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第1章 道士下山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章 道士下山 金鳞有座山,山上有座观。 山无名,观有名。 玄元观。 不过因为年久失修,“元”字下面的“儿”金漆脱落,远远看去,倒像是玄二观。 正巧,观里只有两人。 准確来说,半个月前还有师徒两人,师父驾鹤西去后,如今只剩下了姜槐一人。 一个人,一座山,合在一起便成了仙。 这並非是耍嘴皮子功夫。 在金鳞这种房价两三万的城市,能有一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环境清幽、依山傍水的地方居住,不是仙人是什么? 可这个“仙人”此刻却眉头紧锁,满脸疑惑的看向身前的女人。 “你是说,我继承我师父的道观还需要学歷证明?” “是这样的呢。” 女人穿著职业套裙,一直保持著礼貌性的微笑。 她是金鳞市宗教事务管理局的办事员,原本是不需要亲自上门办理业务的。 可玄元观的老道长去世都半个月了,也不见这位小姜道长来办手续,电话也联繫不上,不得已才亲自过来一趟。 此时才得知这位小道长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难怪许久没来。 祖师殿里一时陷入沉寂,姜槐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身上洗的发白的道袍,不太肯定道, “对了,你说的学歷指的是山下那种学语数英的学校吗?” “那不然呢?您在天上受籙掛职我也管不著啊!” 女人哭笑不得,又略带好奇的问道,“这些事,您师父没和您说过吗?” “我师父哪里知道这些。” 姜槐连连摇头,又小声嘀咕一句,“我师父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城里掛的还是青天白日旗呢。” “……” 女人一时无言以对,这事的確没法说道,属於歷史遗留问题了。 良久之后,她露出一副深感遗憾的表情, “很抱歉,根据相关规定,道观因其的特殊性质不属於私人財產,想要合法继承的话,的確需要提供相关证件。” “如果您实在无法提供的话,玄元观將会被视为无主资產交由宗教局处理。” “会怎么处理?” 姜槐垂下脑袋,面庞和供坛上的神像一般藏在阴影之中。。 他是一个弃婴。 不是因为身体有什么残疾,而是他天生童子命,很难养活成人,所以被亲生父母送到了玄元观。 巧的是,玄元观的“元”字还正好少了一个“儿”,姜槐来了之后,身体还真就慢慢变好了。 所以师父时常调侃姜槐上辈子是给太上老君烧炉子的,因为玄元是道家对“道”的尊称,也是老子尊號(玄元皇帝),而老子又是太上老君的化身。 属於物归原主了这是。 小时候的姜槐对此信以为真,几乎半步不离道观,长大后虽然不怎么信了,偶尔下山却也不会离开太远。 说是缘分也好,说是住惯了也罢,这道观总归是他从小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本以为还会一直住下去,却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规定就被充公了,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女人察觉出姜槐语气的变化,不敢说上面可能会把道观商业化,派那些有证的道士过来上班,只能斟酌著说道, “可能会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保护性修缮和扩建。” “那我还能住在这里吗?” 姜槐又问。 “这我不敢保证,不过鑑於您这边的情况的確特殊,我会如实向上级领导反映……” 女人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姜槐已经无心再听。 送她离开之后,姜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发呆。 他虽没上过学入过世,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说是保护性修缮和改建,但天底下哪有平白无故的好事? 无非是借著玄元观的皮,改建成旅游景点罢了。 十块钱三根香、五十块钱的同心锁附赠一根掛在树上的红绸、轰炸大魷鱼和臭豆腐、卖香灰手串的文创店…… 说不定师徒俩平时里打水的水井旁,也会竖起一块印有中日韩三种语言的牌子,上面编撰点神奇小故事,听导游胡吹瞎侃。 至於自己还能不能留下来,姜槐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就算能留下了,无非就是变成给游客观赏的npc,说不定还要干些解签的活儿。 “他娘的!” 姜槐难得爆了句粗口。 心中的怒火与无能为力的挫败交织在一起,让他平静了二十年的內心有如翻江倒海一般。 这二十年来,自己虽没做到“扫地恐伤螻蚁命”的境界,却也一心向善,怎么就落到这般境地了? 他此时甚至都有些共情那些高举反旗的道门前辈们了。 这一坐,便是许久。 直到天边的夕阳洒落,照的匾额上“玄二观”三个大字熠熠生辉,姜槐这才恍然惊醒。 他想起了一件小事。 某一年,好像也是夕阳时分。 师徒俩在门口小菜园翻土。 他问师父:“怎么不找点金漆补一下?” 几乎与国同龄的师父头也不抬: “隨他去。” 短短三个字,却说尽三千道藏想要诉说的道理—— 顺其自然。 此刻,姜槐忽然释怀。 罢罢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人有人的命数,道观也有道观的命数。 万事不能强求,更何况也强求不来,总不能下山上学去吧? 就算自己愿意,也没有学校肯收不是? 与其成为景点固定npc,倒不如下山去求个逍遥快活。 反正道门本就有云游四方的传统。 至於一路所需的盘缠,他倒並不为此发愁。 这些年来,观里香火钱也积攒了不少,除去日常开支,约莫还有四五万左右,省吃俭用的话,想来是够的。 再不济,扯块幌子摆摊算命,太平盛世还能饿死不成? 又想起自己方才三尸神暴跳的模样,姜槐不禁哂然一笑,真是著相了,师父若在,肯定先是哈哈大笑,然后让他去祖师殿跪香。 当然了,也不会真跪。 师父肯定又会说,你有这工夫还不如干点正事,去,煮个鸭血粉丝,多放辣油! 念头一起,天地已然开阔。 正欲返身回屋,却又忽然愣住。 眼前竟不知何时多了点点光亮,星罗密布,好似那夜幕中的繁星。 定睛细瞧,那点点光亮竟是一个个地名,有耳熟能详的名山大川,也有从来没听过的地方。 其中离得最近的一个,竟然就在金鳞。 “地点:夫子庙” “任务:夜游秦淮” “隨机奖励:?” 第2章 遗物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章 遗物 “这是何意?” 姜槐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异样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若是换成其他人,此刻恐怕早就欣喜若狂,知晓这是金手指到帐了。 怎奈何他常年待在山上,连部手机也没有,只有一个在观里捡到的小天才电话手錶。 粉色的,可以把錶盘支楞起来拍照的那种。 失主打开电话说不要了,於是这块手錶便成了姜槐与现代社会为数不多的交集。 下山办了一张电话卡,弄了个微信帐號,只是没什么人联繫罢了,时间一长便丟之一旁。 此时,姜槐回头看了眼黑乎乎的祖师殿,心中暗自猜测, “莫非这是祖师爷感知弟子心意,特意显圣,鼓励弟子下山走上一遭?还怪及时的嘞!” “那会奖励些什么?” “功德?钱財?法术?” 乱猜一气,实在没什么头绪,去一趟就是。 姜槐把目光重新放在“夜游秦淮”这几个字上。 秦淮河自古以来都是繁荣富庶之地,同时也是风花雪月之所,多少才子佳人、风流韵事在这里轮番上演。 若不是祖师爷开示,他大概率是不会去这种红尘繁扰之地的,可现在么,瞧一瞧也无妨。 看看时间,还不到7点。 此时过去,正好华灯初上,合乎夜游秦淮之景。 决意已定,事不宜迟。 姜槐回到住所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身上正在穿的道袍之外,衣柜里还有一套换洗的道袍,云袜两三双,十方鞋一对。 道袍是蓝靛色斜襟短褂,下摆只到大腿处,比起拖到脚踝的大褂更加日常方便。 云袜是白色及膝长袜,白色象徵“白云”,寓意“脚踩祥云、遨游天界”。 十方鞋则比普通布鞋多了十个大孔,象徵东南西北等十大方位。 此时看见师父亲手缝製的云袜,姜槐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不禁想起一件事来。 有一年,观里来了一个香客,可能是道教文化的爱好者。 这位一来,便指著姜槐严厉指责:“你家师父还在世,你怎么把系带绑在小腿前面了?” 姜槐当时一愣,反应半天没反应过来师父在不在世和绑带有什么关係。 那位见状言辞更加痛心疾首,“哎,世风日下啊,本来还以为你们这是个真道观,没想到也是个假的,连绑带怎么系也不懂。” 姜槐被唬的不轻,心说一个袜子而已,至於上升到这种高度么,只得虚心请教。 这才得知绑带系在前面代表师父已经仙逝,系在后面代表云游,系在內侧代表坤道,系在外侧代表乾道。 只好虚心请教:“那假如师父已经仙逝,而我又想云游,该怎么系?” “呃……” 那人訥訥无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应该死者为大吧……” 事后,姜槐去问师父有没有这种说法,却只得到了两个字—— 扯淡! 说罢,露出他自己的云袜系带,竟然是一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猴皮筋…… 此刻,姜槐再次想起此事,只觉师父音容笑貌犹在,人却化作一坡黄土葬於莽莽青山之中,此生再难相见。 明明师父刚去世的时候,自己並没有太过伤心难过,此刻酸楚却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想必这就是睹物思人吧! 压下心潮起伏,又收拾了一些隨身零碎,转身去了隔壁师父的住处。 那里的东西多了许多,多数是一些书籍和做法事需要用到的法器。 这些东西姜槐自然不会便宜那些人,打算暂存在山脚下的一个善信家中,只留了个罗盘当指南针用。 隨后,他拿起掛在床头墙上的一根铜锅烟杆。 红铜锅、乌木桿、翡翠嘴,吊著一个麻布菸袋。 师父在世时,有事没事便喜欢吧嗒一口。 据他老人家说,这是他当年去关外剿匪的时候从匪首窝里掏出来的。 有位师长用两根小黄鱼和他换,他都没同意。 姜槐也不知是真是假,因为那老头总喜欢胡吹海侃,有时候酒意上头,还说自己干过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只是天机不可泄露,不能多说。 不过这大烟杆子的確是个老物件,入手沉甸甸的,加上常年被烟气薰染的缘故,大夏天带著它,蚊虫不叮,蛇鼠不咬,颇有神奇之处。 顺手把它揣进怀里。 一来留作念想,二来省的买花露水了。 又打开衣柜找到一张存摺,余额停留在四万五,是师徒俩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原本已经突破五万大关,但送师父最后一程花了不少。 收拾妥当,姜槐来到祖师殿上了最后三炷香。 香未燃尽,他又把目光投向功德箱。 不能浪费! 弟子出门云游,祖师爷赞助点盘缠怎么了? 最后,他找出小天才手錶戴在手上。 好歹也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不能太落伍了不是? 熄灯、闭户、落锁…… 夕阳余暉,只身孤影。 道士下山! 第3章 公车讲经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章 公车讲经 姜槐下过几次山,却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去的这么远。 以往,无非是去山脚的集市买点生活物资,顺带去小卖铺买点零食打打牙祭,再蹭蹭电视啥的。 一来一回,不过两三个小时。 今天,却是要乘坐公交车了。 这如今人们司空见惯的交通工具,对於姜槐来说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手里捏著一张纸,上面写著將要乘坐的班次和换乘的路线。 这是那位善信给提供的友情帮助。 即便如此,善信还是不放心,把贴在墙上泛了黄的地图撕了下来,塞给这个连手机也没有却要云游四方的年轻道长。 姜槐没有拒绝,他的確很需要。 其实道观里也有一张地图,不过那是建国前的,上面也不是雄鸡,而是秋叶海棠。 等到了公交站台,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不少候车的乘客频频打量著这位背著包袱的年轻道士,还有几个嘻嘻哈哈的双手合十打招呼,像是在体验什么新鲜事物。 其实道家用的是抱拳礼,也叫子午诀。 不过人家不是信眾,爱用什么用什么,就算是握手,姜槐也能接受,只要別像他看过的洋人电影那样,见面亲一口就行。 这一等,竟是等了许久。 公交车一辆一辆的来,又一辆一辆的走,却始终没有他要等的那辆。 正暗自怀疑是不是哪个步骤出问题了,忽觉身后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 低头一看,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扎著好几个冲天辫,很是可爱。 见姜槐回头,她昂起小脑袋,脆生生的问道,“你是哥哥还是姐姐呀?” 她人小小的,声音却大大的。 周围顿时笑声一片,被这充满童稚的问题逗乐了,感觉上了一天班的“尸体”暖洋洋的。 姜槐对这种问题早已习惯。 他长的本来就秀气,天生一张冷白皮,眼角眉梢的线条也很柔和。 再加上留著长发,很多人都会错以为他是位坤道。 小姑娘的妈妈匆匆赶来,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就爱和人搭话,冒犯道长了。” “没事,童言无忌。” 姜槐笑著摆摆手,蹲下身和小姑娘视线齐平, “我是哥哥哦。” “那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叫汤圆,我们加个好友可以嘛!” 原来她不是被姜槐的打扮所吸引,而是因为他手腕上的小天才手錶。 想必在她看来,只要戴著这个,那便是同道中人。 “行啊。” 姜槐欣然接受,心中觉得有趣,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好友竟然是位小朋友。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就是都没上过学吧。 莫非这就是人以群分? 加完好友,一辆公交车也缓缓驶来,正是他要等的那辆。 正要准备上车,小姑娘却突然拉住他的衣角,语气娇憨: “哥哥,你也要坐这一班吗?我和妈妈也是呦!” 说罢,一马当先,撅著小屁股挤上车,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竟是没付钱。 姜槐则没这个待遇,从怀里掏出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打开之后是功德箱里的零钱。 都是些散碎面值,最大的一张不过二十。 等付完钱,车上哪还有他的座位? 姜槐也不以为意,正要找个地方站著,忽听刚结识的小友在某处招呼他。 “这里!” 车里声音嘈杂,她的声音高高飘在最上层,很容易分辨。 姜槐寻声望去,就见小姑娘一骨碌爬到她妈妈的怀里,空出一个位置来,对著他豪迈招手示意。 感情她上车那么快是占座位来了。 “谢谢你了。” 姜槐眼中笑意温和,对著母女俩点点头,抱著包袱坐下。 小姑娘愈发开心,好像觉得为好朋友做了一件大事,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还指著自己的电话手錶,问姜槐的网名怎么念。 她妈妈有些尷尬,哪有当人家面读网名的? 但拗不过自家闺女,只得快速扫了一眼,小声念道,“常清。” “常清?” 小姑娘含糊著复述一遍,双目圆睁,大大的疑惑,“常清是什么意思?” 这就超出她妈妈的知识范围了。 本想隨意糊弄过去,反正小孩子的好奇来的快去的也快。 没曾想,那个长得很秀气的小道长转过身来,很认真的说道: “常清,出自“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中的一句话。” “太上老君?” 小姑娘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 “我知道,把孙悟空关进炼丹炉里的那个坏人。” “对。” 姜槐笑著点头,也没为自家祖师爷辩解一二的意思。 “那他还说什么了?”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净矣。” “什么意思?” “大体就是用那真常不变的道理,去应对万事万物,真实不虚的去作,便能得到万物的真理……” 姜槐很耐心的解释著,丝毫不因面前是一个懵懂稚童而有所敷衍。 此情此景,反而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听师父讲经说法的时光。 一样的东问西问,一样的口不择言。 师父则会故作神秘的“嘘”一声,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然后让他摸著木头连“呸”三声。 慢慢的,原本嘈杂的车厢渐渐安静下来,不论男女老少都被这一问一答所吸引。 哪怕他们和小姑娘一样听的一知半解,却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 这搁在以前,可不就是传道嘛! 这辆穿梭在繁华都市的公交车里,恍如荡漾起一股来自山野间的微风,替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吹去內心的浮躁。 这和玄学无关。 所谓道,本就不是教人们烧香磕头,而是一种“顺其自然”的处世思想,和当下“勤劳致富、吃苦耐劳”的普世观念並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反而前者,可能更加適合如今早就超负荷的人们。 他们听了一辈子的“努力奋斗”,却很少有人对他们说“歇一会吧。” 公交车停停走走,车上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姜槐却不再解释道家经典,而是说起儿时的一些趣事。 用竹竿捕蝉,用柳叶吹曲,去河边钓虾…… 小姑娘听得眼睛亮晶晶的,也说了一些她觉得有趣的事。 哪个商场的儿童乐园比较好玩,麦当劳的薯条比肯德基的好吃…… 又过了几站,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得繁华。 小姑娘的妈妈打断这对萍水相逢却格外投缘的忘年交,歉然道, “小师傅,我们要到了,您这是要去哪里?” “夫子庙。” 姜槐轻声应了一句,知晓缘分已尽,从此茫茫人海应该再难相遇了。 当即解开包袱,取出一把梳子递给小姑娘, “这是我閒暇时亲手做的,不是什么名贵木头,就是普通桃木而已,你留著梳头,冬天不会被电。” “这怎么好意思。” 小姑娘的妈妈有些措手不及,连连拒绝。 倒不是怕被骗。 经过刚才的短暂相处,她觉得眼前这位道长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有真本事的,和那些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截然不同。 只是单纯的不好意思而已。 而且道士和桃木的组合,总让她觉得这把梳子价值匪浅。 成年人只看价值,孩童却只看情谊。 小姑娘坦然接过,反手从她妈妈拎著的塑胶袋里拿出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姜槐, “哥哥,这个给你,我最爱吃的那家。” “谢谢。” 姜槐同样坦然受之,正好有点饿了。 车上乘客皆带著“姨母笑”看著眼前这一幕,竟是没有一个玩手机的。 若是老君有灵,想必也会哈哈大笑,说上一句, “那西方佛陀传经东土,需黄金来换,我这道理却只值几个包子,谁的更甚一筹?” 第4章 误闯天家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章 误闯天家 接近九时许,转了四辆车,姜槐终於抵达夫子庙附近。 刚下车,便有些立足不稳,只觉两条腿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想吐。 晕车了。 姜槐暗自苦笑,没想到下山之后碰到的第一个难关竟是这个。 公交车尚且如此,那“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动车,以及堪比仙人腾云驾雾之术的飞机又將如何? 岂不是要把脑花都甩出来? 不过这些手段当真是神奇,不知通过什么原理竟能让普通人上能蟾宫折桂,下能九洋捉鱉,甚至能做出有意识的机器人…… 当真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继承道观需要学歷的古怪规定了,也有些庆幸自己做出云游的决定。 当今这世道,没文化的確寸步难行。 不过一切还来得及,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嘛! 感慨一番,姜槐举目四望。 闪烁的霓虹倒映在刚被洒水车喷洒过的地面之上,又被匆匆赶路的行人一脚踩碎,盪起五顏六色的涟漪。 这和山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山上的夜,没有这许多顏色,只有两点昏黄。 一点在天上,一点在水缸。 更让姜槐感到如梦似幻的是,马路对面的车里,竟然下来了一个妖怪!! 不,应该说是妖精。 穿著一身墨黑织金广袖裙,裙摆缀著银线绣的蛛网状暗纹,在路灯下泛著冷冽光泽。 高髻挽起,插著三支银质蛛腿形髮簪,鬢边垂落两缕缠了细银丝的青丝,隨动作轻扫肩头。 额头印著一道花纹,细长眼线尾端挑出尖细弧度,眼角流出两道好似泪痕一般的黑色痕跡。 活脱脱一个化作人形的蜘蛛精! 他下意识捏了一个灵官印,隨后又觉不对,只见过往行人只对“蜘蛛精”投去好奇的目光,完全没带怕的。 倒是身旁的几个穿著校服的半大小子看见他反应这般大,还像模像样的结了个手印,纷纷笑的前仰后合,说甚“一袋米要扛几楼!” 更让姜槐不明所以的是,那“蜘蛛精”见了他,好似找到了组织一样,屁顛顛的跑过来,拍著晃悠悠的胸脯长舒一口气, “呼~终於找对地方了,时间还来得及吧?” “???” 姜槐满脑门问號。 他当然已经反应过来这位不是什么妖精,只是扮成妖精的样子而已。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咱不懂,咱也不敢问。 可是…… 她干嘛这么自来熟? 道士和妖精看起来也不是一路人啊? “您是哪位?” 他试著问了一句。 “女妖精”闻言一愣,朝后退了两步,张开手臂华丽丽的转了个圈,用一种很惊讶的口吻道, “我出的四妹呀,不是吧,这你都看不出来?” “难道我应该看的出来?” 这句话,姜槐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大概率是自己在某方面跟不上时代了。 此刻,路灯下。 两人沉默对视,相互打量。 离得近了,姜槐才发现这女人个子真高,少说有一米七,身材也很好,用师父的话说,那叫一个盘靚条顺。 面相也不错,天庭饱满隆起,地阁方圆厚实,蛾眉入鬢,眉形柔顺无断缺,杏眼澄澈,眼尾上翘却无凶光, 虽然扮成一副妖精样,却感受不出邪气,反而有点娇憨之感。 女人此刻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乌龙,眼前的道士竟然是真的,並不是cos的王也。 至於怎么看出来的? 首先,cos王也的一般不会穿云袜和十方鞋,顶多穿个老北京布鞋。 其次,这位的道袍质感和cos服也截然不同,那洗的泛白的衣领,还有袖口的磨损,足以证明这是长年累月穿著的衣物。 最后,就是直觉,也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眼前这个年轻道士虽然身处金鳞最热闹的繁华地带,却格格不入,不只是因为那身打扮,而是气场。 怎么说呢? 有点像刚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抱歉啊,道长,我以为您是coser呢…正好夫子庙这边有活动,所以我就…” 女人连连道歉,眼眸里除了尷尬之外,还有一抹抑制不住的好奇。 真道士欸,还这么年轻,最重要的是还挺好看的。 姜槐对这种眼神也是见的多了,早已习惯,当即好奇追问, “以为我是什么丝?” “coser,就是装扮成一些游戏和动漫里的角色,我这次出的是黑猴里的蜘蛛精四妹。” “原来是搭台子唱大戏,和师父说过的庙会差不多。” 姜槐心中嘀咕,试图用自己知道的东西来理解,又问, “那黑猴又是什么?” “…………” 女人无言以对,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黑神话悟空,一款国產游戏。” “哦,是这样。” 姜槐点点头,似懂非懂。 这就说的通了,既然有大圣,那么有蜘蛛精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说不定其他满天神佛也是有的。 就是不懂为何叫黑神话,莫非是和眼前这个蜘蛛精一样,都做黑色打扮? 想到此处,不由好奇心起。 反正是云游,见识见识现在年轻人时兴的玩意也未尝不可。 “不知我能不能参加你说的那个活动?” “啊!道长您……?” 女人闻言吃惊不小,没料到这位真道士竟然对这很多人看来“伤风败俗”的活动感兴趣。 姜槐见她有些迟疑,试问道, “可是需要钱?我有钱的。” “那倒不是。” 女人不由一乐,“免费的,不过……可能有人扮二郎真君的样子,您见了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 姜槐连连摇头,“我也想看看黑杨戩是什么模样~” 第5章 道爷……我也是天命人?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章 道爷……我也是天命人? 下车的地点离夫子庙景区还有一段路程。 两人结伴而行,一个道士,一个蜘蛛精,走在粗壮的梧桐树下,著实惹人注目。 两人互通了姓名。 她姓贺,名小倩,敢情还是没脱离妖魔鬼怪的范畴。 “小姜道长,你会算命吗?” “会。” “超度呢?” “会。” “那捉鬼呢?” “会……但是没试过。” 姜槐回答的一板一眼,贺小倩则是满脸不可思议,迟疑著问道, “这些…都是真的?” “你信,它就是真的。” 姜槐想起以前隨著师父去操办法事,那些主家以往或许不信,但至少在那一刻,他们是相信的。 这种感受,没经歷过的人很难理解。 很显然,贺小倩就不理解,半信半疑道,“那道长能给我算算命吗?” 姜槐適才已经帮她看过,此刻正好用上。 她面相本来就好,福缘深厚,姜槐也没像江湖骗子一样,先扬后抑,突然来一个“但是……” 等说完之后,就见她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脑袋不自觉的晃动,走起路来都轻盈了不少。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哪怕內心其实並不怎么相信。 姜槐也趁机请教起黑神话是什么意思。 当听到和师父口中完全不同的《西游记》內核以及那贯穿主题的“天命人”时,脑海中霎时间宛如千道雷霆同时炸响。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光点和文字。 “莫非……我也是天命人?” “这个世界於我而言,只是一个游戏?” 念头一出现,便如扎根一般再也难以祛除,以至於他根本来不及欣赏一路之上的风景,更没注意到面前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 “小倩,你怎么才来…欸?这位是谁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话的也是一个女人,个子不高,只到贺小倩的肩膀处。 低挽简约髮髻,仅用小巧珍珠釵点缀,鬢边垂软鬢,额前贴细碎花鈿。 身著藕荷色綾罗衣裙,外罩轻薄纱质披风,裙摆绣简约暗纹,配小巧玉佩。 再看她底妆苍白通透,眉如细柳,唇色淡粉,神態柔弱,看不出是什么妖精,倒是像一个病美人。 “我找错地方啦……” 贺小倩已经快步走上前去,嘰里咕嚕的说著什么,还时不时瞥向姜槐,不用想也是在道士这个身份上做文章。 就见“病美人”神色慢慢变得诧异,最后竟像模像样的施了个道家礼。 “福生无量~” “慈悲!” 姜槐还礼。 此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夫子庙的最核心地段。 眼前是一处巍峨壮阔的牌坊,上书“天下文枢”四个大字。 越过牌坊,是一道青瓦红墙的大照壁横跨於秦淮河畔,壁上“双龙戏珠”浮雕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映衬下栩栩如生。 龙首船舫穿梭於灯海之间,两岸青砖黛瓦马头墙的轮廓被暖黄色灯光勾勒,与水中拱桥倒影交相辉映 商肆与庙宇错落有致,烟火与香火相互交织。 不愧是六朝古都文运匯聚之地。 哪怕已是晚上,依旧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其中最有意思的便是这里匯聚著许多和贺小倩一样打扮的奇奇怪怪的人。 男女都有,有的还能看出人形,有的直接没有脑袋。 打扮的是谁,姜槐大多不认识。 除了“二郎神”。 这位披甲持刃,外罩白衣,头戴法冠,实在太有辨识度,此刻正站在“大成殿 ”的朱红色大门前凹造型拍照。 在草丛里的红、绿射灯映衬下,像是来伐山破庙,踢孔圣人场子来了。 “有趣。” 姜槐没觉得有什么冒犯之处,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要是师父看见的话,势必要上前“挑唆”一番。 於是抬起手腕,竖起小天才的錶盘,准备拍照留作纪念,也想和唯一的好友分享一下。 只可惜像素太差,光线也不好,距离还太远,弄了半天怎么也拍不好。 正有些苦恼,忽听身后“噗嗤”一声笑,正是那“病美人”: “这下我是真信了,道长您是没有手机吗?” “没有” 姜槐实话实说。 他办卡的时候问过手机的价钱,最便宜的也要两三千,这足够师徒俩好吃好喝的过上两三个月了。 “好吧~” “病美人”又道,“道长想拍照是吗?我可以带您过去哦~” “会不会太麻烦了?” 姜槐一向不喜欢麻烦別人。 “这有什么麻烦的。” 贺小倩搂著“病美人”的肩膀,看著像是妖精挟持良家妇女似的, “秋月老师可是这次活动的主办人之一哦,而且这个圈子里的大多彼此熟悉,也喜欢被拍照呢,这是对他们的认可。” “走吧。” 两人同行变成了三人同行,很快又变成了原来的两人。 同“二郎神”合影之后,“病美人”接了个电话著急忙慌的离开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只留下贺小倩一人。 姜槐本也不愿继续麻烦她,想自己隨意走走,奈何贺小倩非要尽“凡人”之谊,说什么也不愿离开,只好作罢。 两人再次边走边聊,还一人捧了一杯柠檬茶,是姜槐请的客。 “你那位朋友扮的是哪个妖精?” “秋月姐?她扮的是林黛玉呀!道长您没看出来?” “没有。” 姜槐摇摇头。 他还以为这里全都是《西游记》的角色,没想到还有《红楼梦》的。 又想到此处乃是金鳞,有红楼梦也不足为奇,难怪那位的扮相病殃殃的,倒也贴合原著中林黛玉的神韵。 “小姜道长您没看过87版《红楼梦》?” “只看过书。” “道观里没有电视吗?” “没有的,我师父倒是有个收音机,不过经常没信號。” “好吧。我看网络上那些道士还能拍抖音呢,你们道观的规矩更严格?” “那倒不是,单纯的买不起而已。” “哦,抱歉。” 贺小倩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姜槐,觉得这位过的日子著实太苦了一点,年纪轻轻的怎么挨得住哦。 难怪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他与这个世界有著一道隔阂,原来不是假清高,是真的穷啊! “无妨。” 姜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说不定通过手机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原本清閒的山上生活反倒成了一种折磨。 走走停停,又停停走走。 眼前景色除了最初的惊艷之外,好像有点乏善可陈了。 这些仿古建筑虽然精致华美,却没有那种时间沉淀后的独特韵味,总给人一种井中月镜中花之感,与姜槐想像中的访古寻幽截然不同。 这可能和时候太晚,真正值得一去的地方关门谢客了有关。 就比如科举博物馆便保留了以前考生科举的考场,还有很多状元的试卷。 若能去瞧一瞧,倒也不算白来这“天下文枢”一趟。 至於孔庙,姜槐倒是没什么兴趣。 一来双方算是同行冤家,往上倒腾几辈都是在皇帝身边混饭吃的。 哪家上位了,另外一家就要倒大霉。 二来,孔庙要门票! 拿道家的香火钱去买孔庙的门票,岂不是吃里扒外? 眼见著快要接近十点,这些“神仙鬼怪”依旧拍照的拍照,乱窜的乱窜,丝毫没有要做点什么的意思。 姜槐不由心下纳闷,看向贺小倩, “这个活动就是这样?难道没什么其他的內容?” “那倒不是。” 贺小倩听出姜槐言外之意,解释道, “这次活动是市文旅局和金鳞琴舍联合举办的,原本计划是將金鳞派古琴这一国家非物质文化遗產与夫子庙这个城市名片相结合,举办一场音乐会。 是秋月姐提议加入国风角色扮演的元素,来个西游x红楼,说是与时俱进,可以得到更多年轻人的关注。” “哦对了,秋月姐就是金鳞派古琴传承人林老先生的孙女,等一会还有流水浮灯的表演,要上市电视台的,我也要表演哦~” 说到这里,贺小倩自己也有点疑惑,看了眼手机小声嘀咕道, “按理来说应该开始了呀,怎么还没动静?” 第6章 仙人抚我顶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章 仙人抚我顶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贺小倩表情不復之前轻鬆。 刚才閒聊时,她说过自己和秋月姐的关係是亦师亦友。 林秋月比她大几岁,出身古琴世家却不喜古琴,从小主修钢琴,辅修电吉他,进入大学后专攻作曲,隨后留校任教。 或许是隨著年龄的增长而血脉觉醒,这位近几年来的作曲风格从西方古典风格慢慢转变为华夏传统音律。 不是周董的那种中国风,也不是捏著嗓子的戏腔,而是类似於《象王行》这种的纯音乐。 为此还搞了个音乐工作室,成绩还不错。 贺小倩就是那所大学的学生。 和林秋月一样,她出身戏曲世家,母亲是有名的青衣,不过她自己反而喜欢画画。 以美术专业考上了大学之后,就读於服装设计系,却因为嗓音条件太好,又被美声老师拉去练花腔。 在一次商业合作中,俩人偶然结识。 这次被林秋月叫来,一来是盘靚条顺,cos成四妹很合適。 二来也要亮个嗓,来个雏凤清於老凤声。 其实贺小倩说这些的时候,姜槐是没怎么听的太懂的。 只知道这两位都是音乐世家,来头不小。 正巧,他姜槐也不遑多让。 如果认真算起来,道士也是妥妥的音乐世家——不管是唱经还是乐器,都是必学科目。 师父从小就夸他木鱼敲得比锣鼓响,唱经唱的比喇叭亮。 办白事的时候,得到了主家与死者的一致好评,没少因此拿赏钱。 也就听起来没有古琴和青衣来的逼格高罢了。 此刻,他跟在贺小倩身后朝乌衣巷走去,金鳞琴舍便坐落於巷子里的王谢故居二楼。 巷子不大,顶多两三人並行的宽度,和它那如雷贯耳的盛名比起来,显得实在太过普通。 尤其是巷口还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时不时飘散出难闻气味。 不过,縈绕在巷子里的古琴之声,倒是给这略显平凡的小巷增添了几分古韵。 王谢故居,姜槐是是知道的。 这是个权势彪炳的大家族,號称宰相批发户,顶峰时期连皇帝的面子也不买,王羲之、谢道韞等耳熟能详的大人物便是出自这里。 而眼前这个只要十块钱门票的景点自然不是真正的故居,可能是因为“乌衣巷”的关系所建。 刚一进去,贺小倩便踩著木质楼梯“噔噔噔”的跑上楼。 姜槐则是饶有兴致的看著庭院里十几个琴童排练节目。 这些小傢伙都扮成古代书童的模样,一个个既兴奋又紧张,正加班加点的排练曲目。 见了姜槐也没太过惊讶,可能他们今天著实见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人了。 庭院不大,此刻凉亭石桌都被琴童占据,姜槐无处可待,乾脆席地而坐。 夜风习习,伴著一轮明月。 琴童各自练习的琴声虽算不上悦耳,倒也颇具几分韵味。 这是姜槐第一次听古琴,自然听不出什么门道。 他想起以前下山在小卖部蹭电视看时,经常看见道士抱著古琴,或坐於松下,或行於雪崖,寻幽访古,一派仙风道骨。 好像古琴这种乐器除了文人雅士之外,便与道士最配了。 姜槐不知道其他道观的道士是否有这般雅致,反正他自己除了锣就是鼓,偶尔再晃晃铃鐺,寻的也不是隱居的世外高人,而是彻底告別世间的死人。 听起来好像挺俗气的,但至少能让师徒俩吃饱喝足。 此刻,他闭目倾听,想沾染一点雅气。 没曾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脑海里毫无徵兆的冒出三个字——关山月! 不是儿时背过的李太白诗句,而是这帮琴童正在练习的琴曲曲名。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听出某个人哪里弹错了,错在了什么地方。 是左手的徽位没按到位,还是右手的勾指力度不够,琴弦与面板產生了杂音。 那些原本陌生的古琴知识此刻仿佛生而知之,指法、节奏、流派、乃至画符似的减字谱和古琴的款式、製作工艺皆源源不断地从脑海里冒出。 这种感觉来的太过突然,简直和传说中佛家的醍醐灌顶或者道家的仙人抚顶一般。 姜槐愣了好一会,直到之前隱去的光点和文字再次出现这才恍然惊醒。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奖励不再是问號,而是“古琴”。 “不是……这对吗?” 原本还在心中惦记会奖励什么,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且不可思议,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祖师爷出手果然阔绰!” 姜槐此刻只能如是作想。 只恨身边没有香烛,不能和祖师爷聊表谢意。 下一刻,他看向一旁练琴的琴童,目光湛湛,好似是黄鼠狼见了小母鸡。 有了锤子就想找根钉子,有根棍子就想找片油菜花,有了驾照就想买辆车开,此乃人之常情。 道士也是人,此刻琴艺在手,岂有不试试的道理? 至於手指灵活度? 单手结灵官印是什么水准还需多言? “这位小友……你这琴声有点乾巴,贫道我来给你紧紧!” 片刻之后,庭院之中骤然响起三声短促而鏗鏘有力的琴声。 “錚錚錚!” 接下来,是一连串如打水漂似的轻盈通透的泛音。 风,好像突然大了一些,吹的如伞似盖的芭蕉叶“哗哗”作响。 庭院深深,杀意纵横。 《广陵散》! 据说此曲乃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临死前慷慨而弹,从此成为绝响。 不过这个绝响只是指嵇康的版本,因为古代的曲谱只记录了音,而不知具体的节奏、轻重等。 这就相当於一篇文章没有自然段和標点符號,一千个人可能读出一千种意思。 现在的版本是后来的琴师根据自己的理解重新打谱所制,和原始版本肯定有所区別,说是失传也可以,说没失传也行。 不过这和姜槐无关。 他一来不是歷史学家,二来不是音乐学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天授琴师罢了,管那么多干嘛? 却见那蓝靛色道袍之下,双手时而滚拂,时而撮音,琴音激昂,气势磅礴。 好好一个王谢故居,好像又回到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 原本还在各自练琴的琴童们,此刻都停下手中动作,一脸震惊地看向这个很好看的年轻道士。 他们自然听出这是《广陵散》,却从未听过这般肃杀而激烈的版本。 弹琴其实是个体力活,而他们的老师到底是年纪大了。 一曲终了,满座俱寂,鸦雀无声。 二楼雕花木窗后。 “蜘蛛精”和“林黛玉”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道士会弹琴,貌似挺合理。 可琴艺这般之高,就有点不寻常了。 要知道弹琴这种东西,不是懂了就行,还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练习。 只有凭藉大量练习造就的肌肉记忆,方能挥洒自如,行云流水。 而这位道长年纪轻轻,竟有这般造诣,莫不真是田野臥麒麟,高手在民间? 下一刻,她们同时看向躺在罗汉床上的一个银髮老人。 不是旁人,正是金鳞派古琴的传承人,林老先生。 以这位在古琴界的地位,不说是泰山北斗,那也是一派掌门人的级別。 他的评判,自然很有分量。 然而这位清瘦老人却始终不发一言,良久之后,他突然对桌上的一个音响问道, “小爱同学,道士能结婚吗?” 第7章 云宫音讯×枉凝眉×屁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章 云宫音讯×枉凝眉×屁 “道士能否结婚核心看教派与身份。 全真派属出家道士,需住道观,严守清规戒律,禁止结婚; 正一派多为在家道士,可蓄髮、娶妻生子、居家生活,仅需遵守道教基本戒律,允许结婚,侧重符籙斋醮、祈福禳灾……” 小爱同学的声音迴荡在並不宽敞的琴舍之中,把两个女人听的一愣,不知道琴艺如何和能否结婚有什么关係。 还是林秋月最先反应过来,含羞带嗔道, “爷,您这催婚方式挺別致啊!就算我没能把您这手艺接下来,也不用把我嫁给一个道士吧?!” 话虽如此,老爷子这个反应,倒也从侧面证实了楼下这位的琴艺已经登堂入室,得到了一向颇有“文人傲骨”的老爷子认可。 要知道这老爷子眼光可是挑的很,她至今未嫁,也有这方面的遗传关係。 贺小倩也隨后反应过来,笑的前仰后合。 她和林秋月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所以知道林老爷子有两个遗憾。 一是自家后人对古琴没什么兴趣,不仅是林秋月,林秋月的父亲亦是如此,先商后政,如今在文旅局工作。 二是眼瞅著孙女年龄奔三十了,还没个体己人,抱重孙的希望极其渺茫。 而楼下这位小姜道长正好长相標致,还是弹琴的一把好手,再加上都当道士了,品性应该差不到哪去,如果能结婚岂不是送上门的金玉良缘? 但笑著笑著,她就笑不出来了,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好在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两人一起下楼请姜槐到楼上落座。 姜槐正好想知道自己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琴艺大概在什么境界,也就没有拒绝。 落座看茶自是不必多说,倒是这琴舍的狭小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为一个非遗传承人的琴舍怎么也得有点排面,没曾想拢共不过二十来个平方,贴墙设了几张琴桌,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柜作为隔断。 书法字画、流水绿植自是不缺,可人一多,转个身都勉强。 隔断后则是林老先生生活起居的地方,麻雀虽小,却也五臟俱全。 此刻,这位满头银髮的老人正臥在一张罗汉床上,不是摆架子不起身,而是起不来。 林秋月带著歉意解释道,“刚才老爷子搬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虫子给咬了,也没看清虫子长什么样。” “医生来看过了,说人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半边身子有点麻,所以表演活动拖到现在还没开始。” 姜槐听罢,心下瞭然。 这种事,他在道观也是常有的。 尤其是天热的时候,墙缝里总会窜出点什么,有时候是钱串子,有时候是蜈蚣,也有认不出来的品种。 每当被咬,师父则会取出菸袋锅,用指甲抠一点菸油涂抹在伤口,没一会就好。 想到此处,姜槐从怀中掏出菸袋锅,想学著师父的土方法给这个老先生抹上一点。 没曾想,或许是许久没抽的关係,烟油竟然乾涸在黄铜锅內壁之上,抠也抠不下来,只好对一脸莫名其妙的眾人解释一番,问道, “这里方便抽一口不?” 自然是方便的,这个林老先生本身就是个老烟枪。 一老一小盘坐在罗汉床上吞云吐雾,“林黛玉”在一旁添茶倒水,“蜘蛛精”则笑呵呵的坐在另一边的凳子上看。 这场面极其诡异,又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意境。 只可惜尚未攀谈一二,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林秋月放下手中活计接听电话,没过一会,苦著脸道, “那边在催了,说是再不开始,就要扰民了。” 实际上,这个点已经是扰民了。 若光是古琴还好,哪怕是琴童合奏,声音也传不了太远。 可林秋月说她准备的是电吉他,要和乐队搞一个改编版的《云宫音讯》,就是天命人和大圣残躯干架时的bgm。 贺小倩则是乘坐游船,在bgm最激昂的时候穿插进《枉凝眉》,形成一种戛然而止和宿命的感觉。 最后的最后,则是林老先生於岸边抚琴弹奏一首《屁》作为结尾。 前两个都还好说,姜槐虽然没听过她们要改编的版本,却听过原版,知道那是两本名著的经典配乐。 可这《屁》是个什么曲子? 实在是闻所未闻。 而且这名字也实在太炸裂了点,特別是以和阳春白雪掛上鉤的古琴来演奏,当真是雅到极致便是俗吗? 有趣。 就见两个女人两双美眸时而看向手指粗肿泛红的林老先生,时而看向砸吧著菸袋锅子的姜槐,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论是《红楼梦》还是《西游记》,都和道教神话脱离不了关係。 前者本是太虚幻境中絳珠仙草和神瑛侍者的故事,后者更是道教神仙体系的大成之作。 姜槐作为道士在最后画上句號,比在尘世中沉浮的林老先生更能添上一种命运使然的感觉。 看著两人期待的眼神,姜槐不由心下苦笑。 说好的下山云游,怎么上电视了? 不过他也没觉得有何不妥,所谓云游本就是见识不同的人,经歷不同的事,否则又何必下山? 而且治病救人是行善积德,解人燃眉之急也是行善积德,没什么不同。 “既然林老先生身体有恙,那便我来代劳吧,只要不耽误你们的活动便好。” “耶~” 贺小倩年纪最小,开心之色全写在脸上。 在路边隨便捡到的道士竟然这么厉害,她好像也有荣与焉。 林秋月也眉眼弯弯,但到底是年长了几岁,知晓天底下没人白请人帮忙的道理,当即取下一床掛在墙上的古琴,双手捧予姜槐, “我看道长善於操琴,却无古琴相伴,正好藉此机会结一个善缘,还望不要推辞。”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想她一个年轻时穿著铆钉皮衣,涂著烟燻妆,在舞台上玩摇滚的女汉子了,竟也有这么文縐縐说话的一天。 应当是被此时此刻的氛围所感染。 姜槐倒也没拒绝。 在他看来,不管这古琴价值几何,都和公交车上小汤圆给的几个包子差不多,都是一份心意,哪怕它能买一车的包子。 既是结缘,那就不要说元了。 当即接过,调弦正音。 林老先生也取来一张手写的减字琴谱,正是《屁》。 “三界,四洲,无所求,不可求” “长夜,今朝,是非黑白,顛倒” “有情,眾生,爱恨贪嗔,生死交织” 没想到这看似不羈的歌名之下,竟是一首颇有禪理的歌词。 虽是佛家道理,但佛本是道,殊途同归。 世人爱恨贪痴,终究归於三个字——不可强求! 这和道家的“顺其自然”说的是一个道理。 想来这也是大隱隱於市的林老先生愿意演奏此曲的原因。 试奏两遍,已瞭然於心。 正好黄铜烟锅已经滚烫,用牙籤挑了点黄褐色的烟油涂抹在林老先生伤口之上,叮嘱几句之后,姜槐起身,整理衣物。 “事不宜迟,走吧!” 第8章 事了拂衣去,没藏功与名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8章 事了拂衣去,没藏功与名 姜槐本以为这是一个很热闹的活动,不说人山人海吧,至少也得有很多人围观不是?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秦淮河两岸早已被工作人员清了场,再加上时间有些晚了,只有零星几个观眾,大多数都是已经准备就位的表演人员。 害的他来时路上白白紧张了好一会。 就见那块写著“天下文枢”的牌匾左侧,已经搭好了一方舞台,不是很大,只给琴童开场所用。 其余的场景並不在舞台上,分布在景区各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发著光的屏幕,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各种视频段落,除了《红楼梦》之外,还有贺小倩说的《黑神话悟空》游戏片段。 那些小孩也顾不得排练了,全在那看著电视大呼小叫,姜槐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有修为在身,没叫出声。 见姜槐看的兴致盎然,贺小倩笑道,“小姜道长,您先在这看一会,不要乱跑哦,等一会我来找您。” “好的。” 姜槐点点头,目光动也没动。 “电视”上正放著四大天王大战孙猴子的段落,一个个巨大的法身脚踏群山,头顶苍穹,端的是神威赫赫。 尤其是多闻天王那把遮天蔽日的混元珍珠伞,撑开之后,巨龙环绕,看的姜槐心驰神往,大受震撼。 想著若是將道观里的泥塑木胎换成这种效果,那香火钱岂不是海了去了?! 又听说这个游戏的取景大多是真实的庙宇道观,不由萌生出去见一见的念头,哪怕其中有很多佛家庙宇,却也无妨! 过了片刻,琴童们开始录製开场表演。 正是刚才他们在王谢故居排练的《关山月》。 这曲子在古琴曲中算不上难,只能排在中等,不过映衬著一轮明月,再加上他们摇头晃脑充满童稚的诗朗诵,倒也颇有一番意境。 一曲终了,隔壁“得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筷子敲击碗碟之声。 听著不是瞎敲,而是颇有节奏。 果不其然,就听一个男声和著节奏清唱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拋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原来是有人扮作贾宝玉在唱《红豆词》。 这首歌,姜槐记忆很是深刻,倒不是因为这首曲子多么动听,而是他当年看《红楼梦》这一章节时,被师父给揍了。 这一章节除了贾宝玉玩行酒令时所唱首《红豆词》之外,还有另外两人的唱段。 一个叫云儿的陪酒女人唱的是: “豆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 还有一个叫薛蟠的,唱的是《女儿乐》,唱词更是不堪入目。 这两个唱段给幼时的姜槐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也学著唱,然后被师父胖揍一顿,说他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毛都没长齐就敢唱这种淫词浪曲? 如今再听此曲,姜槐不禁悵然若失。 这天大地大,亿万眾生,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这般管教他了。 感慨片刻,就见一艘画舫徐徐驶来,船首正是贺小倩。 她还是“四妹”打扮,却是要唱缠绵悱惻的《枉凝眉》。 再看不远处,林秋月也带著一大帮人准备完毕。 一个柔柳扶风的“林黛玉”竟斜挎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电吉他,视觉衝击力拉满了。 姜槐则被穿著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带到一个指定地点,那里准备好了一张桐木桌,还有一个毛绒绒的收音设备。 月下,桨声,灯影。 这承载著半部金鳞史的十里秦淮,响彻著一首专为猴子而谱写的乐章。 电吉他伴隨著嗩吶,还有那標誌性的“丟丟丟”,哪怕姜槐对这首曲子没有所谓的情怀也不禁热血沸腾。 或许在卫道士眼中,这是礼崩乐坏,伤风败俗。 可在姜槐看来,既然人们喜闻乐见,你管的著么? 就在旋律刚要推向最高潮时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縹緲空灵的女声吟唱。 明明只有一个“啊”字,却千折百转,唱尽一对男女的缠绵悱惻,一个家族的兴盛衰落,乃至一个王朝的跌宕起伏。 聚光灯打下,一个身著破衣烂衫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望月兴嘆: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想来是“曹雪芹”了,还是被抄家之后的。 姜槐看的兴起,却也没忘了本职工作。 待贺小倩唱完,聚光灯移来,立刻抚琴而奏。 常言道,人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层,古琴自然也是有好有坏。 此时演奏之琴通体大漆,黑中泛红,红中透亮,乃伏羲式,好似一把宝剑。 琴首掛著几缕银白色吊穗,宛如老君手中拂尘。 虽不是什么传世名琴,也非当代斫琴大师手作,但也是林老先生收藏之物,绝非琴童的练习琴能比擬。 裊裊几个音,哪怕是不懂行的人听了也能分辨出孰优孰劣,更何况出生“音乐世家”的姜槐。 高音清亮如凤鸣、低音厚重似钟鼓、泛音宛如秦淮之水,在夫子庙的夜色之中盪开点点涟漪。 总之一个字:润! 当余音散去,姜槐抱琴而起。 这是一场没有彩排的合奏,却好像排练过千次万次一般。 姜槐將之归结於“缘”,缘分到了,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现在缘分已尽,是时候离开了。 林秋月作为主办人之一,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来得及过来送別。 贺小倩则拿著特意从琴舍带来的琴包,一直送了很远。 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很细心的姑娘。 两人加了好友,姜槐给她的备註就是“四妹”。 已经接近凌晨。 路上除了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之外,罕有行人。 “你要去哪里?” “紫金山。” 姜槐借著路灯摊开地图,答道。 在“夜游秦淮”结束之后,代表“夫子庙”的光点已经变成淡淡的白色。 而离夫子庙最近的一个光点是紫金山。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去,或者乾脆挑一个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不过一来,他其实也没什么目的,至少目前是这样。 二来,来都来了不是吗? “地点:紫金山” “任务:抓猪” “隨机奖励:?” 好一个抓猪,把刚刚还阳春白雪的姜槐瞬间打为山野匹夫。 或许这就是祖师爷独树一帜的爱护吧。 “紫金山~” 贺小倩听到答覆,嘴里念叨了一遍,亮晶晶的眸子里不知想著什么。 “当真是要云游四方?” “当真的。” “那……一路顺风。” 她神情有些复杂,低垂著脑袋,又忽然抬头展露几丝笑顏,双手抱拳做了一个才学的子午诀, “对了,应该是福生无量。” “慈悲!” 姜槐哈哈大笑,挥手离去。 此行收穫不少,除了琴艺和古琴之外,还普及了一点道门小知识不是? 就听身后贺小倩又喊道,“那啥,电视台要对表演者署名的,您这边是什么意思?” 她本以为姜槐这种云游四方的道士大概率不会署名,就像那事了拂衣去的侠客一样。 没曾想她眼中的“世外高人”想也不想,回道, “玄元观,姜槐!” “生薑的姜,槐花的槐!” 第9章 骑著单车去抓猪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9章 骑著单车去抓猪 之所以说的这般详细,姜槐是藏著自己的小心思的。 他想著,文旅局是局,宗教局也是局,说不定宗教局的人就能在电视上看见他姜槐的名字。 也不是指望人家大惊失色、幡然醒悟,然后把他恭恭敬敬的请回玄元观。 他是道士,又不是傻子。 如此做,只是心里憋著一股劲,想告诉那些人:道爷我就不受你拿捏,不也过得挺不错的? 倒是有点像小孩子耍小性子了。 当然了,这註定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因为別人如何感想还尚且两说,反正现在肯定是在暖和和的被窝里舒服睡大觉,倒是他姜槐此刻有点尷尬了。 晚上没公交车咋办? 困倒是不困,之前两杯浓茶下肚,现在精神的很。 可总不能一直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乱逛吧?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姜槐瞅准一个亮著旅店招牌的店面走进去,没过片刻,他又重新出来了。 398/標准间! 先前以为带著4万5好歹能撑上一段时间,2块钱的公交也给他灌了一碗迷魂汤,让他觉得这个想法可行,没想到“下马威”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四百块,都够师徒俩吃喝半个月了好吧! 马路上晃荡挺好的。 幸好现在刚过十月份,说热不热说冷不冷,找个清净的地眯盹一会也无妨,反正有菸袋锅子在,蚊虫叮咬不足为虑。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天气总会冷的,还得想一个办法才是。 “可能……我也需要一个窝棚?” “不对,应该叫帐篷才是。” 姜槐想起几年前,玄元观所在的那个山头上就有人搭了一个这玩意。 圆咕隆咚的,远看还以为是坟包。 尤其是里面的灯光透过绿色的尼龙布,只剩绿幽幽的一小点,好似鬼火一般。 再加上大半夜里面传出的“嗯嗯唧唧”的动静,著实嚇了他一跳,也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不知道这玩意贵不贵,想来几块布而已,应该贵不到哪去。” 一路想著有的没的,黄澄澄的路灯下,一个道士也有他的烦恼,除了吃穿住行之外,还有怎么抓猪。 金鳞是有很多野猪。 虽没达到泛滥成灾的地步,却也时常闹出不少麻烦,大猪带著小猪一串一串的走街串巷,快要成为当地一景了。 因此不少地方都竖有“此处野猪出没”的黄色警示標识。 可抓猪虽然合理合法,但抓这玩意干嘛? 吃? 这玩意並不好吃,或者说把它做得好吃很麻烦。 可除了吃,姜槐实在想不到抓它还能干啥。 总不至於为民除害吧? 祖师爷的心思真是高深莫测。 而且怎么抓又是一个问题。 常言道:一猪二熊三老虎。 野猪能稳坐头把交椅,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这玩意皮糙肉厚,还喜欢蹭松树,利用油脂形成一层坚实的盔甲,更何况还有锋利无比的獠牙…… 一个“野蛮衝撞”,体质弱一弱的人嘎嘣一下直接就死那了。 专业猎户往往尚且需要用十几只跑山犬围猎才敢和这玩意碰一碰,普通人嘛就只能上树自求多福了。 金鳞这边的野猪虽然不能和关外老林子里的相提並论,但也不是他一个道士能轻易碰瓷的。 除非野猪成了精,那就另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身处何地,姜槐鼻尖忽然嗅到阵阵香味。 抬眼一看,竟然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铺。 红白相间的招牌,还有一个笑眯眯的老头,写著“肯德基”三个大字。 这个点了,店里竟然还坐了不少人,男女都有,看著年纪都和贺小倩相仿,看起来还彼此之间相互认识,都聚拢在一张桌上谈笑风生。 除此之外,店门口还停放了不少单车,黄的蓝的绿的,足足十几辆。 “对了,我可以骑这玩意!” 姜槐眼睛一亮。 他下山前听那个善信提起过,除了公交车、地铁之外,还有一个扫一扫就能骑的共享单车。 方便还在其次,主要是实惠。 之前一直没想起这茬,此刻真叫一个正瞌睡来了枕头,想拉屎有人递纸。 说干就干。 姜槐屁顛顛的来到马路对面,也找到了一辆青色的单车,可打开微信忙活了半天也没能扫码成功。 “莫非我这微信和別人不一样?” 他心下纳闷,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乾脆折返回去,想请教一下店里吃饭的那帮人。 正巧那帮人也吃饱喝足,有说有笑的走出店门,看见一个孤零零的道士眼巴巴的看著他们,皆是一脸懵逼。 “我靠!” 有人嚇了一跳。 这深更半夜的,被一个背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道士盯著,谁不发怵一下。 也有性格爽朗的,微微一怔之后开著玩笑, “道爷,您来的正好,快助我收了这帮妖孽!” “完了,大半夜的撞道士了,大傢伙以后万魂幡里做兄弟吧……” 一帮人嘻嘻哈哈,青春洋溢,估计也是某座大学的学生,还是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大的男生看出姜槐似乎有话要说,上前一步问道, “小师父是有什么事吗?” “您好。” 姜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好当做没听见,上前一步作揖行礼, “我想请您帮我看看,为啥我的微信扫不了共享单车?” “蛤??” 看著那块粉粉嫩嫩的小天才手錶,所有人都一时语塞。 这莫名其妙的混搭是几个意思? 还有,你一个道士骑自行车,很出戏的好不好! 不过这帮大学生也都是热心肠,接过电话手錶七嘴八舌的討论了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俺们也不晓得! 也有学问高一点的,给出进阶版意见:系统不支持,要刷机才行。 姜槐只会杀鸡,却不会“刷鸡”,只好熄了骑单车的念头。 就听其中一个人问道,“小道长这是要去哪里?” “紫金山。” “咦,我们也是啊!!” 那人讶然叫道,“我们是夜爬紫金山看日出的,您是作甚去?” “抓猪。” “……有野猪成精了?” “那倒没有,完成祖师爷的任务罢了。” “6,我也有个差不多的师门任务,不过不是抓猪,而是养猪。” “敢问师承何处?” “金鳞农业大学!” 第10章 以猪论道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0章 以猪论道 世上终究还是好人多的。 这群来自农业大学的学生们仗义出手,帮忙扫了一辆小黄车。 可能他们也想看看一个道士抓猪是什么模样。 这不比日出好看多了? 路上,姜槐在学会怎么骑车之后,终究没憋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们真在大学学养猪?” 如此看来,自己搞一个文凭继承道观好像也不是多难的事啊。 “我们专业叫做智慧牧业科学与工程,毕业后进研究所或者农场,研究配种和繁殖,所以说是养猪也对。” 先前那人笑著解释。 “这才对嘛!” 姜槐心中释然。 “那你们呢?真学降妖除魔?你们见到黄皮子討封会咋回答?” 又是这种问题,好像道士一定要和怪力乱神扯上关係。 实际上,这年头的不少道士除了洒扫庭院、整理典籍、功课科仪之外,连黄鼠狼长啥样都没亲眼见过。 不过对於这场科学与玄学之间的对决,又都是同龄人,姜槐也难得起了好胜心,没说会如何回答,而是说道: “黄皮子乃至关外的所谓保家仙之流,不过是披鳞带角之辈,算不得什么,没听过护佑一方的神祇为了香火会折磨善信的。 而且正神不附体,附体非正神,这是道家经典明確指出的。 比如祖天师的《想尔注》就指出:诸附身者,悉世间常偽技,非真道也。 《太上天坛玉格》更是明確点明:一切上真天仙神將,不附生人之体,若輒附人语者,均是邪魔外道,不正之鬼。” 此话一出,头头是道,听的绝大部分人频频点头。 其实他们知道这些东西的渠道无非是小说或者影视剧,本来就不怎么相信。 尤其他们还是农学院的,今天騸了一头猪,明天那头猪就站起身来掐著腰骂娘,以后的课题还展不展开了? 同时心中也对眼前这个过於年轻的道士相信了几分,道家经典信手拈来,想必不是搞一身行头卖货的。 谁说大学生傻,聪明著呢! 当然也有人不服,昂著脖子道, “可我看那些乩童就是请神附身啊,这你怎么说?” 姜槐听罢,微微一笑, “全真派南宗白玉蟾祖师曰: “汉天师有云:今之学法之士,不本乎道,不祖乎心,人自为师,家自为学,以开光附体为奇,以影跡梦想为妙,其所召之將吏,则千百姓名; 其所补之法职,则真人使相。或以师巫之诀而杂正法,或以鬼仙降笔而谓秘传,问之则答为依科,別之则执为真授,嘻! 邪师过谬,非眾生咎,一盲引眾,迷以传迷。哀哉!” 这一番引经据典下来,就算此人不知道白玉蟾祖师是谁,也听不懂前半段的话,但身为大学生,最后一句想必是能理解的。 没曾想,那人还是不服,尤自哼哼, “白鹤童子,只杀不渡,你懂个屁!” “好吧,你说的对。” 姜槐不再多说一句。 他知道道家正统,民间法脉,乃至更早的巫儺萨满,为了生存,都是手段频出,各圆其说。 就像乩童里的武乩,为了让信徒相信,时常把自己弄得血泚啦糊的,刀砍斧劈只是寻常,还用烧红的铁针穿腮帮子…… 不说真假,反正看著就疼,赚的的確是血汗钱。 其实道家也没好多少,炼丹把自己吃死的,为了羽化爬到山洞把自己饿死的,挖坟掘墓被人发现活活打死的…… 佛家同样如此,人造金身之事还少了? 只能说千百年来什么事没有?什么人没有? 为了活下来皆是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 姜槐此刻也只是阐述道家的观点而已,並非踩一捧一,若是眼前真跳出来一个生吞火碳的乩童,他定会挑起大拇指,心悦诚服的来上一句: 牛而逼之! 不过若是只会几哇乱叫、翻白眼的所谓大神,他肯定也会毫不客气的拆穿,让他从哪来滚哪去。 见气氛有些不对,有人连忙打圆场, “说著玩玩而已,干嘛脸红脖子粗上纲上线的,前面就快到了,咱们是一起还是怎么说?” 姜槐闻言望去,只见前面黑乎乎的一片,隱约可以看见一条蜿蜒小路盘旋著深入黑暗之中。 周边建筑也略显老旧,不仔细看,还以为又回到玄元观附近的山头了。 姜槐本来以为夜爬紫金山是这帮大学生很小眾的爱好,没想到人还挺多,黑暗里不时便能见到手电灯的光亮。 “这是小路,大家都选择从这里出发,一路上大多数都是台阶,全程大概四五十分钟,小师父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呀?” 见他面露疑惑,一个穿著银灰色紧身裤的短髮姑娘凑到近前,娇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 姜槐点点头,有点不敢看这个女生。 她穿的虽然不暴露,但好像又很暴露,尤其是在前面骑车的时候,青春洋溢的曲线足以证明现在的人们吃的很好。 偏偏她又喜欢骑在姜槐面前,还喜欢和他搭话,这可能也是刚才那人一直和姜槐抬槓的原因所在。 “不了,我就不打扰了,谢谢你们帮我扫车。” 姜槐很识趣摆手拒绝,继续一路同行的话,恐怕就不是刚才那般和平探討,而是火药味十足的“斗法”了。 “好吧。” 女生有些遗憾,望著前面黑乎乎的山路,好像一下失去了兴致。 她才不在乎这个道那个道,也不在乎白玉蟾还是黑玉蟾。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小道士是个嫩的能掐出水的小帅哥,浑身上下还透著一股没被世俗污染的纯真,很能激发女人天生的母性好吧。 还有那出口成章引经据典的倔强劲~ 嘖嘖嘖! 心下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在商场叱吒风云的霸道总裁看见清纯小白花皆是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 性別互换一下,谁不迷糊啊! 倒是之前那个男生见姜槐如此“识趣”,不由心中大悦,主动递了一瓶饮料过来。 “道士喝红牛,法力更持久,祝道长抓猪顺利!” “多谢!” 姜槐谢过。 双方就此別过,都在彼此心中留下些许涟漪。 或许很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他们还会谈起这场偶遇。 那个时候,短髮女生和红牛男孩谈及此处,会彼此对视一眼,借著酒意戳破当年那层名为“懵懂”的窗户纸,然后修成正果。 而姜槐也会在某个夜风吹拂的山间,想起这帮自嘲养猪的大学生。 当然了,那个时候的他想必已经知道,那件明明很保守却又很欲的紧身裤,叫做骑行裤。 “年轻真好。” 坐在石阶上,姜槐不知为何突然生出这番感慨,明明自己比他们年纪还要小一些。 或许是下山之后,接二连三的碰上学生这个群体有关。 从还没步入学堂的小汤圆,到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如果不用抓猪就更好了! “这黑灯瞎火的,道爷我上哪抓去啊,祖师爷您有点幽默了哈!” 第11章 谁人在打太极风生水起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1章 谁人在打太极风生水起 不管祖师爷是不是有点子幽默在身上,他姜槐总归是要睡觉的。 以往他九点不到就睡了,五点时分便醒来做早课,除了诵读经典之外,也会站站桩、打打拳。 桩功和拳法都无名无姓,论观赏度也不如广为流传的陈氏太极拳好看,不过一遍打下来浑身筋骨舒展,早饭都能多吃几个包子。 师父说这是他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节,在军营里隨一个跛脚男人所学,配套的还有拂尘和袖功,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一袖子甩出去,鬼子基本上都是脑浆迸裂的下场,不管有没有带钢盔。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学全乎,那个跛脚男人便死於流弹之中,连个囫圇尸首也没找回来,著实可嘆。 由此可见,那些抗日神剧著实非蠢即坏。 姜槐学这套拳法是抱以无比敬畏之心的,所以学的格外用心,不管颳风下雨都不曾落下。 今日被一杯浓茶紊乱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竟然接近凌晨3点了才有些睏倦,也不知明天还有没精神头练拳。 在附近转了一圈,想寻处合適的地方休息一二。 山上自然是不能待的。 人睡著之后,四肢百骸舒展,周身穴窍洞开,最是容易受风邪侵蚀。 在家睡觉尚且需要关窗,更何况山林里本就阴冷,一旦受了风邪,轻则感冒发烧,重则面瘫流口水。 道家虽讲究天人合一,但所谓的“天”乃是自然规律,比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不是真的让人风餐露宿,那不成傻子了么。 所以夜爬是一个挺不好的行为。 不论是科学还是玄学都是这样认为。 姜槐也提醒过那帮大学生,可人家不以为意,便只能作罢。 山上待不得,旅馆又捨不得,银行、医院之类的特殊地方他也不愿靠近,转来转去,最终选了一个附近的小公园。 这公园设计的很有意思,能看出参考的是中式园林风格,迴廊水榭一应俱全,就是有点老旧了。 其中有一处公共卫生间,掩映在老树之下,看起来古色古香,很乾净没什么异味。 姜槐当然不会睡厕所,他睡的是厕所旁边的一个杂物间,门没锁,半开半合著。 里面除了一些扫帚拖把之外,还有一张沙发,虽已经大面积爆皮,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但总比硬邦邦的石凳好。 “不错,就是此处!” 姜槐环视一圈,很是满意,平生第一次知道了沙发是什么感觉。 临睡之前,他忽然想起师父以前干完活休息时,时常念叨的一首词,乃陈摶老祖所作。 臣爱睡,臣爱睡。不窝毡,不盖被。 片石枕头,蓑衣铺地。震雷掣电鬼神惊,臣当其时正酣睡。 閒思张良,闷想范蠡,说甚孟德,休言刘备。三四君子只是爭些閒气。 怎如臣,向青山顶上,白云堆里,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且一觉睡。 管什玉兔东升,红轮西坠。 很可爱的一首词,透著股稚气和洒脱。 据说是陈摶婉拒宋太宗徵召之时所作。 姜槐自是没这么大的本事,若是哪天被徵召,恐怕只会嚇得连连摆手,口称“俺不能中!” 只是此时忽然想起罢了。 没过一会困意上涌,蜷曲著身子很快沉沉睡去。 本以为这一天奔波劳累会睡得很沉,没曾想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乱梦迭出。 一会是贺小倩骑著野猪笑呵呵的冲他招手,“来抓我呀!” 一会是先前那个宗教局的办事员拿著鞭子喝道,“抓猪也要文凭!” 姜槐在梦里差点气笑了,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一纸文凭著实成了他的心魔。 清醒之后,梦中鞭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啪啪啪”的宛如晴天霹雳。 朝窗外看去,就见天光尚早,一弯鉤月还掛在天边没有完全隱去。 而卫生间前的广场上,一个老大爷正拿著长长的铁链在地上拖曳,又猛一发力,铁链尾部骤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似平地一声雷,传出去好远,甚至还有回音。 姜槐都看懵了,不知道这是作甚? 吃撑了閒的? 而另一边的凉亭之中,也有一大帮老头老太。 他们貌似正在排练节目,一边调试音响,一边对著麦克风“喂喂餵”上几声,然后竟然咿咿呀呀的唱上了! 姜槐看的一时无语。 好不好听另说,这大清早的这么吵闹真的好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小公园所在並不偏僻,昨晚看见周围是有不少小区住宅的。 丰富老年生活是没错,但起码不应该打扰別人吧? 莫非这些人和自己一样,都没上过学? 不过醒都醒了,没必要计较太多,而且他一个借宿此地的人也没资格计较。 当即翻身而起,顿觉浑身酸疼不已。 睡惯了硬板床,倒是適应不了软和和的沙发了,也是没享福的命。 走到洗手池边洗漱一番,又把头髮重新整理了一下盘了个揪,感觉精神头还可以,便打算找处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以前练功之前还要上晨香,如今晨香没有,储物间的蚊香倒是有不少,想必祖师爷应该不会喜欢劲这么大的,那就算了吧。 看了一圈,隨意找了处树荫,先是踮脚跳了跳活动活动脚踝,转动手腕,掌心对著晨光晃了晃,然后深吸一口清新空气。 昨日这个时候,他还在山上。 今日,却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公园里。 以后,又会身处何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人之一生既可以如老松扎根岿然不动,也可以如无根浮萍四处漂流。 水无常势,人生也当没有定式。 他姜槐,本就同音江淮,或许命中注定要四处漂泊。 收束杂念,姜槐迈开左脚往前虚踏半步,右掌抬起缓慢划弧,好似孩童拨弄树荫间流动的光斑。 转腰时腰背挺得笔直,道袍下摆翻飞如振翅,手掌交替时利落乾脆,偶尔拧身旋摆,却依旧柔缓不急躁。 晨曦、树下、道士。 悠然恬静,美的像是一幅画卷。 一套拳打完,姜槐抬手抹掉额角薄汗,只觉腹中咕咕作响,正要找个早点摊祭奠一下五臟庙,忽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对。 这四周怎么这般安静了? 打眼一看,就见那甩鞭子的老大爷立在不远处眼巴巴的看著这边,老年合唱团也不唱了,站在凉亭里举著手机拍照。 一个个伸长脖子瞪著眼,好似被定格一般,场面安静的有些诡异,看的姜槐都有点发怵了。 和年轻人看见道士往往联想起修仙不同,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对道士的印象一般停留在武侠之上。 尤其是《太极张三丰》的最后一幕里,李连杰在武当山带领一大群徒子徒孙打太极的场景,配上那首“刀光剑影不是我门派,天空海阔自有我风采”的经典配乐,在他们这一代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不得不说,武侠和修仙是大多数华夏人都绕不开的情结。 就算绕开了,还有“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隱居情结。 而道士,正好符合以上两者。 此刻见了一个道士打拳,不说仙风道骨,却也有模有样,哪能忍得住不瞧上一瞧,心下神往一番? 换句话说就是——dna动了! 姜槐自是无从得知这些人的想法,只觉被一大帮人看猴子一样打量著,那叫一个如芒在背如坐针毡,连忙背好行囊自顾自离去。 不消片刻,他又回到昨天的登山路口,和昨晚不同的是,此刻这里的地铁口附近摆了不少早点摊位。 不少年轻人好似那个行尸走肉,瞪著毫无神采的眼睛,完成任务似的朝嘴里塞著早点,步履匆匆的朝地铁站走去。 姜槐站在逆流之中,心中颇为感慨。 他不懂什么叫社会老龄化,也不懂养老机制是什么,更无法感同身受那句“加班回家的路上,我的社保在翩翩起舞”的无奈。 他只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不管如何,老年人都更应该体恤一下年轻人才是,而不是惊扰他们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 不过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纵有满腔悲悯心,也无力而为。 找了处摊位坐下。 两根油条、一个滷鸡蛋、一碗辣汤,共消费8元。 这顿早餐还是由祖师爷赞助。 趁著把油条淹死在辣汤里的空档,姜槐向老板打听山里哪里的野猪最多。 没曾想老板一听此话,顿时笑的乐不可支。 “咱们这边野猪虽然多,但也没多到隨处可见的地步,你想看野猪得去红山动物园……” 姜槐自然不会去动物园里抓野猪,这不有病么。 而且他这身打扮去动物园,受到的关注度恐怕和笼子里的动物没什么两样。 不,还是有区別的。 动物不能摸,而他能摸。 吃饱喝足,姜槐顺著石阶悠哉悠哉的开始爬山,期间专门向竖有“此地野猪出没”的警示牌处走。 还真別说,连根猪毛都没看见。 “道爷我还就不信了!” 姜槐平生头一次发狠,却是对著野猪。 接下来一连几天,他白天上山,晚上回杂物间睡觉。 野猪依旧没看见,反而和公园里的那帮大爷大妈混熟了。 每天一大早,他们便穿著不伦不类的“道袍”,齐齐聚在公共卫生间门口,毕恭毕敬的等著他们的“野猪道长”洗漱完毕,然后传授他们“功夫。” 每当这时,姜槐都会望著不远处的小区默默苦笑。 “哎,为了让你们睡个好觉,道爷我付出的实在太多~” 第12章 新的奖励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2章 新的奖励 其实传授所谓“功夫”,在姜槐眼中並不是什么大事。 一来师父並没有说过这套拳法不能外传,属於谁爱学谁学的那种。 二来清早练拳总比甩鞭子、唱歌来的安静,若是能改变这帮人的锻炼方式,也是一桩功德。 最妙的是他还能混个免费早餐,晚上还能去离得近的人家里洗澡。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转眼又是一日,姜槐和以往一样站在树荫下练功。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周围少说跟了二三十个大爷大妈,全都亦步亦趋的跟著。 甩鞭子的老大爷站在最前面,合唱团的音响也贡献出来了,很小声的放著纯音乐。 乍一眼看去,已经颇有《太极张三丰》的风采,引得路过之人频频注目。 三环套月…… 白鹤亮翅…… 犀牛望月…… 这些都是“徒弟”们编的。 他们觉得小姜道长什么都好,一身把式倾囊相授不说,言谈举止也挺平易近人,就是性子太清淡了些。 那么好看的招式怎么能连个名字也没有? 既然师父不愿意取,那就由徒弟们代劳好了。 他们甚至还要给这套无名拳法冠以“姜”姓,和那陈氏太极一样。 不过被姜槐阻止了,並说明了这套拳法的来歷,这才熄了他们这番好意。 约莫八点左右,姜槐长吐一口气,收起拳架,吃罢早点,朝紫金山走去。 那几十个大爷大妈对此早已习惯。 他们也曾问过姜槐为何对野猪的执念如此之深,抓到猪之后又要做什么? 姜槐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自是无法回答,只能摇头。 好在大爷大妈们也没刨根问底,只当是“不可言说”,兴冲冲的陪著姜槐上山抓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可不知咋回事,这山上的野猪好像知道要有人来抓它们似的,不復往日囂张,竟是再也不冒头了。 一大群人愣是没见著一个! 姜槐还好说,反正他年轻力壮,又不著急,慢慢耗著就是,可这就苦了这帮大爷大妈了。 爬一天两天还行,天天爬谁受得了? 就在今日姜槐离开之后,大爷大妈们纷纷聚在一起商量这事该怎么办。 其中一个点子王若有所思道, “小姜道长就这么一个爱好,咱们说什么也要满足了他,既然野生的抓不到,那咱们买一个不就是了?” “买?” 一个卷头髮大妈没听明白,“人家要的是野猪,不是六合猪头肉,你上哪买去?” 点子王笑而不语,掏出手机走到一旁, “儿子,你上次带我们去吃的那个野猪从哪搞得?” “不是又想吃,我要活的……呃……小猪秧子就行~” 他虽然走到一旁打电话,实则声音很大,存的就是炫耀的心思。 刚掛断电话,那些老头老太果真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诧异莫名, “老王头你可以啊,还有这路子?” “是野的不?” 也有猜出个大概的,“人工饲养的?第几代的??” “我上哪懂这些,反正看起来和野猪一个样。”点子王得意洋洋,比划出两根手指, “两天就到!”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姜槐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整座山头转了个遍,鞋底都快磨平了。 期间贺小倩也多次发来信息询问是否抓到野猪,实在不行她带同学过来开展搜山行动。 姜槐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回了一个q版小道士作揖的表情包。 自从和贺小倩聊天之后,他才知道还有表情包这种东西,很是有趣,有的时候甚至比文字更能传达意思。 这天下山喝了一碗餛飩,便再次窝在沙发之上休息,想著明天要是再抓不到那便算了。 机缘未到,不可强求。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更何况这小半个月以来,他也不是全无收穫,於山顶俯瞰金鳞城的万家灯火,於公园结识的大爷大妈们,这不正是云游的初心? 执著於奖励,反而忘了根本。 正要和衣而臥,忽听杂物间某处传来一阵哼唧哼唧的动静。 听著不是老鼠的动静,也不是野猫发出的声音,难道是猫崽子? 连忙开灯去寻,就见沙发背后,赫然放著一个铁笼,里面是一个肉乎乎的小东西,看著像是大號的花栗鼠,棕色的身体上遍布著一条条黑色条纹。 不仔细看还以为哪家的瓜子成精了。 “这不野猪秧子嘛!” 打开笼子,將之託在手里,暖乎乎的,瞪著黑溜溜的眼珠,煞是可爱。 尤其是这玩意还本能的用脸拱来拱去,蹭的手心又痒又湿乎。 “多谢了。” 姜槐站在灯下,咧嘴而笑。 他想起今天练功时,大傢伙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管这是不是在祖师爷的“考核”前偷奸耍滑,但这份心意他姜槐是心领了。 而祖师爷好像也没“扫兴”的意思,眼前的文字再有变化。 “奖励:丹青” “丹青?” 姜槐万万没想到奖励的会是这个。 丹,指硃砂。 青,指石青。 原本是两种矿石,合在一起便成了绘画的意思,还特指国画。 因为古时人们的顏料非常少,只有硃砂、石青、铅粉、雄黄、赭石这几种,其中硃砂和石青是最暖和最冷的两个顏色。 可是……抓猪为什么会奖励绘画? 这也太隨机了吧?! 不过这些並不重要。 凡事並非一定要有因为所以。 当即拍了一张照片给贺小倩发去,分享心中喜悦。 没过一会,电话手錶“嗡嗡”震动。 “哇,好可爱!!” “小姜道长你成功了耶!” 后面是一连串的表情包。 姜槐先是把表情包全都保存收藏了,才將野猪怎么来的大致说了一遍。 “那小姜道长,你准备养著它嘛?” “那是当然,大傢伙的心意。” “嘻嘻,別的道士都是仙鹤啊梅花鹿啥的,再不济也是驴,只有小姜道长养只猪,古往今来第一人耶!以后得道飞升,野猪也跟著沾光哦!” “是么。” 姜槐也觉得好笑,古有张果老倒骑驴,今有我姜槐骑野猪。 不过转念一想野猪的智商很高,还很驍勇善战,虽然造型拉胯了点,但也不失威风,心下也就释然了。 就是自己的手头並不宽裕,在山上尚且好说,四处云游的话恐怕养不起它。 “那小姜道长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 贺小倩又问,发了一个小娃娃四脚朝天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想来远在浙省的一处大学宿舍里,也有一个差不多姿势的女生在床上笑的花枝乱颤。 “就叫小倩吧。” 姜槐存心逗弄她,閒著也是閒著。 z大宿舍,只穿一身吊带睡裙,笑的春光乍泄的贺小倩看见消息,像是忽然被点了哑穴,整个人楞在原地。 她像是想起小姜道长搂著“小倩”的场景,小脸霎时间通红,噼里啪啦的打出几个字, “不行,不行!” “那叫什么名字?” “叫八戒吧,有个旅行博主捡到了一只野猫,取名悟空,可火了。” “不妥,影射到天蓬祖师了。” “哦,抱歉,那……叫瓜子?” “善!” 第13章 二手车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3章 二手车 金鳞是没有秋天的。 漫山遍野的梧桐树叶从青转黄也只是一场秋雨的事情。 今天是告別的日子。 姜槐起了一个大早,自掏腰包买了足足三十份早餐。 白嫩嫩的豆腐脑上淋上一层浅浅的酱油,再撒上虾干和咸菜碎。 刚出锅的油条裹满沁著胡椒香味的辣汤,粘稠的汤汁配著酥脆的口感,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皮薄馅大的薺菜餛飩,浇上一勺透亮的辣油,再来二两猪肉锅贴,肉香混合著薺菜的清香,油而不腻,香气四溢。 对了,瓜子的早餐也不能忘了。 它好打发,一块钱的玉米渣稀饭足以吃的肚瓜溜圆。 打完最后一遍拳,姜槐拱手作揖,笑容温润和煦,仿佛吹散了金鳞城初冬的寒意。 “感谢大傢伙的心意,小道在此谢过。” 这些以往嘰嘰喳喳的大爷大妈们此刻只是笑,看著面前这个和他们孙子孙女一个年纪的年轻道士,眼中满是宠溺。 他们知道这是要分別了。 说不舍吧,好像也没有。 他们都这个年纪的人了,大大小小的分別经歷了不知道多少,说难听点,他们的余生中,分別才是主线。 可这心里头吧,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才短短的小半个月,在他们的人生中不过弹指一挥间,但他们的心性或多或少都因这短短的一段时间而有所改变。 就像以往他们哪能不知自己的行为会扰民? 可还是依旧这样做,甚至理所当然的这样做,存的心思嘛,无非是我们为社会辛苦了一辈子,老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有甚者,乾脆就是故意的。 这是日暮西山的老人对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打心底的一种嫉妒。 附近居民来骂过,局里警察来调解过,甚至他们的子女也来劝过。 可那又怎样? 依旧我行我素,反正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但现在,他们学会了收起鞭子,调低音量,甚至晚上和家人吃饭时,还会时不时以姜槐为例,宽慰因为某些事而暴跳如雷的子女家人。 而这也是姜槐愿意和他们相处的原因。 或许这便是云游的意义,枯坐观中,哪怕把三千经典背的滚瓜烂熟,其意义也不如下山走上这一趟。 道,从来不在云端。 “诸位,再见!” 姜槐抱起瓜子,转身离去,颇有一番世外高人模样。 可很快,他便因为人群中的几声轻声细语而破了防。 “带著野猪……能上公交车吗?” “应该能吧,就用小年轻装猫的那个啥……我家就有一个。” “现在能,以后呢?” “难道小姜道长还打算一直养著?” “看起来是这个意思……” 声音虽然不大,但姜槐还是听了个满耳。 这的確提醒了他。 道家虽然讲究隨心所欲,但山下可不管你这一套,人家讲究的是王法。 2块钱的公交是惠民政策,可不惠猪! 想隨心所欲? 可以,得加钱。 而他姜槐什么都不缺,唯独缺钱。 更何况眼看著天气越来越冷,棉衣棉鞋也得准备著,一日三餐、住宿路费也都是要花钱的。 四万五能坚持几天,还真是个未知数。 难不成真要摆摊算命,顺带弹琴卖艺? 就算这些都是后话,可眼前的难题又该怎么解决? 想到此处,姜槐再也不復洒脱,迈出的脚步怎么也落不下来。 他重新看向大爷大妈,神情无比认真道, “请问有什么能带著野猪四处云游的方式?” 这一下算是打开了大爷大妈们的话匣子,眾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高铁飞机是不行的了,只有车,最好是房车。” “你这是废话,人家小姜道长哪有驾照……” “那……自行车?我看网上有人骑车入藏来著,晒得他妈都不认识了。” “不行不行,我们小姜道长这么俊的皮囊,晒成那样还有气派不?再说了,累也累死个人了。” 有大妈不乐意。 “那老头乐?” 有人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最终解决方案,“听说那玩意不要驾照,还不用风吹雨淋,最主要是便宜!” “也不行。” 有人断然否决,“那玩意最重要的是老头,其他人驾驭不住,小姜道长都开不出金鳞你信不?” 眾人说什么的都有,听的姜槐头晕脑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在云游四方和野猪之间做一个了断? 都不太捨得啊。 一人一猪的相处时间虽然短暂,却很是投缘,都是吃饱了就玩,玩累了就睡的性格,更何况这是大傢伙的心意,和小汤圆的包子,林秋月的古琴同等重要。 正左右为难之际,忽听某处幽幽传来一声, “摩托。” 一鸟入林,百鸟齐喑。 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脸上戴著墨镜,胯下骑著摩托,身后背著古琴,后座还背了一只野猪,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呼啸而去…… 嘖,这画面实在是太美。 不过仔细一想,摩托的確是目前的最优解。 一来价格不贵,二来省时省力,三来驾照也好考,找点关係的话,上午考试下午拿证。 而他们这帮人里最不缺的就是关係,就算本身没有,儿子孙子还没有么? 姜槐也是眼前一亮,高铁飞机他没坐过,小轿车老头乐啥的亦是如此,可摩托还真有幸坐过一次。 那是很早之前在一个农村做法事,本就交通不便又正好下了雨,主家便骑著一辆摩托车把师徒俩接了过去。 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泥坑水洼也视若等閒。 自己若是能有一辆摩托,想去哪里无疑会方便很多。 想到此处,他跟隨眾人目光,齐刷刷的朝著那个说话的方向看去,却见是一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大爷。 大爷看起来很有派头。 上半身穿著一件硬邦邦的,估计放地上能自己立起来的皮夹克,下半身是一件印著好大一个“m”印花的牛仔裤,脚上也不是足力健,而是一双黄色工装靴。 这一身打扮,要说这位年轻时候没点故事,谁也不会相信,想必当年也是个把人按在窗户边懟的老炮。 大家谁也没见过此人,也不知道他何时出现在这里,估计是今天偶尔路过来看热闹的。 大爷被这么多人看著,丝毫不怯,反而哈哈一笑, “我年轻的时候骑过摩托,也跑了不少地方,觉著这法子可行。” 他看向姜槐,又看向野猪,又看向姜槐,竟然扣了一个標標准准的子午诀, “慈悲!” “慈悲!” 姜槐连忙还礼,心中颇为诧异。 自他下山至今,这尚属首次遇见有人能正確地使用道家礼仪,而且还是一个这般打扮的人。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大爷大妈们在,自然不用姜槐上前攀谈,大傢伙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个很带派的大爷盘的明明白白。 这位年轻时候的確是个“狠”角色,孤身一人摩旅全国,天南海北基本上都去过,光是川藏都进了不下五六次。 要知道这位年轻的时候,入藏的路况可不像现在这么好,那边的民风也不是现在这么淳朴。 別的不说,光是可可西里无人区那一片,成群结队的野狼不知道嚇退了多少文艺青年。 只可惜当时没有抖音之类的平台,否则以这位的人生经歷,少说是一个百万粉丝博主。 不过人不服老不行,这位大爷的姿態虽然还在,但身子骨到底大不如前,只好给自家儿子打打下手。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位大爷的儿子也是一身叛逆劲,初中就肄业跑去景德镇跟一个老师傅学烧窑,后来又用尽所有积蓄去自己开了个窑口烧瓷器。 十几年下来,多少也闯出点名號,天南海北的单子都有所涉及。 这次,大爷就是给这个公园送货来著。 货是一对一米多高接近两米的青花大瓷瓶,就是很多大酒店门口摆放的那种。 这玩意易碎,要的又急,大爷乾脆亲自送货,趁著晚上车少硬是开了一夜。 这不刚卸完货想著逛逛公园休息一下,就碰上了老头老太泪別道士的奇景。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真头一次见这么稀罕的场景,哪能不瞅上一瞅? 听到此处,姜槐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这位大爷会子午诀,想必是在江西地界耳濡目染学会的。 那边有著道家祖庭龙虎山,自古以来便民风尚道,就连很多饭馆的菜名都和道家文化有关,会个子午诀並不奇怪。 说了来龙去脉,双方之间的氛围也慢慢熟络。 那大爷也听了姜槐的事,满脸感慨之色,长嘆一声道, “这年头,像你这样的真道士那真是不多见了,我们那块也有挺多道士,不过都是掉进钱眼里的西贝货,天天抱著手机直播卖串。 上次还有一个要和我儿子谈合作,卖那种贴花的盖碗非要说是手绘,二十块钱成本卖五百多,太黑……” 眾人哈哈大笑,眉宇之间皆透著得意,好像別人夸姜槐,他们也有荣与焉一般。 大爷也是个健谈的,转头看向姜槐, “小师父下一站准备去哪?” “还没想好。” 姜槐如是回答。 抓完野猪后,紫金山这个光点也归於黯淡。 而离“紫金山”这个光点相对比较近的,是徽省的黄山。 常言道,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座以奇松峻石扬名天下的名山,实乃不可不往之地。 不过那些光点並没有强制要求他一定要去哪,甚至去不去都行,一切隨心。 而按照姜槐的想法是先向南方走,气温比较暖和,待以后有机会再来登一登莲花峰,赏那宛如人间仙境的云海不迟。 想法虽好,不过得先搞一辆代步工具,否则他还没走到南方,这边就已经回暖了。 就见皮夹克大爷大手一挥,豪气道, “那正好,小师父你隨我去景德镇,我那边別的没有,就是摩托车多的没地方放,大排量、小排量、巡航、踏板隨你挑!” “那不成。” 姜槐连忙摆手拒绝。 他不懂什么是排量,也不懂什么巡航踏板,他只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 对於一个骑士来说,摩托车就是他的老伙计,就算现在骑不了了,但也是个念想,自己怎能横刀夺爱? 更別说白拿了。 皮夹克大爷好像猜出姜槐心思,哈哈大笑, “小师父你多虑了,我以前骑的那辆是本田马格纳,就算给你,你也骑不了,早就到了报废期限嘍。” “我说的那几个是我儿子儿媳妇买的,那小两口以前也喜欢骑车出去玩,后来忙了就閒置在家里,全让我来帮忙保养。” “你骑走一个,也给我减轻点负担不是?” 姜槐依旧摇头,正要说话,却被皮夹克大爷的大嗓门打断, “行了,磨磨唧唧的一点不爽利,你们道士不是最应该洒脱的?你要是还不好意思,那正好,我家有个新窑口要开,你帮忙看个日子总行了吧?” 这下,姜槐无话可说了。 再拒绝都要被剥夺“道籍”了,虽然他本来也没有。 一旁的大爷大妈们也跟著起鬨,劝姜槐从了,大不了买下来就是,二手的,也值不了多少。 “好吧,那就多谢了。” 姜槐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白拿他接受不了,但是付出劳动换取,那还是可以接受的嘛! 皮夹克大爷又问姜槐有没有身份证,到时候顺带著把驾驶证办妥,他在那边也不是白混的,办个证还是手拿把掐的。 一切谈妥,姜槐告別大爷大妈,隨著皮夹克大爷朝停车场走去。 一路之上,心中难免隱隱激动。 咱也有坐骑了! 虽然是个铁做的,不吃草料专喝油,但比道门前辈骑牛骑马快多了不是? 第14章 身骑白马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4章 身骑白马 路上,两人自我介绍。 一个称老吕,一个称小姜。 没过一会,停车场已近在眼前。 只见偌大的一片空地此刻只稀稀拉拉停著几辆车,大的小的都有。 老吕十分健谈,性格也挺跳脱,像小孩炫耀玩具一样指著那些车让姜槐猜猜哪一辆是他的。 姜槐心中发笑,这位好像真把他当做不问世俗的山上人了。 曾经他可能真猜不出来,但这半个月以来,最起码的常识还是知道一些的,比如车牌。 金鳞这边大多牌照都这些“苏”,那么同理,老吕的车牌肯定写著“赣”。 虽然不知道后面的字母是多少,但已经很好找了。 转了一圈,姜槐指著一辆蓝色的大车笑道, “这辆!” “对嘍!” 老吕又是一阵爽朗大笑,用一种奇怪的腔调说了一句, “长城…炮~~” 话音一落,车窗竟然自动下降了。 姜槐以为这是什么开门的口令,和芝麻开门差不多,没曾想车里竟然探出一个长发飘飘的脑袋,嘴里还吃著东西,嘟嘟囔囔道, “爷,你少刷点抖音吧……咦,哪来的道士?” 这人貌似嚇了一跳,姜槐也没好上多少。 本以为车里之人是个女人,一开口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家大孙女。” 老吕压根不搭理长发男子,转身对著姜槐略带“嫌弃”的介绍道, “在首都读大三,国庆假期回家,我看他都要躺的生疮了,就让他押车,今天是他开。” “爷!” 长发男子无可奈何的叫了一声,对孙女这个称呼很是不满。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很有个性的髮型,一直是直男爷爷的眼中钉肉中刺,没事就要挖苦几句,对此早已习惯。 “行了,闭上小嘴巴。” 老吕打开副驾门让姜槐上车,自己则到后排补觉。 趁著还没睡著,三言两语把姜槐的来意说了一遍,刚说完便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只留下两个年轻人大眼瞪小眼。 都说年轻人之间自有共同话题,但这一对年轻人却是个意外,那代沟比秦淮河还要深。 “吕强……叫我小吕就行。” 长发男子报上名號,著重强调了后半句。 “姜槐。” 沉默。 “我也认识一个大学生,学的是服装设计,你呢?”这次是姜槐先找话题,拿贺小倩救场。 “美术,被我老爹逼的,说是请画师太贵,不如生一个划算。” 沉默。 “你呢,怎么会当道士?” “也是被我爹妈逼的,他们把我扔在道观门口了。” 沉默。 “四处云游的话,开车会比较方便吧?” “买不起。” 沉默。 沉默是今天的主旋律,这种尷尬的氛围就连瓜子也受不了了,哼唧哼唧的从褡褳里探出半个猪头。 “我靠,小香猪?” “不怎么香。” 姜槐闻了闻,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烤完之后会比较香吧。” “…………” 小吕无言以对,不过心中震惊更甚。 他已经看出这是纯正的野猪秧子,这年头还有拿野猪当宠物的? 不愧是道爷! 眼瞅著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小吕乾脆放起音乐。 “baby我们的感情就像跳楼机,让我突然的升空又忽然落地……” 姜槐不知道什么是跳楼机,却对歌词感同身受,感觉胃里一会升空一会落地,难受的想吐,昏昏沉沉的靠著窗户慢慢睡去。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西落。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六个小时。 车停在一栋二层自建小楼之前,爷孙俩正从一楼院子里的车库往外推车。 清一色的摩托,各式各样皆有,金属部件反射著夕阳的余暉,若不是轮胎略有磨损,说是新的也有人信。 有的长的像电动车,不过质感比电动车好上太多,体型也大了不少,整体红白相间,侧面印著“victoria”字样的拉花图案。 “这应该就是踏板了。” 姜槐心中猜测。 好看是好看,却感觉缺了点什么。 他目光却很快掠过这辆,看向另外一辆。 和先前那辆不同,后面那一辆更符合他对摩托车的印象。 通体纯白,漆面像块被月光浸润的羊脂玉,在斜阳下泛著温润柔和的光。 水滴形油箱饱满圆润,两侧“lifan v16”的镀铬字样衬著白漆,不张扬却难掩质感。 圆形前灯如满月,光源透过透明灯罩洒出暖黄光晕,双仪錶盘嵌在车头,圆乎乎的挺可爱。 深棕色座垫与白色后挡泥板形成简洁利落的弧线,两根平行的排气管贴著车身延伸,末端镀铬装饰在路灯下闪著冷冽微光,整辆车像匹蓄势的白驹,静静的等待著驾驭它驰骋的主人。 什么叫一见钟情? 这就是了。 姜槐连眼前的文字又有变化也来不及细看,连忙推门下车。 他不会骑,只敢围著这辆车绕著圈的看,生怕弄坏了什么。 “喜欢这辆?” 老吕见状,笑呵呵的点上一根烟。 姜槐点点头,眼神离不开片刻。 “这我儿媳妇的,用现在的话说,叫什么美女精品二手车?” “…………” 一旁小吕肉眼可见的满头黑线,哪有这样说话的公公。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老爷子一向如此,除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之外,生活上倒板板正正的。 一大家子同住一栋楼,说从未拌过嘴吵过架有点不真实,但老爷子绝不像很多其他老人一样在家打赤膊,无论多热的天都穿戴整齐,心里有数的很。 老吕抽完烟,“轰”的一声启动,一连串马蹄似的声响从发动机传来。 又看了看仪錶盘上的里程数,对著姜槐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开始兴冲冲的非要买,买来之后颳风不骑,下雨不骑,天热不骑,天冷不骑,除了拍几张照片之外,拢共才骑了一千公里。” “你来试试?” “我不会。” “教你一遍就会了。” “那好。” 当夕阳彻底散去最后一丝余暉,夜幕彻底降临,一道白光穿透黑暗,稳稳停在这栋自建小楼前。 青色道袍翻飞,几缕长发垂落,胯下轰鸣的马达声难掩姜槐脸上的笑意。 从最开始的手心冒汗,到后来的直线行驶,再到最后的如臂使指,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 “就叫你小白吧!” 第15章 一桌饭来了两桌人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5章 一桌饭来了两桌人 车拿到手,接下来就该他姜槐出力了。 不过看日子要结合生辰八字和风水方位,尤其是开窑这种传统行业更是注重这个,不是结婚挑日子那种翻翻黄历就能搞定的。 因此只能留宿於此,打算明天看过再说,反正过户、上证也要时间。 其实就算没有这些,姜槐也准备在景德镇多逛逛。 华夏大地有的是名山大川,但瓷都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这座以千年窑火淬炼出青花、玲瓏、粉彩、顏色釉四大名瓷的赣东北古城,自宋真宗景德元年便得名。 如果说来处是“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那么此处无疑是“工匠八方来,器成天下走”。 能工巧匠层出不穷,怎能不亲眼见识一番? 正好祖师爷也是这个意思,发布最高指示: “地点:景德镇” “任务:製作瓷器” “隨机奖励:?” 任务挺简单,此处別的不多,就是给游客提供diy的手工店铺多。 花上几十块钱就能做一个全世界仅此一件的孤品,不说好不好看,光是情绪价值就值了。 更何况他都住到“地主”家里了,亲手做个瓷器不是捎带手的事? 接近九时许,院中升腾起阵阵扑鼻香味。 小吕並非真如老吕说的那样懒的背后生疮,反而会一手好厨艺。 刚出锅的粉蒸肉油润发亮,一口下去软糯香甜,还有股豆豉的香味。 切盘冷吃酱板鸭,酱香浓郁,甜中透辣,看著就嚼劲十足。 螺丝椒与肥瘦相间的猪肉片组成最常见也最考验功底的辣椒小炒肉。 这玩意对姜槐来说就有点辣了,虽然还没吃,但锅里的味道已经颇为呛鼻。 一旁烧煤球的炉灶上,还小火慢煨著一个砂锅,里面燉著鱼头和豆冲。 鱼头燉豆腐姜槐吃过,豆冲还真是头一次见。 其实这玩意炸豆腐条,比豆腐更能吸收鱼汤的鲜美,好像是附近哪里的特產。 这一大桌都是小吕亲自动手,动作嫻熟,满脸享受。 如果他不是被逼著学美术,或许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厨师,再不济也是一个好爸爸。 这边忙著,姜槐帮不上什么,只好隨著老吕去参观他的老伙计。 那是一辆本田马格纳250,应该是改装过,通体纯银,造型復古,比已经属於他的小白还要好看不少。 据老吕说,这玩意十几二十年前就要五六万,当年为了买它差点没娶成媳妇。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媳妇早早走了,车也过了13年报废期不能上路,空留他一人望车兴嘆,从刀枪炮变成了葱姜蒜。 最后得了一个结论——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姜槐年纪尚轻,还没有这种感悟,笑笑没有搭话。 又天南海北聊了一阵,多是些老吕年轻时走南闯北经歷的趣事,过了没一会,一对夫妇从门外走来。 男人没得说,长相和老吕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宽脸络腮鬍,男人味十足。 姜槐更多关注的是小白的前任主人。 看到女人的一瞬间,姜槐瞬间明白小吕脸上的那股阴柔是从哪来的了。 瓜子脸,大眼睛,眉眼间带著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一身淡蓝色旗袍勾勒出窈窕身姿,举手投足间尽显韵味。 老吕口中的美女精品二手车,的確所言非虚。 不过这二位此刻脸上阴鬱,似乎有著什么心思,见到姜槐都是一愣,好像不知道家里来了一个道士,还这么年轻。 老吕正在关车库大门,头也不回的解释了几句。 当他们听到姜槐是来挑选摩托的时候,虽然惊讶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听到姜槐还顺带著帮忙看看日子之时,两人皆是面色一变,彼此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尷尬。 老吕正好回头看见这一幕,会错了意,以为儿子儿媳妇不欢迎他请来的客人,顿时眉头一皱,老脸一拉, “怎么,有什么问题?” “不是……” 中年男人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迟疑了好一会,才埋怨道, “爸,你请师傅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我打电话你们不接啊!” 老吕也带著三分委屈,“你还指望我这老花眼给你发微信?” 一旁的女人连忙拿出手机查看,果真有一个未接来电,不由扶额苦笑, “哎,我俩今天有事,手机静音没听到,这叫怎么个事!” 席间,姜槐终於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很简单,这两位也请了一个道士看日子,人家不仅看了生辰八字,还去实地看了风水,算了日子。 现在一桌饭来了两桌客人,这怎么吃? 这可不是谈生意货比三家。 这种事请两个先生,无疑是主家不相信第一个先生,啪啪打脸来了。 如果那人大度还好说,但凡计较一点,在背地里做点手脚,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就叫一事不烦二主。 姜槐对此倒是无所谓,既然卖不了力,那就付钱唄,听小吕说二手的也就几千块钱。 虽然对於他来说已经很多了,但也不至於负担,大不了今晚多吃点,节省一下明天的开支。 夫妇俩个却挺不好意思的样子,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饭菜吃的有些沉闷。 老吕本就心直口快,见状再也忍不住,“砰”的一声砸的桌上碗碟乱跳, “到底怎么回事?人家小姜师傅都不在意,你俩还拉个驴脸给谁看的?” “从你俩一进门我就看出不对劲,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懂不懂?” “当不得当不得。” 姜槐连连摆手,这个名头太大,万万承担不起。 他看向夫妻俩试探著问道,“可是良辰吉日出了问题?” “唉!” 男人苦笑一声,“小姜道长年纪轻轻,却洞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 “实不相瞒,的確是窑口那边出了问题,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请的那位道长说的云遮雾绕的,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好像是冲了什么煞……” 他看向身边的媳妇, “什么煞来著?” “我偷偷录音了。”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敢情她把手机静音就是为了偷偷录音。 家有贤妻,夫復何求啊! 录音打开,传出阵阵杂音。 女人调了好一会,才有一道声音传出来。 “……今年是乙巳年,太岁在东南,三煞在东,你这窑坐北朝南,窑门虽没冲太岁,但偏东三寸,刚好沾了三煞的边……” 声音含含糊糊的,可能是手机藏在手提包里的原因。 “再看你八字,日主属丙火,身弱喜木火相生。如今是农历九月,月支戌土当权,戌为火库,看似能藏火,实则土旺耗火,对你身弱的丙火更不利,开窑必须选木火连环相生之日,才能补身破局。” “贫道我查了日子,只有农历九月十五最合宜——这天是望日,月满则盈,玉堂吉神值日,天干乙木为丙火偏印,柔木生火、印星护身………又避开了三煞方位,与你这窑的坐向形成『南北呼应、木火相济』之局……” 这一番长篇大论,別说是玄门之外的人,就是姜槐也仔细咀嚼了好一会,隨后又疑惑道, “这不是给你解决了吗?” “哪有这么简单。” 男人再次苦笑,“要买什么镇物的。” 果真,录音里又响起那道士的声音,具体不多赘述,总之是要买一块雷击枣木令牌埋在窑基东北角,还像模像样的指点了几条开窑的忌讳。 男人虽说手上有两个窑,不过都是老的,开新窑还是头一遭,哪知道会碰上这些事,被这一番说辞搞的心中忐忑不安,所以回到家才臊眉耷眼的。 姜槐了解了来龙去脉,又要来男人的生辰八字,看了片刻並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那位同行看的生辰八字並没有什么问题,至於其他的,还要实地勘察才行,否则差之分毫谬之千里。 老吕也听的眉头紧蹙。 他是外行,却也知道开窑很讲究这些,不同的窑口,明明是同样的温度,同样的胚子,同样的师傅,成品率却天差地別。 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谁承担的起? 要知道烧窑已经是製作瓷器的最后一步了,前面买泥料,做胚子,画图案,一步步的都是钱。 一旦烧毁了,前面所有的付出全都功亏一簣。 因此破產的不在少数。 此刻,他只能闷声问道, “那什么牌子多少钱?” “八万,加上看日子,一共八万五。” “多少?!” 姜槐差点被鱼刺卡进喉咙。 “什么破牌子竟然值七八辆摩托车?” 第16章 窑二代、玄二代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6章 窑二代、玄二代 自从骑了小白之后,在姜槐心中,摩托车就是世间一顶一的好宝贝。 那令牌再好,也不能带人飞不是? 更何况令牌在道教之中的作用,有点类似於古代將军手里的虎符,或者现代政府机构里的公章。 调兵遣將也好,呼风唤雨也罢,真正起作用的是颁布“令牌”的势力,而並非“令牌”本身。 光是把令牌埋在土里能起个屁用? 由此可见,那位同行多多少少有点问题,要不乾脆就是个骗子。 別人也就罢了,可老吕为人不错,更是待他不薄,万万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话虽如此,姜槐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这种事没法主动点破,否则难免会给这夫妻俩留下背后搬弄唇舌,想要刨活的印象。 万一激起了他们逆反心理钻了牛角尖,反而好心反而办了坏事。 他需要一个开口的机会。 不过这夫妻俩都是老实人,顾忌找人办事的规矩,纵然心中忐忑,也没有好意思开口请姜槐帮忙看一看,虽然他们心里很想。 老吕虽有心开口,但他终究是给儿子儿媳妇打下手的,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在小吕是个有眼力见的,一边吃饭,一边眼珠子乱转。 他看出姜槐有心帮忙,也看出爹妈心有顾虑,於是起身盛了一碗鱼头汤放在姜槐面前, “明天閒来无事,我带您练练车吧?” “哦?去哪比较合適?” 姜槐一边喝汤,一边默契配合。 “周围车来人往的,不是个练车的好去处,这样吧,那山上的新窑周边还算平整,也没什么人,不如去那里?” “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这边三言两语把事情敲定,那边夫妻俩哐哐一顿埋头炫饭,装作没听明白。 老吕则是点上一支烟嘿嘿直笑。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老吕家算是后继有人了! …… 当晚,姜槐被安排住在小吕的房间,小吕则是和老吕挤一挤。 昨晚还窝在卫生间旁的沙发中,今天便睡在一米八的大床上,人生之境遇,真是妙不可言。 转天一大早,小吕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做早饭了。 吃的是一种名为饺子粑的的东西。 以糯米粉和晚米粉混合製成薄皮,包裹馅料,蒸熟后晶莹剔透宛如水晶,煞是好看。 小吕很细心,考虑了姜槐不能吃味大的东西,特意在韭菜豆腐馅之外,另做了竹笋腊肉馅。 其实他多虑了,全真才不能吃诸如大蒜、大葱、韭菜之类味道比较冲的素菜。 姜槐除了四不吃,百无禁忌,还最喜欢蘸酱菜,和师父学的。 早上八点。 两人各自骑著一辆摩托离开小院。 山路崎嶇,好在並不算远,约莫二三十分钟就到了那座新建的窑口。 规模並不大,也不是姜槐想像中的那样用土垒的,反而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仓库, 进门之后就更加现代了,各种管道和电錶箱,还有各种看不懂的仪器。 最惹眼的还是一个厚厚的大门,上面一个大大的圆盘,看著有点像殯仪馆烧尸体的炉子。 见姜槐四处打量,对什么都好奇,小吕便主动在一旁介绍道, “现在主要有三种烧窑的方式,电窑、气窑、柴窑。” “电窑就是用电加热电炉丝,气窑则是烧天然气,柴窑顾名思义就是烧柴了。” “那哪个比较好?” 姜槐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想了解的多一点。 “这怎么说呢……” 小吕皱眉想了想, “电窑的温度可以控制的很精准,不过氧化还原就不如气窑和柴窑了,气窑没有匣钵隔绝火,火焰可以直接接触到坯,是靠热传导去成瓷的,柴窑需要匣钵,靠的是热辐射成瓷……” “不过这还是要看师傅的手艺,手艺好的话,肉眼是很难看出其中区別的。” 这傢伙不愧是窑二代,各种专业名词信手拈来,可惜姜槐这个纯纯的门外汉都没怎么听懂,被什么“钾”和“钠”弄得满头雾水。 越听越觉得没上过学实在是一种遗憾,也愈发庆幸下山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接下来该轮到小吕一头雾水了。 姜槐手持罗盘,围著窑口转了一圈。 一会爬到高处举目四望,一会抬头看看天口,一会蹲下身捻起一抔土放在指尖揉搓。 眉头蹙起,小吕的心臟就猛的一提,眉头舒展,小吕的心臟也跟著放下。 可以说这辈子再也没有旁人能如此左右他的情绪,当年当舔狗也没如此这般。 过了片刻,姜槐终於站定,接过小吕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比划出三根手指, “欧……欧什么来著?” “ok?” “对,ok!” 他想卖弄一下新学的词汇,可惜没成功,只能赶紧跳过, “你爸妈请的那个先生说的大体上都没错,今年太岁在东南,三煞在东,你家这窑口坐北朝南,窑门也的確偏东三寸。” 小吕脸色一变,“啊!那岂不是还是冲了煞?” “放心“” 姜槐走到正大门前,指著前面一座山头, “不过偏东三寸刚好在『艮位』,艮为山、主静镇煞,非但不犯三煞,反而能借山势挡煞,根本不需要什么镇物。” “而且日子也不对,农历九月戌土当令,十五是乙酉日,乙属木、酉属金,金克木不说,酉金又为『顽金』,这日金气过旺,会耗泄瓷土的土气——瓷为土之精,土气被耗,那还烧什么瓷?” 小吕虽然一点没听懂,但还是大受震撼。 “钾”和“钠”是化学课里学的,可这金啊,木啊,土啊的,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 “那哪一天开窑比较好?” “推迟两天到十七日,是丁亥日。丁属火、亥属水,火生土,水滋润土,刚好补了戌土的燥气,形成『火生土、土润金』的循环;且亥日对应『润』,刚好契合瓷品需要的莹润之气。” “大师,我悟了!” 小吕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顿时喜笑顏开,掏出手机就要打给他爹妈。 姜槐心情也不错,这下可以名正言顺的骑走小白了。 趁著办证的空档四处转转,再借吕家柴窑完成任务。 美滋滋! 至於那俩口子选择相信谁? 这一点他还是有把握的。 这就像一个病人去看病,一个医生说你有病,赶紧掏钱准备手术,另一个医生说没啥问题,回家该干嘛干嘛。 这个病人会选择相信谁? 想必这天底下没人非要说自己有病吧! 那真是有病了。 怎么来的怎么回。 回到小院差不多已经是中午。 小吕又开始张罗著做饭,不过任务减轻了很多。 他爹妈中午要守店不回家吃,老吕则是拎了两瓶酒说是去找找老朋友把驾驶证办一下。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姜槐一人,倒是没觉得无聊,反而有些新奇, 他在道观长大,道观就是他的家。 可道观再好,总是少了一丝烟火气。 露台飘扬的被单、墙上褪色的奖状、角落半死不活的绿植、厨房油渍斑斑的窗户、还有门口鞋架上的高跟鞋…… 如果不是命运捉弄,他大概也会生活在这样一个普通却温馨的地方。 可惜没如果。 既然如此,那临时感受一下世俗中的“家”也不错。 收拾好情绪,姜槐拍了张小白的照片给贺小倩和小汤圆发过去。 他就是再“不食人间烟火”,却也才二十岁。 对於喜爱之物难免升起炫耀分享之心,这是人之常情,道士也是人。 小汤圆没回,这个点应该在上课。 上次和她聊天,她说妈妈给她报了一个学前班,就是上幼儿园之前的培训,姜槐反正是没听懂。 贺小倩倒是秒回,大学好像比幼儿园轻鬆多了。 “????” 一连几个问號。 “我的。” 姜槐发的是语音。 他不会拼音,只会手写,不过屏幕太小,远不如语音方便。 “不是吧!!!!” “这才多少天,小姜道长你都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力帆摩托,扎西德勒!” “帅帅帅!” 一连好多条。 她好像总喜欢这样,搞的姜槐都不知道该回復哪个,乾脆回了一个长语音,把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喜欢瓷器吗,我可以做一个送你。” 做瓷器对於他而言只是一种体验,做出来的东西却不太適合路上使用,还不如送出给朋友。 不仅是贺小倩,小汤圆他也打算送一个。 朋友少也有少的好处。 那边隔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动静。 姜槐心中纳闷,语音再长也该听完了才是,莫非出了啥事? 又隔了几分钟,那边终於回信息了,竟然也是语音。 “不好意思哦,刚才秋月姐给我打电话了,小姜道长,你是不是在金鳞教一群大爷大妈练拳了?” “对啊,怎么了?” “还真是你啊!那边有个记者正到处找你呢!” 第17章 寻姜不遇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7章 寻姜不遇 “记者?” 姜槐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和这个职业扯上关係。 难道是那帮大爷大妈的孩子之中有个是记者? 贺小倩也觉得新鲜,將听来的情况大致转述一遍。 起因还是要从小公园里的那群大爷大妈说起。 自从他们遇到姜槐之后,附近的居民总算是彻底解脱了,每天清晨再也不用被鞭子抽醒,也不用被劣质音响的音啸嚇得一头冷汗。 就连房价都有隱隱上涨的趋势。 周围居民开心之余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番打听之后,这才知晓是一个道士行善积德,做好事不留名。 本来姜槐已经离开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好巧不巧的是,周围的居民楼里还住著一个电视台的实习记者。 年纪不大,刚毕业,还是外地的,所以才会住在一个相对老旧的小区。 而现在的电视台也不像以前那样光鲜亮丽,受网络平台衝击,同样卷的要死,能在电视荧幕上露面的记者都是老资歷,根本轮不到她一个外地的实习记者。 她每天除了帮前辈打下手之外,还要负责运营网络帐號,搜集本地各种热门视频。 可金鳞是一个旅游城市,大多数热门视频都被文旅那边发了,包括最近很火的足球赛也是如此,她连口汤都喝不到,每天为了视频发愁。 当这位知道一个道士凭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拔高了周围居民的幸福指数这件事后,眼都绿了,第二天天不亮便跑去公园等著。 可惜扑了个空。 用贺小倩的形容就是,这个时候的姜槐已经进化了,正在景德镇骑机车呢!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这位只能发信息和朋友吐槽。 她的朋友也负责运营官方帐號,不过人家在文旅局,天天发足球赛发的不亦乐乎,哪有空关注一个小小民生问题。 不过或许是道士的形象挺惹人注目,她这位朋友一听,竟然有点印象,在往日视频里翻了翻,还真找出姜槐在夫子庙参加音乐会的视频。 虽然画面不多,但大小也是个特写镜头。 峰迴路又转,柳暗花又明。 她这位朋友立即找到了顶头上司,也就是林秋月她爸。 她爸又找了闺女,闺女又找到闺蜜,总算找到姜槐的下落。 这何止一波三折,听的姜槐都有些愧疚了,纵使原来不打算接受採访,此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她来,还是我过去?” “她来,应该就这两天吧。” 贺小倩笑的乐不可支,“等你火了,可別忘了我这个大功臣哦!” 接著话锋一转,“瓷器?送我?好呀好呀!” “那我想要一个杯子,早上喝牛奶用。” “好的,我记得了。” 姜槐点头答应。 他没喝过牛奶,也不知道喝牛奶的杯子和其他的杯子有什么不同,不过没关係,问问小吕就是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结束聊天,小吕便从厨房里走出,一边解开围裙,一边招呼, “哥,姜哥,快收拾收拾,咱们出去吃,我老爸老妈说要谢谢你。” 得,求人的时候喊道长,用完之后就喊哥了。 不过姜槐也能理解,让一个正儿八经的现代大学生左一个道长,右一个师傅的,的確不太適应。 可算起来,自己貌似比他还小上几岁吧? “隨便吃一口就行,不必大费周章。” 姜槐还想拒绝,小吕压根不听,抓起瓜子就往外走。 好傢伙,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没办法,去就去吧。 本以为就是普通的一顿饭,顶多丰盛些,没想到夫妻俩竟然摆了一桌天师宴。 圆桌正中间赫然摆著一大碗太极羹,白绿交织,呈两仪式。 白的是豆腐,绿的是什么姜槐没看出来。 围绕太极羹,冷盘热菜一应俱全。 上清豆腐、天师板栗烧鸡、瀘溪黄鱼、蕨菜炒腊肉、五彩鱔丝、莲花猴头、乌龙吐珠…… 大大小小,足足十几样菜,看的姜槐大开眼界。 其实天师宴最早乃是龙虎山天师府招待贵宾用的,人家是混官面的,和朝廷打交道,应酬自然不少。 用的都是些獐、麝、鹿、兔之类的好东西,后来才慢慢传入民间,用了鸡鸭鱼肉等材料替代。 也就现在时代变了,否则以姜槐这种级別的道士,怕是闻一闻的资格也没有。 不过菜是上齐了,人却未齐。 正要问上一问,就听包厢门外响起老吕的大嗓门,“是这里吧?” 话音未落,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老吕大步流星的走进包厢,手里还抱著一个崭新的银色头盔,透明面罩上的保护膜都没撕掉,见了姜槐,歪著脑袋嘿嘿直笑。 要不是见著姜槐头上有髮簪,他估计都要直接套过来了。 “从那几个老伙计家里顺来的,嘿嘿!” “现在不比从前,没头盔不给上路!” “多谢,有心了。” 姜槐心下感动又好笑。 敢情这位压根不是去求人办事,是以物换物去了。 话音未落,小吕的爹妈也拎著一个袋子走进包厢,刚要说话,小吕已经抢先叫出声来, “我去,17!” “啊啊啊,你们好大儿幼小的心灵被深深伤害了!” 说罢,作抱头痛哭状,光打雷不下雨,被他爸一个拐子腿踹到旁边去了。 苹果手机,姜槐是知道的。他虽然常年待在山上,但也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了。 更何况他也是去过营业厅办过卡的! 至於17,他就不太清楚了,总之应该很贵重。 “使不得,使不得!” “应该的,应该的。” “真使不得。” 姜槐绕著桌子跑。 “真应该的。” 夫妻俩围著桌子追。 一万块钱的手机和八万块钱的令牌谁更值得,他俩心中有数。 而且一个是心甘情愿的赠送,一个是稀里糊涂的被骗,情绪价值上根本不是一回事。 退一万步说,以后难保还有需要姜槐帮忙的时候,此刻结个善缘,总比临时烧香抱佛脚来的好。 要知道这年头碰上个真道士,可比中彩票还难。 见推脱不得,姜槐满心苦笑。 “这可如何是好?” “別人是越游越穷,自己咋越游越富了?难怪大和尚都喜欢这一出嘿!” 第18章 你管这叫略懂?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8章 你管这叫略懂? 姜槐是被抱出门的。 他不是第一次喝酒,却架不住三个男人连番劝酒。 最后就是好好一桌天师宴,愣是被他连汤带水的搬运到了路边。 瓜子也混了个肚皮滚圆。 搁在以前,它充其量只是一道食材,能混成这样,可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所言非虚。 回到屋里倒头便睡,好像又起来吐过几次,不过记得不太清楚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槐强忍著头痛,来到院里练功。 一边练拳,一边回忆昨晚自己说没说借用柴窑一事。 等身体发了一层汗,断片的记忆也隨之而来,脸上顿时一阵臊红。 昨晚自己不仅说了此事,还顺带嘴把自己略懂丹青之事说了。 小吕他爸也是个没溜的。 闻听此言,说店里正好有一堆瓶型素坯,天球瓶、梅瓶、玉壶春瓶、葫芦瓶应有尽有,要做成釉下彩,就等著画师彩绘了,小姜道长儘管放手施为,也给他店里增添几分仙气。 姜槐此刻酒醒之后,那叫一个后悔。 他虽说会,但还真没实操过,在纸上画画也就罢了,不值几个钱,万一给人坯子弄坏了,岂不是糟蹋东西? 但后悔已经迟了,小吕他爸打著哈欠从屋里出来,张嘴的第一句就是, “走著?” 敢情这位是一点没醉,啥都记得。 这一去,又是乌泱泱一大家子人,从老到小一个不落。 毕竟道士画符电视上多的是,画画的还真是新鲜。 事已至此,再推脱就显得矫揉造作了。 姜槐洗了把脸,跟著眾人上车直奔坯房。 不过片刻,车辆停在一大片好像是工业园区的地方,房子挨著房子,基本上都是与瓷器加工有关。 有的捲帘门半敞著,陆续有工人进进出出的搬运东西,基本上都是画好的坯子,以盖碗、杯子居多。 也有的估计还没上班,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吕家的坯房还挺大,进门处立著金属置物架,分层摆著待画的瓶坯,有的是已经用红水拍过图的,上面有勾勒好的草图,有的还没有,是纯素坯。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大大的不锈钢工作檯,台面铺著防滑橡胶垫,补光灯、大大小小的勾线笔一应俱全。 似乎看出姜槐有点紧张,小吕他爸大手一挥, “不是什么好坯,和拼多多上的一个商家合作的,小姜道长儘管画,画什么都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只当姜槐一时兴起,和来景德镇旅游的游客一样想玩玩而已,万把块的苹果都送了,这么点小要求还能不满足? “那大概多少钱?” “成品成本价也就几十块吧,卖的话估计两三百。” 姜槐这才放心些许,成品几十块,那坯子还要更低。 就算画毁了几个,也不是不可承受。 更何况从琴艺来看,祖师爷的馈赠並不小气,都得到金鳞琴派传承人的认可了,想来丹青之术也是如此。 思及此处,姜槐取了支原先那个画师常用的毛笔,点了点青花顏料,却並未急於落笔,而是垂眸静视。 说来奇怪,当拿到毛笔的那一瞬间,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消散一空,好像毛笔本就是身体的一个部分,心念一动,便能如指臂使。 脑海里也瞬间出现各种线条、技法、章法、格局。 偌大的坯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连绵起伏、云遮雾绕的群山峻岭,枯藤老树、怪石瀑布、奇花异草、溪流深渊,好似身临其境一般。 而在小吕他们一家看来,姜槐左手拇指轻抵瓶底,指尖循著坯土的肌理缓缓摩挲,仿佛在给人摸骨相面。 片刻后,笔尖轻落,在瓶颈处淡淡勾勒出一抹远山轮廓,墨色浅淡如雾,笔锋隨呼吸起伏,不疾不徐。 瓶坯在木案上缓缓转旋,笔尖时而轻扫,时而重重落下,墨色渐次晕开,化作层叠的峰峦。 近山用浓墨点染出苍劲的崖壁,远山则以淡墨晕染,似隱在云气中,与瓶坯的素白浑然一体。 画至瓶身中段,几笔勾勒便成流泉,墨色由浓转淡,顺著瓶坯的弧度蜿蜒而下,似有潺潺水声隱於笔墨间。 “我靠,你管这叫略懂?” 小吕是专业人士,从小耳濡目染不说,还在首都深造了三年。 景德镇和首都是什么地方? 对於学习绘画的人来说,那就是证道之地,说是藏龙臥虎也不为过。 此刻的姜槐在小吕看来,简直和隔壁龙虎山的初代祖师无异,左手降龙,右手伏虎…… 尼玛这一手绘画功底出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除非他从娘胎里就开始拿著脐带当毛笔,沾著羊水在胎盘上画画耍。 就是他大学里七八十岁的老教授也不过如此了。 他这一声怪叫,后脑勺惹来他爹“啪”的一个巴掌。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差距这么大? 要知道瓷器这门行当,除了烧窑的师傅之外,就属画师最为重要了。 有时候同样的泥料,就因为画工不同,卖出的价格也天差地別。 就像姜槐正在画的瓶坯,仅凭画技,便將之从拼多多批发的档次,提升至大窑口一物一拍的档次。 这就是他为什么非要儿子去学画画的原因。 小吕平白挨了一巴掌,心里那叫一个又惊又气,早知如此便不来了。 怪也怪自己“居心不良”,信了姜槐的“略懂”,存了想凭藉专业技能炫耀一番的心思。 当即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给大学老师发了过去。 那意思是证明给老爹看,不是你儿子不行,而是这姜槐这鸟廝非人哉! 只可惜他专业老师没回,没人帮他证明。 接下来的两天,姜槐白天来坯房,晚上回去睡觉,也趁此机会亲手做了一个杯子和一个碗。 做的其实平平无奇,毕竟是第一次做。 不过画的挺好,算是找补点了面子。 只可惜画好的坯子还要经过不少工序,上釉、底款等等,更要排队进窑烧制,因此不算完成任务。 转眼已经到了那位同行口中的良辰吉日,不过吕家上上下下早就忘了这一茬,该干嘛干嘛。 这天,姜槐被委以重任,要画一个卷缸,就是古代文人雅士放画卷用的,高54厘米,直径43厘米,都能养鱼了。 这次可不是批发货,而是实打实的老矿泥料,准备给新窑打出名声用的。 姜槐正围著卷缸转悠,脑海里构思画什么题材,就听门口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请问是姜槐姜道长吗?” 第19章 姍姍来迟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9章 姍姍来迟 听著年纪不大,姜槐还以为是隔壁店的小女孩跑来找他玩来了。 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穿著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娃娃脸却妆容精致,个子也不是很高,即便有高跟鞋加持,也就一米六五左右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挺阳光的,站在门口歪著脑袋,一对大眼睛水汪汪的,有点像是东北老林子里的傻狍子。 加上那天生的娃娃音就更像了。 “是我,您是……” 姜槐確定自己没见过此人,隨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您就是叶舒然,叶记者吧?” 先前贺小倩大致说了此事,晚些时候又发来信息转达了更详尽的信息,其中就包括这位实习记者的名字。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位过了这么久才来,险些把这件事拋在脑后。 “是我。” 叶舒然依旧站在门口,皂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四处打量著,又是好奇又是兴奋。 “抱歉啊姜道长,本来应该两天前就来的,不过我们这种职业外出要报备等审批,所以耽搁到了现在。” “无妨。” 姜槐赶紧招呼她进来,心中没来由有些紧张。 待会她会问我什么问题? 我该怎么回答? 说错了能重来吗? 一边忙著沏茶寒暄,一边想著这些有的没的。 自从有了手机后,他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当看见来自天南海北的视频几乎实时呈现在眼前,心中除了感慨之外,也感到一阵恐惧。 现在的世界太快了,都要用秒来计算,秒送、秒懂、秒传,就连饭店里的菜都秒上桌…… 这恐怕並非是一件好事。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快慢结合方能行远。 他更不理解那些把自己的生活视频,以及穿著清凉的照片发在网上任由他人评说的那些人,这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反正他姜槐是做不到。 每当他看见评论区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或者用谐音隱晦男女之事段子,他都会不由自主的代入视频的主人,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羞耻。 想来这便是心性还不够! 若是换做师父,他老人家定然不会在心湖盪起一丝涟漪。 现在,轮到他自己在网上任由他人评头论足了,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帐號,但其受眾也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人加在一起还要多上几倍。 “会有人骂我吗?” 想来是有的,网络就是人性的放大器,无风也能掀起三尺浪。 “官方帐號好像能控评?” “算了,没必要,道家虽不讲究唾面自乾,但也没必要这点气度也没有。” 姜槐脑子里两个小人不断打架,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少年的自尊心在作怪,做不到一颗平常心。 “或许……我该洗个头?” 终究是自尊心打败了平常心。 念头一起,姜槐已经无心再寒暄客套,坦然把想法说出。 叶舒然平常採访的对象或多或少都会刻意打扮一番,更有甚至还会专门买一身新衣服。 因此也没觉得一个道士注重形象有何不妥,只说自己在这边也要准备一下,您儘管去,最好把古琴带来哦! 等姜槐离开之后,她摆弄好摄影器材,孤身一人在坯房四处转悠,想著待会从哪里切入比较好。 视频號不像电视节目有那么多讲究,只要內容不涉及敏感话题,最终的效果能博人眼球就行。 可难就难在怎么才能博人眼球,在如今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只要能吃透这四个字,想不富都难。 这也是她盯上姜槐这个道士身份的原因所在。 而提到道士,人们难免会和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產生联繫,可这些东西私底下说说可以,恐怕拿不到檯面上…… “还是从教大爷大妈练拳开始切入?” 叶舒然有些犹豫,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迟疑之际,目光陡然落在空地上那个盆不像盆、缸不像缸的泥坯之上。 她想起刚才姜槐提笔围著这东西似乎准备落笔作画的场景,心中不由一动,一个道士会画画,会拳法,会古琴,再加上云游四方和“灵宠”野猪…… 这噱头似乎比一个单纯的民生问题有吸引力多了。 毕竟老头老太隨处可见,但道士可不多见,更何况还是一个又有顏又能上才艺的小道士~ 最重要的是这些才艺是能拿来说的,甚至是主流媒体大力推广的! 叶舒然觉得自己好像意外发现了一个宝藏,如果开发的好的话,视频一炮而红不是梦啊,转正岂不也是手拿把掐? 要是再被官媒转发一下,嘖嘖嘖! 她越想越美,一张娃娃脸笑的比桌上的顏料还要灿烂。 就在叶舒然幻想著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巔峰之际,一回头她整个人驀然愣住,脸颊上尚未散去的酒窝定格在了原地。 门外,站著刚洗完头的姜槐。 和刚才的略显潦草不同,此刻的他宛如换了一个人。 满头青丝整整齐齐的束在头顶,横插著一根素色木簪,一身道袍虽然不是新的,却也乾净整洁。 眸子清亮,炯炯有神,鼻樑高挺,嘴唇微薄,怀抱古琴,意气风发中又带著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拋去身份不说,光是这副皮囊就足够吸睛了。 这还是没加美顏和滤镜! “我嘞个禁慾系帅哥啊!” 叶舒然只觉自己好似被电了一下,从头皮麻到脚底板,电视台里的帅哥多了去了,却没一个这般如此。 就像一桌的大鱼大肉之中,忽然来了一道青菜豆腐汤,既解腻又赏心悦目。 好不容易才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连忙调整摄像机的方向,脆生生的喝了一句, “道长……別动!!” 镜头里,一道人影逆光而立,衣角隨著微风轻轻飘动,恍若那吴道子所作的《八十七神仙卷》里走出来的仙人。 “绝了!” 她只觉这五百多公里的路程没有一公里是白跑的。 这种纯国风帅哥,要不是一直在山里猫著,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她手上。 姜槐自是不知她的想法,还乖乖的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正不明所以,就听下一道指令已经来了, “姜道长,来个起手式,就公园里的那个!” “不用说些什么?” “不急,先录素材,对话可以后期。” “噢。” 姜槐又开始打拳。 他还没进坯房就被叫住,此刻还身处门外,又正赶上上班的点,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不过他们只是安静看著,並不言语,不是因为素质多高,而是他们看见了录像机上的电视台標誌。 小吕也在人群之中,一边啃包子,一边往班级群里发视频,同时还要负责解说,看起来比记者还忙。 不过很快,他面色一变。 手机上跳出一个消息提示,是他爹发来的。 “赶紧把小姜藏起来,那个骗子来找麻烦了!” 第20章 天师之上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0章 天师之上 小吕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不仅是他,他爹妈,他爷,乃至姜槐都忘了这茬。 但谁都可以忘,梁清风却忘不了。 要说这位是谁? 那真真是了不得。 作为“道家文化研究院”的创始人之一,这位內修丹法,精通五雷,麾下十万兵马更是扫荡过龙虎祖坛,丟下一句“不过如此。” 他还不藏私,立志要让这天下“人人如龙”,原本概不外传的道门內传如今只要998。 从打坐到內视,从辟穀到玉液还真,一条龙服务。 扉页上还赫然写著: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不仅如此,这位为了天下苍生安寧,亲自跑遍全国各大道观,取其香灰做成手串,创下一个月售出十二万条的辉煌业绩。 有人在直播间问:“全国所有道观的香灰加在一起也做不了这么多吧?” 后来此人被道法感化,再也没出现过。 就这,这位还觉功德不够圆满,带领麾下弟子深入民间,搜集各种老令牌,说是要为道门传承留下珍贵文献,让后来人有跡可循。 至於这些老令牌为什么被车成珠子,那就另外一回事了。 按理来说,这么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祖师级人物是不应该和一个小小的吕家扯上关係的。 但正所谓树有根水有源,万事万物都有个原因。 这位的亲传弟子和吕家窑口曾经发生过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老吕曾经说过此事,大体上就是这位的弟子来谈合作,要把贴花盖碗当手绘盖碗来卖。 倒也不是说贴花工艺不好,反正都能用,但是一个工艺一个价钱,你不能骗人不是? 这事自然是没成。 生意嘛,自然是有成有不成,老吕一家也没当回事。 哪知道这个小的“道行”还不到家,回去那叫一个气啊,你断我財路,和杀我爹妈无异,此仇不报,真当道爷我是个脾气好的? 当即把这件事和梁清风道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这位一听,那还了得? 真当他这一脉没有靠山? 天上没人,那是因为他还没上去! 於是一个人悄悄来到景德镇,想找个机会弄这个不知好歹的吕家一番,没曾想正赶上开新窑,这不天赐良缘? 夫妻俩哪能想到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再加上这位不愧是一个月卖出十二万条手串的销冠,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把夫妻俩唬的信以为真。 其实以梁道长的身份地位,八万五只是一个开胃小菜,后头还有的耍呢,不弄个几十万,能对得起他辛苦跑一趟? 只可惜,眼看著鱼儿就要上鉤,却被“同行”抢了口,这搁谁谁受得了。 这不,一大早气冲冲的找到小吕爹妈,恨铁不成钢的劝道, “你俩真是四六不懂,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毛头小子?” “贫道我指出问题那是忠言逆耳利於行,那小子光捡好听的说,真出了事他能担著还是怎么样?” “再说了,贫道的证件都给你们看过了,那小子有什么?就凭一张嘴?” 说罢,就要找姜槐对峙,来一场斗法。 这事要搁前两天,这夫妻俩说不定还真会被弄糊涂了,主要是玄学这种东西他们一点都不懂,听这个觉得有道理,听那个也觉得有道理。 可这两天相处下来,他们早就对姜槐深信不疑。 这和玄学方面无关,而是生活上的点点滴滴。 毕竟和一个开著奔驰的道士比起来,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的道士才更让人信服吧? 小吕也是这般想的。 因为是他帮助姜槐完成了诸如设置苹果id、下载软体等一系列事情…… 还千叮嚀万嘱咐道“网上的一切都是假的,不管別人怎么卖惨,你也不要善心大发充钱刷礼物!” 他现在看著简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保护我方道长!!! 可我方道长正在录节目,录起来还没完没了了,这可如何是好? 只能在心里抱怨,咱这位小姜道长会的才艺也忒多了点,没完没了了这是。 和小吕一个想法的,还有梁清风道长的那位亲传弟子。 这师徒俩也不是傻子,在找麻烦之前,肯定要先摸摸底。 否则斗法斗成车迟国虎、鹿、羊三位大仙的下场咋办? 两位分头行动,一个去店里摆事实讲道理,一个蹲在角落暗地观察。 这一观察可了不得。 先是看了姜槐完完整整的打完一套拳,又全须全尾的听完一曲《流水》,只听的膀胱阵阵抽搐,险些憋不住要尿出来。 不得不说,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知音了。 本以为才艺展示该结束了,哪曾想这对“狗男女”又嘀嘀咕咕了几句,竟然开始在泥坯上作画了! 那么大一口缸,这得画到啥时候去? 画的题材他也认识——八仙过海! 吕洞宾手持纯阳剑,剑脊墨色沉凝如铁,剑穗以飞白笔意带过。 何仙姑足踏莲瓣,莲瓣用淡墨晕染,边缘留白化作水汽。 铁拐李斜挎葫芦;张果老倒骑毛驴,韩湘子吹簫而立,蓝采和手持花篮,曹国舅手持玉板,汉钟离袒胸露腹…… 落笔忽快忽慢,却流畅自然,待最后一笔落下,整张图景好似从卷缸坯上破壁而出,踏浪而去。 八仙过海题材整个景德镇不乏名师大家画过,却少有如此灵气盎然的。 道士画这个题材有天然加成好吧。 这还只是泥坯,若是真能烧成,光凭这等画功,少说卖个五位数,加上柴窑赋能,那就得五字开头往上。 当然了,最让这位亲传弟子惊骇的不是什么八仙过海,也不是什么古琴拳法,而是摄像机上的一个logo—— 苏省电视台!! 他一开始还没看到,是叶舒然多角度拍摄时才看见的。 这一看之下,本就被《流水》弹的憋不住的尿意,差点化作八仙脚下奔流不息的海浪,险些就泄了! 这还搞鸡毛啊? 本以为是哪个刨食吃的同行,可以隨意拿捏,嚇唬嚇唬让他赶紧滚蛋。 可现在…… 该滚蛋的是谁? “滚就滚!” 这位心里一发狠,正要离开,就听那边终於开始正式採访了。 “听说姜道长此次下山云游,背后还有一段有趣的小故事?” “呃……是有一段故事,之前不觉得有趣,现在想想,也蛮有意思的。” “可以说说吗?” “这该从何说起呢……呃……就从我师父说起吧,我师父祖籍是川蜀,关外沦陷后,他老人家参军入伍,先去东三省,又辗转到y安、华南,最后百万雄师过大江……” …… 奔驰e300里,师徒俩两眼发直,许久没有缓过神,真皮座椅早就被他俩背后浸出的汗水打湿。 “你確定你听到的是x还是y?” “y!” “走吧。” “哎!” 车辆启动,师徒俩打哪来回哪去。 就算姜槐背后站的是天师府,他们也不带怕的。 只可惜,天师之上……还有老师。 第21章 篆刻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1章 篆刻 和这对师徒俩一样震惊的,还有將採访从头听到尾的小吕。 之前两人閒聊,他听姜槐说起过云游的原因是因为没有文凭。 当时他笑的乐不可支,总算找回了点自信,给姜槐的微信备註改为“九漏鱼道长”。 现在……他突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你一个道士音、体、美全面发展也就罢了,怎么胳臂上还掛著三道槓? 就你这背景,抓鬼都不需要道法了好吧! 正心里七个不忿八个不服,脑袋后面突然被他爹甩了一巴掌, “让你带小姜先离开,怎么还在这?” “一直没找到机会……哎不对,压根没人来啊!” 小吕左看看右看看,周围都是些相熟的面孔,哪有人来找麻烦? 小吕他爹也有些奇怪,那老东西明明气冲冲的朝这边来了,怎么还没到? 难道走半路车胎爆了? 思来想去没什么头绪,乾脆不想了,饶有兴致的问起採访的事,怎么好端端的跑来个记者? 当他从听到小吕复述的採访內容后,也沉默了。 脚下的景德镇好像突然变成了井冈山。 没来由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很强烈的预感—— 他的店,要火了! 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子弹飞一会。 反而姜槐这个当事人压根不知道上午还发生了这种事,等他从小吕口中得知之后,只觉好笑。 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心中有鬼之人,只配躲在阴暗角落里阴谋算计,若是看见坦荡之人,必然自惭形秽,抱头鼠窜。 话虽如此,心中也颇为舒畅,主动提出要请大傢伙吃一顿。 白吃白喝白住这么些天,也怪不好意思的,更何况叶记者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还是老乡。 不过这个提议被叶舒然否决了,原因是她有公费报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姜槐还是头一次知道世上还有“报销”这回事,想著自己拿功德箱里的钱下山云游,这算不算报销? 吃饭期间,老吕把瓜子也带来了。 按照叶大记者的话说,它是所有事情的引子,没有它,姜槐就不会在小公园逗留,更不会有后续的事情,所以瓜子必须要出个镜。 姜槐一想也对,若是没有瓜子在,自己这个时候可能正在某处公交站台等车,绝不会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机车。 於是抱起瓜子,补录一段视频。 他此刻是打死也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段视频,“野猪道长”这个名號將会如野火燎原般名扬开去,彻底的和他绑定在一起。 西方是美女与野兽,东方是道士与野猪,殊途同归了这是。 饭后,姜槐打算骑车去市区逛逛。 这是他早就有的打算,只是一直有事耽搁了,如今卷缸已经画完,剩下的就是上釉、底款、烧制等步骤。 不过那和他无关了。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叶舒然本来要打道回府剪辑视频,得知姜槐的打算,直接退了票,说是她也没来过,正好一起。 姜槐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一人有一人的自在,两人也有两人的乐趣。 看了看地图,周边诸如瑶里古镇、浮梁古城等景点已经来不及去,只能在市区的景点选择一两个看看。 经过小吕这个本地人介绍,姜槐最终选了御窑博物馆,想著进去长长见识。 本来以为不要钱,结果等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个博物馆在一个名为陶阳里景区的里面。 博物馆是不要钱,可景区要钱! 没办法,一人付了五十三。 这还是姜槐头一次买门票,价格倒是不贵,主要是被套路了,心里有点不爽。 叶舒然可能早就被各种套路整习惯了,心情丝毫没受影响,拉著姜槐各种拍照片。 瓷片雕塑缝隙里的龙珠阁,红砖双曲型拱形建筑,仿古街道…… 著实把姜槐折腾的够呛。 好在他虽然对相机使用的不太熟练,但有丹青的基础在,对构图和审美还算在线,拍出的照片都在及格线以上。 等好不容易进了博物馆,叶舒然反而没了兴趣,看了一圈直说没意思,坐在椅子上修图,让姜槐看完之后出来找她。 姜槐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个博物馆主要以修復瓷器为主题,里面的展品几乎都是碎裂后重新修復的。 本以为是不小心碎裂的,没想到听了导游讲解后才知道,这些瓷器本来就是出窑时有瑕疵,达不到御窑的水准,特意销毁的。 这正好合了姜槐的心思。 完整的瓷器他已经知道是如何製作的,可修復的手艺还是头一次得见。 再加上这些瓷器都是进贡给皇帝家的,画师自然都是当时一顶一的大师,姜槐一个人看的头头是劲,殊不知自己也成了別人眼中景色。 那高高撅起的屁股,不知道出现在多少人的朋友圈之中。 这一看,足足看了三四个小时。 等出来后,天色已经黑透。 叶舒然竟然还坐在凳子上,抱著手机笑嘻嘻的打字。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姜槐一起站在红砖建筑前的照片,一个深灰色套裙,一个藏蓝色道袍,一个裹著薄薄的肉色丝袜,一个繫著纯棉的雪白云袜。 看起来极度不和谐,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下面有好多人点讚评论,叶舒然正在其中一条“又是景德镇啊,不是才去过吗”的评论下面打字回復,“旅行最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和什么人 ……” 姜槐自然不知她竟然撒了个小谎,走至身前,轻声打了声招呼, “走吧。” “啊!” 叶舒然嚇了一跳,连忙把手机贴在胸口, “小姜道长,你看完啦?” “嗯,差不多了,工作人员也要闭馆了。” “那接下来去哪?” “去陶溪川,小吕家的店铺就在那里。” 並非临时起意。 就在逛到后半段的时候,眼前淡去的文字再次跳出。 “奖励:篆刻” 几乎是同时,小吕也发来消息: “姜哥,你上次做的碗和杯子已经出来了,是我带回去,还是你来店里拿?” 第22章 分別与重逢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2章 分別与重逢 去陶溪川的路上,姜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到目前为止,这些奖励貌似都与道家有点关係。 丹青,画壁画的时候用的上。 音律,做科仪的时候用的上。 篆刻,那就更有用了。 道家法印和符咒印章都要用到这门手艺。 不过和文人私印或者朝廷官印不同,道家篆刻的印章有很多並不是单纯的文字。 好比云篆或者雷书,文字如盘云、闪电,常人难辨,比如“雷霆都司印”。 也有图文结合,融合道符结构与宇宙符號的,“天蓬印”便是如此。 当然也有咒语之类的,比如符咒印、经文印。 总之,这门技术在其他人手中顶多是刻个章啥的,但在姜槐手中,还能製作法器。 以前,他只听师父大致说起过,却没机会也没財力去研究一二。 此刻,种种晦涩难懂的篆纹以及雕刻技巧尽在脑海之中,从材料的选择到製作的流程,再到使用规范皆印刻在脑海之中。 只恨身边没有材料工具,不能上手一试。 这是巧合还是有某种其他原因? 姜槐並不知道。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想要现代一点或者生活化一点的奖励,比如开车啥的。 可惜这由不得他,只能碰运气了。 等到了地方,正是陶溪川夜市市集最热闹的时候。 老厂房的红砖墙上爬满暖黄灯光,旧烟囱顶著半轮月亮,五湖四海的游客纷至而来,重重叠叠的影子在街边摊位上的走马灯下,像一尾尾夜游的鱼。 穿著汉服的姑娘停在瓷器摊前,被十元三串的陶瓷手炼晃花了眼。 上了岁数的大爷推著鼻樑上的老花镜,想挑选一套晶莹剔透的青瓷茶具。 转角处的陶艺体验区排著长队,拉坯机嗡嗡转著,裹著孩童兴奋的叫声,將湿润的陶土旋成歪歪扭扭的碗。 姜槐就是用这种工具做的碗和杯子。 碗是给小汤圆做的。 上次她很晚才回信息,一个劲的抱怨。 说妈妈给她报了好多的兴趣班,上午要学写字,下午要去游泳,晚上还要去琴行弹钢琴。 一整天各个机构来回跑,竟是连吃个囫圇饭的功夫也没有。 小小的人儿竟然有比姜槐还要多的忧愁。 姜槐为了鼓励她,特意做了好大一个碗,比????面的那种碗还大。 上面画了一幅《月下寻猪》图,不是正儿八经的那种,看起来和漫画《老夫子》的画风差不多。 最后在碗底写了四个大字—— 吃嘛嘛香! 这会正好麻烦叶大记者帮忙带回去。 至於杯子…… 姜槐更是花了不少心思,直接在杯內来了一个水下世界。 杯口是一幅荷花图,婷婷裊裊的荷花在水位线上隨风摇曳。 喝了几口水之后,则会露出片片莲叶,再喝几口,就能看到荷叶下的游鱼,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水中游动。 最后则是水藻和一只若隱若现的螃蟹。 虽说不是多么精致吧,但姜槐还挺得意这个创意。 本来准备通过快递邮寄过去,可听到小吕说快递有机率损坏之后,便打算亲自送一趟。 反正也就四个小时的车程,正好光点也有很多分布在浙省,贺小倩所在学校旁的西湖就是其中一处。 等到了店里,小吕正在指导游客做坯,满手是泥,只能用眼神示意姜槐去柜檯后面自取。 柜檯后放了不少成品,什么稀奇古怪的造型都有,还有人做了一个便便造型的杯子,乍一看还挺像。 姜槐也看见了他的处女作,成品和泥坯区別倒是不大,就是整体尺寸小了一圈,顏色也淡了些许。 幸亏他特意做的挺大,否则就会和旁边的一个杯子一样,瞅著和多肉花盆一样,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 叶舒然也来了兴趣,捏了一个貌似猪食槽一样的东西,说是回家餵乌龟。 晚上十一点左右,三人找了处烧烤摊坐下。 他们一个出家的,一个上学的,一个上班的,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穿著打扮也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可实际年龄竟然差不多大。 姜槐二十,小吕二十二,叶舒然最大,已经二十四了。 或许是同龄人的原因,原本並不算太熟的三人也慢慢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姜槐说起內心深处对这个时代的不適应和彷徨,越是到城市越是这样,好像有种永远无法融入其中的感觉。 小吕说起校园里的女朋友和毕业后的迷茫,也说起自己对美术其实並没什么热爱,只是长这么大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光隨大流了。 叶舒然则是说起职场竞爭,家里催婚,经济压力,以她现在的工资,想在金鳞安家落户,不异於天方夜谭。 就这,家里还想方设法的和她要钱。 这个世上,好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 总结下来,姜槐说的最虚无縹緲,小吕说的还没彻底褪去幼稚,叶舒然说的最为现实也最沉重。 “算啦,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干!” “干!” 吃著小串喝著小酒,吹著景德镇的夜风,三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们也就这样晕乎乎的坐著,只是不再说话,更没提散场呃事,心里都知道天亮之后將是分別。 也许天大地大,只能从朋友圈里再看见对方的消息,更可恨的是,还有一位从来不发朋友圈! 明明这位的生活才更应该发朋友圈才是! …… 黎明时分,姜槐便已骑著车,踏上了前往浙省的路途。 老吕送的头盔很好用,风一点也吹不进来。 小吕昨晚送的牛皮边包也不错,一左一右掛在后座椅上,还带吸铁石搭扣。 瓜子就在右边睡觉,小小的呼嚕声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 “距离z大还有350公里,约4个小时……” 导航声音色甜美,让冻的瑟瑟发抖的姜槐稍感慰藉。 “这才十月末啊!” 他有点不能理解。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z大301宿舍里的贺小倩。 一只白嫩嫩的脚丫挑开床帘试了试温度,很快又缩回被窝,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始终没有起床成功,蒙著被子嘀嘀咕咕,“这才几月啊,怎么这么冷~” 隔壁床的室友终於“忍无可忍”,瞅准时机“刷”的一下抓住那只再次伸出被窝的脚丫, “今天又没课,你管它冷不冷,说,起来这么早干嘛?!” “我有个朋友要来……別挠……” “朋友?什么朋友能让你这个睡神起这么一个大早?不对劲,快快从实招来!!” “和你们说过的……咯咯咯……给我送杯子来了~” “呦呦呦,杯子~” 两个女生闹作一团,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也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纷纷拉开床帘出言调侃, “好古早的手段,你那朋友不会是个初中生吧~” 被这么一闹,被窝里的暖气已经荡然无存,继续赖著也没了意义。 贺小倩翻身下床,一边洗漱,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道, “別闹,就是那个小道士啦~” “是他?” 另外三个眼睛一亮,全都兴趣盎然的样子。 她们看过姜槐的照片,是在夫子庙时贺小倩偷拍的。 怎么说呢? 画质很模糊,但帅的很清晰! 此刻一听这位要来,纷纷嚷嚷著要见一面,请道长摸摸手相相面,看看桃花啥时候开~ 谁说女生不主动? 这不挺主动的嘛! “那不行。” 贺小倩脑袋一昂,霸气护食,“我们说好骑车去西湖兜风呢!” “好姐妹~” “紫渍~” “求求了~” “叫妈妈!” “妈妈x3” 第23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3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贺小倩把行程安排的很满。 先画一个美美的妆,然后去理髮店做一个时兴的髮型,再拿快递试试新买的衣服,这时候小姜道长差不多就该骑著机车拉风登场了。 上午也不去別处。 他不说没见过大学校园长什么样嘛,那就让“301”四美带他逛逛校园,好好弥补一下遗憾。 这待遇满学校打听打听了,可有第二个? 中午就在食堂凑合一口。 等下午去西湖划完小船,看完雷峰塔,再去旁边的楼外楼好好吃上一顿。 虽然滋味不咋地,但这就和全聚德一样,来都来了,怎么都得尝一尝不是? 大不了夜里再去河坊街吃宵夜。 满满当当的一天,完美! 至於第二天,他是想去灵隱寺看看,还是去千岛湖喝鱼头汤,那再说嘛。 想的是挺好,可贺小倩和三个室友万万没想到,那仙风道骨的小姜道长竟然是被警车送到宿舍楼下的。 看著还颇为狼狈的样子。 脸上好似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一样脏兮兮的,衣服也是大洞套小洞,扔河里直接能当渔网使。 最惨的还是那张古琴,原本的琴包已经消失不见,银色吊穗像是被狗啃过的一样长短不一,琴首更是被烧糊了一大块,黑糊糊的都能在地上写字了! “我去,不会是出车祸了吧?!” 其中一个室友惊呼一声,回头一看,身边哪还有贺小倩的身影? “哎,你倒是把鞋穿上啊!” 三个室友提著鞋在后面连喊带追,引的走廊学生频频侧目。 贺小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她和姜槐才见过一次面。 虽说后来也偶尔聊聊天啥的,但说到底也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可不知为何,看见楼下他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可能是因为他在给我送东西的路上出的事,所以才……” 贺小倩这样告诉自己,可脚底的冰凉又提醒她,恐怕不尽於此。 一路飞奔到楼下,气都没喘匀,连忙拉住姜槐的衣袖上下打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你……你没事吧?” 姜槐却是被眼前这个女人嚇了一跳,心说你哪位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竟是贺小倩。 和第一次见面的“蜘蛛精”造型不同,此时的贺小倩一头乌黑浓密的长捲髮隨意散在身后,眉如远山,鼻樑高挺,双唇著红,却又不是那么红。 一米七的大高个穿著一件黑色紧身针织衫,搭配一条黑色带有银色花纹的马面裙,看起来成熟嫵媚,不像一路走来看见的学生,倒像是哪家才结婚的小少妇。 认出来后,姜槐刚想就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开个玩笑,可看著那赤著的双脚,到嘴边的玩笑怎么也说不出来,连忙把她让到一旁的座椅上。 “没事。” “我是在路上看见了一辆汽车著火了,去救人,所以才这样。” “那……你的车呢?” “被扣了。” “啊?x4” 那三个室友也来了,齐齐惊呼。 “为什么?” “他们不给我骑……” 姜槐有很多东西说不清楚,还是那个开车的警察帮忙解释,贺小倩她们这才听个大概。 原来姜槐早就到了杭市附近,却被导航带偏了路,径直上了高架桥,又被车流裹挟,竟是下不来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正巧碰见了同样骑著摩托车的交警,连忙跟在后头。 交警大叔一看,嚯,好傢伙,在全城禁摩的地方骑摩托,看见警察不脚底抹油开溜就算了,还敢跟著,这不纯纯挑衅嘛! 你是道士也不能这么囂张啊! 连忙拦车扣人,一问之下才得知,这位压根不知道禁摩这回事,还反问为什么你能骑得我就骑不得? 交警大叔正要普及一下法律法规,就听旁边“砰”的一声巨响,两辆轿车撞一起了。 追尾的那辆车倒是没什么事,被追尾的那辆竟然开始汩汩冒起黑烟,还没过一分钟,熊熊大火从底下打著旋的往上喷。 这下哪还顾得上摩托不摩托,赶忙上前救人吧! 要死不死的是,冒火的那辆车的车门怎么也打不开,好在交警同志的车上带有灭火器,不过容量不大,压根起不到什么效果。 其余人也想帮忙砸窗救人,可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围在旁边束手无策。 还是姜槐掏出师父留下的菸袋锅砸裂了车窗,又抱著古琴哐哐一顿输出,火焰点燃了吊穗,又在道袍上撩出大大小小的洞眼,加上愈发浓郁的黑烟,整的和入了魔似的。 事后,他被带到警局做笔录,车也被扣了。 不过经此一事,交警那边对姜槐网开一面,只说暂时扣留,等他离开杭市之时再来骑走。 还很体贴的把姜槐送到目的地。 说完来龙去脉,警车旁一片寂静,只有瓜子不时哼唧几声,那意思大概是它也在场见证了。 等警察同志走后,姜槐掏出怀里的杯子往前一送,咧嘴笑了笑, “吶!”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那满口白牙在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耀眼,和留学生似的。 “噗嗤……”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接著就是一连串的笑声。 贺小倩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接过杯子,心中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真是不知者不惧。 现在车子著火那么恐怖,几分钟就烧成一个铁架子,旁边那么多人都不管,要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道士帮什么忙? 炸了怎么办? 送一个杯子差点成一辈子了。 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姜槐没遇见也就罢了,但凡遇见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原因无它,他是一个真道士。 看了一眼脏兮兮却依旧不失风采的年轻道士,贺小倩转身和室友说了几句,又转过身来, “走,我带你去开个房。” 这话听起来很曖昧,尤其是在大学校园之中。 三个室友和周围的吃瓜群眾纷纷捂著嘴偷笑,不过两位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何不妥。 “好,麻烦了。” 第24章 入世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4章 入世 大学生活有两种。 一种在校园內,一种在校园外。 姜槐的本意是想来见识见识校园內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什么篮球场啊,什么教学楼啊,什么图书馆啊…… 却没想到~ “这什么动静?” 洗澡间內,姜槐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著耳朵,仔细去听不知是隔壁还是楼上传来的声音。 听起来很痛苦,痛苦之中又不那么痛苦,隔著一层墙,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这种声音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山上碰到一个帐篷,里面发出的就是类似的声音。 “嘖嘖嘖,好雅兴!”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甚至道观所藏的《黄帝內经》里还很多相关方面的专业知识。 可他不能理解的是,这下午一两点也有这般兴致? 不符合阴阳之道啊。 正坐在沙发上擼猪的贺小倩也听到了动静,先是一愣,接著俏脸一红,抬手就要砸墙。 要是她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可现在孤男寡女的,洗浴间里的水声都停了,怪尷尬的。 也怪找宾馆的时候太过仓促,找了一个学校门口的。 正要“捣乱”,门口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一道刻意压低嗓音的声音传来, “查房!” “要死啊你们!!” 贺小倩小脸更红,开门就要扭三个室友的耳朵。 这三位手里拎著大包小包,都是些衣服鞋子,自然是贺小倩的安排。 不愧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搂一眼姜槐的身形就知道什么尺码,审美也在线,挑选的款式简约大方,没有大大的logo,更没有浮夸的图案。 几个女孩嘻嘻哈哈的在门外闹作一团,等姜槐换好衣服重新开门,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好一个嫩的滴水的清纯男大! 灰色阿迪卫衣外加米白色休閒长裤,脚上一双咖色翻毛皮復古德训鞋。 身形笔挺,眼眸清亮,长发盘成混元髻顶在脑后,朝那一站,空气仿佛都清新了许多。 姜槐也是倍感新鲜,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道袍之外的衣服。 这下真是彻底入世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下午3点多。 这季节天黑的早,此时去西湖肯定是不值当的。 贺小倩提议乾脆按照原来的计划来,先逛逛校园,西湖顺延到明天。 姜槐自然是客隨主便。 几人走出宾馆,向著校园走去。 没了道袍加身,一路上受到的关注总算少了很多,虽然还是长发,但这年头留长髮的男生也不算太稀奇。 过了马路,就是学校。 青春洋溢的男男女女或孤身一人步履匆匆,或结伴而行谈笑风生。 姜槐不知道他们这是干什么去,也没多问,驻足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外看球场上的男生们打球。 转身、碰撞、运球、上篮,行云流水,汗水挥洒之间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当然了,姜槐自然是不知道荷尔蒙是什么玩意,他只知道这些男生阳气很足。 四个女生也隨之停留。 她们自然是不知道姜槐脑袋里在想什么掉脑袋的事情,只当他想去玩玩。 “小姜道长会打篮球吗?” 其中一个戴著无框眼镜的女生问道,口音听起来像是南方人。 “不会。” 姜槐笑著摇头,“我生活的道观很小,而且也没人和我一起打球。” “那你每天都干什么?” “早课、扫地、做饭、午休……” “真好。” 另一个女生由衷羡慕道,“我们永远都是上课,作业,补课,考试,没完没了。” 姜槐没有接话,实际上他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最起码除了学习之外,也没什么需要她们操心的了。 “要不小姜道长你也上场试试?我认识里面的人。” “不了。” 姜槐笑著拒绝,继续向前走去。 比起打篮球,他更想去学生上课的教室看看。 在他的想像中,世上诸多神奇的新鲜事物都是从教室这种地方孵化出来的,好像那传说中的圣地一般。 没过一会,一栋栋教学楼已在眼前。 走廊上映著橘黄色的斜阳,不锈钢的楼梯扶手摺射出点点亮光,如梦似幻。 姜槐站在走廊,朝一间教室里窥探。 偌大的教室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学生。 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在玩手机,有的乾脆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的牵著手。 只有少数人坐在前排,举起手机对著黑板拍照。 而讲台上的老师对种种一切皆不闻不问,只是对著ppt照本宣科的上课。 “好像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嘛。” 姜槐小声嘀咕一声,却被贺小倩听入耳中。 “是不是有点失望?” “那倒没有,就是……” 他不知该怎么说。 “选修课都是这样的啦,专业课就会好上许多了。”贺小倩笑著解释。 “好吧。” 姜槐没再说什么。 他因没文凭而下山,又总是遇上大学生这个群体,难免对学府有些好奇和神往,同时也老觉得自己好像比同龄人差了点什么。 此刻一见,在大学上课好像和在道观听师父讲课也没什么不同,就是学的不一样而已。 整个人忽然坦然了不少。 世间之事好像大多如此,不亲眼看一看感受一番,总会对它產生一层滤镜。 想必这也是云游的意义所在,耳闻不如目见嘛! “走吧。” 姜槐不再跟在几人身后,当前迈步朝著操场走去。 斜阳化作晚霞,红的愈发热烈。 脱下道袍的年轻道士慢慢化作一道剪影,像是要飘散离去,又像是彻底融入红尘。 301四美彼此对视一眼,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连忙小跑著追去。 塑胶跑道上,拖著长长的五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姜槐忽然掏出手机,看了片刻,嘴角忽然露出几分笑意。 那是小吕发来的一张照片和一个视频连结。 照片上,一个青花卷缸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经过1300度的窑火淬炼,原本的月白釉面此刻犹如凝脂般温润,八仙灵动,踏浪而行,好似要破壁而出一般。 “这么快?” 姜槐换了手机之后依旧是发语音。 “什么这么快?” 贺小倩以为姜槐是和她说话。 “一个瓷器,” 姜槐把手机递给她们观看。 正好这时,小吕也回来信息,“加班加点烧的,就是为了赶在你看的日子这天烧出来,搏一个好彩头嘛!” “你还会看日子?” 戴著眼镜的女生看见消息讶异出声,隨即恍然一笑,“差点忘了这是你的专业了……” 小吕又发来信息,“点开连结(得意)” 不用姜槐动手,自有手快的人代劳。 点开之后是一个景德镇文旅的公眾號页面,正是吕家开新窑的场景。 除了一大段官方的介绍之外,还有不少图片,其中也有姜槐提笔落画的照片。 “嚯,这是你画的?” 第25章 风波恶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5章 风波恶 包括贺小倩在內,几个女生都是嚇了一跳。 她们只知道姜槐会弹古琴,却不知他还会画画。 尤其她们还是美术相关专业,一眼便能看出这“八仙过海”的功底非凡,人物线条流畅自然,神態栩栩如生,更重要的是有了神韵。 这可是国画当中最难得的。 “略懂一二……” 姜槐没法解释,只能敷衍过去。 那边小吕又发来信息, “视频在某音,搜景德镇文旅官方帐號就能看见了,还有你在御窑博物馆撅著屁股看瓷器的照片,也不知道哪个拍的(大笑)” 姜槐想起那天是有不少游客拍他,正要回復,就见又弹出一条信息。 也不是旁人,正是叶大记者。 “恩公!!!(大头娃娃磕头)” 姜槐嚇了一跳,脑海里条件反射的出现下半句,“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吧啦吧啦……” 这是他小时听师父讲故事时经常听到的固定组合,主角一般是书生和妖精。 可自己也没干啥啊? 叶舒然:“视频火了!瀏览量突破十万加了!!” “呼~” 姜槐长出一口气,抬头对贺小倩解笑道, “就是那个记者,昨天才採访结束,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嗯~” 贺小倩其实已经猜出来了,瞥了一眼微信头像,转身和小姐妹说了几句,又转过头来问, “是哪个帐號?” ”我问问。” “她说是金鳞观察。” 得到答案,四个妹子齐刷刷掏出手机,美甲在屏幕上一阵噼里啪啦。 没过一分钟,其中一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野猪道长,逗死我了!” “不过小姜道长你挺上镜的嘛,评论区全都夸你帅呢!” “是吗?” 姜槐也凑过去看,心中有些开心。 先前还担心自己被人评头论足,现在看著评论区一片好评,嘴角怎么也控制不住上扬。 好奇妙的一种感受,比三伏天吃一个冰棍还来的舒坦。 他也看到了点讚数量,足足三千多小爱心,在金鳞观察的视频列表中属於鹤立鸡群的存在。 难怪叶大记者这么开心。 “说真的,小姜道长你打拳的样子真的蛮好看的,尤其是这个光影角度,和电影里的宗师一样。” “弹琴也挺帅的,这边有人说在秦淮河边见过你,当时以为你是coser呢,没想到你真是道士……” 几个人嘰嘰喳喳,把姜槐听的都有些飘飘然了。 谁不喜欢被夸呢,道士也是人啊! 正想谦虚两句,那个戴眼镜的妹子忽然眉头一皱, “欸,这边有个差评!” 姜槐心里猛的一抽,正要去瞅瞅谁这么扫兴,却见贺小倩比他反应还大,一把夺过小姐妹的手机,眼睛瞪的老大。 “这人脑子不好吧,竟然说你是炒作!” 姜槐没听懂,不过也感觉出这不是一个好词,凑过去一看,只见评论写著, “呵呵,一看就是团队炒作,立完才艺人设,又立救人人设,逼都给他装完了,顏色背景就是牛逼,头一次见官方下场捧人。”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顏色背景视频里有提到,可救人人设什么鬼? 自然有人在下面追问。 那人也不说话,直接@杭市日报。 这下,操场上的几人都不说话了,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点进去一看,果真如此。 就见杭市日报也发了一个视频,不过重点不是姜槐,而是高架桥轿车起火事件。 视频大概是当时的围观者发布的,又被杭市日报转载。 拍的並不算太清晰,晃来晃去的,加上当时烟燻火燎的,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 不过即便如此,姜槐那“走火入魔”一般的身姿还是太过惹眼。 再加上视频里的画外音“臥槽,哪来的道士嘿~”,更让看视频的人把注意力放在姜槐身上。 姜槐几人面面相覷,皆是哭笑不得,这下想解释不是炒作也说不清了,实在太过凑巧了一些,谁家好人一天之內连上三个官方帐號? 但凡隔几天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点进杭市日报的评论区一看,那里早就被金鳞观察引流来的人刷屏了。 “我靠,还真是一个人。” “虽然有些模糊,不过依稀可辨故人之姿!” 也有很多“福生无量天尊”之类的评论,这些都是给姜槐站台的,估计是“道青”之类的,毕竟山上的网速没这么快。 两边的评论数量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好死不死的,有人顺藤摸瓜,把景德镇文旅的帐號也给@了过来。 三家官方帐號齐刷刷亮相,这一下彻底炸开了锅,別说这些吃瓜群眾,估计就连三个帐號的发布者也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这是? 这泼天的流量有点莫名其妙啊! 再看评论区。 “坐等乘风破浪的道士。” 这是已经认定姜槐是炒作的,出言挖苦嘲讽。 “说不定人家走的是李子柒路线!” 有人给姜槐“出谋划策”,规划出道路线了。 “道长,什么时候带货,我买!” 这哥们骂人更是没有一个脏字。 转眼之间,风向两级反转。 这怪不得他们这般作想。 以姜槐这副皮囊,再加上接二连三的“才艺展示”,还连人设都立好了,但凡是深諳网红套路的,基本上都会认定姜槐是以“小眾路线”准备当网红圈钱的。 毕竟这年头只要是想吃网际网路这口饭的,別说假扮道士,阎王爷和玉皇大帝打pk的也不是没有。 可怜姜槐还没飘飘然几时,就被一脚踹下云端,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幸好他此刻换上了正常人的衣服,否则以原本那身打扮,恐怕不仅要被线上蹂躪,还要被线下真实。 “道爷我救人难道救错了?” 姜槐心中鬱闷。 自己被骂倒是无所谓,可是牵扯到了已经驾鹤西去的师父这就有点过分了。 几位妹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这种事她们也是头一次遇见,只能握住姜槐的手,表明她们是支持的。 手机又连续来了好几条信息。 有小吕问是什么情况的,看来他也被弄的一脸懵逼。 一个普普通通採访怎么搞成人人声討的境地了? 说人人声討有点夸张了,毕竟这三个帐號加在一起也没有一个流量粉丝来的影响力大,可乍一看已经挺嚇人了不是? 也有叶舒然说她已经和领导商量,准备刪除视频了。 姜槐让她別刪,网上骂他是一回事,但这对於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视频越火爆,她离转正就越近。 反而刪除了视频,倒显得他姜槐心里有鬼,坐实了炒作这回事。 这下几人也没了继续逛操场的兴致。 贺小倩的室友安慰了姜槐几句,说网上什么都是一阵风,很快就过去了,接著回了宿舍。 贺小倩没离开,一直陪著姜槐回到宾馆。 隨便点了份外卖对付几口,又东扯西聊了半天,约定好了明天西湖散心,这才带著满心关切离去。 其实姜槐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鬱闷了。 当道士別的好处没有,就是可以有一处地方甩锅。 他把这当做是祖师爷的考验,就像他画的八仙过海一样,哪个不是几经波折这才修成正果的? 人家吕洞宾被狗追著咬,铁拐李肉身都被烧了,他们找谁诉苦了? 姜槐倒不是觉得自己能成仙,只是把这看做是一场劫数。 从他白天救人导致道袍被烧毁,从而生平第一次脱下道袍开始,这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再往深处想,从夜游秦淮,到紫金山抓猪,都为今天这件事埋下了伏笔。 既然入世,那就要做好陷入泥沼的准备,否则赶紧穿上道袍,找个深山老林待著去吧。 就像师父说的,人在山上便是仙,可上山成仙容易,下山成人可不容易! 第26章 愈演愈烈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6章 愈演愈烈 这一觉睡得並不踏实。 不是因为昨天那件事,而是这上下左右实在太那个啥。 一直听著別人折腾到两三点,才终於睡著。 梦也是噩梦。 自己化作唐僧,掉进妖精窝里,周遭儘是些淫声浪语,要拿他採补精气。 醒来之后,窗外天光晦暗,看来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 姜槐顺著消防通道来到天台,在一大片白花花的被单之中站桩练拳。 没了太阳,练拳也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过多久,如牛毛般的细雨便洒落下来,如丝如雾,打伞觉得没必要,不打伞又会湿了衣服,让人好生纠结。 一个保洁阿姨著急忙慌的上来收被单,姜槐也跟著一起帮忙。 等忙完之后,贺小倩已经拎著早餐守在门外了,头髮半湿不湿,长长的睫毛上沾著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被清晨露水打湿的小鹿。 姜槐正要打招呼,却被身旁推著车的保洁阿姨抢了先, “小姑娘,你男朋友挺不错,这年头不多见了哦~” 贺小倩抿嘴一笑,没说什么。 昨晚她回宿舍帮姜槐缝补道袍,被室友调侃了一晚上,早就习惯了。 姜槐倒是想解释,可惜阿姨已经去了隔壁打扫,只好对贺小倩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下雨了。” “嗯,不过不大。” 贺小倩在门口跺跺脚,又斜歪著脑袋问,“还去吗?” “当然去,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嘛!” 姜槐不仅要去,还有任务在身。 “地点:西湖” “任务:泛舟” 挺愜意的任务,应该是目前为止最轻鬆的了,就是不知道会奖励什么。 贺小倩没有继续说话。 没同龄人在的时候,她显得有些安静。 趁著吃早饭的空档,两人再次打开抖音。 本以为一夜之后热度应当减退了,没曾想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点燃第二把火的,是一个姜槐万万没想到的帐號——金鳞宗管局。 起因是叶舒然在採访视频里提及了玄元观传承之事,藉此引出姜槐下山云游的原因——没有文凭。 部分网友可能觉得有趣,顺著这条线去宗管局求证。 宗管局也不含糊,直言说情况属实,还补充了一句,“他不仅没有文凭,也没有传度证或者道士证,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並不算教职人员。” 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若是直白点说,他姜槐根本就是一个假道士,一个cos道士的九漏鱼! 別说继承道观,不收他门票钱就不错了! 这一下还了得? 眾网友原本就质疑姜槐动机不纯,是资本捧出来圈钱的。 此刻抓住马脚,那叫一个兴奋,好似识破资本诡计终於翻身做主人了一般,各种污言秽语像潮水一般向姜槐宣泄而来。 昨天还道长长道长短,今天直接就死娘炮小白脸。 什么沽名钓誉,什么侮辱先辈,什么狗男女狼狈为奸,白天长枪晚上短炮…… 其中有多少是借题发挥,发泄对社会的不满,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道士终究是小眾,虽然烧了第二把火,但掀起的风浪应该也不会太持久才是。 可奇怪的是,一夜过去此事热度竟然居高不下,评论区里也多了一大批私密帐號。 借著宗教局的告示,说姜槐披著道袍招摇撞骗,以风水堪舆的名头大肆骗取钱財,早就成为玄门之中人人喊打的角色。 一个个说的煞有其事,好像亲眼见著了一样。 可点进这些人的帐號一看,除了id和头像有道家元素之外,一个视频也没有。 “这是有人买热度,故意针对你。” 贺小倩怕姜槐心里不痛快,连忙安慰。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一边看著评论一边吃著早餐的姜槐竟然丝毫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的问正在吃的东西是什么,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昨天在操场上脸色还有点难看呢! 今天的可比昨天的狠多了,怎么反而若无其事了? “这是葱包烩,本地的特色……” 贺小倩只好把这道小吃的由来说了一遍。 其实这故事谁都听过,正是岳飞被秦檜所害之事。 当时的老百姓恨秦檜入骨,可又没办法,只能捏小面人当做秦檜放进油锅里炸,以此解恨。 后来捏小面人有点麻烦,乾脆拉成两个长条,慢慢就演变成油条了,也叫油炸鬼。 姜槐当然吃过油条,却没吃过葱包烩。 这东西好像是用春卷皮裹著油条和葱一起炸,还刷了一层酱,吃起来葱香浓郁,解腻又解馋。 三两口把葱包烩塞入腹中,笑言一句“我成了秦檜了”,这才转回正题, “买热度是需要花钱的吧?” “啊?啊!需要的!” 贺小倩一愣,差点没跟上节奏。 “那他们会得到什么好处?毕竟无利不起早,没人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吧?” “呃……这就不好说了,他们可能是蹭你这件事来起號,也可能另有其他目的,你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贺小倩本就隨口一问。 在她看来,姜槐年纪不大,却堪称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简直是按著道士模板长大的,怎么看怎么好,是不可能和別人起爭端的。 没想到姜槐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有啊。” “我知道背后主使是谁了。” 除了那个被他砸了饭碗的那个“同行”之外,还能有谁? 当即把帮小吕家看良辰吉日之事一说,听的贺小倩不知该哭还是笑。 原来机车和手机是这么来的…… 看来“一技在手吃喝不愁”还真是挺有道理。 倒是那个骗子专业技能不咋地,买水军却熟练的很,尽使些下三滥的招数,叫人不耻。 得揭穿他的真面目才是! 想到此处,贺小倩抬眼看见姜槐那云淡风轻的表情,想问接下来怎么办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心里没来由想起一首诗: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从哪看来的来著? 有点想不起来了,对了,好像是老爸经常看的电视剧里的。 他是个武侠迷来著…… 要是让老爸知道我认识了一个道士朋友,岂不是羡慕的饭都吃不下了? 第27章 上面有人?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7章 上面有人? 出了校门,离西湖景区还有一段距离。 贺小倩趁机教姜槐怎么打车,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没机会坐小姜道长你的机车兜兜风了。” 路边,贺小倩语气有些遗憾。 也怪自己以前没关注这些事,压根不知道杭市有禁摩的规定。 “无妨,骑不了车,那就划船。” 姜槐撑著从宾馆借来的雨伞,又把伞朝那边递了递。 雨有点大了。 打在伞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他忽然想到,若是住在帐篷里,听到雨声是不是和这一样? 这个想法並非凭空出现。 这几天,他看了很多荒野求生的视频,有的是砍树建房子的,有的是找山洞钻进去的,更多的则是搭帐篷的。 不过这种视频大多数都是外国人,很少见到国人的面孔。 每当此时姜槐就在想,道士算不算是国內荒野求生赛道的开山鼻祖? 不管是在终南山隱居也好,还是爬到悬崖峭壁上找个山洞寻求羽化飞升也罢,貌似和这些视频博主也差不多。 那自己要是把四处处云游的视频拍出来放到网上,是不是也能赚不少钱? 反正都被骂了,还不如赚点。 正想著这些有的没的,网约车到了。 贺小倩像是妈妈教儿子一样,用一种充满鼓励的眼神看向姜槐。 “7224。” 姜槐也没“辜负”她的期望,上车后成功报出尾號后四位。 刚报完,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笑的司机大哥好一阵莫名其妙。 或许是下了雨的原因,路上有点堵车,不过西湖景区倒是比以往清净了不少。 湖面蒙著层薄烟,苏堤的柳丝褪尽葱蘢,湿垂的枝条蘸著湖水,將过往游客的倒影搅得细碎。 “那就是断桥了。” 贺小倩化身导游,指著一处平平无奇的水泥桥樑,还故意学著导游的口吻, “你知道为什么这座桥明明没有断,还被称作断桥吗?” “不知道。” 姜槐是真不知道。 他对断桥的印象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停留在断桥残雪和白蛇传的故事上。 如今一见,嘖,多少有些幻灭。 “因为这座桥是一个段姓善人出资修建的,以前叫段家桥,后来就变为断桥啦!” 贺小倩眯起眼睛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一大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嗯,我以为你要说白娘子呢。” 姜槐是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一时哭笑不得,敢情贺小倩竟是个实干家。 “嘻嘻~” 贺小倩有些得意,又伸手指著一个地方, “看,那是雷峰塔……” 说完回眸看向姜槐, “如果把法海换成你们道门中人,故事会变成什么样?” 看著雨雾中若隱若现的雷峰塔轮廓,姜槐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好半天才回道, “別人我不知道,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和法海一样先去提醒许仙,当许仙知道白娘子是蛇妖却依旧要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会再管了。” “唔……这的確蛮符合你的风格。” 贺小倩点点头,皂白分明的眼眸格外朦朧,竟是和这西湖不分秋色。 又顺著湖边走了一阵,两人从林秋月聊到岳武穆,从东坡肉说到白居易,什么都聊,就是绝口不提网上快要一边倒的舆论。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一处码头,周围停靠著不少船只。 有能坐几十號人的画舫,也有只能坐八个人的摇櫓船。 价格还蛮贵的,光是摇櫓船就要一百八一个小时。 姜槐来此就是为了划船,自然不会因为价格而退却,难得阔绰一次,没选择和其他游客拼船,而是单独包了一艘。 船夫是个中年人,戴著斗笠,看著还挺有那么几分意思。 “坐好了您嘞!” 一声吆喝,乌篷船摇摇晃晃著离开码头。 越往湖心去,周遭越是安静。 慢慢的,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木桨划开水面的声响混著滴滴答答的雨声。 滴答、滴答…… 哗啦、哗啦…… 此刻纵是有天大的心思,也该暂停一会了。 一路上说个不停的贺小倩此刻也安静下来,坐在小木板上,双臂环抱双腿,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著烟雨茫茫的西湖不知想著什么。 若是和小姐妹来,她此时肯定正在拍照、修图,想文案。 可和姜槐在一起,她竟然连掏出手机的想法也没有。 姜槐也没说话。 他同样望著湖面,什么也没想,就这么放空自己。 以前在山上,他便经常会这样。 有时候爬到树上,有时候坐在溪边,往往一坐就是一下午。 但自从下山后,他已经许久没有找到过这种感觉了。 顾主不说话,船夫自然也不方便说话。 这也正好合他心意,否则还得唱一遍《渡情》。 烟雨之中,这艘摇櫓船安静的仿佛是传说中的幽灵船,又像是点缀在山水画里的一抹背景。 只可惜,身处红尘之中,这种安静註定只是稍纵即逝。 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这幅定格的画面。 不是贺小倩的,而是姜槐的。 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您好,我是姜槐。” “姜槐同志您好,我是徐志刚,就是高架桥上的那个交警,您还记得吗?。” “我记得您,有什么事吗?” “咳……是这样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网上关於你砸窗救人的那个视频?” “看见了。” 姜槐没想到这事儿还和警察扯上关係了,难道是影响太坏了? 可这视频又不是他发的,找他也没用啊? “是这样的……咳……我们局里的领导高度关注此事,也知道姜槐同志您是被冤枉的,所以特意联繫到被您救下的那位车主,车主也同意当面和您表示感谢並澄清网上的不实信息,您看您方便吗?” “嗯?” 姜槐一愣。 没想到这里的人情味竟然这么足,堪称政通人和的典范啊! 有人力挺,心里自然开心,不过当面道谢还是算了。 没这个必要。 “不用这么麻烦,如果那位方便的话,在评论区知会一声就行……” 婉拒的话还未说完,就听手机那边忽然换了一个人,声音也浑厚了许多, “姜道长心胸宽广是您的修为深厚,可我们也不允许一个捨己为人的好人受到污衊,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不仅要帮您在评论区澄清事实,还要抓住那帮带节奏的水军,告诉他们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这番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掉在西湖里能砸出好大的水花。 姜槐听著都要感动了,却听那人话音一边,语气也变得有些怪怪的, “那个,姜道长,您是不是认识什么长辈啊?” “嗐,这种小事直接找我们就是,就没必要惊动上面了吧?” 第28章 將大局逆转吧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8章 將大局逆转吧 “???” “上面的人?” 姜槐有点没听明白,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瞅了瞅。 话说咱一没焚香二没上表,按道理来说祖师爷不应该知道这点小破事吧? 就算祖师爷一念洞悉天下事,也不至於为这种事出头,更不会以这种形式出头。 “您说的惊动上面指的是?” “嗐,没什么没什么。” 电话那头见姜槐如此回答,只当他不方便明说,毕竟早上的来电的確特殊,竟然来自金鳞的军区,直接打到了省里,又从省厅往市局传达下来。 要知道军、警向来不是一个体系,军区插手隶属於警方的事,肯定要避讳著点,点到即止就好。 连忙含糊其辞,“姜道长,那就先这样,这件事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那就多谢了。” 掛断电话,姜槐不禁陷入沉思。 他已经反应过来是有什么大人物出面了,可自己的確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啊! 別说大人物,他认识的人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 小汤圆,呃,以后她可能很有出息,现在嘛,还是好好学习吧。 那帮大爷大妈? 应该不是。 他们的退休工资基本在八千到一万之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小吕? 也不可能,除非他在大学里的女朋友是隱藏款。 难道是……贺小倩? 这位好像来头不小,老妈是京剧名角,认识几个大佬好像挺有可能。 思及此处,姜槐转头看向身边的“嫌疑对象。” 这位刚才听个满耳,此刻也是眉头紧皱,满脸不解的样子。 见姜槐看向自己,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 “我是找了秋月姐帮忙……不过也只是请公关公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可没这么大的阵仗。” “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可是……” “哦?” 姜槐没想到还有另外的收穫。 “林秋月?她也懂这些?” “嗯,秋月姐她的公司经常和艺人合作,所以多少有些门路。” “多谢你们了。” 姜槐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这就是朋友吗? 真是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几年前,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带著儿女子孙,从广西来到玄元观。 不为烧香拜神,只为和师父见上一面。 那天,两个老人相顾无言,唯有浑浊的泪水顺著凹陷的脸颊不停滑落。 老人给师父带了一盒桃酥。 师父给老人下了一碗麵条。 两人牙口都不太好,只能含在嘴里慢慢磨,这可能是他们年轻时最爱吃的东西,也只有他们彼此之间还相互记得。 当天来,当天走。 姜槐到现在都记得两个老人告別时的对话。 很简单,只有两句。 “我要走了,没力气再来看你了。” “保重,就不送你了。” 姜槐当时不太理解这份沉重,要知道这一路跋山涉水何止千里之遥,哪怕是乘车而来,对於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来说,也是一件挺危险的事。 冒著生命危险就只为见上一面? 此刻倒是忽然有些明悟,有些东西並不会因为空间和时间而淡化,反而如一坛封存的美酒,时间过得越长越是醇厚。 可能这位“上面的人”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某个朋友,当年一个战壕打过仗,一口锅里刨过食,时过境迁,身居高位也是正常。 至於他是怎么注意到这种小事,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只是一个偶然罢了。 不知何时,雨势停歇,西湖像一块被拭净的琉璃,晶莹剔透。 云层撕开一道豁口,天光如鎏金丝线垂落,穿过湿润的水汽,在湖面织就半透明的光瀑。 “真美啊~” 姜槐走出船舱,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欲把西湖比西子。 远处雷峰塔的飞檐浸在朦朧金辉里,空气里浮著荷叶的清润,乌篷船搅碎了湖面的波光粼粼,又被新的光束重新缝合。 诚如庄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最重要的是,这些大美还不要钱,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腰缠万贯者看得,身无分文者也看得。 身处此间,世人荣辱於我何加焉? 爱阴阳怪气就隨他们去。 贺小倩也从船舱走出,立在姜槐身侧,还是不说话,就那样默默的站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著女孩子特有的小九九。 都说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 看来自己和小姜道长的缘分不浅,可是听说道士都是六亲缘浅之人,难不成这是最后一世的缘分了? 想著想著,她忽然有些脸红,看起来倒像是被雨后的天光映衬的,恍若桃花。 船尾摇櫓的船夫看的心下有些感慨,工作这么久,什么样的游客没有见过?却头一次见到这般安静的,搞的他都有些不捨得回去了。 “可以给我试试吗?” 姜槐走到船夫身边笑著问询。 倒也不是真的起了玩心,主要是因为奖励到现在还没到帐。 可能是需要亲自上手吧。 船夫没说什么,教了动作要领,让到一旁。 若是旁人他可能还要考虑考虑,可姜槐就差在脸上写上“沉稳”两个字,应该不是那种嚯嚯抖抖,会惹出麻烦的人。 可下一秒,他就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掉入水中。 乌篷船滴溜溜的在湖心打转,好似白蛇传里小青使坏故意折腾许仙一般,任凭姜槐使出吃奶的劲也无济於事。 “抱歉。” 姜槐连忙物归原主,訕訕一笑,“看来撑船也不是个容易的事。” “那当然,老话不是说了嘛,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撑船排第一吶!” 船夫接过木柄,三下两下便定住船身朝岸边划去。 一百八,就这样没了。 对於其他游客来说可能会觉得不值,但对於姜槐来讲,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隨机奖励:弈” 弈,就是围棋。 它还有很多別称:烂柯、乌鷺、星阵、木野狐等。 姜槐没想到会奖励个这玩意,本来还以为是游泳啥的。 可我一个道士,为啥老把我往琴棋书画上培养? 呃……道士貌似的確与围棋很配的样子,就连《道德经》都说了“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很多仙人传说也是下棋开场,什么王质烂柯,顏超求寿…… 可爆炸也和道士很配啊! 君不闻爆炸就是艺术这句名言? 看来不能老是往苏杭这边钻了,得去吹吹塞北的风,尝尝黄河的水,画风越粗獷越好。 吐槽归吐槽,但大脑被知识塞满的感觉著实让人沉醉。 一张张棋谱宛如周天星斗,黑白交错恰似两军对弈,就连摇櫓击水之声都恍若成为落子声音。 贺小倩自然不知道身旁的道士从骑士变成了棋士,眼瞅著船要靠岸,连忙拉住姜槐跳上甲板。 下了船,两人继续围著西湖漫无目的的走著。 一路之上,游客慢慢多了起来。 有年轻的情侣忙著打卡拍照,女生看著手机里的照片,埋怨男友拍的不好,男生有些靦腆,不敢反驳,只能不好意思的笑。 有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推著轮椅,轮椅上坐著头髮更加花白的老伴。 还有年轻的父母身上掛满东西,追著前面撒欢奔跑的孩子。 走了一阵,贺小倩有些乏了,指著一处树荫下的凉亭说要去歇息一会。 姜槐自然没有二话。 走近一看,亭子里竟然有两个“人”,两个被摸的油光瓦亮的铜人。 亭子不是风波亭,那这二位自然也不是岳飞和秦檜了。 不过姜槐却认识这二位。 准確来说,泛舟之前他不认识,泛舟之后他认识了。 因为这二位正在下棋! 这不正撞枪口上了? “我来考考你。” 姜槐有心卖弄一下,指著其中站著的那位,对贺小倩笑道,“你可认识他是谁?” 没想到贺小倩微微一笑, “徐星友。” “咦?” 姜槐颇感意外。 徐星友的名號之於西湖,可不是如苏軾、白居易这般被世人熟知。 他的大名一般限於围棋界,知道的人並不多。 这位出身杭州书香门第,自幼研习书画,尤精围棋。 中年拜师棋圣黄龙士,歷经十局“血泪篇”,最终棋艺大成,与黄龙士並称“清初两大国手”。 晚年归隱杭州,定居铁冶岭,潜心编撰围棋经典《兼山堂弈谱》。 常与户部理事翁嵩年在西湖畔对弈,二人以棋会友,留下“吴宅对弈”的佳话。 凉亭里另外一个坐著的铜人便是翁嵩年了。 就是不知贺小倩怎么知道的这位,莫非她也会下棋? 像是看出姜槐疑惑,贺小倩抿嘴一笑,学著古人抚须的模样,摸著她那光洁的下巴道, “老夫不才,一生文不成武不就,唯独颇擅此道……”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忍不住咯咯的笑,“好吧,其实这两个铜像就是我老师负责设计的,她画草图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著呢!” 好傢伙,刚才姜槐还以为撞他枪口上了,没想到真正的枪口正在身边。 就听贺小倩话锋一转,“不过我的確也会一点,是老爸教我的。” “可惜这里只能下五子棋……” 她说的这里,指的是两个铜像之间的棋盘。 这座棋盘设计的很有意思,並非和人像一样是铜铸的,而是在一块石头棋盘之上覆盖了一层玻璃,旁边放了两块吸铁石,可以吸住玻璃下的棋子移动下棋。 大概是设计者觉得下围棋的人不多,乾脆设计成五子棋,以达到全民参与的目的。 那就来吧,反正閒来无事。 姜槐並没有下过五子棋,但围棋都会了,还差了这个? 两人各自落座,先是把棋盘上乱七八糟的棋子全部吸到一旁,然后开始重新落子。 姜槐执黑,上来就是一手“天地大同”,棋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棋盘最中央。 贺小倩却是不理会姜槐,自顾自的在另一边落下白子,嘴里还嘀嘀咕咕, “看我三角函数阵,此阵一成,就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什么玩意?” 姜槐还真被这“三角函数阵”给唬住了,思索了半天不敢轻易落子,最后被催的没办法,慌忙之中竟然首战告负! “嘻嘻……” 贺小倩得意洋洋,以为姜槐也是个臭棋篓子,心想著你总不能琴棋书画样样都来吧? “再来再来!” 姜槐执白,催贺小倩落子先行。 两人你来我往,刚开始杀得难分难解,等姜槐適应五子棋规则之后,局势骤然逆转,杀的贺小倩丟盔弃甲,开始耍起无赖。 这里不能走、刚才没看见、那边有人找你、吸铁石没吸住掉下来的、让让我嘛…… 这一套组合拳可比刚才的“三角函数阵”厉害多了,纵使那两尊铜人復生,恐怕也招架不住,堪称神之一手又一手。 管你什么棋圣,通通闪开! 小小凉亭之中,一时间杀气腾腾。 如果说这边贺小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杀的姜槐无力招架。 但在那几个官方帐號的评论区里,姜槐却是给眾多吃瓜群眾上演了一场什么叫將大局逆转的好戏。 但见那几个带头的帐號忽然之间头像全部变成空白,id名称变成一堆乱码,发出的评论也纷纷消失不见。 正在和他们私聊的网友同一时间收到一条红彤彤的官方提醒: 杭市网监提醒您,该帐號存在安全风险…… 好傢伙,这下再次炸开了锅。 吃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官方现场刪號的。 就见三个视频的点讚量早就突破口十万加,评论数量早就干到了五千加。 不过评论区里不再是针对姜槐,而是出现很多曝光梁清风以及他名下“降真堂”的评论。 什么假手串,什么天价清修班,什么信他的这辈子有了…… 更有人把梁清风开著奔驰e的照片扒了出来,还有那些正儿八经的道士怒喷这位的视频截图。 其中就属閭山派的掌门骂的最凶,气的要开坛做法,放猖收了这位。 除此之外,也有人把吕家窑口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不仅是八万五的令牌,还有那场没谈成的合作。 眾吃瓜群眾这才知道姜槐的那辆摩托车是怎么来的。 而这些帐號能说的这么清楚,自然是林秋月找来的公关公司发力了。 他们本来正在联繫小吕收集公关素材,刚整理好,就见杭市网监出手了。 这还等什么? 一起上唄! 公关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般理直气壮。 除了这些花了钱的公关之外,还有一些自来粉,贴了几张姜槐撅著屁股学骑共享自行车的照片,並配文: 祝贺小姜道长抓猪成功! 不用想,肯定是那帮学农业大学的学生跳出来给姜槐加势了。 这下一切都说的通了,除了没有道士证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之外,姜槐所做的一切,那是没有半点炒作以及想要出道圈钱的意思。 尤其是高架桥上轿车失火的当事人也出来作证:“有谁会拿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来炒作?” 这话说的太有道理,让人无法辩驳。 一时之间,姜槐的风评完全换了风向,从居心险恶的小白脸再次变成仙风道骨的小姜道长。 或许是出於愧疚,也可能是嫌这个瓜还不够大,不少网友衝到宗管局的帐號底下发出灵魂质问: “王重阳有道士证不?张三丰有道士证不?” 宗管局被迫关闭评论区,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心中也或多或少有点后悔,好端端的干嘛要淌这趟浑水? 然而这一切,当事人此刻並不知情,就算知情恐怕也不会怎么在意。 姜槐此刻正在火力全开,对决面前的贺大师。 至於臭棋篓子怎么摇身一变成大师了? 此事姜槐还真不明所以。 他只知道眼前这位一边玩手机,一边频出杀招,几乎不用时间思考。 简直恐怖如斯!!! 第29章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29章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濛濛细雨。 几个过路行人也来到凉亭之中躲雨,閒来无事纷纷站在两人身后观战。 每当看见贺小倩照搬手机上的棋局杀得姜槐大汗淋漓,皆是露出一副姨母笑,以为这是两个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谁都没说什么。 但万事皆有例外,一派和谐的氛围中,忽然传来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 “姐……姐姐……羞……” 眾人哄然大笑,纷纷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本以为是哪个小孩不解风情,没想到是挺大一个男人,至少有三十来岁了。 不过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脑袋动不动朝一边歪动,嘴角肌肉也不时抽动一下,五官虽没什么缺陷,可总给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男人身边还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可能是此人的父亲,戴著副眼镜,穿著打扮看起来一副老式高级知识分子的样子。 见眾人望来,他连忙扯了扯男人的衣服,对眾人露出歉意的笑容,又指了指脑袋,比划著名口型,大概意思是脑子不太好之类的。 眾人这才恍然,心下有些同情,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拉扯一个“神经病”儿子,真挺不容易的。 贺小倩也心下瞭然,见那男人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说些“羞羞羞”之类的话,像个小孩子一样,於是故作不服气,起身让出位置, “那你来好不好呀?” 其实她就是累了,再说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耍赖皮,压力也蛮大的。 没想到男人当仁不让,挣脱老人的手,一屁股坐在位置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棋盘,格外兴奋的模样,嘴巴抽动的更厉害了。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老人满脸苦笑,“我这儿子有自闭症谱系障碍,有点那啥……” “啊!” 贺小倩好似知道这个病,“就是电影《雨人》里,能过目不忘的那个?” “对,差不多吧。” 老人点点头,“在学术上叫做学者综合徵。” 这种病又叫天才病,患者往往会在某方面领域展现出超出常人的能力,比如心算以及过目不忘。 电影里的那位就是如此,一盒牙籤掉在地上,他看一眼就能知道有多少根,然后被他哥带到赌场贏钱去了。 不过有得必有失,这种病的患者往往伴隨沟通障碍,生活中也有刻板行为,比如只吃一种食物,或者看电视只看一个台等等。 贺小倩也是从电影里了解到的,现实中还是头一次遇见。 此刻看著男人盯著棋局专注的模样,心说这位还真是一位天生的棋手,毕竟围棋说到底就是数学模型,否则也不会这般轻易的被阿尔法狗统治。 “他从小就对下棋感兴趣,所以才这样,抱歉啊~” “没事,本来就是玩玩的……” 老人还在不好意思,贺小倩却是暗道来的正好。 她刚才被姜槐杀的毫无还手之力,就连耍赖也无济於事,早就反应过来这位才不是什么臭棋篓子,之前输掉几次完全是因为不熟悉规则罢了。 一气之下乾脆“掛来”,上来就是大师级对局,本以为会找回点顏面,没想到姜槐在大师级对局中也能杀的有来有回。 这叫什么事儿? 你一个道士也忒不务正业了吧?你那玄元观是少年宫嘛,咋啥都会? 姜槐將他们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心中忽然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这个病那个病,他只知道眼前这位“摇头晃脑”的男人不就是师父口中的棋疯子嘛! 据说前朝天津卫就有个棋疯子,拿手指头当彩头,那架势上来就压对手三分。 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摆盘。 棋局重新开始,男人原本直愣愣的眼神霎时间一变,抽动的嘴角也停止了动作,整个人仿佛被身边的李星友铜人夺舍了一般。 姜槐见状更加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落子极其缓慢。 一把五子棋,愣是被他们下了快半个小时,棋盘上密密麻麻交错著棋子,都快不够用了。 围观的眾人早就不耐烦了,趁著雨势稍小陆续离开。 凉亭之中只剩下四人,却没有一句言语,只闻吸铁石在玻璃上划出的刺耳摩擦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姜槐抹了把满是汗珠的脑门,放下手中的吸铁石, “我成了!” 他没有因为眼前的对手有病而放水,倾尽全力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哪知道那个快三十岁的男人竟然“哇”的一声坐倒在地,然后在湿漉漉的地上来回伸胳臂蹬腿,口中连连囔囔著“不要……这个,不……不要这个……” 也不知道是不接受这个结果还是其他什么。 姜槐和贺小倩面面相覷,眼看著地上这位脸红脖子粗,上气不接下气,都不知如何是好。 一局棋而已,何至於此? “小松!!” 老人忽然板起脸,厉喝一声。 对付自闭症患者,一味的哄著是没用的,只会让患者蹬鼻子上脸,有时动手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以往在家树立的威严此刻竟是没有半点作用,地上的男人拿手疯狂捶自己的脑袋,一下比一下狠。 这就是自闭症患者最让家人头痛的刻板行为了。 那是真自残啊! “小松!!!” 老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孩子小的时候他还能强行控制,可这么大的人了,他已经没力气控制了。 姜槐连忙上前去拉地上的男人,“你不要哪个?是不是想再来一把?” 別说,这次真有用。 男人脖子昂的老高,紧紧抓住姜槐衣袖。 “不下这个,要围棋!” 好傢伙,都不结巴了。 “可是这里没有围棋啊?” “家有,家有!!” “你是说让我陪你回家下围棋是吗?” “啊,啊!” 男人点头如捣蒜,声音却像只公鸭。 “小松,不能这样,你再不懂事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老人满是歉意,对姜槐连连赔著笑脸。 一把年纪,看著竟有些卑微。 姜槐心下有些不忍。 转头看向贺小倩,还未说话,贺小倩已经会意, “反正没什么事,就去陪陪他吧。” 此话一出,地上的男人咕嚕一下翻身爬起,蹦蹦跳跳的使劲拍著手,嘴里嘟嘟囔囔, “姐姐好,姐姐好……” “哦?这下不是羞羞羞了?” 贺小倩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好,姐姐好。” 男人翻来覆去还是这句话,就差手舞足蹈了。 老人忽然背过头去,取下老花镜,深深呼了几口气,等转过身来又恢復如先,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哎!” “没事,老先生,你们家住的远吗?” “不远,就在旁边那个西泠印社附近。” 第30章 西泠印社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0章 西泠印社 此话一出,贺小倩和姜槐同时咋舌。 贺小倩是没想到这对父子竟然这么有实力,能住在西泠印社附近。 要知道那里可是整个杭市的最核心地带,且不说那种动輒十几万一平能俯瞰西湖全景的观景豪宅,单说普通小区住宅起码也是三四万起步。 能住在那片地段,家里不衬个几百上千万都说不过去。 姜槐则是因为西泠印社这个名字。 自从获得“篆刻”奖励之后,那叫一个技痒难耐,吃个水煮蛋都恨不得在蛋白上刻出朵花来。 只是苦於身边没有工具,只能上网看看聊以解馋。 而提到篆刻,那定然绕不开西泠印社。 这个社团创立於清光绪三十年,是国內现存歷史最悠久的文人社团,也是海內外成立最早的金石篆刻专业学术团体,號称天下第一社。 这並非浪得虚名,君不见歷任社长哪个头上不是一大串的头衔? 都是当时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发展至今,社员也不过四百多人,算上名誉社员也不到五百人,分布於全世界各地,个个都是行业內一顶一的大佬。 这么说吧,只要是从事金石篆刻相关领域的人,西泠印社就是他们心目中的至高殿堂。 姜槐看到之后那叫一个震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篆刻之道地位竟然这么高,这不就工匠的奇淫巧技吗? 还是后来才了解到,金石和篆刻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前者的“金”指的是青铜器等金属器物,“石”指的是碑碣、摩崖、印章等石质器物,合在一起是研究这些器物上的铭文的,有点像是考古。 再高大上点,那就是研究文化源头。 而篆刻就简单多了,是以金石上的古文字为基础,通过“篆”(设计字体)和“刻”(在印章石料上雕琢),创作印章作品的技术。 简单说来说,研究金石是“解读古物上的文字与歷史”,创作篆刻是“用古文字刻出印章艺术”。 不过网上关於西泠印社的资料並不算多,反倒是频频出现“盗墓笔记”的字眼。 姜槐本以为这是西泠印社某个社员为了研究金石跑去挖掘古墓获取一手资料的书籍,没想到竟然是一本志怪小说。 別说还挺好看的,看了老半天。 “要不要下完棋之后过去看看?” 此刻,姜槐忽然有些意动。 虽说光点之中没有西泠印社,去了也不会获得奖励,不过来都来了。 更重要的是这地方不要钱。 心里正琢磨著,就听在前带路的老人笑呵呵的回头道, “我姓钱,你们喊我钱老或者老钱都行,我儿子叫钱清松,你们喊他小松就成。 我搞建筑的,以前在大学里头教过书,后来在一家研究院当顾问,你们呢?看著年纪不大,应该还是学生吧?” “钱老师您好,我是学生。” 贺小倩一听眼前这位竟然是个老师,忽然有些拘谨起来,“就在旁边的z大,学的是服装设计,马上快要毕业了。” 她刚说完便指向姜槐,来了手“祸水东引”,“他不是学生,他是个道士,姓姜。” “哦?” 钱老果然“上鉤”,闻言眉头一挑,有些惊讶,“这么年轻的小师傅真是少见, 小姜道长在哪座道观修行?” “金鳞,玄元观,一座小道观,不怎么出名。” 姜槐此刻並未穿道袍,还是昨天那身打扮,不过盘起的髮髻倒也能证明一二。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嘛~” 钱老果然没听过玄元观,笑著打起哈哈。 一路聊著天,眼前慢慢出现一片住宅楼,看起来不算新了,不过绿化很好,到处都是花草树木,很是安静。 “前面就到了。” 钱老指著其中一栋单元,“我夫人去世的早,平常就我带著小松住在这。” “马上到饭点了,我这厨艺就不拿出来丟人现眼了,直接从楼外楼叫一份吧,二位可有什么忌口?” 好傢伙,拿楼外楼当外卖点,果真是人外有人。 “除了西湖醋鱼都行。” 贺小倩笑嘻嘻的排了一个雷。 “我都可以。” 姜槐也没客气,下棋也挺累的好吧,蹭顿饭咋了。 哎不对,这下山才多久,怎么都蹭习惯了? “那小酌一杯?” 钱老哈哈大笑,颇为欣赏姜槐的性格, “我啊虽然不是孤寡老人,但也差不多了,好些年没人陪老头子我来一口了。” “善!” 嘖,这酒喝的也越来越顺口了。 父子俩住的地方不大,一个普普通通的两居室加一间小书房。 和大多数人家不同,钱老的家没有沙发和茶几,客厅只摆放了一张好大的长桌,上面摞著一沓沓的书籍。 多是些建筑相关的专业书,还有小部分棋谱。 除此之外,墙上还掛了好多的黑白拓印,都是不规则的残本,看著倒是颇有古意。 不过姜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小松一把拉到桌前。 棋盘一放,两人皆是神情肃穆。 先前五子棋只是小打小闹,现在该动真格的了。 一边是天授,一边是疯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刚一开始,两人还相互试探,试图摸清对方的风格,落子速度相对较慢。 可慢慢的,客厅之內只闻啪啪落子之声,好似那雨打荷叶声声急,又似那大珠小珠落玉盘。 贺小倩在一旁作壁上观。 她虽下的不咋地,但看明白还是没问题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看似“疯魔”的小松,棋风竟是稳扎稳打,以防守为主。 而看似沉稳的姜槐,反而大开大合,杀伐果断。 棋盘之上,黑白纵横交错,只等谁棋差一著满盘皆输。 “钱老师,小松他是什么水平?” 贺小倩压低声音问向一旁的钱老,想藉此摸摸姜槐的底。 “一直没去定段,不过小松的围棋老师是职业级,两人互有胜负。” “嘶~” 贺小倩倒抽一口凉气,脑海里冒出两个字—— 变態! 隨后又忍不住冒起一个念头——好想把他下棋的视频发到网上啊! 与其自己酸,不如大家一起酸。 想了想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风波好不容易平息,別再搞出什么么蛾子。 不过可以发给林秋月看看,不然憋的实在难受。 一直等到外卖都快要凉了,棋局才將將结束。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如犬牙交错,中腹白棋形成的大空如凝霜聚雪,边角黑棋的实地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七目半险胜。” 姜槐放下手中白子,看向对面不发一言的小松,有些害怕凉亭之中的情况再次出现。 好在这次小松很有风度的投子认输,眼睛快速眨动,像是机器人在扫描棋局。 除此之外,看起来倒与常人並无两样。 “来来来,吃饭!” 钱老又把饭菜热了一遍。 楼外楼的手艺的確没得说。 东坡肉亮如玛瑙,筷子轻戳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龙井虾仁晶莹如玉,透著淡淡的茶香,入口弹牙鲜甜,唇齿留香。 蜜汁火方选用金华火腿的中方部位,经冰糖慢燉数小时,火腿吸饱蜜汁,入口咸甜交织,余味悠长,最適合配一碗冒著热气的大米饭。 菜下饭,墙上掛著的拓片更是下酒。 苍劲古朴,不要菜都能喝二两,哪怕它残缺不全,却也恣意彰显著穿梭时空而来的美。 姜槐问这些是怎么弄的。 没想到一下问到了钱老的伤心处。 “那是亡妻生前留下的,她以前是西泠印社的理事会成员,专攻石鼓文,后来在一起中日文化交流活动中遭遇车祸不幸去世……” 一边说一边推开那扇书房的门。 大概只有六七个平方左右,满墙的书柜被塞的满满当当,靠窗还摆著一张工作檯,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著各种工具。 姜槐认识这些工具。 篆刻刀、印石、印泥、印床、还有沙包似的拓包,大大小小的毛笔…… “您夫人还会篆刻?” “嗯,这是她的业余爱好,我一直没动,平时也让小松练习篆刻,不求能有什么成果,锻炼一下专注力而已……” 钱老睹物思人,情绪忽然低落很多。 猛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忽然哽咽起来, “我走之后,小松可怎么办啊!!” “他得遭多大罪……” 第31章 真人不露相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1章 真人不露相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一个阅尽世事,饱经沧桑的老人。 这一呢喃,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哎!” 姜槐听的心中不是滋味,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长嘆一声。 若是跌打损伤、风寒湿热,哪怕月经不调他都能帮上忙,可精神方面的该怎么搞? 念经吗? 再看贺小倩,早已湿了眼眶。 反倒是小松本人没心没肺的笑,饭也不吃了,兴冲冲的跑到书房拿起篆刻刀吭哧吭哧的篆刻起来。 估计从刚才的对话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以为是在夸他,想著表现一下。 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 “抱歉抱歉,不应该说这些的,人老了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钱老抹了把眼眶,挤出一丝笑容,“来来来,咱们继续~” “说到哪了?对了,小姜你是和谁学的下棋,师父吗?” “呃……” 姜槐不知该怎么回答,正沉吟著,忽听书房传来一阵“叮叮咚咚”东西摔落在地的动静,还有使劲拍桌子的声响。 竟是小松见没人理他,媚眼拋给瞎子看,直接发怒了。 钱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还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向书房。 姜槐和贺小倩也赶紧跟了过去。 只见小松满脸涨红,手里紧紧握著篆刻刀,看著像是玩具,刻的也不是石头,而是类似橡皮的东西。 想来也是,如他这般喜怒无常,钱老也不会放心给他使用真刀。 此刻正气鼓鼓的望著三人,脸上肌肉不断抽搐。 “小松,不能这样!” 钱老刚要动手,却被姜槐拦住,坐在小松身旁, “我们一起如何?”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便从小孤独惯了,此时竟觉得能够触及小松的情绪。 他只是想分享,可是控制不住表达情绪的方式。 果不其然,刚才还暴躁如雷的小松立刻安静下来,把手中的刀递给姜槐,竟然还知道把刀口对著自己。 一旁的贺小倩看的有些感慨,觉得他哪天不当道士了,当个幼师也不错。 正瞎想著,她忽然瞪大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一旁的钱老同样如此。 他们本以为姜槐只是在安抚小松,就像家长陪孩子做手工一样,哪知道这傢伙运刀如飞,不过片刻,那类似橡皮的东西之上便出现几个龙飞凤舞的篆字。 “把手伸出来!” 姜槐沾好印泥,望向小松。 小松此时哪有半点不从,摊开双手,看姜槐的眼神都变味了,那是要多崇拜有多崇拜。 “啪!” 手掌心上出现四个鲜红大字—— 钱清松印。 线条流畅,布局工整,字体更是颇有章法,更夸张的是,四周竟然还有许多纹路。 “不是吧大哥,你来真的?!” 贺小倩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喝多了。 怎么脑袋晕乎乎的? 她自己学过国画,也有属於一方属於自己的印章,因此知道印章盖印是“镜像转印”,刻制时需將文字左右翻转。 阳文(字凸)直接反刻字形轮廓,阴文(字凹)反刻字形背景,盖印后才能得到所需要的印文。 因此,篆刻之前,工匠需要先在纸上打好草稿,然后反过来临摹到印石之上。 当然也有天赋异稟者可以直接写反字。 可你姜槐怎么玩的这么溜? 这合理吗? 这明显很不合理。 別说贺小倩,旁边的钱老也是一愣。 他虽然搞的是建筑,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了自家媳妇玩那么久的篆刻,多多少少也不是外行了。 眼前这位年轻道长那不仅是会,造诣还不浅。 那几个字虽然並非繁体篆文,就是最普通的简体字,但笔画方正饱满,线条厚实不飘,结构紧凑却不拥挤,颇有秦汉印章的庄重感。 换句话说,那叫大巧若拙! 不说和隔壁西泠印社的大家相提並论,但也绝非一般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当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正感慨著,就见自家那傻儿子崽卖爷田心不疼,“哐嘰”一下取来他老娘珍藏多年一直捨不得用的印石搁在姜槐手里。 通红似血,好似火烧云一般,正是品质上佳的鸡血石。 曾经昌化出了一块大红袍鸡血石,拍出上百万的价格,这块虽然没那么好,但温润细腻,触手升温,血量充沛盈满,少说也是五位数打底的。 “这个,这个……” 小鬆口中嚷嚷个不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橡皮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真的。 姜槐其实也有些技痒难耐。 之前不动手还好,刚才小试牛刀,一下把癮头勾了上来,看著手里的鸡血石,好比老饕见到珍饈,猴子见到蟠桃,那叫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石料可遇不可求,不敢拿这个过癮,正要把它放回原处,却被钱老一把按住。 “东西再好,收在那里落灰也是浪费,小姜你只管用,就当是咱们之间一场缘分,想必小松他妈在天之灵也乐见其成。” “不可。” 姜槐依旧拒绝,“用其他石料也是一样……” 话音未落,一旁的小松却是不干了。 双目圆瞪,鼻翼翕动,呼吸也像老公牛似的连呼哧带喘气。 眼看著又要犯倔,姜槐却是心念一动。 这傢伙动不动就这样,在道家看来那就是心神不稳,魂魄不寧,心头一点灵光忽明忽灭。 不妨就用这方鸡血石给他刻一个太清讳,佩戴在身说不定能起到澄明心神,固神定魄的功效。 而自己也能过一把癮。 想到此处,姜槐转身和钱老说出心中想法。 钱老自然感激不尽。 这么些年了,科学的方法用了个遍也没什么效果,难得碰上一个道士,试试玄学又何妨? 哪怕只是一个心理安慰也好。 一旁的贺小倩好奇问道,“太清讳是什么意思?” “所谓讳,又称秘讳,天讳,真讳,是道家特有的一种符號,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神明的神格,通俗点说,就是神明的名片。” 姜槐一边解释,一边在纸上写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字”,上面是“雨”字头,下面是三点水加一个“明”。 “每个神明的讳都不一样,比如太清讳是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的秘讳,讳字为“明”,由西方七炁与北方五炁合成。 能依託老君之力护佑身心,起到让人心神安稳、坐臥安寧的作用。” “哦~~!” 贺小倩听的似懂非懂,瞥了一眼身旁同样不明觉厉的钱老,不由抿嘴一笑。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说起来,这些东西才是小姜道长的本职工作吧。 姜槐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左右打量著手中的鸡血石,隨后取来细笔在石面勾勒。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可不敢像刚才那样隨意。 没过片刻,四四方方的印底出现一个端端正正的太清讳。 周边绕以云纹,线条流畅如流云舒捲,从讳字两侧漫开,弧度柔婉却不软塌,配上鸡血石本身的顏色,似晚霞一般。 姜槐端详片刻,觉得还不够,乾脆在其余几面辅以雷纹,以短促刚劲的折线构成,稜角分明却不尖锐,如惊雷隱於云端。 虽是打样,却已经有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姜槐自己都有些意外,心中忽然有些明悟,看来想要诞生一件真正的好东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若非天上下雨,钱家父子也不会在凉亭之中躲雨,此乃天时。 若非他们家住得近,自己也不会登门造访,此乃地利。 若非钱老的亡妻留下这些工具和石料,那更没有后来之事,此乃人和。 种种缺一不可。 念头通达,下手有如神助。 刻云纹时,刀走弧线如流云舒捲,深浅均匀,肌理细腻。 刻雷纹时,短刀急落又轻收,折线利落如惊雷乍现。 刻太清讳时,长刀慢推,笔画厚实如古岩凝霜,每一刀都稳如磐石。 刀刃起落间,“篤篤”声沉稳如钟。 这间不过五六平的书房之中,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响起这种声音。 钱老忽然扭过头去,双唇紧抿。 他的目光投向书架上的一张照片。 看的不太清了,可能是照片拍摄的太早像素不高,也可能是他的眼睛有些模糊。 贺小倩递了一张纸,鼻尖又有点发酸。 以前学“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还不觉得如何,此刻亲眼所见,方知其中滋味。 再看小松,原本有些呆滯无神的双眼此刻更显空洞,像是没了焦距。 呼吸匀称,竟是睁著眼睛睡著了。 “以前他妈带他的时候,就……” 钱老话说一半,贺小倩却已经完全听懂。 对於小松而言,这刀石摩擦之声,便是他最好的催眠曲,比安神定魂的太清讳更有作用。 至於为什么睡著了还睁著眼睛,可能是捨不得闭眼吧。 姜槐此刻全身心投入手上的印章之中,无暇顾及身后几人心中所想。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吹去石屑,扭头看向钱老, “麻烦打一盆清水来。” 一入水中,印面豁然开朗。 中心太清讳凸起,厚重如山岳镇中,四周纹饰或刚劲或灵动,与讳字浑然一体。 与其说它是一枚印章,倒不如说它是一方法器。 而且与其余法器不同。 其余法器尚且需要祭炼,可这枚印章不需要。 不是因为太清讳,而是因为妈妈。 第32章 收徒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2章 收徒 离开之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姜槐和贺小倩各得一枚小小的印章。 有多小? 一厘米不到,都能当吊坠使。 姜槐那枚刻印:常清 贺小倩那枚刻印:长乐 材料自然是钱老提供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石材,西安绿。 四四方方,通体碧绿,宛如缩小版的玉璽。 钱老本来想拿更好的,却被姜槐拒绝了,还开玩笑说自己贼不走空,一路上那是走到哪拿到哪,留个纪念就行。 除此之外,姜槐的好友列表里又多了一位。 不是旁人,正是钱清松。 备註:大弟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贺小倩直到现在都在回味此事,心里直乐呵。 原来他们离开之时,本来睡的正酣的钱清松忽然惊醒,拉著姜槐的袖子说什么也不撒手。 那叫一个撒泼打滚,和贾宝玉怒摔通灵宝玉似的,举著鸡血石印章就要砸,差点把钱老气的背过去。 姜槐以为他还要下棋,又陪著下了一局,结果还是不让走。 一问之下才得知,这位竟然是要拜师。 那就拜吧,不同意也走不了啊! 於是乎,才下山不到一个月的小道士达成了首徒成就,论效率,也算是青出於蓝了。 不过说是拜师,其实也没什么章程,端了杯茶就算成了。 姜槐答应钱清松以后通过手机陪他下棋,还正是因为此事,他才搞懂先前和贺小倩下棋时的猫腻。 钱清松也答应姜槐以后好好吃饭、乖乖听话,每天睡觉之前诵念《太上老君玄妙枕中內德神咒经》。 反正全篇也就七百个字,以这位过目不忘的本事,搂一眼就会背了。 万一真有用呢? 如此之后,两人才全须全尾的离开。 路上,姜槐见贺小倩一直在笑,不由问道, “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啥,就是头一次见徒弟比师傅年纪还大的。” “这有什么,远的不提,凉亭里的徐星友不就是拜比他年纪还小的黄龙士为师?” 话音刚落,姜槐自己也为之一怔。 这般凑巧吗? 都是杭市,都是围棋,都是拜师,都是徒弟比师傅年纪大。 这悠悠西湖,又见证了多少类似的事情发生? 贺小倩也愣了愣,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反而提起好友列表之事,语气怪怪的问道, “我是你第一个好友嘛?” “那不是。” 姜槐不假思索的断然否决,“不是和你说过吗,我第一个好友是小汤圆啊。” “……她不算。” “为啥不算?” “好吧,那我再准確点问,我是你第一个成年人好友吗?” “那是了,第一个就是你,小倩不吸阳气,第二个是aaa陶瓷吕公子,第三个是一叶扁舟,第四个是钱清松。” 姜槐念的是几位好友的微信名,只有大弟子最朴实无华。 “停停停,谁让你报菜名了!” 贺小倩俏脸一红,心道回去赶紧改个名字,本来觉得挺好玩的,怎么一念出来这么羞耻啊! “那……晚上去夜市逛逛?” “不去了,感觉有点累。” 今天西湖一日游,体力方面没多大消耗,脑浆子倒是快要沸腾了。 先是被身旁这位“坑”了一把,和大师级ai拼死拼活,又和钱清松杀了几盘,最后又是全神贯注的刻章。 这辈子都没这般累过,连带著西泠印社都不想去了。 “那……明天呢?灵隱寺?” “你看我去合適不?” “嘻嘻~” 贺小倩忍俊不禁,脑海里忽然冒出姜槐和大和尚脸红脖子粗吵架的场景。 一个满嘴“善哉善哉”,一个满嘴“善善善”,像两个复读机一样。 不去就不去吧,小姜道长一个人怎么吵的贏一群大和尚。 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那我回去再想想吧,现在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善。” “哈哈哈!” “笑什么?” “没什么……” 依旧是打车回去。 等回到宾馆,贺小倩把瓜子揣包里带走了,说是带回宿舍玩玩,保证还回来是一只香喷喷的小猪。 姜槐自然是没意见,说了一句別是外焦里嫩、金黄酥脆、一口下去滋滋冒油的那种香喷喷就行。 待贺小倩离开,他朝床上一躺,就再也不想动了。 手机里,小吕发来一条微信,说是那个梁清风一伙人被抓了。 罪名是冒充宗教、邪教组织或者利用迷信矇骗他人非法敛財。 也就是诈骗罪。 数额特別巨大,要被判决十年往上並没收財產。 姜槐没回,心里有些后怕。 因为真要算起来的话,他的道士身份也站不住脚,还收了一个徒弟,这算不算组织罪? 看来以后说什么也不能收別人东西了,但不得不说,杭市警方的效率真是高的可怕,不知道是一直如此,还是特事特办。 床垫很软很舒服,没过一会便困意上涌。 迷迷糊糊之中,姜槐只感觉身体飘飘然然,径直来到一处山巔。 山巔平坦处摆著一张棋盘,周围云海翻腾,怪石嶙峋,却空无一人。 他只好自己与自己下棋,实在无聊,便倚著一棵古松睡去。 等醒来之时,才发现早已沧海桑田。 头顶飞机呼啸而过,身边汽车鸣笛阵阵。 再一睁眼,方才惊醒这是梦中梦。 哪有什么飞机,分明是楼上的客人“咚咚咚”的走来走去。 鸣笛之声则是窗户没关,旁边就是大学校园,那叫一个车水马龙。 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这帮大学生不睡觉的吗?!” 这帮大学生还真不睡觉。 301宿舍,此刻好似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哇”声一片。 贺小倩的三位室友全都盯著她手中那枚晃来晃去的印章,羡慕之色快要溢於言表。 “不是吧,你是说咱们的小姜道长还会下围棋和篆刻?全能艺术家啊这是,除了不会打篮球真能出道了!” “嗯哼!” 贺小倩刚要点头,忽觉哪里不对,“小姜道长什么时候成咱们的了?” “你的不就是我们的?好姐妹,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呦!” “可他也不是我的啊?” “嘿,定情信物都收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少来!” 几人嘻嘻哈哈的闹作一团,心中都知道这只是戏言。 因为她们都觉得,姜槐真的像他的名字一样——江淮。 滚滚江水只会东流去,不会为谁而停留。 哪怕是偶尔的相遇,那也只是如溅起的水花一般短暂却美好。 简单点来说,他完美的不怎么像人了。 但越是这样,反而越能勾起异性的征服欲。 毕竟拉良家下水,劝妓女从良可不是男人的专属。 这边有人因印章而嬉笑打闹,那边也有人因印章而无法入眠。 本来这个点了,钱老早就应该睡去。 可今天,他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著。 不是因为酒喝多了烧心,而是一闭眼,脑海里都是下午书房里的场景。 石屑纷飞中,姜槐的背影慢慢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喜欢盘著头髮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一个很典型的浙省女人。 贤惠温婉,善解人意,就像是绍兴的黄酒,初品不醉人,时间久了才懂其中醇厚,让人怎么也忘不掉。 “你……还是这么年轻,我却已经老了,小松也大了,不过心智还和以前一样。” “快了快了,再过几年我先下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来接小松。” 钱老一个人在黑暗里自言自语,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过也说不定,万一那什么什么经文真有用呢?” 话音未落,他打开檯灯,躡手躡脚的朝隔壁臥室走去。 那是小松的房间,里面早已鼾声如雷。 其实以往这个时候,这个房间里还亮著灯,电视也会开著。 他的儿子会二十年如一日的看著同一个台,不管正在播放的是gg还是节目。 不过今天,他谨遵师嘱,抱著那枚鸡血石印章诵了好几遍的经文,没过一会竟然睡著了。 这简直是医学奇蹟。 “难道真是那太清讳起作用了?” 钱老悄咪咪的取来摆在床头柜上的印章,仔细端详片刻,又拍了张照片发到一个群里。 群是一个篆刻群,里是他亡妻曾经的朋友们,也可以说是一个小號的西泠印社。 他也不是想打听太清讳,毕竟这是道教的东西,而是想从专业人士的角度听听这枚印章的篆刻水平如何。 群里都是些老傢伙,这个点基本上都睡了,不过还是有人被这块料子炸了出来。 “老钱,我没看错吧,这是那块鸡血石?你终於捨得拿出来了,我以为你要带到棺材里去呢!” 字体很大,这一句话几乎占了小半块屏幕。 “这刻的是什么玩意?你请谁弄的?” “嘶,这好像是道教的东西吧?” “嗯,是个讳,不过我不认识。” 眾人七嘴八舌,不愧是篆刻界最拔尖的一群人,还真有认识的。 钱老一直等大家討论的差不多了,这才连发了十来条长语音,把白天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又问,“刻的什么先不提,就这功如何?” 群里安静了片刻,大概是在研究这张照片。 “刀法简洁明快,一气呵成,虽然內容不复杂,能体现技巧之处不多,却能称得上灵气二字,你说的这小师傅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水平,了不得啊。” 说这话的也是西泠印社的成员之一,如今是某博物馆的荣誉馆长。 “说的不错,只看那些云纹,功底就不容小覷。” 群里被吵醒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加入討论。 “老钱,你刚才说他是一个道士,还姓姜?” 又有一个人问道,还发了一段视频,“是不是他?” 视频只有一分多钟,钱老点开一看,还真是姜槐。 不过和今天见到的不同,视频里的姜槐身著道袍,正在一个瓶胚之上勾描作画。 “哎,还真是,老李,你哪来的这段视频?” “我一个学生发给我的。” 老李又一连发了好几段视频,全是姜槐的。而这位也不是旁人,正是小吕的大学教授。 真不知是无巧不成书,还是这个圈子本来就很小。 此刻这位还在嘖嘖称奇, “真是后生可畏,小小年纪竟然涉及这么多领域,每个领域还都有如此高的造诣,对了,他还在你那不?帮我联繫一下唄?” 第33章 同居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3章 同居 “你找他干什么,咋地,碰著啥事了?” 钱老没一口答应,而是下意识追问。 毕竟姜槐现在是小松的师父,那就不是外人,当然要问清楚什么情况,免得给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嘿,我能碰上什么事。” 那位老李没在群里多说,而是转为私聊。 “你晓得我现在在哪不?” “不在首都?” 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呃,准確来说,是后来处的还算不错。 之前嘛,两人算是情敌,在什剎海乾过架的那种。 因此钱老知道老李的一些情况。 中央美院教授,国家博物馆荣誉顾问,故宫博物院书画部副主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大串的头衔,可以说是文化界的顶流了。 虽然在校园里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经常被学生气的吹鬍子瞪眼,但出了校园,多少大款富商想求他的墨宝也求之不得。 “不在,在四川一个深山老林子里。” 老李甩出一张照片,现拍的,乌漆嘛黑,啥也看不见。 “你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去那干啥,提前挑块风水宝地?” “滚你丫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两人又开始互懟,都懟了几十年了。 “说正事,我这次是来参加一个抢救性考古工作,一个悬崖峭壁上的古墓群,还没断代,不知道哪个时期的,不过里面有很多道教神仙题材壁画,很多都剥落褪色,得赶紧保护修復……” 听到这里,钱老已经大致明白了。 他听媳妇说过一些修复壁画方面的事情。 其实修复壁画並非是翻新壁画,和家里修漏水墙面似的,“哐哐”一顿铲了然后重新画。 它得基於“最小干预”、“修旧如旧”的原则,由专业人士结合破损程度、歷史价值、原作信息完整性综合评估,决定是否需要补绘。 比如有些壁画保存的还可以,仅仅表面灰尘、细小裂缝、局部顏料轻微脱落,核心构图、线条、主题仍清晰。 这种情况就不需要补绘,仅通过清洁、加固即可。 但是当小块画面缺失(≤5%)、关键线条断裂(人物五官、符號核心笔画),但周围原作风格、色彩、构图可明確参照,这时就可以通过补绘填补缺失部分。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只能保护了。 那就是壁画大面积画面脱落(>30%)、核心主题模糊,且无同期文献、同类壁画可佐证原作样貌等。 这时候补绘那不是瞎画嘛! 老李碰到的应该是第二种情况。 能小面积修復,可是看不懂道家的符號或者神祇的形象规范,因此需要一个既有绘画功底又懂行的人来当顾问。 这种人不是没有,但哪有现成的好使? 搞清楚状况,钱老答应明天问问姜槐,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不能道德绑架,另外该有的国家补贴也一分不能少。 老李自然是满口答应,反正又不要他掏钱。 宾馆里,被吵醒之后再也睡不著觉的姜槐自然不知道他要有工作了,还在专心致志的搓著小裤衩。 都洗的快透明了,通风性能绝佳。 不是没钱换,而是捨不得换,其中门道只有男同胞们才懂。 洗完之后,来到楼顶露台晾著。 天上月明星稀,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独自待了一会,顿觉腹中飢饿难耐,乾脆下楼去旁边的小吃街逛逛。 这一逛,竟然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好像自从下山之后,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有如小汤圆这种的只相处了一会,也有如小吕那般一连相处了好几天。 就连去博物馆也有叶大记者搁外面候著。 如此刻这般孤身一人还真是头一次。 尤其身处热闹非凡的小吃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盘旋在心头,仿佛哪里缺了一块似的。 而这个时候,便是最容易暴饮暴食的时候。 心灵的空虚需要从胃口上来弥补。 姜槐开启扫荡模式,也顾不得贵不贵了。 买了几串铁板魷鱼,打包一份烤冷麵,等候的功夫又选了一盒子杂七杂八的麻辣烫,本来觉得差不多了,转头又看见滷的香气四溢的鸭货。 买! 打成结的鸭肠,串成串的鸭胗,个大饱满的鸭翅,老板又送了一截鸭脖。 好了,这下真够了。 哪知道鸭货摊旁边的老板更是热情,二话不说把一块慕斯蛋糕递到姜槐手里。 这还能不买吗? 吃的有了,自然得喝点啥。 买一送一的橙汁? 很值! 大包小包的重新回到房间,还没吃便觉得幸福感爆棚。 打开电视,播放的是一档闯关节目,嘉宾和下饺子似的掉入水中。 姜槐看的哈哈大笑,直到一个小时后,他第三次从卫生间出来,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贺小倩再次看到姜槐的时候,姜槐已经快不成人形了。 嘴唇乌青,额头滚烫,两眼之中全是血丝。 “我嘞个妈哟,你昨晚搞啥子去了哦?” 贺小倩嚇得飆出一口不知道哪里的方言,连忙背起姜槐去医院。 诊断结果:食物中毒! 由於成分太复杂,压根判断不出是哪个出了问题。 一连掛了三瓶水,姜槐这才恢復点力气,满脸鬱闷的把昨晚的事说了。 贺小倩听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一个没被化学元素表醃透的人,狂吃路边摊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话虽如此,她此刻看著躺在病床上依旧七个不忿八个不服的姜槐,觉得惨是惨了点,但忽然真实了许多。 好了,这下哪也別去了,就在房间待著吧。 贺小倩本想在旁边开一间房方便照顾,但是等从医院出来,宾馆哪里还有空房,只能同住一间。 好在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姜槐现在站著都费力,洗澡啥的更別想了。 而贺小倩也打算在宿舍洗过澡之后再来,顺带打点学校食堂相对乾净的饭菜带过来。 她不顶上来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看著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病號躺在那里无人问津吧? 下午,一共来了三拨人探望。 第一拨是贺小倩的三个室友。 她们拎了不少水果,又被她们自己吃了,留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被贺小倩赶走了。 第二拨是钱家父子。 当钱老听了来龙去脉以后,同样倍感无语。 第一次见道士被垃圾食品干趴下的。 你哪怕吃点肯德基呢? 实在不行,老乡鸡也行啊! 同时他也把昨晚那件事说了。 姜槐只问了三个问题。 “在哪里?” 这个问题钱老来的时候已经了解过了。 “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境內,王朗自然保护区。” 可以,光点之中有这个。 “有钱吗?” 姜槐问这个问题时还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这是修復道家的壁画,应当义不容辞才是。 “有的,不过这种活拿的是津贴,不是那种干一天活拿一天钱的,所以可能会延迟一点。” 这也没问题。 “那……著急吗?” “著急也没用啊。” 钱老满脸无奈,“那地方地处西藏高原东缘,岷山山系腹心地带,海拔3200米,相对高差2500米,你现在这样想去也不会给你去的。” “那好吧。” 姜槐无言以对,只能先养好身体。 等钱家父子走后,姜槐以为该差不多了。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手机忽然响了,正是之前那位中年交警。 这位是来送车的,同时送来一张临时通行证,可以在市区畅行无阻,这会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姜槐表示感谢,同时有些感慨。 规矩,什么是规矩? 法律法规是规矩,却总有人能跳出这个规矩之外。 可谁又能跳出生老病死这个规矩? 难怪世人都道神仙好吶! 等掛断电话,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一安静,空气中便瀰漫著別样的气息。 “看电视吗?” 贺小倩故作镇定。 “嗯,都可以。” 姜槐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掛在露台上的裤衩怎么办? 电视上,正在放国际新闻。 那叫一个战火纷飞,硝烟瀰漫,人们不是在水深火热之中,就是在抗议游行。 贺小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头问道, “你会云游到国外去吗?” “可能吧。” “那你最想去哪?” “非洲大草原。” “为什么?” 没人回答。 姜槐吃了药,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呼~” 贺小倩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鬆下来。 关掉主灯,调低音量,转身从包里拿出道袍缝补起来。 她的专业是服装设计,缝缝补补都是基操,又知道这件道袍是他师父留下的,意义非凡,所以便帮忙补好。 用的还是藏蓝色的布料,不过因为新旧差异,还是能看出区別来。 被大火燎的和渔网似的道袍此刻看起来倒像是和尚穿的百衲衣。 缝著缝著,她忽然停下手中动作,看著床上响起轻微鼾声的姜槐,没好气的嘀咕一句, “怎么感觉我像你妈一样?” 她自己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逗乐了。 又盯著那因为生病而愈发显得雌雄莫辨的面孔, “別的不说,这皮相骨架绝对是天生的模特架子,要不你给我当毕展模特怎么样?”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哦~” 第34章 探幽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4章 探幽 一连躺了三天,姜槐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还没彻底好利索,但走动走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贺小倩这几天也是累的够呛,每天宿舍、食堂、宾馆三点一线,又要餵猪又要餵人,这辈子没遭过这么大罪。 更气人的是,不仅没瘦还胖了! 这上哪说理去? 姜槐心中著实过意不去,决定临別之前骑车带她兜风,以示感谢。 这正中贺小倩下怀。 那天她就在旁边听著电话,心里早就盼著这天,自然满口答应。 那就找个地方吧,总不能在大马路上吸尾气吧? 首先不能太远,身体还吃不消。 也不能太近,没什么意思。 一番合计之后,两人选了新西湖十景之一的云溪竹径。 这是一条很经典的徒步路线,一路之上不仅有瀑布、溪流、茶山、竹林、千年古寺,更能远眺西湖、钱塘江,还是西湖龙井的重要產地。 贺小倩將这趟行程说成是解毒之旅。 因为茶能解毒,正好清清肠胃。 姜槐则是將之说成探幽之旅。 不是故意装一下,而是任务就是这样写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地点:云溪竹径” “目標:探幽” “隨机奖励:?” 说是探幽,倒也不是专门往人跡罕至的偏僻之处钻,那不叫探幽,那叫找死。 只是走在幽静的山水之间,获得內心的平静的一种方式罢了。 当然了,如果去洗脚也能获得內心的平静,那何尝不是一种探幽? 定好之后,两人约在校门口见面。 贺小倩今天看起来很是开心,化了个全妆,还换了一套很酷的衣服。 卡其色背带裤配上白衬衫,脚下一双黑色马丁靴,脑袋上还別了副墨镜。 姜槐依旧是西湖那身打扮,看起来和机车一点也不搭,不过总好过道袍。 两人起的都很早,加上路程並不远,等到了地方晨雾还没散透。 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入口处先见一座古朴石牌坊,坊上篆体楹联“万竿绿竹参天景,几曲山溪不坠泉”。 牌坊后不远便是题写的“云棲竹径”碑亭,六角攒尖顶翘角灵动,隱在薄雾里,竟然有种“兰若寺”的感觉。 “欢迎回家。” 姜槐隨口说了一句,本来没指望贺小倩能听懂,没想到她竟然听明白了,翻了个白眼, “那你可小心点,別被姥姥给吃了。” “哼哼,贫道体內的化学元素可没排乾净,吃了贫道她就不怕拉肚子吗?” “………你好像还挺骄傲!” 两人白话了几句,目光都被两侧铺天盖地的竹林勾住。 毛竹长得笔直挺拔,竹枝密集交错,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 风一吹,整片竹林就像绿色的浪潮,簌簌声铺天盖地漫过来。 “怪嚇人的!” 贺小倩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竹身,又退回了回来。 姜槐没想到如此美景竟然得到她这么一句评价,连忙问为什么。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像《臥虎藏龙》里那样,踩著竹子飞过来。” “好吧,我以为你怕蛇呢。” “蛇那么好吃,为什么要怕?” “???” 姜槐一时半会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情况,是身边这位不对劲,还是电视上看的那些女孩不对劲? “要往里走走吗?” 贺小倩扭头看著姜槐,“里面更幽哦~” “我怕蛇。” 姜槐面无表情。 “嘻嘻嘻,我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一个人心中越怕什么,就会越觉得別人也怕什么。” “有道理。” 两人沿著御道继续往前,潺潺溪涧依径而下,叮咚水声与竹林簌簌声相和。 行至一处转角,一座古朴的凉亭映入眼帘,形制宽大,木樑上还留著岁月痕跡。 亭子外站著十来个老人,皆戴著红色帽子,和老特似的,正听一个年轻导游讲解。 “快快快,蹭一下。” 贺小倩一把拉住姜槐,丝滑无比的混进夕阳红团队,看来是个“惯犯”了。 “……康熙游到这儿折返过,所以叫回龙亭……” “噫~” 她好像对康熙有点意见,刚听到这里便附在姜槐耳边小声道,“我还以为是康熙在这里抽大回龙呢~” 好死不死的,姜槐还真知道大回龙是什么,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惹的那个导游寻声望来,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抱歉抱歉。” 两人连忙落荒而逃。 前面又是这个亭那个亭,不是和康熙题过字就是乾隆刻过碑,都被贺小倩奚落一番,搞得姜槐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再然后便是那座千年古剎,两人相视一笑,匆匆掠过。 探幽访古向来不分家。 本来云溪竹径满目清幽,又处处都是古蹟,端的是一处探幽的好去处,可碰到贺小倩和姜槐这样的,一个对皇帝有意见,一个对古剎不感冒,真是白瞎了这个好去处。 好在这趟也没白来。 青石生苔,竹影婆娑,不必管其他,光是呼吸几口空气,都觉得肺腑湿润了不少。 贺小倩更是哼起不知哪里的调调,歌声顺著风飘开,与竹叶簌簌声缠在一起,柔得像溪面的涟漪。 “黄杨扁担么软溜溜那么姐~哥呀哈里呀~” “挑挑白米下酉州啊~姐呀姐呀~下酉州……” 竹有节,曲有韵,听的姜槐大清早便有些醉了。 我心安处,何处不是清幽? 又何必拘泥於身处何地。 唯独可惜此时已经过了时节,无缘得见茶农採茶炒茶的景象,只在“十里琅璫”见了漫山遍野的茶园在正午时分的阳光下,美的好似一幅画卷。 “隨机奖励:篾竹” 篾竹並不是指某一个竹子品种,而是一种手艺。 用篾刀把一根竹子劈成千丝万缕,再编製成各种工具。 小到蟈蟈笼,中到竹篮、竹篓、竹筐,大到竹椅、竹蓆,万物皆可编。 老年间称为篾竹匠,现在叫做竹艺师。 姜槐粲然一笑,终於不是琴棋书画了。 有心显摆显摆,身边却没有工具,只好作罢。 “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 或许是知道分別在即,贺小倩变得有些沉默。 “你要去那里多久?” “不知道。” “骑车去?两千公里呢!” “钱老说有人开车接我。” “那你的车?” “你帮我先保管一下吧。” “好耶!” 贺小倩忽然明媚起来,好像又有了新的盼头。 “走,姐姐带你买衣服去!” 第35章 从寡妇村走出来的男人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5章 从寡妇村走出来的男人 早在前两天,贺小倩就帮姜槐做好了攻略。 十一月份的王朗保护区日间最高气温只有5c,夜间最低气温更是降至-5c,部分高海拔区域甚至可能低至-10c。 这对於只爬过紫金山的姜槐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度具有挑战性的事。 而且钱老还转达了一些那边的工作环境: 很多墓穴都是建造在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之上,叫做崖墓,进进出出需要用到登山绳等专业器具。 不仅如此,晚上还可能遭受野生动物的打扰,那里的大熊猫可不像动物园里的那般憨態可掬,人家一巴掌能把帐篷给掀飞了。 总的来说,得遭老罪了。 虽然那边肯定安排了安保人士以及专业护具,但贺小倩还是不放心,在迪卡儂疯狂扫荡。 什么速干保暖內衣、羽绒內胆、防水衝锋衣、加绒衝锋裤、羊毛袜…… 什么保暖手套、防风面罩、毛线帽、高帮防水登山鞋…… 还有什么保温杯、暖宝宝、防水背包、功能饮料…… 杂七杂八的买了一大堆,恨不得塞一挺机关枪才好。 姜槐提过几次意见,说用不了这么多,却都被一票否决,只能乖乖闭嘴。 回到宾馆,贺小倩把缝补好的道袍交给姜槐,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崭新的夹棉道袍。 外面就是普通纯棉,里面竟然是那种滑滑的材质,橙色的,好像还能反光防水。 “如果你要是在山里走丟了,就把道袍反穿,这样直升机上的搜救人员很容易就能发现你。”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山里走丟?”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记住就行,当年美国飞行员就是这样的。” “好吧。” 姜槐不敢“顶嘴”了,之前在商场就因为问了太多为什么而被教训了一通。 “试试?” “好。” 正正好好。 “姐的眼睛就是尺!” 贺小倩围著姜槐左看右看,这边整整那边理理,神情有些得意。 手艺其实也就一般,但难得的是创意。 防风防水的面料都有了,那摇粒绒也不是不行,毛绒绒的道士多可爱,隨便蹭蹭就“噼里啪啦”的火花带闪电,说不定“雷法”都能增益几分。 正美滋滋的想著,忽听站成“大”字形的姜槐幽幽来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来给你当模特?” “???” 贺小倩先是一愣,隨即一张俏脸立刻红到耳朵根。 “你……听到了?” “嗯。” 姜槐点点头,没说他连上一句也听到了。 “早……早著呢。” 贺小倩都想夺门而逃了,“那你是愿意的嘍?” “当然。” 姜槐看著镜中的自己,无根的浮萍好像突然有了羈绊。 真好。 …… 下傍晚时分,一辆印有“王朗自然保护区护林巡逻”文字的丰田汉兰达停在宾馆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头髮凌乱,腰间繫著一件很有藏族特色的皮袄子,同样脏兮兮的。 “赵魁。” “姜槐。” 两人自我介绍,隨后相互打量。 “这傢伙……身上有人命!” 这是姜槐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鹰鉤鼻子三白眼,两腮无肉颧骨突。 这种面相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能嚇得小儿止哭。 更何况此人眉峰带煞,目含锐光,看人不飘不散,像是盘旋在高空的禿鷲在等待著猎物彻底断气一般。 只是朝那一站,一旁的路人都是下意识迴避。 “这別是个骗子吧?” 这是赵魁对姜槐的第一印象。 收到命令之后,他星夜兼程的驱车赶来,本以为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道士,哪知道竟然是个小白脸,身边还有一个水灵灵的美女相伴,要不是穿著道袍,他都以为找错人了。 “呵呵,只见过花花和尚,倒是头一次见风流道士。” 这一眼,两人好像都对彼此没什么好印象。 “小心。” 贺小倩也觉得有点不安,把道別的话换成了“別睡死了,隨时接我电话。” “嗯,瓜子就拜託你了。” 保护区里不给带宠物,尤其是野猪这种很容易泛滥的物种。 只能让它替“替父上学”了,希望回来以后,瓜子已经拿到文凭了吧。 车辆启动,西湖的柳丝渐远,苏堤的拱桥缩成水墨画里的弧线,隨后是郊外的稻田,再往后,是高速路两侧的青山连绵起伏。 车厢里,除了风噪,没有半点声音。 赵魁不说话,姜槐也不说话。 和那次坐小吕的长城炮不同,这次不是因为代沟,而是气场有点不对。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夕阳慢慢变成了两边的路灯。 两人依旧谁也不搭理谁,没有任何原因的就这样了。 姜槐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难道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说点什么呢? 你这车不错,多少钱? 好无聊。 你成家了吗? 太八卦。 思来想去,他终於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你是不是杀过人?” 嘎吱—— 一个急剎,车头差点撞到旁边的栏杆。 赵魁转过身,额头的皱纹能夹死一只苍蝇。 “老李和你说的?” “不是。”姜槐摇摇头,“猜的。” “呵。” 赵魁轻呵一声,不置可否,车子重新启动。 姜槐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的话题,足够聊好久了。 又是好长一阵沉默。 “杀的谁?” “我说关你什么事?” 赵魁脑门青筋乱蹦,太阳穴突突的跳,本就对旁边这位没什么好感,这下更烦了。 “咋地,你要去超度啊?!” “可以啊。” 姜槐很认真的点点头,“我很专业的。” “………” 就在姜槐以为又要结束话题之时,忽听这位幽幽道, “那玩意……真的有用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姜槐对谁都这个说辞。 “你知道平武寡妇村吗?” “???” 这次轮到姜槐为之一愣,这转折的也太突兀了点吧?! “不知道。” 啪嗒~ 赵魁点上一支烟,声音变得像升起的烟气一般縹緲。 “三十年前,寡妇村还不叫寡妇村,叫黑竹沟村,那个时候,周围村子里的女人做梦都想嫁过来,你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 姜槐想著三十年前还是九几年,自己还没出生呢。 “因为有钱!” 赵魁哼笑一声,“那时的山就是摇钱树,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熊猫知道不?一张皮能换半座砖房。” “才半座砖房?” “那时候这玩意可没现在这么金贵,都拿来燉土豆……你別打岔。” 赵魁重新找回节奏, “那时候麝香才是硬通货,全是外商来收,有多少要多少,还有羚牛的犄角,毛冠鹿的肉哪个不值钱?” “那时候別说这种穷地方,就是首都能天天吃肉喝酒的人家有几个?但我们村都已经喝上他妈的人头马了。” “抱歉,再次打断一下,他妈的人头马是什么?” “……一种洋酒。” “好吧,你继续。” 这下还继续个屁哦,氛围全无了好吧! “没啥说的了,后来严打,家家户户的男人基本上都进去了,所以就成寡妇村了。” 第36章 杀人犯、道士、老司机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6章 杀人犯、道士、老司机 虎头蛇尾了这是。 姜槐却不想这么草草结束,“你被判了几年??” “7年。” 赵魁比划了一个手型,三角眼从后视镜里斜睨了一眼姜槐,呼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出来之后,外边的世界已经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我就像是个被世界拋弃的人,这种感觉你永远不会懂的。” “我懂啊。” “你懂什么懂?” “我在道观待了二十年,下山还不到一个月。” “…………” 沉默。 本想装点深沉,没想到撞到铁板上了。 “后来我只能再次进山盗猎……” 这次,赵魁的声音低调了许多。 “不过这时候的山里已经有护林员了,一个人单打独斗太困难,只能和別人一起搞。 后来有一次,我们那几个人追一群林麝追的太深,又碰上了寒潮,食物衣服全都不够,只能抽生死签。 说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哼哼,签都没抽完就干起来了。 我砸翻了两个,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被打昏了过去,醒来之后衣服裤子全被扒了,你不是道士吗,算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赵魁说到这里,其实已经说不下去了,让姜槐猜只是为了缓解情绪而已。 姜槐还真就认真猜了起来。 “你……濒死之际,碰到了巡逻的护林员,是他救了你,不过你害怕出去后再次身陷囹圄,所以害死了那位好心的护林员,这才心中愧疚想让我超度?” “你特娘的故事匯看多了吧?” 赵魁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是什么让你觉得那个年代的护林员会救我这种盗猎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你猜的已经很接近了,救我的不是护林员,而是林麝。” 这倒是出乎了姜槐的预料,貌似这个版本听起来才更像故事匯吧? “当时……它就趴我身上,用腹部给我取暖,应该是把我当成它的同伴了。” “你长得和林麝很像吗?” “扒了皮就很像了,別忘了我也是光著身子的。” 赵魁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的黑暗, “那你再猜猜林麝是怎么见过被扒了皮的同伴的?” 姜槐已经不想猜了。 “你杀了它?” “我想活著。” 风忽然大了,是赵魁打开了车窗,把后面的话吹的有些不真切。 “出来后,我每天都会想到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它好像至死都没明白为什么同伴会突然杀了自己。” “福生无量!” 姜槐口诵道號,他已经好些天没说过了。 “所以你成了护林员?” “这辈子吃这片山喝这片山,又因为这片山蹲了两回窑子,这辈子大概也是死在这片山里了。” “行了,前面是服务区,你爱干嘛干嘛,我要眯一会。” 赵魁不再言语,把车驶进一个挺大的停车场。 停车,撒尿,放倒座椅,把脚伸出车窗睡觉,动作一气呵成,看来没少长途奔波。 姜槐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待车里吧,那位脚有点臭。 出来转转吧,服务区就这么大,总不能大晚上的逛高速吧? 饿也不饿,困也不困,也不想上厕所。 他乾脆站在车旁练拳,活动活动筋骨。 月亮很大很圆,照的停车场亮堂堂的。 除了他们那辆汉兰达之外,还有很多大卡车。 这些司机师傅该睡觉的睡觉,该烧饭的烧饭,该洗衣服的洗衣服,早就习惯了这种以车为家,四处漂泊的生活。 以往,他们的娱乐活动无非就是刷刷网络视频,或者和家里通通电话。 不过今天不一样,他们全都捧著碗探出窗,一边吃饭一边看小道士打拳。 看也就罢了,还举著手机拍。 姜槐也任由他们,时不时聊上几句,还真长了不少见识。 比如大货车的车头里竟然有床,还不小。 比如他们不能一直跑车,要等北斗的冷却时间。 比如有些跟车的女人,竟然不是司机的老婆。 特別是最后这个,这帮老司机不愧是老司机,开起h腔那真是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哪里怎么怎么妙,这里怎么怎么好,听的姜槐那叫一个面红耳赤,手心都出汗了。 还是一个年纪大些的师傅看出姜槐有点不自在,邀请他上车坐坐,还掏出一个小小的电煮锅,说是要请姜槐吃火锅。 先切了一块火锅底料,又拿了一袋五顏六色的丸子放进去煮,看起来还真有模有样。 姜槐推辞不过,便去服务区买了一堆熟食一起搭伙吃饭。 这一下可不得了,其余的司机见了也不知是起鬨架秧子,还是有心一起热闹热闹,纷纷要来入伙。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车里备的吃食也五花八门。 山东的煎饼,天津的麻花,新疆的葡萄乾,山西的酸枣糕,內蒙古的奶皮子、更有从淮安路过的,掏出一盒十三香小龙虾…… 也有的啥也没带,乾脆从运送的货物里抠了不少水果、牛奶出来,说是不打紧,有损坏指標。 小小的停车场里,一时间搞得和美食博览会一般。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 有抱怨大车越来越不好挣的,有说哪里哪里出了大车祸等会不能走那条路,也有和自家媳妇孩子通视频的。 但更多的还是好奇姜槐这个道士要去哪里,大半夜的在服务区晃荡,是抓鬼啊还是降妖吶? 姜槐也没瞒著,大概说了一下自己是去墓葬群里帮忙画壁画的。 这群司机师傅哪里懂什么壁画不壁画。 此话听在他们耳中,就等於这个道士会画符! 那是去办事的! 还是被国家请去办事的! 而常年奔波在路上,且经常走夜路的大车司机最渴望的是什么? 平安! 这下好了,饭也不吃了,全都围著姜槐“各显神通”,只为求一张平安符! 没有黄纸,没有硃砂,只有一根孩童画画用的丙烯马克笔,还是其中一位司机师傅带给自家女儿的生日礼物。 要画的地方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在车门上,有的在车头,也有的在车尾,说是上次被追尾了,討个吉利。 姜槐那是哭笑不得,知道这样画符那是半点作用没有。 不过他也明白司机师傅们只是图个好彩头,告诉他们没用只会扫兴,乾脆什么也不说,配合就是了。 服务区的灯光不够亮,司机们就把车灯打开。 有的地方照射不到,他们就打开手机远光灯。 远远看上去,还以为哪家哥哥在服务区开演唱会了。 没有焚香,只有刺鼻的柴油味。 没有沐浴,只是用矿泉水简单的净了净手。 姜槐蹲在车头前,捏著那支红色的丙烯马克笔,轻轻按了按试试手感。 很好。 挺顺的。 那就行了。 深吸一口气,扎下马步,手腕绷直,笔尖落处先顿出一点,是为符头“敕令”的起笔。 只是起手,一旁围观的司机师傅们便同时屏住呼吸。 他们看不懂门道,只觉得这个符的开头弯弯绕绕,像一只小蜜蜂。 不过他们却能看出姜槐的肃穆,年纪轻轻的身影竟然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 “看来真是请对了!” 眾人心中如是作想。 要是他们知道姜槐连个道士证都没有,恐怕此刻的停车场上会掉一地的眼珠子。 闪光灯下,笔走龙蛇。 笔锋斜挑,拉出一道短促上扬的弧线,手腕微旋,笔尖又顺势下沉,快速点出三点。 三点之下,是一个长长的“斗”字,“斗”字左边写了“火车”二字,被一个圆圈住…… 最后收笔时,笔锋骤然收紧,画了一个像是小孩涂改作业时的“墨团”。 “成了。” 姜槐搁下笔,甩了甩胳臂。 这辆车的主人立马凑上前,见这符在大灯下亮的红艷艷的,每一道线条都透著股说不出的灵动劲儿,顿时眉开眼笑,抬手想摸又收回,只憨憨地笑, “嘿,这比庙里求的还像样嘞!” “就是这火车是啥子意思?俺这是卡车,不是火车嘞?” “这是王灵官的平安符,火车指的是灵官爷脚下的风火轮,不是那个在铁轨上跑的火车。” 姜槐笑著解释,又问,“你们知道王灵官吧?” “好像听过,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嘛!” “三只眼那个?” “好像是~”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实则並不怎么在意,不管几只眼,只要能保佑他们平安就行了。 说完,纷纷拉著姜槐去他们的车上画。 已经画好的,则是美滋滋的拍视频发到司机群里,得意洋洋的炫耀。 重重叠叠、横七竖八的大灯光线里,那手执硃笔的身影在地上投出许许多多的影子,藏青色的道袍也被镀上一层朦朦朧朧的光晕。 举手投足间,眾多影子隨之而动。 如梦似幻,恍若神仙中人。 天官赐福。 道士赐符。 第37章 破地狱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7章 破地狱 赵魁早就醒来了,准確来说,他压根就没睡。 之所以假寐,是因为他的手抖的已经没办法继续开车了。 他在害怕。 害怕姜槐。 他本以为自己打第一眼起就討厌姜槐,是因为那傢伙看起来像个道貌岸然、欺骗无知少女的神棍,所以才观感不佳。 可讲完那个故事之后,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这份发自灵魂深处的牴触究竟来自哪里。 姜槐太像那只林麝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好像无人区里的海子,从来没有被污染过似的。 意识到这点之后,赵魁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姜槐就是那只林麝重新投的胎,找他復仇来了! 念头一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他无法继续开车,眼前全是那只被他恩將仇报的林麝,那黑溜溜的眼睛里直到最后也不是恐惧,而是疑惑。 他本以为自己日復一日的巡山,保护了成百上千只野生林麝,甚至因此成了当地的標杆人物,已经能坦然面对这双眼睛了。 可看见了姜槐之后,他知道这二十年的努力瞬间化作了无用功。 有些事情,一旦做错,就再也无法弥补。 就像那功过不能相抵,善恶自有定夺。 內心的崩塌,让他天旋地转。 甚至在姜槐下车之后,下意识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把藏刀揣进怀里。 做这一切的时候,赵魁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当那抹冰凉贴著肌肤传来之时,他再也忍不住,捂著脸,肩膀不住的抖动。 他不在乎杀了那两个人,却始终迈不过心中这道坎。 车窗外,欢声笑语,不时响起叫好之声。 车窗內,宛如地狱,有道灵魂永远困在了二十年前。 无边无际的黑,永无止境的沉沦。 赵魁只感觉有无数双手正抓著他下坠,脚踝上、胳膊上、大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手。 那尖锐的指甲刺破肌肤,穿进血肉,扯住筋,鉤进骨,要把他拖进比黑暗还要更黑暗的地方。 就像他给林麝剥皮时一般无二。 他无力挣扎,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不停掉落。 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过了好久,黑暗中就连时间都没有了意义。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无边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还隱隱约约的传来一道声音。 好像隔著什么,有些听不真切,仿佛远在天边,又像是近在眼前。 “你怎么了?” 赵魁闻声猛地抬起头,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油亮亮、金灿灿的大麻花。 姜槐站在车外,左手拿著麻花,右手还用道袍兜著一捧瓜子花生。 “吃吧,不够喊我,我再给你拿。” 赵魁瘫软在座椅上,脸色比被月色笼罩的水泥地面还要苍白,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它又救了我一次……” 转世而来的“林麝”再一次將他从地狱之中拉了上来。 “它这是来告诉我……已经原谅我了?” 强行拾掇好情绪,接过瓜子花生大麻花,看了一眼不远处热热闹闹的场景,沙哑著问道, “你在外面干什么?” “他们见我是道士,让我帮忙画个平安符。” “有用么?” “大抵是没用的,图个心里安慰罢了。” “………” 赵魁语塞,就没见过这么实诚的。 看著手里的瓜子花生,又看了眼车灯下红艷艷的平安符,他忽然想起以前见过一场法事,叫什么破地狱。 那是他一个广东狱友的母亲去世后,请法师操办的。 好像是用九片瓦片围绕火盆当做地狱之门,接著法师持桃木剑按特定步法绕场行走,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用桃木剑击碎瓦片,象徵破除地狱结界。 大概是这样,时间太久,具体不记得了。 只记得这种法事是帮助亡者灵魂摆脱地狱束缚,获得解脱的。 他当时才二出宫不久,正满心迷茫,便去问那位法师,“这世上真的有地狱吗?” 法师看起来挺老,相貌已经记不得了,但说的话倒是和姜槐刚才说的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与其说是给亡者破地狱拔罪,倒不如说是给生者破除心中的执念和不舍。” “法事,是做给活人的。” 对了,那个时候他还叫做赵奎。 就是这个法师给他改“奎”为“魁”,说什么一个鬼孤苦伶仃的,两个鬼也好有点照应…… 他当时没听明白,此刻倒是有些明悟。 扭头一看,姜槐早已转身离去。 那边可比这里有意思多了,一群老司机谈天说地,指点江山,从关税战说到第一岛链,又从白天鹅说到歼25,好像没有他们开的不是卡车,而是虎式。 这是姜槐第一次听別人谈论这些话题,只觉甚是有趣,坐在一旁问东问西,许久不愿离去。 晚上有多开心,白天就有多痛苦。 第二天的车程,他基本上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下车尿尿,上车睡觉,像是一只梦游的狗,全国各地標记记號。 等再一次醒来,已经到了绵阳。 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正恍恍惚惚的醒神,肚子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定睛一看,是一个裹在塑胶袋里,半热不热的紫米饭糰。 再看正在开车的赵魁,神態颇为不自然,脸上五官好像不熟一样,各忙各的。 “咳……那个刚才路边买的……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掉……” 如果说少女的脸红胜过世上一切情话,那杀人犯的“娇羞”算什么? “谢了。” 姜槐还真饿了,正要坐直身体吃饭,身上又掉下来一件看起来脏兮兮的皮袄。 袖口和衣襟结著大片大片暗黄色的污渍,皮毛纠结打綹,露出的毛根处沾满了泥絮和不明碎屑。 “……谢了。” 姜槐愣了愣,再次开口道谢。 他忽然有点想念贺小倩了。 第38章 季节限定任务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8章 季节限定任务 三个多小时后,车辆终於抵达王朗自然保护区。 11月初的王朗,像是老天爷家的猫咪打翻了调色盘,又欲盖弥彰的撒了把碎纸屑,美的让人心惊肉跳。 山杨的金黄染透了河谷,枫树燃著火焰一般的橙红,墨绿的云杉层层叠叠铺到半山腰。 四千米海拔的峰顶已经积了新雪,银白一片戳在落日余暉之中,往下是黛色的山稜,再往下,就是漫山遍野的彩林。 三色撞在一起,让姜槐想起小时候吃的冰激凌——三色杯。 这,就是没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下场! “好像没什么游客啊?” 趴在窗口欣赏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入目一片清寂,就连飞鸟也无。 天地之间,好像只有汉兰达这一个能动的。 正在开车的赵魁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一边嘬著牙花,一边口齿不清道, “这里首先是保护区,其次才是景点。而且我们去的地方是开放区域后面的无人区,和扒昔加古寨不是一个方向,能见著人才有鬼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如此。” 姜槐点点头。 他在车上找到了一份王朗自然保护区景点地图,知道扒昔加古寨是当地白马藏族的聚居地之一,也是自然保护区里开发最成熟的民宿点。 “那这里的湖面什么时候结冰?” “嗯?” 赵魁很奇怪的看了姜槐一眼,这才开口道,“大概一月份之后才会结冰,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钓鱼。” “钓鱼你就钓唄,问结冰干什么?” “我想冰钓。” “………” 所谓冰钓,就是在厚厚的冰面上打个孔,然后垂钓。 这种旅游项目一般在北方才有,而且已经很成熟了,不仅帮游客挖好洞,还会在洞上扎好帐篷,里面暖和和的,一点风吹不著。 更有甚者,冰洞下面是提前放好的鱼筐,生怕游客扫兴。 不过在王朗自然保护区內,別说冰钓,就是正常野钓也不行,只能在几个固定的地方垂钓。 一来钓鱼佬在这里野钓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万一碰到大熊猫找你要鱼吃,而你又钓不上来呢? 二来钓鱼或多或少会造成一些污染,化学饵料,断掉的鱼线啥的,都会对野生动物產生危害。 赵魁能让姜槐正常钓鱼已经是违规开后门了,冰钓那实在是无能为力。 姜槐其实也不是突发奇想想要冰钓,一切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地点:王朗自然保护区” “任务:冰钓” “隨机奖励:?” 看来是完不成这个季节限定任务了,因为现在才十一月初。 他是来当“技术顾问”的,並不会在这里等太长时间。 “完不成就算了,大不了去隔壁九寨沟,几十公里而已。” 心里正嘀咕著,就见前方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竟然摆放著一架三角钢琴。 钢琴左侧是冽艷湖波,右侧是笔直冷杉,亮面的钢琴烤漆上映衬著不远处的雪山,倒是別有意境。 也幸好是钢琴,只会让人觉得奇怪,若是换成古箏、古琴之类的,乍一看还蛮恐怖的。 三角钢琴旁,有三四个游客正在“叮叮噹噹”的瞎弹,完全不成曲调,更多的只是为了拍照。 “这是?” 姜槐借著最后的天光,眯起眼睛看向钢琴旁的指示牌—— 白熊沟甘海子,李子柒《如愿》取景地。 (四级才能配图,感兴趣的可以自己搜) “一个网红在这里拍过视频。” 赵魁扫了一眼,没有多说,好像对网红並不感冒,一打方向盘,朝前方的甘海子服务站驶去。 那里是游客活动范围的终点,从那里沿公路继续向西北行进约3公里,会经过一处立有“核心保护区禁止进入”红色警示牌的大铁门。 铁门常年上锁,仅允许科研车辆凭通行证通行。 姜槐此刻就坐在车里等赵魁办理“入境”手续,目光则是投向铁门后那片完全被绿色充斥的世界。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了,漆黑一片,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怪害怕人的。 这是正儿八经的无人区! 他是在山上待了二十年,却不是这种山上。 玄元观再不咋地,那也是通了电的,甚至走远一点还能蹭到不知道哪里的无线网。 可这里呢? 头顶那么大的月亮都被挡的严严实实,更別提手机信號了。 也只有在这种地方,人类才会重拾对大自然的敬畏。 因为不敬畏,就得死这。 姜槐想了想,趁著手机还有最后一格信號,托起那枚还没指甲盖大的印章,以大铁门为背景拍了一张照片给贺小倩发去,並附文, “再见!” 那边没回。 不知道是正在忙,还是没看懂这个梗。 “走了。” 赵魁办理完通行证,打开后备箱,把大多数行李背到自己身上,又在额头绑了一个探照灯, “后面只能步行,走的快,三个小时差不多能到。” 他从昨晚开始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还和之前一样屌屌的,但姜槐还是能察觉出来,比如他会主动找话题了。 “昨晚我好像听到他们说,你也挺有名的?” “哪有,碰巧而已。” 昨晚,那群老司机不仅把成品分享到司机群里,还把姜槐也拍了进去。 要知道他们这群人可以说是除了某些特殊机构之外,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了,和外卖小哥不分伯仲。 群里正好有几个老司机刷到过“高架起火”的视频,一眼就认出姜槐。 在场的一听,呦呵,还是个“名人”,纷纷要来合影,不,是合拍。 姜槐的主要任务就是杵那当背景板,和“我在xxx很想你”的那种路標牌差不多,司机们则轮流举著手机过来,操著天南海北的的方言录视频。 躲在车里啃著麻花“疗伤”的赵魁大概就是看见这一幕,这才有此误解。 听了来龙去脉之后,他点点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咔嚓——咔嚓—— 两人並肩踩著厚达半尺的落叶,头灯的光柱在前方切开两道窄缝,照亮满地枯枝和地毯似的厚厚苔蘚。 “一定要冰钓吗?” 走了好一会,赵魁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把姜槐被嚇了一跳, “昂?……我就隨口一提。” “哦。” 他又闭口不言了。 又走了一阵,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竹林,已经能隱约看见前方出现几团朦朦朧朧的光晕,像是夜幕中的闪烁的星星。 终於到了! 那是一处悬崖边的空地,十几顶户外帐篷错落排布,橙、蓝两色的帐篷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各种铁箱工具也一应俱全,悬崖边更是钉著滑轮,方便工作人员进出崖墓。 可是…… 人呢? 第39章 护法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39章 护法 帐篷还在,人没了,这是一件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这可不是在公园露营,而是是海拔三千米左右的无人区。 环境温度:2度。 体感温度:零下五度。 风力不知道,反正不小,吹的帐篷“哗啦啦”作响。 空气也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因为起了雾,还是传说中的氧离子浓度太高。 身后林子里还有什么玩意走动的“咔嚓咔嚓”声…… 这种情况下,李教授他们能去哪? 莫非被什么动物叼去了? 还一个没剩? 光碟行动的风吹到了无人区? 赵魁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沉著脸在帐篷里四处搜寻,很快摸出一个对讲机。 “我是赵队,你们人在哪里?收到请回復!” 这是护林队的装备,应该是临走之前特意留下来的,放的地方很显眼。 没过一会,对讲机里传来一道中年人的声音, “收到,收到,我们就在1號墓里头,情况一切良好。” “你们深更半夜的怎么还不回营地?” “太冷了,也太吵了,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睡不了充气垫,乾脆就住崖墓里了,省的白天还要吊来吊去,正好我们也不用守夜了。” “你们也赶紧下来吧,两室两厅,挺宽敞的,接风宴都给你们整好了。” “???” 正在旁边冲泡红景天颗粒的姜槐听闻此话,顿时一整个无语住。 谁家好人在坟墓里设宴? 请君赴死? 当年项羽摆鸿门宴也没这样直白吧? 当然了,这只是玩笑话。 在他看来,此举倒也没什么不妥,一举三得嘛。 至於住墓里晦不晦气? 道家认为人是“气之聚”,死是“气之散”,生死不过是气的聚散变化,如同四季更替般自然。 墓穴虽为逝者安身之处,但本质也是天地间的一处空间,和普通山洞没什么区別。 既不存在对生死的冒犯,也无需对这处空间抱有过度敬畏或恐惧。 否则哪处黄土不埋人? 活著的人还住不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別人是別人,反正他姜槐是不想住的。 一来,他早就想体验一下住帐篷是什么滋味,尤其这还不是一般人想扎帐篷就能扎的地方。 彻底远离世俗,唯有雪山草地相伴。 借用苏軾的一首词: 与谁同坐? 明月清风我。 在这纷纷攘攘的尘世之中,绝对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二来,那两室两厅虽然听起来挺宽敞,但那两室肯定是墓主人长眠的地方,纵使想让出来恐怕也有心无力。 那么眾人只能在客厅挤一挤,还没什么家具,打起呼嚕来说不定都有回声,这睡眠质量能高么? 赵魁本来都要下去了,听闻此话,顿觉很有道理,用对讲机交代几句也不下去了。 两人各自找了把摺叠椅坐了,脚边放著一盏露营灯,好像快没电了,闪闪烁烁,灯丝泛红,像是一颗即將熄灭的火种。 除了这唯一的光源之外,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呼呼风声,竟一时有些分不清上下左右。 真叫一个混沌未分天地乱,星月无光四野寒。 身处此间,方能体悟什么叫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寄蜉蝣於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书上读过千万遍,不如亲身走一遭。 只是手指头怎么麻溜溜的?还有些喘不上气? 难道是太震撼了? 和旁边赵魁一说,这位嚇得差点从摺叠椅上翻了过去。 “震撼你大爷,这是高反!” 这一夜,赵魁一下没敢睡,深怕他睡了,某人就醒不来了。 高原反应可不是闹著玩的,一旦严重起来呼吸困难,几个小时就能让人嗝屁。 而从这里出去,至少也要3个小时。 就著一盏孤灯,衬著呼啸山风。 那凶神恶煞的面孔,宛如那灵官座下护法神,又好似佛陀跟前怒金刚。 也许是姜槐气数未尽命不该绝,也许是赵魁真嚇退了前来勾魂摄魄的牛头马面。 帐篷里,慢慢响起鼾声,就是一会响一会无,想来还是有些缺氧。 …… 翌日。 太阳照常升起。 却不是那么红,像是一个假的贴在天上,没有半点温度。 姜槐顺著吊篮下到1號崖墓之中,终於和大部队顺利“会师”。 他本以为昨天对讲机里那人说的“两室两厅”是一种形容,没想到还真没瞎说。 眼前所见並非如想像中那般是一个深邃的山洞,它真的很像住宅,准確来说,更像是一座开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窑洞。 进去之后也没什么阴冷的感觉,暖和和的,比在外面还暖和。 前厅、厨房一应俱全,竟然还有一间书房和臥室结合的房间,石床旁边就是石桌,上面摆了很多散落的竹简和帛书。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陪葬品。 李教授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长得胖乎乎的,戴了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裤腰带几乎繫到了肚皮上。 他倒是挺有情调,其余人都在墓室里忙著整理东西,只有他搁崖墓门口吹笛子欢迎姜槐,搞得他是这座墓的主人似的。 吹的是《紫竹调》,魔都那边的小曲,挺好听。 曲毕,姜槐刚要上前问好,却被李教授一把拉住,带到一个临时工作檯前。 那是几个铁箱搭成的桌子,上面放了很多小刷子、记號笔,临摹本之类的工具。 除此之外,还按照序號摆了很多照片,全是各种壁画。 有的色彩还算鲜艷,只是有不少裂纹,但保存的还算完整,至少能一眼看出它描绘的是什么。 按照修补壁画的原则,这种情况只要清扫灰尘即可。 有的已经斑驳陆离,表面泛碱,基本上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这种也不用补绘,基本上没什么抢救的必要了。 也有的像是拼图掉了一块,大体上还好,只有某些地方破碎断裂。 姜槐知道这就是他要乾的活了。 比如他手上这张標记为九號崖墓的壁画,上面画了一个三目八臂、四首环伺、驾乘七香车的神祇形象。 画面还算完整,只有法相右侧第二臂缺失、面部部分脱落、背景星辰图小部分起甲等几处小瑕疵。 这群人绘画能力和修补壁画的技术肯定是专业的,但画没问题,画什么就需要姜槐这种“教职人员”提供意见了。 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就像姜槐能一眼认出这张照片上的壁画描绘的是斗姆元君。 缺失的右臂原执日轮法器,象徵“阳精焕赫,照破幽夜”。 这不能瞎画,八臂法器的位置必须严格对应《先天斗母奏告玄科》中“左三持日、月、铃,右三执印、弓、戟”的记载,以此来確保宗教仪轨的准確性。 甚至壁画后面的背景二十八宿与北斗七星的方位,也必须符合《道法会元》中的“璇璣玉衡”排列。 否则今天你画一个斗姆元君,明天他画一个斗姆元君,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乱套了。 姜槐从小就看著这些经典长大,看这些东西就像小学生背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似的,压根不用思考。 李教授一直观察著姜槐的表情,见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立刻喜笑顏开,知道请对人了。 其实在联繫姜槐之前,他也联繫过另外一位道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高功大法师。 这位答应的好好的,却临时变卦,说是要参加罗天大醮,暂时没空过来,让等一等。 別的事情能等,但抢救壁画这种事能等? 这玩意本来就有点邪性。 你不发现它还好,它能好端端的继续保持很多年。 可你一旦发现它,那完了,等著分秒必爭吧,那真叫一天一个样。 等一天两天还好,可等那位大法师办完罗天大醮,黄花菜都凉了。 那天李教授去甘海子服务区打吊瓶,这才有信號看见钱老在群里发的消息,又一想到学生小吕发来的视频,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本来还有些担心姜槐这么年轻靠不靠谱,此刻確认过眼神,一颗心立马放到肚子里。 反而不著急了,带著姜槐在1號崖墓里参观起来。 说是参观有些过了,它再宽敞也就只是一座墓而已,十来分钟就绕了一圈。 可姜槐里里外外都看遍了,愣是没看到棺材,只在一间耳室之中看见了一地的“碎玻璃。” 质地有些浑浊,杂质也挺多,大大小小碎了一地,看起来还不少。 姜槐本以为这是李教授他们弄碎了什么他们自己带过来的仪器,为了保护环境这才临时堆放在这里。 一问之下才得知,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还真是玻璃! 很早很早以前的玻璃。 李教授对此也是颇为感慨,“你们道士真是我国科技进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啊,什么玩意都能炼出来!” “蛤?” 姜槐满脸茫然。 他只知道火药是道士搞出来的,却不清楚玻璃是怎么回事。 难道玻璃也算是什么黑科技? 李教授见状,似乎想起眼前这位是个“九漏鱼”,微微一笑道, “製作玻璃听起来很简单,只要三步:找到沙子、高温烧化、冷却成型,可真正操作起来其实挺难的,因为烧成玻璃需要一千度以上的高温,这在古代是很难达到的。” “虽然加点硝石能降低融化温度,可烧出来的玻璃通透度低,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肯定是这个墓主人炼丹的时候又捣鼓出了什么玩意,硬是搞出了这种纯净度的玻璃。” “原来如此。” 姜槐点点头,心里还怪骄傲的,又问, “那怎么碎了?” 本就隨口一说,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没曾想,李教授忽然长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惋惜, “我们本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昨天在另外一个崖墓之中偶然发现了一些记载,不一定真,你就隨便一听……” 原来这座一號崖墓的主人叫做红轮真人,擅长丹道,忽有一天梦见两位长相颇为奇异的男子,得授一剂丹方,名为“升龙丹”。 服之可使人筋骨强健,开启灵智。 恰逢乱世,民不聊生。 红轮真人就此下山,誓要人人如龙,不受外夷欺辱。 一路披荆斩棘,不知度过多少艰难险阻,所幸有一起出山的同门师兄弟帮衬,终於攘外安內,还天下一个太平。 红轮真人满怀欣慰,打算回归山林,没想到当初一起出山的同门师兄却没一个愿意跟他回去。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这? 要回大哥你回,我们几个得享受享受。 不仅如此,他们还密谋杀了红轮真人,又以他的名义,享受著世人的敬仰和供奉。 甚至为了能一直享受下去,他们还偽造了红轮真人羽化飞升的假象,並污衊红轮真人的亲传弟子沉迷酒肉,坠入邪魔歪道,將之处死。 “唉!” 说到这里,李教授再次长嘆一声, “本来这些东西应该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失,可总有人会暗地里嘀咕,当年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 “可这些人迫於种种原因,查询不到当年的真相,只能把事情记录下来,留给后人评说。” “想必这也是我们后人考古的意义之一吧!” 崖墓之中,忽然被一种悲伤的情绪充斥。 姜槐一直默默听著,没有说一句话。 昨晚,他领会了什么叫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 今天,他又领会了什么是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或许,这也是云游至此最大的收穫吧!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下墓帮忙,晚上回帐篷睡觉休息。 这才理解了为什么李教授他们为何寧愿睡墓里,也不愿待在帐篷里了。 因为噪音真的很大。 风颳起来像水壶烧开水后发出的尖锐哨声,雨打下来又像是敲在耳膜上。 这些也就罢了,就当加强版白噪音了。 可这天起床,就听脊椎骨“咔嚓”一声,险些扭著骨头,疼的他好一阵齜牙咧嘴。 看著那张软塌塌的充气床垫,姜槐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一张床,一张正儿八经的床! 可哪怕是摺叠床,也是绝对不允许带进这种地方的。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给进,那就自己做嘛! 这么多竹子,別说一张床,就是做个別墅又能怎? 如果被发现了也简单。 就说给野生熊猫过生日,做一个竹子蛋糕好了! 第40章 百密一疏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0章 百密一疏 “他只是想要一张床而已,不用很大,够一个人睡就行,而且很环保,只要几根竹子。” 这並不是什么多么过分的要求,赵魁很轻易的便答应了。 虽然王朗自然保护区为了保护大熊猫,对竹子的管理很严格,甚至定期人工促进竹林更新和病虫害防治。 而他作为护林员,除了保护动物之外,也有保护植物之责。 可做个竹床能要几根竹子? 漫山遍野的竹林就差这几根了? 而且这玩意一天能长十厘米,大熊猫再能造也造不完。 太死板反倒显得矫情。 趁著姜槐白天下墓帮忙的空档,他一大早便下山去了趟附近的几个古寨,找了好半天才从一户人家借来了一套工具。 两把篾刀,宽刃用来砍竹子,窄刃用来分篾。 一个刮篾器,用於打磨竹篾表面,使其光滑无毛刺。 还有竹锯、 钻孔器、捲尺 、编篾针…… 杂七杂八的一大堆,都是那户人家的上一辈老人留下来的,好像也是个篾竹匠。 这並不奇怪,篾匠在四川、江浙等多竹的地方还是挺常见的,和剃头匠、木匠、石匠、皮匠一样,都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种。 当然了,这个常见指的是上一代。 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会了,甚至不少手艺活都被打上了非遗的標籤,著实可惜可嘆。 恐怕再过几十年,出来一个古法杀猪非遗传承人也不是不可能。 等带著工具回去之后,天色还尚早。 正想回帐篷里歇歇脚,却瞅见姜槐已经回了,正拿著一沓临摹纸用铅笔写写画画。 “今个这么早?” “嗯,已经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还得等他们先清理出来。” 姜槐抬头笑笑,又很快低头在纸上图图画画。 “噢。” 赵魁默默把鞋子穿上。 “工具带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弄?” “稍等,图纸马上就画好。” “这玩意还要图纸?” 赵魁大为惊讶,“不就是几根竹子捆在一起,然后装上四条腿吗?” “那睡在上面不成了肉摊上的猪肉了?” 姜槐微微一笑,把手中的临摹本递了过去。 本子上画的正是竹床图纸,用了工笔画的技巧,一笔一划整整齐齐,线条明暗交替,还有透视效果,和电脑上的3d模型似的。 而这张竹床不仅有坐面、靠背、脚踏,竟然还有各种纹路、装饰。 鏤空的、雕刻的、镶嵌的、叠层的,要啥有啥。 这特娘的哪是竹床,这分明是以前地主老財家里的罗汉榻啊! 还得是大地主,良田万顷的那种,一般的小地主都没这个档次。 “真特娘的讲究,你不就临时睡一下吗,有必要搞成这样?” 赵魁大为震撼,同时大为不解。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姜槐也觉得挺不好意思,好像搞的有点浮夸了。 主要是没剎住手。 当打定主意做一张竹床的时候,脑袋里各种篾竹技巧和顺口溜那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什么平纹编、回纹编、菱形编…… 什么起底法、穿篾法、弹插法、绞编…… 什么冬竹老,春竹嫩,七月八月用竹根,三年竹脆五年老,七年竹子刚刚好。 什么鸡笼收顶三把锁,谷箩开口九连环,织簟要数九十九,少织一扣老鼠走。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画图的时候,那感觉就像和珅拿银票一样——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手呢? 什么技巧都想试一试,画到最后,就成眼前这样了。 那就开搞吧,反正画都画好了。 两人分工合作,赵魁去竹林砍竹,姜槐则负责杀青,打磨,锯成合適的长度…… 本来还应该將竹子用水煮一煮达到脱脂软化杀菌的作用,不过条件有限,就省去这个步骤了,反正也不指望用多久。 两人一个干活利索,一个技术过硬,加上竹林就在旁边,隨取隨用,没过多长时间,一个大致的框架已经有了雏形。 长1.9米、宽85厘米、高68厘米,经典的“前榻后靠”形制。 四足略带弧度,腿间横棖相连,靠背三段式设计,扶手微弧,通体全靠榫卯固定,无一枚铁钉。 “嘖,咱俩真牛!” 赵魁成就感爆棚,他长这么大,还真没亲手做过什么东西。 主要也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有钱,要啥有啥。 后来进了號子,就更没这个条件了。 姜槐同样如此。 以前奖励的那些琴棋书画虽然也不错,但论起成就感和此刻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或许,这就是男人骨子里自带的手工情怀。 就像有些机车佬买了一套十分昂贵的工具,能兴奋的成宿成宿睡不著觉,虽然他们並不能完全发挥出这套工具的价值,只能把后视镜拆了装,装了拆…… 还有那些玩铝型材的,玩模型的,甚至是养鱼造景的,好像都有这种情怀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干劲十足,正要一鼓作气再接再厉,就听赵魁別在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响起,喊他下去帮忙了。 偌大的无人区,忽然只剩下姜槐一人。 远处,橘黄色的斜阳洒在雪山之巔,好似一座座金山,震撼而壮观。 身后,连绵起伏的竹林簌簌作响,时而响起婉转空灵的鸟叫。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置身於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又觉得自己好像拥有整片天地。 大空虚与大欢喜交织。 很矛盾,很神奇。 趁著尚有天光,姜槐盘坐在地,开始篾丝、编织。 没了旁人,心好像更静了。 刀刃一下一下刮擦著竹子表面,发出沙沙沙的响动,好似春蚕啃食桑叶。 每刮一下,竹子特有的清香便浓郁一份。 接下来是將竹子破成不同宽度的篾片,再將每篾片分成粗细均匀的篾丝…… 一道道步骤在指尖有条不紊的进行著,好像生来就会一般,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领略天地之美,体悟百艺之精。 弹琴也好,对弈也罢,不管它们被包装的再雅致,也只是某种技能罢了。 和弹棉花、打麻將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篾竹亦是如此,说好听点,那是“青篾分丝细若绸,指尖经纬织新秋”,拿到国际展台上,它是“以竹为器,东方气韵”的非文化遗產。 可离开聚光灯,它就是渔夫的斗笠、养鸡的笼子、筛米的簸箕、赶集的背篓。 没有农村无数的簸箕,造就不了艺展上美轮美奐的工艺品。 可没有艺展上的扬名,说不定这门手艺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这是否也是一种“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群山环绕之中,编著竹丝的年轻道士好像有所感悟,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的心绪可能还在这片茫茫群山,也可能早就飘到千里以外的杭市了。 幸好这是无人区。 因此没人看见小道士的脸好像有点红,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想到了什么。 …… 等赵魁忙活完下面的事,顶著夜色重新爬上来的时候,那架竹製罗汉榻已经大功告成了。 竟然完美復刻出了设计图纸上的效果。 靠背处借篾条疏密,勾勒出鏤空的竹叶摇曳之景,光影透过,在地上形成一片“光竹”。 和地上原本的竹影相映成趣,霎是好看。 坐面则一时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平整紧实,好像还颇有弹性的样子。 上手一摸,才晓得其中门道。 那竟然是上下两层。 上层用细篾密编,平整紧实,光滑细腻,乍一看好似在木头上可以雕刻出编织的效果一般,没有一点毛刺。 底层用厚篾粗编,形成一个个六边形网格,大概是做透气之用。 两层之间好像还铺了什么东西,可惜看不出来。 “你师父以前是个篾匠?” 赵魁欣赏完毕,好奇的看向斜躺在榻上的姜槐。 这种传统手艺活,没有口传心授,应该很难达到这种程度。 哪怕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都能感觉到其中精美。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姜槐回话。 月色之下,群山环绕,竹影婆娑,清风徐来。 榻上之人单手拄头,面向靠背,若不是身上那件衝锋衣將之裹得严严实实有些不应景,倒真好似那忘忧仙人酣然入睡一般。 “睡著了?” 赵魁无奈一笑,准备叫姜槐起来重睡。 天气越来越冷了,万一在这种高海拔地区著凉感冒,那真是就地升仙了。 手刚一碰上,忽觉哪里不对,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睡的再轻,也总得呼吸吧? 来迟了? 已经凉了?! 他后背霎时间起了一层冷汗,连忙去推。 还没使劲,榻上之人竟然轻飘飘的滚落在地,盖在头上的衝锋衣帽兜掉落,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 “???” 赵魁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听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姜槐,又是何人? “我这手艺如何?” “我说你有病吧!” 赵魁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谁能想到这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的小姜道长竟然閒的没事,用竹条编了一个假人放这嚇唬他。 幼稚不幼稚啊! 转过身没好气道,“你这大晚上还不睡觉,就猫这嚇唬人呢?!” “那倒不是。” 姜槐能听懂一点四川话,以前师父就会时不时冒出一句。 “主要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没得到答案之前,不能入睡。” “什么问题?” “怎么把竹床弄到帐篷里的问题。” “…………” 赵魁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指著姜槐笑的眼泪星子都出来了, “你这哪是不能入睡,是睡不了吧?编的再好,放不进去有个啥用,笑死!” 这话说的没毛病。 哪怕姜槐的技术已经登峰造极,编了个席梦思出来,那也不能睡在帐篷外面不是? 这叫什么? 这叫只顾著搞表面工作,而忘了床的本质是为人服务! 不落到实地,只会花团锦簇,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错了,那结局必然是假大空,必然是自食苦果!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姜槐提灯上前,把脸靠的很近,神色无比郑重道, “魁哥,你也不忍心我们的辛苦付出只是一场笑话吧?” “你……喊我什么?” “魁哥。” “…………” 赵魁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纳闷这小道士在哪学会的糖衣炮弹这一套? 难道是和下面的那帮专家学的? “別这样,我有点慌,你想说什么?” “没啥,就是想请魁哥您明天受受累,再砍些竹子来,我想搭一个能容下这张罗汉榻的帐篷,到时候咱们一人一间岂不快哉?” “完了,画大饼也被学去了……” 第41章 玄元观分观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1章 玄元观分观 “他只是想要一个能放的下竹床的屋子,不想白忙活一场而已…应该要不了多少竹子吧?” “而且……他都管我叫哥了……” 看著那双在露营灯下亮晶晶的眸子,赵大队长的原则那是一退再退。 “你…要整个啥样的?” 话音未落,他又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身后“平平无奇”的竹床,眼皮直跳, “那什么,不是我多嘴哈,你们道士不都是讲究啥子无所谓…还是啥子隨便的,整个能遮风挡雨的就够了撒,就莫搞得太花哨了囉。” 他一会东北话,一会四川话,身上还穿著一件藏族样式的皮袄子……都是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搞劈叉了。 “我知道的。” 姜槐点点头,知道赵大队长想说的是顺其自然。 其实不用他叮嘱,自己也没打算怎么著,毕竟萌生这个想法的本意,就是想睡一个好觉而已。 睡不好,则气不存。 人是“气之聚”,很伤身体的。 一天两天还好,可眼看著还要在这里继续待上一段时间,实在不能再將就下去了。 其实解决的方法很简单——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就是了。 这玩意在以前的山里很常见,都是些赶山的猎户,或者挖棒槌的参客所留。 路过的都可以进去住,也可以用里面的东西,只要临走之前把物资恢復如初就行。 有时候一个窝棚里能碰上好几帮人,伐木的、放排的、淘金的、赶山的…… 外面大雪纷飞,大家一起烤火喝酒,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也有那种半掩埋在地下的建筑,远远看只能看见一个屋顶,这叫地窨子,更保暖实用,不过工作量要比窝棚大的多。 赵魁本就是山里猎户,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听到姜槐竟然只要这个,那叫一个老怀欣慰。 生怕又反悔似的,擼起袖子就干。 先打下几根桩,然后铺上一层竹子做离地层,这样可以隔绝地上的寒气和湿气,保持温暖。 有点像是缩小版的吊脚楼,上面住人下面养猪的那种。 都说术业有专攻,这下轮到姜槐在旁边打下手了。 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吭哧瘪肚忙了好半天,人家主力军还没感觉有什么,他这个小分队倒是累的直喘粗气,手指头又开始发麻。 “行了,你玩去吧。” 赵魁很“鄙视”的摆摆手,“你搁旁边给我借著光,说说话就行。” “好嘞!” 姜槐又裹了两件衣服在身上,不知道是因为刚出汗的原因,还是天气的確越来越冷了。 此刻只觉身体瑟瑟发抖,嘴里像有人打快板一样,都说人冻腿狗冻嘴,自己怎么一起冻啊? “说些啥?” “就说说你为啥不在庙里待著,跑出来遭这个罪。” 赵魁听到了姜槐牙齿打架的声音,似笑非笑的丟了一句。 “呃……” 姜槐没想到这位上来就往肺管子上戳,只好大致说了前因后果,又顺著话头把下山之后的经歷也说了一遍。 从夫子庙说到紫金山,又从景德镇说到杭州,一路上见到的风景,吃过的美食都说的绘声绘色,竟是记得分毫不差。 讲到有趣的地方,自个儿先哈哈大笑,说到在网上被骂之事,也不復之前愤懣,全然当做一件有意思的经歷。 黑暗里,赵魁一言不发的听著,时不时咧起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戏謔。 “你还在听吗?” “嗯,你继续。” “噢。” 姜槐又说起下山后结识的朋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那个“天才”大弟子。 “大家都对我很好,当然了,你也是。” “呵呵。” 赵魁喉咙里挤出一道不明意义的声音,他想起那天在车里下意识拿起的刀—— “特娘的差点应激把你捅了,还说对你好……” 此刻,他依旧拿著那把藏刀。 本来是砍竹条用的,忽然想了想,咔嚓咔嚓弄了什么,扭头看向姜槐, “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这几个字?” “字?” 姜槐一愣,不是搭窝棚吗,怎么还要写字? 提灯上前一看,却见窝棚已经搭好了。 整体类似三角形,离地面大概一寸左右的高度,表面覆盖著厚厚一层竹枝竹叶,与竹林融为一体,像一个才包好的粽子。 而赵魁指著的地方是窝棚的入口处。 有一根大概是门框的竹子上,歪歪扭扭的刻著三个大字—— 玄元观。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这三个字的其他笔画都加重加粗过,刻的很是清晰,唯独“元”字下面的“儿”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见姜槐直愣愣的站著,一旁的赵魁有些待不住了, “是不是哪个字写错了?” “不是,都对的。” “那……是不是犯你们忌讳了?” 他面露尷尬,揉了揉被风吹的通红的鼻头,“我就粗人一个,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你被撵出来怪可怜的……那什么,我给它涂了!” “谢谢你。” “嗯?” “谢谢你……”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年轻道士神情肃穆,標標准准的作了个揖,转身朝帐篷走去。 那边有纸,有笔,有火。 他得和师父说上一声。 说11月5號,凌晨2点,玄元观在海拔三千多米的王朗自然保护区白熊沟有了分观。 这恐怕是全国最小、最简陋、也最儿戏的道观了。 小到只能住下一个人,简陋到別说神像,就是连牌位也无。 更不会有香客,因为这是无人区,顶多来一只金丝猴趴在门口抓耳挠腮,“可得长生否,可得长生否……” 可是,它完完全全属於姜槐。 没人会让他离开,想住多久都可以。 火焰升腾,转瞬即逝。 没有香烛,也没有黄纸,不过没关係,这里离天上那么近,师父他老人家又是个老花眼,肯定能看得见。 赵魁默默站在一旁观瞧,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临时起意,竟然让姜槐这般“兴师动眾。” 其实,他刻下这三个字除了刚才说的那个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忽然也有点想当道士。 不是一心向道什么的,那纯纯假大空,他对道教的认知顶多就知道天上有个玉皇大帝,地下有个阎罗王啥的。 对道士的认知也还停留在给死人做法事上。 他就是觉得,当个姜槐这样的道士好像挺乐呵,挺自在,挺没心没肺的。 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都有趣,拿只野猪当成宝,和个傻子也能玩到一起去。 可是他赵魁是杀人犯,当道士这个念头自己在心里想想就好,万万不敢说出去的。 不过……姜槐这个正儿八经的道士总会离开这里的…… 等他离开之后,自己就来守著这个窝棚。 全当是过把癮了。 第4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2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两人谁都没有料到,玄元观四川分观竟然连几个小时都没挺过去,便惨遭覆灭。 当时,姜槐正在窝棚里睡得正香。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耳边是沙沙的竹叶声,像是小时候师父用狗尾巴草给他掏耳朵,毛绒绒的花序在耳朵眼里竟然能发出“轰隆隆”的打雷声。 偶尔会听到三两声不知名的鸟叫,有的很急促,像是在敲电报,有的又很悠长,像是流氓在调戏小姑娘。 这让他好像又回到了金鳞的玄元观,鼻尖都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香味了。 除此之外,还有“哗啦啦”的风声。 外头越是风大,窝在睡袋里反而越觉得舒服,最好再下点雨才好。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 迷迷糊糊之中,姜槐只觉身体晃来晃去的,竟是又回到了西湖,正在悠哉悠哉的泛舟。 慢慢的,风越来越大,浪也越来越大。 船晃的厉害,摇櫓的船夫都进水里去了,反倒是立於船头的贺小倩稳如泰山。 他正要去问问怎么回事,就见贺小倩的裙底之下赫然是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白花花的一直拖到水里,正在搅来搅去。 见他来了,嘻嘻一笑,“你可是说了不会多管閒事的!” “轰!” 摇櫓船轰然崩塌,他一头栽入水中,只觉一阵透骨寒意。 睁眼一看,这哪是水,竟然是雪! 他还在睡袋里,只不过睡袋已经不在窝棚里了。 四周亮堂堂的,是月光在雪面上的反射。 那新鲜出炉的窝棚已经坍塌成一地废墟,隱约中只见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朝著树林里慌慌张张的跑去。 长的像是牛,可是脸又长长的,还顶著类似羊的角。 看起来好大一个,还跑的挺快,刷的一下就不见了。 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荒诞,饶是姜槐的定性,也一时分不清此刻是不是还在梦里。 啥时候下雪了? 窝棚怎么塌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玩意? 这番动静不小,睡在帐篷里的赵魁提著裤子便冲了出来,瞪著那双三白眼,和找人干架似的。 不过他好像也一时接受不了眼前的景象,懵逼了好一会,才提著灯去查看怎么回事。 幸好下了雪,那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足跡很清晰。 只是一眼,他已认出了这个凭一己之力覆灭玄元观分观的“妖孽”究竟是什么来路。 “羚牛。” “这里还有牛啊?” 姜槐也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看著那脚印。 还真是牛蹄子。 “不是牛,它是羊。” “???” “它叫羚牛,但是它是羊,也叫六不像,棕熊的脊背野牛的蹄,驼鹿的大脸羚羊的鼻,和大熊猫、金丝猴並称为高山三大珍兽。” 赵魁不论是以前的盗猎身份,还是现在的护林员身份,都对这些珍稀动物了如指掌。 以前是只知道值钱,现在有长进了,还知道这玩意为什么值钱。 不得不说上一声,活到老,学到老! “认栽吧。” 他扭头看向一脸鬱闷的姜槐,也颇为无奈道, “这玩意是一级,脾气还不好,700多斤的体重能跑到八十迈,撵的大熊猫满山乱窜,没伤著你就不错了。” 也只能认栽了,再怎么样也不至於和一只动物斤斤计较。 而且还计较不过,全方位被碾压,这找谁说理去? “唉!” 姜槐是真服了,没有丁点办法。 抬头看了看漫天飞絮的大雪,只能希望师父他老人家看见这一幕別笑的太大声了。 想著想著,他忽然眉头一皱,觉得好像遗漏了点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是撅著屁股收拾烂窝棚的赵魁先想起来,甩了一根长长的竹竿过来, “吶,这下你可以冰钓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在这地方待了快一个星期了,姜槐险些忘了还有任务在身。 本以为这次没机会完成那个季节限定任务,没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乾脆不睡了,站在漫天大雪之中打打拳暖和暖和身子。 周围早已一片银装素裹,远处山峦更是好似银蛇。 被风雪压弯了腰的竹林,时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动,和过年放炮仗似的。 赵魁蹲在地上,看著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打拳。 其实他已经看了好多回了,每天早上都有,可从未觉得哪回有今天这般好看。 那手掌一推再一翻,周遭的飞雪也跟著打了一个漩,朝上去了。 那脚下隨便一动,雪地上就多出一道半圆,每一道都一样,和量好了似的,以前就从未发现。 还有,那身影有时会保持一个姿势好一会,身上都落了一层薄雪了,可他忽然一震,积雪瞬间化作一蓬“白烟”。 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赵魁悄摸摸起身,远远的跟著比划。 可比划来比划去,总觉得自己像一头后背痒痒使劲蹭松树的大狗熊,论滑稽可笑那是第一,可论起美感那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他奶奶的,人长得好看干什么都討巧!” …… 天亮后,雪越发的大了。 照这个势头,就算窝棚没被羚牛摧毁,也经不住这个下法。 姜槐没能得偿所愿去冰钓,被喊下去干活了。 李教授他们见下了大雪,全都加快了工作进度,连夜又整理了一些需要补绘的壁画出来。 他们也问了昨天夜里上面怎么了,怎么“轰”的一声? 姜槐如实回答,说被羚牛抄家了。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大家听了纷纷大笑,没人觉得姜槐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觉得他运气好,碰上了“秦岭杀人王”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一打听才知道,羚牛竟然在秦岭那一片闯出了偌大的名號,身上已经背了几十条人命了。 赵魁和它一比,简直像个穿著纸尿裤的宝宝。 这一忙就是一天。 呃……其实也没有多忙,主要是某个崖墓之中有重大发现,出土了几个石坨坨,貌似是极为珍稀的石鼓。 他在那边看了半天热闹。 等再次上去的时候,姜槐便看见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一幕。 空地上,堆了一个好大的雪人。 圆圆的身子,大大的脑袋,竹枝做的手臂……棋子做的眼睛! 哪来的棋子?? 再看雪人旁边,赵魁满脸抑鬱的呆坐在罗汉榻上,脸色比天上的铅云还要阴沉,怕是羚牛见了也要绕道而行。 可他这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偏偏有人不买帐。 “啪!” 一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雪球不偏不倚的砸在他脑袋上。 力度挺大的,砸的脑袋不自觉一晃。 就见竹林忽然“哗哗”抖动起来,上面的积雪纷纷落下,没落在旁处,又被赵魁接了个正著。 “好……好玩……” 钱清松把手拍的“噼啪”作响,歪著脑袋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看见姜槐,咧嘴一笑,嘴角滑出一条晶莹剔透的“丝线”, “师……师父,你…你怎么…好久…不理我了…了?” 第43章 把盏身后事,围炉听落子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3章 把盏身后事,围炉听落子 “我嘞个福生无量天尊!” 姜槐承认自己定性还不够,竟然一个恍惚,把自家大弟子看成了昨晚的羚牛。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 谁让这货披了一件毛绒绒的皮草大衣,好死不死还是金、褐相间的,再加上歪著脑袋流口水的傻相,活脱脱羚牛成精了啊! 再看赵魁,两个鼻孔呼呼冒烟,和烧开水似的,竟是见了姜槐被震惊的张口结舌的模样笑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弟子?” “啊?啊~!” 姜槐也变成了傻子,张著嘴阿巴阿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仅不想说,甚至还想在大腿根上来一下,看看是不是昨晚的梦到现在还没醒。 要不然怎么一个变成蛇,一个变成牛,不,羊了? 小松倒是很开心,“我…找不到……你……好久!” 他语无伦次,因为激动,一只眼正常如初,另一只眼快速而频繁的眨动,看著很是怪异。 “抱歉。” 姜槐心中很是愧疚,听懂了这句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前他答应过会陪小松下棋,可是进了无人区之后压根没有信號,彻底失联了。 能想像出小松每天在希望中醒来,又在失望中睡去,终於再也忍不住,吵著闹著要来找他。 可是环顾四周一圈,並没发现钱老的身影。 “你爸呢?” “下……下棋!” “等一会和你下,你爸呢?” “下棋……” 小松又开始犯浑,只要下棋不要爹。 还是赵魁听不下去,说了来龙去脉。 他今天出去补充物资,正好在服务站撞见了这对爷俩。 老的正躺在椅子休息,小的却跟个没事人一样闹腾的厉害,非要往山上去。 本来他根本不会管这种閒事,可不知怎么地,看见那三十来岁还哭鼻子抹眼泪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男人,立刻想起姜槐昨晚说过的那个傻子。 上前一问,还真是! 於是顺带手把爷俩给带了上来。 上来后,老的有些遭不住这个气温和海拔,在帐篷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剩下他陪著这个傻子玩。 一会堆雪人,一会打雪仗,著实被折腾的够呛。 姜槐听罢,也是喟然长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也怪自己忽略了这一茬,没提前和大弟子交待一声。 又进去看看钱老情况如何,好在只是一时不適应,缓了一会也就没事了。 没过多久,李教授也闻讯赶来。 这两个当年为爱约架的年轻人,此刻皆是发如雪鬢如霜,相顾无言,就差“执手相看泪眼”了。 一问才得知,他们也差不多十来年没见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小松妈妈去世的二十周年纪念日上。 时间真不经过,一晃又是十来年。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个十来年。 若不是因为姜槐,他们这辈子估计只会在对方的哀悼会见上最后一面了。 雪越发的大了。 听服务站的工作人员说,这是源自西伯利亚的寒潮,冷空气经蒙古高原、河西走廊南下,翻越秦岭后来到川北地区。 最低温度甚至能达到零下二三十度,难怪生活在更高海拔地区的羚牛昨晚跑到这里,敢情是上面没东西吃了。 帐篷外,芦花般的雪片砸得帆布簌簌响,风裹著寒气往缝隙里钻。 帐篷內,酒精炉蓝幽幽的火苗舔著铝锅底,咸菜滚豆腐在锅里咕嘟冒泡,乳白色的汤汁翻著细泡,醃菜的咸香混著豆香瀰漫开去。 这是姜槐特意拜託赵魁搞来的,因为每年大雪纷飞的时候,师徒俩就喜欢吃这玩意。 一来是便宜。 二来是真好吃啊! 不需要什么调料,一点点红辣椒,顶多再点上一两滴香油。 等老豆腐煮得发胀,筷子一戳就颤巍巍地冒热气的时候,舀一勺连汤带菜倒进碗,一边吹气,一边“斯哈斯哈”的放进嘴里。 又鲜,又香,还有点辣味。 甚至都不用怎么嚼,滑嫩嫩的豆腐便顺著喉咙一直往下,能把整个人都烫的暖洋洋的。 这时候师父就会“滋啦”抿一口酒,再磕磕菸袋锅子抽上一口,美的都冒泡了。 哎,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碗拿来。” 姜槐要来小鬆手里的不锈钢碗,给他盛了一块豆腐。 “吹吹再吃。” 话一出口,他忽然有些愣神。 这话不是以前师父对自己说的吗? 两个老人见到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们刚才聊起以前,聊起以后,就是没有聊小松。 因为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钱老走后,小松便彻底孤苦无依。 而李教授是有家人的,可以照顾小松一时,却不可能照顾一世。 至於福利机构……只能说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等待小松的,好像註定是个悲剧。 可是现在,有人接过小松的碗,往里盛了一块豆腐。 不,准確来说,还有一点咸菜和一口热汤。 够了。 这已经足够了,能活下来了不是? 钱老虽然没吃到那块豆腐,肺腑中却涌起一股热流,虽然是以茶代酒,眼眶却有些泛红。 “来,干!” 李教授哪能不知老友心情,端起不锈钢茶杯,“这是好事,不是吗?” “这当然是好事,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钱老一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 像是在喝最好的美酒。 两个老人都不再言语,捧著茶杯,靠著摺叠椅,闭上眼睛,听外面呼呼风声,和身旁噼啪落子声。 小松好像又输了,因为他没笑,笑的是那个长得很凶的护林员。 “他都看不懂,有啥好笑的?” “不过也挺好的,像是那种喜欢看对方吃瘪的损友……” 钱老这样想著,忽然看向身旁的老友, “你刚才好像说……小姜道长昨晚的窝棚塌了?” 第44章 独钓寒江雪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4章 独钓寒江雪 天刚蒙蒙亮,小腿深的雪地上便多出三道足跡。 中间那道標准的像是一条拉链,不仅前后距离差不多,就连左右的轻重好像都一样。 这是姜槐的。 起这么早当然是去钓鱼的,今晚能不能吃到鱼头豆腐滚咸菜就看此行了。 左边那道像是喝醉了酒,歪歪扭扭的,有时候兀自跑到远处,又重新折返回来,把崭新的雪踩得乱七八糟。 这是钱清松的,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的雪,更没有见过绿竹变成冰竹。 只要小心翼翼的一捏,就能从竹枝上取下一块冰做的竹叶,阳光下晶莹剔透,连纹路都清晰可见。 右边那道足跡更是奇怪,竟然一边深一边浅。 姜槐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赵魁走路竟然有点跛脚,平时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本以为是他以前在山里盗猎受得伤,没想到是在號子里被打的。 幸好那时候还年轻,恢復能力比较强,这才没有跛的太明显。 一行三人,都走出了各自的风采,竟没一个重样的。 姜槐忽然想起在杭市住宾馆时,贺小倩熬夜看的一个警匪片,里面的警察从脚印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体型甚至性格,很是神奇。 想到此处,也不知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好好的直线不走,走起了“s”形。 可能是把自己代入成了电视剧里的犯罪嫌疑人,想把警察往精神病院方向误导。 这下可了不得,那边本就走“s”形的钱清松见了,直接四肢著地,连人都不当了。 满是鼻涕油污的皮草大衣在地上蹭来蹭去,竟然越来越乾净了,也是奇了怪哉。 “你们……” 赵魁只觉得自己日了狗了,怎么一大清早的全疯了? 傻子不当人也就罢了,你一个道士抽哪门子风? 也罢,一起来吧! 当即一撩下巴並不存在的“长髯”,抖了抖手上同样不存在的“戏袍”,一晃脑袋假装自己头上有两根翎子,迈开四方步,眼睛一瞪, “写一封书信来的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这一嗓子,当真是石破天惊。 並非是好听,而是很响。 “你还会这一手?” “哼哼,能给你小瞧嘍?” 赵魁面带得色,“老早就给你说过嘍,老子喝人头马看电视的时候,你还穿开襠裤嘞!” “站立在营门……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 声音裊裊,震的积雪簌簌落下。 虽然这首《定军山》唱的並不怎么標准,咬词也不清晰,但没人在乎,全都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前迈步。 等到了甘海子,果真就见那湖面已经冰封。 山峦、草地、森林、乃至那架钢琴都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真叫一个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净! 天地之间,好像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无旁人。 只可惜如此美景,三人之中一个已经看了十几年早就腻歪了,一个最近也已经习惯了,还有一个压根没感觉。 “来吧。” 姜槐一声令下。 冰面“砰”的一声溅起无数雪花,接著就是“吧唧”一声闷响。 赵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听著声音表情很是古怪, “人不能上去,只能在岸上钓。” “行。” 姜槐也听劝,反正只要是冰钓就行。 当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鱼竿”,其实就是一根竹子,甚至很机智的提前防备了不能上去的情况,特意选的老长一根。 足足两米多接近三米! 又绑上鱼线和鱼鉤—— 尼龙绳和回形针。 鱼饵倒是有的,昨晚现编的蚂蚱。 这是李教授支的招,说这种叫做路亚饵,只要用它模仿活物,就能钓到鱼。 说实话,姜槐是不怎么信的。 哪有鱼这么蠢?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寒潮来的急,实在没时间准备正儿八经的渔具。 此刻,他依照李教授传授的方法,端著竹竿不时抖一抖,以此来模仿蚂蚱掉进水里痛苦挣扎的样子。 抖著抖著,他把自己都抖笑了。 神经病啊这是! 他一笑,蹲在一旁像是並排拉屎的两个人全笑了。 没头脑:“没……没水……也能……能钓鱼?” 他刚才离的近,亲眼看见石头砸穿冰面落下去之后,连个水花也没砸出来,顶多就底部有一点点水。 不高兴:“当然不能。” 没头脑:“那…那…干嘛还要来……钓?” 不高兴:“逗他。” 没头脑:“嘿嘿嘿~” 不高兴:“嘿嘿嘿~” 姜槐听到笑声,也回过头:“嘿嘿嘿~还怪累的~” 废话,能不累吗? 抓著尾部,让那么长一根竹竿保持水平也就算了,还要时不时抖起来。 这一抖力道顺著竹竿尾部一直传到头,像公园里大爷甩的鞭子一样,幅度一下扩大了好多倍,甩的“蚂蚱”到处飞。 这哪里是钓鱼,分明是调戏鱼。 没办法,为了完成任务,姜槐只能儘可能控制手腕上的力道,让绑在尼龙线上的“蚂蚱”处於濒死的状態,想蹦躂却蹦躂不起来。 也幸好他常年打拳,对如何发力还算有点心得。 脚下也站了个桩,要不然发力点全在上半身,时间一久还真有点扛不住。 结果就是,另外两个冻的瑟瑟发抖,搓手跺脚来迴转圈,而姜槐不仅脱了衝锋衣,头顶还冒著丝丝缕缕的热气,和三花聚顶了似的。 就这样好一会,天空又飘起雪花。 原本就美轮美奐的景色宛如仙境一般。 海子的另一边,来了一辆商务车,车门一开,下来一对拍婚纱的夫妻。 这两位也是没罪找罪受,男的还好,女的就穿个露背的婚纱,冻得和鵪鶉似的,强撑著拍了几张照片,便躥进车里。 等回过魂来,新娘看著摄影师递过来的平板电脑,正要说这苦没白吃,出片效果简直绝了,忽然眉头一皱,把照片扒拉放大。 就见照片的远景里,一个身著藏青道袍的人正扎著马步,手持一根长竹竿,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 漫天飞雪之中,看起来还怪有意境的。 “这是干嘛呢?” 新娘把平板递给身边的老公。 这位对照片拍的如何根本不感冒,反正他就是一个“道具”而已。 正打算敷衍两句,隨意瞅了一眼,眼睛忽然一亮, “我去,还有人拍戏呢!” “我看看……道士不耍剑改耍枪了?” “不过真帅啊,应该是六合大枪,也不知道是哪部电视剧,就冲这实景拍摄应该就不是短剧。” “这边还有两个……唔,死跑龙套的……” 第45章 螺螄壳里做道场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5章 螺螄壳里做道场 诚如小松问的那样,没有水能钓到鱼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別说路亚,就是盖亚也不中啊! 可怜姜槐因为没有实地考察,就草率地相信了“心怀不轨”者的蛊惑,忽略了条件不允许这一客观因素,將未能钓到鱼归咎於自身运气不好或者不够努力的原因。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往大处说,能让一个国家往后倒退好几年。 往小处说,他的胳臂现在已经酸麻的抬不起来了。 “明天还来吗?” 赵魁绷著脸,生怕下一秒就要笑出声。 虽然他也硬生生冻了一天,但架不住心里乐呵。 “来啊!” 姜槐很自然的点点头。 倒不是非要和任务死磕,而是他从小就没有轻易放弃的习惯。 比如玄元观所在的山里,有很多埋在地下的大瓦缸,不是醃咸菜的,而是装死人的。 可能是以前的穷苦人家买不起棺材,便用瓦缸替代了,总比用蓆子卷了餵野狗好。 时间一长,瓦缸难免破损裂开,成为很多虫子的藏身之所,比如蟋蟀。 而姜槐在十二三岁的时候,正痴迷於斗蟋蟀,经常漫山遍野的找。 简断截说吧,他曾经蹲在裂开一个大口子的瓦缸旁,把里面的骸骨一点一点掏出来,等抓到躲在里面的蟋蟀后,又把骸骨一点一点的放回去…… 扯远了。 三人怎么来怎么回。 等回到营地,眼前所见著实把他们嚇了一跳。 但见“玄元观分观”的那片废墟之上,赫然竖起十来根粗壮的竹竿。 不是直直插在地上的,而是呈发散状的从地面向上延伸。 三四根为一组,一共四组,像是四把只剩下骨架的油纸伞。 这些竹竿又在半腰处被横著围了一圈,交叉处架著很多相对细一些的竹竿,如此一来又多了很多交叉点…… 就像做法事时用筷子搭桥一样,密密麻麻的细竹竿纵横交错,以一种极其复杂的力学结构在空中结了一张蜘蛛网。 此刻,两个“老蜘蛛”正在这张“蜘蛛网”上勤勤恳恳的工作著,像是铺木地板一样在搭好的架子上再铺一层竹片。 唯一的安全措恐怕就是下面那厚厚的积雪。 “我日你俩仙人哦!” 赵魁已经看的愣了。 他这辈子吃过熊猫套过雕,混过社会坐过牢,什么玩意没见过? 但就是没见过两个加在一起快他妈一百六十岁的老头,竟然在竹林里玩飞檐走壁。 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钱老却是对赵魁呵呵一笑,洋洋得意道, “你用多大的地方,我就用多大的地方,不违规吧?” “………” 赵魁看著四组竹竿所在,嗯,的確就是他上次搭窝棚的地方。 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也就四个平方左右。 可是…… 你他么投影面积比占地面积多十几倍都不止吧?! 怎么不多盖几层,乾脆盖个九层妖塔出来? 反正占地面积还是不变!! 还不违规吧~ 违不违规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搁以前,纯纯的投机倒把,头上要带圣诞帽的! 这位在这边急得跳脚,不知道是因为担心两个老头的安危,还是他的作品被完虐的原因。 姜槐却已经从一旁的罗汉榻上看见一份设计图纸,上面正是眼前这张“大蜘蛛网”的完全体。 图纸上,除了目前所见竹结构之外,还有很多竹篾工艺,比如最上层是竹篾编织的穹顶,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笸箩。 如果再加上钱老现在所在的悬浮层,这个建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悬浮在竹林中,被竹子撑开的贝壳,或者一个捕鸟的陷阱。 就见李教授顺著简易楼梯爬下来,朝罗汉榻上一坐,呼哧带喘的,显然这一天是累的够呛,不过精神头倒是十足。 “图纸看见了,怎么样,不错吧?” “很……” 姜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从未见过这么稀奇古怪的建筑。 如果非要说有差不多的,那就是瞭望塔了。 “很奇怪是吧?” 李教授哈哈大笑,“这是后现代风格,在东南亚那种热带地区很常见,那边经常用竹子盖楼,我俩还是看到了这张罗汉榻才知道你还会这门手艺,所以才敢这样搞。” 他又指了指那只有四个平方的占地面积,也是一脸的得意, “用老钱的话来说,这就叫螺螄壳里做道场,这样才显本事。” “对了,你是不是觉得这玩意既不遮风也不挡雨的,根本睡不了人?” 姜槐笑笑没有言语,这正是他心中不解的地方。 夏天也就罢了,可现在大雪纷飞,住上一晚岂不是冻的梆硬? 正要点头称是,忽然心中一动,这玩意看起来半张半合,好像隨时能关起来一样…… “莫非它能合起来?” “对嘍!” 李教授都快嘚瑟的不行了,转身指著“贝壳”內部的那几根竹竿, “那是用滑轮改装过的,就和拉百叶窗一样,白天给它上半边拉起来透透气,晚上再给它合上,有意思不?” 有没有意思,姜槐现在还没体验过,尚且不得知。 不过他听了这话,脑海里忽然想起师父以前说起起的故事。 传闻海底深处有老蚌,月华充足之时,便打开蚌壳,吸取天地灵气。 每当这时,其体內蚌珠便会大放光芒,能照彻数里海域。 是为老蚌晒月。 现在…… 我成老蚌了? 区別就是一个是晒月,一个是找日……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心里还是升起一股暖流。 前有赵大队长,后有钱老,他们都在各自的能力与范围內,为了他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忙前忙后。 不管是没存活几个小时的窝棚也好,还是这个掛在半空的老蚌也罢,自己都何德何能啊! 思及此处,姜槐顿觉莫名愧疚。 而在赵魁和钱老看来,这个年轻的小道士才是治癒他们的良药。 双向奔赴了这是。 “对了,您今天怎么有空上来了?石鼓如何了?” 姜槐看著难得露面的李教授,问起那天大发现的后续。 “不敢动了,要等金石相关的专家来才行,还有个什么节目组说要来记录真实出土影像,所以我这地老鼠才有空出来透透气,呵呵。” 李教授本想拿自己打趣,却没笑出来,反而长嘆一声, “唉,要是老钱的媳妇还在,来的肯定就是她了。” “那这次是谁?” “应该是……一个叫小林什么的来著。” 第46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6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张伟怎么也没想到,和媳妇拿证才两三天,竟然会吵成这个样子。 吵架的由头实在是太小了,说起来都招笑。 那天,两人拍完婚纱照后,见成片效果实在太好了,等不及摄影师修图,便在各自的抖音帐號上发了几张照片。 他媳妇还修了修图,並配文: 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 颇具浪漫主义气息,贏得评论区里的小姐妹们一阵羡慕,全是些姐妹真美,在哪拍的之类的。 他则简单多了,原图直出,並配文: 环境是变好了,除了野生动物,还有野生道士! 就这!! 两人爆发了最初的不愉快,大概是他媳妇觉得丈夫太吊儿郎当,一点没尊重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张伟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发自己的就是了,干嘛管別人? 不过他也没多想,哄哄就是了。 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没曾想,她媳妇又在某书上发了照片。 这下可好,评论区和抖音那是天差地別,没人关心照片好不好看,全是在问这衣服是买的还是租的,旅拍找的哪家花了多少钱…… 最后乾脆变成了攀比现场。 晒高定礼服,晒大钻戒,晒夏威夷度假…… 有道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媳妇本来觉得挺幸福的,结果看完別人家之后,心里那是怎么想怎么彆扭,说话也难免有点不好听。 什么別人家老公如何如何,別人家去了哪里哪里…… 张伟刚才就憋著屈,又被莫名其妙的冷嘲热讽,心里头再也压不住火,回懟了几句。 什么別人好你就跟別人过啊,找我干什么…… 这下好了,吵吧,打吧,闹吧! 大红本撕了,电脑砸了,茶几碎了,就差通知亲友婚礼取消了。 当晚两人就分房睡了。 半夜,张伟心疼的睡不著觉。 一半是心疼媳妇。 她也没要怎么著,就心里不平衡抱怨几句而已,自己干嘛要说那种伤人的话? 一半是是心疼家具。 自个儿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导游,一个月三四千块钱,也就一个电视机的价格。 但砸都砸了,后悔也没用,只能起来抽菸刷抖音。 不看还好,一看著实嚇了一跳。 那条发著玩的视频竟然“火”了,十五万的播放量,两千多点讚,这还是大半夜! 这对於他平日里点讚量仅有十几的视频而言,无疑是爆款了。 “这是咋了?蹭著李子柒流量了?” 他还算有点数,知道不可能是因为结婚照的原因。 作为黄龙、九寨沟、王朗这附近几个景区的导游,他当然也知道李子柒在这里录过节目。 点进去一看,还真是蹭著流量了,不过不是李子柒,而是那个道士。 叫什么姜槐? 还挺有名的,好几个蓝色的连结词。 什么“野猪道长”、“人形少年宫”、“穿越终结者”。 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伟挨个点进去看,越看越是想笑。 前两个称號也就罢了,差不多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 但“穿越终结者”的词条可是才出来的。 原因竟然是这哥们在大卡车上画符,被別人看见之后发在网上调侃—— 以后撞大运直接连人带魂一起灭了,再也不能穿越了。 凭藉一己之力灭了某点某茄…… 张伟没事也爱看小说,立刻秒懂,笑的肚子疼。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后台竟然有人发来私信,让他要到那个道士的联繫方式,事成之后给一万块好处费。 一万块差不多是他两个月的工资了,並不是一笔小数目,特別是结婚这个最费钱的紧要关头。 他怕是什么陷阱,详细追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这个道士堪称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偏偏身上又很有搞流量的资本。 因此被某些mcn机构,也就是专门包装网红的那种公司看中,但又找不到他。 好不容易在这条视频里发现行踪,赶忙抓紧机会。 张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借著这个机会和媳妇商量了起来,顺带打破冷战格局。 夫妻俩个商议后都决定去试一试,万一这个道士答应了这钱就等於白捡的,要是不答应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他们想的倒是挺美,可一连去了两天,別说人,就连根毛也没见著。 他们哪知道姜槐这两天正在山上没日没夜的赶工程,编竹子编的手都快冒烟了! 若是大熊猫见了,恐怕还以为这里是方便麵生產基地呢!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就在夫妻俩打算最后试一次的时候,银装素裹的海子边,再次出现了那道身影。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上次那两个“龙套”没来,画面一下清爽多了。 雪,还在下。 一片纯白的世界里,这道头戴斗笠的藏青色身影,仿佛是老天爷不小心滴在白纸上的顏料。 张伟想起了大雪中独行的张居正。 他媳妇想起了喝下忘情水后的徐长卿。 总得来说,两人都不敢上前了,还是姜槐见了不远处“鬼鬼祟祟”的两人,主动点点头, “你们好呀,是来旅游的吗?” “呃……” 张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心说这地方我都来吐了,这次是专门逮你来的,但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还是他媳妇想的周全,从兜里掏出一把喜糖,藉此机会走到姜槐面前, “您好呀,上次我俩在这拍婚纱照,正巧见到您呢!” “哦?是你们!” 姜槐对此有些印象,连忙收起竹竿,去接喜糖, “恭喜二位喜结连理,我也沾沾喜气,说不定能中鱼呢!” 张伟站在一旁听闻此言,忍不住眉头一皱,指著竹竿, “姜道长……您真是在这钓鱼?” “是啊。” 姜槐剥开一颗冻的梆硬的大白兔奶糖放入嘴里,不明白为何有此一问。 难道看著不像? “可是……这个季节海子里都没水了吧?” “什么!!” 刚吃到嘴的大白兔被呛了出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今天喊赵魁下山钓鱼,那位露出一副很古怪的笑容了。 “啊?您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您搁这……” “搁这什么?” “搁这自有用意呢……” “………” 姜槐都要气乐了,心说我这来回一趟好几个小时,能有啥用意? 不要对道士有刻板印象好吧。 別哪天看见道士跳楼自杀还以为练轻功呢! 正要解释一二,忽然又意识到什么,“咦?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呃…”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自己的窘態,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笑声越来越大,竟是笑弯了腰。 前两天吵架留下的芥蒂也隨著笑声散去。 网络是把双刃剑,它让太多的人见识了属於別人的繁华,就像鱼儿跃出水面,窥见了不曾见过的风景,却只能再度落入水中干著急。 可鱼儿只有在水里才能自由自在不是吗? 越是执著於和別人比较,反而会陷得越深,宛如墮入魔道。 恰如他们被攀比和利益迷了眼,竟然冒著大雪,孤魂野鬼似的转了两天。 幸好因为一句“我是谁”,从而在彼此的脸上照见了真我,找回本性。 “不瞒您说……” 两人把事情如实说了一遍,听的姜槐哭笑不得,心道“道爷我都不在江湖了,怎么江湖还有爷的传说?” 至於那什么公司,根本不需要思考。 可还没等表態,夫妻俩便歉然一笑, “是我们打扰了。” 两人手牵著手,在大雪中相互依偎著,慢慢真的白了头。 姜槐则是立在原地,看著夫妻俩刚才站立的地方。 刚才两人相视而笑之时,女人头上掉下来一个髮夹。 之前还没看清,此刻一见,那竟然是一只小鱼发卡,正处於弹开的状態。 不偏不倚,正好在鱼线的尽头,好像正在咬鉤。 第47章 傀儡师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7章 傀儡师 竹编的蚂蚱只能钓上塑料的小鱼。 蚂蚱翠绿,小鱼鲜红,在这白花花一片的雪地上,美的像是三岁小孩的涂鸦。 必须是三岁,但凡大一点,就会被父母或者美术机构老师“谆谆教导”,全然没有这般天马行空的想像了。 而这充满童稚的一幕,若是在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看来,恐怕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满脑子都是这世界就是一个编辑好的程序,所有的想法、决定都是被安排好的。 甚至此刻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本身也是被安排好的! 否则怎么就碰上这般巧合的事? 不过姜槐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所以他很自然的接受了。 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祖师爷,您又幽默了哈!” “隨机奖励:傀儡术” 这是一个姜槐万万没想到的奖励。 他对“傀儡”一词的印象还停留在师父以前说故事时,提及过的几个傀儡皇帝。 比如宣统帝溥仪,从出生到嗝屁,基本都在受人操控,换了好几茬主人。 总之,“傀儡”一词给他的感觉就是邪气森森的,和以往奖励的“琴棋书画”不太相符。 不过他很快就知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傀儡术,是一种以操控木偶、竹偶等傀儡为核心的传统表演艺术与技艺。 通过牵丝、木桿等方式,让傀儡模擬人或物的动作神態,技术精湛者,甚至能让傀儡完成倒酒、甩袖、翻跟头等很复杂的动作, 既是一种表演艺术,也是融合了木工、竹艺、纺织、戏曲等多种传统手工技艺的集合体。 可以说没有个几千年的歷史文化积淀,压根诞生不出这玩意,毕竟傀儡的最初形態来源於陪葬用的“俑”。 只可惜这种表演形式现在並不多见了,最有影响力的貌似也只有弯弯那边的《霹雳布袋戏》了。 其实早些年间,很多跑江湖的艺人都凭这门手艺撂地摆摊,养活全家老小。 铺一块布,喊几嗓子,等看热闹的人差不多够了,便拿出傀儡,一边唱一边表演,一天下来也能挣不少。 全国各地的傀儡术还不太一样。 比如福建泉州耍的是提线木偶,通过5-12根牵丝连接傀儡头部、四肢、躯干,艺人手持操纵杆操控。 而四川、湖南这边则是杖头傀儡,傀儡躯干与四肢固定在木杖上,艺人手持木杖从下方操控。 还有布袋戏,傀儡体型更加小巧,艺人將手伸入傀儡布袋內,通过手指操控头部与四肢。 也有类似於皮影戏的傀儡术,名为铁枝傀儡,用铁枝连接傀儡关节,艺人在帘后操控,搭配光影演出,一般流行於广东、潮汕地区。 这些都是民间老百姓看的,宫廷里的老爷们自然要搞的更花哨些。 人家看的叫水傀儡。 艺人在水下或岸边操控,傀儡在水面完成动作,配上那小曲在水面盪开,和看3d电影似的,总之怎么享受怎么来。 在知晓这些以后,姜槐也恍然明悟为什么钓鱼会奖励这个技能。 他本以为自己是坐在岸边的垂钓者,坐看尘世间云起云舒,却没曾想自己也是鱼饵,甚至被明码標价。 一万块,將他那颗有些“飘”了的心击的粉碎。 叫你声道长,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道行了? 不过是能搏点別人眼球的工具罢了。 这茫茫人海,芸芸眾生,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几条看不见的丝线,或被名利所控,或被美色所挟。 世上英雄豪杰有如过江之鯽,也没见著有几个逃得开,躲得掉。 更何况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士,既已下山,身上也难免长出“丝线”,或多或少而已。 若不及时改变心態,恐怕哪天被人“钓”上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何尝不是祖师爷的一种提醒! 思及此处,即便大雪纷飞的天气,姜槐也不由渗出一身冷汗。 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红色发卡,看向夫妻二人, “可以把这个送我吗?” 他想將此物常戴身边,时时提醒自己。 “嗯?”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不过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压根不用怎么思考,只当是姜槐早上梳理头髮要用。 “当然可以,您还要的话,我车上还有。” “足够了。” 姜槐收起发卡,扛起竹竿,挥手告別, “那么…后会有期。” “再见。” 这场邂逅如此短暂,短暂到嘴里喜糖的甜味仍未散去。 连吃带拿,就这样走了? 姜槐觉得这样不太好,好歹送几句祝福的话才是。 於是转身回头,“那个……” 竟然连名字都不知道。 夫妻二人也回过头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刚才应该在讲什么有趣的事,此刻脸上都红扑扑的,由內而外透著股幸福。 “那个……两位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妨去我那坐坐?” 姜槐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想送给这对夫妻一个別样的祝福。 这个想法並非凭空產生,而是脱胎於道门前辈。 以前有些道士为了生存也好,为了富贵也罢,会在达官显贵面前耍上一些小戏法。 比如哪家老太君过寿了,他们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顺著一根笔直的绳子往天上爬,从“蟠桃园”里借一颗“蟠桃”下来,以此换取赏钱。 或者哪位老爷对庸脂俗粉腻歪了,他们就在墙上画个“月亮”,召“嫦娥”下来陪酒,玩的可花了。 这些究竟是怎么弄得,姜槐也不知道,想来无非就是障眼法或者迷幻药之类的。 他是没这么大的能耐,就是想用才到手的傀儡戏送几句祝福罢了。 正好上次嚇唬赵魁用的竹人改造改造就能当傀儡使,配乐的话就麻烦李教授吹一个好了,甚至连台子都搭好了—— 那么大一个空中老蚌,堪称东方的雪梨歌剧院了好吧! 天时地利人和,全乎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他自己也想玩玩,那么多奖励,貌似就这个最有意思。 “这……” 夫妻俩本来还有些犹豫,可一见姜槐很是期待的样子,便也点头答应了。 反正回家待著也是待著,这大雪天的,除了造孩子也没別的事干了。 他们现在哪曾想到,此番一去,往后几年里,竟是连想造孩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姜槐也万万没想到,此番一去,他的“身价”立刻从一万打著滚翻著翻来到了一百万! 而这一切,还要从小松怒扇女主持人开始。 (39度,真不中了,好一点再补) 第48章 一个没文化,一个没道德,一个没轻重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8章 一个没文化,一个没道德,一个没轻重 “小姜道长,您说小伟他以后会出轨…呃…会有其他烂桃花吗?” “若是不想就不会。” “小姜道长,那我啥时候会发財?” “不是现在就是以后。” “小姜道长,我以后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是男孩就是女孩。” “小姜道长,您真是打太极的高手呀!” “嘿嘿,贫道的確略通拳脚。” 一路之上,夫妻俩难免问东问西,姜槐也是有问必答,看似敷衍,实则也是因为夫妻俩只是隨口一问,並非真心相信这些。 以前在观里,师父对这样的人往往是怎么好听怎么说,根本不需要要来生辰八字掐掐算算。 因为越是这样满不在乎的人,他们反而过的越不错。 不信且看泰山娘娘庙里那些跪在碧霞元君座下的善男信女们,他们口中只会念叨“求一个孩子”,根本不会问“孩子是男是女”这种问题。 再看大多数景点都有的財神殿前,求发財的都有钱有閒能出来旅游的人,那些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人还问什么时候能发財? 不把功德箱连锅端了就不错了。 对於这样的人,不管是解签的道士,还是卖香的和尚,都是怎么说好听怎么来。 你图个好口彩,我赚点香火钱,大家心照不宣嘛! 这也正应了那句很有名的对联: 心存邪僻 ,任尔烧香无点益; 持身正大 ,见吾不拜又何妨。 姜槐从小就很喜欢这样的香客,因为这样的人总是带著笑的,和他们说话很轻鬆。 反观小松这样的,虽然和他在一起也有挺多开心的时刻,但心底总得绷著一根弦,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某个敏感话题。 思及此处,姜槐给夫妻二人打了个预防针,大致说了下小松的情况,省的他俩没有心理准备,被小松的怪异举止嚇到。 不过张伟的媳妇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据她所说,她在一所残障学校当生活老师,什么样的没见过? 在她那里,小松这样只会躺地上打滚的已经算是乖宝宝了,有自闭症比较严重的,喜欢撕手指上的倒刺。 要知道那可是刻板行为,每天都要撕的,可十根手指头加在一起能有多少倒刺? 那傢伙…… 姜槐让她赶紧別说了,手指头已经疼了。 走了一会,天色始终昏沉沉的,厚厚的铅云连绵成一片,黑压压的好似就连著山顶,压的人心里透不过气来。 而和头顶云层一样黑压压一片的,还有竹林老蚌前的一大群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哪还是无人区,分明就是哪个公园相亲角。 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主持人。 不过看起来气氛有些不对。 老的那一圈以李教授为首,大多数人都和姜槐打过照面,都是些在古墓里进行考古和修復的工作人员。 小的那一圈以两个女人为首。 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个头不高,像个小鸡崽子似的。 脸却挺长,少说42码,留著西瓜头髮型,脸涂的煞白,嘴唇子却红的像刚吸完血。 她身后跟著四五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助手还是学生,男女皆有,嘴里嘰嘰咕咕,竟是日语。 那此人的身份自是不必多说,正是李教授先前说过的那位金石专家小林春羽。 很明显,这位不是中国人。 不过这位的身份可是非同小可,在如今的石鼓文相关领域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不仅是西泠印社的荣誉理事会长,还是国內多所大学的古文字研究教授,更是东京国立博物馆的馆长之一。 姜槐还记得自己当时颇为疑惑的问李教授:“为何研究石鼓文最厉害的竟然是个日本娘们?” “如果没记错的话,石鼓文大概出现於战国时期的秦国,那时候的日本还在玩部落大战联盟吧?” 李教授当时只是望著小松的方向摇头苦笑, “自郭沫若、马衡这两位研究石鼓文的领衔人物离世之后,也只有小松的妈妈算是勉强接过这面大旗。 只可惜天妒英才,她走的突然,很多研果都没来得及总结交代,再加上这年头没人肯研究这玩意,石鼓文研究一时之间青黄不接,这才造成现在的样子。 所以这里出土新的石鼓,肯定得请这位过来……” 旧事不堪重提,姜槐此时也没兴趣去看一个日本老娘们。 他虽然没在学校、社会、亦或者电影院里接受过爱国主义教育,但师父可是专门砍小鬼子的。 一路从南砍到北,又从北砍到南,砍的四海翻腾云水怒,砍的九州震盪风雷激,砍的刀卷了刃,砍的血成了河,一直砍到换了人间。 那各种血淋淋的故事可是听的太多了,二十年的薰陶下来,哪还有半点好脸色给小鬼子看? 管你什么教授、大家,不上去吐一口唾沫就算有修养了。 虽说现在两国友好是大势所趋,或者政治利益啥的吧啦吧啦,但他姜槐何曾上过半节政治课? 尽特么学歷史课了! 但有人其他课学的不错,偏偏歷史课学的不咋地,非要上赶著討好諂媚拍马屁。 问题是拍就拍吧,还要拿別人的东西去做人情。 就见那位小林春羽旁还有一个女人,穿著打扮倒是人模人样。 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打扮,外面套了一件大大的羽绒服,脖子上系了个蓝色丝巾,鼻樑上还架著副金丝眼镜。 整体透著股高知的范儿,在这白雪皑皑之中,好似那傲雪的寒梅。 不过她正在干的事就有些不那么“高知”了。 她正让那几个端著摄影器材的助理把镜头对准坐在大蚌壳楼梯前劈竹条的赵魁,装模作样的採访。 先是大肆讚扬了一番竹楼的精美和与环境的完美融合,什么晚上听风打竹叶,早上看云海日出……反正怎么瞅著怎么好。 接著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非要以尊老的名义让赵魁把竹楼让出来。 看似是採访,实则是施压,其实连摄影器材都没开。 估计是这位见赵魁一身打扮邋里邋遢的估计是本地人,就想著利用普通人对镜头的恐惧来一出道德绑架。 可是…… 对一个活了五十多年,其中一半都用来蹲监狱的杀人犯用道德绑架? 简直想瞎了心了。 就见赵魁撮著牙花子,横著三角眼,阴阳怪气道, “上面只能睡下一个人,多了就要塌,这里这么多年纪大的,我给谁?要不你帮我挑一个?” 此话一出,除了新来的这几位,在场的谁不知道赵魁在使坏? 这竹楼是钱老设计的,只能住一个人? 简直是在侮辱现代力学。 实际上这两天他们早就上去感受过了,后来还是觉得睡地上踏实,这才重新搬到崖墓里。 就见李教授连连摆手,头甩的和拨浪鼓似的, “那大可不必,我们这帮贱骨头睡哪都行,可当不得吴小姐这般用心竭力。” 这是已经开骂了。 早在白天录节目的时候,李教授这帮人就感觉出这个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节目主持人屁股坐的有点不对。 虽说来者是客,腕也很大,可你也不能把这次的考古记实尽数聚焦在那个小林春羽身上吧? 那我们这一个月吭哧瘪肚的是来度假的? 这是考古纪实,还是个人专访? 能来这里的谁不是各自领域的大拿,本都不是小肚鸡肠之辈,实在是这位屁股坐的太歪,简直拿他们不当人看了。 忍了一整天,临到晚上还来这一出。 怎么,她屁股高贵,舔起来没完了? 贱不贱吶! 而这位吴大主持却只当没听见,依旧对著赵槐左一顶帽子,右一顶帽子。 说什么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还千里迢迢的来到这种条件艰苦的地方。 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我国的考古事业啦…… 那作为东道主我们应该怎么样? 当然要有大国风度! 而且还是女人…… 赵魁是真的有点困惑了。 他虽然对什么专家学者不感冒,却也知道有好东西得先紧著自家人,你这上赶著往外拿算怎么回事? 尼玛,人家道士天天念《道德经》,也没你来的道德高! 毛病吧这是,果然比鬼子更可恨的是二鬼子。 “好吧……实话告诉你,这个竹楼不是我的,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出来吧,钱清松!” “砰!” 一根长竹竿从高处直插雪地,溅起一蓬积雪。 接著一道人影顺著竹竿“呲溜”一下滑落,稳稳落地。 他来了。 来到女主持人面前。 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快若闪电,毫不犹豫。 “啪!!!” 四周一下静了。 静的落针可闻。 第49章 一夜鱼龙舞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49章 一夜鱼龙舞 安静,有时候是一件好事。 比如在睡觉的时候。 可有时候它又並非是一件好事。 比如此刻,一道轻飘飘的“善”字,清晰的传入所有人耳中。 声音虽然不大,但怎奈何此时实在太过安静了些。 又怎奈何这片地界,只有一个人会有这种口头禪。 眾人纷纷寻声望向姜槐,心中儘是讶然。 真是夭寿了,这个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年轻道士竟然对这个大逼斗点头称善,可真是罕见的紧。 莫非也是实在看不下去这副吃里扒外的无耻面孔了? 小松见著是姜槐来了,早已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哞~师父~哞~师父”的冲了过来,全然没把刚才之事放在心上。 而那姓吴的女主持人尚未从懵逼之中反应过来,满腔的怒火又硬生生被这“哞哞哞”的叫声给整的更加懵逼。 傻子? 这里怎么会有个傻子? 她竟然被一个傻子给打了? 她一个六岁就上电视台表演诗朗诵,十二岁被选为学生代表为外国领导接机献花,二十岁成为中日交换生去东京大学深造,回国后直接空降成为电视栏目主持人的大才女,竟然被一个傻子给打了? 不过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傻子。 在她的以往人生经歷中,向来都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邻居、朋友、同事哪个不是文质彬彬的精英人士? 不过经此一事,她却是忽然理解了圈子里的朋友经常提起过的一个话题: 这个世界之所以迟迟难以进步,就是因为愚人乃至废人太多。 愚人目光狭隘,死守著国家、种族、文化之类的条条框框不放,废人就是纯粹的浪费社会资源。 只有將这两种人扫除乾净,留下人类的精英,才会实现真正的世界大同。 原来她还觉得这个说法太过激进,此刻还真发自內心的认同了。 但此时此刻,她还真拿一个傻子没办法,不过没关係,她也看见了那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还是这个傻子的师父? 这下事情就好办了。 今天在崖墓之中录节目时,她就已经听说了有个道士帮忙补绘壁画的事,也有人建议她给姜槐补录几个镜头,毕竟他也是这次考古工作中的一份子,记实就得记全。 当时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心说一个早该被歷史洪流淘汰的神棍的也配上文化纪实类栏目? 还给几个镜头……简直痴人说梦。 她这可不是短视频帐號,而是《探索·记录》,国字號的。 如果有几分运气在,一个人藉此改变人生轨跡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被《舌尖上的中国》选中过的饭店,哪个不是一夜爆火? 哪怕是《变形计》那种地方台,也或间接或直接的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此刻,她却是计上心来,正好以此为条件,让这年轻道士让出竹楼。 至於这些镜头会不会真的播出? 那怎么可能。 这期节目的定位就是小林春羽的专访,助其在石鼓文领域的权威更加稳固,在文化界的影响力更进一步。 说白了就是造势,最终目的是竞爭西泠印社那空悬多年的社长一职。 虽说西泠印社如今被大眾调侃为“东泠株式会所”,其半壁江山都被日本人所占据,但社长之位还从未被外国人拿过。 若真能达此目標,那她从此就有了一根泰山北斗般的大腿,以后在电视台里岂不是横著走? 这是她们早就商议好的事情,突然加上一个神棍算哪门子事? 思及此处,她理了理被大逼斗打乱的刘海,重新掛上一副职业笑容。 真叫一个知性美,真叫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真叫一个国民女神…… “你好,我是吴澜。” 一个挺有知名度的名字,在主持人界虽然达不到春晚主持人那种家喻户晓的程度,但一般人听了琢磨琢磨好像也能对上號。 可是…… 眼前哪还有那道士的身影? 竟是连看也没看她一眼,便径直转身离开。 …… 而隨著姜槐的回归,刚才还一潭死水般的气氛仿佛被注入灵魂,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压根不想露面的钱老从蚌壳之中慢慢走下来,李教授也带著他那一帮人过来寒暄,就连赵魁脸上的戾气也柔和了不少,不住对著小松挤眉弄眼。 大傢伙全都围在姜槐身边,听他介绍起新认识的朋友以及那场即將上演的傀儡戏,纷纷叫嚷著要出一份力。 这位开始铲雪造景,那位开始研究灯光布置,李教授“临阵磨枪”练起了好久没吹的曲目,钱老也抓耳挠腮看看有什么能用到的东西。 虽然他们心知条件有限,压根搞不出什么名堂,但玩的就是一个氛围,就像他们儿时最期待六一儿童节表演一般。 几张课桌围成舞台,几个水果便是佳肴。 谁在乎唱歌的同桌唱的好不好听?弹琴的语文课代表有没有弹错?跳舞的纪律委员是不是抢拍? 没人在乎,开心最重要! 更重要的是,他们想待在姜槐身边。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舒服。 就像在一个解决完所有工作任务的午后,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在公园里散步,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心情也开朗起来。 和不认识的路人也能笑著点点头打招呼,看见以前討厌的狗儿也觉得可爱了些,仿佛所见所闻都变得美好。 有句诗怎么说来著? 自觉此心无一事,小鱼跳出绿萍中。 他们以前还不觉得姜槐有这么神奇的“功效”,今个受了一肚子气之后,看见这位就好好似看见了一颗人形薄荷糖,远远嗅上一口都清新的很,谁也不愿意离开。 看来道士果然是最適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心理医生。 啥都不用干,看著就解腻。 这帮人本就是手脚麻利之辈,否则也干不了考古的活,再加上李教授的几个助理在旁边提供美学指导,天刚擦黑,还真弄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舞台出来。 那是一个由积雪搭建的“群山万壑”——其实就是利用“远小近大”的原理以及光影明暗效果搞出来的几座雪堆堆,在朦朦朧朧的光线底下一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音响师是赵魁,这傢伙爱听戏,一些简单的锣鼓点还是手拿把掐的。 灯光由钱老负责,只要听同样在大蚌內部的姜槐吩咐就行。 其余人或各司其职隱於暗处,或围在旁边等著好戏开场。 来这片无人区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这么放鬆。 隨著一阵“篤~篤~篤”敲击竹板的声音由慢渐快的响起,两个用锡箔纸围著手电筒组成的追光灯“啪”的一下打开。 照的舞台一片雪亮,映衬的舞台正上方的“大蚌壳”都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好似真的成了精,正在吞吐月华。 但听竹笛之声骤然响彻林间,声音清冽,曲调欢快,正是李教授上次迎接姜槐所奏的《紫竹调》 一道跨坐在坐骑之上的身影从最左侧“雪山”之中踩著节奏摇头晃脑的登场。 人影身著道袍,等人身高,正是上次嚇唬赵魁的那个。 此刻手持“长笛”横在嘴边,手指来来回回的动著。 若不是灯光偶尔照出手指上尼龙绳的踪跡,看起来还真似这个傀儡在主动演奏一般。 而那坐骑外形似马非马,龙首马身,四肢为竹节龙爪,尾部则是蓬鬆竹丝。 此刻也摇头摆尾的走的活灵活现,尾巴一甩一甩的,还时不时刨刨蹄子,来个响鼻。 这一人一马身上繫著差不多二三十根丝线,此刻尽在姜槐一人之手。 手指或抬或勾,那人影便抬首顿足,手臂或拉或拽,那龙驹便刨蹄甩鬃。 这何止是一心二用,就是劈成八瓣怕是也忙不过来。 眾人皆没想到姜槐还真会这一手,还耍的这么漂亮,顿时叫起好来。 也有看出明目的,“嚯哟哟,这不是迎风弄笛韩湘子嘛!” 有人问:“何以见得?” “儂不晓得呀,这是我们上海那边的八仙传说,这个马叫竹龙驹~韩湘子的坐骑哎~” 而那台上人形傀儡好似能听懂人言,听闻此话,扭身对著台下拱拱手。 虽然看似有点僵硬,却也有一种別样的美,很像现在流行的机械舞。 台下再次叫好,场子彻底热了起来。 在座的有上了年纪的,小的时候见过这门行当。 也有岁数不大的,头一次见这玩意。 此刻或是怀念,或是瞧个新奇,全都看的津津有味,同时心中也惊奇这姜槐从哪学的这门手艺。 怎么年纪轻轻的混成老艺术家了? 却听笛声最激昂之际,忽然戛然而止。 那竹龙驹脚底一软,连带著“韩湘子”一同摔个四仰八叉。 竹龙驹(小松)竟然开口了,声音结结巴巴的:“咱们…这…这么著急,是……是要去哪里……呀?” 韩湘子(姜槐):“听闻平武县境內有一夫妇,竟在新婚燕尔之际吵的不可开交,当真是稀奇,我得赶紧过去瞧瞧热闹……你可得快一点,免得我到了人家都和好了!”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鬨笑作一团。 全都望著咧著嘴傻笑的张伟夫妇,知道“韩湘子”调侃的正主就在眼前。 就听竹龙驹继续开口:“那…还有多久才到啊……我……可跑不动了……” 韩湘子:“好你个惫懒货,也罢,且让我来施个法术,派出接引灵鱼,让他二人过来说道如何?” 说罢,抖擞衣袍,迈著四方步,装模作样的掐诀念咒。 赵魁:“噹噹噹噹当……噠~噠~噠~~~” 暗处,自有两人举起提前编好的竹编金鱼灯笼朝夫妻俩跑去。 灯光透过竹编间隙洒在积雪之上,碎成星点光斑,又隨著跑动流转变化,在雪地之上折射出如梦似幻光晕,真的好似接引仙家法术一般。 台下纷纷起鬨,推搡著夫妻俩:“快去也,別让仙人下不来台哈哈哈!” 张伟身为导游,哪里会怯这点小场面,接过一盏金鱼灯笼就要上前。 忽然又回过头,对自家媳妇伸出一只手,夹腔怪调道, “吾那爱生气的美娇娘,快隨为夫去见见那仙人,也好还为夫一个公道是也~~” “哈哈哈…” 眾人笑的都快喘不上气了。 没想到这傀儡戏还有现场互动,这是相声还是二人转吶! 张伟的妻子也是笑的乐不可支,接过另一盏金鱼灯笼,想说什么,肚子里却没词,只好牵住丈夫的手一起上台。 原本坐著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一站起身,却见四方上下一片漆黑,唯有立身之处亮堂堂一片。 欢声笑语连带著笛声飘散在呼呼风声之中,既真实又虚幻。 她忽然想起来一则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奇闻怪谈,估计是《聊斋》之类的。 说是有个书生夜间赶路,在崇山峻岭之中忽见一处极为热闹的市集。 喝酒、唱戏、骰子、杂耍应有尽有。 书生又累又饿,三步並作两步走入其中。 吃饱喝足、寻欢作乐自是不提。 等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睡在一块大青石上,可昨晚明明是睡在酒肆之中才是。 正巧遇上一上山砍柴的樵夫,一问之下才得知,昨晚所见乃是“鬼市”,飘忽不定,和传闻中的海市蜃楼一般。 她此刻就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书生遇见的鬼市,说不定那吹笛仙人的道袍之下便是一具惨白枯骨,而周围叫好之人皆是些毛绒绒的小狐狸…… 这並非是胡思乱想,而是眼前这一切真的太那啥了…… 谁能想到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无人区,正上演著一场傀儡戏呢? 正当思绪越飘越远之际,忽觉手掌被轻轻捏了一下,三魂六魄一下回到体內。 抬眼望去,自家男人正柔柔的望著她。 以前觉得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此刻在金鱼灯笼的橘黄色光晕下,竟也显得挺好看的。 而他的手中,竟然托著一枚戒指。 冰做的。 工艺极其粗糙,戒圈坑坑洼洼的和狗啃的似的。 张伟咧著嘴笑: “本来是想等小姜道长再给我加加势的,可惜这玩意揣口袋里都快化了……实在来不及了!” “那什么…你愿意再嫁我一次不?” 第50章 么妹儿,来个洋芋不咯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0章 么妹儿,来个洋芋不咯 阿芬现在整个人是有点恍惚的,泪珠子是“吧嗒吧嗒”往下点的。 她甚至没有去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在心中不停祈祷: 如果真是掉进了“鬼市”,那就一直待在里面,不要醒来好了! 自从08年之后,她还是头一次感到这么开心,这么幸福。 两人之前为什么吵架? 难道真的是因为羡慕网上的那些人发的高奢婚纱、克拉钻戒、出国旅拍? 错了,她只是想要那种被重视、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而已。 那她为什么这么在乎这种感觉呢? 那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家人了。 如果连丈夫都不把她放心上,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儘管这枚冰戒看起来很儿戏,甚至在手上压根戴不了多久,但在她心里,已经足够足够好了! 好到她的灵魂终於有了归宿。 这才是婚戒本身的意义,而並非多少多少克拉。 此时此刻,她只能用无比感激的眼神望向隱藏在“大蚌壳內”操控傀儡的姜槐。 在她看来,如果没有这位道长的“点石成金”,就凭藉家里那块榆木疙瘩能想出这么一出? 其实这还真和姜槐无关。 她也不想想,在浪漫这条赛道,她男人是榆木疙瘩,可一个道士又能好到哪去? 姜槐一开始的想法很单纯,就是用冰刻几个诸如“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语藏在雪地里,然后“韩湘子施展法术”,把字显出来而已。 就和以前的道士给地主老財“献蟠桃”差不多。 还是张伟这傢伙灵机一动,用剩下的冰块硬生生啃了一个戒指出来。 啃的齜牙咧嘴的,嘴唇上的死皮都黏在冰块上了。 这也是他活该。 谁让这傢伙那天脑子一抽,把结婚证给撕了,现在两人和好如初…… 这不尷尬了? 只能重新求个婚,化尷尬为感动,化腐朽为神奇。 甚至把大疆运动相机都提前藏好了,就为了“办公留痕”,万一以后再吵架,只要拿出视频一回放,嘖嘖嘖! 他能吃这个一辈子!!! 其实这运动相机还是媳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给他拍导游视频起號用的,可惜帐號做的稀烂,便一直空閒在家。 这次正好隨手带上,本来是想拍姜槐蹭流量来著,没曾想却给他们俩口子录了一段人生视频,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两口子在台上如何“道士不宜”的啃嘴巴子、台下老少爷们如何起鬨叫好暂且不提,一场热热闹闹的傀儡戏终究是落下帷幕。 正好,火堆里的烤洋芋也能吃了。 用竹竿一顿扒拉,火星翻飞之中露出一堆洋芋,个个黑乎乎的裹著焦壳,沾著炭渣。 大的也就鹅蛋大小,小的更好似那个驴屎蛋,一掰开,热气“腾”地冒出来,裹著香味直钻鼻子。 里头金黄金黄的,粉沙沙的瓤看著就和崭新的雪似的那么鬆软。 边缘还带点焦脆,这也是最好吃的地方,最薄最脆的地方吃起来像原味的薯片。 一群人围著抢,哪里还管什么年龄、身份,抓一个就往手里倒腾,烫得齜牙咧嘴直吸气,却都急著往嘴里送。 倒也不是就这么馋,主要是为了好玩。 好像回到了儿时,在外面野了一天回来,就眼巴巴盼著炉灶里的洋芋什么时候能吃。 就连脑袋上挨了父母几个板栗也毫不在意。 可洋芋还是那个洋芋,头髮却怎么白了? 老天爷真是无情,这时候下什么雪。 姜槐还没到怪老天爷的年纪,眼疾手快抢了一个大的,正要往嘴里送,却发现手上乌漆嘛黑,於是顺手朝小松脸上一抹。 其余人有样学样,全都过来抹了一把,就连他亲爹也是如此。 很快,王朗来了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小松也不恼,眼珠滴溜溜的乱转,坏心思全写在脸上,就和那个熊猫小七一样。 这里的人他谁也不敢欺负,却唯独敢欺负谁见了都有点发怵的赵魁,也真是奇了怪。 就见他把手藏在背后,十分明显的不怀好意去了。 “去!!” 魁大怒。 刚要起身却因为跛脚滑了个屁股蹲,被小松一扑,两人顺势滚作一团。 姜槐看的津津有味,心说这傢伙天天偷偷摸摸学拳法,也不知道学的怎么样了。 都是跛脚,说不定他才是真正合適的继承人。 正想著有的没的,却见那小两口黏黏糊糊的走了过来,光线昏暗,也看不清他们什么表情,反正就是感觉黏糊,两人都要融一块去了。 “那个……小姜道长,这两天您忙不忙?” “应该不忙了,怎么了呀?” 其实前几天就不怎么忙了,否则他也不会有空下山钓鱼,更不会碰上这小俩口。 如果不是李教授让他等等,说录节目可能需要他出镜,他此时说不定都已经离开了。 哪知道就等来这么一个不太开心的结果。 “那什么……” 俩口子有些欲言又止,好像挺不好意思的,还是阿芬站了出来, “小姜道长,我们俩想请您当证婚人呢,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我?证婚人?” 姜槐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事,著实嚇了一跳, “我是道士,不是牧师啊!” 他看过一点西方电影,因此知道外国的“道士”一般还有主持婚礼的任务,有时候还有被抢婚的男主角一枪爆头的风险。 但是在国內,道士不都是和白事沾边嘛,难道这边风俗不一样? “不是您想的那样。” 张伟被逗笑了,然后又止住笑容, “我俩的婚礼早就安排好了,是请的婚庆公司,就在平武县,什么都不用我们操心,不过我媳妇的家在汶川,家里人都已经不在了,就是因为……” “我明白。” 那是一次国殤,姜槐那时候虽然才3岁,却也在后来听师父说起过。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他那时候太小,师父是准备过去的。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做一场法事,让你老丈人和丈母娘泉下有知?” “不不不,不必那么麻烦。” 张伟连连摆手, “我俩就是想在举办平武这边的婚礼之前,在老俩口面前先过个简单的仪式,但就我们两个人挺那啥的……所以想请您来当证婚人,说起来倒也和牧师那种的差不多。” “我明白了。” 姜槐点点头,“没问题。” 虽然去汶川会耽误原本打卡九寨沟或者黄龙的计划,不过云游的意义並不是真的要去什么地方,而是要经歷什么。 还有什么是比见证一对新人的幸福更值得的呢? “那太好了!” 俩口子喜笑顏开,今个真是好消息一个接著一个。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俩此时此刻真是看什么都顺眼,直把老天爷下的雪当做是隨份子的白糖。 一边聊著体己话,一边隨意走著。 隱约之中,竟然听到有人在小声哭泣,一抽一抽的,好不伤心。 “这是怎么回事?” 循声走去,却见是一个挺年轻的姑娘,估摸著也就才大学毕业的模样。 看起来有点面熟,好像是今天那个节目组里的人。 这下俩人犯了难,两拨人马好像不对路啊! 现在是关心一下还是视而不见? “罢了,只要不是小鬼子,能有多大仇多大怨……” 俩口子如是想著。 阿芬走上前蹲下身,掏出口袋里热乎乎的洋芋捧在手里,柔声笑道, “么妹儿,来个洋芋不咯?” 第51章 道士很忙的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1章 道士很忙的 张伟是被“噗嗤噗嗤”的踩雪声吵醒的,睁眼一看,昨晚合起来的“大贝壳”已经张开了一条缝隙,透进三指左右的阳光。 媳妇儿已经醒了,正趴在缝隙处往外观瞧,姿势有点不雅,好在並没有旁人。 小姜道长不在,他那个傻徒儿也不在,傻徒儿的老爹也不在,这座后现代建筑风格的竹楼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若不是一张嘴就呼呼冒白烟,还真以为是在东南亚某个旅游胜地度假。 张伟瞧著瞧著,忽然笑出了声, “媳妇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不?” “像什么?” “像那个蚌壳姑娘。” “什么?” “就是会跑到农夫家里烧饭扫地的那个。” “那是田螺姑娘!” “差不多么,你肉肉的,田螺塞不下你,蚌壳正好。” “给老子爬!” 小俩口闹腾了一会,便一起趴在缝隙处往外观瞧。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晨雾还没散透,淡金色的阳光斜斜铺在崭新的雪地上。 这雪绵得像是刚弹过的棉花,连阳光都似乎被吸了进去,只泛著柔和的暖光,看的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小松现在就正在把脸埋进去。 他还穿著那身黄、褐相间的皮草大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尝试在雪地里印上自己的脸。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乍一看,还以为羚牛正在雪地里翻草根子吃。 张伟看的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就是这么个憨货,昨晚下棋竟然把他杀的跟个孙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这还不是最侮辱的。 最侮辱的是这位竟然双开,主要精力都放在和小姜道长的对弈上,只是偶尔抽空和他落上两子。 张伟都有些怀疑这哥们是拿他当解压小玩具使,就和那捏捏乐一样。 同时也感慨小姜道长还真挺忙的。 晚上陪人下棋,白天还要给人餵拳。 就在小松旁边,两道身影正摆开架势在雪地上兜圈,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小姜道长还是那身打扮,隨手扎的混元髻,一身藏青色夹棉道袍,身姿挺拔,眼眸清亮,朝那一站和傲雪的翠柏一般。 另一位则是不然。 头髮打綹,鬍子拉碴,膀大腰圆,横眉立目,裹著一身脏不拉几的羊皮袄子,此时也学著摆了一个“白鹤亮翅”,不过看起来和喝醉酒的老流氓调戏少女一样。 两人皆呼呼冒著白烟,身影时而绞在一起像是被吸住一般,时而又一触即分好似触了电。 “小姜道长加油!” 阿芬可看不懂拳法,她只知道谁更加赏心悦目。 “肤浅!” 张伟很是不满,虽然心里也站姜槐这边,嘴上却非要给赵魁加油鼓气。 “赵哥,別丟了咱们川西汉子的脸!” 有了观眾,雪地上的两人自然更加卖力,一时之间呼喝有声。 和在公园里带老头老太们打拳不同,姜槐这次是真打算把这套拳法传授下去。 一来,是觉得赵魁和这套拳颇有缘分,以后不论是强身健体,还是巡山护林都能派上用场。 二来,这位今天早上偷偷摸摸的他拉到一边,塞来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皮袋子。 打开之后一股辛香之味直衝脑门,定睛一瞧竟是一个圆咕隆咚,好似长了毛的土豆一样的东西。 一问之下才得知,这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宫斗神器——麝香。 这玩意的穿透力极强,据说体质一般的孕妇別说吃了,就是闻到味道也会流產。 因此它既是一味名贵中药,也是四大名香之一。 准確来说,现在手上这个毛绒绒的球状物是林麝分泌麝香的器官,名曰香囊。 姜槐不用问便知道这玩意见不得光。 不仅是因为赵魁此刻鬼鬼祟祟的样子,而是现在人工饲养林麝取香,是用一个类似挖耳勺一样的东西慢慢的掏,並不会整个割下香囊。 只有野生的才直接摘囊,还必须在林麝扭头咬碎香囊之前完成。 因为林麝这种动物很有灵性,好像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死,自知难逃一死的时候,会把脑袋伸到腹部,把香囊给咬碎吞下。 其实还有很多动物也是这样,比如上了岁数的狐狸,自知必死之时,会狠狠撞向锋利的石头,为的就是把皮毛破坏掉。 这些都是师父在东北听老猎户说的,是真是假却也无法考证了。 赵魁拿出这玩意是为了当学费,姜槐自然是不能要,却被告知此物是从一个老藏民那换来的,绝非亲自猎杀。 若是不收,他赵魁掉头就走,这些天的交情就当是这太阳下的雪、海子上的冰…… 姜槐无奈,只好收下。 再不收,这位都要成诗人了。 张伟夫妻俩自然不知道这桩隱秘交易,还以为他俩打的这么卖力是表演欲上来了。 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又瞥见昨天的节目组成员拎著大包小包离开,皆是绷著脸,闭著嘴,和急行军似的快步离去。 唯有昨晚那个姑娘回头冲竹楼这边招招手。 “这就走了?” “知道不受待见唄!” “真搞不懂那么大一个主持人为啥这样。” “软骨头唄!” 他俩昨晚安慰那小姑娘,因此知道吴澜昨天晚上可没少在鬼子面前蛐蛐他们。 不仅把傀儡戏说成农民地头间的杂耍,光知道热闹,却毫无艺术成分,全然没有人形净琉璃的物哀有深度。 两口子也不晓得人形净琉璃是什么东西,不过也能听出来这位知名主持人在一拉一踩,心里那叫一个噁心。 骂一句软骨头都算是有涵养了。 聊了几句,回过头来,却见小姜道长又被李教授喊去帮忙了。 “当道士这么忙的嘛?” “还是只有小姜道长才这么忙?” 俩人对视一眼,一想到他们竟然还麻烦这么忙的小姜道长帮忙当证婚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烧火做饭,燜了一锅咸肉菜饭。 这玩意有点像是煲仔饭,青菜、米饭、咸肉一锅烩,省事又好吃。 尤其是锅底的那一层锅巴,又脆又酥又香又咸,配上一杯散白,嘖,绝了! 一直等到下午两三点左右,姜槐才忙活完手头上的所有事。 李教授他们还得待一阵子,因为他提供参考意见是一回事,李教授他们画上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是还要等上面开会研究后给出答覆是补绘还是原样保留,总之很麻烦。 不过这一切和他无关了。 一边吃著香喷喷的咸肉菜饭,一边看著其实也没住几天的竹楼,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此次王朗之行,应该是他下山以来待的最久的一个地方了,前前后后差不多要有大半个月。 来时漫山遍野的彩林,去时满目的银装素裹。 人也越来越多了,从最开始的赵魁,到钱家父子,再到张伟夫妻,愣是把无人区搞的挺热闹的。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歷,不管是仅存在了几个小时的玄元观分观也好,还是这颇具艺术气息的悬浮老蚌也罢,亦或是帐篷里的那碗咸菜滚豆腐,还有下山钓鱼的鏗鏘三人行……种种画面皆歷歷在目。 但要说最记忆深刻的,还是那次独坐山巔在夕阳下编织竹篾。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可能自小孤独惯了,孤独会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那其它时候的不安来自哪里? 是怕像现在一样分別吗? 不曾拥有过,因此就不会害怕失去? 不曾有过羈绊,所以始终得以逍遥? 那这种逍遥好像显得太虚浮了一点,像现在电视剧里清一色的白衣服神仙,全然没有古墓壁画里身披彩衣的神仙有韵味。 姜槐忽然觉得自己下山之前就穿著那身白衣,下山后,他身上的顏色才慢慢变多。 此番之行,既是补绘壁画,亦是补全自己。 前者需要丹砂赭石,后者却是需要喜怒哀乐。 可壁画还没补完,他真的能这么从容离去? 恐怕不见得。 不过管他呢! 吃席去也! 第52章 花生、瓜子、喜饃饃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2章 花生、瓜子、喜饃饃 张伟开的是一辆能坐十几个人的小巴车,外面贴著“祥云旅行社”的字样。 这种小型旅行社在平武县有很多。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个地方旅游產业丰富,旅行社自然就多。 而相对应的,吃这碗饭的人越多,彼此之间就会越內卷。 各家旅行社从一开始沙丁鱼罐头似的大巴车,到相对舒適的中巴车,再到精品化的小巴车,条件那是越来越好。 张伟开的这辆便是如此,每个座椅都是独立的,又大又软,还会摸人屁股。 姜槐先是被嚇的弹起老高,然后才知道这是按摩功能,还带加热的。 乖乖,他这两瓣屁股蛋啥时候享受过这个待遇?舒服的直念无量天尊,摩托车还没骑几次,便升起买车的念头。 一问之下,这辆车竟然要二十多万,连忙闭嘴不谈,彻底熄了这个想法。 刚才都是心魔,小白別听~ 车里暖气很足,没过一会,小松和钱老便沉沉睡去。 他们也在吃席的嘉宾之內,小松甚至还担任了送戒指和滚床单的任务,因此爷俩会在平武县內逗留几天,等姜槐从汶川回来一起吃席。 姜槐倒是没什么困意,瞪著眼看窗外的景色。 其实天色已黑,看不清什么,偶尔才会有一辆对向驶来的车,又急匆匆的扎进黑暗里。 没过一会,插在座椅上充电的手机终於重新活了过来,信息一股脑的往外蹦。 也没旁人,就那几个好友。 小汤圆的信息最少,因为人家最忙,不过她发的是一张照片,应该是在某本儿童绘本上拍的。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是来求援的。 因为照片里是一道题目: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坐个白胖子。(打一植物) 姜槐想了好一会,才猜出这是花生。 正洋洋得意,才注意到这是五天前的信息了,心中喜悦顿时少了一大半,回道, “是花生,还能帮到你不?” 没回。 好吧,姜槐已经习惯这位的“高冷。” 接著是小吕和叶舒然。 这二位问的都差不多,基本上可以总结归纳为三点。 一:嚯!你咋又火了? 这应该是前一阵子“穿越终结者”那件事。 二:呀!你咋跑那么远去了? 这应该是在甘海子边冰钓的事。 三:噫!还没出来呢? 除了这三个共同点之外,也有不同的。 比如小吕说那个八仙过海卷缸有人出价十二万,不过有个额外要求,要和他见一面。 叶舒然则是试探著问他是否还愿意接受採访。 她是替金鳞文旅问的,说是那边觉得他很有潜力,想著能不能合作几次,万一效果好的话,说不定能弄成城市ip之类的。 姜槐都没有回覆,心头又升起之前那种被当做“鱼饵”的感觉。 好在贺小倩发来的信息比较有意思,冲淡了这种情绪。 她发的全是瓜子的照片。 才半个月不见,这傢伙竟然长大了好几圈。 最初还能放在手里cos大號花栗鼠,现在已经能绑著绳子当狗遛了。 还穿了一件衣服和四个小鞋子,看起来怪有趣的。 不过照片的背景不太像是学校,因为地面都是古意盎然的地砖,其中一张照片里,瓜子甚至跑到了照壁之下,看著和乌衣巷的王谢故居似的。 “你在哪?” 姜槐手写了三个字。 秒回。 “呦,劳改结束啦!” 贺小倩发的是语音,能听出她很意外和开心。 自从俩人混熟之后,她也就彻底对道士这个身份去魅了,说话什么的隨意多了。 “这傢伙长太快了,宿舍不方便养,我就把它带回家了。” “那你不上学了?” 姜槐心中甚是愧疚,这不是耽误別人进步嘛! “大四下半学期不用待在学校里呀,哦不好意思,这涉及到你的知识盲区了……” 贺小倩一本正经的调侃,隨后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把你的小白也骑到北京了。” “你也会骑?” 姜槐只惊嘆於她竟然也会骑车,反而忽略了她家在北京,还住著那种很像景区的地方。 “学唄,2天搞定,只可惜你这是外地牌,还是不能骑,对了,你现在在哪?” 贺小倩瞥了一眼客厅沙发上耳朵竖的像天线的父母,转身回了屋。 “下午离开的王朗,现在快到平武了,明天去汶川当证婚人。” “???你还有这个业务?” “这不大环境不好么……” 道爷也略懂幽默。 …… 晚上九时许,小巴车终於停下。 夜幕里,是很一座很普通的农村院落,三间大瓦房带一个大院子,利利落落的,已经有了几分喜气。 窗户上崭新的红双喜,廊檐下叠好待用的红地毯,院子角落堆叠的许多桌椅板凳和一筐一筐的碗筷汤匙…… 借著门头灯,还能看见堂屋里的四方桌上已经放了不少搪瓷盆,里面全是提前滷好的猪耳朵、猪尾巴、猪蹄子、猪皮冻…… 靠墙的长条桌上,也累累叠叠放了十几盘已经烧好的鱼,汤汁都冻成了鱼冻,用来和著才出锅的蛋炒饭那是绝配! 这不是小俩口在县里的婚房,而是张伟的老家,婚礼的流水席摆在这里。 此刻东边那间瓦房之中暖气蒸腾,透过满是水蒸气的窗户向里看去,吊在空中的灯泡都被晕成了一轮毛月亮。 “爸妈,我回来了!” 张伟推开房门,霎时间,暖气扑面而来。 就见大灶上的锅里开水滚沸,一对五六十岁左右的老俩口正围著灶台忙活。 男人挽著袖子,胸前掛了个格子围裙,正把揉得圆滚滚的麵团往篦子上摆。 女人站在一旁,手里捏著根筷子,飞快地给刚出锅的饃饃点上红印子。 桌边还放了一个老式收音机,正咿咿呀呀的放著某个音乐电台,难怪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此刻听到开门声,才扭头看来。 张伟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老两口倒也不意外家里来了客人。 不过知道归知道,拘谨还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雾气腾腾里,还站著一个相貌俊秀的道士,寻常打招呼的话全都卡在喉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个搓围裙,一个捏衣角,都只是咧著嘴笑。 还是张父最先反应过来,擦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分散。 姜槐抬手接过,又揉了揉眼睛。 他忽然有点想师父了。 第53章 北川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3章 北川 几分钟后,姜槐哭了,哭的挺惨。 不是想师父想的,而是被辣的。 张伟拿了一个刚出锅的喜饃饃从中间撕开,又用筷子沾了一点黑乎乎的酱抹在当中,然后递给姜槐。 那种原始的麦香混合著浓郁的酱香,对於忙了一天还坐了几个小时车的姜槐而言,无异於天雷勾地火,都没怎么想便咬了一大口。 饃饃很宣软,没有任何味道,完美凸显了海椒酱全部的滋味。 姜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 只感觉舌头仿佛被马蜂蛰了一下,最开始竟然没什么感觉,紧接著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刺痛和灼烧感。 那股辣味顺著舌根蔓延,直衝天灵盖,脸“腾”的一下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真是一口提神醒脑,两口永不疲劳,三口长生不老。 虽然很辣,但真的很过癮啊,特別是这种大冬天的,只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了。 老俩口看的嘿嘿直乐,从墙角搬来两个罈子,从里面捞出不少泡菜,又剪了一截掛在廊檐下的腊肠,借著热气蒸了。 萝卜酸爽解辣,嫩薑脆口带甜,萵笋条咬在嘴里嘎嘣作响,腊肠里也有辣椒麵,但更多的还是酒香。 这是姜槐近半个月以来吃的最爽的一顿饭了,连干了五个巴掌大的饃饃。 哪怕是钱老这种拿楼外楼当外卖点的大户也没忍住多吃了几个,更別提和姜槐比谁能吃的小鬆了。 其实这个饃饃一般是由女方家准备的,类似於山西、陕西的龙凤囍饃,或者山东的枣花饃,由女方陪嫁至男方,也会分给亲友和接亲、送亲的队伍。 不过阿芬已经没有娘家人了,只好由婆家代为准备,打算明天一早带去汶川,再从汶川带回来,算是走个仪式。 吃完饭,几人一起布置这辆从公司借来的婚车。 阿芬和小松在窗户上贴“囍”字,钱老和姜槐用提前准备好的鲜花在车前拼造型,张伟则拿著抹布扫帚里里外外的打扫卫生。 这几位当中只有钱老有过结婚的经验,但他那时候哪有婚车这玩意,能借几辆凤凰牌二八大槓过来撑门面就不错了。 城里人结婚无非也就缝纫机之类的,只有条件很好的才会买一台熊猫牌电视机,或者一台能放两盘磁带的录音机,要是索尼牌的那可了不得了,平时恨不得供起来。 当时还流行上海牌手錶,英雄牌钢笔啥的,可惜钱老那时候穷的叮噹响,是厚著脸皮给老丈人家修屋顶才把小松他妈追到手的。 至於屋顶是怎么坏的……那就別问了。 钱老在这追忆似水年华,张伟则说起他和阿芬相识相知的过程。 其实很普通,是阿芬那个残障学校组织团建找到的他们旅行社。 他当时刚带完一个团准备休息,见到一堆女老师,鬼使神差的又跟了团。 说是鬼使神差並不准確,准確来说是见色起意。 因为这傢伙一眼就相中了阿芬,以导游的职务之便,把人家信息查个底朝天。 回去后怎么发信息,怎么发起攻势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没给川西男儿丟脸就是了,总结起来就是衝锋,衝锋,衝锋,占领高地,拿下!! 这一老一少聊的津津有味,姜槐和小松这对师徒则是满脸傻笑的听著。 他俩有一个是真傻,另一个就不好说了。 或许,见证別人的幸福,本身也是一种幸福? 难怪都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幸福的滋味真是让人上头啊! 光是看著,就头昏脑涨的。 …… 转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姜槐便被张伟推醒。 这位今天既是新郎又是司机,早已西装革履的收拾整齐,胸口別著一朵大红花,头髮梳的一丝不苟。 平时看起来挺一般的长相今天竟然格外的帅气,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再看阿芬,披了一件大红色呢子大衣,在洋洋洒洒的雪花之中,好似一朵红梅,此刻正和未来的公公婆婆把一大袋子的喜饃饃装上车。 看看时间,才四点半。 姜槐连忙躡手躡脚的爬起身,生怕吵醒身边的钱家父子。 从这里到汶川大概要四个多小时,来回就是八九个小时,因此哪怕小松吵著闹著要去,但考虑到钱老的身体,还是决定让他们就在这里休息。 厨房里,老俩口早已煮好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水饺,知道姜槐今天的身份,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大红包和两包烟。 姜槐也没客气,顺手揣进口袋,打算借花献佛上个份子。 一路无话。 唯见山道崎嶇,一个接一个的大转弯,有些地方甚至结了冰,要在轮胎上绑上防滑链才能通行。 即便如此,也没阻挡住这对新人奔赴幸福的脚步,却把姜槐这个证婚人嚇的毛骨悚然,差点以为今个就能和师父他老人家会面了。 等到了地方,已是接近十二点了。 远远超出预计的时间。 而眼前所见,也並非姜槐想像中的那样。 他本以为会是个墓地,或者说类似於公墓一样的地方。 没曾想下车之后,入目所见儘是倾斜坍塌的建筑。 有的房屋还保持著原本的模样,但是被很多支柱撑著。 有的则裂开一条条蜈蚣般的裂缝,外立面全掉了,能一眼看见曾经某个人在臥室里贴的明星海报。 更有的已经变成一地的碎石瓦砾,还能看见被压弯的空调支架。 处处都是大石头和被压成铁饼的汽车残骸,更能看见一个大概是学校的废墟之中有个生锈的篮球架和一根旗杆,上面飘扬的五星红旗是这里唯一鲜艷的顏色。 这里的大地好像被撕裂过,这里的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里的风仿佛都带著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姜槐没来由的颤慄起来,心头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惧。 最让他感到惊骇的,是身边一个与路面平齐的楼层,上面的楼层標籤竟然是4f。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栋建筑的一到三层全都被大地吞没了。 这完全超出了姜槐对地震的想像。 他本以为地震顶多是地面“哗”的一下裂开一个大口子,然后地面上的建筑全部都往口子里掉。 如果展开营救的话,只要跳进这个大口子里挖就行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口子竟然还会闭合! 这和被妖怪吞吃有什么区別? 说不定当时楼层里的人还活著,正在呼救,可这该怎么救? 听到这种呼救声的人,恐怕真的会被无力感逼疯吧。 难怪当时救援队伍回去之后,都要做心理治疗。 同时姜槐也终於知道阿芬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因为她的父母压根没有坟墓,或者说,眼前这座被废弃的县城就是她父母和69000个遇难者合葬的坟墓。 而这里也並不是汶川,而是北川。 “地点:北川老县城遗址” “任务:祭奠” 第54章 婚礼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4章 婚礼 姜槐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触发任务。 但转念一想,好像本该如此才对。 祖师爷让他云游,是体验世间百態、人生万相,又不是让他旅游的,並非一定要往各种景区跑。 “可是这祭奠?” 姜槐能看见不远处是一块纪念碑,上面刻著5.12特大地震北川遇难同胞纪念碑的字样。 下面摆满了黄的、白的菊花,还有各种吃的喝的,甚至还有几个毛绒玩具,想来是遇难者的家属过来祭奠的。 可他一没鲜花,二没香烛,该如何祭奠? 难道要唱上一段《太乙救苦天尊度亡经》? 思来想去,一时没有办法,只好先跟著夫妻俩向里面走去。 天色阴沉沉的,衬的这片废墟更显沉痛。 路上行人寥寥,皆面带悲伤,有的泪痕还尚未乾透。 能出现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遇难者家属,因为游客基本上去的都是汶川那边的纪念馆。 此刻,他们全都停步注目在这对奇怪的组合之上。 一个道士,一个新娘,一个新郎? 来这里? 但很快,他们全都反应过来,这肯定是结婚前来告知父母了。 就是不知道是新娘子的父母埋在这里,还是新郎的父母埋在这里? 亦或是都在这里? 不过这不重要。 就见一个白髮苍苍的妇人蹣跚著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著阿芬看。 阿芬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看的目不转睛,险些摔了一跤。 张伟连忙將其扶住,“阿姨,您认识我媳妇?” 白髮妇人摇摇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脸上表情既想挤出笑容却又难掩悲伤,囁嚅著嘴唇, “都长这么大了……我家闺女……也该这么大了……也该结婚了。” 姜槐几人立刻读懂了这个“该”字。 这是把阿芬当成了她那再也不会长大的孩子了,想像著自己孩子穿著婚服的模样,怎能不动容? 慢慢的,又有几个路人围拢上来,都不说话,全都默默的跟著,有的看著阿芬,有的看著张伟。 姜槐甚至不敢回头。 那些人的眼神里,三分哀伤,三分祝福,三分迷离,还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东西。 这种眼神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也演不出半分。 因为他们此时的魂魄已经离开躯壳,正幻想著自己在热热闹闹的婚礼之上。 女婿或者儿媳妇在婚礼主持的要求下,大声的喊出来“爸,妈!” 他们也大声的回应著,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改口费红包。 或许台下的宾客会嫌烦,暗骂有什么意思,赶紧发筷子! 但他们却连被宾客骂烦的机会也没有了。 人越来越多,慢慢的,竟然有十几位之多。 他们和姜槐一起跟著夫妻俩,朝一片乱石区域走去。 这里杂草丛生,无比的茂盛,配合著乱石,几乎掩盖了这里曾经所有的痕跡。 阿芬穿的鲜红,站在一片绿幽幽的植物之中举目四望,好像也有点记不得家在哪里了。 她爬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像是草坪上忽然钻出一朵彼岸花。 “好久没来,忘了捏……” 她低下头,朝著丈夫无奈笑笑,然后抬起胳臂指著东边, “我就记得那块好像有个小超市,老板人挺好,就是爱告状……”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 “那边好像是我姑妈家……忘了长啥样了,只记得胖胖的。” “还有那边……好像有个鱼塘……” 她说了不少地方,唯独没有说自己家,好像真的找不著了。 可是没有她自己家作为参照,她又怎么可能找到其他的位置? 张伟只是默默的听著,堂堂川西汉子,眼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他把带来的喜饃饃拿了出来,在附近的石头上挨个放了一块,又对著空地洒了几把喜糖,嘴里嘰嘰咕咕的念叨著, “都是左邻右舍的,大傢伙都来尝尝……” 隨后,他又抹乾眼泪,挤出笑容,看向身后一直跟到此处的十几个人,开了个玩笑, “各位这是算送亲队,还是接亲队?要不也拿几个意思意思?”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笑,原先哀伤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应该是送亲吧?” 其中一个嘟囔了一句,“这女娃既然是这个县的,那我们就都是娘家人,顺起来说不定还真能沾点亲,按照我们这边习俗,你这空手来的可带不走这小闺女……” “就是,不过看小伙子你刚才表现不错,我们这些娘家人也不难为你,但喜烟喜糖你得准备到位吧?” 张伟牵著媳妇的手,咧著嘴笑,“哎呀,喜糖有,烟没准备噻!” “我这有。” 姜槐连忙掏出那两包早上揣进口袋的烟,上面写著“娇子”两个字,看著挺上档次。 大傢伙全都拿了一支,也不抽,全都点上放在石头上。 青烟裊裊,在阳光下盘旋縈绕。 思念,仿佛有了形状。 “一拜天地!” 荒天野地间,骤然响起一道清亮悠长的声音。 姜槐站的笔挺,面容无比肃穆。 从小唱经练就得好嗓子竟然在这里派上用场。 小俩口站在草丛之中,彼此相视一笑,没有像电视剧里的那样拱手抱拳啥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著前方鞠了个躬。 “二拜高堂!” 还是对著刚才的地方鞠躬。 高堂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了。 “夫妻对拜!” 这次,小俩口面对面站著,嘴角都噙著笑意,缓缓拜了一下,又像小孩玩闹似的,还相互撞了撞脑袋。 香菸升腾的烟雾好像突然被吸了过来,从小俩口身上轻轻拂过,不知道是不是气流的关係。 “礼毕!” 姜槐一共就这四句台词,在车上商量好的,就这还被质疑了。 “不对吧,送入洞房房呢?” “就是,最重要的怎么丟了……” 眾人哈哈大笑,起鬨架秧子。 这片充满哀伤的土地上,时隔17年再次迴荡起欢声笑语! “隨机奖励:医·正骨” “???” 第55章 文武双全姜道长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5章 文武双全姜道长 我嘞个老中医! 姜槐是真没想到这次的奖励竟然来的这么突然,明明啥也没干呀? 更没想到竟然奖励了个正骨。 莫非是祖师爷慈悲,想告诉弟子云游天下的同时,別忘了悬壶济世? 可光凭一个正骨也悬不了壶呀。 人家葫芦里装的是灵丹妙药,自个儿的葫芦里装的是红花油? 不过他很快懂了祖师爷为何只奖励医术中的一个小类目,因为光这一个小类目包含的內容就已经够繁多了。 什么《理伤续断方》,什么《备急千金要方》,什么《圣济总录》,什么《伤科匯撰》,什么《正骨心法要旨》,什么摸、接、端、提、按、摩、推、拿…… 人体经络和周身骨节尽在脑海之中,好像那周天星斗一般。 饶是如此,这也只是道医中针灸推拿派的其中一部分,另有丹药派、导引按蹺派、符籙祝由派、本草食疗派等。 难怪现在世人对中医颇有微词,觉得是糊弄人的把戏,实在是这一套体系太过庞杂了。 不仅要了解医术、药理,还要精通五行和易术,能学之一二恐怕都要四五十岁开外了,有几个能有此耐心? 但不管如何,这个奖励总算是和道士最直接相关的了。 以前那些弹琴啊,画画啊,充其量只能算是道士的选修课,而山、医、命、相、卜乃是道士专业的必修课程。 医排第二,可见其重要性。 毕竟算命先生的说你印堂发黑可以不信,但老中医说你印堂发黑那是真发黑啊! 只可惜此刻空有技术在手,却没有能实操的机会,总不能把人胳膊卸了再重新接回去吧? 倒是张伟常年开车,从走路姿势看起来骨盆有点前倾,颈椎也有点前屈,可以找个机会拿他练练手。 回到停车场,本该各回各家。 没曾想阿芬的“娘家人”商量好了似的,纷纷从小巴车上取下一支鲜花放在他们自己的车上,然后打开双闪,看样子这是要再送一程了。 他们的车有大有小,有白有黑,甚至还有小小的“剁椒鱼头”,但此刻这么齐齐打著双闪,看著倒真有一番气势。 停车场上还有不少人,此刻纷纷注目,不明白这种地方怎么冒出来一支不伦不类的婚车队伍。 有好事者上前一扫听,也不二话,径直走到小巴车前也取了一支鲜花。 他们並不认识这小俩口,但在这一刻,他们就是阿芬的娘家人,而张伟就是北川老县城的女婿。 夫妻俩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平常都能言会道的两人此刻皆是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只能挨个车上发几个喜饃饃。 这本是遵循习俗带来走个过场用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还没出停车场就快要见底了。 实在是这支送亲的队伍太壮大了,排成了一条长龙,足有二三十辆之多,甚至一路走下来,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姜槐就坐在车里往后看著,双眼被那此起彼伏的双闪闪的有些模糊不清。 他听到了警笛声。 一开始是两辆摩托车,和高架桥上抓他的那种一样,闪著红蓝灯光,远远吊在车队后面。 然后一个拐弯口开出了两辆警车,护送在小巴车的前方,同样闪著红蓝灯,但是没有“哇呜哇呜”的叫。 姜槐不知道警察也是来送这一程,还是单纯的维持车队秩序。 他只知道若是张伟以后敢出轨,那真是完犊子了。 想必张伟此刻也是这么想的,没看都嚇哭了么?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小电视上放著电影,是一个动画片。 姜槐本来没什么兴趣,但隨意看了几眼竟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电影名字叫做《寻梦环游记》,讲的是一个外国小男孩为了追寻自己的音乐梦想,意外穿越到了亡灵世界。 在那里,他遇见了已逝的亲人们,也知道了这些亡灵之所以还能存在,便是因为阳间的亲人还记得他们。 若是哪天世上再也没人记得他们,他们便会彻底消失了。 “原来,记得便是最好的祭奠……” 姜槐若有所悟,靠著椅背慢慢睡了过去。 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师父拿著戒尺揍他屁股,不过一点都不疼,反而怪舒服的。 醒来后才发现是座椅又摸他屁股了,估计是睡著的时候碰著开关了。 电视上又放了一部电影,还是老外的,是一个白人给黑人当司机的故事,叫做《绿皮车》。 也挺好看的,不过有些地方他看不太懂,只当做这个黑人钢琴家也在四处云游,心中暗道假如以后真的去了国外,自己也得请一个白人当司机,看著怪好用的。 能把一部讲种族歧视的电影误解成这个样子,玄元观的那位老道长表示对此事负责。 刚看到白人司机非要黑人吃炸鸡的地方,车已经到家了。 小松很生气姜槐的不告而別,拽著车门堵在门口不让姜槐下车。 若是之前,姜槐还真没什么办法,只能好言相劝。 但此刻……不晓得推拿正骨反过来用就是分筋错骨? 当即伸出两指在小松胳膊肘內侧找到一根凸起的骨头,又顺著骨头的后下方摸到一处凹陷的地方,再轻轻一点…… 那紧紧拽著车门的右手立刻像触了电一样弹开了,表情还是懵懵的,不明白怎么回事。 “哼哼~” 姜槐一击得胜,得意洋洋下了车,真叫一个学以致用。 其实那地方就是人们常说的“麻筋”,学名叫做“尺神经”,应该有不少人体会过撞到麻筋的滋味。 由此可见,以前那种点穴或者擒拿的功夫说不定真的存在, 就像小松刚才堵在车门前的那种姿势,姜槐很容易就能把他胳臂给卸了,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挡,再给他接上。 如果速度够快,动作再足够飘逸瀟洒,武林高手的那种味道不就“嗷挠”一下冒出来了? 当然了,祖师爷给他这个奖励是让他济世救人的,而不是打架装逼的。 於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噹之势剥了一块糖塞进小松嘴里,自己则是闪身进了屋。 没人看见,就不算装逼了。 慈悲!! 第56章 怎么哪都有这货?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6章 怎么哪都有这货? 接下来的两三天,著实把姜槐这个外人忙的团团转。 又是备菜,又是搭棚,又是分装礼盒,搞的好像是他要结婚一般。 反观那两位正主,好像都没心思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婚礼上了。 这也怪不得他们。 实在是那天回程搞得动静太大,再加上营销號推波助澜,俩人著实小火了一把,粉丝数量一路飆升,那天的视频都流出川蜀,干到西雅图了。 这就导致这两天,两人废寢忘食的抱著手机看评论,说是著了魔也不为过。 一开始对那些祝福的话还会回復,到后来已经忙不过来了,只能当做没看到。 对恶评同样如此,刚开始的回懟举报,到后来直接视而不见,估计人已经麻了。 想来这也是大多数网红的必经之路吧,天知道这些人刚火的时候是不是和张伟夫妻俩一样? 说不定还不如他们。 別说网红了,就是那些正儿八经的明星又能好到哪里去? 说不定在没有助理的时候,也曾熬夜苦苦刪评论,毕竟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啊,和那范进中举差不多意思了。 而姜槐作为“前辈”,比夫妻俩的反应好上太多了。 他这回一不小心“蹭”了次流量,又在网上露了次脸,因此被网友锐评:“怎么哪都有这货?” 不过姜槐早已学精了,压根不看评论,只回应了微信里的两三个前来问询的好友。 他甚至还是从贺小倩的口中才得知,现在大部分网友早就不骂他了,反而还很感兴趣,甚至还有了一小批粉丝,从网上匯集了各种线索,绘出他云游的足跡图。 貌似还有一个“狙击群”,贺小倩尚未探清底细,因此没有细说。 姜槐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对一个道士感兴趣? 这搞的他很危险啊! 如果这些人是对“道”感兴趣,那么,他姜槐就有以宗教名义聚眾的嫌疑,很容易生出事端的。 如果这些人只是对他姜槐感兴趣,那更危险了好吧! 没看都要“狙击”他了? 难怪祖师爷好端端的赏了一个正骨,这是提前预警了这是。 不过这件事只有他姜槐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倒也不算什么,毕竟人口太多,粉什么的都有。 就连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都有粉丝。 这群人能准確的叫出狮群里的每一个狮子的名字,还能记得每一只小狮子的生日和体態特徵,比专家还专家,比狮子还狮子。 更別提大熊猫了,粉丝数量比流量明星只高不低。 贺小倩还说,她为了防止有人冒充他的名头骗粉,特意註册了一个新帐號,id就是小姜道长(姜槐本人)。 虽然目前一个视频都没发布,但是也有两三千个粉丝了。 別看少,这可都是搜索过来的。 到时候只要姜槐录一个视频证明这个帐號的真实性就行了。 这心也是操碎了! 姜槐听的那叫一个汗顏,让他自己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这一茬。 至於录製视频这件事还是没必要了,他不太相信这些所谓“粉丝”真的对他感兴趣,无非一时兴起而已,和关注一条有趣的猫猫狗狗並无本质上的不同。 时间一久,自然就会淡忘。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顶得住这“命运之神的垂怜。” 小俩口的房间里,此刻坐著十来个人,都是他俩的好友或老同学,来参加今晚的暖房酒的。 可这本该是追忆青春、欢声笑语的重逢时刻,此时却安静异常。 眾人全都抱著手机,看著朋友圈或者某音的评论,因为他们刚才都干了一件差不多的事。 姜槐站在门口,望著墙上大红的“囍”字和五顏六色的气球,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为什么那天那般纯粹的爱情,此刻被蒙了一层雾? 他好像能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夫子庙。 可他也不能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这一切只是过眼云烟,不要被这些虚假的表象遮蔽了眼下真正的幸福? 更不要把大家的祝福化作心中欲望的火苗? 说个屁嘞! 他有什么资格说。 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当然能活的瀟洒通透。 可人家是要过日子的,万一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比什么都强? 更何况张伟的工作本身就需要流量的加持,鬼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接到更多的团? 再说了,就是因为他俩需要流量,这才连续三天不辞辛苦的跑到甘海子边,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若非如此,某人说不定还在那边傻不拉嘰的冰钓呢! “看来还是自己的修行不够,见到事物没有如心中所想那般纯粹,便自个儿在这矫情上了。” “寻常心,包容心,做到了哪个?殊不知自己才是陷入魔障的那个!” 念及此处,姜槐抹了把脸,把切好的水果托盘送了进去,道袍外罩著一张红白格子围裙,像是以前师父的打扮。 “来,先垫吧垫吧,等下要上菜了。” “哎呦,真是辛苦咱们小姜道长了!” 房间里重新活了过来,大家嘻笑著打趣,好不快活,哪有先前想像的那样? 张伟夫妻俩也跳下床来,很亲昵的把姜槐“按”在床沿上,招呼朋友们陪好,然后解下围裙自己跑出去忙活了。 “小姜道长,帮我看看手相唄……” 阿芬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学校的女老师,此刻全把手伸了过来,爭先恐后的去抓姜槐的手,热情的都有些过分了。 张伟的朋友则基本上都是同事,一个个被晒得黑不溜秋的,望著一脸窘迫的姜槐哈哈大笑,说是今晚要试试南方道爷的酒量! 啪——啪—— 屋外响起鞭炮声,震的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开席嘍!” 年轻道士终於得以逃脱粉红沼泽。 刚到门口,便被嚇得几哇乱叫的小松一把抱住。 “没事没事。” 姜槐捂住大弟子的耳朵,静静的看向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们。 白色烟雾里,红色的碎屑撒著欢撞在那道藏青色身影之上。 嘈杂与安静和谐而又诡异的融为一体,似真似幻。 咔嚓—— 因交通不便提前赶来的跟拍摄影师抓拍到了这一幕。 “嘖,真牛逼,都能给《乡村中国》投稿了!” 第57章 聚眾吃瓜(二合一)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7章 聚眾吃瓜(二合一) 院子里,积雪被扫的乾乾净净,铺了一层塑料雨布,雨布上又垫了一层红地毯。 厨房外,临时支了两口大铁锅,一揭开锅盖,水蒸汽像是原子弹爆炸一样,打著卷的往上窜。 掌勺师傅是一个精瘦的老头,叼著烟,铁铲敲得锅沿叮噹响,操著方言大声说著什么。 锅里是天麻燉土鸡,天麻切片,带著股药香,完美中和了土鸡汤荤味,汤头清亮回甘,是本地宴席的头牌硬菜。 另一口锅煮著腊蹄子燉野笋,猪蹄咸香醇厚,竹笋脆嫩爽口,吸饱肉汁后越嚼越香,粘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啥也不要就能吃一大碗,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帮忙上菜的婶子们来回穿梭,喝酒的爷们儿吹牛划拳,新郎新娘挨个桌子敬酒,入目所见皆是喧囂热闹。 姜槐喝下第二杯白酒之后,只觉天旋地转,耳边的嘈杂声一会远一会近,和3d环绕音效似的。 他知道这是差不多了,这一杯接近三两,两杯就是半斤多,而且还不知道是多少度的,怕再喝就要丟人现眼,连忙討饶进了屋。 屋里只有钱老和小松。 钱老是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也可能是触景生情,早早就回了屋,坐在沙发上望著窗外,目光有些空洞,大概是在追忆往昔。 小松则是被钱老强行带回来的,毕竟人家大喜的日子,留一个“不確定因素”在外面,万一闹腾起来岂不是给主家添堵? 此刻在那边看电视,动不动呵呵笑两声,怪渗人的。 姜槐自顾自躺在床上休息,空调暖气一吹,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没过一会便迷迷瞪瞪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夫妻俩的那帮朋友同事也回了屋。 他们知道明天得早起,因此都没喝多,一个个嗑著瓜子,聊著閒天,捧著茶叶水“滋溜滋溜”的喝著。 姜槐被吵醒后也没动,继续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听他们东扯西扯。 都是年轻人,聊的无非就是工作、八卦之类的,谁谁谁和哪个有一腿,某某某又钓了个新大款,听著也挺有意思。 就在又要睡著的时候,就听其中一个“哎呦”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张伟你来看,这人实名举报的对象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主持人?” “我看看~” 是张伟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回屋了。 “还真是,就那个被打脸的主持人,媳妇你过来看看,这举报人不就是我俩上次给洋芋的那个小丫头?” 这一下,屋里彻底喧闹起来,本来隨意在网上刷到的瓜,没曾想竟然和身边人有关,这搁谁谁不好奇? 有人把手机声音放到最大。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王晓实名举报,知名主持人吴澜利用职务之便,与日本学者小林春羽相互串通,借其主持的文化访谈节目为对方大肆炒作造势。 节目中,吴澜刻意鼓吹小林春羽在学术研究上的权威性,淡化我国学者的贡献和研究,以此图谋更高的学术地位。 作为回报,吴澜多次收受某个包装为文化交流团体的境外组织的大额资金,更是举家迁入日本国籍…… 节目外,更是贬低我国传统民间技艺,吹捧他国,阿諛諂媚至极……” 这个王晓的口才很好,把很多事说的绘声绘色,再加上吴澜的確颇有知名度,一时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只可惜,她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没有实际证据,单纯的想靠舆论来呼吁有关部门调查。 只在最后放了一段录音。 吴:“听著那边的动静,我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在东京留学时,看过一场人形净琉璃表演,真是耐人回味。” 小林:“哦?你喜欢我们的人形净琉璃?” 吴:“是啊,那才叫真艺术,三味线一弹,全场安静,念白有腔有调,爱恨贪嗔痴都演得活灵活现。说起来,本土的傀儡戏我也看过几次,总觉得差点意思。动作笨拙单调,唱腔也浮夸,没法让人静下心来欣赏,顶多算是杂耍,没什么艺术深度。” 小林:“是么,其实你们的也挺热闹的。” 吴:“热闹只是一时的,经不住琢磨,以前都是演给不识字的乡下人看的,你听那边吵吵嚷嚷的,闹得头疼,看著就俗气……” 然后就是一段“窸窸窣窣”的杂音,貌似偷录被发现了。 这段所谓的“证据”听的屋里吃瓜的眾人哭笑不得。 这特娘的也算证据? 他们这群人都是听张伟说过那天的事情以及看过那段“求婚视频”的,这才能推断出这段录音指的是什么事。 可什么都不知道的广大网友能知道个啥?说不定连人形净琉璃是个啥都不知道。 实际上他们也是现场搜了一下,才晓得那玩意就是日本的人偶表演。 果不其然,视频评论区里,全是对这段录音的质疑。 有的问这能代表什么,顶多算是精日吧,其他证据呢? 有的问这段录音的前因后果呢?没头没尾的,很像是恶意拼接的啊! 但更多的好像被带偏了,全在討论傀儡戏和人形净琉璃孰强孰弱。 可怜这个王晓哪里有其他证据? 她大学毕业后,以踏实肯干、任劳任怨的工作態度被吴澜相中,成为其私人助理,平日里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事情,甚至还多次一同去过日本。 可以前虽然经常被刁难挖苦瞧不起,却只以为是自己没做好,全然没有举报的心思,怎么可能保留证据? 说白了就是被打压习惯了,也被那种“老式师徒关係”的思想给禁錮住了,觉得领导这么做是一种提携,良药苦口利於病嘛。 还是上次在无人区,她被吴澜迁怒当眾甩了一巴掌又辱骂了几句,这才在心中生出裂隙。 没住进竹楼跟她有什么关係? 一个人哭唧唧的时候,正巧碰上心情大好的张伟夫妻,被好言安慰了一番。 冰天雪地里,那一个热乎乎的土豆让她彻底觉醒了,於是临时录的音,回去之后整理整理就发网上举报了。 现在人还躲在朋友家,生怕被报復呢! 好歹也是混传媒圈的,她深刻的知道正义可能会迟到的,但水军一定不会。 果不其然,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变了。 洗白无非就是避重就轻,转移注意力,反向泼脏水这几招。 评论区忽然跳出来好多“同事。” “作为澜姐前同事,我说句公道话,澜姐绝对不是这种人,上次去湘西採访非遗继承人,对人家態度可尊敬了……”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和王晓共事过半年,她私下挺虚荣的,经常在我们面前炫耀日本的化妆品多好用,人均素质多高,没想到现在倒打一耙,真是服了。” 几条评论连著冒出来,语气那叫一个恳切,还偶尔提两句“办公室茶水间”“上次部门聚餐”这类细节,看著比真同事还真。 王晓单打独斗怎么可能斗的过有组织有预谋的水军,瞬间落入下风,成了一个“背主求荣”的小人。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是好大的本事。 由此可见,在如今这种信息化社会,舆论的威力比真枪实弹更为可怕,只要稍微带带节奏,亦或者刻意隱瞒某些信息、放出某些信息,那泱泱百姓立刻变成提线木偶,让干嘛就干嘛。 一旦大势已成,哪怕是少数清醒的人也无能为力了。 而这边知道一点点真相的吃瓜群眾,皆是心中有些不忍,尤其是那小俩口,都皱著眉头,像是想帮忙却有心无力。 还是一个朋友无意提了一嘴:“把那“求婚视频”放到网上去,好歹也算个证明不是?” 此话不假。 那段视频固然证明不了吴澜和小林春羽勾勾搭搭,却也能让录音显得不那么莫名其妙,好像恶意拼接的一样。 可话虽如此,此等行为直接等同於和吴澜这种知名主持人对著干了。 压力著实不小。 万一落个“毁谤他人名誉”之类的罪名,赔钱事小,进去了可就玩大发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朋友都在场的原因,把心一横,干了! 就冲小丫头那天临走之际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这事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妈的! 两人当即登上那还在火热著的帐號,先是把那段视频上传上去,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举报视频之下,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倒也不是真莽,说的进可攻退可守,只针对那段录音,不针对其他。 这下可算是热闹了。 水军再牛逼,那也只能空口白话,哪像他俩这般有图有真相? 眾吃瓜网友也总算明白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录音是怎么一回事,难怪突然谈起傀儡戏这么小眾的话题,敢情这年头还真有人耍傀儡戏啊…… 哎不对,怎么特娘的又是这个道士? 正盘著腿“吭哧吭哧”的劈竹丝,然后以一种堪称“眼花繚乱”的手法编出一匹马来。 手搓傀儡?! 虽然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但尼玛手艺真是没的说啊! 那竹马头摇屁股甩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你一个道士怎么编竹子编的这么溜? 別说后头那个后现代风格竹楼也是你手搓的。 不对,还特么会耍? 这是什么很简单的玩意吗? 不是要练很久的吗? 你这道士是不是也太不务正业了点。 於是这莫名躺枪的道士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两个標籤: 元歌、熊猫克星。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谁蹭谁的热度,整件事情迅速发酵,三个人的粉丝数量蹭蹭往上涨,直接干到热搜榜了。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张伟小俩口正暗自庆幸赌一赌单车变摩托,那吴澜此刻却是慌了神了。 之前她可以稳坐钓鱼台,那是是因为她的身份可以不在乎这点小小的“污衊”,都是空口白牙的东西,唯一能查出来的就是她的国籍了。 不过现在移民还是什么新鲜事吗? 只要低调一些,別引起基本盘眾怒就好了。 她刚才也正是这么做的,让水军去转移注意力,等热度稍微一过,谁还记得这点小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上热搜了,这是台里领导都要问询的事情。 哪怕台里领导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也不在意这些,毕竟他自己的儿子都在洛杉磯呢,但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其实解决方式也挺简单。 抓小放大,模糊矛盾,化实为虚,先道歉再喊冤……手段太多了,文化人玩这些东西不要太简单了好吧。 抓小放大,就是把关注点集中在傀儡戏上,而並非採访节目本身。 模糊矛盾,就是把两国的民族矛盾转化为艺术上的切磋。 化实为虚,便是把那个境外机构说成子虚乌有的事情。 先道歉再喊冤就更简单了,先深刻反省自己平时在工作上是不是太严谨了,导致对下属过於严厉了,这才闹出这次的风波,要做出深刻反省。 然后再放出一段还尚未正式播放的节目切片,以此来证明只是纯粹的学术交流而已,不存在所谓的吹捧、打压。 学术无国界,这是人类文化领域的探討,这是属於文人的风骨,难道这也错了吗?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的確很有作用。 吃瓜网友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学术是否有国界”这个庞大命题之上。 有说无国界的。 这些人拿医学方面举例,说若不是老美在1989年,以700万美元的象徵性价格向我国转让了当时全球最先进的b肝疫苗生產技术,我国说不定还要多死很多人。 也有说有国界的。 说如果没有国界,那很多科技为什么会被卡脖子? 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却忽略了一件事情,这件事的本质是討论学术有没有国界吗? 如果举报人说的属实,背后真有某境外机构的影子,那这分明就是一件鬼子亡我华夏之心不死,企图一步步蚕食我国文化界,以达到从根本上动摇华夏文明根基的事情。 西泠印社就是一个最好的缩影。 当年那个文人心目中的至高殿堂,那个天下第一社,如今竟然被日本人占据了半壁江山。 若是社长之位也遗落敌手,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別的不说,学生的教程被改的少了吗? 小说里都不允许出现的屏蔽词,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小学课本里? 起初,没有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是因为此事太火,就连钱老那个群里也有所討论。 一个群友转发了吴澜放出来的节目切片,上面正是小林春雨对著那几个刚出土的石鼓做专业性很强的解读,各种晦涩难懂的词汇一个接著一个往外冒,和天书似的。 群里很是不忿,说若是钱老的媳妇还在,哪有这个鬼子狗叫的份? 钱老本就被外面的热闹搞得触景生情,此刻又被提及伤心事,只能黯然神伤,喟然长嘆。 倒是一直看电视的小松忽然跑了过来,对著手机摇头晃脑的叫著你, “妈妈,妈妈!” 第58章 回山(二合一)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8章 回山(二合一) “滚犊子!” 钱老抬手就要给小松一个脑瓜崩,“瞎喊什么玩意~” 刚抬手,小松便条件反射的一缩脖子,从小被打怕了。 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敢说出口,撅著屁股趴在窗边看烟花。 啪—— 夜幕里绽放出璀璨的流星,在仰头观看的人们脸上映出五顏六色的幸福。 有人抬头看烟花,有人低头看烟花。 窗外的烟花一簇簇炸开,赤橙青蓝的光浪在夜色中翻涌,透过窗户,將玻璃上贴著的大红“囍”字拓印下来,落在小松的手背上。 那肉乎乎的手背上,顏色不停变幻,唯有那“囍”字始终是化不开的黑。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影子上临摹,目光却有些游离,嘴里嘟嘟囔囔著什么。 阿芬一个朋友好奇去听,却压根没听懂,皱著眉头不太確定的复述道, “圆中寓方,古茂雄秀?” 她又反覆咀嚼几遍,还是没搞懂什么意思,只当是疯言疯语,这种情况在残障学校多了去了,於是摇摇头重新和身边人閒聊起来。 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本该就这么毫无波澜的过去了…… 如果不是姜槐被烟花吵醒,如果不是他听到了阿芬朋友的重述,如果不是他懂得篆刻,如果不是他刚才像鯨鱼一样一边听热闹一边迷迷瞪瞪的做了一个梦…… 那么这两个常用在书法、篆刻界的词汇,在场之人还真没有一个能听懂的。 包括钱老。 姜槐猛然坐起身,脑袋里依旧晕乎乎的,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现实中,大家都聚在窗口看烟花。 梦里里,是他和贺小倩在钱老家里吃饭的场景,他正指著掛在客厅墙上的拓片问那是什么。 和上次钱老只是大概说了一下那是石鼓文不同,这次钱老说的很专业、很详细,各种专业名词一个接著一个往外蹦。 只不过,钱老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的。 姜槐当然知道外界的动静有时候会成为梦境里的素材,就像他把节目切片里小林春羽对石鼓文的解读嫁接成钱老说的一样。 可真的如此吗? 节目切片里的声音虽然说的是中文,但有很明显的口音,就和鬼子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那种差不多。 但梦里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一听就是江南水乡的那种吴儂软语。 姜槐此刻就在努力分辨自己听没听过这种音色。 贺小倩? 不是,她的声音是很成熟的,还有一点点沙哑。 叶大记者? 也不是,她是娃娃音。 是那群夜爬紫金山的大学生,还是阿芬的这群朋友? 不,都不是。 他確认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种音色。 那么,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別人或许不会多想,但他姜槐偏偏是一个道士。 於是他开始给自己解梦。 他並不会解梦,搞不懂梦到掉牙预示著亲人死去是什么原理,但这不妨碍他基於常识来思考。 首先,钱老肯定不会莫名其妙用女人的声音说话,而且他压根不懂石鼓文研究。 那么在那个家中,还有谁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 答案显而易见,只有小松的母亲。 刚才的餐桌上,还有一道看不见的身影。 那这道看不见的身影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想必是很乐意回答姜槐这个客人的问题的。 这么一想,还有点后背发凉。 不过姜槐並不怕。 道士怕这个,和主刀医生晕血有什么区別? 再回到现实。 小松刚才对著那段节目切片叫妈妈,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他是从妈妈口中听过类似的话?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毕竟他妈妈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而那时候他也不过才五六岁的年纪,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些晦涩难懂的词汇? 不过……小松他有超忆症啊!! 姜槐忽然脑补出一幅画面。 书房里,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正伏在案前,一边查阅古籍,一边认真做著学问。 檯灯昏黄,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沙”的写著,一笔一划都在为石鼓文的研究添砖加瓦,也在一点一点抹去落在华夏文明之上的歷史尘埃。 她太认真了,以至於情不自禁的边写边小声念出声来。 说不定某些方面有所突破,这个温柔的母亲还会欢呼出来,想著赶紧整理好和研究所匯报。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那才五六岁的儿子正眨巴著眼睛,一边玩玩具一边把那些话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虽然並不理解,但也无所谓,反正他的“內存”很大。 刚才,这台“超级计算机”检索到了封存已久的信息,误判了一下,这才出现认错妈的荒谬场景。 那么问题来了,小松母亲早在二十几年前的研究成果,怎么成了这个小林春羽的了? 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若是前者还好说,毕竟石鼓文研究是一个很小眾的课题,个別专业名词的重复並不算什么。 可若是后者,那真是细思极恐了。 小松母亲的车祸是真车祸还是被车祸? “小松,你过来。” 姜槐的表情有些严肃。 这事本来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但谁让他是小松的师父,小松的母亲又来“拜託”他了呢? “把你刚才嘟囔的东西再说一遍。” 他想多找点关键词来“查重”,一篇研究成果可以重复百分之十,但不可能重复百分之三十。 那不叫重复,那特么叫抄袭! 小松此刻已经浑然忘了刚才说了什么,瞪著一双眼睛,歪著脑袋啃手指,一副想傻笑又不敢傻笑的纠结模样。 而看钱老,他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一会看向姜槐,一会看向小松,呼吸急促,瞳孔都有些紧缩。 “小松!!” 姜槐语气严厉。 “小松,爸爸求求你了,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钱老带著哀求。 当年那场车祸发生在日本,那时候的航班远没有现在这么多,等他闻讯赶到的时候,都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因此虽然有所疑虑,却压根找不著什么证据。 再加上他本身也是建筑行业里的大佬,平日里忙的很,对妻子的研究没什么关注,所以即便听到了小林春羽在节目里的话,也没察觉出什么端倪。 此刻,那个埋藏在心里二十多年的心结终於有了鬆动的跡象,若事情的真相真是最坏的那种,他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给妻子报仇雪恨。 不过老子求儿子…… 这一幕还是把屋內不明所以的眾人惊的目瞪口呆。 小松好像也被嚇住了,生理性的颤抖起来,嘴里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捂著脑袋就要往墙角躲。 幸好这个屋里有一半的人是残障学校的老师,对付这种情况很有一套。 “你们別这样,我来试试。” 还是刚才那个阿芬的朋友。 她蹲在小松旁边,轻声细语著什么,时不时笑两声,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孩。 很快,小松也呵呵傻乐起来。 两人又嘀嘀咕咕一阵,阿芬的朋友回过头来,面露尷尬之色, “小松他又说了一些,不过……我听不懂。” 別说是她,这次连姜槐也没听懂。 那些词汇本来就晦涩,什么籀文,什么石泐(lè),什么后劲本,什么双鉤廓填,並非生活中的常用字眼,再加上小松也並非是按顺序说,东一句西一句,前后完全没有关联,就是想要推敲也无从下手。 姜槐本就只能听懂篆刻相关的词汇,比如中锋、中轴之类的,但涉及到更深的金石研究,那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无妨,钱老有群! 群里全是小松他妈当年工作上的朋友,有人去世了,但大多数还在。 他挨个打了电话,让他们通通醒来去群里看消息。 群里先是一大段语音,大致说了刚才之事和可能的推断。 接著就是一个个视频,录的全是小松说的那些话。 此时已经快十一点多,群里却是烈火烹油又洒了一瓢凉水一般热闹。 这是一件无比严重的事情。 往小处说,这是一桩极其歹毒的谋“才”害命,为了侵占研究成果,竟然害死了未来能在石鼓文领域扛旗的天之骄子。 往大处说,这是两国之间的战爭,没有硝烟的战爭,一场文化领域的战爭。 普通人对这场战爭的感触还不大,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各个领域的大佬,还一多半都是西泠印社的社员。 他们最是清楚这些年文化界的潜移默化的变化,不管是电影电视剧,还是衣服图案、出版书籍,亦或是很多建筑物上出现的某些有特定含义的標誌图形…… 这一切都在说明,这个看似歌舞昇平的时代並不太平。 但金石研究到底还是太过冷门了,纵然群里討论的很激烈,却始终没得出什么准確的结论。 一来,这种事情在群里说不清楚。 二来,国內研究金石的第一梯队,此刻正在无人区的古墓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回山! 群里也都商量好了,若是误会也就罢了,若真是想像中的那样,那他们这帮老傢伙也將从天南海北前来“会师”,非要用这把老骨头来撑出一片朗朗乾坤来! 所谓文人风骨,不就是用在此时? 老师曾说过,你要什么就拿去嘛,大不了我重上井冈山。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你要西泠印社就拿去,大不了我们再弄一个出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张伟夫妻哪里还顾得上明天的婚礼? 洞房花烛夜x 重上井冈山√ 临时录了一段视频让老爹老妈明天放给亲戚们看,毕竟礼金不能不要,一码归一码。 然后又让同事、朋友们明天该吃席吃席,吃完自个回去等消息。 接著抓把雪朝脸上一抹,顶著满身酒气把小巴车开了出来。 姜槐和钱老见状很是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山路本就难走,还有雪地和夜间双重buff,再加上一个酒驾…… 別到时候小松他妈没有沉冤得雪,他爷俩反而被埋雪里了。 好在那个摄影师没喝酒,只是车技一般,还是得要张伟押车才敢开。 正式出发时,刚好是十二点整。 前一秒,还属於昨天,是一天里最黑的时刻; 下一秒,就到了明天,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朝著亮处去。 黄澄澄的车灯刺破黑暗,在雪地上投射下两个“喜”字,这是贴在车灯上的贴纸忘了拿了。 好死不死的是,一个是“囍”,另一个被风吹的只剩“喜”了。 车里谁都没有说话,全都望著窗外。 越是接近真相,心中越是煎熬,钱老的嘴唇已经乾的起了一层的皮,眼中全是血丝。 姜槐亦是睡不著,心里想著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当然了,不是那场车祸,而是他自己。 从在西湖边的偶尔结识,再到钱家父子不远千里的追到王朗,然后是遇上了节目组…… 不仅如此,这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他一时兴起,邀请张伟夫妻一同上山。 若不是他俩的一个洋芋,那个举报人说不定还真下定不了决心,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这一切的一切,算不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不是冤家不聚头? 而他姜槐,算不算得评书里说的救济苍生,匡扶正义? 毕竟这事往大了说,那叫溯本正源啊! 好吧,有点往脸上贴金了。 顶多就是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不过这也足够了,入得红尘,而又不陷入红尘…… 也別有一番滋味的嘛! 正想著有的没的,车子晃了两晃,不动了。 並非到了,而是趴窝了,防滑链断了一根,右后轮陷进雪窝子里了。 得,下去推吧! 寒风裹挟雪花顺著脖领子往里灌,不到一分钟便被吹了个透心凉。 走起路来更是一步一打滑,没几步鞋子便湿了一半。 刚才还想著在红尘中来去自如,好不瀟洒,没曾想打脸来的这么快。 那漫天的雪花好似隱隱约约组成五个大字: 又飘了? 討打! 第59章 老蚌生珠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59章 老蚌生珠 一路无言。 等姜槐再次见到赵魁之时,依旧是那辆丰田普拉多,依旧是那件脏兮兮的羊皮袄子,依旧是没说什么话。 一切好像和当初一样。 不过又好像和当初完全不一样。 这次,赵魁那对让人望而生畏的三角眼里,藏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副驾驶上的姜槐,满是鬍渣的脸上,表情比刚刚跳出雪山之巔的红日还要明媚。 “怎么又回来了?” “挺复杂的……” 姜槐一夜未睡,有些疲惫,本不想多说,但想了想还是大致说了一遍。 “难怪那憨货那天抬手就是一巴掌,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赵魁说的是小松那天暴起伤人的事,看来他已经主观性的认为小松妈妈就是被害死的了。 事情如果真能这么简单该多好。 只可惜这是一起二十多年前的事,还发生在异国他乡,更重要的是,託梦之说和一个傻子的话並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想要沉冤得雪,实在是一件希望极其渺茫的事情。 毕竟以鬼子的尿性,至今连侵华战爭的罪行都不承认,怎么可能承认这种小事? 钱老清楚这一点,姜槐清楚这一点,包括李教授他们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们聚在竹楼之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比凝重,凝重的像是无人区那深邃的夜。 他们把小松说出的那些顛三倒四的术语一个个写在纸上,重新推敲、研究、整理…… 虽然很多地方依旧残缺,却已经可以得出两种结论。 一:小松有顺风耳,听到了小林春羽那天在崖墓里的採访內容。 二:小林春羽或者其身后的势力,抄袭了小松妈妈的研究成果。 根据学术研究的严谨性,首先排除了小松除了过目不忘之外,还有顺风耳这一特异功能的可能。 那么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猜测成了现实,可是该怎么办? 这天夜里,很多人都没有睡。 钱老在雪地上一圈一圈的走著,像是陷入死亡怪圈的蚂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教授独自望著天空发呆,缅怀那道曾经的白月光。 “斥候”赵魁连夜下了山,他要把这个结果发在钱老的群里,然后等待那群平均年龄在七十开外的老头们从天南海北陆续到来。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反倒是这件事的当事人此刻睡得很沉、很香。 小松就睡在姜槐身边,一只手攥著那枚刻有太清讳的鸡血石印章,一只手握著一只竹编的蟈蟈。 绿色的身子,长长的须子,还带著竹子的清香。 这是刚才在姜槐面前还功课,背诵《太上老君玄妙枕中內德神咒经》得到的奖励。 徒儿睡得香甜,师父却睡得並不安。 姜槐靠墙盘腿坐著,手中还拿著篾刀,像是喝酒断片突然睡著了,可眼珠却在眼皮底下不时转动,眉头紧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他好像掉进了一个幻境之中。 应该是一个午后,斜斜的日头穿过窗户,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金黄,四周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散发著柔光,像是在镜头前蒙了一层丝袜,看起来有些失真,却並不觉得恐怖。 空气里飘著棉被被晒过的味道,混合著木头家具的那种清香,还有一点点女人身上的味道。 而他此刻的视角好像是趴在地上的仰角,身边的家具都显得好大。 方桌的桌腿粗得像庙里的柱子,藤椅大的像是一张床,就连坐在藤椅上的女人都显得好高大。 高大到看不清脸,却格外安心。 低下头,他手里正攥著一个塑料小兵玩具,做工挺一般的,边角还带著模具没打磨乾净的毛刺,脸上的表情更是糊到一起去了,分不清五官。 地上还有很多小兵。 有的小兵呈现匍匐在地状,有的则是半蹲著身体端著枪,还有一些是重机枪手…… 各种兵种都有,像是一个重装合成军营,並且每一个小兵之间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姜槐霎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於是伸手把地上的“兵营”打乱。 哗啦啦—— 兵败如山倒。 安静的房间里,果然响起昨天梦里那道温婉的声音, “小松,怎么啦,是不是饿了?” 藤椅上的女人转过身来,逆著光,看不清她的面孔。 “乖哦,妈妈很快就好了,你自己再玩一会好不好?” 这一等,足足等了好久。 一直等到木地板上的光斑钻出门缝,躲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又慢慢消失。 小松,不,姜槐就一直坐在那里,听女人一边书写一边小声的碎碎念。 “或许,我应该把它记下来。” 姜槐如是想著。 没有笔该如何是好? 无妨,还有刀。 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態之中。 眼前这一切应当是小松的记忆。 可他也能感受到自己肉体的所在。 就像传说中的清明梦。 於是,竹楼里的人们尽皆神色骇然的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闭著眼睛的年轻道士忽然站起身,运刀如飞,在竹楼的“墙面”上簌簌游走。 刀锋好似蘸了墨的狼毫,破开竹皮,留下一个个飘逸俊秀的文字。 不说这写的是什么,光是这排篇布局和这篆刻功底便已有大家之风。 可这写的是什么? 莫不是睡著睡著诗兴大发,学那古人题壁留诗? 李教授和他的学生们躡手躡脚的上前查看,只一眼,便触了电似的打了个激灵。 早就听闻藏地素有天授唱诗人一说,只是未曾亲眼得见,故而不怎么相信。 可眼前所见…… 难道这世间真有天授一说? 否则一个道士怎么会洋洋洒洒的刻下足足三千余字的石鼓文研究解析? 而且还是小松之前顛三倒四说的那个版本? 他们原先並不清楚小松妈妈去世前,究竟在石鼓文领域走到了哪一步,此刻一见,只觉心头惊雷炸响,震得连呼吸都滯了半分。 洋洋洒洒三千多字,不说字字珠璣,但称上一句提纲挈领毫不夸张,若是照著这个方向研究下去,这介於西周金文和秦代小篆的石鼓文恐怕很快就要对世人彻底揭开它那神秘的面纱。 难怪鬼子心生歹念,做出那般恶毒下作之事。 这和金池长老覬覦锦斕袈裟有何区別? 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对。 得了这篇文章,直接等於把路打通了,只管往前走就是。 可鬼子那边怎么二十多年了才冒出小林春羽这样一个货色? 这娘们虽然是如今石鼓文领域t0级別的存在,但也只是矮子里面挑高个,並没有太显赫的成果。 至少从上次在崖墓之中的採访来看,这鬼佬绝对不像是掌握“九阳真经”该有的样子,顶多就是听人说起过些许。 “难道……” 正胡思乱想著,忽听“咚”的一声,那个有如神助一般的年轻道士身子一软,径直栽倒在地。 脸色煞白,汗珠如豆,头顶竟然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 这是刚才精气神完全投入其中,还处在似梦非梦的神游状態当中,身体有些超负荷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耗蓝条还是耗红条。 姜槐此时看著眼前的“作品”,亦是有些恍惚,刚才的经歷,简直和那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一般。 不同的是,贾宝玉没拿十二金釵的判词当回事,而他硬生生给抄过来了。 这算不算泄露天机? 想必是不算的,他就不信这般光怪陆离之事,能没有祖师爷的安排在? 贫道我就是一块砖,祖师爷想往哪搬就往哪搬。 俺服嘞! 再看小松,他已经被刚才的跌倒声惊醒,正饶有兴致的看著墙上的刻字。 感受到姜槐的目光,他回头“嘿嘿嘿”一笑,然后撅起屁股趴在地上,玩著手中的竹编蟈蟈,嘴里不断发出“biubiubiu”的声音。 “小松…… ” 姜槐唤了他一声,想问问他刚才是否也在那里? 但想想还是算了,重新拿起篾刀,要给这篇文章署名。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秦、晚、珠” 小松头也不回,一字一顿道。 第60章 钟声、道情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0章 钟声、道情 姜槐很难形容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刻下那三个字的。 莫非一饮一啄,真的早已註定? 否则这颗沾血的“遗珠”为何会以这般妙不可言的方式,回到钱老亲手搭建的“贝壳”之中? “福生无量!” 姜槐默念道號,转身离开。 有道是“人生有苦无妨,良人当归即好”。 哪怕是以另一种形式回归。 就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团聚吧。 …… 翌日,天光尚早。 赵魁便半拖半拽上来一个人。 年龄看起来和李教授差不多,但是穿著打扮很是有范,不是花里胡哨的那种,而是很有格调。 “老邵!” 李教授迎了上去,脸上没有久別重逢的喜悦,有的只是苦涩。 见到那篇文章之后,想必没有人还能高兴的起来。 这就像是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很牛逼,但是他越牛逼,人们便会越遗憾他的英年早逝。 “没想到你是第一个赶来的。” “毕竟离得近些。” 这个姓邵的老人缓了口气,又和姜槐握了握手, “您好,我是川院的一名老师。” 这当然是谦词了,那个群里,副教授只是起步。 一个多小时后,服务站的工作人员也送上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不知是不是夫妻。 他们好像来自某个博物馆或者是研究院,从成都而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续来了很多人。 基本上全是白髮苍苍的老人,偶有几副年轻面孔,也都是这些老学者的学生、助手之类的。 到了后来,更是来了不少王朗保护区的领导,还有一队医护人员。 他们都是一脸的懵逼和担惊受怕。 不明白这帮老教授们抽什么风,暖和和的家里不待,跑来无人区吹风受冻? 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得起责? 真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可真是找死吗? 或许吧。 这个年纪来到这种地方,的確是冒著生命危险。 可人生自古谁无死? 姜槐虽然不知道这群老人都是从哪里而来,是否收到信息之后便乘坐各种交通工具连夜赶来,却明白他们为何执著的来到此处。 因为有些事,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就像师父说起过,当年国难当头,北大、清华、南开的大学师生们组成步行团,徒步穿越湖南、贵州,护送著珍贵书籍和仪器,最终抵达昆明组建西南联大,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保存了文明的火种。 哪怕是太平天国时期,汉人的文化都被杀断层了,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起义军也依旧试图著从戏服里找回汉人衣冠。 如今,敌人学聪明了,明的不敢来开始来暗的。 那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这本就是他们这群文人肩负著的使命,否则不如回家卖红薯。 固然如今的学术界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但这三千多米海拔的无人区,恰恰成了一块照妖镜,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因为终日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不配呼吸这么清冽的空气! 象徵气节的竹林之中,也不会出现软脚虾、慕洋犬之流! 换句话说,能走完长征的,不是同志也是同志了。 姜槐没再继续掺和这件事,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他此刻正在煮粥,旁边蹲著小松,身后站著赵魁。 三人组依旧是那么不协调而又协调。 一直等到明月高悬,竹楼会议终於结束。 会议重点討论了如下事宜。 一:小林春羽及其身后的组织,是否完全掌握了小松妈妈的研究成果? 结论:並没有。 从眾人以往和日方文化界打交道的经验以及对小林春羽这次录节目的种种跡象来推断,那帮人应该只知道一些很笼统的东西。 就像拿到了武林秘籍的目录,能看出这是个很吊的东西,却看不了具体內容,只能干著急。 这么多年来,只能顺著“目录”加以研究和猜想,有些成果但不多。 二:还能否重启当年那场车祸的调查? 结论也是否。 还是那几点原因。 时间太久、异国他乡、政府保护。 当年那个肇事者都已经老死了。 三: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1、溯本清源。 2、联合上书。 前者是文人的本职,后者则是老传统了。 毕竟不是所有文化工作者都能像文天祥、辛弃疾、戚继光那样能文能武的,大多数还是要靠告状的。 以前需要抬著棺材上朝,现在不用那么麻烦,打电话向上级反映就行,务必要求有关部门立即调查那档节目,以及其背后盘根错杂的势力网。 可有关部门真的可以值得相信吗? 在场的各位没一个敢打这个包票。 诚然,这么多在学术界举足轻重的老傢伙们集体联名,有关部门不会视而不见。 可即便有个有关部门重视,那又能如何? 这帮老教授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他们几乎见证了新中国的成长,看过了太多的事情,眼睫毛都是空心的。 因此他们知道有关部门也有他们的敌人,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无能为力。 一切还是只能靠自己…… 思来想去,只能拿出老传统,寄希望於人民。 向人民告状! 只有这样,才能將事情儘可能的闹大,哪怕依旧无法帮小松妈妈报仇雪恨,可至少能把真相告诉世人。 可问题又来了。 他们在各自的研究领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放在网络上,无非就是几个老头老太罢了。 绑在一起的影响力,说不定还没有张伟夫妻俩这对新晋的小网红来的大。 可悲吗? 没什么可悲的。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若不是建国后的扫盲运动和义务教育,不知有多少人大字不识一个,更別提知道什么专家教授了。 就像世人大多只对杨振寧娶了个小老婆感兴趣,谁在意这位在科学界是位多么牛逼的存在? 不过没关係,老师这种职业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但真要认真起来…… “我回去请我的学生们帮帮忙…” “也可以请全院学生一起…” 以他们的年龄,学生早就有了学生,更有甚者,学生的学生也有了学生……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那……我们也帮帮忙?” 张伟夫妻俩对视一眼,有点自惭形秽,不好意思吱声。 工农阶层向来是淳朴的,却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力量。 “我应该也可以。” 姜槐也想起了贺小倩说的那个帐號,上次就几千个自来粉了,又经过举报事件的发酵,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定也能出一把力。 得,一般这种事情里,好像都得有一两个方外之人。 大势已成??? 眾人三言两语之间把事情敲定,只听的保护区的领导们冷汗直流,差点缺氧。 直觉告诉他们,別看这几只老蝴蝶虽垂垂老矣,但翅膀一扇,酝酿的风暴恐怕异常凶猛。 假如时间往前倒流几十年,眼前的这一切不就是各大学堂里,进步青年那啥吗? 我嘞个恰同学少年啊! 不愧是混体制內的,嗅觉就是灵敏。 很多年后,今夜之事有了一个特定的名称——竹林钟声! 为何是钟声? 自是警钟长鸣之意。 当然了,这是以后某种意识形態在民间觉醒,也不知是三清四御还是五方五老中的哪一位鹰派,拿此事作为一个象徵性事件,以此聚拢民心。 甚至赋予了这栋竹楼一道神圣的光环,用直升机把它囫圇个的吊出了无人区,使之成为无数人心中的观光打卡圣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这帮“敲钟人”正在苦苦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劲往一处使? 如果回去各说各的,看似都在努力,其实只会是帮倒忙,很容易把一件事传的驴头不对马嘴。 有人提议,乾脆大家一起录一段视频,把这件事全须全尾的讲清楚,相当於联合宣言,回去之后,只要转发这段视频,那保准不会出差错。 这本是个很不错的提议,没想到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否决了。 那个帮忙开车的摄影师支棱著耳朵听了半天,忽然开口道, “那这视频根本根本不会有人看,也很容易就被举报下架。” “为什么?” “现在大家这么忙,谁有心思关心这些事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件事对於钱老来说,是顶了天的大事,对於文化界来说,也不亚於一场大地震,可是…… 除此之外,谁还关心这些? 辛苦了一天的牛马们下班之后,谁会看一群老头老太排队控诉一件二十年前的事? 还不如看修驴蹄子呢! 你向人民求救,但也得让人民有兴趣去听不是? 毕竟这事本来和他们毫无关係。 “而是你们没证据啊,空口白牙的,很容易举报的。” “什么不实信息啊,恶意攻击啊……理由太多了。” 摄影师耸耸肩,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刀。 要说这位是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清楚的? 难道他经常被举报? 还真是这样。 这位平时除了接点跟拍的活之外,还靠剪辑、解说电影补贴家用。 因此经常被同行举报,早就对平台各种规则了如指掌了。 那怎么办? 眾人面面相覷,能想出在网上曝光已经很不容易了,再想怎么引人注意,那实在有些太为难了。 “那啥,他不是会傀儡戏嘛?” 摄影师隨手就是一招仙人指路,“架空一下不就行了?你们这么多文化人,编个剧本还不是小意思?” 高,实在是高! 简直和某个姓姜的导演一样高! 这事本身就有一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地方,比如姜槐梦中刻的那篇文章。 此刻用傀儡戏演绎,既添了一层戏剧张力,又不用解释太多,真是再合適不过。 果然还是得从人民中来,才能到人民中去。 眼看晨光破晓,太阳照常升起。 眾人小憩一会,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开始各忙各的。 这堪称有史以来最豪横的一场傀儡戏。 听说《红楼梦》是一群人写的,那这齣《老蚌生珠》的傀儡戏也有点那个意思了。 剧本自是无需多言,摄影也有对口人才,场地也是现成的,那么只剩下傀儡和傀儡师了。 这次,姜槐没有做很大,只有三十厘米左右。 因为这次需要出场的角色挺多,需要用到的道具也多,做小模型比较省时间,也更符合传统的傀儡戏风格。 上次那个等人身高的才是另类。 至於傀儡师,只能临时培训了。 好在这玩意做复杂的动作操控起来挺难,但做一些抬手、行走的基本动作还算简单。 並且也不用一镜到底,可以失误很多次,只要有一次成功就行。 至於配乐,姜槐为了配合戏里的神话色彩,特意做了一个渔鼓和简板,就是张果老手里拿的那套玩意。 渔鼓看起来就像一个大號的竹筒,一端是开口,一端蒙著皮。 使用起来就是用手指敲打蒙著皮的那边,像打鼓一样。 不过姜槐做的这个蒙的是保鲜膜,临时顶一下也还行。 简板看起来就像是大號的夹子,使用方式也是一夹一夹的,听起来像打快板。 这一套就是道家专用的“rap”乐器了,是道士们传道或化募时的工具。 一开始只是作为伴奏乐器,到明清时期,才慢慢形成了完整的唱腔,名曰:道情调。 类似於叫花子乞討时的莲花落。 比如很有名的那首吕祖道情: 吕纯阳,梦黄梁,碧风巾仙中豪。 只因一枕黄梁梦,得遇神仙造化功。 碧洞远观月明上,青山高隱彩云留。 世人若要还如此,名利浮华即便休。 (调调就是刀郎的《翩翩》) 编剧组就藉此调重新填词,由姜槐演唱,以这种形式配上傀儡戏,將这齣《老蚌生珠》完整演绎出来,风格倒是有点像很早的一部动画《嶗山道士》。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等远在京城的贺小倩收到姜槐发来的视频时,已经离举报事件过去了足足一个星期,热度早就已经平息,就连那期节目都已经正式播出了。 当时她正在和父母吃早饭,没有多想,隨手发在了她给姜槐註册打理的帐號上。 接下来的一整天,这一家三口谁都没有离开家里半步。 毕竟百万粉丝网红常见,可亲眼见著一个百万粉丝网红的诞生可不容易。 第61章 骑驴看唱本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1章 骑驴看唱本 贺小倩家的规矩其实挺重的。 当然了,不是那种什么吃饭得捧著碗、嘴里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吃自己面前的菜之类的规矩。 而是不能玩手机或者看电视。 一个是这样容易呛著,吃东西也不香。 二个是这样显得很不尊重做饭的人。 虽然她家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从旁边的机关食堂打来的。 对了,她家住在京城西郊的部队大院里,也就是以前人们常说的军区大院。 远远看过去,是一大片中式和苏式混合的建筑楼,外墙呈標誌性明黄色,顶部为墨绿色琉璃瓦加飞檐斗拱,被称为“黄楼”,也被戏称为“海军大庙”。 因为这里是海军指挥中枢以及办公区域,住在这里的也都是在职或者离休的海军军官及其家属。 旁边不远则是空军大院,是一大片灰色苏式简约风格。 所以当地百姓有句顺口溜:海军的大庙,空军的楼,总后的礼堂第一流。 和很多人想像中的不同,这种大院並非真的就是一个大院子,和胡同里的大杂院似的,各种军官门挨门啥的。 它虽叫做大院,其实是好大一片区域,类似一个综合社区,里面学校、医院、食堂、礼堂啥的都有。 只是设有岗哨,不对外开放而已。 家属住的地方也並非都是一样的,而是按照职级分配。 比如大校、上校住板楼或改造四合院,中校、少校住小户型家属楼,单身住集体宿舍之类的。 而贺小倩因为老爹混的还可以,住了个改造四合院,生活设施只能说一般,毕竟再改造也改变不了它是上个时代的產物。 但胜在安全嘛。 可以这么说,如果贺小倩不主动把那辆力帆摩托车骑出来,姜槐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按道理来讲,在这种地方能住独立四合院的大院子弟,基本上都会就读国防科技大学或者其他一些顶尖名校。 出国的倒是不多,一来没必要,二来不安全。 不过……浙大? 这又和贺小倩家的规矩有关了。 吃饭得管你看不看手机,但你考成什么样? 抱歉,管不著! 也正是因为这样,贺小倩才敢把野猪带进这种地方,每天下傍晚还遛一遛。 这么说吧,以瓜子现在的资歷和人脉,自封个“野猪王”一点问题没有。 扯远了。 话说贺小倩这次吃饭能玩手机,还是託了姜槐的福。 这次她骑著车背著猪,以一种炸裂的姿態回到家,自然少不了和老爹老妈解释那位新认识的道士朋友。 说这般这般好,那般那般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简直是天上难得,人间少有吧啦吧啦的。 只听的她爹娘眼皮直跳,以为自家姑娘那啥陷入爱河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俩倒也不反对,也没有什么娃娃亲或者门当户对之类狗屁倒灶的事。 不过这世上那么多男人,挑一个道士算怎么回事? 这算不算另类的黄毛? 两口子当然得上网搜一搜,一看之下,嗐,是蛮好看的。 不是帅,是好看。 可能也是他俩成天看著大院里阳刚之气十足的男人看的太多了,猛然来了一个反差,没顶住。 如此一想,自家闺女和一个道士处朋友恐怕也有这方面因素。 再深挖一番,这小子好像是挺有本事的,虽然没有任何学歷,但年纪轻轻的竟然以顾问的身份参与进国家级考古行动之中了。 於是两口子便没有多问,想暗中多观察观察。 哪曾想,这小子竟然半个多月愣是没发一条信息。 可別拿无人区说事,网上可是有他在海子边钓鱼的视频,那里可是有信號的。 有时间钓鱼,没时间发两条信息? 这摆明了没拿他们闺女当回事啊! 两口子简直比贺小倩本人还要焦虑,不管他俩在外面混的多体面,但为人父母的,碰上这种事总是难免著急上火。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贺小倩她爹今天一不小心瞥见了这小子发来的信息提醒。 这时候哪还管什么家规不家规,立刻屁顛顛的把手机拿给贺小倩,让她瞅一眼。 瞅就瞅唄,贺小倩清楚姜槐的为人品行,知道他不会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根没藏著掖著,大大方方解了锁。 一看是条视频,乾脆一边吃饭一边看了起来,顺手按照要求把它发到那个至今为止一条视频没有的帐號里。 另外两人也挪了挪凳子,凑上近前观瞧。 刚开始,是一片白雪皑皑的空地,乾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然后是一段挺好听的小曲子,唱的抑扬顿挫,听起来縹縹緲緲,仿佛是从那天边而来。 “渔鼓一敲话短长,倒骑毛驴逛四方,世人都道神仙好,几人拋却利与韁~” 伴隨著“篤篤篤”的脆响,竟然有种云深不知处的仙味。 一家三口对视一眼,都懵了。 咋滴,这是要说书唱戏劝人方啊? 好在很快,屏幕里出现了一只摇头摆尾的竹驴,身上倒坐著一个佝僂著脊背的老头,老头一只手里攥著一柄巴掌大的竹製渔鼓,另一只手捧著一本小小的书。 竹驴脖子上的铃鐺“叮叮噹噹”的乱响,配合著老头嘴巴的一翕一合,他们终於看懂了这是什么场景—— 张果老倒骑驴! 没曾想竟然是个傀儡戏,莫不是上次玩上癮了,特意拍了一个加强版的? 作为帐號的“主理人”,贺小倩当然看过那段挺火的“傀儡求婚”视频。 虽然惊讶於姜槐还有这门手艺,但好像也有点习惯了,哪天他和大卫科波菲尔一样来个穿越长城都不会太奇怪了。 视频还在继续。 “虚名浮利都拋却,雪天唱曲乐逍遥~” 竹驴晃著脑袋踏雪走,铃鐺响得越急,傀儡的嘴皮子动得越快,竹丝编成呃鬍鬚跟著顛顛悠悠。 除了能看见很明显的丝线之外,视觉效果还真不错。 而隨著“张果老”越走越远,他走过的雪地上也慢慢出现了四个大字——老蚌生珠。 手写的,一笔一划的出现,像定格动画那样。 “好傢伙,还是个小电影!” 一家三口立马来了兴趣,多少年没看过这种风格的“动画片”了。 天空飘起雪花,四个大字慢慢消失。 隨著铃鐺声越来越远,地上也渐渐出现一个个名字。 贺小倩一家本以为是电影开头那种介绍导演啊,投资人之类的报幕,还寻思著搞得挺正规的。 没曾想仔细一看顿时嚇了一跳。 编剧组: 沈仲书、陆观堂、程思泊、戴彦堂…… 填词组…… 灯光组…… 道具组…… 名字不可怕,可怕的是每个名字的前缀。 基本上全是各大院校的专家教授以及某些领域的学者,钱老、李教授也在此列,一个掛的是某建筑研究院的衔,一个掛的是故宫博物院的衔。 这种阵容不是没有过,比如87版《红楼梦》的文学顾问就是差不多的阵容,不管是作曲,还是那手写的字幕,全都是当时最顶尖的一批大师。 可那是什么级別,这又是什么级別? 一个三十人的村战,左边是白起、王翦、常遇春,右边是典韦、许褚、尉迟恭? 疯了吧? 一家三口看的目瞪口呆,直到看见最后出现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才缓过神来。 傀儡师:姜槐 也有前缀,玄元观。 “这是要干啥?” 贺小倩他爹人都傻了,身为四十多岁的海军上校,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此刻却从这短短的一个开场中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现在越平静,马上就越不平静。 连忙打了个电话请了一天假,然后坐的板板正正,和开会似的盯著手机屏幕。 贺小倩见状也不好意思继续啃包子了,擦了擦嘴,和老妈对视一眼,什么话也不敢说。 心里倒是嘀咕起来,这才一个月不见,他怎么又进化了? 这朋友圈拓展的有点嚇人啊! 当所有名字消失之后,剧情终於正式展开,竟是以张果老的口吻开始敘述的。 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南海之滨潮起潮落的滩涂上,臥著一只千年老蚌。 日日吸日月之精、纳潮汐之气,竟在漫漫光阴里得了天地灵气滋养,渐渐通了灵识。 它白日里便半埋在暖沙中,夜里便张开蚌壳,让月华淌进壳內,润著那颗尚在孕育的珠胎。 一晃又是百年,某天子夜,壳內的珠胎倏地炸开万道柔光,霞光里竟立起个女子。 她青丝如海藻般垂落,身上裹著素衣,赤著脚踩在暖沙上,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带著浪花似的烂漫。 这蚌女天生识得水性,更懂潮起潮落的玄机。她白天领著渔家子弟踏浪出海,教他们辨洋流、识风信,传下“看云断航、听涛避礁”的法子。 有她在,南海的渔民再也不怕狂风巨浪,人人都喊她“珠娘”。 这般过了数年,一日清晨,滩头来了个风尘僕僕、髮型很是奇怪的外乡人 他衣衫襤褸,满面风霜,头顶剃了个禿瓢,四周倒是留著头髮,见了蚌女便“噗通”跪下,磕得额头渗血 “珠娘救命!我家乡在东海之上一座小岛之上,近来海浪成灾,怒涛掀翻无数渔船,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听闻您有驭浪秘术,求您隨我归去,救救一方百姓!” 蚌女见他可怜,半点没犹豫便应下了。 她告別南海渔家,跟著外乡人踏浪东去,谁料这一去,竟然再也没有回来。 而海上却慢慢出现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海上霸主,一开始是劫掠过往渔船,到后来和陆地上的一些村霸相互勾结,竟然开始一步步蚕食周边的陆地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原先那个渔村更是他们的首要目標,被底朝天翻了个遍。 没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东西,除了一个傻子。 傻子经常敲著破锅底,一边在村子里晃荡,一边喊著別人听不懂的疯话…… 后来,来了一个云游四方的小道士,听懂了疯话,又找到那个早已化作礁石的蚌壳,做了一个梦。 人们才终於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於是团结一致,终於让珠娘重新回归,渔村再次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最后是张果老骑驴踏浪,把手中书籍一扔,吟唱道: “南海滩头老蚌灵,吸风饮露育仙形。 素衣送得破浪术,丹心救得饿殍寧。 怎料人心贪似海,恩將仇报暗行兵。 珠沉碧波魂不散,蚌壳化石立潮汀。 善恶到头终有报,欺天罔地岂容情。 渔鼓敲碎虚华梦,道法昭彰日月明!” 挺有趣,却也挺老套的一个故事,很像以前说书先生的警世劝诫小故事。 不过在如今这种快节奏讲究趣味性的时代,这个故事的表演的形式反而盖过了故事本身。 这么多赫赫有名的专家教授就憋出来了这么个玩意? 怎么可能。 贺小倩看到一半就知道这齣傀儡戏说的是什么,都没等到傻子出场。 在结合前几天那个实名举报事件,心中终於明白这群人弄出这么出戏是要干嘛了。 这哪是傀儡戏,这分明是討贼檄文啊! 这是要號召天下人反奸除贼吗?! 她都能想到这一层,更別提她爹了。 就见这个海军上校面沉似水,想的比他闺女多多了。 到了他这个地位,自然能知晓那帮老教授们为何要搞这么一出。 无非是怕声音发不出去,想要藉助舆论的力量。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可这还是太险了一点,时机也尚未成熟。 这帮学者们终究还是太理想化了。 身为少壮派,他当然也恨不得开著舰艇衝到那座岛上,可他不能,只能和千千万万个和他一样的人辛苦忍耐。 因为环境实在太复杂了。 別的不敢妄言,就拿发布视频的这个平台来讲,里面至少有四股力量在博弈。 境外是一股,本朝分左右,还有前朝留下的余毒。 而在舆论喉舌领域,那帮余毒的话语权很大。 上面不是不知道这些情况,但也不能妄动,因为一旦被他们狗急跳墙动摇了意识形態,那后果很严重。 要动,就要稳、准、狠! 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不过……这事倒是个试探的机会,怪不得用了张果老的形象,骑驴看唱本,走著瞧啊!” 思及此处,他连忙让贺小倩退出播放页面,登录视频帐號。 眼前一幕,直接让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汉子热泪盈眶。 帐號已经爆了。 消息、关注、私信满满当当的一片红。 以至於手机都有些卡顿,机身更是滚烫。 隨便刷新一下,粉丝数便猛的一变。 十五万、二十万、三十万、六十万…… 贺小倩紧张的手都有些哆嗦了,她只记得刚开始这个號只有几千个粉丝,然后经过举报事件之后,粉丝数达到了两万多。 可现在…… 这绝对不可能是平台推流,必然是有人引流。 可谁是幕后推手? 点进评论区,她立刻明白了。 北师校友在此集合! 南大校友在此! 浙大…… …… 一个个集合点,是一个个学校的校徽。 每一个校徽之下,是成百上千条的评论。 有道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有道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有道是: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第62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2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你现在就帮我联繫他一下……” 饭桌前,贺开泰贺上校眉头紧锁,鬍子拉碴的嘴边还沾著包子碎屑,“唰”的一下站起身,对著闺女发出指令。 不过他又很快改了口,“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说著,一个人去院子里打起电话,只留下母女俩面面相覷,不明白这事怎么还要往上头匯报。 要知道家里这位可是作战序列的,而並非机关与保障序列,可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貌似都和这件事搭不上边呀。 在部队体系里,能和舆情舆论沾边的应该只有政治工作部宣传中心吧? 可人家乾的都是演习发布、外访宣传、形象塑造的职能,怎么可能理会这种小事? 不过看院中这位面色凝重、来回踱步的模样,想来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她们的想像。 有纪律在,她俩不敢多问,只能默默等著。 趁此工夫,贺小倩再次看向手机。 却见评论区里已经涌来很多吃不著瓜的吃瓜群眾,急得像是被闰土瞄准的猹,不停的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不怪他们急,实在是这事对他们来说有点莫名其妙。 视频內容早就已经看过了,怎么说呢,有点意思,很少见,技术流,在这个ai盛行的年代依旧有老艺术家坚持手搓,仅此而已嘛。 可为什么大家都在转发? 而且各大院校集合是什么意思? 简直和围攻光明顶一样。 真的看不懂啊! 但又有点热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他们很多人其实並不知道前一阵子的举报事件,更不清楚姜槐是何许人也。 只是隨机刷到了这段傀儡戏的视频,好奇点进去,又被“姜槐”这个蓝色词条引流到这个帐號的。 而一个人急於吃瓜时的智商是不亚於爱因斯坦的,和抽菸没火、起飞找片一个道理。 他们很快从评论区里找到了“解读”,终於明白这段傀儡戏说的是什么故事,心里又是窝火又是愤怒。 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为何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 翻开五千年史书,好像每一页都染著鲜血,老百姓但凡好过一点点,那都是盛世了。 而所谓盛世实则不过冬天少冻死一些人、灾年有一口米汤罢了。 就这便值得感恩戴德、大书特书了,而那些被轻飘飘一笔带过的“岁大寒,人相食”、“千里无人烟”想想该多么恐怖。 而如今这个看似繁荣鼎盛的新时代,人民能吃饱饭也就二三十年的光景而已,就这便有人忘本了? 刚吃饱饭就砸锅? 外寇固然可恨,內奸才更该千刀万剐! 於是大部队纷纷顺著传送门去冲吴澜的帐號。 而那边早已早已早早嗅到风声关闭评论区了,仅好友可评。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大部队又去冲电视台的官方帐號,誓要给“珠娘”討一个说法。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毕竟电视台在绝大多数人心中依旧属於权威那一档子的,甚至有不少人管它叫妈,更別提老一辈子了。 现在他们才知道,所谓权威,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罢了,让它摆成什么形状就摆成什么形状,让它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边评论区倒是没关,主要是那种帐號並不属於个人,想关也並非那么容易。 贺小倩也跟著大部队逛了一圈,回来之后,人直接懵了。 我號呢? 我那快要突破百万粉丝的、那么大的一个帐號呢?!! 不仅视频没了,就连头像和id也没了。 一段没有任何违规的视频,就这么毫无徵兆的消失,简直欺人太甚!! 正要拍案而起,就见一旁的老妈不信邪,刷新了下页面,帐號竟然又回来了。 “欸?” 贺小倩那拍案的手还没落下,於是丝滑变道也刷新了一下…… 帐號又没了。 “???” 母女俩面面相覷,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 正要说话,贺上校已经回来了。 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没等娘俩开口,便大马金刀的朝椅子上一坐, “你们猜能贏不?” 此话一出,刚才的诡异情况已经不言而喻。 看来有两股或者两股以上的力量正在博弈。 如果这个帐號彻底被封,全网所有视频全部下架,那么就代表敌人贏了。 如果吴澜被封杀,那档节目下架,那就代表自己人贏了。 贺小倩此时哪还有猜的心思,见老爹这副模样,十来年没撒过娇的她连忙上前又是捏肩又是捶胳膊。 只可惜她声线是那种成熟型的,实在嗲不起来。 “爸,別卖关子了,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不是我想卖关子,而是这件事上面正在討论,具体结果如何我也不知道。” 贺上校长嘆一声,心情不是很美丽的样子, “你妈当年在京城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你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退出了吗?” “知道啊。” 贺小倩点点头,“被排挤了。” “谁排挤的?” “这个旗那个旗的唄。” 如果姜槐在这里,估计就能解开心里的一个疑惑了——为啥贺小倩上次探幽之时对乾隆、康熙之类的不感兴趣,敢情是有过节。 “现在还是他们。” “啊?” 这倒是出乎贺小倩的预料,“他们这么厉害?” “至少在文娱方面是这样。” 贺上校冷哼一声,“还想著窃取果实而已,寄生虫都是这样,不会创造只会掠夺。” “还有一点原因,当年咱们一穷二白,自己人又大多数大字不识一个,那么大份家业很多地方只能依仗这些人,咱们不得不饮鴆止渴,现在嘛……” 他话音未落,贺小倩忽然“嗷”了一声,也不捏肩膀了,眼睛瞪得老大,满脸警觉道, “我知道你为啥要见他了,你们是打算让他当过河卒!” 贺小倩知道她亲爹是有派系的,还是很激进的派系,是黄楼前那座雕像的忠实追隨者。 只不过这些年一直被压制的难以冒头,在外界几乎一点声音也没有。 此刻想起刚才的话,立刻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小姜道长孤家寡人一个,捲入这种旋涡之中,固然可以一飞冲天,但也大概率会跌的粉身碎骨。 “就让他安安静静的就好,復兴华夏文明这种事还是別让他参与了!” 她心里只有这个念头,就像一个“自私”的母亲,不忍把儿子送上战场,虽然知道这是大义所在。 “什么叫过河卒,说这么难听。” 贺上校还不承认,一向吐字清晰的他此刻难得的含含糊糊,“只是有打算扶持他成为一面旗帜而已…” 话未说完便被亲闺女斩钉截铁的打断, “想也別想,我是不会打电话的。” “这恐怕由不得你啊。” 贺上校摇摇头,眸中神情复杂。 不是要强迫亲闺女打那个电话,以他的身份和背后的派系,要一个电话还不简单? 別说一个道士了,就是要龙虎山天师的联繫方式也是分分钟的事,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亲自赴京。 见闺女表情不对,连忙苦笑一声解释道,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有人说时势造英雄,有人说英雄造时势,你这朋友的身份本就很有噱头,还有一身的传统手艺,形象好气质佳,最重要的是经此一事群眾基础也牢固的很……” “而且,这个帐號怎么就交给你来打理呢,你又是我闺女呢?” “这么多因素加在一起,你觉得你那朋友身上真没点使命什么的?” 其实上面那些都是虚头巴脑的,真正的原因他没说。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上头的人已经把姜槐的背景摸的清清楚楚,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 根正苗红!!! 到底多红? 这么说吧,他这个派系里有五个大佬,这件事惊动了三个,三个都说很放心。 掛断电话之后,他都有些恍惚了,寻思著见了这小子要不要敬个礼啥的。 就这,亲闺女的胳膊肘还要往外拐,搞得她亲爹是什么地主恶霸似的。 “他的使命就是云游四方!交给我打理,是因为他说不想被什么公司盯上!你们別打他主意!!!” 贺小倩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昂著脑袋就要离开,却被她妈一把拉住。 “妈!你也要我找他?” “不是…” 这位曾经的大青衣摆摆手,说话的声音比自家闺女的水灵多了, “那帐號又好了。” 还真是,就在刚才父女两个起爭执的时候,那几股相互博弈的力量也终於落下帷幕。 帐號能恢復,那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再看评论区,贺小倩终於明白什么叫做时来天地皆同力了。 就见评论区此刻已经乱七八糟一片,几乎被水军洗了一遍地,看来失败的那方即便是把视频放出来,也不是那么甘心。 不过评论区置顶,赫然是一个名为“人民h军”的帐號: 保护“珠娘”,我辈天职! 短短一句话,引的一片“臥槽”! 什么情况这是? 水军vs海军? 这种小庙里怎么来了尊这么大的神? 难怪视频突然回来了,真理果然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而这仿佛只是一个信號。 但见评论区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种官號全都来了。 全都只是一句话: 保护“珠娘”,我辈天职! 什么叫天地皆同力? 这就是了。 就连贺小倩这种知道內情的人都看麻了,更別提原来那些吃瓜群眾和本就容易上头的各大院校学生了。 他们虽然到现在还很好奇这个姜槐是谁,法术真是通了“天”了,不过管他呢。 在如今这种水军横行、狗贼当道的网络环境里,能碰到这么一件事实在太难得、太振奋人心了! 贺小倩咧著嘴“嘿嘿”傻笑了两声,然后猛然意识到什么,笑容瞬间消失,板著脸就要开溜。 贺上校哪能让她就这么跑了,哼哼一声,和媳妇对视一眼,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这大冬天的,小棉袄漏风了,心里拔凉拔凉的,说话都有点阴阳怪气了。 “怎么著,这么大的排面都给了,打个电话也不行?架子有点太大了啊!” “再说我也没说非要赶鸭子上架啊,就隨便聊聊而已,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两厢情愿的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算了,女大不中留,我还是自己打吧……” 老父亲开始碎碎念。 “別,我来!” 贺小倩知道终究躲不过去的,与其让別人打,还不如她自己来。 虽然“別人”这个词汇恐怕会让某人的心凉上加凉。 电话播出……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 三脸懵逼。 什么情况,又失联了? 明明刚才还发视频来的嘞? 不会又回那个无人区了吧? 又呼叫了几次,都是不在服务区,贺上校只好作罢,把早就凉掉的稀饭包子归置归置,倒到院子里的一个洗脸盆里。 还能干啥? 餵猪唄! 一边看瓜子“吭哧吭哧”的吃,一边心里那个憋屈啊。 这都什么事这叫! 不过说实话,猪这种东西,除了体型太大、拉的太多之外,还真挺適合当宠物的,至少不用买专门的口粮,活脱脱一个纯天然厨余垃圾处理器。 屋里,贺小倩长长呼了一口气,暗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一桩大麻烦就这么消散於无形。 不过这傢伙跑哪去了? 这一等就是许久。 直到月亮爬上墙头,一家三口又在餐厅集合。 “再试试?” 贺上校开口第一句就是这。 “好吧。” 这次贺小倩没怎么推脱,都七八个小时了,一直都没信號,想必是真回无人区去了。 为了能安稳吃个晚饭,打就打吧。 没曾想,这次竟然打通了。 就是信號很差的样子。 “餵……餵?” “我……刚到……听的见……” 然后是一阵杂音,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背景音,好像挺多人的样子。 竟然还有女人? 一家三口面面相覷,支楞著耳朵努力去听。 就听听筒里又传来断断续续的话,什么厉害、有劲、酥了之类的。 信號真的太差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似的,听起来很是惹人遐思,更何况这几个词本来就有点那啥。 “咳!” 贺上校重重咳嗽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什么,我去抽根烟。” 跑了。 “我也去抽,哦不,我去餵瓜子……” 夫唱妇隨。 饭桌前只留下贺小倩一人愣愣无言。 也就愣了几秒,她“噗嗤”一笑,对著院子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爹妈喊了一声, “你们赶紧回来,都想什么呢!” 她知道自己的朋友,拿得出手! 第63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3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 “小姜道长你好呀!” 饭桌前,贺上校对著姜槐打了个招呼。 这次是姜槐主动打来的,还是微信视频,很奇怪,打电话信號很差,打视频倒是还算可以。 “您是……小倩的父亲吧,您好!” 视频那头的光线挺昏暗的,好像是在山上,风呼呼的刮,只有一点点微弱的灯光。 姜槐就站在那一点点微光之中,穿著防风夹克,头上带著抓绒帽,帽子上还架著一副防风镜。 穿著打扮看不出半点道士的模样,还有点酷酷的,不过那对温润清澈的眸子倒是做不得假。 “小姜,你这是在哪呢?” 这次是贺小倩的妈妈在问。 她把自家男人挤到一边,盯著手机屏幕,满眼的好奇。 “您是……小倩的母亲?” 姜槐显然没想到贺小倩一家都在,微微错愕之后,反转镜头,对准那抹浓到化不开的夜色。 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隱约看见近处好像是一片碎石平地,扎著几顶白色的大帐篷。 山风裹著雪粒,卷的帐篷布帘猎猎作响,又呜呜的掠过手机听筒,鬼哭狼嚎似的。 “我在…四姑娘山…大峰的大本营呢。” 姜槐的声音也被吹的断断续续的, “从出发点到大本营的路上一直没什么信號,到了营地之后才有一点,好在这里能租无线网……” “难怪……” 一旁的贺上校点点头,心中瞭然。 他年轻时也去过四姑娘山,离成都不远,开车四五个小时就能到,大概知道一些那里的情况。 那是一处藏在川西褶皱里的绝美秘境,顾名思义,它有四座主峰,分別是大姑娘峰、二姑娘峰、三姑娘峰、么妹峰。 四座雪峰並肩而立,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日光下泛著神圣的光芒,是当地人们心中的神山。 他去的时候还没有大本营之说,更没有无线网啥的,进去就是失联。 即便现在基础设施好了很多,但到底是高海拔山区,信號差自然在所难免。 话虽如此,可你小子一个视频把全网搅得天翻地覆,都惊动军部了,结果自己优哉游哉跑去爬山了? 这感觉咋这么奇怪? 怎么一下就显得自己这些人好俗啊,都不在一个生命层次了。 搞得和《三体》里的“主不在乎”一样。 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已经被贺小倩夺了去。 她先是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姜槐的穿著打扮,见都是她从迪卡儂买的之后,心情忽然明媚起来, “怎么不进去?外面挺冷的。” “里面有点吵。” 姜槐挑开了一点门帘,嘈杂之声果然像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里面是两排大通铺,一边放著几个黑色的睡袋,睡袋里基本都躺著人,只露著脑袋蛄蛹来蛄蛹去的聊天,乍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超大號蚕蛹。 “这么多人呀?” “嗯,我跟的团。” “你都会跟团了?!” “是啊。” 姜槐懂她吃惊的点,嘿嘿一笑,“是一个朋友帮忙介绍的,就是和你说过的张伟。” “哦哦。” 贺小倩也眯起眼睛笑,“怎么好好的想起来爬雪山了?” “呃……” 这下姜槐倒是不知该怎么说了。 总不能说这是为了完成任务吧? 其实录製完视频之后,他是打算就近去九寨沟或者黄龙转一转的。 离得很近,就十几公里。 结果张伟说这个季节的九寨沟和黄龙是枯水季,虽然水量变化不是太大,但到处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她们最美的姿態。 现在这个时候不如去四姑娘山,倒不是说风景如何如何,而是旅行社刚好有一个团,包车包门票,可以免费把他插进去。 本来姜槐还在犹豫不决,毕竟下次再来川西指不定啥时候了,结果听到最后一句…… 得了,就四姑娘山了! 九寨沟的最佳观赏期每年都有,免费的四姑娘山的可不常有。 去哪做任务不一样? 一路无话,等到了四姑娘镇之后,任务果然刷新了。 “地点:四姑娘山” “任务:山登绝顶我为峰” 到这里都还没什么,和以前一样。 可这次的奖励却是很有意思,竟然有不同的级別。 “奖励:大姑娘峰:?、二姑娘峰:?、三姑娘峰:?、么妹峰:?” 看意思是每达成一个成就就会获得一个奖励,和闯关似的。 姜槐当场便起了豪情壮志,任务都说了山登绝顶我为峰,当然要征服最高处,否则算哪门子我为峰? 结果和嚮导一打听,新手能登上大姑娘峰就不错了,能上二姑娘峰就是普通人中的翘楚。 至於三姑娘峰,它属於技术型山峰,海拔5355米,是邛崍山脉中难度较高的入门级技术峰,对登山者的体能、技术和装备都有明確要求。 难度主要有三点。 一个是山体多为岩石混合冰雪地形,需要掌握岩石攀登、冰雪行走、冰坡横切等基础技术,部分路段还需设置保护点。 第二则是高海拔带来的高原反应风险,以及变幻莫测的天气。 第三则是攀登路线需要经过碎石坡、冰裂缝区,对团队协作和装备可靠性要求极高。 至於难度和海拔最高的么妹峰…… 这么说吧,这个么妹海拔6250米,是四川第二高峰,被誉为“蜀山皇后”,自1981年日本登山队完成首登后,至今全球登顶人数仅47人,比登顶珠峰的还少,登顶死亡率高达20%至30%。 其难点在於攀登路线上有持续75度以上的陡峭冰岩混合坡面,部分区域近乎垂直,对攀登者的岩石攀登、冰雪行走等技术要求极高。 而且峰顶常年大风,气温可骤降至零下30摄氏度,气候瞬息万变,雪崩、落石等危险频发。 可以这样说,珠峰可以靠资源,有钱能把你拽上去,么妹只能靠实力,给再多钱也不行。 知道这些之后,姜槐的豪情壮志顿时熄了一大半,目標也打了个对摺,从原来的登顶四座山峰变成了登顶两座。 开玩笑,他一个道士玩什么极限运动啊! 红牛又没赞助他玄元观! 不过这番心路歷程不方便和贺小倩多说,只能说是兴致所至。 又隨便聊了几句,贺小倩也一直是笑眯眯的,只在最后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我刚才听他们说什么有劲、酥了的,什么这么舒服呀?” “哦,是我刚才在给他们正骨。” 姜槐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有一个队友不小心脚崴了,我给他正了一下,其他队友看到了都起鬨要试试,我只好都给他们整了整。” “哦是这样~” 贺小倩也正过骨,是有一会脖子落枕了。 不得不说,整完之后的確舒服的很,灵魂都出窍了。 她没问姜槐怎么还会这门手艺,因为早已习惯了。 哪天他掏出锅铲做出一道佛跳墙,好像也挺正常……? 倒是一旁的老俩口对视一眼,心中满是诧异。 这位到底多大岁数啊? 会的也太杂、太老派了吧! 怎么和他一比,他俩倒显得更像是年轻人?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贺小倩说完,立刻掛断电话,气的她亲爹吹鬍子瞪眼。 废话问了一大堆,正事一句没提。 就不能问一嘴啥时候下山,有没有空来京一趟? 又不是骗来开会,还能害了他咋地? 营地前的姜槐也有些错愕。 他刚才看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於是下血本租了一个无线网,结果就这? 也没说道说道那视频的反响如何。 好在另外几个好友发来的信息让他咂摸出点味道。 小吕和叶大记者已经彻底疯狂了,每人至少发了十几条信息。 刚开始还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的追问。 到后来就变成了:“苟富贵,勿相忘。” 最后则是一个表情包,上面是一个挤眉弄眼的熊猫人,配的文字貌似是句歌词: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画中伊人在闺中怨……” 姜槐压根没看懂什么意思,不过打心底为钱家父子高兴。 看来沉冤终有得雪日,他们一大帮人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回了帐篷,里面正在吃晚饭。 一张长桌上摆了十来道菜,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 花菜炒肉、土豆丝、还有一大盆毛血旺,若不是都用不锈钢小盆装著,看著有点像是餵狗,卖相其实挺不错的。 不过大家都没怎么吃,不知道是因为没什么胃口,还是有点高反。 姜槐最近一直都在高海拔地区混,应该是有点习惯了,一点异常没有,吃嘛嘛香,干了一大碗米饭。 除了他,还有一个黑黢黢的男人也是吃的喷香。 扎西多吉,这次的领队。 当地的嘉绒藏族人,名字的意思是吉祥金刚。 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实际上刚四十出头,常年被紫外线照射,所以显得老。 整个人精瘦,面相老实巴交的,不过却是个狠人。 不是因为他在这种地方烟不离手,而是他以前是小贡嘎雪山的领队,若不是脚踝受了伤,根本不会来当四姑娘山大峰的领队。 姜槐一开始不知道小贡嘎雪山的领队是什么概念,还是听队友普及了一下国內的雪山梯队才大致有所了解。 这么说吧,像四姑娘山的大峰和二峰,只能算是入门级別难度。 三峰算是进阶版的难度,这种已经是技术型的了,那么小贡嘎就是精英级別,非专业人士就望而兴嘆吧。 再往上是王者级別,其中包括珠穆朗玛峰、贡嘎雪山、么妹峰。 再再往上是地狱级,k2k2。 也有把k2排在王者级別,把么妹峰和贡嘎放在地狱级別的,这就见仁见智了。 这位扎西多吉的段位就是在精英级別乱杀的那种,如果队友够强的话,也不是不能上王者。 此时来带入门级,多少是心有不甘的。 一个是报酬的问题,带小贡嘎,单人一次的费用大概是三万多,而带大峰,才两千左右,差距实在太明显。 当然最重要要的还是身为一个攀登者的梦想。 不管是拿登山当爱好或者是事业,但凡到了精英级別,或多或少都是有点“偏执”在的,那是把生死线踩在脚下的孤勇,也是对山巔的极致执念。 那种血脉里的亢奋,和基因里的疯狂,是生活在钢筋牢笼里的人们永远无法体会的。 往前一步或许就是冰洞雪窟,冰镐一滑那就是万丈深渊,生与死不再是课本上的无病呻吟,它就像那呜呜盘旋的寒风一般,真真切切的伴隨左右。 他想征服更高的山峰,却再无可能了。 因为攀登那种级別的山峰不允许出现累赘, 因此,扎西多吉的工作態度稍微有点消极怠工,整个人看起来病懨懨的,除了讲解一些必要的登山知识和怎么使用工具之外,一般不怎么和別人讲话。 除了姜槐。 因为他此刻嘴里抽的、兜里装的全都是姜槐给的烟。 他不是没接过游客散的烟,但那都是一根一根的,还从没见过论包散的。 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哪怕是再怎么不想讲话,都得硬挤出几丝笑容出来。 其实姜槐压根没想那么多,临出发之前,张伟塞了好几包用剩下的喜烟放他兜里,说什么出门在外,逢人递烟准没错。 听人劝,吃饱饭,那就递唄。 可队里的几个男人都不敢抽,好不容易见了一个艺高人胆大的,乾脆一股脑全塞了过去,穿的左一层右一层,一下一下掏也怪麻烦的。 没想到还真的挺有用。 营地里最乾净的一个睡袋此时就归了他姜槐,虽然也有使用过的痕跡,但总比其他睡袋一股脚丫子味好。 刚过八点,帐篷里便熄了灯,只剩下一点点淅淅索索的说话声,却也被风揉碎了,散在四姑娘山的夜色里。 很快,这说话声也慢慢没了,帐外的风雪声便成了唯一的伴奏。 凌晨三点,营地里所有帐篷陆陆续续全亮了灯。 这是规定好的登山时间。 姜槐睡得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缺氧导致的,坐在床边迷迷糊糊的醒神。 扎西多吉见状端来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热茶放在床边,自己则点了一根烟,指了指远处隱在夜色里的山峰轮廓,口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晓得为啥子凌晨三点就动身不?” “不晓得。” 喝完茶,舒服了很多。 “这雪山的脾气比娃娃还怪,午后保不准就起风变天,搞不好就是场暴风雪,再者说,夜里的雪冻得瓷实,走起来省力气,等太阳一出来,雪化了路就成了泥汤子,踩一脚陷半尺。 而且三点出发,走个六七个钟头,刚好赶上日出登顶,借著光下撤,安全得很。” 这些话当然是看在烟的面子上额外的服务了。 烟抽完,就下钟了。 扎西多吉掀帘而出,姜槐也跟在后面。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有人弯腰在鞋子上绑钉爪,头灯晃来晃去,绕的人眼花。 有人蹲在炉边等烧好的热水,虽然因为高反的原因大概率不会喝。 还有人扯开嗓子喊同伴的名字,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却透著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 远处的黑暗里,星星点点的头灯亮起来,像散落在黑绒上的碎钻,一闪一闪地往山巔挪。 “第一座,开始!” 第64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三合一)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4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三合一) 凌晨三点,天黑的正浓。 头灯的光柱里雪花簌簌翻飞。 不是轻飘飘的,而是被山风裹著,狠狠砸在硬邦邦的防风衣和防风镜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脚下的积雪也不是“噗噗咩咩”一捏就成团的那种,而是那种死雪,踩起来像是踩锅巴,听著嘎嘣脆。 听起来很冷的样子,实际上也就还好,因为抵御寒冷基本靠两种方式:防风和保暖。 防风是第一位的,里面只要再穿一层保暖的抓绒衣和一件速乾的內衬就好了。 內衬最好不要穿纯棉材质,因为它吸汗,吸完汗就变冷,还不如不穿。 这些都是登山的常识,昨晚在大本营里,扎西多吉对队员叮嘱过。 就算扎西不说,姜槐也知道。 因为上次和贺小倩在迪卡儂买衣服时,导购员也说了类似的话。 再看身边的冲顶大部队,基本上都是这么个打扮,一路上有说有笑,表现的还算轻鬆。 姜槐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除了大脑稍微有点昏昏沉沉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估计还是起太早的原因。 道家讲究养生,作息时间基本上就是日落日出的时间。 除非主家给很多钱,需要连夜做法事科仪。 钱能通鬼神吶,別说穷道士了。 走在身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像个假小子,打扮倒是挺酷,脸上蒙著骷髏头脖套,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和刚到耳朵根的酒红色短髮。 尤其是那耳朵,尖尖的,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不知道是生来就这样还是后天动手术的。 上面镶了好几个耳钉,五顏六色的钻,和灭霸手套同款,舌头上好像也有一个,姜槐没仔细看。 大家管她叫钢鏰儿。 就是她昨天骑马自拍,屁股不安分的扭来扭去找角度,结果一不小心坠了马。 上半身栽进雪地,脚踝还扣在马鐙上,爆了一地的钢鏰。 这位当时都疼哭了,又被自己逗乐了,边哭边笑道, “噫!支付宝余额跌出来了……” 呃……至少很乐观。 要不是姜槐及时给她按了一下,她大概率要从哪来回哪去了,两千多块的报团费用也和那散落进雪地的钢鏰一样,白白没了~ 这可能也是扎西多吉愿意给姜槐好脸色的原因,毕竟要真出了事,他多少也得担一定的责任。 此刻,这位钢鏰小姐在裤兜里摸来摸去,掏出了一个扁扁的东西递给姜槐,用一种很豪横的语气道, “来,老中医,垫吧垫吧。” 姜槐接过,只觉得这玩意又硬又扁,打水漂倒是合適,往嘴里送还是算了吧。 “这是什么?铁饼?” “麵包啊,不小心坐扁了而已!” 钢鏰小姐以为姜槐阴阳她,气的柳眉倒竖,“昨天还叫人家钢鏰儿,今天就叫人家铁饼?” “不是这个意思……” 姜槐百口莫辩,惹得周围的队友哈哈大笑。 这或许就是旅行的意义,见识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 没有財富地位,没有身份差距,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大家从天南海北聚到一起,同吃同住却连名字都不知道。共行一段路,然后又各自分开,这辈子也许很难再次重逢。 就像姜槐压根不知道这个钢鏰是私生女,刚刚和亲爹干了一架,偷偷跑出来的。 而钢鏰也不会知道,身边这个老中医是个道士,还是一个百万粉丝道士。 两个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人,此时却因为一个被冻硬的面包起了“爭执”,然后视线又同时被一个“人形消防栓”吸引了注意力。 但见身后的冲顶队伍中,突然冒出个格外亮眼的傢伙,一身橙红的连体羽绒服从脖子裹到脚踝。 袖口和裤脚都有防风雪魔术贴,头上扣著带护颈的高山头盔,脸上罩著全包裹式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被哈气糊得雾蒙蒙的眼睛。 脚下还踩著厚重的高山靴,整个人看起来既像人形的消防栓,又像商店开业时放在门口的充气玩偶。 这哥们是字面意思上的亮眼,。 身上的衣服在头灯的照射之下,反射出很强的光。 偏偏他这身行头实在太引人注目,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去看他。 越看他,他越亮,和达文西发明的太阳能手电筒一样。 亮的都和大傢伙不在一个图层了,估计隔老远都能看见他。 “哦买嘎登!” 钢鏰小姐好像认出了这身行头,“凯乐石8000gt啊!!” “什么意思?” 姜槐能感受到这套行头很厉害,却不知道厉害在哪里。 “这玩意是爬珠峰用的!” “很贵?”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她话音未落,队伍里其他人纷纷七嘴八舌的调侃起来, “哥们,別中暑啊!” “藿香正气水带了吗?” “哥们儿走错路了吧,么妹峰不在这边……” …… 姜槐终於知道钢鏰儿震惊的点在哪了,原来这衣服对於户外运动界来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金丝软甲。 爬这种五千米的雪山,完全是大材小用。 而那哥们也是个好脾气,对这些调侃嘿嘿直乐,偶尔用一嘴大碴子的口音回復两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再看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摄影,眾人这才明白这人大概率是个整活的网红,就是遮的太严实了,认不出来是谁。 不过回去一搜就能搜出来了,毕竟花一万多买这套行头出来“丟人现眼”的人,全国也找不出几个。 姜槐也跟著眾人笑,然后悄悄问了钢鏰儿一个问题: “穿成这样怎么方便啊?” 脱了吧,太冷,不脱吧,岂不是憋的慌? 子曰:憋尿能行千里,憋屎寸步难行啊! 钢鏰姐歪著脑袋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於是一把拦住刚走到身边的顶配哥, “大哥,我朋友让我问你穿成这样怎么方便?” 姜槐:“………” 顶配哥:“………” 就连“喜怒不形於色”的扎西多吉也被整无语了,也可能是嫌“手下的兵”太丟人,指著顶配哥大腿周围的一圈拉链道, “拉开就能放尿了,不过那是为爬珠峰设计的,这种地方直接脱了屙个屎也冻不到哪去。” 顶配哥:“………” 不就穿的夸张了点,至於一遍一遍追著羞辱咱么! 好在他吃的是流量这碗饭,心理素质比登山素质强多了,也不生气也不恼,对著钢鏰小姐嘎嘎直乐, “老妹儿,要不给你现场演示一下?” “行啊!” 钢鏰小姐岂是常人,一来二去俩人还真聊上了,甚至还回头冲跟拍摄影师打了个招呼。 大大方方的,挺好。 姜槐便一边听著,一边埋头继续冲顶。 风越来越大了,雪粒被裹挟著砸在大傢伙的硬壳衝锋衣上。 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被眾人的钉爪和登山杖搅的“哗哗”作响,听起来和炒黄豆似的。 海拔渐升,周围原本的轻鬆氛围也慢慢不復存在,钢鏰姐和顶配哥也不再说话,只闻粗重的呼吸声。 姜槐也开始胸闷,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每吸一口气都带著滯涩的疼。 有人已经开始吐了,却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光是乾呕。 大自然开始用独属於它的方式,教会人们何为敬畏。 这还没到五千米,听说人在八千米的高度,气压仅为海平面高度的三分之一,含氧量只有百分之35。 那感觉就像背著一个三四百斤的胖子,还要不停的行走,更要小心冰裂或者雪崩啥的。 想想就可怕。 “还行?” 扎西多吉叼著烟,瞥了一眼姜槐。 “还可以。” 姜槐自认为五臟六腑锻炼的还可以,尤其是肺部,每天练功的时候都要辅以呼吸法的。 听说有练古武的,呼、吸之时,如虎啸龙吟,威势惊人。 “再坚持坚持,快衝顶了。” 扎西点点头,又背著手晃晃悠悠的走了,和饭后遛弯没什么区別。 百分之八十的天赋外加百分之二十的努力,恐怖如斯! “靠,怎么不问问我?” 钢鏰小姐大怒,然后又对姜槐一脸諂媚的笑,“帅郎中,我脚踝那里又疼了。” “怎么不喊老中医了?” 姜槐一边调侃一边扶她坐下,让她把登山鞋的鞋带鬆了松,裤脚卷到小腿肚。 头灯下,那裸露的皮肤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这是昨天磕著马鐙了,没什么大碍,真正伤著的是里面的筋。 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不过钢鏰姐运气不错,不是多严重,再加上人也年轻,因此並无大碍。 姜槐看了一眼,指尖在淤青周围轻轻打圈揉著,钢鏰姐也不知是吃痛还是怎么著,脚往回抽了抽。 “疼?” 姜槐抬头看她。 “有一点,筋拽著疼!” 钢鏰姐低著头。 “上次正骨虽归了位,但筋络还没完全顺过来,高海拔缺氧又受寒,气血凝住了。” 姜槐一边说,一边拇指按住她脚踝外侧的筋结,缓缓发力按压, “忍著点。” 钢鏰姐咬著唇,疼得脚趾蜷缩,却没敢动,她知道姜槐的手法,疼过之后就爽了。 按压完筋结之后,姜槐继续在脚踝附近不停揉搓,等揉到筋肉发热,一手托住她的脚后跟,一手握住前脚掌,手腕微微用力,先往外侧轻扳,再顺势往回一旋。 “咔”的一声轻响,比上次正骨的声音轻了许多,却让钢鏰姐瞬间鬆了口气, “嘶——不拽著疼了!” “自热贴还有吗?有的话贴上会好一些。” 姜槐慢慢起身,蹲了一会也感觉头昏脑涨的。 钢鏰姐连忙点头,一边贴自热贴一边嘿嘿嘿的憨笑, “还是老中医你靠谱,等下了山,我请你吃香喝辣的,管够!” “又成老中医了?” 姜槐差点气乐了,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要转身,却险些撞上一个人。 那人没戴头灯,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黑暗里,手里拿著一根棍子,却不是登山杖,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 也没穿防风夹克,而是穿著一身很老派的蓝靛色棉衣,身后还披著一件军大衣。 他好像上了年纪,面相显的有些苍老,虽然梳著背头,但髮际线却上移的很厉害。 身材也有些走形了,因此裤腰带系的很高, 佝僂著背,眼袋下垂,不过眼神温和,好像对眼前之事很感兴趣。 “老先生,不好意思。” 姜槐连忙道歉。 “冒得事冒得事。” 老人一边扶著木棍,一边摆摆手,“小娃娃,手艺蛮厉害的咯。” 他的口音很奇怪,既洪亮又亲切。 “还好吧……” 姜槐有些不好意思,以为撞上了真正的老中医。 也不知道这位在身后看了多久,又是何时来的,於是好奇问道, “老先生,您也会正骨?” “算是吧。” 老人哈哈一笑,“不过不是你咯號搞法,我治的是软骨头……” 风很大,吹的声音不是很真切。 “软骨头?” 姜槐皱皱眉头,寻思著正骨里好像没有针对软骨头一说啊? 老人微微一笑,没有多说,拄著棍子慢慢向前走去。 此时已经离从大本营出发过去了两三小时,天光不像原先的那般黑了,开始有了亮光。 姜槐见那位只有一个人,不禁心下惊奇。 要知道这可不是公园老大爷锻炼身体,这是海拔五千米的雪山,身体素质差一点的年轻人都未必能上来,更何况这么大岁数的老人? 哪个团这么要钱不要命,连这个活都接? 接也就接吧,连身装备也不给,也不派个人跟著,万一出事可如何是好。 姜槐越琢磨越是担心,也不等钢鏰姐穿鞋,自顾自在那位老人身后吊著,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准备。 就这么跟了一阵,想像之中的情况並没有出现。 这个拄著棍的老人虽然走的很慢,却很扎实,一步一步的不疾不徐,好像…… 还很有经验的样子? 別人要不就是埋头猛衝,想著一鼓作气,要不就是走走停停,坐在大石头上喘气,更有甚至已经扛不住掉头回去了。 反观这位竟颇有閒庭信步之感,累了也就叉著腰歇一会,並不选择地方坐下。 更不和旁人说话,就那么朝前走著。 看起来……无比的孤独。 “莫不是当年也是登山界的风云人物?” 姜槐心下愈发惊奇。 他本不是喜欢主动和別人搭话的性格,此刻却也忍耐不住,不由加快脚步,和那老人並行。 “噢,小娃娃,又是你~” 老人笑了笑。 “又是我。” 姜槐也笑了笑,“老先生,您以前是不是爬过雪山?” “是爬过蛮多,比咯个险的也有蛮多噻!” 老人微微抬头,目光好似陷入追忆,“那时候条件不像现在咯样好,战友们伤亡惨重咯哦! “战友?” 姜槐微微一愣,以为老人说的是他当年那支登山团队。 登山本就是一项死亡率很高的极限运动,珠峰的路上更是遍地的尸体。 早些年没有专业的登山装备,一个氧气瓶都十几二十斤重,伤亡的確会很惨重,其中不乏团灭的。 “那您这次就一个人来的吗,老战友们没一起?” 姜槐顺著老人的“比喻”往下说。 没曾想老人只是深深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天,刚亮了一点,又像是被什么遮住,重新昏暗下去。 看来今天有很大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雪。 前方的队伍里忽然响起一阵喧囂。 姜槐听了听,大概是前方不远就要衝顶了,大家相互之间正在加油鼓气。 山顶上有一块石碑,上面刻著“大峰”的字样,以及海拔的高度。 除了合影留念之外,每个人都能获得一块奖牌,虽然没什么用,但仪式感还是挺足的。 姜槐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甚至比別人更加期待。 因为他能比別人多领取一份奖励。 虽然不知道是啥,但祖师爷到现在都没小气过不是? 大家都在排著队,脸上都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人生在於旷野? 错。 人生在於装逼!! 怎么装的体面,怎么装的云淡风轻,怎么装的让人嘆为观止,这都是学问。 否则恐怕没几个人会跑来受这罪。 钢鏰姐戳了戳前面的姜槐,“等下我们一起合个影怎么样?” “好。” 姜槐点点头。 他一向不喜欢拒绝別人,更何况是这种小要求。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用不著头灯了。 只可惜依旧昏昏沉沉的,想来是看不见日照金山的景象了。 风更烈了。 有人朝天边洒了一把五顏六色的纸,很快就被吹的无影无踪。 大家全都弓著身子,一手死死按住被风吹得翻飞的帽檐,另一手撑著登山杖扎进碎石缝,仿佛这样才能稳住身形。 漫天云雾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雪粒混著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刺骨,姜槐只能眯起眼,透过翻滚的云气眺望远方。 么妹峰的雄姿並未完全展露,云雾像厚重的破布裹在山体上,只偶尔被风撕开一道口子,才肯露出半截青黑色的陡峭岩壁,转瞬又被涌来的云雾重新遮蔽。 没了太阳的加持,这座传闻中的“蜀山皇后”並不显得壮阔,反倒像蛰伏在云里的巨兽,透著逼人的压迫感,尽显狰狞。 西侧的二峰和三峰亦是如此,两座山峰的山脊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像两条僵硬的巨蟒横臥在天际。 “真要爬吗?” 姜槐心中泛起嘀咕。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加上登顶大峰好像也挺轻鬆的,心中难免对大峰的另外两个“姊妹”起了小覷之心。 此刻一看,心里的退堂鼓都快敲出花了。 正瞎琢磨著,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一抹红色。 抬眼望去,只见之前那个顶配哥站在石碑前,费力地从背包里掏出一面摺叠整齐的五星红旗。 风太烈,刚展开一角就被扯得猎猎作响,险些飞了出去。 幸好跟拍的那个摄影小哥眼疾手快,死死按住旗子另一角。 排队的人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啸的风都似被这抹红色压下去几分。 不管顶配哥是不是整活,但在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忽然都滚烫起来。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声音从队伍的最前头响起,然后越来越大。 “望长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等到了姜槐这里,声音已经彻底盖过了烈烈风。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就连扎西多吉也会背。 不仅会背,神情还格外肃穆。 毕竟在藏族人心中,他的地位无与伦比。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最后一句,是所有人一起念的,响彻了整座峰顶。 若此刻有魑魅魍魎、宵小之辈在此,必定会嚇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 那边,顶配哥好像又高呼了一声什么,姜槐没有听清,好像是什么生日快乐。 紧接著,很多人同时高呼起来, “生日快乐!” “扎西德勒!” 扎西多吉掏出了香菸,抽出一根点燃,压在了石头下。 一旁的钢鏰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原来12月26了啊!” 姜槐整个人已经完全懵了,猛然回头朝老人的方向看去。 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但见那方向正是东方,漫天翻滚的铅灰色云层,竟好似被这山呼海啸的声音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缝里先是透出一抹极淡的橘红,像淬火的铁水刚从云层下溢出,转瞬便燃成了炽烈的金红。 一轮红日猛地挣脱云雾桎梏,跃出天际线,剎那间,万道金辉如崩裂的熔金,顺著云层的裂口倾泻而下,直直泼洒在远处的雪山群峰上。 么妹峰首当其衝,原本隱在云雾中的青黑岩壁,瞬间被镀上一层滚烫的金色,连缠绕在山腰的云雾都被染成了金红色,顺著山体缓缓流淌。 西侧的二峰和三峰紧隨其后,原本锋利的线条骤然变得柔和,刚才的狰狞此刻只有恢宏壮阔! “出太阳了!” 有人嘴中默念,不自觉流下泪来。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眼前的天地壮阔所震撼,亦或是其他什么。 “福生无量。” 姜槐垂首作揖。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知道,孤独的他亲自来过。 “无量你个大头鬼啊,你当你是道士啊。” 钢鏰姐推了一把姜槐,“快,到我们合影了,对了,忘了问你,你刚才一路嘰嘰咕咕的和谁说话呢?” “不可说。” “靠,你还入戏了?” “呵呵!” 第65章 两个奖励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两个奖励 “喂,恁笑一个中不中?” 石碑前。 钢鏰姐看著身边神游天外的姜槐要有点点生气了。 能不生气嘛! 为了出片,她脱了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小吊带,冻得和孙子似的。 本想著哐哐一顿拍速战速决,结果身边这位木一样的呆愣愣的,照片没一张能拿的出手。 又是鬱闷又是冷,硬是飆出了一嘴家乡话,哥特少女立刻成了村头二丫。 就连身后扯著红旗,义务当背景板的顶配哥都觉的胳臂有点酸了,开口调侃, “大兄弟啊,你要是不想怜香惜玉,也体谅体谅哥哥我唄,有心思回头再想行不?” “不好意思……” 姜槐回过神来,连忙对著镜头挤出一张笑脸,虽然依旧生硬,但好在配置很高。 对於“道具”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钢鏰姐看著镜头里的那张脸,忽然不怎么生气了。 冷就冷点吧,这不是她自己自找的嘛! 瞅准时机狂按快门,一边做出各种表情,一边从后槽牙发出声音询问,整得和传说中的腹语一样, “你咋突然神神道道的。” 姜槐没有回答。 一来,他没解锁这种技能,想解释也无能为力。 二来,他也没办法解释。 就在刚才,奖励出bug了! “隨机奖励:木马” 此木马並非电脑病毒,也並非幼童的玩具,而是指滑雪。 姜槐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被“灌顶”之后才涨了知识。 早在唐代之时,人们便称滑雪板为“木马”。 《新唐书》载:“乘木马驰冰上,以板藉足,屈木支腋”,“木马”即滑雪板,“屈木”为早期雪杖。 元代《大元一统志》载:“木马形如弹弓,长四尺,阔五寸,繫於两足,雪中冰上可及奔马”。 后来就管木马代指滑雪运动了,也有叫竹马的。 不过,他也就知道这么多。 因为“灌顶”刚开个头,没了! 竟然临时换奖励了! “隨机奖励:骑术” “???” 这真是下山之后头一遭,秀的姜槐一脸懵逼。 简直好比去饭店吃饭,菜都塞嘴里了,厨师跑过来又掏了回去,说重新上一份。 哪有这样的? 其实按理来说,滑雪和爬雪山还挺配的,都是极限运动嘛! 而且滑雪+道士…… 呃,一身道袍,迎著晨光,时而腾空而起御风而行,时而落地飘逸激起无数雪沫…… 御剑飞行三秒体验卡?? 可骑马……貌似一下子就显得挺平常了。 搁古代还好,至少出门在外能用到,现在嘛,对於一个汉族人来说,也只能在景点或者马场体验一下了。 不是这个技能不好,而是跟不上时代了喂! 但祖师爷並没有解释一二的意思,很快,关於骑术的各种知识便灌入脑中。 並非如姜槐起初认为的那样,只是单纯的策马狂奔,而是一个很完备的体系。 大概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和怎么驾驭马匹有关。 走马:让马匹平稳慢步前行,用於日常代步或礼仪场合。 驰骤:纵马疾驰、快速奔袭,侧重马匹奔跑的速度与爆发力。 策鞭:如何用马鞭驱赶马匹。 駢驰:两匹马並排奔驰,常见於仪仗或同伴同行的场景。 第二部分,则和准备工作有关。 驯马:对未经驯服的马匹进行训练。 鞴马:给马匹备上鞍具、轡头的准备工作。 秣马:餵马草料、配製草料。 相马:通过观察马匹的毛色、骨骼、神態、步態等特徵,判断其优劣、用途与品性。 可以说除了怎么套马,以及给马儿修蹄子、接生、產后护理之外,该有的基本上都有了。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 姜槐只能如是作想,说不定以后云游至草原能用的上。 想到此处,又在心中嘀咕, “这奖励不会是丘处机祖师赏的吧?” 不过,刚才的bug顶多是让他有点意外,完全达不到震惊失神的地步。 真正的惊喜还在后头。 就在骑术奖励结束之后,眼前的文字並没有消失,反而重新跳出一个。 “额外奖励:书法” “我还没登二姑娘山啊?!” 这是姜槐下意识的反应。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和二姑娘山无关,因为这是“额外”。 並且,这份奖励和以往不一样,並非一下囊括狂草、行书、楷书、瘦金体等字体,它只有一种—— 毛体!!! 行草、狂草。 笔法:逆势顿挫、迟速交替,笔锋摩擦强,线条毛涩且张力足,墨色枯湿对比强烈。 结构:欹侧取势、似欹反正、险中求稳,字形大小反差大,开合聚散形自如。 章法:纵横捭闔、参差错落、气势磅礴,如乱石铺街,却浑然天成,尽显雄阔气象。 这份奖励何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谓云游,无非是见山,见水,见师,见友。 识天高,识地厚。 知兴衰,知荣辱,知国家,知爱恨。 不知不识,空有登天之法,无非镜花水月而已。 打坐就想成仙? 那天上恐怕儘是泥塑。 姜槐想起在夜游夫子庙之时,贺小倩说的那款游戏里有主线任务、支线任务、以及隱藏任务之说。 如果四处云游算是主线任务的话,那此番境遇应当算是支线任务还是隱藏任务? 想必是后者吧。 这颗华夏大地上五千年一出的“彩蛋”,让祖师爷都有些措手不及,著急忙慌的把原本的奖励给换了。 把“滑雪”换成“骑术”,莫非是想和他老人家的奖励凑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姜槐忽然有些想笑,仿佛看到了祖师爷“手忙脚乱”的模样。 是不是嘴里也在念叨著,“不行不行,得换一个拿得出手的……” 不管如何,至此,琴、棋、书、画终於凑成了套。 虽然和道士的属性不是那么配,好像更像一个读书人,但是凑成一套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等拍完照,领完奖牌,天气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刚才的红日重新被厚重的云絮遮掩,先是被扯成了几缕碎金,接著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往后,全是下坡路了。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上山只是累,靠著一股誓要装逼的心气往上攀,脚下踩实了就行。 下山却是磨人,碎石子在鞋底打滑不说,一不小心踩到被冻结实的积雪,那就是一出溜,每一步都得攥著劲,生怕一不小心滚下去。 不少人拄著登山杖不停哆嗦,看著和触了电似的,不知是累的脱力了,还是冻的。 不过钢鏰姐却是依旧活力满满,在尽显疲態的大部队中,像一只活泼的红毛哈士奇。 她甚至升起了连登的心思! 所谓连登,就是连续冲顶大姑娘山和二姑娘山,算是一个比较经典也比较考验体力的路线。 当然了,这並非一天之內完成,通常需要4天3夜。 前半段路程就是正常的登顶大峰,区別是,別人登顶之后就会回去,而连登者会在回到大峰大本营之后,横切到二峰大本营,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冲顶二峰。 (横切指的是沿著山体坡度横向行走的行进方式,並非朝著山顶垂直攀升,也不是向山脚下行。)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路线针对的是普通人。 也有不在五行中的大神,在一日之內连登一、二、三峰,在登山界留下赫赫威名。 当然了,代价就是这位大神被四姑娘山景区永久拉黑。 为什么? 会死的好吧! 这种行为和自杀的区別就是,前者主观上並不想死。 並且这种行为会给很多年轻的、盲目自信的新手做出错误示范。 人家四姑娘山景区的目標是赚钱,可不是收尸。 所以当钢鏰姐向姜槐发出连登邀请的时候,姜槐是拒绝的。 不是不想登二峰,也不是体力不行,而是扎西多吉说这两天可能会有暴风雪。 他的原话是这样: “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山上有老虎,就不要上去了嘛~” 三分钟后,扎西多吉和钢鏰姐谈妥了。 姜槐:“???” “去嘛去嘛,半价哦~” 大本营里,钢鏰姐在登山备案、风险告知书、高海拔保险、嚮导协作上籤下名字后,又吐著舌钉对姜槐撒娇。 的確是半价。 一个嚮导可以带一到两人,平摊一下,岂不就是半价。 两分钟后,姜槐也在登山备案、风险告知书、高海拔保险、嚮导协作上籤下名字。 有便宜不占王八……不……这叫机缘到了! “咦~看你挺斯文的一个人,字竟然这么丑!” 钢鏰姐看著姜槐在合同上的签名,晃著脑袋,嘖嘖有声, “跟我写的差不多嘛!” “嗯,你说得对。” 姜槐有点想把她舌头上的钉子拔下来,看看是否能把她脑袋里的水放掉一些。 行草和潦草虽然都有一个草,但那是一回事嘛! 中午隨便对付一口。 下午两点,三人出发前往二峰大本营。 这一路经鸡卡坪分路到大海子马道,约5公里左右,大概需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 帐篷外,有马帮在租马。 看起来和火车站出口处的黑车司机没什么区別,都是牵著一到两匹马过来,操著一嘴独特腔调的口音, “去二峰?骑马去,省力气的嘛!” “花钱花在刀刃上,力气用在冲顶上~” 钢鏰姐不差钱,也不长记性,价都没问便又要了一匹。 姜槐差钱。 考古的津贴还没到帐,六百块的价格著实捨不得。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有点看不上这些马帮里的马了。 没得到“骑术”之前,他就觉得这些马和印象里的高头大马好像有点不一样。 怎么有点矮? 此刻终於知道,这些马基本都是本土高原马与河曲马的杂交改良种,並非严格纯种,甚至还有不少骡子混在其中。 並非改良种就不好,恰恰相反,它们反而比纯血马更能適应高原上的工作。 不过姜槐还是想把“初骑”留给纯血马。 毕竟能开v8的话,谁想开混动? 还有一点原因,这些马都有点体力透支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此刻却能敏锐的察觉到。 就像钢鏰姐相中的这匹白马,肋下的皮毛都在微微发颤,呼吸比寻常马匹粗重半分,鼻翼翕动的频率快了些,这都是高海拔连续赶路的徵兆。 牛马是能吃苦耐劳,但也不必往死里压榨吧?! 简直不给活路啊! “换一匹吧。” 姜槐建议钢鏰姐。 想让马儿休息是一方面,骑疲劳过度的马儿不安全是另一方面。 “为什么?” 钢鏰姐有点不情愿,因为別的马儿不好看。 “它有点累了。” 姜槐摸摸白马的头。 对於牛马而言,长的好看是祸非福也! 正所谓麝因香重身先死,蚕为丝多命早亡。 不管是人还是马,普普通通,也是挺好的。 白马也拱了拱姜槐的手。 路边的杂草成熟了几千次,终於有人替马儿说话了。 “耶?你还怪感性的嘞!” 钢鏰姐长的很不听劝,实际上却很听劝,嘻嘻笑著下了马。 当然了,这和姜槐的语气有关。 她之所以把自己搞成这样,无非就是听到了太多的“不许”! 不许挑食,不许早恋,不许顶嘴…… 这个不许,那个不许,怎么没有不许生病,不许嗝屁呢? 管不著了吧! 走吧,走吧。 马儿的铃鐺摇碎了蹄声,扎西的烟圈镶进了风里。 姜槐牵著马儿慢悠悠走著。 他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於是,他踩著了一坨刚出炉的马屎。 外表已经冻硬了,可里面还依稀冒著热气。 一时之间,臭味混合著一股奇怪的草木香飘散开来,也不知是难闻还是好闻。 “yue~~” 马背上,钢鏰姐没有自拍。 看著这一幕故作夸张的乾呕起来。 姜槐倒是哈哈一笑,走到乱石之上蹭著鞋底。 他想起庄子在《知北游》里说过:道在螻蚁,道在稊稗(ti bài,杂草),道在瓦甓(pi,砖瓦)道在屎溺。 如此一看,贫道我是得道了! 钢鏰姐看著情绪稳定到有些变態的姜槐,忽然想起了他说的那句“福生无量”。 说的那么顺嘴,不会真是道士吧? 正想求证一下,忽见前面拐弯处也有两匹马儿慢悠悠的走著。 马背上不是旁人,正是顶配哥和他的助手,看方向应该也是去二峰大本营的。 “我找到肇事司机了!” 第66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6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道铃鐺变成了三道铃鐺。 叮叮噹,叮叮噹,铃儿响叮噹。 顶配哥像个黑社会大哥假扮的圣诞老人一样,戴著墨镜,橙红色的登山服半敞著,里头就一件贴身速乾衣,薄得跟层蝉翼似的。 脖子上那根金项炼粗得晃眼,压的他胯下那匹马儿直翻白眼,嘴里发出“嗯啊~嗯啊~”的叫声。 竟然不是马,而是驴骡。 骡子也分马骡和驴骡。 马骡是公驴和母马搞出来的,看起来像马,力气大、温顺,適合驮重爬坡。 驴骡是公马和母驴的爱情结晶,看起来像驴,耐力好、偏倔强,適合走窄路长途。 当姜槐脑海里下意识跳出来这些知识的时候,整个人顿时哭笑不得。 自个儿这哪是道士,分明就是杂家啊! 不过这大哥虽然长的凶,人却是蛮逗的,尤其那一嘴质疑全世界且平翘舌不分的锦州话,很平常的一句话都自带喜感。 走到半道上,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板葡萄糖口服液,散烟似的挨个问, “造一根不↗?” 姜槐等人还没说话,那匹马骡就“嗯啊~嗯啊~”的叫唤起来。 “咋滴儿,你也馋这口啊?给你也整一根唄↗?” “嗯啊~嗯啊~” 一人一骡,有问有答。 钢鏰姐差点笑岔了气,好悬没高反,原本平静的路程,总算多了些欢声笑语。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閒聊起来,从言谈中得知,顶配哥和摄影师也是打算明日连登的,两支队伍正好合为一支,今晚同住,明天同行。 姜槐自然没意见。 四个人的小包总比十来个人的大包睡得舒服,而且冲顶的路上也能相互把手不是? 一路无话。 等到了二峰大本营时,差不多已经下午六点左右,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点。 天是亮的,却死气沉沉。 碎石摊上蓝色、黄色帐篷沿缓坡铺开,几面彩色经幡被山风扯得哗哗响。 四人小包和昨晚的大通铺不同,很有藏族特色,墙上掛著毛毡,中间还有一个烧火的炉子,排烟管被烧的有些发红,顺著帐篷顶端一直延伸出去。 炉子上还放著一个瓷罐,里面咕嘟咕嘟作响,帐篷里瀰漫著酥油茶香气和烧牛粪的独特味道,竟然让姜槐等人升起一股前世今生之感。 所有人都坐在床板上动也不想动一下,好像城市里的灯红酒绿都是上辈子的经歷。 此时此刻,他们只是放完牛回家的牧民,家里的阿妈蹲在火炉边贴饼子,麦香混著牛屎的青草味,心一下就静了。 “来!” 扎西拿出四个粗陶碗,给每人倒了一杯酥油茶。 滚烫的酥油茶冒著乳白雾气,混著茶油的醇香飘过来。 姜槐双手接过,低头吹了吹,又小口抿了一口。 茶汤滑过喉咙,暖意顺著食道往下沉,慢慢熨帖了来时的寒气和疲惫。 有茶叶的涩香,也有奶香,还有一点点的膻气。 呃……喝不习惯。 甚至有点反胃。 云游是有很多好处,比如见识不同的风景,体验不同的人生,品尝不同的美食…… 不过,难免也会碰上“黑暗料理”。 悄悄打量了一下另外几人的表情,大多都微微皱著眉头,一副不想喝又怕不礼貌的为难表情。 扎西似乎早有所料,从角落拎出一个保温瓶,又给四人重新倒了一碗。 还没喝,就感觉甜香扑鼻。 “有点像奶茶嘛!” 钢鏰姐眼睛一亮,抿了一口,然后眼睛又亮了几分,“真是奶茶哎!” 姜槐也跟著喝了一口,果真像在浙江喝过的红糖奶茶,只是没有珠珠,反正比酥油茶好喝多了。 “这是甜茶。” 扎西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出去抽菸了。 帐篷里,只剩下四个吃不来“细糠”的外地佬。 几人都累极了。 今天这点路放在平原上算不了什么,但在这种海拔高度,再简单的事也变得困难起来。 钢鏰姐他们都是骑马的,因此还好些,尚有精力说话聊天。 姜槐是真顶不住了,放下碗就钻进睡袋,没过一会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难受,大概是氧气稀薄的原因,只感觉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中,身体是睡著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能听到钢鏰姐和顶配哥在聊天,好像在比谁的粉丝多? 这个时代真是一个矛盾的时代。 明明连对面的邻居都不认识,却愿意把生活分享给无数网友看。 更有意思的是,顶配哥这么卖力的整活,很显然是想吃网际网路这碗饭的,结果粉丝数量竟然还不如什么都没做、只是隨意发几段视频的钢鏰姐。 这让顶配哥的心里有些扭曲,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说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话。 说什么现在振兴东北全靠丝袜大长腿,他累死累活也不如群里的几个拍小姨子和姐夫擦边段子的女网红吧啦吧啦的。 想干点正儿八经的事业吧,又找不到活干,打工吧工资太低,只能勉强餬口压根养不了家,做生意吧除了烧烤就是烧烤,这年头连开菸酒店都能亏钱,还能干什么营生? 但凡年轻个几岁,他说什么也要逃离东北。 其实钢鏰姐发的几个视频並非所谓的擦边,顶多是穿的不多罢了,能有接近一万多的粉丝,可能是因为她玩滑板的原因。 她的工作也是滑板,在一家俱乐部当教练。 隨后,两人便陷入沉默,只是偶尔说上两句,像是在天边,飘飘忽忽的。 等姜槐再次真切的听到他们的声音,好像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感觉身体都缓过来了。 帐篷里一片漆黑,他也没去看手机,就支棱著耳朵去听。 他俩好像都在帐篷外打电话,离得不远,可能是离远了就没信號了。 左边是顶配哥,右边是钢鏰姐。 顶配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卑微,和白天豪迈洒脱的感觉完全不同。 姜槐此刻明明看不见他的样子,却能隔著帐篷感受到他“卑躬屈膝”的模样。 “媳妇儿,你听我说……这条视频指定能来流量……你是没看到当时整的多热血……” “算我求你了,再信我一回行不?如果再不行,你带著闺女走,我没二话!” “我是找几个哥们凑了点钱……没干啥,就整套行头……” “我知道家里有饥荒,我这回去还能卖了,花不了多少,这不拍视频得用……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你有啥就跟我嘮,別整到老头那去行不,老头那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不说了,闺女睡了没?” “闺女乖,听妈妈话把药喝了,喝完爸爸带你看星星……” 睡袋里,姜槐眼睛睁的大大的。 他这时才知道顶配哥的“顶配”是凑来的,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顶配哥在大峰顶上的行为好像不是那么纯粹。 但姜槐也能理解。 从刚才的话里可以听出,顶配哥的家里好像碰上了困难,若非实在没有办法,谁愿意譁眾取宠当小丑呢? 不再去想,姜槐把注意力转移到右边。 那边,钢鏰姐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比呼呼刮著帐篷的寒风还要冷,完全不復白天的那般乐观开朗。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已经和你没关係了。” “他是不是我男朋友和你有什么关係。” “我没钱,有钱也和你没半点关係。” 一共三句话,句句都是没关係,而且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一潭死水。 姜槐不知道她是在和谁说话,但能听出她有点不对劲。 因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很累,不是体力上的累,而是心力交瘁。 姜槐从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如此的疲惫,光是听著就带著散不去的绝望。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旅途中的人好像並非都是因为风景而来。 有人揣著一肚子没处说的心事,有人扛著解不开的结,也有人只是拿它当做一份养家餬口的工作。 看似美好之下,藏著太多看不见的东西。 难怪在大峰之上,有人衝著雪山撕心裂肺的大喊。 当时觉得是性情,现在方才若有所悟。 眾生皆苦? 不至於,只能说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没过一会,帐篷外的两人陆续回来,很快发出轻微鼾声。 姜槐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著了。 当局者固然迷,旁观者倒也未必清。 自己虽然尝不著“苦”,但“酸甜苦辣咸”也同样体会不到。 活的就像一个摄像头,或者说像是一个“ai”,体会的全是別人的情绪。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不好。 难怪很多电影里,机器人都渴望成为真正的人类,以至於明明都快统治人类了,最终却功亏一簣。 思来想去,姜槐拿出手机翻看好友列表。 很少,却都是他一路攒下来的“財富。” 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多了,他也没去联繫,就挨个想他们此时正在干什么。 小汤圆嘛,这个点应该睡了。 小吕这傢伙应该还没睡,可能正在和“女神”聊天。 叶大记者她在干什么呢? 不会还在加班吧? 她的工作好像经常要熬夜剪辑视频,辛苦剪辑出来的视频还可能在第二天被领导一言否决,想想也怪可怜的。 张伟呢? 按道理来说应该还没睡,从他的朋友圈来看,他最近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找他带团的游客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 还有……贺小倩。 她现在在家吗? 上次通话掛断的突然,很多事情没来得及问。 不过视频反响应该不错,会不会有很多传媒公司想方设法的找她? 想想还真挺不好意思的,自己当了个甩手掌柜,下次让她不要管好了,隨它去。 想著想著,姜槐忽然也想发一个朋友圈。 网络真的挺好的,以前情绪上头想朋友了还得挨个写信,等朋友收到信,那股情绪都下去了。 现在只要发个朋友圈就成,朋友们点个讚或留个言,都能让人会心一笑。 可发什么呢? 哎,真別说,这辈子的第一条朋友圈还怪让人纠结的。 打开相册翻看很久,终於敲定一张。 那是一张纯风景照,路上隨手拍的。 拍的是日照么妹峰,很好看,只是构图什么的很差,不足以展现真正壮阔的百分之一。 其实也有人像照片,但没好意思发。 配文: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刪除。 重新配文:很美。 定位:四姑娘山风景区二峰大本营。 发布。 依旧是凌晨两点半起床、吃早点、量血氧。 两人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扎西大叔,我想喝奶茶!” 钢鏰姐坐在睡袋里,红毛凌乱,揉著惺忪睡眼,声音有些娇憨,像一个变异蚕宝宝。 扎西多吉正在外面收拾装备,是姜槐拎著昨天的暖壶给她倒了满满一碗。 “你要撑死我啊!” 钢鏰姐咯咯咯的笑。 “多喝点。” 姜槐依旧“倔强”的端著那满满一大碗甜茶,“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 钢鏰姐的笑僵硬在脸上,接过来一饮而尽。 像是在喝药。 第67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7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 大峰和二峰看著像一对个头差不多高的姊妹,但两人的脾性却差了不少。 大姐的性格更平易近人一些,和谁都能处的来,二姐却是眼光更高些,身体素质不行的人入不得她的法眼。 说人话就是大峰的路是给初来乍到的人铺的,脚下大多是踩实了的土路和碎石坡,跟著嚮导走,不用费多少心思辨方向。 冲顶那段虽陡,却也规整,只要体能跟得上,咬咬牙就能摸到顶,尝尝雪山的滋味。 可二峰就不一样了。 它的路更野,碎石坡又长又陡,脚下的石头松得像没扎根,稍不留意就打滑。 越往上走,路线越模糊,好些地方得在乱石堆里钻来钻去,全靠嚮导熟门熟路地领著。 海拔也比大峰高出两百多米,高反的劲儿会更凶,风颳在脸上也更烈,冲顶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得攥紧登山杖,把力气一分一分省著用。 这是开始真正的和大自然较劲了。 当然了,这两姐姐和三妹、么妹想比,还算挺客气的了,至少身上没背负几条人命。 一路上的登山者比昨天少了很多,不知是因为难度提升的问题,还是天气不好开始下雪了有关。 两个嚮导一前一后,把四人夹在中间。 姜槐走在四人中的最后,一边喘著粗气,一边看那三人拍视频。 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空气稀薄得吸一口都肺管子疼,可顶配哥却硬咬著牙,不停对著摄像头说些逗乐的话。 明明已经很冷了,他依旧要时不时解开那件凯乐石800gt,装出很热很“后悔”的样子。 若是昨晚姜槐没听到那番电话,恐怕也会跟著笑。 可现在,他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他明白顶配哥为何如此,这是要儘可能的挖掘“中暑”这个槽点,以此来吸引流量。 就像那些名媛,合租了一辆跑车,恨不得拍上几十上百张照片。 如此做可能是为了挽留那段濒临破碎的婚姻? 亦或是其他什么? 姜槐並不是很清楚, 他刚刚见证过新婚之喜,此时又隱隱窥见婚姻的另一番模样。 张伟夫妻喜宴上的笑是真的,顶配哥此时藏在眼底的茫然也是真的。 就像这冲顶的路,拍出来的风光是真的,踩在脚下的硌痛、吸进肺里的冰碴子,也都是真的。 姜槐好像忽然懂了师父说的“阴阳相生”,哪有什么全然的好,不过是一半暖一半寒,一半明一半暗,掺著过罢了。 不过让他更加感到意外的是,钢鏰姐今个儿好像也对拍视频很感兴趣。 不过她不是自己拍,而是老去蹭镜头。 不仅如此,她今天的打扮也和昨天不同,五顏六色的耳钉取下了,舌头上的钉子也取下了,脸上画了一个很淡雅的妆,除了抓绒帽底下的髮丝依旧是红色,简直和换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她时不时在镜头前取下帽子,髮丝翻飞,露出那双尖尖的耳朵,宛如山野里的精灵。 这让姜槐想起了“蜘蛛精四妹”,暗道唐僧当年取经要是尽碰上这种妖精,那一路上倒也挺养眼的。 结果转头又看见自家三个“各有特色”的徒弟…… 难怪一直嘰嘰歪歪。 夜色里闷头走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天边总算洇开一丝鱼肚白。 抬眼一瞧,身前身后早被漫山的雪裹成了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碎石都埋得没了踪影。 放眼望去,云遮雾绕,银装素裹,宛如来到仙境 难怪一路之上安静的嚇人,敢情就连风声都被漫天大雪捂得严严实实。 队伍里有了分歧。 扎西和另外一个嚮导都不建议继续冲顶了,因为碎石坡被大雪掩埋,很容易失足滑坠。 就在前几个月,有个16岁登山客就因为滑坠掉下山涧死亡。 不过不是因为下雪,而是高反了。 景区赔了不少钱,连带著嚮导也被规训了好久。 再看身前身后的几支队伍,很多选择掉头往回,可能是考虑的天气原因,也可能是冲不上去了。 到底是五千多海拔的雪山,真能冲顶成功的,十个人里面只有四五个左右。 可顶配哥和钢鏰姐却是不愿意。 一来都能望著峰顶,就差临门一脚了,此刻回去实在不甘心。 二来根据合同,遇到天气原因等不可抗拒的因素,嚮导劝解折返,已经发生的费用不退,未发生的费用可退。 也就是说,昨晚的餐宿,嚮导费,保险费啥的都不退,未使用的冲顶协作以及未启用的装备租赁可退。 如此一来,顶多只退三分之一。 姜槐能理解顶配哥的心情,这位大哥经济不富裕,来到此处就和那破釜沉舟似的,此时退却,如何面对家中妻小? 那个摄影小哥貌似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可能是和顶配哥一条船上的,此刻很坚定的表示冲一衝,趁著雪还不是很大,早去早回。 至於钢鏰姐,她此刻却已经“痴”了。 呆呆望著眼前的琉璃世界,眼中的光芒无比复杂,有痴迷,有沉沦,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要把这漫山遍野的白,都囫圇吞进眼里。 指尖微微发颤,竟伸手去接那漫天飞舞的雪绒,嘴角还噙著一抹近乎魔怔的笑,脚下更是一步一步向前挪著,压根就没听进嚮导的话。 至於姜槐,他的本意是退的。 费用折了一大半固然可惜,离奖励只有咫尺之遥也固然可惜,但和小命比起来就显得那么不值一提了。 道士有时候不惜命,比如往嘴里狂炫不知名小药丸,有时候却挺惜命的,比如严格遵循作息时间,养生搞得风生水起。 很矛盾,好像就为了搞一副好身体,然后嘎嘣一下死那。 不过,此时好像也由不得他了。 四个人里三个要继续,与其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还不如一起冲一把。 “唉,走吧走吧!” 扎西和另外一个嚮导也没办法,劝解过了,听不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都是成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路陡然难走起来。 顶风前行尚且是小事,主要是看不清脚下的路。 一来被雪盖住了,二来风卷著雪沫,铺天盖地而来,视野极差。 一座入门级雪山,愣是爬出了珠峰的既视感。 “你们跟著我的脚步走。” 扎西神情变得严肃,不復昨天背著手悠哉悠哉的模样。 前面是一段又陡又长的坡,名为绝望坡。 坡度直逼60度,脚下全是鬆散的积雪,积雪底下就是碎石,脚踩上去就往下滑,每往上挪一步,就得滑回半步,若不是钉爪和登山杖辅助,赤手空拳基本毫无可能。 即便如此,一路上也有不少和顶配哥一样选择继续冲顶的登山者,他们趴在地上,被嚮导用安全绳拉著,看著像是遛狗。 好在姜槐这支队伍的身体素质都很给力,顶配哥是习惯了这般寒冷的天气,钢鏰姐是常年从事户外运动,姜槐每天的晨功也不是白练的。 因此倒也没有丟失尊严。 只有摄影小哥被淘汰了,脸色有点难看,留在原地等待。 “还有五十米!” 扎西回头挨个观察队员的情况,见没什么大碍,扭头继续带路。 四十米。 姜槐能清晰的感受到胸膛里的心臟宛若擂鼓。 三十米。 呼吸好似漏了气的破风箱,眼前的皑皑白雪好似在流动,像沙漠里的沙子一样。 二十米。 手中登山杖不受控制的晃动,又被一只橙红色的大手按住。 “哥们儿,加油啊!” 顶配哥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走了。 十米。 坡度忽然缓了下来,脚下的碎石不再是直愣愣的陡坡,踩上去能触到坚硬的岩脊——是山脊线了 身体两侧是直坠的雪坡,云雾在坡底翻涌,望不见底。雪脊上结著梆硬的雪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几面橙色的路旗被山风扯得笔直,钉在雪脊的关键点上,一直延伸到云雾轻绕的峰顶。 可能早就到山脊了,只是他一直低著头没太注意。 此刻抬眼望去。 冷灰色的天幕下,连绵的雪山在云雾里半遮半掩,岩壁裸露出深黑的岩石,和皑皑白雪撞出凌厉的对比。 峰顶的轮廓在云絮里时隱时现,像悬在半空的白玉台,白得晃眼,美的圣洁。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眼前只有翻滚的云雾。 “我还在人间吗?” 姜槐只觉被人当头打了一拳,被眼前所见打的有些发懵。 他庆幸自己来了,哪怕此刻头晕的想吐。 同时也有些理解那些在王朗的悬崖峭壁上开凿崖墓的道门前辈了。 此情此景,好像迈开脚步便能叩开天门,羽化升仙。 也只有此等壮阔,才能让他们毅然决然的砍断绳索,断了最后的退路。 不成仙,毋寧死。 姜槐不知道这最后十米是怎么走过去的,当彻底登上顶峰的那一剎那,忽然鼻樑一酸,眼睛情不自禁的湿润起来。 他觉得自己爱上了这种感觉,侧头看向隱在云雾中的么妹,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听说全球只有四十七人成功登顶? 不知这四十七人里有没有道士。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连见二姑娘都这么费劲,高攀么妹,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正要掏出手机拍一张,口袋里的什么东西被手机连带著掉了出来,砸进雪里,留下几个小洞。 姜槐蹲身去捡,手刚伸到一半,便忽然停住。 片刻之后,他起身绕过刻有“二峰”字样的石碑,朝山崖边走去。 那里站著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站的笔直,酒红色的头髮翻飞,目光直勾勾的眺望著远处的白雪茫茫,好似傲立风雪的红梅。 不过这朵“红梅”全然没有傲霜斗雪之意,反而好似和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半点生机也透不出来。 “这里很美。” 姜槐不动声色的站在钢鏰姐身边。 钢鏰姐动也没动,也一声不吭,仿佛不仅变了妆容,连灵魂也被换了。 “不过不是埋身的好地方。” 姜槐也眺望著远方,继续说道。 这次,钢鏰姐终於有了反应,侧目看向姜槐。 那双原本空洞的双眼,勉强凝聚出一点神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算。” 姜槐也扭头看向她,同时摊开右手。 手上,是三枚有些湿漉漉的硬幣,都是一块钱的面额,即便並没有太阳,也折射著微弱的光芒。 “这不是我给你的诊金么?” 钢鏰姐笑了笑,伸手接过。 “是啊。” 姜槐也笑著点点头。 这是钢鏰姐落马时爆出的“金幣”,有的滚远了,有的藏进水洼里,他只找到了三枚。 当时忙著正骨,因此没来得及物归原主,等事后想起之时,钢鏰姐却开玩笑说这是“诊金”,因此姜槐一直装在口袋里。 莫非真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若非这三枚“诊金”,若非它恰好掉了出来,若非祖师爷给的奖励是《梅花易数》…… 那么,这座二姑娘山上,恐怕將会多出一条比较“二”的香魂了。 第68章 小杨加油帖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8章 小杨加油帖 姜槐在来四姑娘山的车上,曾经刷到过一个视频。 一个同行的视频,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视频里是各种道家元素:道观、香炉、青山、绿水…… 视频的配音也透著一股洒脱不羈,看破世俗之感。 他说: “ 醒醒吧,想渡父母,救朋友,拉人觉醒,你那不是慈悲,是越界,真慈悲是不渡。 他人的苦是必修课,你替人挡风雨那是断人筋骨,你看他苦,焉知不是前世债,你替他扛,孽就砸你头上。 少当救世主,你看那蝴蝶必须挣脱蛹壳才能拥有飞翔的力量,你剥夺了那份痛,也就剥夺了他涅槃的机会,不要插手別人的因。 天雨不润无根草,道法不渡无缘之人。 你修你的金丹,他啃他的业果,慈悲是啥?他沉他的苦海,你稳你的莲台,他迷他的红尘,你亮你的心灯,不是不管,是尊天意,不是无爱,是信因果 。 个人棺材个人钉,莫替他人凿坟坑。”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段文案给姜槐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有多震撼? 不亚於小学生第一次知道奥特曼是假的,这个世界是没有光的! 他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来遍,还是不相信这种观念会出自一个道门中人之口,於是点进评论区…… 然后,他又被深深震撼了。 评论区里竟然全是赞同这一观点的,还有不少人拿自己举例,说什么自己曾经帮助过別人,结果被拉入泥潭,现在无比痛苦如何如何。 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痛心疾首。 越看,姜槐越觉得不对劲,皱著眉头一条条的看评论。 他发现“不介入他人因果”好像成了如今俗世之中的主流价值观,“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竟然成了流行语。 还有不少“国学大师”一本正经的“指点迷津”,大概意思就是: “你同情谁就会背负谁的命运,你替谁做决定就会被捲入谁的因果。” 这种观念的確很能让人共情,因为听著的確很有道理。 可是……这真的对吗? 如果真的都是如此的话,那这世上早就没他姜槐了不是吗? 当年的玄元观门口,师父看见襁褓里的婴儿,“啪嗒”一声把门关上…… 再往大处说,若世人皆是尊重他人命运,那何来“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不管这是否是“精致利己主义”,也不管这种冷漠是否真的正確,最让姜槐感到愤怒的是,它竟然披著道家的外衣。 道家何曾有过这种观点? 师父他老人家当年从四川一路干到东北,是去吃烧烤了? 他想了很久,才终於在道家典籍中找到一个“类似”的跟脚—— 庄子《內篇·逍遥游》: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也就是越俎代庖。 庖人是厨师,尸祝是主持祭祀礼仪的主持人,樽俎是祭祀用的道具。 这句话的意思是: 哪怕厨师没干好厨房的事,负责搞祭祀的人也不能越过祭台,去干厨师的事。 再大白话一点,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干预別人的工作,这是维持秩序、尊重专业的基本法则。 再往深处引申,那也应该是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要试图教別人做事,或者非要让別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可这也没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吧? 至亲之人都不管? 这修的是绝情道还是歪门邪道? 也配说福生无量?也敢张口闭口慈悲? 把正一、全真、乃至民间法脉所有祖师喊过来,谁敢说这话? 反正他姜槐学道二十年,没学过这种道。 在他看来,尽人事听天命就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顺势而为,不强求结果。 不是不救,而是点到为止。 说归说,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说不救,內心过不去。 不听,那就不关道爷什么事了。 本来此番离经叛道之说已在他脑海里淡去了,还是看到雪地里的三枚钢鏰以及祖师爷奖励的“梅花易数”这才突然想起。 梅花易数,又称梅花心易,相传为北宋邵雍所创,是一套简便灵活的《周易》占卜体系。 核心是象数为体、体用为魂、五行生剋断吉凶,强调心物感应、观象知事。 也就是触机而断,讲究一个契机。 有时候是几片落叶,有时候是花瓶掉落,都能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就如刚才,以硬幣落地之象取上卦,金属为金,对应兑卦(兑为泽,数二),下卦取当下方位,雪脊北侧为坎,坎为水(数六),合为“泽水困”卦。 再掐算动爻,年、月、日、时总数相加除以六,余三,六三爻动。 兑为悦,却被坎水所困,卦象直指“心志鬱结,万念俱灰”,六三爻辞“困於石,据於蒺藜”,更是暗合“身陷绝境,求死之心”。 这三枚硬幣的主人是钢鏰姐,再加上她今日一反常態之行为,那么谁万念俱灰已经不言而喻了。 说实话,姜槐蹲在地上看卦象之时心中是喜悦的。 当然了,肯定不是因为钢鏰姐有心求死而喜悦,也不是因为得到了一个道士专业技能而喜悦。 这份喜悦怎么说呢,有点像是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得到了祖师爷的认可。 否则怎么会好端端的奖励一个“梅花易数”? 毕竟常言道:六爻算尽天下事,梅花化解世间苦嘛! 祖师爷都发布最高指示了:去! 此刻,姜槐看向身边的钢鏰姐,没去问为什么,也没说大道理,就是看著她。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它能传达情绪,也能传递力量。 这股力量可能微不足道,却也有可能让她在生死天平之上往生的那端加一点点砝码。 钢鏰姐也盯著姜槐,只觉得双清亮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不应该属於他这个年纪的东西。 有点像是慈祥的老爷爷? 好吧,她没见过爷爷。 她只是想像中,慈祥的爷爷对后辈就应该是这种眼神。 她也不说话,指交摩挲著钢鏰,心里想了很多,像是走马灯。 她是一个私生女。 不过和世人对私生女的刻板印象不同,她不是那种有钱人的私生子,什么从小缺父爱,但从不缺钱的那种。 穷人也会乱搞的好吧! 所以她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满谩骂、纷爭的环境里,亲妈和亲爹的原配隔三差五就干架,她也和一个所谓的“哥哥”打来打去。 她成了邻居们茶余饭后的笑话,也成了同学们排挤欺负的玩具,也成了亲妈的发泄工具。 高二她就不念了,去饭店当服务员。 没想到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哪怕是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 这也要报团拉群? 她不理解。 她学会把自己打扮的不好欺负,却又惹了很多社会人的覬覦…… 这些都没打败她,她想著长大就好了,再长大一些就好了,找一个喜欢的人,逃离这个烂泥一般的家庭。 而烂泥之所以是烂泥,就是因为陷进去的人很难逃脱,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离开小县城来到省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也就勉强餬口而已。 於是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发財了。 亲妈开始找她要钱,要不到就发她小时候的照片,哭天抢地的说她没良心,自己怎么这么命苦…… 亲爹问她要钱,要不到就打她的亲妈。 不是所有父母都是含辛茹苦的,也有的只是玩的时候没做好措施。 甚至“哥哥”也找到要钱…… 对了,她在小县城的黄谣就是这位哥哥散的,甚至要让她去某些场合陪他的“兄弟”…… 她哪有钱? 但凡有一点钱也不会爆出一地钢鏰了。 她累了。 结清了工资,退掉了房租,就用所有的积蓄给自己找一个喜欢的墓地好了。 她喜欢雪,因为乾净。 看著也软乎乎的,睡在里面就像电视剧里的羊毛毯,肯定很舒服。 她登山的路上,心里本来还有些纠结,毕竟螻蚁尚且贪生,哪那么容易说死就死。 可昨晚来自亲妈的电话终于坚定了她的想法。 一开始还假惺惺的问在哪里玩,照片里的男生是谁?后来图穷匕见,直接问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呵呵,她差点忘了,她还有一个挺值钱的地方——彩礼! 二三十万卖不了,十万八万的应该没问题。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重开吧! 重开之前卸掉所有的“外壳”,借著那位大哥的镜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遗照”。 下辈子做猫、做狗、做乌龟、做王八都行,就是不想做人了。 原本想要悄悄的离去,没想到被发现了…… 还说算出来的,真有意思,难道还真是道士不成? 唉,希望不要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吧。 想著想著,她目光重新聚焦,想著是不是编个藉口让他迴避一下…… “欸?人呢?” 她有些懵。 身边哪还有人? 又回头看了看,好傢伙,正搁后头用登山杖在雪地上写字呢,真是好兴致,不过这样也好…… “来!” 钢鏰姐听到那人招呼她。 “我?” 確认了一下就是叫她,犹豫片刻还是去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男主角会在沙滩上给女主角写字,通常会画一个大大的爱心,然后是跪地求婚,周围衝出来一帮朋友…… 她自然没去过海边,更不会有人给她玩这种浪漫把戏。 “不过……临死之前假装浪漫一下也还不错!” 她情不自禁的踮起脚尖,因为公主都是这样走路的。 不过她很快就皱起眉头,这写的是啥啊? 鬼画符似的连成一片,一个字也不认识! 虽说看著挺有感觉,挺那啥…… 那啥来著? 铁画银鉤?还是龙飞凤舞? 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嘛! 不过她现在不能问,因为她现在是公主,一问就重新变为灰姑娘了。 “喂,你念给我听~” 钢鏰姐眯起眼睛笑,站的离雪地里的字有些远,害怕留下脚印就不好看了。 “好!” 姜槐一个字一个字念道: “世界是美好滴~” “没了?” “没了。” “………” 钢鏰姐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就六个字写这么一老长。 再说了,这世界对於有钱人来说才是美好的,就像她拿出全部积蓄临时体验的这两天,还是很开心的。 姜槐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文化,真尷尬,想安慰人也不会。 想了想,又提“笔”写道, “小笼包是好吃滴!” “噗嗤~” 钢鏰姐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好独特的脑迴路啊,於是叫道, “胡辣汤也好喝~” “好。” 姜槐提“笔”续上。 还没写完,就见顶配哥和扎西也好奇走来,也不知道认不认识字,反正看的挺认真。 “搁这报菜名呢~咱铁锅燉大訥必须得有排面!” 顶配哥哈哈大笑,手中摄像机对准地上的字,又补充道,“老铁们对吧?” 这句是对以后的观眾说的。 “好!” 姜槐又写,“铁锅燉大鹅也有排面!” 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就连扎西也来了兴趣, “糌粑也不错。” “好……” 姜槐又写,不过只写了寥寥几笔,便涂了,脸上略显尷尬,“那两字怎么写?” “那就青稞酒。” 扎西很隨意的换了一个,也有可能他也不会。 “好嘞!” “青稞酒好喝得嘞,甜茶也不错!” 待最后一字写完,松鬆软软的新雪骤然多了几分筋骨,雄浑壮阔的山巔也更添了几分磅礴。 姜槐提“笔”而立,思索片刻,看向钢鏰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杨春天。” “好。” “甜茶”后头,新添了几个字: “杨春天加油!” “加油啊,小杨!” 顶配哥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目光很是温柔。 他那天也听到了钢鏰姐的通话,虽然没说什么,却也明白些许。 隨即他又恢復了原先的那股混不吝劲头,嘴里囔囔著,“哥们,不带偏心的啊,我也要。” “我要……呃……赵国超要振兴东北……算了……努力赚钱!” “好。” 姜槐笑著点头,提笔而就,隨后不问扎西是否愿意“留名”,自作主张写下: “扎西多吉如意吉祥。” “姜槐也要加油!” 写完,他看向钢鏰姐, “回去吧?” “好~” 钢鏰姐抿著嘴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把一直握在手心的三枚钢鏰重新塞给姜槐,然后想了想,走到崖边,把什么东西丟进云海之中。 昏沉沉的天空下,五顏六色的东西转瞬滑过,像几颗小小的流星。 世间,有很多不可辜负之物。 善意和美食必在其中。 后来,有人把这篇没笔、没墨、没纸、仅在世上存在五六分钟的“字帖”称之为“大雪帖”,也有叫做“美食帖”,或者“二姑娘帖”。 说光是看著,便忍不住会心一笑,说甚“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更有书法爱好者以此贴下酒,只恨“手无缚鸡之力”,不得登顶附庸风雅一番。 不过最广为流传的,是它另一个名字: 小杨加油帖! 因为顶配哥的视频里,成千上万的评论都是: 小杨,加油! (兄弟姐妹们,跨年快乐啊!搞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新的一年一起加油!) 第69章 所有的伟大,都源於一个……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69章 所有的伟大,都源於一个…… 接下来的三峰,姜槐没打算“接二连三”了。 一来是真的乏了。 下山的路上小腿肚都止不住的颤抖,好在可以在缓坡厚雪段採取“屁降”,就是用屁股滑雪下山,很爽很好玩。 二来是经济方面原因。 冲顶三峰,一比一配比的嚮导费通常在四千元左右,一比二的配比也要两千多。 姜槐试问过钢鏰姐和顶配哥。 钢鏰姐笑著说她已经“燃尽”了,连怎么回去都是问题,暂时无力奉陪。 顶配哥也说没钱继续了。 他现在的每一笔钱都得小心翼翼的使,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打破四张信用卡微妙的平衡,和雪崩似的。 雪崩顶多就是个死,要是让家里媳妇儿知道他一直在套信用卡,那后果简直是生不如死。 姜槐与他们相比竟然还成了“款爷”,帐户里还躺著一直没怎么用的四万块钱。 不过那是压箱底的,一次性支出几千块,还真不怎么捨得,还是等以后手头宽裕一点再说吧。 有人说户外运动是有钱人的运动,这的確不假。 別的不说,就拿登山来嘮,它一般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阿式,起源阿尔卑斯,强调自力、轻装、快速、自主,登山者不依赖外援,只依赖技术和八字。 另一种是喜式,也就是喜马拉雅式攀登,主张团队围攻、分段推进、后勤先行,通过建营地、铺路绳、协作保障提升成功率。 也就是现在登珠峰的那帮有钱人採取的方式,只要钱到位,那些当地人(夏尔巴人)拖都能给你拖上去。 姜槐心里更崇尚阿式登山,觉著那才是与大山的平等对话。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被夏尔巴人像遛狗一样拉上去算几个意思?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瓷的,钱是一方面,技术也是一方面。 “要是祖师爷奖励个梯云纵就好了,或者壁虎游墙功?” 一路想著有些没得,约莫三个小时后,几人终於回到大本营,一个个累的筋疲力尽,连哭爹喊娘的力气也无。 此时有两个选择: 1,休息一晚。(约一百元/人) 2,一鼓作气。(不要钱) 几人全都选择了第二个选项,看的出来是真没钱了。 喝了点热水,又补充了点能量,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几人再次踏上路途。 这时又有两个选项: 1,骑马(约三百元/匹,分段收费) 2,步行(免费) 选择已经无需多说。 路上,顶配哥望马兴嘆,说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还没有一匹马能赚钱。 它一天赚个千把轻轻鬆鬆,一个月就是三万,这份工资放在他老家县城,去老丈人家都是第一个动筷子的。 以后再也不说自己是牛马了,不配。 钢鏰姐闻言呵呵一笑,“照这样说,有的停车位一个月也能赚几万呢!” “好了大妹子,有点扎心!” …… 到了打尖包(地名),扎西多吉的嚮导任务已经完成。 “咱们合个影吧!” 顶配哥提议。 老天爷很赏脸,天边竟出了太阳。 算不上明媚,只从云层淡淡筛下几缕暖光,斜斜的切过雪峰与草甸,像山神抖落的银丝,一缕缕缠在四姑娘山的肩头,让冷峻的群峰凭空多了层神圣的光晕。 “瞅见没,这叫达尔文效应~” 顶配哥把登山杖往土里一杵,眯缝著眼瞄调整摄像机光圈,大碴子味儿透著得意。 “真厉害!” 姜槐在心里给这位东北老哥挑了个大拇指。 想著上次在西湖泛舟也看过这种场景,当时只觉得好看,却不知这种现象的名称叫什么,又是什么原理。 看来云游的路上处处皆是学问。 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生怕忘了这种上学才能学到的知识。 却没注意到那个跟拍小哥一副又言欲止的模样,钢鏰姐的眉头也皱了皱,貌似想说什么又不太肯定,就连扎西多吉的嘴角也扯了扯。 “再见~” “扎西德勒!” 接下来的路好走了许多,却依旧只能靠人力。 等到了四姑娘镇,已经下午六点左右,天又黑了。 这时候几人又有两个选择,人生好像永远都在选择。 1,坐四个小时的大巴车回成都。(约100元左右/人) 2,留在镇上住一晚。(价格无法预估) 按照先前的惯例,眾人应该选择第一个选项,因为成都的住宿比这里便宜。 不过这也代表著来自天南海北的几人將要就此分別,从此融入茫茫人海之中,此生还能否再见只能看天意了。 幸好,不是所有的选择都会被金钱所左右。 街头昏黄的路灯下,暖橘色的光晕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钢鏰姐抱著手机捣鼓一会,一会对著屏幕张嘴眨眼,一会又摇头晃脑,然后长舒一口气,笑盈盈的望著姜槐, “说好的,下山后姐请你吃香喝辣的!” 又很豪迈的对顶配哥一挥手, “一起整两口唄,我请客!” 蹩脚的东北口音把顶配哥都整乐了,笑著笑著,他眼里又升起点別的情绪。 作为资深“金融操盘手”,刚才钢鏰姐一张嘴他就知道她在干什么——借贷! “大妹子,你到处扫听扫听,在俺们那旮沓,哪家大老爷们儿能让丫头片子请客?” “还是我来吧。” 姜槐没那么深的生活阅歷,却看不出钢鏰姐是什么操作,也没有让两个遇见困难的人请客的道理。 於是几人“你推我搡”,来到了水沐天城。 规模挺大,好几层楼,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综合式足浴店,不仅提供多种足浴和按摩项目,还有融合精油开背、泰式、中式按摩的吉祥三宝特色项目。 客人在享受足道的同时还能观看大屏电影,並免费享用水果饮料。 姜槐之所以记这么清楚,是因为这是他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对什么都新鲜的很。 门口身著藏式风格服装的小姐姐,一边鞠躬一边甜甜的喊著“欢迎光临”,可比扎西的甜茶甜多了。 走廊里时不时走过穿著职业套裙的小姐姐们,见到客人都会很礼貌的停在一边打招呼,態度好的不得了。 昏暗的环境里瀰漫著说不出来的香味,隨处可见的镜子折射出让人迷离的光芒,就连脚下都的地毯都是那么的柔软。 用顶配哥的话来说: 如果雪山之巔是心灵的圣地,那么这里就是身体的圣地。 心灵与身体总有一个要在路上嘛! 而之所以从饭店转移到足浴店,是有多重原因的。 第一个:镇上的特色美食是氂牛肉,氂牛肉铜火锅、木姜子烧椒牛肉、粉蒸蒸笼氂牛肉、高原干拌氂牛肉……简直哪哪都是牛肉。 第二个:钢鏰姐到底是女孩子,好几天没洗澡实在是受不了了。 第三个:几个人都很累,腿都抬不起来了,这种情况会持续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如果捏捏脚放鬆一下,会极大的缩短这段时间。 第四个:镇上但凡还可以的平价旅馆竟然都被住满了,剩下的要不环境不咋地,要不价格太高。 而他们四个人可以团一个中包,不仅每个人都可以享受一个小时的服务,还能休息六七个小时,划下来每个人才一百五不到。 那么,一个能吃、能睡、能按摩、还便宜的地方,有什么理由不去选择它? 姜槐是道士,又不是卫道士,对这种地方只有好奇,而没有其他。 再说了,按摩本身就是中医的一部分,现在只是把医师换成了技师而已,有何不可? 在一个前台小姐姐的引领下,几人来到318房。 推门一看,比想像中的大多了,至少四五十平。 整面墙的落地窗嵌在浅灰色的窗框里,把外头的小镇夜景和山影一股脑揽了进来,若是白天说不定还能远远看著日照金山。 包厢中间放著四张一看就很舒服的躺椅,此刻正自动调整到一个半躺的角度,正对著墙上的电影幕布。 窗边是一个多功能休息区,可以吃东西、打牌、玩游戏。 “这么好的?” 某人忽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心说有些地方、有些事情果真还是需要勇敢尝试才是。 看著手腕上的手牌,姜槐感觉自己又成熟了一点。 “我先去洗澡了!” 钢鏰姐放下隨身物品便急不可耐的直奔三楼。 对了,这家足浴店还可以洗澡,既舒服了顾客,也保护了技师。 毕竟来这里消费的顾客有大半都是刚刚登山下来的,而山上又不能洗澡,那味道简直绝了。 姜槐也想去洗澡,却不知道是怎么个流程。 衣服在哪换? 洗完穿什么? 是大浴池还是淋浴? 会不会有额外费用? 这些他通通都不知道,只能站在一旁等顶配哥他们。 这让他忽然想起道观里有一本名为《江湖丛谈》的书。 说以前的那些紈絝子弟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什么提笼遛鸟啊,斗蛐蛐养鸽子啊,看著是游手好閒,实则里头的门道多的很,都得有人带著学。 就说养鸟吧,什么鸟就得配什么笼。 听声的画眉得用高身圆笼,笼丝要密,防著它性子烈撞坏了毛。 观赏的八哥要的是亮底竹笼,方便它蹦躂学舌,还得给笼门雕上梅兰竹菊,站槓选的是老藤条,能衬得鸟羽油光水滑。 就连那餵食罐儿是哪位大家的手艺,都能成为攀比的由头,乃至每日遛弯的时辰、转的林子,都有究,半点错不得,不然落在懂行的眼里就成了笑话。 紈絝子弟最要面,落了面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就连那些逛窑子的,也不是推门就进的粗莽行径,得懂规矩讲体面。 清倌人有清倌人的讲究,红倌人有红倌人的玩法。 什么大同婆姨 、泰山姑子 、扬州瘦马 、西湖船娘…… 总之,这些门道多了去了,没人带根本入不了门。 甚至就连此刻的“水包皮”,也就是泡澡堂子都有讲究,多少度的池子,修脚师傅是不是扬州的,出来之后吃什么萝卜等等。 姜槐倒不是怕被別人笑话,而是怕不小心搞出来个额外消费,给本就不富裕的几人更加雪上加霜了。 几分钟后,三个大男人一起上楼。 且不提姜槐这及腰长发和略显阴柔的面容,给这俩东北老哥和整个男澡堂子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乖乖,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啊! 只说三人洗完澡,换上杏黄色的短裤短袖回来之后,钢鏰姐竟然还没回来。 女人洗澡是相对慢一点,可难道比他们泡池子的还慢? 想著等等她,可技师已经来了,只好作罢。 三人先点了十来份猪肉大葱馅的水饺打打底,又要了几瓶大窑溜溜缝,一边打著长长的气嗝,一边把脚放进加了牛奶、飘著玫瑰花瓣的洗脚盆里。 墙上的幕布没放电影,而是放著《马大帅》,正是赵本山和范伟吃白菜豆腐那一段。 这日子,太滋了! 可钢鏰姐到底哪去了? 其实也没去哪里,洗完澡后她就又回到了大厅前台。 “您好。” 她看向其中一个前台接待,又指了指门口的玻璃上的招聘信息,“你们这招满了吗?” 既然改变想法选择活下来,那当然得考虑怎么活下来了。 原来的工作她不想继续做了,一来工资不高,二来离家太近。 她想到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工作,一个家里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工作。 最好是一家花店或者咖啡店? 太小资了,她这种人貌似没资格小资,其实前台接待或者迎宾啥的也行的。 工资倒是无所谓,但需要包吃包住。 正好,这家足浴店在招聘,也满足包吃包住的条件。 前台接待好像也没遇到过顾客问询这种问题,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这要问问我们经理,您稍等一下哈!” 说罢,快步上了楼。 钢鏰姐只好有些无聊的等著,心里还怪紧张的。 正等著,忽听门口又响起甜甜的“欢迎光临!” 寻声望去,就见来了三个人,两女一男,好像是一家三口。 男的腰板笔直,目光不怒自威,就是皮肤有点黑,黑的像是本地藏民。 剩下母女两个倒是一个比一个白,像是一对姐妹花一般。 钢鏰姐进社会进的早,能看出这一家的经济条件肯定是很不错的,不是不错,而是很不错。 比如男人的肚子、女人的妆容、孩子的仪態…… 这是小人物的社会生存宝鑑,没什么依据,却很有用。 这一家三口朝前台这边走来,带著些外面的寒意,让钢鏰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不好意思。” 母女俩一起开了口,看来都是挺细心的人,口音听不出来是哪里人,標標准准的普通话。 “没事。” 钢鏰姐笑了笑,朝旁边走去,正好看见返回的前台接待。 “抱歉哦,已经招满了。” “没事,麻烦你了。” 钢鏰姐又笑了笑,预料之中的事。 她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几乎就没有一次性成功的,早就习惯了。 正想著上去也享受享受生活,忽听身后“哎”了一声。 回头一看,竟是那一家三口中的女儿,正慢慢朝她走来。 原本离得远没觉得怎么著,此刻她只觉这妮儿好高啊,净身高快有一米七了吧? 半敞著长款羽绒服,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高领毛衣,衬的那白皙修长的脖子像刚刚剥了皮的嫩笋,细得恰到好处。 长的也好看,很大气,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喜欢。 “有事?” 钢鏰姐確认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位。 不过她认识这位身上的羽绒服牌子,叫什么“小剪刀”? 隨便一件都和顶配哥那件眾筹的凯乐石差不多了。 两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白天鹅,一个是丑小鸭,能有什么交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视频里的是您吗?” 贺小倩举著手机,看似询问,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在这座小镇里,真的很难找出第二个红髮精灵耳的姑娘了。 …… 採风去了,咳! 虽然有点破费,不过没关係,这都是一个作者应该做的! 第70章 反方向的钟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0章 反方向的钟 视频里: 红日、红旗、红头髮; 雪山、石碑、呆头鹅。 正是顶配哥回到一峰大本营后发的视频,流量貌似挺一般的,时隔一天也不过才一两百个点讚。 这显然是回不了本钱的,不知道是登山运动亦太小眾,还是因为那句“生日快乐”? 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顶配哥回家之后肯定要挨锤了。 別说一炮而红,恐怕连身上这套装备的本钱都赚不回来。 贺小倩自然不是自己刷到这条视频的,针对她的大数据里,从来没有户外运动这一类目,能知道迪卡儂就已经是极限了。 她是主动搜的。 因为她看见了姜槐发的朋友圈。 当时她正趴在床上,和林秋月组队玩吃鸡游戏,等待跳伞的时候无聊刷的朋友圈。 本来看见那只有两个字的文案和那张拍摄技术很一般的照片时,还隨口和闺蜜吐槽好久没刷到这么“老款”的朋友圈了。 等看清是谁发的之后…… 嗯? 小姜道长发朋友圈了? 难怪这么清新脱俗!!! 正在“跳伞”的林秋月当时就震惊了。 做人不带这么双標的好吧! 退出游戏后,贺小倩本想著和姜槐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太晚了,只好作罢。 无聊之下,她又打开抖音搜起四姑娘山……正好刷到了顶配哥的视频。 视频其实挺长的,从景区出发就开始录了,难怪流量这么差,她一路快进著看,唯一的想法就是万一刷到小姜道长呢? 虽然机率很小,但……呃……还真刷到了? 即使没穿道袍,贺小倩还是一眼认出了姜槐,可那个笑容如此灿烂的女孩子是谁? 她连夜收拾行李,订了机票。 没啥,就是想去看看。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又会跟团了,又会发朋友圈了,照这样下去,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咬耳朵了。 其实咬不咬耳朵,咬谁的耳朵,她本也管不著。 但看著院子里那只白天刚把邻居家菜地拱翻,害的她被某退休中將“亲切慰问”的瓜子,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好呀,老娘辛苦在家带“孩子”,你跑去瀟洒去了? 想得美哦! 临时订票,只有头等舱了。 她负担不起,只能找“空投”。 “空投”一听,行啊,我俩也去。 原话如下: “自从口罩之后,我和你妈还真好久没一起出去旅游过了,你找你的小道士,我约我的大青衣嘛,一个猴子和拴法,一个锅配一个盖……” 贺小倩当然知道这是藉口,实则是某位“贼心不死”,非想著把道长发展成同志。 这件在旁人看来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她看来却並非如此。 就像她今天赔邻居菜园子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两件还没在社会上公开的事—— 小林春羽的老师今天在家烧炭自杀了。 那么大一个教授,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这个时候自杀? 还有东京涩谷区某栋豪宅突然起火,死了不少华人…… 加入某方势力固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但树越大,招来的风就越大。 不如当一只閒云野鹤,想飞就飞,想落就落,饿了抓鱼,渴了喝水…… 纵然难逃风吹雨打之苦,却终得一个清閒。 但她也没办法,这事迟早是要解决的,护得了“我方道长”一时,护不了一世,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还不如当面说开。 如果小姜道长果真如她所料,对这些不感兴趣,那么有她在,总不至於落得个不欢而散的局面。 下了飞机后,一家三口直接租了一辆坦克500来四姑娘镇,因为这个季节巴朗山隧道容易结冰,用越野车比较好一点。 本想给姜槐打个电话,但怎么打也打不通,只好作罢。 或许是运气好,亦或许是四姑娘镇真的不算大,刚在酒店放下行李,想著出来放鬆一下,竟然撞见了她昨天在视频里看见的那个女孩子。 唔~是挺好看的。 並非是那种五官精致的好看,而是很有味道的好看,就像沙漠玫瑰,一看就很有生命力。 而且是那种老树又逢春的生命力,清新旺盛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视频里的是您吗?” 贺小倩举著手机问,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表情。 “是我。” 钢鏰姐瞄了一眼屏幕,里面是她和姜槐,身后是顶配哥扯著红旗。 那天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因此笑的格外灿烂,倒把一旁的姜槐衬的呆头呆脑的。 此刻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出於女人的第六感,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位並不是来找她,而是来找姜槐的。 “什么情况这是,正宫抓夫?” “不会把我当小三顺手给揍了吧?” 不怪她胡思乱想,实在是眼前这位的气质和那正在楼上洗脚的那位真的很搭哎! 而且这风尘僕僕的架势,压迫感真的很强好吧! 当然了,这也和她无脑短剧刷多了有一定的关…… 不,是很有关係。 她此时竟然把自己代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视角之中,竟然…… 竟然有点磕? 两个女人同时疯狂脑补,脑电波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同频了。 “他呢?” “在楼上洗脚。” 一问一答,直接把后头的老俩口看傻了。 什么情况这是,特务接头呢? 刚才那两句是接头暗號对上了? 谁在乎他们怎么想。 钢鏰姐嘿嘿一笑,挠挠头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一句, “正规的那种哦!” “我知道的。” 贺小倩也笑了。 她对洗脚这件事其实是没什么偏见的。 在她看来,若是想干什么,哪里都能干什么,和洗脚有什么关係? 有些医生值夜班都能…… 咳,室友说的。 现在,她只想快点找到姜槐,看看那反差模样…… 奶奶的,別的女人都想著脱下霸总的西装,只有自己想著扒下道士的道袍,这叫怎么个事儿? “麻烦带我找他去,打他手机一直没接……” “好嘞,没接应该是没电了,我好像听他嘀咕过……” 两个女孩边走边聊,竟然没觉有什么生分,贺上校和媳妇跟在后头,也觉得有趣。 以他们的阅歷,对道士或者和尚出现在任何场所都不奇怪。 君不见某方丈按窝生孩子,某大师专睡女明星? 东方是这样,西方也一样,修道院地下儘是儿童骸骨来著。 可对於自家闺女口中千般好万般妙的小姜道长总是多一层滤镜的。 而这层或许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滤镜,马上就要破碎…… 嗯? 318包厢门口,呆了五只“木鸡”! 除了贺小倩一家和钢鏰姐之外,还有负责领路的前台接待。 她甚至比另外四位更加惊的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这是? 怎么技师在床上,客人在按脚??? 包厢里一共有四位技师,两男两女,都是三十出头四十不到的年纪。 而正躺在床上的是其中一位女技师,此刻生动形象的展示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一张脸红的好似水果拼盘里的火龙果,半撑著上半身,一只脚蜷缩著,另一只脚被握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场面没有半点旖旎,反而有种学术討论会的严肃认真。 “足部是十二经脉的起止根蒂,脉道如网,遍布足底、足侧、足背,按脚的精髓从不是揉肉,而是顺脉施力、通调气血……” 年轻人握著脚比比划划,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上课。 另外三位技师全都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更有一个正在举著手机录像,和拍黑板上期末考试考点的大学生一样。 其实他们还真是新手,否则也不会被派来上这种便宜团购的钟。 店里的本意就是让他们来练手的。 练手嘛,被顾客投诉或者骂上几句都是可以预料的,可被现场教学当真是头一次。 这和食客现场教大厨炒菜有什么区別? 耻辱?倒也不至於。 钱难挣,屎难吃,技术不行就別怪別人不赏脸。 哪怕被骂的狗血淋头,那也得受著,只要没要求退钱,那就是衣食父母。 可现在这位不仅没骂人,態度还很好,更重要的是,人家是真教东西啊,比他们花钱找的那些师傅还要倾囊相授。 这是碰上好人了啊,得多大的机缘? 那位前台接待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另外几个已经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都有种说不出来的“苦笑”。 不愧是小姜道长啊! 姜槐也注意到包厢门开了,本以为是钢鏰姐终於回来了,刚一扭头,整个人霎时间一愣。 “哎呦!” 沙发床上的技师痛呼一声,脚腕被捏疼了。 “嘘~” 贺小倩眯起眼睛笑,把食指竖在唇前,又比划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姜槐也含笑点头,看了眼贺小倩身后的中年夫妇,心里能猜出他们是谁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隨即回过头,用拇指点在足內侧內踝尖下的凹陷处,继续现场教学, “这里是照海穴,属足少阴肾经,肾经起於涌泉,循內踝上行入腹。” “按的时候要对准脉道凹陷,用指腹沉力往深处透,注意,不是砸也不是搓,而是透……” “肾经主藏精,脉通了,人会觉得脚底发热,暖意顺著腿窜至后腰……” 他又把指尖移到足底前掌凹陷最深处, “这里是涌泉穴,肾经的起始要穴,脉道从这里往上贯穿全身。” “按的时候得顺著足底筋络纹理,用拇指指腹斜向上揉,力道要像水流渗进脉道,不是停在表皮,肾经通了,能带动全身阳气升发,使人会觉得腿脚轻快……” 姜槐不懂怎么给脚去死皮、剪指甲、抹精油,却懂最根本的穴位。 推拿正骨不分家,在正骨之前,通常都是要通过按摩推拿来使得肌肉放鬆,然后才开始正骨。 他刚才被胡乱捏了一通,不仅没舒坦到哪去,反而被捏的有些疼。 本想著忍一忍就过去了,但看顶配哥他们脸含慍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忍不住发作了,连忙请技师躺下,来了个现场教学。 一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二来,自己也別花钱买罪受了。 至於第三嘛…… 他也需要多练练手。 医术不比其他,並非掌握知识就能运用自如的。 必须通过大量的实践和经验。 毕竟千人千面,有的人心臟都长反了,还照著医书生搬硬套不成? 为何医术高超者,皆是年长者居多? 无他,见多识广,唯手熟尔! 多诊一个人,就多一份经验,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是一个建立在庞大实验数据上的学科。 在以前甚至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家里煮完中药后,要把药渣倒在十字路口。 这可不是心里阴暗的迷信,什么让路过的人踩到,把病带走。 而是为了让路过的走江湖的郎中辨別药方。 一来,万一药方有问题,说不定能来得及补救。 或者能指出药方中的不足,让病人更快祛除疾病。 二来,也是郎中之间交流医术的一种方式。 噢,原来还能这样搭配! 这个比例是这样这样! 可见数据之重要。 而这也是为何小鬼子的医疗技术在整个世界都排得上名號的原因。 姜槐此刻看似教的头头是道,实际上他自己勉强算的上的“临床”的案例,唯有钢鏰姐一人而已。 怎么说来著,纸上谈兵? 而可以预料的是,他提升“临床经验”的机会並不多,总不能逢人就说“我给你推推拿、正正骨吧?” 不被骂变態,都算他长的帅。 而开中医馆的话,那面临的问题又太多了。 可他又確实很中意这项技能…… 比琴棋书画,乃至骑马、篆刻啥的都中意。 说到底,他终究是一个道士。 於是,姜槐转头看向门口。 或许是眼神有些过於那啥,门口几人齐刷刷退后一步。 “嚯~” 贺上校人都麻了。 他能读懂那种眼神,那是一种纯粹的欲望,就像他当年刚入伍,对真枪实弹的执念。 可他又不能理解这种眼神。 咋滴,才刚见面,你…… 几分钟后。 “哦~~” “对,就是那里!” “爽!!!” 第71章 药方、麝香、护林员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1章 药方、麝香、护林员 现在人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差劲。 不管是如贺小倩这般的年轻人,还是如顶配哥这般中年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颈肩肌肉劳损、颈椎间盘突出的问题。 或许是长时间玩手机造成的? 姜槐也不太清楚。 只是此刻在一片“嘎嘣”声中想著,接触过的人里,只谈身体素质,最好的应该是年过五十的赵魁,哪怕他腿脚有点残疾。 排在第二的是贺小倩的父亲,身体有长期锻炼过的痕跡,只是已经不明显了。 第三是钢鏰姐,小腿肚格外有弹力,像一只能把老鹰踹死的野兔。 贺小倩嘛,只能说是在及格线上下徘徊。 胳臂上的肉软乎乎的,毫无运动痕跡,再加上长期熬夜和饮食不规律,想必生理周期来的並不会很规律。 也幸好没有抽菸酗酒喝奶茶,否则一旦过了三十岁,褪去了青春的光环,衰老速度会快的嚇人。 出乎预料的是,贺小倩母亲的身体状况竟然排在最后。 不过並非是不良生活习惯导致的体態问题。 她的体態仪表算是姜槐见过最优雅的了,行走坐臥都有腔有调,好看的很。 眼睛也格外有神,称得上一句秋水漾波。 真正的问题恰恰出在看不见的经络淤堵上。 姜槐从未想到一个人的经络能堵成这样,比节假日的景德镇还堵。 这边修路,那边堵车,动不动还亮起红灯——此路不通! 按揉肩颈后背时,能很明显的摸到皮下的条索状硬块,稍一用力,她就忍不住蹙眉,也就强忍著才没叫出声来。 在中医看来“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她这便是督脉与膀胱经堵了去路,气血送不到肩颈末梢,肌肉得不到滋养,才越揉越沉,连带整个人都透著股气血不畅的滯重感。 除了这些外在表现之外,大便不成型、晚上睡不著白天睡不醒、吃东西没胃口、偏头痛等等状况都会伴隨左右。 “你这种状况已经有点严重了,拖下去的话很容易瘫痪或者猝死的。” 姜槐停下手中动作,表情很严肃。 这並非夸大其词。 如果把人体看做是一辆汽车的话,那么心臟就是发动机,血液就是汽油,经络则是管道。 试想一下,汽车跑著跑著,原本还能勉强供应汽油的管道突然彻底堵住了,是不是得爆缸? 姜槐不知道贺母为什么会这样,原因肯定是多重的,说不定和坐月子没坐好都有关係。 包厢里刚才还轻鬆欢快的气氛霎时间消散一空,只有电视里的赵本山依旧在和范伟逗乐。 贺小倩一家都傻了,他们来此的目的可不是求医问药来著。 实际上,除了贺母本人之外,父女俩压根不知道他们最亲近的人身体竟然这么孱弱。 贺上校以前是常年在外的,也就最近几年升了军衔才在家里的时间多了一点。 贺小倩也是忙於学业,后来更是去了浙省读书,难得回一次家。 最主要的是,这玩意体检查不出来啊! 甚至在西方医学体系中,压根不承认人体有经络这一回事。 因为把人体解剖了,根本找不著! 可找不著就不存在吗? 那他们信仰的上帝又有谁亲眼见过? 贺小倩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盯著姜槐。 眼神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姜槐很是惭愧。 他目前也没本事解决。 以她老妈这般淤堵的情况来看,光靠推拿按摩必然是治標不治本的。 针灸、砭石、药汤、食疗……这些手段都得上。 但同样也是治標不治本。 因为在道医看来,一切的根本还是要回到“气”的调理。 也就是导引吐纳。 比如那广为人知的《八段锦》等。 气顺,则百病消也。 只可惜,他目前只会推拿正骨,换成修车理论的话,那就是只能清理一下积碳,压根维持不了多久。 好在无论採取哪种调理手段,推拿按摩都是第一步,也算是勉强撞枪口上了。 能修到哪就修到哪吧! 想到此处,姜槐凝神静气,伸出两指先把贺母的颈后大椎穴轻轻揉开,皮下那道条索状的硬块,像埋在肉里的细麻绳,绷得紧紧的。 “忍著点。” 话音未落,拇指与食指併拢,顺著硬块的走向缓缓发力,力道不猛,却像个钻头,一点点往皮肉深处渗。 “哎呦!” 贺母先是蹙眉吸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疼的眼角都泛出泪花了。 可没过多久,那股酸胀感竟慢慢散开,化作一阵温热的暖流,顺著脊背晕开。 “欸?” 她眼前一亮,眼角泪花还尚在。 她以前当然去按摩过,也买过不少按摩產品,甚至掛了不少省中医的专家號。 疼是一样的疼,见效却是没这么快的。 也不知道是“爱屋及乌”的心理作用,还是这位小姜道长的手法真的有所不同。 且不论手法不手法,这是真有劲啊! 她哪里知道姜槐虽然医术才点亮一小块拼图,但打了十几年的拳,对力道的控制早已堪称收放自如了,哪是那些按摩技师可比的? 哪怕是省中医的老师傅,经验可能在他之上,但力量嘛,还是算了吧! 此刻哪管什么陈年淤积还是经脉淤结,通通被一股势不可挡的劲力冲开。 这就叫大力出奇蹟。 姜槐又换了手法,掌心扣住她的肩井穴,腕子轻轻一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不似旁人正骨那般脆亮像是刚折断的树枝,而是有些发闷,仿佛被泡腐、都生出不知名蘑菇的烂木头。 “哎呦喂!” 贺母又没忍住叫出声,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只觉眼前一黑又一亮。 但说来当真奇怪,就这一下子感觉视线都清晰了不少,好像鼻子里的呼的气都比以前多了。 废话,发动机积碳被清除了,当然排气更顺畅了。 她摸摸脖颈,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姜槐已经找来纸笔,“刷刷刷”写道: 活络效灵丹: 当归、丹参、生乳香、生没药各15g,麝香0.05g…… 一边写,一边还嘰里咕嚕的念叨, “適用於经络瘀阻所致的肩颈僵硬、腰膝关节刺痛,痛处固定不移……” “这是在开方子还是背书?” “还有那神情怎么……怎么有些亢奋?” 贺上校看的眼皮直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飞弹操作台前的情景,貌似就和这小子此刻差不多。 “雷达捕获目標、数据链传输目標信息完成、操控手装订射击单元、系统完成飞弹自检……” 嘴里默念著,手上按下发射按钮。 “砰!” 发射井中火龙咆哮而起,在夜色中炸出漫天繁星。 “真美!” 阳台上,贺上校看著头顶夜幕,喃喃自语。 月亮不知道哪去了,只留下漫天的星星。 不是平日里那种疏疏落落,或者乾脆被霓虹遮掩的什么也看不见,这里的星星是挤挤挨挨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亮得扎眼,亮的让人觉得世界都是假的。 “真是太他妈操蛋了!” 他突然狠狠碾灭菸头,用手指。 他当然不是骂这么美的星空,也不是骂旁人。 他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茶几上放著一张纸和一个巴掌大的皮袋。 纸上写的是药方。 药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字体。 但凡是住在黄楼里的人,没人不熟悉这种字体,因为楼前的雕塑就是这字体的开创者。 用这种字体开药方,当真是绝配啊! 可一个道士可以会狂草,可以会小篆,甚至可以会他们自己的那套文字,可他怎么会…… 怎么会!? 贺上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非……真的是命中注定? 他感到有些颤慄,一种感受到命运脉搏的颤慄。 这让他更加坚定自己来此的目的。 不过,现在他遇到了一个小麻烦。 他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皮袋。 那是麝香,野生的麝香。 价格倒是其次,主要是这玩意把他媳妇儿感动的眼泪汪汪的,说什么小姜道长全身家当加在一起都没这麝香值钱,竟然就这么送她了。 母女俩个竟然结成了同盟,说什么也不许他把小姜道长拖入世俗斗爭之中。 呵,这怎么可能?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华夏不存,和尚能去隔壁,道士又能跑到哪去? 蓬莱仙岛? 可这些大道理和母女俩压根说不清,於是,他被关在阳台上了。 真是头髮长,见识短…… 不对! 被川西的冷风一吹,加上麝香那股独特的气味一熏,让他脑子里一激灵,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谁特娘的才是主药?! 一直以来,他和他身后的那股力量都在找寻一个“药引子”。 为什么是“药引子”?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才是“药方”上的主药,毕竟他们才有“治病”的能力,是割肉还是刮骨,都必须有一把快刀。 之所以一直磨刀不出,一来时机不够成熟,二来没有“药引子”诱发出“病人”体內的“病菌”。 刀再快也下不去。 於是他们找到了姜槐。 一个对“病人”和“主药”都无害的介质,就像是一杯纯净水。 他来的时候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他觉得有些不对了。 他们好像把药引子和主药搞反了。 並非一定要能治病才是主药。 就像活络丹里的麝香,本身没有治病的成分,起的是把药力走窜到身体各处的作用。 但没了麝香,药力再强也要打个折扣。 如此看来,貌似他们自己才是药引子,或者是药方里的其他配药,是负责和“消菌杀毒”的。 而这个小姜道长,他是主药才对! 麝香靠的是无与伦比的走窜性。 而这位靠的是那颗…… 呃,赤子之心? 贺上校觉得有点夸张了,那么一股子与人为善的气质还差不多。 別小瞧了这气质。 这玩意在如今这种满是戾气的社会很是厉害,从他轻而易举让贺母“叛变”便可见一斑。 而且他正好和麝香的特性一般,喜欢到处跑来跑去,並且跑到哪里都能混的很不错,至少不会发生排斥反应。 若是赵魁在此,肯定会生出知己之感。 说他自打第一眼就觉得姜槐像山里的林麝,怎么著,说中了吧?! “喂,我是贺开泰……” 寒风中,一道电话通往千里之外的京城。 “明白!” 电话掛断。 贺上校知道自己终於能回屋上床了。 电话那头开始连夜修改计划,修改后的计划名为“麝”。 级別:绝密。 而他也从一名海军上校成了“护林员”,只是那只傻乎乎的“林麝”不会知道而已。 因为“护林员”的第一守则就是: 不得人为干预! 可真的不知道吗? 或许未必。 某个小道士又做梦了。 他梦到了赵魁,梦到了师父,梦到了三人一起在玄元观打拳。 奇怪的是,不是他教赵魁,而是赵魁教他。 第72章 么妹之怒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2章 么妹之怒 “小姜道长,人的身体里真的有经络吗?” 枣红色大马上,贺小倩歪著脑袋问。 不是卖萌,而是她脑袋上戴了一个古代女侠戴的那种围纱斗笠,头髮露出来的那种,两百块钱在马帮那边买的。 因此她说话的时候要吹一吹,或者用手把白纱挑到一边,否则纱帘会被风吹到嘴里。 用她亲爹的话来说就是,“说话烫嘴啊!?” 姜槐换回了那件夹棉道袍,依旧是牵马而行。 他先是抬手正了正依旧是贺小倩买的锦衣卫风格斗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青石栈道上只闻“噠噠噠”的马蹄声。 这里依旧在四姑娘山景区之內,不过不是四座雪山,而是三条沟之一——长坪沟。 昨晚顶配哥有事提前离开,他和钢鏰姐在包厢躺了一宿,早上和她道別后,又应贺小倩一家之邀,踏上了这条號称中国十大经典徒步路线的山道。 松林、溪流、海子、瀑布、马道、雪山…… 除了觉得斗笠真贵,恨不得自己上手搞一个之外,一切都很美。 阳光细碎,寒风冷冽。 青衣道士,红鬃大马,帷帽女侠,远远看著和拍电视剧似的。 其实贺小倩的爹妈也在,也一人骑著一匹马,前面跟著两个马夫。 可他们却一直远远吊在后头,並不上前,和盯梢的反派一样,不知道什么意思。 此刻,伴隨著马蹄和铃鐺声,姜槐在心中斟酌著如何回答贺小倩的问题。 他自然是认为有的。 不管是道家內修经典还是道医经典,都明確的表明了人体存在经络一说。 比如经络学说的奠基之作《黄帝內经》,不仅明確记载了经络的概念、循行路线,还系统阐述了经络与臟腑、气血、疾病的关联。 说这些都是胡编乱扯的,然后又在此理论上发展出了一套运行成千上百年的医学体系,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 可要说有,那他还真没什么证据。 因为把人剖开,的確看不到也摸不著这些。 所以很多人对经络之说乃武术之类的那叫一个感情复杂。 既希望它存在,毕竟这是国粹嘛,又被所谓的大师骗怕了,钱財损失不说,有的身体都被弄坏了。 姜槐此刻拿不出证据证明,又不想她以后被骗,正纠结著,谁知人家只是隨口一问,很快就被眼前的喇嘛庙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整个四姑娘山景区內唯一的一个人文景点——斯古拉寺。 一座藏传佛教格鲁派寺庙。 “驴——” “女侠”抖了抖韁绳,把“吁”叫成了“驴”。 马很大度,没和她一般计较,打了个响鼻,稳稳立住。 姜槐则帮忙扶住马鐙,同时抬眼望去。 但见喇嘛庙依山而建,白墙红檐在苍松翠柏间格外扎眼,映衬著远处的雪山,看著格外寧静神圣。 贺小倩翻身下马,躡手躡脚的往庙门走去,又鬼鬼祟祟的趴在门口往里面观瞧。 也不知道她是因为啥,明明不要门票的。 姜槐牵著马跟在后头,也没进去,目光扫过庙墙根下刻著的六字真言——唵(ong)嘛(mā)呢(ni)叭(bēi)咪(mēi)吽(hong)。 石纹被经年的风雨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著股庄重。 他想起自家也有真言,比他们多几个,是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如果只是从数量上来比的话…… “嘿嘿!” 某个小道士笑的有些不道德了。 庙门没关,里头飘出淡淡的酥油味。 和酥油茶那种混著青稞与奶脂的醇厚暖香不同,这里的酥油是用来点灯的。 闻著有一点怪,不浓,却很独特,和中原佛寺的檀香截然不同。 一个穿絳红色僧袍的喇嘛正跌坐在蒲团上,一手捻著佛珠低声诵念,一手慢悠悠转著膝头的小转经筒。 感受到身后有人“窥视”,他停下手中动作,回头望来,竟然很年轻,唇边还有毛绒绒的鬍鬚。 门口的贺小倩嚇得一激灵,忙不迭的衝到姜槐身边,拉著他袖子就要开溜,还不忘匯报“侦查成果”, “里头的雕塑都好小啊,还都带著那种尖尖的帽子……” 看来她是知道姜槐不会进去,代他长见识去了。 其实姜槐刚才也看见了。 那大殿之中,四面壁龕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小佛像。 或坐或立,或持法器,或结印相,层层叠叠从墙根码到檐下,而且的確都戴著尖尖的帽子。 在晃晃悠悠的油灯光线之下,显得……呃……很特別。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道教也有这样“济济一堂”的场景。 比如有些道观地方不大,三清四御啊,护法天王啊,龙王城隍啊都凑在一起。 更有甚者观音菩萨、降龙伏虎也在,可热闹了。 反正在善信心中,广撒网准没错,都放一起还省的挨个山头跑了。 姜槐反倒是对那喇嘛手里的转经筒颇有兴趣,听说这东西转一圈就相当於念了一遍经书? 这让他想起机器印刷的纸钱。 以前这东西都得用模具一张一张手敲,说这样才有用。 还有金元宝也是。 他对儿时生活印象最深刻的,除了唱经学道之外,就剩下叠元宝了。 办白事的主家通常会自己叠,但是看到师徒俩吭哧吭哧的背了一麻袋过去,往往也会掏钱买下。 反正也不贵,一麻袋通常也就换个二三十块钱。 这点钱师徒俩各有各的用处,大的得买菸叶,小的得买羊角蜜,剩下的还要继续买材料。 后来机器印刷出来之后,这份外快就不好赚了,因为街上到处都能买到,还很便宜。 而且慢慢也没了必须亲手叠才有用的说法了。 姜槐原本都快忘了这件事,此刻一见半自动念经器,往日记忆汹涌而来,沉甸甸的堵在胸口,翻涌著找不到出口,急欲找人倾诉。 幸好,贺女侠就在旁边。 想必女侠的口风是很严的,不会对旁人透露一个道士的小秘密。 天乾净得像块冻透的蓝琉璃,透亮的好似能映出人的影子。 远处四姑娘山的雪峰盖著厚雪,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身旁墨绿枝叶上坠著冰碴,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真是个好天气啊! 连风都带著暖洋洋的慵懒。 贺女侠也说起她儿时的趣事。 都是大院里的事,今个和谁谁谁干了一架,被打掉了一颗牙,明个拉了个小团体,又怎么个围追堵截,直至取得胜利。 她一边说一边在马背上不安分的扭动著,看来是有点硌屁股。 嘖,看来女侠善於巷战,不善於长途奔袭。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耳边传来的潺潺水声,不是清晰,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果真隔著东西,隔著一层冰盖盖~ 眼前是一片瀑布,一片静止的瀑布。 名字很可爱——虫虫脚瀑布。 冬日里的虫虫脚早没了夏日的欢腾,水流从山壁上分成数支,冻成了白玉般的冰瀑。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清晰明了的解释了这个可爱名字的由来,那些被冻住的水流嵌在灰褐色的岩壁上,真的很像蜷曲的虫脚。 “还发朋友圈不?” 贺女侠笑盈盈的问,“这里正好可以和么妹峰同框,我帮你拍一张?” 姜槐想起自己那蹩脚的拍照技术也跟著笑, “行啊。” “把斗笠拿了。” “哦~” “拋起来~” “?” “摆个动作呀!” “呃~什么动作?” “………別杵在那就行!” “我没杵在……好吧。” “朝左边侧一点,脸上有光……你倒是笑一笑啊!” “我不想拍了。” “不行。” 某个一向温柔的妹子开始变得横眉竖目,某个一向好脾气的道士也悄悄咬了咬后槽牙。 看来道士也没摆脱男人討厌拍照的诅咒。 “行了,就这张还行。” 贺小倩终於点了点头,把相机递给姜槐,“该我了!” 姜槐忽然有些紧张,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他,比刚才更恐怖的时刻到来了! 相机比手机还难用,对准人就拍不到雪山,对准雪山,贺女侠就剩一个脑袋了。 她说的角度究竟是什么角度? 她说的白又是什么白? “调焦距……呃……转前面那个圆筒!” 某人实在看不过去了。 “转了呀!” 某人急得抓耳挠腮。 摆弄来摆弄去……竟然举著相机愣住了,好半天没动。 “怎么了?” “好像……雪崩了!” “蛤??” 贺小倩吃惊不小,连忙凑过来观瞧。 镜头里,近处的东西全都变得畸形、失真、模糊,想来是姜槐操作不当把焦距拉到了最大。 不过远处倒是格外清晰。 就见么妹峰方向,雪浪翻涌如奔腾的白狮,沿著陡峭的山壁俯衝而下,势如雷霆,哪怕听不见声音,也不禁为之震撼。 隨著贺小倩不断调整焦距,雪崩的细节显得更加清晰。 雪流撞击在岩壁上,溅起漫天雪雾,像炸开的云团,又被山风扯成丝丝缕缕的洁白哈达。 阳光斜斜照在雪雾上,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嵌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全都看得忘了呼吸,直到那片雪流缓缓停住,漫天雪雾渐渐散尽,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姥姥……这辈子头一回见这阵仗,太嚇人了,又……又太好看了。” 贺小倩拍著胸脯,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 姜槐同样被这天地之威所震撼。 前两天,他还发誓定要征服这位蜀山皇后,此刻见了么妹之怒,情不自禁吞了几口唾沫。 川妹子,惹不得呦! 如果他冲顶么妹峰的时候碰上这种事,真不知道祖师爷能不能罩得住。 两人都不再说话,倒是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大呼小叫之声,想来是吊在后面的“大反派”也瞅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五十块钱的门票,世上还有比它更值得的么? 再往前不远,栈道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河滩映入眼帘,正是枯树滩。 枯树滩旁也有一片被冻住的瀑布,层层叠叠的冰棱如水晶雕琢,好像到了东海龙宫之中。 可两人都没什么心情继续欣赏,一直往前走著。 时间慢慢过去,海拔缓缓升高,空气也越发冷冽,吸一口凉气从鼻尖凉到肺腑。 姜槐早已习惯,贺小倩还是第一次,有些不適应。 冻得脸颊通红,鼻塞流泪,好在兴致依旧,指著远处雪山脚下的开阔草甸问道, “那就是木骡子吧?” 姜槐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广袤的高山草甸被白雪铺成了一张银色的毯子。 溪流冻成了细长的冰带,像是毯子上的装饰,隱约还能看见牧民的黑帐篷,在雪地里缩成小小的一点,飘出一缕缕淡淡的炊烟。 这正是长坪沟的核心景点木骡子营地,也是这条徒步路线上的扎营地。 冬日里少有人跡。 如果是夏天,这里应该会有点上一堆篝火,有人弹吉他,有人跳著舞,也有人什么也不干,就呆呆的躺在露营椅上望著仿佛触手可及的雪山发呆。 对於一生忙忙碌碌的汉人来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净化心灵了,而非去往布达拉宫朝圣之类的。 贺小倩早就下了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走著。 帷纱在寒风中翻飞,变幻成各种形状。 姜槐牵著马侧目看著,觉得她有点像歷史书上去和亲的公主,如果她没有一直“呸呸呸”就更像了。 “看什么看!” 贺小倩忽然弯腰,团了个雪球朝姜槐掷去,然后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弯下腰杵著膝,喘不过来气了。 姜槐也弯腰掬起一捧雪,刚要还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竟然有信號,估计是靠近营地的关係。 出乎意料的是,打来视频电话的竟然是才加上好友不久的钢鏰姐。 酒红色短髮在手机屏幕里格外惹眼。 她好像碰著事了,表情很是焦急。 “喂,你是不是真的会算啊,能不能算一下杨哥他还活著吗?!” 第73章 道袍反穿,火力全开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3章 道袍反穿,火力全开 “什么?!” 姜槐尚未展开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什么叫还活著?” 昨晚,顶配哥碰上几个老乡之后,是略显仓促的离开了,临走前还邀请他以后去东北逛逛。 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顶配哥搭上顺风车回家了,便点头答应,打算先去北京取回小白之后再去一览白山黑水、北国风光。 可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出车祸了? “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钢鏰姐没回答,画面晃来晃去,身边好像还有很多人,听起来很嘈杂,她貌似在和那些人爭吵。 然后,屏幕里出现了那个摄影小哥的脸。 他同样无比惊慌,声音都带著哭腔,“杨哥他昨晚去登么妹峰了,我没去,在镇上等他……” “什么?!” 姜槐脑袋里“嗡”的一声,下意识抬头看向草甸尽头的么妹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敢的?” 那可是海拔六千多米的雪山,目前全世界只有四十几人成功登顶,他一个毫无经验的普通人是去自杀? 他是东北人,又不是夏尔巴人! 再说了,嚮导也不可能带他上去,不,嚮导自己也上不去啊! “杨哥他没打算真的登顶,就是去意思意思……偷摸去的……” 摄影小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哪知道雪崩了,我现在怎么都联繫不上他……” 信號並不是很好,但姜槐也能听懂个大概。 此刻,他唯有一声嘆息。 他明白顶配哥为什么要去“找死“,无非是为了找个噱头博人眼球罢了。 还有什么比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更能吸引流量的? 只是没想到这“反覆横跳”一不小心弄假成真了…… 唉,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谁又愿意遭这老罪? “联繫救援队了吗?” 一旁的贺小倩听了个大概,连忙问道。 “联繫了。” 钢鏰姐又接过手机,把摄像头反转,露出很多车辆和穿著制式登山服的人。 人挺多,不过看起来並不是同一个组织,有的车上写著“四姑娘山景区救援队”,也有的写著“阿坝州山地救援队”,甚至还有县医院的救护车。 可这些人並没有著急行动的样子,看神情好像对这次救援工作的成功性並不抱有任何希望。 此刻纷纷围在一个操控无人机的人身边,时不时摇头嘆气。 “他们说……他们说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钢鏰姐的声音无比沮丧,眼睛也红红的。 她刚才吵了半天,才终於明白为什么救援队这么“不作为”。 因为这和其他登山者迷路、受伤、被困不同,这是雪崩! 不是如她想像中的那般被雪埋住,一拳头就能捣出个窟窿慢慢爬出来,哪怕爬不出来顶多就在下面等著,顶多冷一点。 实际情况是,雪崩裹挟的雪並非鬆散的粉雪,高速衝击下会迅速压实,形成类似混凝土的致密雪层,瞬间將人掩埋。 雪粒会堵塞口鼻,同时压实的雪层会压迫胸腔,让人无法完成呼吸动作,约90%的雪崩遇难者会在15分钟內因窒息死亡。 就算没被憋死,也有极大概率被雪流撞死,就算没被撞死,也会因为失温被冻死。 总之,常规被埋15-20分钟內为黄金救援期,大於60分钟生存概率极低,大於24小时几乎无生还记录。 2025年3月挪威一名游客被埋约7小时获救,已是搜救界公认的“奇蹟”级时长。 算算时间,离雪崩已经差不多过去两个小时。 若是算上救援队排查完是否有二次雪崩的危险、抵达么妹峰、展开搜救工作等,所需的时间已经完全超过奇蹟级別的7小时了。 难不成顶配哥他们还能创记录不成? 钢鏰姐刚才给姜槐打电话纯属是病急乱投医,想著姜槐“能掐会算”,算算顶配哥他们是否还活著。 如果还活著,赶紧让救援队开展救援行动,別只想著收尸了。 但她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知道就算姜槐说他们还活著,救援队也不会信。 他们只相信无人机和数据,而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道士。 更何况知道真正的雪崩威力后,她也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手机里沉寂了一会,只有呼呼的风噪声,但这风声里,好像断断续续的夹杂著什么。 “他……还……活著。” “什么?” 正在发愣的钢鏰姐一愣,隨即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什么?!!” “他还活著!” 姜槐重复一句。 他蹲在地上,身前是三根树枝,其中两根是带著焦褐裂痕的枯枝,另外一根尚留青痕,是他在地上隨意捡的。 此刻这三根树枝散落在水洼冻成薄冰之上。 薄冰不大,只有脸盆大小,也並非光滑如镜,而是遍布裂纹,不知是是被人不小心踩成这样,还是刚才雪崩余震所致。 对於梅花易数来说,讲究的是一个触机而断,眼前这些已经足够起卦了。 但见两根枯枝交叉成兑,另一个根斜倚为震,冰纹暗合坎象,三象相合,正是“震兑生坎”之卦。 贺小倩的父母也悄然来到一旁,和那两个马夫一起盯著姜槐解卦。 姜槐本已在心中解完卦象,此刻又开口解释道, “体卦为震,属木主生,为杨哥一行之生机;用卦兑金,本克木,却因冰下藏水,金能生水、水能养木,凶中藏救。” 围观几人纷纷点头,然后又齐刷刷的摇头。 意思大概是: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俺们没听懂。 姜槐见状顿了顿,又指著枯枝落点,其中一端正压在冰纹交匯处的小气泡上, “坎为险为雪,却也为川为气,这气泡便是雪下气穴之象。” “也就是说……” 贺上校似有所悟, “那几个人在雪下气穴之中?” “正是!” 姜槐点头称是,继续解卦, “刚才你们靠近,使得一根树枝微微颤动此为变爻。” “啊!我们也算?” “当然。” 姜槐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解卦, “震为动为復甦,变爻见离,离为火为生机。杨哥他们虽遭雪埋,却无筋骨断裂的凶兆,想来未受重创。” “此卦险而有救,困而不死,速速救援,说不定尚能生还。” 哪知话音刚落,就听手机里传来“呵呵”一声嘲笑,不是钢鏰姐,而是那些救援团队当中的一个藏民。 很显然,他们不会相信一个神棍。 再说了,就算相信“玄学”,他们也会选择相信喇嘛庙里的僧人才是,毕竟他们才是当地的信仰。 这就类似於汉人碰到事会念叨“老天爷保佑”,而不是“哈利路亚”一个道理。 钢鏰姐又和他们吵了起来,听她的意思是要救援队赶紧出动直升机。 但救援队拒绝了,因为她不是遇难者家属,无法在救援费用清单上签字。 如果是报备过的游客,景区出动直升机当然不收取费用或者只收取一部分费用。 但顶配哥他们是未按规定备案擅自攀登,一切救援费用自理。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只要起飞就是至少上万,还不包活。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若是真能救下来,一切都好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当前的天气情况並不適合出动直升机。 直升机救援仅能在风速小於10米/秒、能见度大於500米的条件下实施,根据刚才无人机反馈回来的信息来看,么妹峰此刻的风速早已突破十米级,直奔二十米每秒去了。 为了营救几个把自己作死的“死”人,搭上直升机和驾驶人员的生命值得吗? 显然是不值得的,按部就班的展开营救行动就已经够意思了。 姜槐没去理会那边的爭吵,一言不发的望著远处的么妹。 木骡子营地是长坪沟徒步的终点,也是么妹峰北壁/西北壁攀爬路线的起点,途中经水打坝、叉子沟等地,转入冰川与岩壁路段,继而一路向上冲顶。 姜槐当然不需要衝顶,冲也冲不上去。 他看的是么妹峰北壁的叉子沟,目测离营地大概有七八公里的样子。 那里此刻已经被雪流覆盖,看著很美很祥和,仿佛是么妹睡得太久,翻了个身,顺带扯了扯身上的棉被。 就这么一扯,被子里的“蟎虫”便遭受了灭顶之灾。 他的目光很快被贺小倩捕捉到,然后胳臂便被她紧紧拽住, “你…” “对。” 短短两个字,嚇得其余几人全都围了过来。 “不行!你一没攀登经验,二没救援经验,去营救和找死没区別。” 贺母拽住姜槐的另一条胳臂。 “那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姜槐並不挣扎,任由她们拽著,只用目光平静的看向母女俩。 沉默。 要是真死了也就罢了,可既然知道他们尚有生还的机率,难道就眼睁睁的看著他们慢慢死去? 这对於大多数人而言是一个选择题。 但对於姜槐而言,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两者没有对错,只是观念不同罢了。 前者明哲保身,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更何况那帮人纯属是自己找死! 后者尽人事,听天命,况且他理解顶配哥的“找死”。 一个用因果看世间,一个用慈悲看世间。 如是而已。 现在他去了,就算没找到或者没救出来,原地念一段度人经,內心无憾。 若是没去,此生恐怕再也走不出心中的雪山。 以后別说冲顶么妹峰了,怕是想到便会生出恐惧。 这既是顶配哥的劫数,亦是他姜槐的劫数。 或许本就是天意如此。 否则景区里的三条沟,偏偏选择了能直达么妹峰的长坪沟? 哪怕救援队真的开直升机过来,也没有从这里直接过去来的快。 “事不宜迟。” 姜槐笑了笑,看向贺父,“想借您几件衣服,上去有点冷。” “那不行。” 贺上校连连摆手,指著不远处的帐篷,“等会我去搞点装备,和你一起上去。” 开玩笑, 他昨晚才成为“护林员”,哪能今个儿就看著“林麝”作死? 虽说护林员的第一守则是不干预,但这针对的是不干预“林麝”的所作所为,又没说不保护。 “穿我的吧。” 贺小倩脱下那件“小剪刀”羽绒服,性能不比顶配哥的凯乐石800,但价格却不让分毫,也是保暖界的顶流。 她身高一米七,標准的大骨架,加上外套本就是宽鬆版型,姜槐穿上倒也还行。 贺母也解下膝盖上的护膝,然后解开衣服搂著闺女…… 没搂住,贺小倩又钻了出来,把姜槐脱下的道袍翻了个面,露出橘黄色的反光防水尼龙面料,又一脸兴奋的披在姜槐身上,好似一个披风。 “我说什么来著?这就用上了吧!” 在场之人只有姜槐懂她说的是什么。 那是在杭市的宾馆里,贺小倩交付这件世上独一无二的飞行夹克道袍时,特意叮嘱了一句, “如果你要是在山里走丟了,就把道袍反穿,这样直升机上的搜救人员很容易就能发现你。” 当时他还在心里嘀咕自己怎么会在山里走丟,没想到还真有可能走丟了。 茫茫积雪之中,有这么一件“披风”,无疑是多了一张护身符。 不由会心一笑,翻身上马。 既是爭分夺秒,当然要策马扬鞭,哪还顾得上是不是纯血。 “吁~” 一声沉喝未落,红鬃烈马骤然人立,前蹄溅起积雪,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在凛冽的寒风里转瞬消散。 端的是威风凛凛,声势惊人。 姜槐猛一翻腕,韁绳便如铁箍般勒住马首,竟是坐的稳稳噹噹。 “我去!” 別说贺家三人,就连马夫都惊了。 一是震惊自家的马竟然有这般爆发力,以前咋从未见过? 难不成一直在偷懒? 二是震惊这硬是牵马走了一路的人竟然还是个骑马高手。 要知道別说刚才那一下,没怎么接触过马的人,就连上马都不容易的。 “先走一步!” 雪山草甸之间,一抹橘黄渐渐远去。 他要去到近前再起一卦判断方位。 刚才借物数起卦只是梅花易数的中阶操作,接下来他要火力全开,以外应起卦。 听风起、看雪落,观冰裂。 以天地为象,抓取那一线生机。 “靠!” 某护林员气的直喷唾沫星子,“有本事比游泳啊!” 话虽如此,他也拧了拧脖子,活动活动手脚,然后以年轻时在军营拉练的跑步姿势朝帐篷跑去。 那里除了有冰镐、探竿等工具,还有牧民用的摩托车。 很巧,也是力帆摩托。 扎西德勒! 第74章 小姜你大胆的往前走哇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4章 小姜你大胆的往前走哇 姜槐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颗定风珠。 真的。 他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具象化的风。 它不是从头顶掠过,而是贴著碎石坡来回横扫,裹著细碎的雪粒,先是撞在岩壁上反弹回来,又拧成一道道发白的涡流,贴著地面往前窜。 这还不算完,它还能捲起鬆散的雪沫子,在碎石缝里钻来钻去,发出尖细的啸叫。 乍一听,还以为石缝里躲著一个女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天昏地暗,雪沫横飞的,老渗人了。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玩意还会扇人巴掌,冷不丁就给你一下,还忽左忽右,防不胜防。 姜槐估计自己的体重差不多在125到130之间,偏瘦,但加上装备的话,怎么著也要到140了。 就这,他根本走不动路! 抬起左脚想往前迈,身体都与地面差不多45度角了,这一步愣是迈不下去。 就听身后原本一直紧闭双唇埋头苦爬的贺上校突然嚎了一嗓子,异腔怪调的, “蛋~酒肉丝~~” “???” 姜槐被嚇了一激灵,回头,“饿了么?” 想必是了,俩人都没吃午饭,就在正式出发前噎了几块糌粑,灌了一碗酥油茶。 “不是……” 贺上校把鞋子上冰爪狠狠跺进雪地,稳了稳身形, “是危险。” “哦~” 姜槐瞭然,环视四周接近半人高的雪墙,都是雪崩堆积在这的。 外层已经被寒风冻得挺瓷实,泛著死气沉沉的冷光,用冰镐敲上去,隱约有清脆的脆响,镐尖只能凿出一个浅坑。 的確和水泥差不多了。 与之相对的,是脚下没压实的浮雪,用登山杖轻轻一戳,杖尖能直接陷进去半尺,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是隨时会裂开一道口子,把人吞进去。 “我会小心的。” 姜槐心中一暖,继续往前。 想著徒步时,贺小倩说他爸是在海上开船的,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危机意识真的很强。 “…………” 身后,贺上校无助的像个孩子。 什么跟什么啊,纯纯驴头不对马嘴。 自个闺女是怎么和这位玩得来的? 我不明白。 继续往前,或许是往前吧。 周遭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南北左右,唯一的亮色就是一直在前方埋头赶路的橘黄。 天色也越来越暗,已经需要打开头灯了。 贺上校不知道姜槐是怎么分辨方向的,那一块小小的罗盘就这么管用? 还是说道士进了山有天然的加成? 他又不明白了,不过想把姜槐带到海上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那是他的主场! 云游……哼哼!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道士能云游到驱逐舰上的,以此为饵,想必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 心里想著有的没的,眼睛也没少忙活。 可是原本天色就暗,再加上能见度很低以及护目镜的遮挡,看来看去什么也没发现。 信標机也毫无反应,不知道是那帮人压根没带还是怎么回事。 此刻距离雪崩已经过去快八个小时。 哪怕他再相信姜槐,也不认为奇蹟会再次出现。 营救还是变成了收尸,或许连尸体都不一定能找到。 想到此处,贺上校慢慢没了心气,只觉脚下也变得沉重异常,每走一步都难如登天。 到底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很久没拉练了。 “小姜!” 他喊了一声,声音被越来越烈的寒风吹的东零西落。 “我在。” 前方已经看不见姜槐的身影,只有头灯的光线扫过,反射出的一点点橘黄。 像是有人在远处划亮一根火柴。 不过声音听起来依旧温润如初,让人心中顿觉安稳。 “还找吗?” 贺上校深吸一口气,不太想说出这种带著放弃意味的话。 他不喜欢失败,却能接受失败。 毕竟他们墙上的標语是“能打胜仗”,而並非是“只能打胜仗”。 “要找的。” 橘黄色又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很慢,很慢。 “还……活著吗?” 贺上校刚问完就后悔了,这涉嫌“动摇军心”了。 这次,许久没有回应。 看来情况並不容乐观。 “咔嚓——咔嚓——” 原本还算柔软的雪地还是变成了硬硬的冰壳,像是在地上撒满了薯片。 时间並不会因为是否救人而停滯不前。 贺上校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感觉过了很久,实则根本没有走太远。 一来真的很难走,那风推著撵著把他们往外赶。 二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梅花易数毕竟不是卫星定位,它只能算出大概方位,剩下的还得靠目力搜寻。 无非还是应了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再往前,就是冰壁了,凭他俩的装备无论如何也是上不去。 或许根本不需要担心这点,因为贺上校觉得他此时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竟然觉得……脚下的雪壳有点软? “不能硬撑了……” 到底是训练过的,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整个人都快掛在手中的登山杖上了,口中喘气如牛,並伴有气管里的杂音。 不过,他却是在笑。 因为他听到呼呼风声之中,忽然传来其他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仿佛盖过了风声。 那是低沉的、带著节律的震颤,像是从云层深处滚来的闷雷。 “轰隆隆隆隆——” 这是发动机的轰鸣和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 这是人类对大自然发出的挑战书! “一、二、三……五!” 贺上校闭上眼睛仔细的听,隨即再度露出一抹笑容, “很给力嘛,一下来了五架!” 他有些得意。 救援队办不了的事他来。 普通直升机来不了的地方,直-20战术通用直升机可以。 从成都太平寺机场出发,最大起飞重量10吨级,可在海拔5000米以上空域稳定悬停。 搭载大功率涡轴发动机,机身採用抗低温复合材料,旋翼可防冰,能在零下30c的暴雪天气中持续飞行。 机舱更是可以搭载搜救队员与全套救援设备,舱门处可架设探照灯,照明范围覆盖半径50米以上的区域。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陆航版的直20,不由眯起眼睛看去。 呃……看不太清,但是只看黑影,肚子有点大,没他舰载版的白色海直20好看。 不过一下来了五架,嗯,算他马马虎虎吧! 只可惜这不是他的排面,而是“林麝”的排面。 毕竟是国家级保护动物嘛! “小姜啊~” 贺上校突然来了精神头,扯著嗓子喊, “你大胆的往前走,我歇会儿~” 儿化音还没喊完,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奶奶的,差点背过气去…… 而在前方不远的那抹橘黄突然亮了起来,猛然间从火柴变成了火炬。 姜槐猛地抬头,只见五道光柱齐刷刷的从天而降,硬生生劈开漫天雪幕。 那光太亮了,亮得他下意识眯起眼,被旋翼搅起的雪粒在光柱里翻滚跳跃,仿佛是被照妖镜照出原形的妖精。 光柱所到之处,积雪反射出惨白的光,连雪层下露出的深色岩石稜角都清晰可见。 “达尔文效应!” 姜槐咧嘴笑了笑,被呛了一嘴的雪。 这是顶配哥传授的知识,没想到他自己这么快就用上了。 一语成讖啊! 光柱在雪坡上缓慢移动,所到之处,积雪反射出惨白的光,连雪层下露出的岩石稜角都清晰可见。 他们似乎在找合適的位置悬停,然后让救援队下来,可一时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姜槐对著光柱射来的方向作了个揖,也不知道他们能否看得见,然后摸出罗盘看了一眼,继续前行。 按照卦象来说,顶配哥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可放眼望去,只能看见厚厚的积雪,別说下面埋了几个人,就算埋了一头大象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如果是救援队,那这个时候应该上科技了,比如金属探测仪,比如信標机。 像是在扫雷。 但他姜槐只能一次次的起卦,一次次的缩小范围,试图找到雪中那小小的“气泡”。 这看起来更像是在开盲盒。 他蹲在地上,盯著雪地上的裂缝。 不是寻找蛛丝马跡,而是解读天地给的信息。 或许是此刻的温度已经来到了零下二十度,或许是今天起了太多的卦,亦或许是体力早已所剩无几。 姜槐只觉得眼前的卦象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那一条条裂缝好似一条条游曳的黑色灵鱼,在雪壳之上忽东忽西,忽左忽右。 天地之间,只剩下黑白。 身体也站不安稳,被穿来穿去的狂风推的踉踉蹌蹌。 “高反了?” “不像呀,呼吸並没有觉得太难受……” 姜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身体里的魂儿被光柱摄去,飘飘忽忽的直上云霄。 左脚被风吹著往前一踏,还没落稳,右脚又顺著风势斜跨而出,身姿晃悠悠似风中残烛,却偏在失衡的剎那旋身转步。 既像是喝多了的醉汉,又带著几分御风而行的味道。 他乾脆扔掉手中的登山杖,不再抵抗。 说来奇怪,放弃抵抗之后,身形反而慢慢稳了下来。 原本的狂风也骤然减弱,从推变成了扶,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牵引著他跳舞。 时而直线前趟,时而弧线侧移,步幅不大,却自有一番韵律。 姜槐忽然笑了,他好像知道冲顶么妹峰的奖励是什么了。 原来是祖师爷在上面看的著急,临时借法了! 与此同时。 一峰大本营、二峰大本营、三峰大本营的营地前站了不下百人。 平常这个时候,这些登山者早就该睡下了,哪怕不想睡也会被嚮导强制要求去睡,因为不论是冲哪个顶,都是凌晨两点半起床,三点准时出发。 可此刻,连嚮导自己都没睡,一个个裹著厚厚的衣服,伸长了脖子,眺望那在么妹峰上游移的硕大光斑。 他们当然知道白天么妹峰发生了雪崩,也知道此刻这是在干什么。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种鬼天气,竟然出动了直升机,甚至是军用直升机! “这是哪个大人物被埋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带著幸灾乐祸。 “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这不包死的?” 有人不停咋舌,对著同行的队友普及雪崩的概念,儼然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 “唉~” 也有人语带惋惜,唯有一声长嘆。 扎西多吉也在其中,他在三峰大本营,那里离么妹峰最近,几乎是正对著,看的格外清晰。 他叼著烟,隱在黑暗里,像是一尊雕塑。 火光一闪一闪的,和直升机射出的光斑里那忽隱忽现的橘黄色遥相呼应。 他知道信息的比游客多,知道遇难者之中,正有他昨天带的队员。 昨天还一起合影留念,今天就天人永隔了。 是的,他已经默认顶配哥死了。 十几个小时,怎么活? 不过他此刻更加好似那时隱时现的橘黄色光点是什么,飘飘忽忽的,和一团鬼火似的。 也有人和他同样好奇。 不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fuck,it’s a person.”(草,是个人) 没错,他这次带的团是个洋人团。 一共两个男人,其中有一个翻译。 他们並不打算冲顶,只是来三峰大本营拍摄么妹峰的。 扎西扭头一看,只见营地前架著一个三脚架,上面扣著一个相机,好像叫什么尼康z9? 和白天看他们拍摄不同,此刻的相机上面套了一个长长的圆筒,正对著么妹峰的方向。 “给我看看!” 他硬是挤进那对老外之中,也顾不得什么服务態度了。 拍摄的画面的確很清晰,连地上的石头都看的一清二楚。 还真是一个人! 他在干什么? 跳舞? 这是失温出现幻觉了,还是高反了? 他在小贡嘎雪山当嚮导时,就见过一个人重度失温,出现幻觉和种种诡异行为,就和此刻差不多。 不对,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待镜头里的人影一个“飘忽”转过身来,扎西猛的连退三步,险些撞翻了一个小洋人。 “沃特法!” 小洋人有些恼怒,但扎西根本不在意。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又要死一个! 他连这小子送的烟都还没抽完,这小子就要嗝屁了! 第75章 东方奇异博士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5章 东方奇异博士 辽寧,锦州,某小区。 小区略显破旧,不,应该是挺破旧的。 楼体外墙的涂料早被岁月啃得斑驳,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水泥底子,斑斑点点的水渍像极了老人脸上的老年斑。 这个小区的確是老了,差不多有三十多个年头,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年轻人居住,多是些老头老太太。 因此这个点,除了接触不良的路灯偶尔闪烁两下证明它还活著之外,整个小区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家还亮著灯。 是某栋一楼的臥室。 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锈得发红的防盗窗以及几盆只剩下泥土的绿植上。 还隱约能看见飘窗上堆了不少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大多是孩子款式,还是个女孩子。 都是半新不旧的,但孩子长的太快,已经穿不上了,因此这个家的女主人没捨得扔,虽然不知道留著能干什么,但就是不捨得扔。 她是过的挺拮据,每天起早贪黑卖十二块一份的盒饭,利润却只能够家里的基础开销。 但家里男人还算上进,不抽不嫖不赌,哪怕也赚不到什么钱,她也挺知足了。 顶多有些时候糟心事多了抱怨两句,过日子嘛,哪有不拌嘴的? 但她万万也没想到,自家男人会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甚至都没听过的方式出了意外。 雪崩? 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她熟悉雪,却想不出能把人压死的雪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得到消息之后,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好像被压住的不是她男人,而是她自己。 房间温度二十二度,她却如坠冰窖,止不住的发抖。 她家的顶樑柱没了,她的天塌了。 她本想立刻坐飞机过去,虽然她都不知道飞机该怎么坐,但孩子贴著退烧贴躺在床上,住乡下的老两口还没赶到,她离不开。 她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面前那部小小的手机上。 她的微信正在和她男人身边那个帮忙摄影的朋友视频通话,但摄影小哥的镜头却是对著另一部手机,是一个红头髮小姑娘的。 小姑娘的手机也在和人视频,好像是嚮导,嚮导的镜头对准的是一部相机的取景器。 画面很混乱,她只能隔著四部手机和一部相机勉强看见她男人埋身的地方。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不,不会的! 她看见了一个道士,虽然穿的很奇怪,但她还是认出了那是一个道士。 因为她和她男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就是当地的笔架山,那是著名的道教圣地,一座临海而建的道观。 她不是去烧香许愿的,而是单纯去玩的,正是那次她看见那些道士在举行活动,就是这样走路的。 她不知道道士为什么要这样走路,当时也不好意思去问,却也知道道士这样走路是为了驱邪祈福之类的。 而手机屏幕里的道士走起来又和她那次见过的不太一样。 或许是信號太差、画面卡顿的原因,那个穿著橘黄色道袍的身影很是飘忽不定,上一秒还在这,下一秒就到了旁边,和电视剧里的凌波微步似的。 她跪在地上,从未这么虔诚,哪怕她只知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这些。 …… 四川,小金县,么妹峰,北壁。 一个年轻道士正踏罡步斗。 罡步,又称禹步,脚踩北斗九星,沟通天地、召神驱邪、安镇气场。 何为罡? 天罡北斗也! 相传此步法为夏禹见鸟禁咒所创,载於《洞神八帝元变经·禹步致灵》,堪称万术之根源。 雪地上,脚步乱中有序。 离、 坎、 震、兑、巽、艮、坤、乾。 虚虚实实的脚印正合九宫与北斗的轨跡,四正(震离兑坎)为实步,四隅(巽坤乾艮)为虚步。 以身为坛、以步为笔,在方丈之地布星图,让自身与天地气机共振,达成“神驰九霄、禁制鬼神”的作用。 姜槐从小在道观长大,自然知晓罡步。 小时候跟著师父去做白事,他老人家还会像模像样的踩上几步,后来慢慢的就没有这些仪式了。 再到后来连接到的白事都很少了。 他本也想学来著,可师父却不教,並不说为什么,这事也就没有再提。 此刻,他依旧不会,只是隨著冥冥之中的牵引而动。 什么顺步、逆步、存想、手诀、咒诀,乃至什么场景踏什么罡都一概不知。 理应如此。 毕竟他此刻並没有完成任务,只能算临时挪用一下奖励。 这就已经足够了。 心中感念祖师爷慈悲,拇指无意识扣著中指中节,风推著他的身子,足尖在厚厚的积雪上点落。 先是坎北。 此乃实步,积雪顺著鞋子边沿溅开,再是坤西南,虚踏无痕,靴底只浅浅擦过雪面。 震东、巽东南、中宫……后天九宫的方位,在雪地上一一呈现,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竟然折射出一层朦朦朧朧的光晕。 走著,走著,罡步的节奏与山风的呼啸渐渐同频。 姜槐也忘了呼吸,像是一片在风中飘荡的落叶,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感知不到了,也不觉得寒冷,心中无喜无悲亦无我。 雪山为台,黑夜为幕,伴隨著直升机嘶吼的伴奏,一个反穿道袍的年轻道士在追光下跳舞。 荒诞而又震撼。 终於勉强爬过来的贺上校已经看傻了,好不容易找到地方的降落的救援队亦是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这是? 要不是周遭的寒冷太过真实,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科技馆看全息投影,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不在眼前。 就在失神之际,忽听“砰”的一声有如炸雷般响起。 却见姜槐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一个小鼓包旁边。 看起来平平常常,只凸出地面积雪半个手掌的高度,却在他猛的一脚踏下之后,露出新雪下的深褐色岩石,还有一根银灰色的登山杖!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眾人仿佛能听到胸腔里的心跳声。 “找到了!!” “快!” 眾人全部冲了过去,呼喊声盖过了风声,探照灯的光柱齐刷刷钉在姜槐脚下那片露出深褐色岩石的雪地。 有人抄起工兵铲,有人直接徒手刨雪,雪沫子飞溅,也有人开始准备急救器械。 姜槐同样蹲在地上用手刨雪,积雪已经被风吹的很硬了,没过一会,指尖便又疼又痒,再到慢慢没有知觉。 他忽然想起北川,当时也是这样刨的吗? 最先扒出来的是两个人,一左一右蜷在岩石边,身上盖著厚厚的雪层,脸埋在臂弯里,露在外面的手背冻得青紫发黑。 有人蹲下身颤抖著探了探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寒,忍不住低低骂了句脏话。 地上两人早已没了呼吸。 气氛一下子沉到了底,方才找到人的兴奋瞬间被抽走,哪怕有了光,奇蹟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继续!” 根据消息,这支队伍算上顶配哥,一共有六个人。 没过片刻,有人的铲子剷出一抹荧黄色,在探照灯下很是扎眼。 “这里!” 话音未落,第三具身体被拖了出来,依旧是僵冷的,嘴角、耳窝、乃至鼻孔全都有被冻成冰冻的血块。 人群里的沉默更甚,但对此情况却早有所料。 “继续。” 除了继续还能说什么呢? 隨著积雪被慢慢清除,那块深褐色的岩石也慢慢露出全貌。 挺大的一个,哪怕还有不少埋在底下,露出来的高度也有成人高了。 它不是直愣愣的杵在地上,而是和地面有一个倾斜角度,不知道是原来就是这样,还是被雪流冲成这样。 “气泡……” 贺上校忽然呢喃了一句,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姜槐转头望去,正对上他陡然亢奋起来的眼神, “这就是你算出来的气泡啊!你看……” 贺上校猛地抬手,指著岩石与地面形成的那个锐角空隙,头顶射灯的光柱顺著他的指尖打过去,照亮了腔隙边缘的积雪层, “这岩石斜卡在这里,雪流衝下来的时候,大部分会越过去,就和农村那种运送稻子的传送带一样,就算有小部分掉下来,也不是那种被冲硬的雪,那就有空气的存在,也压不死人!” “而且有这块岩石挡著,就不会一直被风吹著,只要没风那就……”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救援队打断, “快快快!!” 眾人瞬间来了精神,头灯的光柱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照亮一张张满是雪粒却透著亢奋的脸。 有人怕伤到气腔里可能还藏著的人,乾脆把铲子扔到一边,用手一点点扒开岩石夹角边缘的积雪。 很快,一抹亮眼的橘红色闪入眾人眼帘。 和姜槐此刻身上的顏色很像,仿佛是风雪里燃著的一簇希望火种,那是顶配哥的凯乐石8000,在探照灯的光柱里,亮得晃眼。 他的登山包被紧紧抱在怀里,包带勒进了肩膀,衝锋衣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冻得发紫的下巴。 那抹橘红嵌在深褐色的岩石与惨白的积雪之间,显得有些不太真实,像一个老天爷留下的彩蛋。 “活著!!” 有人伸手去探鼻息,隨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隨即又更快的行动起来。 眾人小心翼翼地扒开顶配哥身边的积雪,指尖避开他冻得僵硬的关节,生怕一个不慎给他无痛截肢了。 隨著积雪被一点点清开,夹缝里另外两个蜷缩的身影也露了出来,一左一右靠在岩石上,胸口都有著微弱的起伏。 “三个!都他妈活著!” 脏话,有时更能代表喜悦。 距离雪崩已经过去十五个小时零七分钟。 竟然还有三个人活著!! 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抹了把脸,只摸到一手冰花。 这是一个奇蹟,面对奇蹟,没有人不动容。 待三个人全部被转移之后,白花花的雪地上赫然多出一根黑色的东西,那是类似自拍杆的东西。 “嚯!” 有人拎著这根中空的铁管若有所悟,“难怪难怪,这杆够长,正好打通了雪层和底下的气腔!” “要不然估计还是够呛。” 这只是一个猜想,当时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有的人活著有的人死了,还要等顶配哥醒来再说。 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旋翼捲起的狂风扫过雪地。 雪层鬆软无法降落,机组人员拋下几副救援吊具,墨绿色的绳索垂在探照灯光柱里,晃得人眼晕。 “快!把人固定好!”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急救毯裹得更严实,把三个倖存者小心地挪进吊具里,扣紧安全锁扣。 旋翼捲起的狂风几乎要把人掀翻,雪沫子把人迷得睁不开眼。 贺上校转身拽住姜槐的胳膊,大声吼著, “我们也走!” “飞机??” 姜槐双眼顿时瞪的老大。 “对!!靠我自己是下不去了,我们搭顺风车回成都!” 贺上校一边吼著,一边在自己身上扣安全锁扣,手指冻得发僵,好几次都没对准卡扣。 然后他也不管姜槐听不听得见,腾出一只手,抓过一旁的吊具,不由分说地往姜槐身上套。 “要我自己爬吗?” 姜槐紧抿双唇,没有紧张,全是兴奋。 乖乖,托顶配哥的福,咱也能飞了! “抓稳吊具!机上绞车会把咱们拉上去!”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体被猛地向上提拉,悬在半空晃了晃,又缓缓上升。 姜槐那件反穿的道袍被狂风扯得上下翻飞,宛如一袭量身裁製的披风,在夜幕里,在探照灯下,亮成了一抹醒目的光,仿佛一颗冉冉升起的信號弹。 这一幕,乃至精准踏出遇难者埋身之处的那一脚,皆被三峰大本营的那台长焦z9相机死死锁住。 两个洋人上躥下跳,嘴里接连爆出惊呼: “amazing!” “fuck!fuck! ” 其中一个扯著那个翻译,指著悬在半空、衣袂翻飞的姜槐,激动得语无伦次,嘰里呱啦的说著, “he... he is the doctor strange of the east!”(他是东方的奇异博士) 他们是美国小有名气的户外摄影师,也是《巔峰视野》户外杂誌的创始人。 来此的目的是想拍一组么妹峰晨雾作为杂誌封面的,没想到却无意间撞破了这场风雪里的救援。 登山,本就是人类与大自然的博弈。 而这场堪称奇蹟的救援便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属於人类的意志! 还有什么比这更適合当封面的呢? 如果还不够…… 再加上神秘的东方巫术与最新一代的直升机呢!? 纵使他们的国家没有古今交融这个概念,但还是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涌在心头。 他俩甚至已经想好了这张照片的名字——《光》! 现在只需要找到那位神秘的东方奇异博士,获取授权並且支付版权费,便能直接登刊了,修都不用修! 风卷著雪粒打在帐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他们俩却浑然不觉,只顾著仰著头,看著那抹橘色越来越小,最终登上直升机,从他们的头顶慢慢隱入黑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锦州。 一辆电动三轮车疾驰在空空荡荡的马路之上。 风卷著雪粒打在老俩口的雨衣之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可他们俩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的把把手拧到最紧。 快点,再快一点吧,最好能直接骑到四川去才好! 小区没有门卫,三轮车直接冲了进去。 不用怎么寻找,因为整个小区只有一家亮著灯。 “嘎吱——” 一声急剎。 老俩口刚跳下车便愣在原地。 他们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自家的儿媳妇跪在地上,脸上又是哭又是笑。 “爸,妈,没事了,没事了……” 第76章 救命之恩一碗麵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6章 救命之恩一碗麵 成都,西部战区总医院,急诊楼。 姜槐站在走廊里,有些不適。 空气里,散发著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呛得他鼻腔发涩。 这种味道並非指药品或者消毒水之类的味道,而是从人身上发出来的。 比如健康的男孩子身上有一股小狗被水淋湿的奶腥味,老人的房间有一股木头腐朽、东西发霉的味道,就连照射进来的阳光都不那么明亮。 再比如性格开朗的人和性格內向的人,散发出的味道也是不同的。 生病的人同样如此。 那是一种灰色的味道,一种雾霾一样的味道,一种让人下意识想避让的味道。 用科学来说这是人类体內分泌的激素,用玄学来说这是人类本能的趋吉避凶能力。 有的人能闻到,有的人则不能,可能是慢慢退化了。 不管別人如何,姜槐对这些味道很敏锐,此刻仿佛是走在刚下过雨的泥泞土路上,每走一步都有种拖拽感。 但他现在只能强忍著不適,等著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从红变绿。 三人虽然活著撑到了医院,但並不代表就能活下来。 有多少原本靠著求生意志苦苦支撑的遇难者,在见到救援人员的一剎那,精神瞬间鬆懈,便再也没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的门依旧没有打开的意思,倒是窗外天光乍亮,泛起蒙蒙紫意。 姜槐看了眼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的贺上校,也觉得一股疲乏顺著脊椎爬上来,骨头缝都发酥。 道士也是人,高强度的高海拔搜救工作加上连起五六卦耗损的心神,早让他的精气神亏空大半。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掠过鬢角,竟摸到不少湿冷的汗。 但他还不能睡,至少得就一个人守著,只能强忍著困意,脱下身上的道袍盖在贺上校身上。 这件道袍本就是他闺女亲手缝製的,兜兜转转,还是盖在了他身上。 姜槐自己则是找了个僻静的窗边站桩,站的不是以前的拳桩,而是“昇阳桩”。 很意外,真的很意外。 就在昨晚的直升机路过三峰峰顶之时,奖励到帐了! 这也算?? 姜槐当时就被震惊了。 本以为获得“正骨”技能已经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没想到还有更白捡的。 但仔细一琢磨…… 倒也不算白捡。 三峰的海拔在五千三百多米,而昨天救援地点的海拔已与这个高度不相上下。 不管是空气稀薄程度、低温酷寒的侵袭,还是陡峭的地形,都和攀登三峰別无二致,甚至更胜一筹。 虽说和任务目標有所出入,但谁让祖师爷大手一挥, “就这么滴吧!” 和二峰奖励的“梅花易数”不同,“昇阳桩”属於山、医、命、相、卜中山的范畴,与辟穀服气、静坐吐纳同属一类。 目的都是通过调整身形、调和呼吸来凝神聚气,打通经络气血。 “昇阳桩”更是诸多桩功里最侧重生发阳气、驱散寒湿的。 实在是攀登雪山的不二选择。 至此,算上临时体验了一把的“罡步”,四姑娘山的四个任务奖励已经全部揭开面纱。 此刻,窗前。 年轻道士未著道袍,却身披晨曦。 双脚分开略宽於肩,脚尖朝前,膝盖微屈如坐无形矮凳,脚趾轻轻抓地似扎根沃土,后背自然拔直却不僵硬,正是昇阳桩“松而不懈”的要诀。 双手抬至胸前,掌心相对,指尖微张,虚虚抱著一团气,肩沉肘坠,腋下留著一拳空隙,让气脉顺畅流转。 舌尖轻抵上齶,吐纳之余,双目半睁半闔,仅留一线望向窗外。 外头是慢慢从沉睡中甦醒的成都市,天光大亮前的最后一抹紫靄还悬在楼宇巷道之间。 街巷里慢慢有了烟火气,窗户正对面的一家临街麵馆已经支起了滚开的锅,盖子一掀,蒸腾的白汽便遮住了老板的身影。 只能看见一只半卷著袖子的手臂抓起一把细面,手腕一扬,麵条便撒著欢的滚进云雾之中。 长柄竹筷在锅里搅了几圈,再顺势一挑,竹筷带著麵条往漏勺里一兜,手腕使劲一抖,便沥得乾乾净净。 接著抄起一个粗瓷碗,麻利地往里头舀料: 先铺一层芽菜,再舀半勺油亮亮的猪肉臊,撒上花生碎、熟芝麻,淋一勺秘制红油,滴两滴陈醋,最后舀一瓢滚烫的麵汤润开调料。 把沥乾的麵条倒进碗里,筷子搅得飞起,红亮的酱汁裹住每一根细面,香得食客顾不得烫嘴,胡乱吹了两下意思意思便大口塞入嘴里,眼睛瞬间被蒙上一层白雾。 也香的姜槐咽了咽口水,咽了咽口水,咽了咽口水…… 乖乖,要是这时候来上一碗辣的直衝天灵盖的担担麵,再配合昇阳桩,別说爬雪山的寒气,就是被殭尸咬上一口又能怎? 別人站桩都是观想红日初升或者其他什么,只有他观想红油担担麵~ 也不晓得是不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但真別说,还挺有用。 脚底涌泉穴缓缓泛起微热,顺著小腿、大腿往上蔓延,指尖渐渐发麻发胀,掌心也烫得明显,就连腰背也微微发热,连日登山的疲乏悄然化开,整个人都生出一股通透。 昇阳桩固然有用,但毕竟不是暖宝宝,不可能见效这么快。 第77章 问道青城山,不如吃茶去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7章 问道青城山,不如吃茶去 记住一个地方,首先要记住它的味道。 而一个地方最醇正的味道並不在商场的连锁店里,也不在景点附近所谓的特色小吃中,而是在街头巷尾的小馆子里。 就拿麵馆来说,南京一般是老滷麵或者六鲜面,有人会往老滷麵里加一块大肉,也有人会往六鲜面里加皮肚、腰花。 往镇江走,当然是锅盖面了,往扬州去,那就变成了长鱼面,或者到苏州、崑山一带,就会尝到一碗奥灶面。 但不论怎么走,那一片基本上都以鲜、甜、咸为基调,偶尔加一点辣油,也就提个味罢了。 不像姜槐眼前的这碗担担麵,麻、辣才是主体。 麵汤不多, 稍微一拌就没了。 挑起一筷子,能看见辣椒油里的芝麻混合著肉沫裹在里面,吹一吹,花椒的麻香混著辣椒油的辛烈便迫不及待的钻进鼻腔。 再加上好似咸菜一样的芽菜,一口下去咯吱作响,一股子泼辣的醇厚在口腔里炸开,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明明是第一次吃这种面,却好像对这种味道很是熟悉。 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当那股香辣在舌尖绽放,他双眼忽然有些朦朧起来。 不是被辣的,而是想起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味道,早在师父口中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有时下著春雨,有时飘著大雪……他老人家总会坐在屋檐下,一边在鞋底上磕烟锅,一边絮絮叨叨, “那时候哪有什么固定铺子,都是挑著扁担满街转的,也叫一头热,你晓得为撒子不?因为只有一头是烧煤球的炉子,上面坐一口小锅,要吃麵条就现下。 另一头是一个装水的桶,刷洗碗筷用的,有讲究的还会挑一个小柜子,里面分层码著十来个粗陶钵,红油、酱油、芽菜、碎花生、葱花,各归各的钵……” 姜槐最初还颇有兴趣的听,可听的次数多了便充耳不闻了,没想到,还是记在了心里,难怪先前仿佛著了魔一样馋人家那口面! 因为这里,是师父的家乡啊! 他也早就记住了师父口中家乡的味道。 姜槐不知道成都人是不是从一碗担担麵开始新的一天,但他决定自己的今天就从这碗面开始。 他忽然想替师父看看他的老家现在长什么模样,以前见过、吃过、用过的东西是否还在。 比起这个,原本拜访青城山的计划好像一下子不那么重要了。 道教圣地有很多,故土却只有一个。 对了,师父还经常说起过一种什么茶…… 什么茶来著? 姜槐一下子有点想不起来…… 好像是什么老鹰茶? 回医院交代了一声,小道士拦下一辆计程车,俯身钻进。 干甚去? 吃茶去! 当年,有个小道士吃完最后一碗担担麵,毅然出蜀,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这里又来了一个小道士,吃下这辈子第一碗担担麵,决定替当年的那个小道士多去看一看。 这一去一来,妙不可言吶~ —— 四姑娘镇,某酒店。 大堂的沙发上,有两拨人对坐,看情形,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左边:贺小倩娘俩,钢鏰姐,摄影小哥。 右方:那两个老外,还有一个翻译。 其实今天一大早,被无情丟下的娘俩和钢鏰姐匯合之后,正准备离开这里去往成都。 临走之前,钢鏰姐接到了扎西多吉的电话,说是那两个老外找她……不,是找姜槐,说是想要什么授权? 扎西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可能他自己都不太明白,钢鏰姐就更听的稀里糊涂了,正好贺小倩在旁边,这才明白了些许。 原来是那两个老外想用姜槐的照片当杂誌封面,於是通过扎西多吉顺藤摸瓜找了过来,最终目的是想获得肖像权——最好是免费的。 如果姜槐在这里,说不定还真就免费了。 他压根没有肖像权这个概念,说不定还会说声“谢谢,照片拍的很好看,给我一张。” 人果然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但好死不死的是,这俩老外碰到了姜槐的“主理人”,更要命的是,这个初出茅庐的“主理人”身旁还有一个对这些事熟的不能再熟的老娘。 “面谈!” 只有两个字。 然后,两波人就坐在了这里。 此刻,贺小倩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谈不上锐利却不带半点怯场。 二十二、三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的人还背著毛绒背包蹲在店里抽盲盒,有的人已经进入职场,更有的已经身为人母,甚至有的都二婚了。 明明差不多的年纪,活的却像是几代人。 贺小倩则处在这几种人之间。 她喜欢成熟的妆容,穿著打扮也很时尚,在室友还有化妆羞耻的时候,她就丝袜高跟大风衣了,但包包上却掛著丑不拉几的拉布布。 她没进过职场,却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如何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而不像其他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样只会生闷气。 她更没生过孩子,却喜欢照顾別人,和闺蜜出去吃烤肉,都是她一直在忙。 贺小倩现在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她看来,姜槐就和她以前玩过的一款养成游戏《旅行青蛙》似的—— 到处跑,有时匯报一下行踪,偶尔会带回一点特產。 现在有洋人想白嫖她的“崽”? 简直想屁吃。 这边气场全开,对面的阵营却陷入纠结之中。 按照那两个老外原本的想法,直接白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据他们所知,这片土地的版权意识並不强,普通人大多不懂什么肖像权、著作权的门道。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打算签署一个协议,免得日后再生出什么麻烦。 可眼前这架势…… 要不给个千把块意思意思? “贺女士您好,米勒先生想问您可以全权代表姜先生吗?”翻译开口道。 “可以。” 贺小倩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心说那一百多万粉丝的帐號都是我在打理,你这算哪门子事? “那好。” 翻译点点头,“米勒先生的意思是这张照片是他们拍摄的,从法律上来说,著作权属於他们,包括照片的修改、复製、商用传播等权利。 而姜先生作为照片里的主体,拥有的是肖像权,他们今天来谈的,就是买断姜先生的肖像使用权,让他们可以合法地把这张照片用在杂誌封面和宣传上。 至於著作权,他们本来就拥有,不需要再付费,这一点在国际上都是通用的规则。” 贺小倩闻言,抬眼看向对面,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立刻接话。 没什么好接的,的確是这么个情况,接下来的价格才是重点。 “两千!” 不知出於何种原因,对面没敢真的开一千。 当然,这里的单位是人民幣。 看著那两个老外试探的眼神,贺小倩突然笑了,笑的咯咯的。 不是笑老外也玩討价还价这一套,而是她仿佛看见茶几旁出现一道藏青色的身影。 这道身影听到两千的“巨额”报价时,惊的目瞪口呆,那神情就像是老版《西游记》里初到人间第一次穿上衣服的孙悟空那样,一边挠手背,一边学舌, “两千~两千~” 不得不说,人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重要了。 不过她这一笑,却是把老外给笑懵了,只当是这个出价太可笑,和翻译嘀嘀咕咕一阵,再次开出价格。 “五千,这是诚意价了……” 的確是诚意价了,对於普通人来说。 但对於一个拥有百万粉丝数量的人而言,这个数仿佛是在开玩笑。 “我想……你们可能並不清楚这位是谁……” 贺小倩掏出另一个手机放在茶几上,又缓缓向前一推,屏幕亮著,界面停留在那个她替姜槐打理的帐號主页。 说来惭愧,最近粉丝量掉了不少,从最鼎盛时期的一百五十多万掉到了一百零几万。 主要是那阵风过了之后,很多看热闹的人散了。 她老娘找业內人士諮询过,这种情况很正常,反而掉的这么少才不正常。 毕竟谁家好人就发一个作品,还脸都没露? 不过那个业內人士还说了,这个帐號的价值极大,从后台就能看出来。 粉丝画像中,大多数都是大学生群体,其中女性又占百分之六十五。 还有一小部分极度活跃的粉丝,就是贺小倩之前留意到的自发粉丝群,这帮人年纪普遍偏小,在十五到十八之间,每天都会发私信,和每日签到一样。 內容倒是没什么,都挺可爱的,但贺小倩最担心的就是这帮人,怕她们被骗,也怕她们哪天脑子一热,弄出点无法预料的事情出来。 另外还有一部分就是各种公司以及gg了,其中不乏业內很有名的公司和福寿螺一样的某转gg。 其实吧,百万粉丝数量的博主在抖音一抓一大把,尤其是签约过公司的,水份不少,看著唬人而已。 不过这足以给两个老外以及自家这边的两个队友无比震惊了。 钢鏰姐和摄像小哥愣是看了好几遍帐號的名字,才回过神来,然后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顶配哥这是何苦来哉?” 两个老外嘰里呱啦又是一通討论,好半天翻译才扭过头来, “米勒先生说,姜先生的这个情况他们的確不知道,现在,他们想连那段视频的播放权一併买下。” “他们要打算做什么?” 贺小倩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著,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翻译又跟老外嘀嘀咕咕交流了几句,转过头来嘿嘿一笑,半是翻译半是自己的话道,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这俩老外名下还有一个户外装备品牌,其中有户外保暖毯、衝锋衣之类的產品,我估计是瞅上那件披风了,想做一个差不多的,然后用这个故事包装一下,老外就喜欢干这个。” “披风?” 贺小倩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那件道袍,表情立刻精彩起来,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 在国內,这就是个道袍的二创,哪个道士觉得有意思也弄一件差不多的,她贺小倩一点话没有。 哪怕被某个网店拿去开发开发,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可是出了国,你用一个试试? 不知道还则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 不把这一锤子买卖做成长久进帐岂不是傻子? 但她也没逮著机会漫天要价,心里也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毕竟她这服装设计专业的就业情景在国內还是挺黯淡的。 最次也能开个实习证明不是? 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的確是一个契机。 “这样吧,也別五千了……” 贺小倩伸出五根手指,和划算似的, “五万,每年!” …… “五万!” 姜槐看著手里才摸到的牌,指尖摩挲片刻,又万般无奈地將牌往前一推。 桌面上的牌山已经矮了大半,他面前的牌却依旧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散沙—— 两张么鸡孤零零立著,三条和七条各占一边,唯一的对子还是边张五万,刚摸起来就成了必弃的孤张。 自开局到现在,他就没凑出过像样的搭子,要么缺一门断了后路,要么摸上来的全是別人刚打过的熟张,好不容易听了一次牌,还点了下家的清一色。 一把都没贏过! 要说他怎么吃茶吃到麻將馆里了,那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两个小时前,他问的士师傅哪里能喝到最正宗的老鹰茶? 本以为会被带到茶馆,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没曾想却被带到了麻將馆。 好傢伙,听著扑面而来的麻將牌碰撞的哗啦声,以及混著烟味的吆喝声,姜槐第一次怀疑人生。 但人家司机大哥还真没瞎带路,这里的確提供老鹰茶,琥珀色的茶汤盛在粗瓷碗里,还不要钱! 一问才知道,这里遍地都是老鹰茶,尤其是火锅店里,都成標配了。 好吧,来都来了! 姜槐咣咣灌了一碗,然后在麻將馆里溜达,溜达著溜达著,他就被按在了牌桌上。 好吧,坐都坐下了! 幸好麻將的规则並不难,听了两遍就会了,名字也很霸气—— 血战到底! 当然了,都血战到底了,他也不会打无准备之仗,特意起了一卦——財运亨通! 可真奇了怪了,几圈下来,竟是一把没胡过,尽给別人亨通了。 “难不成这小小的麻將馆,还有什么转运的风水局不成?” “才打五块钱的,不至於这么大手笔吧?!” 第78章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掏一掏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8章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掏一掏 三个多小时,输了三百六,撒了四泡尿。 因为某人输急眼了,试图通过狂喝老鹰茶来弥补些损失。 然后,他就后悔了—— 麻將馆竟然提供一顿中饭! 把牌推到麻將桌中间的洗牌槽里,然后铺上一层桌板,这种路边隨处可见的麻將馆便摇身一变成了小饭馆。 胖胖的老板娘推著一个一个格子的小推车过来挨桌打菜,掀开格子上的盖子,热气裹著香气差点把姜槐香迷糊了。 回锅肉炒得油爆爆的,蒜苗鲜绿,豆瓣红亮,光是看便赏心悦目。 蒸碗里的粉蒸肉颤巍巍,木耳萵笋丝脆生生,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看著就嘎嘣脆。 还有裹著酸甜辣香酱汁的鱼香肉丝,以及在红汤里撒满了花椒辣椒的水煮肉片…… 不要钱,只要不浪费隨便吃。 姜槐那叫一个气啊,有这项目干嘛不早说? 喝一肚子水饱,哪还有地方装这些?! 现在只好硬撑嘍~ 唉! 拿了个托盘,打了一勺饭,又选了几份菜,最后取了一小盅老鸭酸萝卜汤,就趴在原先的麻將桌上开造。 牌友变成了饭搭子,颇有一种刚才你死我活,现在握手言和的感觉。 很奇妙,也很有趣。 饭搭子都是些五六十岁往上的,但从外表上半点看不出来,皮肤白里透红,头髮也不知是焗的还是怎么,乌黑髮亮,气色那是相当好。 这可能和当地的人们对生活的態度有关。 毕竟这是一个把“安逸”、“巴適”掛在嘴边的城市,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慵懒的感觉。 大家一边吃一边扯閒篇,话题当然是姜槐这个误入此地的“散財童子”。 一会问问多大年纪啦,一会问问做什么工作,也有问他耍朋友没得? 姜槐的道袍还留在医院,因此没说自己是个道士,只说自己马上二十一了,耍了不少朋友,女的多一些,男的少一些。 在一眾略显古怪的眼神之中,他也趁机和这些老成都们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好的去处,不必多么繁华热闹,最好是很有特色的。 谈起这个,那就有的聊了。 一个略显富態的嬢嬢放下碗筷,点了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宽窄巷子莫切,全是游客,闹哄哄的没得意思!” 旁边立刻有人点头附和,“就是噻!锦里也莫逛,全是卖东西的,小吃卖得比外头贵两倍,味道还不正宗。” “人民公园也莫去,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喝茶摊子嘍,人太多吵脑壳子,说话都要靠吼……” 几个老辈子你一言我一语,没是没一处值得去的,合著麻將馆才是最安逸的去处。 姜槐听的直乐呵,想著早上那位计程车司机恐怕也是这样想的,直接给他安排的一步到位了。 这时候老板娘过来收盘子,也笑呵呵的插了一句, “快元旦嘍,熊猫基地也莫切,排队排到脚软,进去尽看熊猫屁股! 要我说,小通巷后头的老巷子里才安逸,那块有个姓刘的采耳老师傅,挑著小马扎坐在树荫下头,都是熟客找过来。没得花里胡哨的噱头,掏完耳朵再给你刮个耳垢,收你十块钱,清清爽爽的,比景区头那些强多了!” “采耳?” 姜槐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项目师父给他掏耳屎的时候提起过,说那叫一个舒服,弄完之后连魂儿都能轻二两。 最重要的是,只要十块钱! 连忙和老板娘打听清楚地方,刚要起身,就见麻將馆门口的挡风布帘被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鬼头鬼脑”朝里张望的小脑袋,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晃,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好像是在找人。 一头酒红色短髮,都要和挡风帘顺色了。 然后,这个小脑袋的上面又出现一个脑袋,乌黑的长髮被一只鯊鱼抓夹隨意抓著,碎发垂在颈侧,发尾还带著点卷,眼里也满是好奇。 再然后,出现两只手,把这两个脑袋提溜了回去,挡风帘彻底打开,露出三道人影。 外面阳光明媚,三人逆著光,站在屋里向外溢出的烟气之中,看著和老版电视剧里那种神仙出场似的。 “你们找谁?” 老板娘见三人只站在门口不进来,切换成普通话问道。 她当然能看出这三位不是来打麻將的。 “找我的。” 姜槐起身,看著贺小倩母女和钢鏰姐,嘴角不由自主带上笑意,又回头对几个饭搭子介绍了起来, “她们就是我耍的朋友,还有一位是我朋友的母亲。” “嘶~” 几个老辈子三观都塌了。 这小子刚才不是开玩笑的?还能这样耍朋友的?现在小年轻玩的这么花? 好半天才回过味来,这瓜娃子怕是不晓得耍朋友是谈对象的意思哦! 可之前他们摆龙门阵都带著方言,这瓜娃子也能听懂啊! …… 门口,停著一辆好大的车,方方正正的,透著股野性。 贺上校坐在驾驶室,估计又在医院眯了一会,此刻看起来精神头好多了,见了姜槐不住摇头调侃,嘖嘖有声, “嘖,这茶好喝不!?” 不怪他如此。 好傢伙,他一家三口屁顛顛的又是出人又是出力,没日没夜的忙活,就这么一个闺女还都快成秘书了,结果这位主跑来打麻將了? 当然了,这並不重要,反正伤者家属来了之后那里已经不需要他们了,爱去哪去哪,可是你小子出来打麻將好歹带上他一起啊! 太不仗义了吧?! 姜槐也颇为不好意思。 上午贺小倩问他在哪的时候,顺带嘴把照片的事说了,没说太详细,估计是觉得说了也听不懂,只说每年都会有钱拿。 他这才明悟过来卦象说的財运亨通通哪去了,同时也怪过意不去的,觉得自己老是麻烦人家,像个甩手掌柜。 这不找了个好去处,把他们约过来,打算意思一下嘛! “贏了吗?” 贺上校又故意板著脸问。 “一把没贏。” 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姜槐更不好意思了,隨后仿佛是为了找回点面子,摸著滚瓜溜圆的肚子嘿嘿一笑, “不过我吃饱了!” “噫~” 几人齐齐鄙视。 姜槐落荒而逃,“我刚知道个好地方,我带大家去享受享受……” “你请客?” 贺上校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某人,也知道这傢伙小发了一笔。 也不知咋滴,他越看这傢伙心里越堵的慌,虽然这傢伙很贴心的为他盖了衣服,不过这衣服还是自家闺女做的! “我请客!” 姜槐连连点头,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掸了掸上面的烟味还给贺小倩,又重新穿上那件道袍。 贺上校转过脸去,不想看了。 “贵的地方就算了……” 贺小倩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不贵的,一个人十块钱!” “咦……” 又是一阵鄙夷。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只有后排最右侧的钢鏰姐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本来想来医院看完顶配哥之后,赶紧找一个工作先对付著。 毕竟花唄是要还的,利息还不低。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母女俩非要带上她一起,说是人多热闹。 是蛮热闹的。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真的很好。 可是,干嘛要去摸一摸流浪猫的脑袋? 它明明原本可以过的很好的。 也好,正好藉此机会瞅瞅有什么合適的,说不定碰巧就找到了呢。 她侧头盯著窗外看,看那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看那花花绿绿的门头gg…… 下一刻,她突然触了电似的猛然扭过头来,甩的太快了,以至於一缕红头髮都粘在了嘴角,看著像是流血了一样。 她的手被坐在身边的贺母抓在手里,放在右腿上。 她並不是看自己的手,而是看贺母左腿上的手。 那是贺小倩的手,同样被母亲握在手里。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 她不动了。 心里想著, 这车,要是永远不停该多好。 车当然是会停的,不管是碰上红灯的暂时停下,还是抵达目的地。 小通巷到了。 好文艺的一条街,墙上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涂鸦,店铺也改造的很小清新,米黄色的墙壁,原木色的窗户,莫名其妙的店名,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咖啡、衣服、首饰、中古玩具…… 路边甚至还有人弹吉他唱歌,不过不是乞討,而是直播, “我说桥边姑娘~你的芬芳~” 姜槐觉得这和景德镇的那条街真的很像,但也有不同。 这条街还保留了很多的老建筑和很多原住民的生活气息。 比如墙角下有一位如今很少见的修鞋师傅,就坐在小马扎上,大腿上垫著一块油布,正勾著头涂胶水。 再比如还有一家小报亭,一份份报纸被猴皮筋压在一块木板上,也不知道还有谁买。 除了这些,还有老式居民楼防盗窗上掛著的香肠、腊肉,门口隨意停放的自行车,满是油垢的油炸小摊…… 处处皆是烟火气。 巷子不大,估计也就两三百米左右,问了几个人,拐进了一条老巷,很容易就找到了麻將馆老板娘推荐的那位刘师傅。 是个老师傅了,老花镜和啤酒瓶底子似的。 撑著一把可可可乐的遮阳伞,零零散散摆了几个竹椅子和几张木条凳,老师傅自己正缩在避风的角落晒太阳。 见姜槐几人来了,慢慢悠悠的推了推眼镜,態度不冷不热,用带著浓重方言的口音说了一句, “十块一位。” “知道的。” 姜槐微微一笑,打了头阵。 往竹椅上一坐,这条老巷陡然变高了起来,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事物也突然闯入眼帘。 水泥电线桿上凌乱的电线,光禿禿的树上有一个技术不咋滴的鸟窝,他甚至还看见了贺小倩下巴底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姜槐还真从未这样坐在街头过,道观的门槛上倒是坐过不少,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耳朵眼里便微微一凉,然后就是淅淅索索的痒意。 那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羽毛,可能是鹅,白的,在耳朵里感觉很酥麻,却不是想打喷嚏的那种酥麻。 羽毛贴著耳壁缓缓游走,那酥麻的触感便顺著耳道钻进去,一路痒到后脑勺,又漫进四肢百骸。 外界的响动一下就淡了,仿佛隔了一层玻璃。 姜槐不自觉地鬆了肩膀,连一开始因紧张而蹙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只觉羽毛在耳朵眼里旋转、跳舞,扫过耳鼓时又像蝴蝶破茧,然后迎著风抖擞翅膀。 太巴適了! 这里的人也太会享受了! 但这才哪到哪? 金陵来的土包子对巴適的定义实在是太浅薄了些。 老师傅又拿起震子,拇指食指捏著柄头轻轻一捻,“叮”一声清响,震子细杆微微震颤,那震动传进耳道,像是在湖面投下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脑海里都盪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天一夜没合眼的疲乏,瞬间被这震颤抖得乾乾净净。 姜槐估摸著那些浑浑噩噩、找不著去处的魂儿听到三清铃是不是也这么个感觉? 就在他以为这十块钱已经足够值得的时候,老师傅又换了根细长的耳起,贴著耳道壁轻轻刮过,再用细镊夹出深藏的耳垢。 这个步骤还怪让人尷尬的。 姜槐从未想到自己的耳朵里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块耳屎,他一直以为自己挺乾净。 最后,老师傅又拿棉签沾了茶油,细细擦净耳廓和耳道边缘,又用掌心搓热,贴著耳后穴位揉了两圈。 结束了,大概在十五分钟左右。 但这却是姜槐这辈子以来最舒服的十五分钟,要不是后面有人排队,他都想再来一次。 其余几人从未见过姜槐露出过这般“销魂”的表情,看著都有些不正经了。 於是一个个迫不及待起来,然后…… 都变得不太正经了。 这老师傅技术没的说,却不知是什么怪癖,掏出来的耳屎不隨手扔了,反而给它排排坐,一个个放在木条凳上。 像是猎人在炫耀猎物。 姜槐閒来无事,索性比起大小来。 贺小倩的最小,是乾燥的那种,顏色也比较淡,不注意看都看不清。 排第二的则是他自己。 也是淡黄色的,有一点点油,可能和挺久没掏过有关。 师父还在的时候,隔三差五就给他按住掏耳屎,现在嘛,可按不住嘍! 贺小倩妈妈的相对大一点,是油性的,湿润粘稠,带著一点褐色,估计和身体健康状况有关。 贺小倩老爸的耳屎不能参与本次比赛,因为它是碎屑状的,泛著灰白色,压根不成型。 这可能是某种病? 姜槐不太清楚,祖师爷没教过。 但最出乎他预料的是,钢鏰姐的耳屎是最大的。 都介於绿豆和黄豆之间了,整体呈现深褐色,还有黑色硬块,看著都不像是耳屎,而更像是血痂。 她难道从来没掏过耳屎?耳朵里塞个这么大的东西不难受吗? 贺上校也发现了这个,眼睛一亮,正要打趣,却被媳妇一瞪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贺母隨手把长条凳上的耳屎全部扫落在地,然后看向付完款的姜槐笑著说道, “走,我也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第79章 我被童年撞了一下腰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79章 我被童年撞了一下腰 “好玩的地方?” 姜槐本想转达一下麻將馆老板娘的话,元旦快到了,好玩的地方人会很多。 不过转念一想,人多就多唄,凑热闹也是一种乐趣不是? 而且人多的地方气场就强,以前师父碰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善信,就会建议他们多去人多的地方待一会,反而儘量少去寺庙道观之类的地方。 要知道白天的寺庙道观看起来还挺庄严肃穆的,天气好的时候,阳光透过格窗洒在冉冉升起的清烟之上,再加上不疾不徐的钟磬之声,莫名就透著一股平静祥和。 但一到晚上,哼哼。 能睡凉炕的壮小伙都不见得敢进去。 反正现在只要不让他爬青城山,去哪都行,那是真爬够够的! 回去的路上,钢鏰姐忽然叫大家等一下,自个儿朝路边一家门店跑去,没过一会,拎著一个打包盒出来。 好嘛,那打包盒也不知犯了多大的罪,插著密密麻麻的竹籤,和草船借箭似的。 打开一看,郡肝、鸡尖、藕片、毛肚在满是芝麻的红油里泡著,浓郁的藤椒香气顺著风直往人鼻子里钻,还没吃人都麻了。 大伙知道她的心意,因此都没客气。 姜槐只要了一串鵪鶉蛋和一串海带结,他中午吃太多,到现在还不饿。 然后便观察起另外几个人吃东西。 这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虽然有点不礼貌,但往往能从吃东西这件事上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脾性。 贺上校吃的最快,三下五除二解决完,然后大手一抹嘴角红油,又把手心的红油往身边的树皮上一擦,便悠哉悠哉的站一旁抽菸去了。 看著大大咧咧,却能察觉有人看他似的,突然扭头看过来,见是姜槐,眼神这才从锐利转为鬆弛。 再看那母子俩,正在用眼神很隱晦的交流,好像是贺小倩奇怪老妈怎么会吃这种辛辣的东西,她老妈则示意她別管,赶紧吃自己的。 最后是钢鏰姐。 她也只拿了三四串素的,虽是在吃,却神游天外,就连串串在她脸上画了几根鬍鬚都不知道。 红头髮配红鬍鬚,仿佛是从墙上的绘画涂鸦里走出来的一样。 那个涂鸦竟然还有名字,叫做猫的报恩? “走吧!” 日头渐渐西沉,路也变得有点堵了。 旅游城市好像都是这样,罕有不堵的时候。 一个小时左右,导航终於匯报了好消息: “已抵达天府熊猫塔附近,需要为您找到最近的停车场……” 车窗外,是一座刺破暮色的银灰色巨塔。 当地人因其339米的高度,直接称之为339,竟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嗯,很符合这地方神戳戳的调性。 塔身裹著流光溢彩的led屏,憨態可掬的熊猫动画正顺著塔身攀爬、翻滚,七彩光影淌进锦江里,与万家灯火一起把水面染成了流动的调色盘。 塔下的广场上人声鼎沸,举著自拍杆的游客扎堆打卡,网红奶茶店的队伍排到了街对面,烤苕皮的焦香混合著精酿酒馆里传出的萨克斯声。 这竟是一个热闹的商业圈。 姜槐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这些游客中的一员了,虽然他並没有看出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多少有点不符合先前的预期。 唉? 电梯竟然是往下的! “叮”的一声,画风骤然切换。 眼前,一侧是酒吧的復古海报与动感音浪,另一侧却立著块醒目的红色招牌——三花川剧团! 入口不大,搭著一块半新不旧的门帘,透著缝隙,便能听到里面的热闹和叫好声。 鼻子里还能嗅到茉莉花茶的清香和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煤油? 果真是煤油! 刚挑开那道磨毛了边的布帘,眼珠便被一道腾空而起的火焰狠狠攫住。 赤红色的火苗如火龙吐信一般,从演员口中喷薄而出,带著灼人的热浪扑向戏台穹顶,瞬间点燃了整个剧场的气氛,火光映得满场竹桌上的白瓷盖碗表面全都掠过一道橘光。 “好!!!” 叫彩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上了岁数的本地老辈子端起盖碗抿了一口,眸中透著股得意,好像这火是他们喷出来似的。 外地游客则全都举著手机一通狂照。 现在这门绝活可不常见了,姜槐也只听师父说起过,却从未亲眼得见。 满堂叫好声中,贺母凑到姜槐耳边,一手挡在嘴边,一边大声笑问, “怎么样,好玩吧?” “好玩,您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姜槐也扯著嗓子回,实在是这里的气氛已经被台上那一把火彻底点燃了。 “我有个老朋友……” 他只勉强听清这一句,然后眾人便被一个穿蓝布衫的堂倌引到一张竹桌前落下。 他们来的有点迟了,位置有点靠后,不过没关係,这个剧场本就不大,坐哪都一样。 刚落座没一会,又有一个穿蓝布衫的堂倌就端著盖碗过来,滚水冲开碧色的茶叶,茉莉的甜香霎时漫开,盖过了空气中的煤油味, “这是班主送您各位的!” 从这个称呼上,便能听出这个剧团属於民间剧团,因为国营剧团里,一般称为团长。 看来贺母的那位老朋友就是这里的班主了,难怪没要买票什么的。 不过姜槐已经没空想这些了,茶刚抿两口,喷火艺人便谢了幕,接著赤著膊的汉子。 没什么腹肌之类的,挺著个將军肚,胸口还有纹身…… 抱歉,不是纹身,是胸毛。 这位很是豪迈,对著台下拱手行礼,然后二话不说,一个弯腰挺肚,掏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银剑就往嘴里塞。 “嘶~” 哪怕台下观眾都知道这剑肯定不是真的,但还是很配合的倒抽一口凉气。 也不知是抽气抽的太整齐划一了还是怎么滴,表演吞剑的汉子都被逗乐了,把剑又拽了出来,咯咯咯的笑了半天,然后才再次开始表演。 姜槐也跟著笑,笑的忘乎所以,浑然忘了这是在一个现代化的繁华商圈底下,恍恍惚惚仿佛穿越到了师父口中的老时年间。 师父说,那时候艺人们撂地摆摊,都先说一段场面话, “列位乡亲父老,初到贵宝地,宝地生金,贵人满堂! 今日不唱王侯將相,不演才子佳人,先给各位耍上几段硬功夫,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得好了,您喊声好;看得乐了,您鼓个掌……” 然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顶缸耍猴,说书唱戏什么都有,中间还要插一段拴马桩,生怕別人白嫖看一段跑嘍,最后一敲铜锣,討要赏钱~ 这些故事对於从小没有电视的姜槐来说,是童年那漫漫长夜里最鲜活的回忆。 和这些回忆一起的,还有昏暗的电灯泡和漫山遍野的虫鸣,以及师父时不时晃两下的蒲扇。 本以为师父口中的这些陈年旧事都已经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中了,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上了! 这幸福来的太突然,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毕竟道士也是有童年的啊! 但见汉子喉结滚了滚,捏著剑柄往嘴里送,剑尖没入喉咙时,额角青筋突突跳著。 哪怕明知是假的,台下观眾还是不由捏一把汗,待那汉子又把长剑从肚子里“拽”出来的时候,又是一阵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叫好声未落,台上灯光暗了下去,锣鼓声骤然响起。 这次,表演艺人们没有出现在舞台上,而是游走在台下一张张茶桌前。 那是一个穿著戏服的变脸演员,踩著碎步,隨著锣鼓点亮出各种造型。 他把一张蓝汪汪的脸凑到观眾身前,示意观眾伸手去摸,却在指尖堪堪碰到脸谱边缘的剎那,霎时换成了红脸,浓墨重彩的关公面谱在昏黄灯光下惟妙惟肖。 台下顿时又是一片叫好,除了那个被嚇了一跳的观眾。 再一翻,红脸变黑脸,张飞的豹头环眼栩栩如生,可当他对著一个小朋友手腕一抹,一张网络上熊猫人的表情包时,全场先是一静,隨即哄堂大笑。 就这样吧,能传承下来就行。 最后登场的是一段川剧《秋江》选段,一个穿著水绿绸裙的角色上台,裙裾绣著淡粉桃花,碎步轻盈,水袖一甩,把刚才的热闹喧囂瞬间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怨。 品茶,听曲,吃糕点,台下的道爷仿佛成了老爷。 曲终,人散。 观眾们呼啦啦往外走,脚步声和谈笑声渐渐融进塔下的霓虹里。 剧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慢慢的,就只剩几盏灯昏暗的射灯还亮著。 贺小倩的父母去后台和班主敘敘旧打个招呼,她也和钢鏰姐两人携手去了卫生间。 剧场突然只剩下姜槐一人。 刚才的热闹乃至白天的经歷好像只是一场梦境,被骤然抽离,醒来后只有在微光里飞舞的浮尘作伴。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適, 因为每个人都会这样,或早或晚而已。 反而是此刻陡然的安静,让他有时间想一些事情。 他想,如果没有那些任务,这或许才是云游最初的模样吧? 就是单纯的四处逛一逛、看一看? 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这次的“奖励”就不比前几次差。 “唉?她俩咋还没回来?挺长时间了!” 姜槐收回思绪,恍然惊觉。 盖碗里的茶水都凉透了,这二位还没回来,正想起身去找找,却见早已熄灭的舞檯灯竟然“啪”的一下亮了。 没都亮,只打开了一盏追光,冷白光柱劈穿黑暗,在大红的舞台地垫上投下一圈光亮。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听一声锣鼓响,伴著“噔噔噔”的小碎步,贺小倩和钢鏰姐一前一后,竟从后台走了出来。 穿著打扮也和刚才截然不同。 前者挽著流云髻,鬢边斜插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敷著薄而匀净的脂粉,眉眼被勾勒得愈发温婉,还在原本的毛衣外披了件月白软缎短衫。 虽未著全套戏服,却也透著几分清雅脱俗的气韵,如果手中没提著一口亮银银的宝剑的话。 后者那一头酒红色短髮没做过多修饰,只在头顶偏侧綰了一小撮,用根翠色缠花髮带牢牢束住,余下的短髮利落贴在耳后, 额间点了枚小巧的翠色花鈿,身上套著件青布短打,腰间繫著同色的腰带,手中同样提著一口宝剑。 两人商量好似的,步子一停,便掐著腰横眉立目,对目瞪口呆的姜槐娇喝一声, “呔,你那道人,见了我姐妹,怎的还愣在原地?” “姐妹二人?” 饶是姜槐能掐会算,也万万没料到还有这一出。 “你们这是闹哪出…白素贞和小青?” “哼!” “白素贞”冷哼一声,却差点没憋住笑场, “现在装作不认识了?姑奶奶且问你,是不是你这多嘴多舌的臭道士向我家官人告状的?!” 此话一出,姜槐顿时失笑。 他想起来了。 上次在西湖边,贺小倩指著雷峰塔问他,“如果把法海换成道门中人,故事会怎样?” 自己当时的回答是,““別人我不知道,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和法海一样先去提醒许仙,当许仙知道白娘子是蛇妖却依旧要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会再管了。” 敢情上次她只是口头问问,现在上演全武行了,而且听刚才的话,自己这个臭道士已经去告过状,现在被正主打上门了。 哼,简直倒反天罡! 姜槐拍案而起,一捋道袍,煞有介事地捻了捻不存在的鬍鬚,朗声笑道, “贫道不过是依著道门本分,善意提点你家官人辨清人妖殊途,怎就成了多嘴多舌的臭道士?” 接著目光一转,扫过两人手中亮闪闪的银剑,冷哼一声, “再说了,就算是贫道告的状,就凭你们姐妹俩的修为,又能奈我何?” 两人“对戏”都不是正常说话,可能想模仿刚才川剧里的念白。 但贺小倩的听起来更像是京剧,姜槐的则带著点淮扬那边的道情调,钢鏰姐更绝,直接是河南梆子。 “呀呀呀,看我不淹了你的玄元观!” “哼,淹了贫道就再建一个……” “噫~姐姐,俺不中嘞!” 追光灯下,三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闹作一团。 后台出入口,三个中年人静立凝望,看著看著,舞台上那三道身影,全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怎么样,师姐,那小姑娘能不能留在你这边谋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