极致! 快到超越了思维! 上官金虹只觉得后心一凉,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想回头,想用龙凤环抵挡! 但是,来不及了! 他甚至,连转过身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 一道冰冷的,快如闪电的剑光,突然从旁边,斜斜地刺了过来! “鏘!”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道剑光,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挡住了东方不败那必杀的一针! 是荆无命! 那个一直像木头人一样的剑客,出手了! 他的剑,好快! 第222章 一线生机,剑与飞针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2章 一线生机,剑与飞针 鏘! 一声尖锐到让人耳膜刺痛的摩擦声,在这片即將崩塌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枚足以洞穿金石,秒杀魔君的绣花针,就那么停在了上官金虹的后心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针尖,被一截冰冷的,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的剑尖,死死地抵住。 出剑的人,是荆无命。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上官金虹身后的男人。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不是他刺出来的一样。但那双握著剑的手,稳得像磐石。 东方不败那双绝美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惊讶。 他缓缓收回了手。 那枚小小的绣花针,在他的指间,轻轻一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根无坚不摧的针尖上,多了一个比头髮丝还要细微的小白点。 上官金虹,感觉自己像是从冰水里被捞了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荆无命,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脸上带著一丝玩味表情的东方不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 荆无命的剑,果然是天下最快的剑。 快到,连东方不败的针,都能跟得上。 “有意思。”东方不败开口了,他看著荆无命,就像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你的剑,很快。” “这世上,能跟得上我出针速度的人,你是第一个。” 荆无命没有说话,他只是收回了剑,重新站回了上官金虹的身后,又变回了那个没有生命的木雕。 “东方教主,过奖了。”上官金虹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我这位兄弟,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出剑,比別人快了那么一点点。” 他看著东方不败,眼神里的挑衅意味,更浓了。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谈谈交易的条件了?” 躲在远处的陆小凤,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却把上官金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妈的,这个老狐狸! 他早就知道荆无命的剑能挡住东方不败的针! 他刚才故意激怒东方不败,故意让自己陷入险境,就是为了试探!试探东方不败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现在,他试探出来了。东方不败虽然强得不像人,但並非无敌。至少,荆无命的剑,能对他造成威胁。 这两个疯子!陆小凤心里暗骂。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炼和杨寰,压低了声音。 “就是现在!快走!” 这两个怪物要开始真正的神仙打架了,他们这些凡人再不跑,等会儿光是打架的余波,都能把他们震死! 杨寰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拉住沈炼的胳-膊,就想往密道深处跑。 可沈炼,却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上官金虹,那血红的眼睛里,全是刻骨的仇恨。 “我不走!”他低吼道,“我要亲眼看著他死!” “你疯了!”陆小凤急了,“你留在这里,他死不死我不知道,但你肯定第一个死!” “我不管!”沈炼的理智,已经被仇恨彻底烧没了。 就在这时,东方不败和上官金虹,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东方不败的身影,化作了无数道红色的幻影,从四面八方,向上官金虹攻了过去。每一道幻影,都带著一道致命的红线! 上官金虹则不闪不避,他手中的龙凤环,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將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叮叮噹噹!” 密道里,瞬间响起了一阵暴雨般的,密集的碰撞声! 绣花针和龙凤环,在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里,碰撞了不下数百次!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和一股强大的气劲! 周围的墙壁,地面,被这些四散的气劲,切割得千疮百孔,碎石乱飞! 整个密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再次坍塌! 陆小凤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他不再跟沈炼废话,直接一个手刀,砍在了沈炼的后颈上。 沈炼闷哼一声,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妈的,非逼我动手。”陆小凤扛起昏迷的沈炼,对著杨寰喊道:“杨兄,你开路!我殿后!” “好!” 杨寰也不再犹豫,他看准一个因为打斗而新裂开的,更大的裂缝,纵身就钻了进去! 陆小凤扛著沈炼,紧隨其后。 就在他们钻进裂缝的瞬间。 “轰——!!!” 一股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的气浪,从他们身后,猛地爆发开来! 那是东方不败和上官金虹,最强的一招对拼! 那股气浪,直接將他们身后的那段密道,彻底轰成了齏粉! 巨大的衝击力,推著陆小凤和杨寰,在新的通道里,像皮球一样,翻滚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终於停了下来。 “咳咳……呸……”陆小凤吐出一口沙子,感觉自己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摔得七荤八素的杨寰,和还在昏迷的沈炼,苦笑了一声。 “活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 他抬起头,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竟然从地底,滚到了沙漠的表面。 而此刻,在他们头顶的沙丘上,正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飞鱼服,手持绣春刀,面容刚毅,眼神冰冷的男人。 在他的身后,是上百名,同样装束,队列整齐,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为首的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缓缓地,开口了。 “奉陛下旨意。” “捉拿钦犯沈炼、杨寰。” “以及……陆小凤。” 陆小凤看著沙丘上那个男人,和他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锦衣卫,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这他妈的,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他这辈子,管过无数的閒事,惹过无数的麻烦。但像今天这么倒霉的,还是头一回。 先是碰上西厂的疯狗,再是撞上东方不败那个魔头,现在倒好,连锦衣卫的大军都冒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一个还在昏迷,一个身受重伤,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閒事,是管到头了。 沙丘上,那个为首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冷冷地看著下面的三个人。 他的眼神,在陆小凤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对於这个“四条眉毛”的传奇人物,他早有耳闻。他知道这个人很聪明,武功很高,朋友也很多。 但他不在乎。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他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那就是,皇帝。 皇帝让他抓谁,他就抓谁。別说是陆小凤,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照抓不误。 “陆先生,”陆炳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知道你。也知道你跟这件事,没什么关係。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你。” 他这是,在给陆小凤一个机会。 也是在给,陆小凤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一个面子。 陆小凤听了,却笑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还把昏迷的沈炼,扶著靠在了一块石头上。 “陆大人,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他看著陆炳,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跟这两位,可是过命的交情。你让我现在扔下他们自己跑路,那我陆小凤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远处,那片还在冒著黑烟的绿洲废墟,“你们锦衣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们跟那些妖魔鬼怪打得两败俱伤了,才冒出来。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坐收渔翁之利?” 陆炳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陆小凤,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油嘴滑舌。 “我再说一遍。”陆炳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机会?”陆小凤耸了耸肩,“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机会。倒是陆大人你,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以为,你们是黄雀?”他指了指身后,那片坍塌的地洞,“那里面,可还关著两只,真正的老虎呢。” “等他们打完了出来,看到你们这群拦路的,你猜,会发生什么?” 陆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那下面有谁。 东方不败,上官金虹。 这两个名字,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整个武林为之震动。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围而不攻,一直等到现在才出现的原因。 他就是在等。 等那两只老虎,斗得两败俱-伤。 可他没想到,陆小凤,竟然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 “拿下!” 陆炳不再废话,他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他不能再等了。 夜长梦多。 必须在下面那两只老虎出来之前,把这三条鱼,先捞进网里! “是!” 上百名锦衣卫,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他们从沙丘上,如同潮水一般,俯衝了下来! 飞鱼服,绣春刀! 在月光下,组成了一片,死亡的刀林! “杨兄!照顾好沈兄!” 陆小凤大喊一声,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避无可避! 他要做的,就是儘量拖延时间! 拖到,那两只老虎,从地底下爬出来! 陆小凤的身形,快如鬼魅。 他赤手空拳,在刀林剑雨中,穿梭来去。 他那两根手指,就是他最强的兵器! “叮!当!鏘!”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两把绣春刀,被他的“灵犀一指”,稳稳夹住! 然后,轻轻一错。 那些百炼精钢打造的绣春刀,就像麻花一样,被他硬生生地折断! 那些锦衣卫校尉,虽然都是精锐,但跟陆小凤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滑不溜手的,根本抓不住的鬼魂! 另一边,杨寰也拔出了剑。 他將昏迷的沈炼,护在身后,剑光闪动,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將所有靠近的锦衣-卫,都挡在了外面。 他虽然受了伤,但剑法,依旧沉稳老练。 一时间,场面,竟然僵持住了。 陆炳站在沙丘上,看著下面的战局,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想到,一个陆小凤,一个身受重伤的杨寰,竟然能挡住他上百名锦衣卫精锐的围攻。 “弓箭手准备!”他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既然近战拿不下,那就用箭雨,覆盖! 他就不信,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还能夹得住漫天的箭矢不成? 几十名锦衣卫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对准了下面的战团。 森冷的箭头,在月光下,闪著致命的寒光。 就在陆炳即將下令放箭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从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猛地传来! 整个沙丘,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陆炳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猛地回头,看向了那个,已经被碎石和沙土,半掩埋起来的,地洞的入口! 只见那个洞口,突然,炸开了! 无数的碎石,混杂著沙土,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 两道人影,一红一白,从那漫天的烟尘中,一前一后,射了出来! 前面那道红色的身影,自然是东方不败。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那一身標誌性的红衣,沾染上了不少尘土,甚至,还有几处破损。 他那张绝美的脸上,也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血跡。 他,竟然受伤了! 而在他身后,追出来的那道白色的身影,则更加悽惨。 正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他浑身是血,衣衫襤褸,披头散髮,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一代梟雄的模样? 他的一只手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已经断了。 他握著龙凤环的那只手,虎口,已经完全崩裂,血肉模糊!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里面,充满了疯狂的战意,和一种,病態的兴奋! “哈哈哈哈!”他看著前面东方不败的背影,放声狂笑,“东方不败!你也不过如此!” “你的『仙术』,也破不了我的『龙凤环』!” 显然,在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地下对决中,他虽然身受重伤,但似乎,也让东方不败,吃了一点小亏。 东方不败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著状若疯魔的上官金虹。 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绝美而又残忍的笑容。 “你,成功地,让我认真起来了。” 他说著,从袖中,再次,拈出了那枚,小小的,绣花针。 只是这一次,那枚绣花针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冰冷的寒光。 而是一种,妖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芒! 那枚黑色的绣花针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於灵魂深处的悸动,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无论是正在廝杀的陆小凤,还是站在沙丘上的陆炳,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內心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 那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视万物为芻狗的,绝对的,漠然。 仿佛在这根针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生命,情感,乃至这个世界本身,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是……” 陆小-凤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见过的顶尖高手,不知凡几。 西门吹雪的剑,叶孤城的“天外飞仙”,都曾让他感觉到过死亡的威胁。 但,那些,都还在“人”的范畴之內。 而眼前这根针,已经超出了“人”的理解。 这是,神魔的力量。 “黑木崖,镇教之宝,《葵花宝典》总纲——” “天地无极,唯我不败!” 东方不败的声音,轻轻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再清冷,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看著上官金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戏謔和玩味,只剩下,纯粹的,燃烧著的,毁灭的欲望。 “能见识到我这一招,是你的荣幸。” “用你的生命,来见证,真正的神跡吧。” 他说著,拈著针的手,轻轻地,向前,一送。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快到极致的速度。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送。 那枚黑色的绣花针,就那么,消失了。 不是快到看不见。 而是真正的,凭空消失。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上官金虹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不到任何危险。 也看不到任何攻击的轨跡。 但,他那身经百战的,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死亡! 前所未有的,无法抗拒的,死亡的阴影,將他彻底笼罩!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將全身的功力,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龙凤环之上! 那对铁环,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像两轮小太阳,护在了他的身前! 这是他最强的一招防御! “龙凤呈祥,金环锁天!” 然而,没用。 就在金光亮起的那一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上官金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血跡。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搅碎了。 他全身的力气,像潮水一样,飞快地退去。 手中的龙凤环,“噹啷”一声,掉在了沙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块。 然后,他那高大的身躯,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金钱帮帮主,兵器谱排名第二,一代梟雄,上官金虹。 死。 从东方不败出手,到上官金虹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 那个能和东方不败,在地下打得天崩地裂的上官金虹,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的,乾脆利落。 如此的,悄无声息。 沙丘上,陆炳和他手下的锦衣卫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握著刀,张著嘴,像一尊尊泥塑。 陆炳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次的任务,產生了怀疑。 他们,真的能抓住,眼前这个……怪物吗? 而另一边,陆小凤和杨寰,也停止了打斗。 他们看著上官金虹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红衣人影,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骇然。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剑光,突然亮起! 是荆无命! 在看到上官金虹倒下的那一刻,这个一直像木头一样的男人,动了。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人类的情感。 那是一种,混杂了悲伤,愤怒,和决绝的,疯狂! 他的人,和他的剑,合为了一体。 化作了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刺向了东方不败的后心! 这一剑,是他生命中最巔峰的一剑! 是他,为自己唯一的主人,復仇的,最后一剑! 然而,东方不败,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他的左手。 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鏘!” 一声清脆的,让所有人牙酸的声响。 荆无命那志在必得,快如闪电的一剑,就那么,被那两根,看起来纤弱无比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剑尖,离东方不败的后心,只有不到一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荆无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於,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的剑,太慢了。” 东方不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 然后,他夹著剑尖的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那柄陪伴了荆无命半生,杀人无数的利剑,从中断裂。 东方不败的反手一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荆无命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沙地上,生死不知。 至此,金钱帮的两大巨头,全灭。 整个沙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夜风,在呼啸。 东方不败缓缓地,转过身。 第223章 皇权如山,魔头退避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3章 皇权如山,魔头退避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沙丘上,陆炳和他那上百名,已经嚇得瑟瑟发抖的锦衣卫身上。 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绝美的,却又让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现在,轮到你们了。” 当东方不败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望过来的时候。 沙丘上,所有的锦衣卫,都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他们握著刀的手,在抖。 他们的腿,在抖。 他们的心,也在抖。 恐惧。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最原始的恐惧,攫取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神。 他们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是大明最精锐的暴力机器。 他们杀过人,见过血,也经歷过无数的生死。 他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无所畏惧。 但今天,他们才知道,自己错了。 在眼前这个红衣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气,意志,和武功,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甚至连拔刀的勇气,都快要失去了。 陆炳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那股恐慌的情绪。 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他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是翻江倒海? 他死死地攥著腰间的刀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想拔刀。 但他知道,没用。 上官金虹的龙凤环,荆无命的快剑,在那个人面前,都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陆炳的刀,又能好到哪里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衝上去,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可是,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他代表的,是朝廷的顏面,是皇帝的威严! 他可以死,但绝不能,不战而退! “结阵!” 陆炳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试图用这两个字,来重新唤醒,手下们的血性和勇气。 那些已经快要崩溃的锦衣卫,听到指挥使的命令,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他们常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们结成了一个,看似严密的军阵。 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再次拉开了弓弦。 虽然,他们的动作,僵硬而颤抖。 但,他们毕竟,还是摆出了战斗的姿態。 “放箭!” 陆炳再次下令。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划破夜空,朝著那个,静静地站在沙地上的红色身影,射了过去。 那箭雨,毫无力道,也毫无准头。 充满了射箭者內心的,虚弱和恐惧。 东方不败,甚至都懒得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些箭矢,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外的地方,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叮叮噹-当”地,掉了一地。 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这一幕,让所有锦衣卫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绝望。 一种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 东方不败看著沙丘上,那群还在做著垂死挣扎的“螻蚁”,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抬起了手。 那只,拈著黑色绣花针的手。 他准备,送这些,不知死活的虫子,上路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那一瞬间。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巨响,突然从遥远的地平线,传了过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整个沙漠,都仿佛,在这声音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在遥远的,东方地平线上。 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飞快地,向著这边,移动,扩大! 很快,他们就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线。 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的,钢铁洪流! 是骑兵! 是成千上万,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重装骑兵! 他们在沙漠中,发起了衝锋! 万马奔腾! 那股气势,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彻底踏碎! 在这股,由纯粹的数量和力量,所形成的,毁天灭地的气势面前。 个人的武功,个人的勇武,都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那么的,微不足道。 就连东方不败,在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的骑兵军团时,那双绝美的眸子里,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 这支军队,和刚才那些锦衣卫,完全不同。 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之师! 每一个士兵的身上,都散发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 而在那支军队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黑底金龙的旗帜,迎风招展! 大明,神机营! 大明最精锐的,三大营之一! 是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陆炳在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陛下,出手了。 他看著对面的东方不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於胜利者的,笑容。 “东方不败。” 陆炳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充满了底气。 “现在,你还要,杀光我们吗?” 东方不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正在飞速逼近的,钢铁洪流。 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铁与血的气息。 他也能感觉到,在那支军队里,隱藏著,无数,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东西。 比如,那些,装备了最新式火銃的火枪手。 比如,那些,藏在队伍后方,闪烁著金属寒光的,红衣大炮。 他很强。 他甚至自认为是神。 但,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就算自己能杀光眼前这几百个锦衣-卫。 也绝对不可能,在力战之后,再从那上万重甲骑兵,和无数火器的围攻中,全身而退。 皇帝。 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年轻的皇帝。 终於,对他,亮出了獠牙。 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不给他,留任何的余地。 东方不败,沉默了许久。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块,已经拼合在一起的玉版地图。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已经嚇傻了的陆小凤,和那个眼神复杂的杨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用一种,刻骨的仇恨,盯著他的,沈炼的身上。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绝美。 却少了几分残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轻声自语道。 然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朝著,与神机营相反的,西边方向,瞬息远去! 他,竟然,退了。 在皇权所代表的,绝对的力量面前。 这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绝世魔头,第一次,选择了,退避。 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红色身影,陆炳,和他手下的所有锦衣-卫,都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们,活下来了。 东方不败走了。 带著那两块拼合在一起的《葵花宝典》地图,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他走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巔峰对决,和那毁天灭地的万马奔腾,都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而隨著他的离开,这片刚刚经歷了火与血洗礼的沙漠,终於,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陆小-凤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看著东方不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那已经停下衝锋,开始缓缓逼近的,黑压压的神机营大军,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的……这下,真是玩儿大了……” 他本来只是想来凑个热闹,顺便帮朋友个小忙。 结果,热闹没凑成,反而把自己,卷进了一场,连皇帝都亲自下场的天大棋局里。 他现在,別说是跑路了,恐怕连小命,都捏在別人手里了。 杨寰扶著胸口,挣扎著,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著东方不败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失落。 地图,被抢走了。 他杨家几代人的夙愿,在他手里,功亏一簣。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而沈炼,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仇人,上官金虹,死了。 虽然,不是死在他的刀下。 另一个仇人,郑和,也死了。 是他亲手杀的。 大仇得报,他本应该感到快意。 但此刻,他的心里,却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和茫然。 大哥,三弟,妙彤…… 他们的仇,都报了。 可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他活下去的意义,好像,一下子,就没有了。 “都別动!” 一声冰冷的喝令,將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带著一队人马,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上百把绣春刀,齐刷刷地,指向了他们。 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散发著森然的寒意。 “沈炼,杨寰,陆小凤。” 陆炳看著眼前的三个人,面无表情地,宣读著。 “奉陛下旨意,尔等三人,涉詔狱之乱,严府之案,罪证確凿,著即刻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不得有误!” “带走!” 几个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拿出了特製的镣銬,就要给三人戴上。 “等等!” 陆小凤突然开口了。 他举起双手,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陆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看,我们三个,现在都是手无寸铁的伤员,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身受重伤,我这个,也快累趴下了。你们这么多人,还用得著上镣銬吗?这传出去,也有损你们锦衣卫的威名不是?”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指了指不远处,上官金虹和荆无命的尸体,“我们刚才,可是帮你们,解决掉了两个朝廷的心腹大患。虽然不是我们亲手杀的,但好歹也算是出了一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就这么对有功之臣?” 陆炳冷冷地看著他,不为所动。 “功是功,过是过。” “陛下自有圣断。” “带走!” 他没有再给陆小凤,任何狡辩的机会。 冰冷的镣銬,銬在了三人的手腕和脚踝上。 沈炼没有反抗。 杨寰也没有反抗。 陆小凤嘆了口气,也只能,乖乖就范。 他知道,现在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 在代表著皇权的,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那点小聪明和小武力,根本不值一提。 就这样,这场,搅动了整个大明朝堂和江湖的“龙门客栈”风波,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西厂,元气大伤,提督郑和,死於非命。 金钱帮,土崩瓦解,帮主上官金虹,梟雄末路。 日月神教,虽然教主东方不败,展现出了神魔般的实力,但最终,也在皇权的威慑下,选择了退避。 而那些,被宝藏和神功,吸引而来的,成百上千的江湖豪客,则更是悽惨。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死在了那场大火,和西厂的围杀之中。 侥倖活下来的,也被隨后赶到的神机营和锦衣卫,一网打尽。 整个西北的江湖势力,几乎被,一扫而空。 皇帝,用最铁血,最冷酷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了他的存在。 也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力量。 …… 半个月后。 京城。 养心殿。 朱栢看著陆炳呈上来的,厚厚一叠的结案卷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做得好。” 他看著跪在下面的陆炳,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赏。 “陆炳,你这次,没让朕失望。”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陆炳低著头,恭敬地说道。 “嗯。”朱栢点了点头,“那些抓回来的江湖草莽,都处理乾净了吗?” “回陛下,都已按照您的吩咐,一体正法。首恶者,凌迟处死,家眷流放三千里。胁从者,斩立决。”陆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他说的,不是成百上千条人命,而只是,处理了一批,无关紧要的牲畜。 朱栢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一把,没有感情的,锋利的刀。 “沈炼那三个人呢?”朱栢又问道。 “回陛下,现已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嗯。”朱栢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处置这三颗,有趣的棋子。 “传朕旨意。”他缓缓开口,“前锦衣卫总旗沈炼,虽有罪在身,但念其揭发郑和叛国之举有功,功过相抵,免其死罪,著,官復原职。” “杨寰,其先祖乃前朝忠良,守护宝藏有功,朕心甚慰。著,赦其无罪,赏黄金百两,钦天监任职。” “至於那个陆小凤……”朱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此人,油嘴滑舌,屡犯天威,本应重处。但念其,在此案中,亦有微功。著,罚俸三月……哦不对,他没俸禄。” “那就,罚他在京城,当三个月的,义务『说书人』吧。” “每日,在天桥底下,给京城的百姓们,讲一讲,这次西北大漠之上,发生的,那些英雄事跡。” “尤其是,要好好讲讲,东方不败,是如何威风,上官金虹,是如何梟雄,而他陆小凤,又是如何,抱头鼠窜的。” 跪在地上的陆炳,听到这个处罚,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用一种,最恶趣味的方式,来惩罚,和羞辱这个,让他觉得“有趣”的江湖浪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让陆小-凤这种,最爱面子,最重情义的人,去天桥底下,当眾“出丑”,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陛下圣明。” 但陆炳,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恭敬地领旨。 “好了,你退下吧。”朱栢挥了挥手,“西北那边,也该收尾了。朕要那片沙漠,在十年之內,都看不到一个,敢带刀的江湖人。” “臣,遵旨。” 陆炳躬著身子,退出了养-心殿。 大殿里,又只剩下了朱栢,和站在他身旁的贾詡。 “陛下,您就这么,放过了他们?”贾詡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他看来,这三个人的处置,都太轻了。 尤其是沈炼,官復原职?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放过?”朱栢笑了,“贾詡啊,你还是没看明白。” “朕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沈炼,是一把好刀。但之前,太钝了,只知道砍。现在,朕要把它,重新磨一磨,让它知道,该砍谁,不该砍谁。” “杨寰,是个书呆子。但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把他放在钦天监,正好,可以让他,用他那些所谓的『祖训』,来帮朕,解读一下,天上的星星。” “至於陆小凤……”朱栢的笑意,更浓了,“他是一只,最会找麻烦的,猴子。朕现在,把他关在京城这个笼子里。等朕什么时候,觉得无聊了,就把他放出去,让他,给朕,再找点乐子。” 贾詡听得,心里一阵发寒。 他知道,陛下,又在布局了。 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局。 “那……东方不败呢?”贾詡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拿走了地图,一定会去找,真正的《葵花宝典》。我们,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管?为什么要管?”朱栢反问道,“朕巴不得他,早点找到。” “朕也很想看看,那真正的《葵花宝典》,到底,能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 “朕也很想知道,一个,真正练成了神功的『神』,和我这个,人间的『神』,到底,谁更厉害。” 朱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朗朗的乾坤。 “西北的乱局,平了。江湖,也该,换个玩法了。” 他转过头,看著贾詡,缓缓地说道: “传朕旨意。” “三月之后,开恩科,广纳天下贤才。”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有才华,有抱负的人,都知道。” “为江湖卖命,不如,为朕效力。”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神功盖世,也抵不过,朕的,千军万马,和皇权天威。” 三月的京城,春和景明,万物復甦。 西北大漠那场搅动了整个江湖的腥风血雨,似乎已经隨著冬日的最后一缕寒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皇帝朱栢的雷霆手段之下,整个大明的江湖,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平静。 锦衣卫和神机营,如同一把锋利的梳子,將西北的江湖势力,来来回回地梳理了好几遍。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门派,那些占山为王的草莽,要么,被连根拔起,要么,就夹起尾巴,远遁关外。 “龙门客栈”这四个字,也成了一个禁忌。 没有人敢再提起那个地方,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朝廷,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让所有江湖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侠,以武犯禁。 而天子,一怒,则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在这股,皇权至上的绝对威严之下,江湖,第一次,低下了它那颗,桀驁不驯的头颅。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京城里,日益高涨的,另一种热情。 恩科。 皇帝陛下,要开恩科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也吹进了,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心里。 对於寒窗苦读的士子们来说,这无疑是,鱼跃龙门的,最好机会。 一时间,整个大明的读书人,都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从四面八方,朝著京城,蜂拥而来。 客栈爆满,酒楼满座。 就连京城的米价,都跟著,涨了三成。 所谓,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此刻的京城,便是如此。 在这些,成千上万,怀揣著梦想的读书人中。 有一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算不上顶尖的英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充满了故事的眼睛。 有落寞,有沧桑,还有一种,看透了世事无常的,淡淡的忧鬱。 他不像一个,汲汲於功名的书生。 反而更像一个,失意的,江湖浪子。 他身边,没有书童,只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爹,这里就是京城吗?好热闹啊。”小男孩拉著男人的衣角,兴奋地问道。 男人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是啊,飞儿,这里就是京城。” 这个男人,名叫李寻欢。 那个小男孩,是他的义子,阿飞。 李寻欢,曾经也是江湖中人。 他的“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在江湖上,也曾闯下过赫赫威名。 但,江湖,带给他的,除了名声,更多的,是伤痛。 兄弟的反目,爱人的別离,让他,心灰意冷,最终,选择了退隱。 他带著义子阿飞,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教书为生,本想就此,了此残生。 可皇帝的一纸恩科詔令,却再次,打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不是他想考。 而是,他的好友,当今的吏部侍郎,托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当今陛下,雄才大略,但性情,却有些,难以捉摸。 他需要一个,真正懂江湖,也懂人心的朋友,在身边,帮他,也帮天下人,看著这位,年轻的帝王。 而李寻欢,就是他心中,最合適的人选。 李寻欢本不想来。 他已经厌倦了,所有的纷爭。 但,他最终,还是来了。 因为,他想给阿飞,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一个,不用再过刀口舔血日子的,安稳的未来。 也因为,他那颗,早已沉寂的,侠义之心,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死去。 第224章 金殿面圣,探花之问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4章 金殿面圣,探花之问 他想看看,这位,能以雷霆之势,镇压整个江湖的皇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想知道,这位帝王,会把这个天下,带向何方。 是更光明的未来,还是,更深沉的黑暗。 “爹,我们去哪里啊?”阿飞看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茫然。 “我们,去找个地方,住下来。”李寻欢牵著他的手,温和地说道。 然而,他们一连问了好几家客栈,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客满了,客官。” 京城里的客栈,早就被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给住满了。 李寻欢看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里,不禁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李兄吗?”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寻-欢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戴著一顶草帽,正在一个麵摊前,呼哧呼哧吃麵的男人,正衝著他,挤眉弄眼。 那男人,嘴上,留著两撇,修剪得,比眉毛还整齐的鬍子。 不是陆小凤,又是谁? “陆兄?”李寻欢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乡遇故知,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我?”陆小凤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抹了抹嘴,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別提了,一言难尽啊。” 他指了指不远处,天桥底下,那个,搭起来的,简陋的说书台。 “看到没?那就是我现在的,饭碗。” 李寻欢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说书台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 “御赐『说书人』陆小凤,钦定『西北风云录』独家开讲!” 李寻欢:“……” 他看著陆小凤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能想像得到,以陆小凤那爱面子的性格,被皇帝罚在这里,当眾说书,是何等的,一种折磨。 “你还笑!”陆小-凤瞪了他一眼,“我这都是,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 他说著,目光,落在了李寻欢身旁的阿飞身上。 “咦,这小傢伙是?” “这是我的义子,阿飞。”李寻欢介绍道。 “阿飞,叫陆叔叔。” “陆叔叔好。”阿飞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哎,乖。”陆小凤笑嘻嘻地,从怀里,掏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掏出来。 他尷尬地笑了笑:“那个……叔叔今天,出门急,没带见面礼。下次,下次一定补上。” 李寻欢笑著摇了摇头:“陆兄还是这么,风趣。” “对了,李兄,你怎么会来京城?还带著阿飞?难道,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陆小-凤好奇地问道。 “不是。”李寻欢摇了摇头,“我是来,参加恩科的。” “什么?!”陆小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李寻欢?参加科举?我没听错吧?”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寻欢,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放著好好的『小李飞刀』不当,跑来跟那些穷酸秀才,抢饭碗?” “你脑子,没被门夹过吧?” 面对陆小凤那夸张的表情,李寻欢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陆小凤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麵摊的板凳上,“老板,再来两碗面,加肉!” 他现在,可是皇帝钦点的“说书人”,虽然丟脸,但好歹也算是在衙门里掛了號,每天能领几钱银子的“俸禄”,请朋友吃碗麵,还是请得起的。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麵,就端了上来。 李寻欢看著眼前这个,明明身处窘境,却依旧能活得瀟洒自在的朋友,心里的那点愁绪,也消散了不少。 他一边吃著面,一边,將自己为何会来京城参加恩科的缘由,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关於他好友的身份,和他內心深处,那点想要“看著”皇帝的念头,他都隱去了。 他只说,是为了给阿飞,一个安稳的前程。 “为了孩子啊……”陆小-凤听完,难得地,没有再开玩笑。 他看了一眼,正趴在旁边桌子上,好奇地看著麵摊老板拉麵的阿飞,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羡慕。 “你啊,真是个好爹。”他嘆了口气,“不像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逍遥是逍遥了,但有时候,夜深人静的,也觉得,挺没劲的。” “陆兄若是想,以你的魅力,想找个红顏知己,安个家,还不是,易如反掌?”李寻欢笑著说道。 “得了吧。”陆小-凤摆了摆手,“我这人,天生就是个,惹麻烦的命。哪个姑娘跟了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还是,一个人,祸害自己就够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属於中年男人的,无奈和默契。 “对了,”陆小凤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李寻欢摇了摇头:“还没,客栈都满了。” “那好办。”陆小-凤一拍胸脯,“跟我走。我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虽然破了点,但住下你们父子俩,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会不会太麻烦陆兄了?”李寻欢有些犹豫。 “麻烦什么!”陆小-凤眼睛一瞪,“你我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再说了,我一个人住那么大个院子,也怪冷清的。你们来了,正好,还能陪我说说话。” “尤其是阿飞,这么可爱的小傢伙,我看著就喜欢。” 他不由分说,拉起李寻欢,付了面钱,就带著他们父子,朝著城南走去。 …… 与此同时。 北镇抚司,衙门內。 沈炼穿著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挎著熟悉的绣春刀,站在院子里,看著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来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锦衣卫总旗,沈炼。 皇帝的旨意,下来得很快。 他被从天牢里放出来,官復原职,甚至,还因为“揭发郑和有功”,官阶,往上提了半级,成了试百户。 虽然,只是个“试”百户,但在这锦衣卫里,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锦衣卫校尉们,看到他,都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一个,能从詔狱里,杀出来的人。 一个,敢亲手,捅死西厂提督的人。 一个,跟东方不败那种魔头,交过手,还能活下来的人。 这种人,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 他们,惹不起。 沈炼,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 他的眼神,落在院子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上。 他想起了,大哥卢剑星。 想起了,大哥临死前,都还心心念念的,那一百两银子,和那个,百户的职位。 如今,自己,当上了百户。 可大哥,却再也看不到了。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沈炼。”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沈炼回过神,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同样穿著飞鱼服,但官阶,明显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 那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正是,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大人。”沈炼抱拳,行了一礼。 对於这个,在沙漠里,抓了自己,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沈炼的心情,很复杂。 “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陆炳看著他,淡淡地问道。 “谢大人关心,还好。”沈炼言简意賅地回答。 “嗯。”陆炳点了点头,“陛下,很看重你。”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人,要往前看。” 陆炳的这番话,意有所指。 沈炼,当然听得懂。 皇帝,赦免了他,提拔了他。 就是要让他,忘记仇恨,忘记过去,从此,死心塌地地,当他的一条狗。 沈炼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 大哥的死,三弟的死,妙彤的死…… 那一幕幕,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现在,之所以还站在这里,穿著这身,他曾经无比厌恶的衣服。 不是因为,他屈服了。 而是因为,他有了新的,活下去的,目標。 他要查清楚。 查清楚,那所谓的“东宫令符”里,到底,隱藏著什么,足以顛覆大明的秘密。 他要查清楚,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在这盘,以天下为棋局的,游戏中,到底,扮演著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要查清楚,他,和他兄弟们的命运,为何,会像螻蚁一样,被这些人,肆意地玩弄。 他要一个,真相。 “属下明白。”沈炼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那一抹,冰冷的寒光。 “明白就好。”陆炳似乎很满意他的態度。 他拍了拍沈炼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调入北司,直接归我管辖。” “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案子,缺个得力的帮手。” “跟我来吧。” 陆炳说著,便转身,朝著自己的籤押房走去。 沈炼沉默著,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知道,新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他,作为一颗,刚刚被皇帝,重新放回棋盘的棋子。 已经,身不由己。 籤押房內。 陆炳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箱子里,拿出了一份,密封的卷宗,递给了沈炼。 “看看吧。” 沈炼接过卷-宗,打开了火漆。 卷宗里,只有一张纸。 纸上,画著一个人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眉目清秀,眼神忧鬱,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正是,刚刚踏入京城不久的,“小李飞刀”,李寻欢。 “这是?”沈-炼不解地看向陆炳。 “李寻欢。”陆炳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江湖人称,『小李探花』。一手飞刀绝技,例不虚发。” “他,也是这次,来京城,参加恩科的考生之一。” “陛下,对他,很感兴趣。” “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 陆炳看著沈炼,一字一句地说道: “盯紧他。” “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巨细靡遗,全都,报给我。” 沈炼拿著那份卷宗,走出了北镇抚司。 京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他的手里,捏著那张,画著李寻欢画像的纸,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没想到,自己官復原职后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去监视一个,素未谋面的,江湖人。 还是一个,来参加科举的读书人。 这算什么? 皇帝的疑心病,已经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连一个,可能只是想通过科举,来改变命运的江湖浪子,都信不过? 还是说,这个李寻欢的身上,隱藏著什么,连锦衣卫都不知道的秘密? 沈炼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现在,是陆炳手下的一把刀。 陆炳指向哪里,他就必须,砍向哪里。 他收起卷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將绣春刀,扶正。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那双,曾经充满了仇恨和愤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个,曾经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的,热血的沈炼。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个,为了寻找真相,可以不择手段的,復仇的幽灵。 他转身,没入了,京城,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京城的这场恩科大典,终於,在万眾瞩目之下,拉开了帷幕。 来自天南地北的数千名考生,怀著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贡院。 李寻欢,也在其中。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背著一个简单的考篮,夹杂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这三个月里,他婉拒了陆小凤,让他搬去同住的好意。 自己在城西,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大杂院。 每日,除了温书,就是照顾阿飞。 生活,清苦,却也,平静。 他几乎,就要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在江湖上,快意恩仇的,侠客。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考完这场试。 然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带著阿飞,离开这个,是是非非的,京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落入了,一双眼睛的,监视之中。 沈炼,像一个最高明的影子。 每天,都远远地,缀在李寻欢的身后。 他看著李寻欢,每日,粗茶淡饭,教子读书。 看著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对著月亮,默默地,喝酒。 看著他,眼神里,那化不开的,忧鬱和孤独。 沈炼的心里,很矛盾。 他看不出,这个男人,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不像一个,心怀叵测的阴谋家。 反而更像一个,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可怜人。 沈炼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他们,都是,被过去,困住的人。 但,任务,就是任务。 他將自己观察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写成了密报,交给了陆炳。 而这些密报,最终,又都,摆在了,养心殿里,那位年轻帝王的,御案之上。 “有意思。” 朱栢看著密报上,关於李寻-欢,每日生活的,详细记录,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一个,曾经的江湖高手,为了义子,甘愿,洗尽铅华,重拾书本。” “一个,心中藏著无尽伤痛,却依旧,能对生活,报以温柔的男人。” “贾詡,你说,这样的人,如果,让他,当了官,会怎么样?” 他转头,问向身旁的贾詡。 贾詡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回陛下,此人,重情重义,心中,有侠气。若为官,或能,成为一名,心怀百姓的,好官。” “但,也可能,会因为,他那套,江湖规矩,而与,朝堂的法度,格格不入。” “最终,落得一个,鬱郁不得志的下场。” “嗯,你说的,有道理。”朱栢点了点头。 “不过,朕倒是觉得,他这样的人,放在朝堂上,会像一条,鲶鱼。” “能让,这一潭死水,重新,活起来。” 朱栢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传朕旨意。” “这次恩科的殿试,朕要,亲自,当主考官。” “朕要亲自,见一见,这个,『小李探花』。” …… 殿试,在皇宫的太和殿前,举行。 经过了层层筛选,最终,能站在这里的,只剩下了,三百名,最优秀的贡士。 他们,是天下读书人的,佼佼者。 是未来的,国之栋樑。 李寻欢,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那金碧辉煌,威严肃穆的宫殿,心里,没有丝毫的,激动。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他不喜欢这里。 这里,太冷了。 没有,江湖的,快意恩仇。 也没有,市井的,人间烟火。 只有,冰冷的,规矩和权力。 很快,一个太监,尖著嗓子,高声宣布:“陛下驾到——!” 所有的贡士,立刻,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李寻-欢,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那道,缓缓走上龙椅的,身影。 但,他能感觉到。 一道,锐利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那就是,皇帝。 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天下风云的,年轻的帝王。 殿试的题目,很快,就发了下来。 只有一个字。 “侠。” 看到这个题目,所有的贡士,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无数的,经史子集,策论文章。 却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出这么一个,看起来,跟治国理政,毫无关係的题目。 侠? 这让他们怎么写? 是该写,游侠列传?还是该写,刺客信条? 一时间,所有人都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下笔。 只有李寻欢,在看到这个字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 他握著笔,沉思了许久。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有,他曾经,飞刀一出,除强扶弱的,少年意气。 有,他好友,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执著身影。 也有,他在西北大漠,看到的,那些,为了宝藏和神功,自相残杀的,江湖人的,丑陋嘴脸。 最后,他提起了笔。 没有写,华丽的辞藻。 也没有,引经据典。 他只写了,两句话。 “侠之小者,为友为邻。”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写完,他便放下了笔。 静静地,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很快,所有的卷子,都收了上去。 主考官们,围在一起,批阅著。 当他们看到,李寻欢那张,只有两句话的卷子时,都皱起了眉头。 “这……这也太简略了吧?” “狂妄!简直是狂妄!殿试之上,竟敢如此敷衍!” “依我看,此等轻浮之徒,当直接,黜落功名!” 就在主考官们,爭论不休的时候。 一个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把他的卷子,给朕看看。” 是皇帝。 朱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 一个太监,连忙,將李寻欢的卷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朱栢,拿起卷子,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 “好一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静静地站在那里的,李寻欢的身上。 “传朕旨意。” “本科恩科,状元,榜眼,由眾卿议定。” “但,本科探花,朕,亲自来点。” 他伸出手,遥遥地,指向了李寻-欢。 “就他了。” 当皇帝朱栢的手指,指向李寻欢的那一刻。 整个太和殿前,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贡士,所有的考官,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那个,穿著一身旧儒衫,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男人。 探花? 就凭那,短短的两句话? 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所有人的心里,都翻江倒海。 他们想不明白。 他们寒窗苦读十年,写出的,洋洋洒洒数千言的锦绣文章,竟然,比不过,那区区十二个字? 凭什么?! 尤其是,那些,原本,最有希望,衝击前三甲的,才子们,更是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而李寻欢自己,也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成为万眾瞩目的焦点。 第225章 尘埃落定,暗流再起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尘埃落定,暗流再起 探花。 这个,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心里,没有激动,也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到了,一个,他並不想去的,舞台中央。 “本科探花,李寻欢,上前听封!” 太监那尖利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唤醒。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李寻欢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高高的,白玉台阶。 走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的面前。 “草民李寻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平身。” 朱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李寻欢,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谢陛下。” 李寻欢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位,大明的皇帝。 很年轻。 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 面容,俊朗得,有些过分。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一片,不见底的星空。 仿佛,能將世间的一切,都吸进去。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男人。 这是李寻欢,对他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李寻欢?”朱栢看著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江湖人称,『小李飞刀』?” 李寻欢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连他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 “草民……不敢。”他低下头,谦卑地说道。 “有什么不敢的?”朱栢笑了,“朕听说,你的飞刀,例不虚发。不知,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让李寻-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是,显得,太过狂妄。 说不是,又显得,太过虚偽。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这个问题里,藏著,某种,试探。 “回陛下,”李寻-欢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草民的飞刀,之所以例不虚发,只是因为,草民,从不向,没有把握的目標,出手。” 这个回答,很巧妙。 既没有,正面承认,也没有,刻意否认。 还透著一股,属於江湖人的,自信和谨慎。 “哦?”朱栢的眼睛,亮了一下,“从不向,没有把握的目標,出手?” “好,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一步一步,来到了李寻欢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 “李寻欢,朕很欣赏你。” “不只是,你的那两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朕欣赏的,是你的这份,清醒。” “朕的朝堂上,缺的,不是才华横溢的文人,也不是,忠心耿耿的武將。” “朕缺的,是一个,像你这样,既有侠骨,又有仁心,最重要的是,还足够清醒的人。” 朱栢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没想到,皇帝对这个李寻欢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李寻欢自己,也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知道,皇帝,到底看中了他什么。 “李寻欢,”朱栢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朕,且问你。” “若,让你来做这个官。” “你是想做,一个,能改变天下的,能臣?” “还是想做,一个,能守护百姓的,侠臣?”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的,尖锐。 也更加的,致命。 这是一个,选择题。 选择,是融入这个,冰冷的,权力体系,成为皇帝手中,一把,开疆拓土的刀。 还是,坚守自己,內心的那份,侠义,成为一个,在体制內,为民请命的,孤独的,守护者。 前一条路,是青云直上,荣华富贵。 后一条路,是举步维艰,甚至,是粉身碎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寻欢的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被皇帝,破格点为探花的江湖浪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李寻欢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深不可测的帝王。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將决定,他未来的,一生命运。 他想起了,西北大漠里,那些,为了虚无縹緲的宝藏和神功,而自相残杀的,江湖人。 他想起了,龙门客栈那场,冲天的大火,和那些,无辜惨死的,生命。 他也想起了,自己那个,已经退隱官场,却依旧,心怀天下的,好友。 最后,他想起了,阿飞。 想起了,那双,清澈的,充满了希望的,眼睛。 他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了,皇帝的目光。 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迷茫。 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 “回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草民,不想做能臣,也不想做侠臣。” “草民,只想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若为官,便尽我所能,让这天下,少一些,冤屈,多一些,公道。” “若这官,做得,违背了,我心中的道义。” “那草民,寧可,解印归田,重回江湖,做我的,那个,逍遥浪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 也,大逆不道! 当著皇帝的面,说自己,隨时可能,撂挑子不干了? 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有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觉得,这个李寻欢,一定是,疯了! 然而,朱栢听完,却笑了。 他放声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 “好一个,『寧可解印归田』!” 他指著李寻欢,对著满朝文武,大声说道: “你们都听到了吗?” “这,才是朕,想要的,臣子!” “一个,敢在朕面前,说真话的人!” “一个,心中有道义,有敬畏,更有风骨的人!”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李寻-欢,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讚许。 “李寻欢,朕,准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明的,探花郎。” “朕,亲封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最合適的,封號。 最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李探花。” 小李探花。 这四个字,从皇帝的口中,亲口说出。 就像一道金字招牌,瞬间,烙印在了李寻欢的身上。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匪號。 而是,一个,被皇权,亲自认证的,封號。 从此,天下,只有一个,小李探花。 那就是,他,李寻欢。 李寻欢跪在地上,听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封號,心里,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捲入了,这个,名为“朝堂”的,巨大漩涡之中。 再也,无法脱身。 “谢陛下隆恩。” 他低下头,沉声说道。 恩科大典,在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下,落下了帷幕。 李寻欢,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浪子,一跃成为了,皇帝亲点的探花郎,名动京城。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则在暗中,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小李探花”的仕途,绝不会,一帆风顺。 因为,他,是皇帝,亲自,扔进朝堂这条,平静的池塘里的一块,石头。 他的出现,註定要,激起,无数的,涟漪。 …… 天桥底下。 陆小凤,放下了手中的惊堂木,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润了润,干得快要冒烟的嗓子。 他刚刚,讲完了“龙门客栈”的,最后一回。 “话说那东方不败,在万军阵前,飘然远去。而我们的主角,沈炼,陆小凤,杨寰三人,则被锦衣卫,押解回京,听候发落。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皇权浩荡谁敢爭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的听眾们,听得是如痴如醉,纷纷叫好,往台上的盘子里,扔著赏钱。 陆小凤看著盘子里,那几块,碎银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想他陆小凤,四条眉毛,风流倜儻,名满江湖。 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说书,来赚这几文,辛苦钱了? “陆兄。”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小凤回头一看,正是,穿著一身崭新探花官袍的,李寻欢。 在他的身边,还跟著,同样,换上了一身乾净衣服的,阿飞。 “哟,这不是我们新出炉的,李探花吗?”陆小-凤笑嘻嘻地,站了起来,“怎么有空,到我这穷酸地方来?” “来看看陆兄。”李寻欢说著,將一个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顺便,给你带了点,下酒菜。” “哎呦,这可太客气了。”陆小-凤也不客气,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哈,痛快!” “还是李兄你懂我。” “对了,”他看了一眼,李寻欢身上那件,刺眼的官袍,“感觉怎么样?当官的感觉?” 李寻欢苦笑了一声:“如履薄冰。” “哈哈,我就知道。”陆小-凤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皇帝那傢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把你捧得越高,將来,就可能,让你摔得,越惨。” “你啊,以后,有得受了。” 李寻欢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陆小-凤说的,是实话。 “对了,”陆小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压低了声音,问道,“沈炼和杨寰呢?他们怎么样了?” “沈炼,官復原职,升了试百户。”李寻欢说道。 “杨寰,被安排进了,钦天监。” “什么?!”陆小凤的眼珠子,又瞪圆了,“官復原职?还升了官?那个书呆子,还进了钦天监?皇帝这老……咳咳,陛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皇帝的这番操作。 按理说,沈炼和杨寰,都是钦犯,就算不杀,也该,关进大牢。 怎么反而,都给了,不错的安排? “我也不知道。”李寻-欢摇了摇头,“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 “不过,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陆小凤喝了一口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事情,还没完。 东方不败,带著地图,消失了。 他一定会,去寻找,真正的《葵花宝典》。 而皇帝,似乎,也在等著他,找到。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而他们这些,侥倖,从上一场风暴中,活下来的人。 恐怕,谁也,逃不掉。 …… 北镇抚司,一间,阴暗的,密室里。 沈炼,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带著一张,冰冷的面具。 在他的面前,站著,同样,一身黑衣的,陆炳。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陆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都准备好了。”沈炼回答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好。”陆炳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了沈炼。 “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锦衣卫试百户,沈炼。” “你是,『玄字第一號』。” “陛下,亲手组建的,最隱秘的,暗卫。”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陆炳看著沈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去江湖。” “去找到,东方不败。”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他身边。” “陛下要你,成为,他身边,最信任的人。” “陛下要你,亲眼看著,他,找到《葵花宝典》。”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 陆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毁了它。” “或者……” “把它,带回来。” 沈炼,接过那块,冰冷的,黑色令牌,沉默不语。 他的面具之下,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钦天监,观星台上。 杨寰,穿著一身,钦天监官员的服饰,站在高高的,观星台顶。 夜风,吹动著他的衣袍。 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刚从宫里,传出来的,绝密星图。 那份星图,不是別人给的。 而是,皇帝,亲自,赏赐给他的。 星图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標记著,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星官。 “紫微……” 杨寰看著那个星官,喃喃自语。 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因为,他认得,这种文字。 这是,他杨家,世代相传的,密文。 而那个,名为“紫微”的星官,在杨家的祖传密卷里,代表的,不是天上的星星。 而是,一个,地名。 一个,传说中,懿文太子,用来,封存《葵-花宝典》原本的,最终之地。 皇帝,竟然知道,这个秘密!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 杨寰的心,乱了。 他感觉,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从一开始,就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中。 一个,由皇权,亲手编织的,跨越了百年的,骗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无比威严,又无比阴森的,紫禁城。 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大怪兽。 …… 遥远的,黑木崖。 东方不败,盘膝,坐於,权力之巔。 他的面前,放著那两块,已经拼合完整的,玉版地图。 地图上,那繁复的纹路,在月光下,散发著,莹莹的光。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地图上,滑过。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视万物为螻蚁的眸子里。 此刻,却充满了,一种,近乎於,孩童般的,迷茫,和困惑。 因为,他发现。 他,看不懂,这幅地图。 这地图上,所描绘的,既不是,山川地理。 也不是,奇门八卦。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更像是一副……人体经络图? 不,不对。 比经络图,要复杂,要诡异得多。 上面,那些扭曲的线条,似乎,在阐述著,一种,超越了,现有武学体系的,全新的,能量运行方式。 “这……到底是什么?” 他,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他,这个,自认为是神的男人。 竟然,看不懂,一份,他梦寐以-求的,神功地图。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教主。” “京城,传来消息。” “皇帝,开了恩科。” “一个叫李寻欢的人,被点为探花,封號,『小李探花』。” “另外……” “那个叫沈炼的锦衣卫,失踪了。” 东方不败,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沈炼……李寻欢……” “皇帝……” “有意思。” “看来,这天下,最有趣的地方,还是在,京城。” “传我命令。” “备驾。” “我们,也该,回去,看看,我们那位,喜欢下棋的,皇帝陛下了。” 京城的春天,总是带著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 柳絮飘得人心烦,猫儿在墙头打著哈欠,就连那日头,都晒得人想寻个茶馆,听听曲儿,打个盹儿。 天桥底下,便是京城里最热闹的地界。 陆小凤坐在那张半旧的八仙桌后,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啪!” 声音不大,透著一股子敷衍。 “上回书说道,那金钱帮主上官金虹,自以为天下无敌,与东方不败决战於地底。结果呢?被人家东方教主,一根绣花针,噗嗤一下,就给捅了个透心凉……” 他讲得是“西北风云录”,皇帝陛下钦点的独家剧本。 台下的百姓听得是津津有味,嗑著瓜子,喝著大碗茶,时不时还叫个好。 “好!这魔头,死得好!” “陆先生再讲讲那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听说他嚇得尿了裤子?” 陆小凤眼皮一翻,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碗给捏碎了。 妈的,哪个王八蛋传的谣言?老子那是……那是战术性撤退!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给自己辩解几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御赐的说书人陆先生吗?怎么,今天又来讲您那抱头鼠窜的英雄事跡了?” 一个穿著绸衫,尖嘴猴腮的男人,摇著扇子,走了过来。 这是隔壁场子的说书先生,姓王,专讲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最近因为陆小凤抢了他不少生意,一直怀恨在心。 陆小凤懒得理他。 跟这种人计较,掉价。 他收了摊,数了数盘子里那几块可怜的碎银子,嘆了口气。 想他陆小凤,朋友遍天下,喝酒从来不花钱。现在倒好,为了几两银子,天天在这儿拋头露面,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揣起银子,正想去酒馆喝两杯解解愁,却被人拦住了。 “陆兄。” 来人一身崭新的探花官袍,面容清俊,眼神里却带著一股子化不开的忧鬱。 正是李寻欢。 “哟,李探花!”陆小凤一看见他,立马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下朝了?来视察我们这些市井小民的生活?” 李寻欢苦笑了一下。 “陆兄就別取笑我了。” 他这一个月,过得比谁都累。 翰林院里,那些老学究们,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混进鸡窝里的黄鼠狼。明里暗里,不知道给他使了多少绊子。 今天让他抄录前朝废典,明天又让他校对一本八百年前的孤本。 总之,就是不让他干一点正事。 李寻欢知道,这是官场的规矩。排挤新人,尤其是他这种,被皇帝破格提拔的“江湖人”。 他若是在这里动了怒,用了武,那正好,就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所以,他只能忍。 “走,喝酒去。”陆小凤看出了他脸上的疲惫,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当官有什么好,还是咱们江湖自在。”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小酒馆,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 “说真的,你那官,当得憋屈不?”陆小凤给他倒了杯酒。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李寻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烫。 “我就知道。”陆小凤撇了撇嘴,“皇帝那傢伙,就没安好心。他把你放在翰林院那个狼窝里,就是想看你这头猛虎,怎么被一群狼,给活活耗死。” “或许,陛下只是想磨一磨我的性子。”李寻欢说。 “磨性子?”陆小凤嗤笑一声,“我看他是想把你磨成,他想要的那把刀。” 两人正说著,酒馆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穿著华服的年轻公子,带著几个家丁,正对著一个卖菜的老婆婆,大声呵斥。 “你这老东西!没长眼睛吗?把泔水溅到本公子鞋上了!知道我这双鞋,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公子哥说著,一脚,就將老婆婆的菜摊子,给踹翻了。 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老婆婆嚇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周围的百姓,都敢怒不敢言。 因为那公子哥的衣服上,绣著一个“赵”字。 京城里,姓赵的权贵,不多。这么囂张的,只有一个。 吏部侍郎,赵文华的独子,赵瑞。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最看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场面。 他刚想站起来,却被李寻欢,按住了。 “陆兄,別衝动。” “这还叫我別衝动?”陆小凤火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这么欺负一个老婆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有王法,但不是你我的王法。”李寻欢看著外面,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走了出去。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囂张的赵瑞,却听见了。 他回过头,斜著眼睛,打量著李寻欢。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管本公子的閒事?” 李寻欢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象牙雕刻的,腰牌。 腰牌上,刻著三个字。 “翰林院”。 而在那三个字的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烫金的字。 “探花”。 赵瑞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翰林院的官,他或许,还不太放在眼里。 但,“探花”这两个字,他却是认得的。 这代表著,天子门生。 是皇帝,亲点的! 他再囂张,也不敢,跟皇帝亲点的人,叫板。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极了。 “原来……原来是李……李探花。”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气焰,一下子就没了,“是……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大人。” 他说著,竟然,对著李寻欢,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那个老婆婆。 “滚吧!” 说完,便带著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整个过程,李寻欢,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他只是,亮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周围的百姓,都看傻了。 他们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比那些舞刀弄枪的江湖好汉,还管用。 李寻欢看著赵瑞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腰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这东西,有时候,確实比他那把,例不虚发的飞刀,更有用。 他回到酒馆,陆小凤正拿著酒壶,直勾勾地看著他。 “我算是看明白了。”陆小凤给他满上酒,“皇帝老儿,不是想把你磨成刀。” “他是想,把你,当成一块,镇妖石。” …… 与此同时。 京城,一座,无人知晓的,秘密宅院里。 一个身穿黑衣的信使,单膝跪地,向著黑暗中的那个身影,稟报著。 “主上,根据密报,沈炼,已於半月前,离开京城,往关外而去,行踪,飘忽不定。” 黑暗中,传来一个,沙哑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关外?” “哼,他倒是,会挑地方。” “不用管他了。” “一只,被拔了牙的,丧家之犬而已。”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信使的头,埋得更低了。 “回主上,关於,东方不败的行踪……属下,无能。” “自从,他那日,在沙漠中,退走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整个江湖,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黑暗中的那个身影,沉默了。 良久,才传来一声,冰冷的,轻笑。 “人间蒸发?”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人间蒸发。” “他只是,换了一张,我们都不认识的,脸而已。” “传我命令。” “让『天』字號的人,去查。” “去查,这三个月內,京城里,所有,新开的,绸缎庄,脂粉铺,绣坊……” “尤其是,那些,老板,长得,特別好看的。” 第226章 帝王棋局,落子西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6章 帝王棋局,落子西洋 京城的米价,终於降下来了。 隨著恩科大典的尘埃落定,那些从天南地北涌来的考生们,或金榜题名,或名落孙山,都渐渐散去。京城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只是街头巷尾的茶馆里,多了几段关於“小李探花”和“御赐说书人”的趣闻。 对於寻常百姓而言,这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於养心殿里的那位年轻帝王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他隨手落下的一颗棋子。 朱栢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这幅舆图,比市面上流传的任何《坤舆万国全图》都要详细,都要精准。上面不仅有大明,有朝鲜,有东瀛,有南洋诸国,更有那遥远的,连绵的,被统称为“欧罗巴”的土地。 他的手指,轻轻地,划过西北那片广袤的沙漠。 龙门客栈,金钱帮,日月神教……这些曾经搅动江湖风云的名字,如今,都已成了过眼云烟。 江湖,这头桀驁不驯的猛虎,已经被他用最铁血的手段,拔掉了爪牙,关进了笼子。 沈炼,这把淬了毒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黑暗。 李寻欢,这块有趣的“镇妖石”,也被他扔进了朝堂这潭深水里。 陆小凤,这只最会惹麻烦的猴子,正在天桥底下,用一种最屈辱的方式,替他宣扬著皇权的威严。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朱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厌倦。 太小了。 这盘棋,还是太小了。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不过是这舆图上,小小的,一隅之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越过高耸的葱岭,越过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沙漠,最终,落在了那片,遥远的,陌生的,西方的土地上。 “贾詡。”他淡淡地开口。 “臣在。”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贾詡,躬身应道。 “你觉得,朕的大明,比之於前朝,如何?”朱栢问道。 贾詡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我大明,国力之强盛,疆域之辽阔,远迈汉唐。” “是吗?”朱栢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汉有封狼居胥,唐有天可汗之名。朕的大明,除了关起门来,自己说自己天下第一,又做过什么,能让这四海万国,真正为之臣服的事情?” 贾詡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听出了,皇帝话语里,那股,蠢蠢欲动的,野心。 “陛下圣明,臣,愚钝。”他不敢接这个话。 朱栢没有再看他。 他的手指,在那片名为“欧罗巴”的土地上,重重地,敲了敲。 “朕听说,那里的人,自詡为世界的中心。他们的教皇,甚至敢自称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 “朕还听说,那里的国家,为了爭夺一些,还没有我大明一个县大的土地,就能打上上百年。” “一群,坐井观天的,蛮夷而已。” 朱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贾詡的心里。 “贾詡,你说,如果朕的龙旗,插到他们的王城之上。” “如果朕的舰队,停泊在他们的港口里。” “如果朕,让他们的国王,跪在朕的脚下,亲吻朕的靴子。” “那这天下,还会有人,敢质疑,我大明,是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吗?” 贾詡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被皇帝的这番话,给嚇到了。 疯了! 陛下一定是疯了! 远征欧罗巴?那是什么地方?隔著千山万水,远在天边!自古以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中原王朝,有过如此疯狂的想法! “陛下……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贾詡“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远征西洋,劳民伤財,旷日持久,胜负难料。昔日隋煬帝三征高句丽,便已致国力耗空,天下大乱。我大明,虽国力强盛,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折腾?”朱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富有四海,坐拥亿兆子民。朕的舰队,纵横南洋,所向披靡。朕的火器,天下无双,连东方不败那样的神魔,都要退避三舍。” “朕,想做一件事,需要,看別人的脸色吗?” “朕,需要,去计较那点,所谓的『得失』吗?” “贾詡,你的眼光,太小了。” 朱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你看到的,是风险,是损耗。” “而朕看到的,是无尽的土地,是数不清的黄金,是整个世界,都將臣服在朕脚下的,无上荣光。” “朕要的,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守成之君。” “朕要做的,是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日不落帝国!” 贾詡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被皇帝身上,那股,睥睨天下,视万物为芻狗的,霸气,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终於明白。 他跟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所思所想的,是权谋,是制衡,是治国安邦。 而这位皇帝,想的,却是,征服世界。 “你退下吧。”朱栢挥了挥手,似乎,已经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臣……遵旨。”贾詡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养心殿。 大殿里,又只剩下朱栢一个人。 他走到御案前,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里,拿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只刻著一个字。 “郑”。 朱栢摩挲著那枚冰冷的令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 “郑和。” “朕的棋盘,已经摆好了。” “你这颗,朕雪藏了最久的棋子,也该,动一动了。” 他走到殿门前,对著侍立在外的,一个小太监,淡淡地吩-咐道: “传朕旨意。” “去,净身房,把那个,叫马三保的,老傢伙,给朕,带过来。” 净身房。 这是皇宫里,最阴暗,最骯脏的角落。 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血腥和腐烂的,混合气味。 这里,是无数男人,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无数,想要一步登天的少年,梦想破碎的地方。 一个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太监,正拿著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上的污秽。 他的动作,很慢,很迟缓,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旧机器。 周围那些,年轻的,刚刚净身完毕,疼得死去活来的小太监们,都用一种,鄙夷和怜悯的目光,看著他。 他们都知道,这个叫马三保的老傢伙,是个废物。 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先帝看中,当过什么“內官监太监”,还下过几次西洋,风光过一阵子。 但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贬到了这净身房,当一个,扫地的杂役。 一待,就是十几年。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只能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扫一辈子地,然后,悄无声-息地,烂掉,死掉。 “马三保!马三保!”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净身房的死寂。 一个穿著体面,一看就是御前当差的小太监,正捏著鼻子,一脸嫌恶地,站在门口。 “陛下,传你覲见。” “什么?!”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那些小太监们,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著那个,还在慢吞吞扫地的,老傢伙。 陛下? 传他覲见? 这……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那个老太监,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似乎永远都睡不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精光。 “咱家,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平静。 他扔掉手里的扫帚,拍了拍身上那件,满是污渍的,破旧衣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他待了十几年的,牢笼。 …… 养心殿。 当那个,浑身散发著餿味的,老太监,走进大殿的时候。 朱栢,正在喝茶。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朕的茶,凉了。” 那个老太监,也就是马三保,走到御案前,拿起茶壶,熟练地,替他,续上了热水。 他的动作,沉稳,而又精准。 倒水的力道,茶水的温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那双手,根本不像一个,扫了十几年地的,杂役的手。 反而更像一个,伺候了皇帝一辈子的,贴身太监的手。 “郑和,你老了。” 朱栢终於,抬起了头,看著眼前这个,鬚髮皆白,满脸皱纹的男人。 马三保,或者说,郑和,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帝王,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能再看到陛下,奴婢,死而无憾。”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中气十足。 腰杆,也挺得笔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的,是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光芒。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净身房里,那副,行將就木的模样? “死?”朱栢笑了,“朕让你死,你才能死。” “朕让你,在净身房里,当了十几年的活死人。现在,朕要你,重新,活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郑和的面前,將那枚,刻著“郑”字的,金色令牌,放在了他的手里。 “朕的宝船,还在吗?” “回陛下,宝船,一直在。”郑和握著那枚,冰冷的令牌,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龙江船厂,六十二艘宝船,日常养护,从未间断。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朕的舰队,还能战吗?” “回陛下,水师三万六千人,日夜操练,枕戈待旦。他们,都是跟著奴婢,七下西洋的,百战老兵。他们的刀,还利。他们的炮,还响。” “好。”朱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郑和,朕问你。” “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下西洋,到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吗?” 郑和,也走上前,站在他的身旁。 他的目光,在那幅,比他记忆中,要精细百倍的地图上,逡巡著。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一片,红色的,海域上。 “回陛下,是这里。” “当地的土人,称之为,『红海』。” “奴婢的船队,最远,到达了这里。再往西,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奴婢,不敢,再冒然前进。” “嗯。”朱栢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对。” “因为,再往西,穿过那片沙漠,就是另一片,更大的海。” 他的手指,从红海,划过一片黄色的土地,最终,点在了,一片,蔚蓝色的,海域上。 “地中海。” “而这片海的周围,就是,朕,要你去的地方。” 朱栢的指尖,在那片,名为“欧罗巴”的土地上,缓缓划过。 “这里,有无数的,国家。他们,信奉著,不同的神。说著,不同的语言。为了,可笑的利益和荣耀,彼此征伐不休。”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蛮夷。” 郑和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看著皇帝,那修长的,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手指,心臟,狂跳不止。 他预感到,一个,足以顛覆整个世界的,疯狂计划,即將,从皇帝的口中,说出。 “朕,要你,带著朕的无敌舰队,去征服他们。” 朱栢转过头,看著郑和,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要你,把大明的龙旗,插遍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朕要你,把他们的神像,统统砸碎。” “朕要你,让他们的国王和教皇,都跪在,朕的龙旗之下,高呼万岁。” “郑和,你,敢不敢?” 郑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那不是,恐惧。 而是,兴奋! 一种,压抑了十几年,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的,极致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当年,他率领著,天下无双的宝船舰队,七下西洋,威加海內,万国来朝。 他本以为,自己,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伟大航海家。 可等待他的,却是,无情的,贬斥。 和长达十几年的,暗无天日的,囚禁。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功高震主,引起了皇帝的猜忌。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原来,皇帝,不是在猜忌他。 而是在,保护他! 是在,为了一个,更加宏伟,更加疯狂的计划,而將他,这把最锋利的刀,雪藏起来! “陛下……” 郑和,这个,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惊涛骇浪,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太监。 此刻,竟然,热泪盈眶。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著朱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奴婢,马三保,不,奴婢,郑和!”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此生,若不能,將大明龙旗,插遍西洋。奴婢,提头来见!” 三日后。 南京,龙江船厂。 这里,是整个大明,乃至整个世界,最大,最先进的造船中心。 连绵数里的江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坞和工坊。 成千上万的工匠,如同蚂蚁一般,在其间,穿梭忙碌。 敲击声,號子声,锯木声,不绝於耳。 然而,在船厂最深处,一片被高墙和重兵,隔离开来的,禁区里。 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里,停泊著,一个,足以让任何,第一次见到它的人,都为之失语的,庞然大物。 不,不是一个。 而是一群。 六十二艘,如同山岳一般,静静地,停泊在水坞中的,巨大宝船。 这些船,实在是,太大了。 最大的那一艘,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光是甲板,就比一个,標准的足球场,还要大。 船上,有九根,高达数十米的,巨型桅杆。 每一根桅-杆上,都悬掛著,摺叠好的,云帆。 船身,用最坚硬的铁力木打造,通体,漆成了朱红色,上面,雕刻著,繁复的,龙纹。 在船舷两侧,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金属寒光。 这,就是曾经,七下西洋,威震四海的,大明宝船舰队。 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然而,这支,曾经辉煌无比的舰队,已经在这里,沉寂了,太久。 久到,船身上,都落满了灰尘。 久到,那些,曾经跟隨它,征服了星辰大海的,水手们,都已经,从矫健的青年,变成了,两鬢斑白的中年。 王景弘,便是其中之一。 他曾是郑和的副使,如今,是这支“幽灵舰队”的,看守者。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带著手下的老兵们,擦拭甲板,保养火炮,检查船身。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只知道,这是,郑和大人,在“死”前,留给他的,最后的命令。 “守著这些船。” “等。” “等到,陛下,需要它们的那一天。” 今天,王景弘,像往常一样,在旗舰的甲板上,巡视著。 忽然,禁区的大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护送著一个,穿著龙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王景弘的瞳孔,猛地一缩。 皇帝! 他连忙,带著甲板上的所有士兵,跪了下来。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栢的声音,很平静。 他走上甲板,看著这艘,只在图纸上,见过的,巨型战舰,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好船。” 他由衷地,讚嘆道。 “王景弘。”他看向,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將领。 “末將在。”王景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朕听说,你,是郑和的副使?” “是,末將,曾跟隨郑大人,七下西洋。” “很好。”朱栢点了点头,“那朕问你,这些船,还能,再下一次西洋吗?” 王景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皇帝。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些船,保养得很好。 这些兵,也都是,百战精锐。 但是,他们的魂,没了。 郑和大人,死了。 这支舰队,就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龙。 空有,庞大的身躯,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似乎是,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 朱栢,笑了笑。 他对著身后,挥了挥手。 一个,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太监,从锦衣卫的身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当王景弘,看清那个老太监的脸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郑……郑大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 那个,他日思夜想,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身影。 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只是他。 甲板上,所有,曾经跟隨郑和,下过西洋的老兵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是郑大人!” “郑大人,没死!” “郑大人,回来了!” “轰”的一声! 整个甲板,都沸腾了! 所有的士兵,都疯了一样,朝著那个,熟悉的身影,涌了过去! 他们,哭著,喊著,叫著。 像一群,离家多年的孩子,终於,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郑和,看著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看著他们,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看著他们,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纵横的,泪水。 他的眼眶,也红了。 “弟兄们。” 他张开双臂,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力量。 “我,回来了。” “万岁!郑大人万岁!” “万岁!大明万岁!” 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响彻了,整个龙江船厂。 这支,沉寂了十几年的,无敌舰队。 在这一刻,终於,找回了,它的,魂。 朱栢,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赌对了。 他看著,那群,已经重新,燃起了战意的,百战老兵。 看著那,一艘艘,仿佛,也从沉睡中,甦醒过来的,巨大宝船。 他知道,自己,征服世界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地,迈了出去。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下达了命令。 “传朕旨意。” “封郑和为,征西大都督,总领舰队,一切事宜。” “封王景弘为,副都督,辅佐之。” “著,龙江船厂,及兵仗局,全力配合。舰队所需,军械,物资,钱粮,无限制,供应。”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朕要,这支舰队,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现在朕的面前。” “朕要,亲自,为他们,送行。” “奴才(末將),遵旨!” 郑和与王景弘,带著三万六千名水师官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声震云霄。 第227章 万舰齐发,龙旗西指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7章 万舰齐发,龙旗西指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南京城外的长江江面上,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史册的,壮观景象。 六十二艘,如同山岳般的巨大宝船,一字排开,遮蔽了,整片江面。 船上,九面巨帆,全部展开,如同垂天之云。 每一面帆上,都用金线,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船头,数万名身穿红色鸳鸯战袄,头戴铁盔,手持火銃和长刀的大明水师官兵,肃然而立,组成了一片,红色的,钢铁森林。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只有,即將出征的,决绝和狂热。 江岸上,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大的点將台上。 大明皇帝朱栢,身穿一身金色的锁子甲,腰悬天子剑,站在,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是郑和,王景弘等,一眾舰队將领。 再往后,则是,闻讯赶来,前来观礼的,满朝文武,和数十万,南京百姓。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人力,竟然可以,达到如此,伟岸的,地步。 “陛下,吉时已到。” 钦天监的官员,颤抖著声音,稟报导。 朱栢,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杯,御赐的,壮行酒,走到了,郑和的面前。 “郑和。” “奴婢在。”郑和单膝跪地。 朱栢,將酒杯,递给了他。 “此去西洋,山高路远,前途未卜。” “你,怕吗?” 郑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皇帝,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回陛下,奴婢,不怕。” “奴婢,只怕,不能完成,陛下的嘱託。” “只怕,不能让,我大明的龙旗,插遍,四海八荒。” “好。”朱栢满意地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数十万的,官兵和百姓。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遥遥地,指向,西方。 “我大明,立国百年,威加海內,万国来朝!” “然,西海之外,仍有蛮夷,不知天朝之威,不沐王化之恩!” “他们,愚昧,野蛮,自以为是!” “朕,今日,遣我大明无敌舰队,前去,教化他们!” “朕要,用我们的,巨舰,去碾碎他们的,小舢板!” “朕要,用我们的,火炮,去轰开他们的,石头城!” “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威!” “什么,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朱栢的声音,通过內力,传遍了,整个江岸。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煽动性和感染力。 “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十万的官兵和百姓,都疯了。 他们,高举著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吶喊著。 一股,名为“狂热”的情绪,在人群中,飞速蔓延。 他们,不觉得,皇帝的这番话,有任何问题。 他们,只觉得,热血沸腾! 他们,只觉得,身为一个大明人,是何等的,骄傲和自豪! 在这股,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 郑和,站起身,走到了,点將台的边缘。 他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启航——!!!”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从旗舰之上,响起。 传遍了,整支舰队。 六十二艘宝船,九面巨帆,同时,吃满了风。 巨大的船身,开始,缓缓地,移动。 然后,越来越快。 它们,组成一个,庞大的,无可匹敌的,攻击阵型。 顺著滚滚的长江,向著,那无尽的,东海,驶去。 最终,消失在了,海天相接的,尽头。 朱栢,站在高台上,看著那支,承载著他,征服世界梦想的舰队,渐渐远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內心,是何等的,激动和期待。 “贾詡。”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臣在。”贾詡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还未从,刚才那,狂热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你说,他们,会成功吗?”朱栢,轻声问道。 “陛下天威,舰队神勇,此去,必將,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贾-詡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这,是场面话。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说的话。 “是吗?”朱栢笑了笑,“朕,也希望如此。” 他看著,那空荡荡的,江面,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於泉州,广州,寧波,三地,再建三大船厂。” “朕要,每年,都有一支,同样规模的舰队,下水。” “另外,命兵仗局,全力研发,新一代的,后装线膛炮,和,米尼弹。” “朕,要让朕的士兵,用上,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 “朕,要让任何,敢於,反抗朕的敌人,都在,朕的炮火之下,化为,飞灰。” 贾詡听著皇帝,这一个接一个,冰冷的,命令,心里,一阵发寒。 他知道,皇帝,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將这场,征服世界的,战爭,进行到底。 大明的,国运。 天下的,命运。 都將,因为,皇帝的这个,疯狂的决定,而被,彻底改变。 宝船舰队,离开大明本土后,便一路向南。 它们,没有在,任何一个,南洋的属国,过多停留。 只是,在马六甲海峡,补充了一次,淡水和食物。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驶入了,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陌生的,巨大海洋。 印度洋。 对於,郑和,和他的,那些百战老兵来说。 这片海域,他们,並不陌生。 他们曾经,数次,横渡这里,去往,遥远的,波斯湾和非洲东岸。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心情,完全不同。 以前,他们来,是作为,天朝的使者。 宣扬国威,赏赐珍宝,接受,万国的,朝拜。 而这一次,他们,是作为,一支,远征的,军队。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征服。 舰队,在印度洋上,航行了,近两个月。 一路上,风平浪静。 这让,那些,第一次,出海的新兵们,都有些,鬆懈了下来。 他们觉得,这所谓的,远征,也不过如此。 每天,就是,看著,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枯燥,而又乏味。 然而,就在,舰队,即將,绕过,那片,被称之为“好望角”的,非洲最南端时。 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风暴,不期而至。 天,一下子,就黑了。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海面上,颳起了,十几级的,狂风。 数十米高的,巨浪,如同山岳一般,狠狠地,拍打在,船身之上。 宝船,那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船身。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也变得,像一片,小小的,树叶。 隨时,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旗舰“镇远號”的甲板上,副都督王景弘,將自己,用绳子,绑在主桅杆上,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降帆!快降帆!” “损管队!检查船身!有漏水的地方,立刻给老子堵上!” 水手们,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执行著命令。 一个巨浪,拍了过来。 几个,没有抓稳绳索的新兵,瞬间,就被,卷进了,漆黑的,大海之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大海的,恐怖。 “都別慌!”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和雨声。 郑和,不知何时,也走上了甲板。 他没有,像王景弘一样,把自己绑起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船头。 任凭,狂风,吹动著他的衣袍。 任凭,巨浪,拍打著他的身体。 他的身形,在,这毁天灭地般的,风暴之中,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但,又是那么的,挺拔。 仿佛,他,才是这艘船的,定海神针。 “我大明的水师,连这点风浪,都怕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想当年,我们,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比这,厉害十倍的,都有!” “不还是,挺过来了?” “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 “我们,是大明的军人!是陛下的,天子亲军!”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们的目標,是征服世界!” “如果,连这点小小的风浪,都过不去,我们,还谈何,征服世界?!” “都给咱家,记住!” “人,定胜天!” 郑和的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他们,看著那个,在风暴中,岿然不动的身影。 心中的恐惧,渐渐地,被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所取代。 他们,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绳索和工具。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持续了,三天三夜。 当,风暴过去,第一缕阳光,重新,洒在海面上的时候。 所有,活下来的人,都瘫倒在了,甲板上。 他们,看著,彼此那,狼狈不堪的,模样,都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战胜了,这场,足以,摧毁任何一支,普通舰队的,恐怖风暴。 虽然,他们,损失了,三艘宝-船。 和,近千名,弟兄。 但,剩下的,五十九艘宝船,和三万五千名士兵。 都经歷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他们的意志,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舰队,休整了一天后,继续,向北航行。 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天,瞭望塔上的士兵,突然,发出了,兴奋的,呼喊。 “陆地!將军!我看到陆地了!” 所有的人,都涌上了甲板。 只见在,遥远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绿色的,线。 他们,终於,到达了,这片,陌生的,大陆。 欧罗巴。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兴奋之中时。 瞭望兵,再次,发出了,警报。 “船!將军!正前方,发现三艘,不明船只!” 郑和,拿起单筒望远镜,向著,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三艘,造型奇特,比他们的宝船,要小上许多的,白色帆船,正向著他们,驶来。 船上,悬掛著,一种,红黄相间的,旗帜。 “是西夷人的船。”王景弘,在旁边说道,“末將,以前,在非洲沿岸,见过。” “嗯。”郑和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员,进入战斗准备。” “是!” 很快,那三艘,西夷人的帆船,就靠近了。 船上的人,在看到,大明舰队那,如同山岳般的,庞大身躯时,都惊呆了。 他们,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不敢,再上前。 其中一艘船上,有人,用喇叭,大声地,喊著什么。 嘰里呱啦的,没有人,听得懂。 “將军,怎么办?要开炮吗?”一个年轻的军官,请示道。 “不急。”郑和摆了-摆手,“陛下有旨,初次接触,若非必要,儘量,不要,主动攻击。” “我们,需要,活口。” 他说著,对王景弘,使了个眼色。 王景弘,会意。 他下令,旗舰旁边的一艘,体型稍小的,福船,脱离编队,向著那三艘西夷帆船,包抄了过去。 那三艘帆船,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们,立刻,调转船头,想要逃跑。 但是,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大明的战船? 福船,很快,就追上了,其中,跑得最慢的一艘。 “轰!” 福船上的一门,小型火炮,发出了一声,怒吼。 一枚,小小的,实心弹,精准地,命中了,那艘帆船的,桅杆。 “咔嚓”一声。 那根,脆弱的桅杆,应声而断。 帆船,瞬间,失去了动力,停在了,海面上。 船上的西夷人,都嚇傻了。 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绝望地,看著那艘,越来越近的,大明战船。 很快,福船,就靠了上去。 数十名,手持弯刀和火銃的大明士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跳上了,对方的甲板。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开始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 那艘可怜的,被后世称为“卡拉维尔”式的葡萄牙商船,在武装到牙齿的大明士兵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船上的几十个水手和护卫,在短暂的抵抗后,就被砍瓜切菜一般,解决了一大半。 剩下十几个,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屎尿齐流。 王景弘带著人,登上了这艘俘获的商船。 一股浓烈的,混杂著血腥、焦糊和某种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跡。 几个大明士兵,正兴高采烈地,从船舱里,搬出一箱箱的,货物。 有象牙,有黄金,还有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五顏六色的,玻璃製品。 “將军,发財了!”一个士兵,抱著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象牙,嘿嘿傻笑。 王景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没出息的东西!这点玩意儿,就让你乐成这样?忘了郑大人怎么说的了?我们的目標,是整个欧罗巴!” 他走到那群,嚇得快要昏过去的,俘虏面前。 用生硬的,在南洋学的,葡萄牙语,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一个,看起来,像是船长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回答著。 原来,他们是,从一个,名叫“里斯本”的港口,出来的商人。 准备,前往非洲,交换黄金和奴隶。 没想到,刚出海没多久,就碰上了,大明这支,从天而降的,魔鬼舰队。 “里斯本?”郑和在旗舰上,通过旗语,得知了审讯结果后,喃喃自语。 他走到海图前,找到了,一个,名叫“葡萄牙”的国家。 而在它的海岸线上,赫然,標记著,“里斯本”这个名字。 “就是这里了。”郑和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传我命令。” “舰队,全速前进!” “目標,里斯本!” …… 两天后。 里斯本港。 作为,葡萄牙王国的首都,和最重要的,贸易港口。 这里,一向是,繁忙而又,热闹的。 港口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商船和渔船。 码头上,水手,商人,市民,川流不息。 然而,今天,这份热闹,被打破了。 当,大明舰队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 整个里斯本港,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片,如同,从神话中,驶出来的,海上巨兽。 “上帝啊……那是什么?” “是……是海怪吗?” “魔鬼!是魔鬼的舰队!”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人们,尖叫著,哭喊著,四散奔逃。 整个里斯本,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港口旁,一座,高大的,用巨石砌成的,棱堡上。 里斯本的,守备司令,一个名叫,若昂的,老公爵,正拿著单筒望远镜,手脚冰凉地,看著,那支,越来越近的,恐怖舰队。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的仗。 跟北非的摩尔人打过,跟隔壁的西班牙人打过。 他见过,最精锐的,条顿骑士团。 也见过,最凶悍的,奥斯曼禁卫军。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充满压迫感的,舰队。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造出来的东西。 那是,神,或者说,是魔鬼的,座驾。 “快!快去报告国王!” “敲响警钟!全城戒备!” “所有炮手,就位!准备战斗!” 老公爵,声嘶力竭地,下达著命令。 棱堡上,那几十门,老旧的,前装滑膛炮,被手忙脚乱的炮手们,推到了,炮位上。 士兵们,握著手中的火绳枪和长矛,紧张地,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海上巨山。 很快,大明舰队,在距离港口,大约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棱堡上,那些火炮的,有效射程。 但,对於,宝船上,那些,装备了,最新式的,青铜线膛炮来说。 却是,最佳的,射击距离。 旗舰,“镇远號”上。 郑和,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传令。” “前锋舰队,三轮,试射。” “目標,敌方,主炮台。” “是!”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了下去。 舰队最前方的,十艘宝船,侧过了,庞大的身躯。 船舷两侧,那数百门,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地,抬起了,狰狞的,炮口。 “开炮——!!!” 隨著,王景弘,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整个海面,都为之,沸腾! 数百颗,高速旋转的,开花弹,拖著,尖利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陨石雨。 狠狠地,砸向了,那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石头棱堡。 若昂老公爵,只觉得,眼前,一瞬间,被,刺眼的,火光,所覆盖。 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然后,他感觉,自己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坚固的,棱堡。 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面前。 脆弱得,像一个,沙子堆成的,城堡。 巨石,被,轻易地,炸成了碎片。 墙体,出现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缝。 炮台上,那些,老旧的火炮,和可怜的炮手们,瞬间,就被,火光和弹片,所吞噬。 一轮。 仅仅,一轮炮击。 这座,守护了里斯本,上百年的,坚固堡垒。 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老公爵,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挣扎著,从,碎石和尸体中,爬了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 他们,甚至,连一炮,都还没来得及,还击。 他们的,城防,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勇气。 在,对方那,神魔般的,力量面前。 都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魔鬼……” “他们,是魔鬼……” 老公爵,喃喃自语著,然后,眼睛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里斯本的陷落,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 在经歷了,三轮,毁灭性的,舰炮轰炸之后。 整个里斯本港,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葡萄牙人,那脆弱的,抵抗意志,被彻底摧毁。 当,数千名,手持火銃,身穿红色战甲的大明海军陆战队,乘坐著小船,登陆上岸的时候。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葡萄牙国王,和他的,王公大臣们,在炮击开始的第一时间,就放弃了首都,仓皇地,向著內陆,逃去。 只留下了,满城的,惊慌失措的,平民。 郑和,並没有,下令屠城。 他严格地,执行著,朱栢的旨意。 对於,放下武器,放弃抵抗的,普通士兵和平民,不予杀戮。 但对於,任何,敢於反抗的,贵族和骑士,格杀勿论。 大军,很快,就控制了,整个里斯本。 並且,在,那座被炸成废墟的棱堡之上,升起了,第一面,代表著大明皇权的,五爪金龙旗。 当那面,黑底金龙的旗帜,在,欧罗巴的土地上,迎风飘扬的时候。 郑和,这个,铁血了一辈子的男人,也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做到了。 他,终於,完成了,陛下的,第一步嘱託。 然而,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爭,还远未到来。 第228章 捷报入京,帝王之谋 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作者:佚名 第228章 捷报入京,帝王之谋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 一个,自称“大明”的,神秘的,东方帝国。 派来了一支,如同山岳般的,魔鬼舰队。 用,神魔般的,雷霆火焰,在一天之內,就摧毁了,葡萄牙的首都,里斯本。 这个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然后,是法兰西,是义大利,是神圣罗马帝国…… 整个欧罗巴,都为之,震动! 起初,没有人,相信这个,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消息。 他们觉得,这一定是,葡萄牙人,为了,向他们求援,而编造的,谎言。 东方帝国? 魔鬼舰队? 开什么玩笑! 在,他们这些,高贵的,欧罗巴人看来。 东方,那片土地上,除了,丝绸,瓷器,和一些,茹毛饮血的,野蛮部落,还能有什么? 然而,当,越来越多,从里斯本,逃出来的,难民,涌入西班牙和法兰西。 当,他们,用最惊恐的,语言,描述著,那支,遮天蔽日的舰队,和那,如同神罚般的,炮火时。 所有的人,都开始,感到,害怕了。 尤其是,当,一些,大胆的,商人,將,偷偷绘製的,大明宝船的,草图,和一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开花弹碎片,呈送到,各国君主的,面前时。 整个欧罗巴的,上层社会,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终於,不得不,承认一个,他们,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狼,真的来了。 而且,来的,不是一只,普通的,草原狼。 而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来自东方的,史前巨龙。 …… 罗马。 梵蒂冈。 这座,被誉为“永恆之城”的,天主教世界的,中心。 此刻,也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之中。 教皇,亚歷山大六世,正坐在,他那,华丽的,宗座之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面前,跪著,几十个,来自欧洲各国的,红衣主教和使节。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教皇那,粗重的,呼吸声。 “你们,都看到了吗?” 良久,教皇,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情报!”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份,关於大明舰队的,报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支,比我们,整个欧洲所有国家的舰队加起来,还要庞大的,舰队!” “一种,能在一里之外,就轻易摧毁一座,坚固堡垒的,恐怖火炮!” “一支,装备著,我们闻所未闻的,连发火枪的,魔鬼军队!” “而我们,对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教皇,越说越激动,他站起身,指著下面那些,噤若寒蝉的,红衣主教们,怒吼道: “你们,每天,都在干什么?!” “除了,爭权夺利,搜刮財富,玩弄女人,你们,还会干什么?!” “现在,敌人,已经打到了我们的家门口!你们,谁能,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的人,都低著头,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 “废物!一群废物!” 教皇,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人。 他的意志,可以,决定一个国王的,废立。 他的命令,可以,发动一场,席捲整个大陆的,十字军东征。 但是,这一次,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那个,神秘而强大的,东方帝国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信仰,和军队。 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教皇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西班牙的,红衣主教,大著胆子,开口了。 “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 “而是,应该,立刻,组织起,一支,联军。” “趁著,那些东方人,立足未稳,將他们,彻底,赶出,我们的土地!” “没错!”一个,法兰西的公爵,也站了出来,“我们,不能再,像一盘散沙了!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以上帝的名义,发动一场,最神圣的,圣战!” “圣战!圣战!”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那些,刚才还嚇得,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王公贵族们,又重新,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他们,似乎,又找回了,属於,白种人的,高傲和自信。 教皇,看著下面,这群,瞬间,变得,同仇敌愾的,傢伙们,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怕。 他们,只是,想借著“圣战”的名义,来瓜分,战后的,利益。 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好。” 他重新,坐回了,他的,宗座之上。 脸上,又恢復了,那种,神圣而威严的,表情。 “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宣布。” “对,来自东方的,异教徒,发动,第九次,十字军东告!” “所有,参与圣战的,国王,贵族,骑士,和士兵。” “你们的罪,都將,得到赦免。” “你们的灵魂,都將,升入天堂。” “为了上帝!为了荣耀!” “为了欧罗巴!” “乌拉!” “为了上帝!” 整个梵蒂冈,都响起了,狂热的,吶喊声。 一场,决定,东西方文明,命运的,大决战。 即將,拉开,序幕。 就在欧罗巴大陆,因为大明舰队的到来,而陷入一片恐慌和狂热之时。 一艘,掛著“令”字旗的,小型福船,正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跨越了半个地球,向著大明本土,疾驰而来。 船上,装载的,是郑和,发回来的,第一封,捷报。 三个月后。 京城,养心殿。 朱栢,正有些,百无聊赖地,翻看著,陆炳呈上来的,锦衣卫密报。 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哪个言官,又在背后,非议朝政。 哪个勛贵,又在外面,强抢民女。 还有,那个被他,扔到翰林院的李寻欢,今天,又被,他的同僚们,用什么新花样,给排挤了。 “唉,无聊。” 朱栢,打了个哈欠,將密报,扔到了一边。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开了“上帝模式”的,游戏玩家。 整个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有的人,都像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他,设定的剧本,在行动。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固然很爽。 但,时间长了,也难免,会觉得,有些,乏味。 “还是,太慢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遥远的,欧罗巴大陆上。 算算时间,郑和的舰队,应该,已经到了。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虽然,对自己的舰队,有绝对的信心。 但,毕竟,那是,一场,跨越了半个地球的,远征。 中间,会发生什么,意外,谁也,说不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 “征西舰队,八百里加急!捷报!” 朱栢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转过身。 “快!呈上来!” 小太监,將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高高地,举过头顶。 朱栢,一把,抢了过来,扯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卷,写满了字的,薄绢。 他,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薄绢上,用,简洁而有力的,文字,记录了,舰队,出征以来的,所有经歷。 遭遇风暴,损失三艘战船。 俘获商船,获得情报。 炮轰里斯本,一日,而下。 全歼守军,生擒总督,葡萄牙王室,望风而逃。 大明龙旗,已立於,欧罗巴之土。 …… 朱栢,看著,看著,笑了。 他,放声大笑。 笑得,无比的,畅快。 “好!好!好!” “好一个郑和!好一个王景弘!” “好一个,我大明的水师!”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们!” 他拿著那封捷报,在大殿里,来回地,踱著步。 脸上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一旁的贾詡,也凑了过来,看完了捷报的內容。 他的脸上,同样,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天威,远播四海!此乃,我大明,前所未有之,旷世奇功啊!” 贾詡,发自內心地,讚嘆道。 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他当初,以为,皇帝的这个计划,太过疯狂,太过冒险。 他甚至,做好了,远征失败,大明国力,一落千丈的,最坏打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胜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摧枯拉朽。 一日,而下,一国之都! 这是,何等,神魔般的,战绩?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甚至,有些过分的,帝王。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 这位陛下,他的眼光,他的魄力,他的手段。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这个,自詡为“智者”的,理解范畴。 “奇功?”朱栢,停下脚步,看著贾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贾詡,你觉得,这就,是奇功了?” “难道,不是吗?”贾詡,有些不解。 “当然,不是。”朱栢摇了摇头,將捷报,扔在了桌子上。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他重新,走回,舆图前。 “我们,只是,打掉了,对方,最外围的,一个,小小的,哨站而已。”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的手指,点在了,西班牙,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这些,欧罗巴大陆上,真正的,强国的位置。 “这些人,现在,一定已经,被嚇坏了。” “他们,会,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联合起来,疯狂地,反扑。” “他们会,组织起,一支,比葡萄牙,强大十倍,甚至,百倍的,联军。” “郑和的,三万五千人,虽然,是精锐。” “但,想要,靠著这点人,就征服,整个欧罗-巴,无异於,痴人说梦。” 贾詡,听得,连连点头。 皇帝,在,巨大的胜利面前,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 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陛下,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贾詡问道,“是否,立刻,派遣,第二支舰队,前去增援?” “增援,是肯定的。”朱栢说道,“但是,不急。” “朕,要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所有的,兵力,都集结起来。” “等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 朱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然后,朕,再派人,去,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一份,能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大礼。” 他转过头,看著贾詡,缓缓地,说道: “传朕旨意。” “命,神机营,挑选,五千名,最精锐的,火枪手。” “命,五军都督府,调集,三万,关寧铁骑。” “命,兵仗局,將,我们最新研发的,一百门,『神威大將军』炮,和,十万颗,『开花弹』,全部,装船。” “朕,要让,欧罗巴的那些,土著们,好好地,见识一下。” “什么,才叫,真正的,战爭!” 教皇的“圣战”號召,得到了,整个天主教世界,前所未有的,积极响应。 在,面对,来自东方的,神秘而强大的,共同敌人时。 那些,平日里,为了,一小块领地,一块税收,而打得,不可开交的,国王和贵族们,暂时,放下了,彼此的,仇恨和矛盾。 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和她的丈夫,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率先,响应了號召。 他们,派出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一万名,西班牙大方阵士兵。 这些士兵,都是,刚刚,从,收復格拉纳达的战爭中,凯旋归来的,百战老兵。 他们,装备精良,意志坚定,被认为是,当时,欧洲最强大的,步兵。 紧接著,法兰西国王查理八世,也派出了,他引以为傲的,五千名,重装骑士。 这些骑士,每一个,都人马俱甲,手持,数米长的,骑枪。 发起衝锋时,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无可阻挡。 神圣罗马帝国,各个邦国的,选帝侯们,也纷纷,拼凑出了,一支,由,德意志佣兵和骑士,组成的,混合部队。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义大利各个城邦的,僱佣兵。 来自,英格兰的,长弓手。 甚至,还有,医院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这些,宗教骑士团的,残余力量。 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 一支,总人数,超过十万人的,庞大的,十字军联军,在西班牙的,塞维亚,集结完毕。 这支军队,堪称,是这个时代,欧洲最豪华的,军事力量。 几乎,囊括了,所有,知名的,精锐兵种。 联军的统帅,由,西班牙最负盛名的,將领,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担任。 这位將军,因为,在义大利战爭中的,辉煌战绩,而被称为,“伟大队长”。 他,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军事家和战术家。 当,这支,旌旗招展,盔甲鲜亮的,十万大军,从塞维亚,开拔,向著,被东方人占领的,里斯本,进发时。 整个欧罗巴,都沸腾了。 所有的人,都认为,胜利,已经,毫无悬念。 那些,可怜的,东方异教徒,將会在,伟大的,十字军面前,被碾成,齏粉。 他们的,魔鬼战舰,和妖术火炮,在,上帝的,荣光之下,將不堪一击。 报纸上,到处,都是,吹捧联军,和贬低东方人的,文章。 吟游诗人们,已经,开始,谱写,歌颂“伟大队长”,和,十字军英雄的,史诗。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一种,盲目的,乐观和自信之中。 没有人,去想,如果,他们输了,会怎么样。 …… 与此同时。 里斯本。 郑和,也已经,得到了,十字军联军,集结完毕,正向他,杀来的,消息。 消息,是,他派出去的,探子,和一些,被他,用金钱收买的,当地商人,带回来的。 “十万大军?” 作战会议上,副都督王景弘,看著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代表著敌军的,红色箭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还有,那个,什么『伟大队长』?” “哼,口气,倒是不小。” “將军,我们,怎么办?” “我们的兵力,只有,三万五千人。其中,能用於,陆地作战的,还不到,两万人。” “兵力,相差,太过悬殊了。” “而且,我们,是孤军深入,远道而来。对方,却是,本土作战,以逸待劳。” “这一仗,不好打啊。” 其他的將领们,也都是,一脸的,凝重。 他们,虽然,对自己的,武器装备,有信心。 但是,一比五的,兵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更何况,对方,还有,所谓的,重装骑士。 那种,全身包裹在,铁罐头里的,怪物,他们,只在,书上,看到过。 据说,刀枪不入,衝击力,极强。 他们的火銃,能不能,打穿,那些铁罐头,谁的心里,都没底。 整个,作战室里,都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氛。 只有,郑和,依旧,一脸的,平静。 他,走到地图前,看著,敌我双方的,態势。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兵力,確实,处於劣势。” “但是,战爭,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 他的手指,点在了,里斯本城外,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我们,没必要,死守在,这座,已经被我们,自己,打烂了的,城市里。” “把战场,选在这里。” “我们,背靠,太加斯河,和我们的,舰队。” “进,可攻。退,可守。” “利用,我们火炮的,射程优势,先,消耗他们。” “等他们,的阵型,乱了,士气,低了。” “我们,再,全军出击。” “一战,定乾坤!” 郑和的,这番话,让,在场的將领们,都眼前一亮。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將。 自然,明白,郑和这个,战术的,高明之处。 “將军英明!” “可是,將军,”王景弘,还是有些,担心,“对方的,重装骑士,怎么办?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发起衝锋,我们的,步兵方阵,能顶得住吗?” “重装骑士?”郑和,冷笑了一声。 “一群,移动的,铁靶子而已。” “王景行,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在我们的,阵地前沿,多挖一些,壕沟,和陷马坑。” “再,多准备一些,铁蒺藜。”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马,是不是,也穿著,铁甲。” “另外,”郑和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把我们,船上,所有的,『神火飞鸦』,和,『一窝蜂』,都给咱家,搬下来。” “既然,他们,喜欢,密集衝锋。” “那咱家,就请他们,尝一尝,我大明,最绚烂的,烟花。” 听到,这几个,大杀器的名字。 所有的將领,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欧洲骑士们,在,漫天的,火箭弹雨中,人仰马翻,鬼哭狼嚎的,悽惨景象。 “是!末將,遵命!” 王景弘,大声应道。 心中的,那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他相信,在,郑和將军的,指挥下。 在,大明,无敌的,火器面前。 任何敌人,都將,灰飞烟灭。 …… 三天后。 里斯本城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两支,代表著,东西方,最顶尖军事力量的,大军,终於,相遇了。 一边,是,旌旗如林,盔甲鲜亮的,十万十字军。 他们,排著,密密麻麻的,方阵,在阳光下,闪耀著,刺眼的光芒。 军阵的最前方,是,数千名,手持巨盾和长矛的,西班牙步兵。 两翼,是,五千名,威风凛凛的,法兰西重装骑士。 他们的身后,则是,来自,欧洲各国的,步兵,弓箭手,和,僱佣兵。 整个军阵,充满了,一种,中世纪的,古典和浪漫。 但也,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混乱和臃肿。 而,在他们的对面。 大明的军阵,则显得,简单,而又,高效。 一万五千名,火枪手,排成了,三排,整齐的,横队。 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 在他们的,阵地前沿,是一排排,削尖了的,鹿砦,和,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壕沟。 在步兵方阵的,两翼和后方,则是,上百门,闪烁著,青铜色光芒的,巨型火炮。 整个军阵,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冰冷,而又,致命。 “伟大队长”科尔多瓦,骑在一匹,高大的,白色战马上,用望远镜,观察著,对面的,东方军阵。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著。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对方的,阵型。 没有,重装步兵? 没有,长矛方阵? 甚至,连,像样的,骑兵,都没有? 就凭,那些,拿著,烧火棍一样的,东西的,单薄步兵? 他们,就想,抵挡住,自己,十万大军的,雷霆一击? 他们,是疯了吗? 还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阴谋? “传我命令。” 科尔多瓦,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全军,准备,进攻。” “让,法兰西的,骑士老爷们,去,为我们,撕开,敌人的,防线。”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烧火棍,快。” “还是,我麾下勇士的,马蹄,快!” 隨著,他的命令,下达。 十字军的,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衝锋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