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第一章 异常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一章 异常 早上七点四十分。 “师傅早上好！要两个流彩鹿肉大包，一个什锦烧麦，一对寒绒鸡翅，一个爆爆龙蛋，一杯喀拉果汁。麻烦打包！” 三分钟后，程旭手提保温餐盒，哼著小调走进办公室。 右手拆著餐盒，左手在手机上快速划过，寻找著佐餐的精神食粮。 《星际首例！百万年前的古代异常残骸？异常管理局已介入。》 《从危殆级降至警戒级的异常？关於晶岩之墓的前世今生。》 《十个少有人知的无害异常，全认识的人请收下我的膝盖！》 “果然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群自媒体取的標题都是这么咋咋呼呼博眼球。” 心里嘀咕一句，程旭还是点进“十个无害异常”视频，把手机架在办公桌上，食盒铺满桌面，开始享用早餐。 自从前世加班猝死，程旭的灵魂转生来到这个世界已有足足二十二年。 这处平行世界已经出现成熟的星际跃迁技术与健全完整的星际文明体系，目前正处於宇宙探索扩张的蓬勃发展阶段。 在科学的范畴之外，有著另一类难以被常理解释的事物存在於世间，这类事物被命名为“异常”。 按照官方的定义，异常可以被理解为“宇宙规则的漏洞与错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具备著威胁星际社会秩序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 基於异常的广泛分布及影响，一个专职负责处理异常相关事项的机构也应运而生—— 异常管理局。 星际议会下属直辖机构，负责管理、处置、收容各类异常及其引发的各种事件，影响力触及已探明宇宙的每个角落。 程旭目前的身份，就是异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內一名光荣的普通员工！ 在五岁那年逐渐復甦前世记忆后，经过一番谨慎的调查与研判，他树立了明確的人生目標和职业规划。 当身边的同学情竇初开眉来眼去时，他正在系统性地自学《星际异常图鑑·新星历6537年修订版》。 即便在课业繁重的高中大学，他也会抽时间出来温习《標准化异常处置手册》。 在身边同学朋友的评价中，程旭的形象一直都是所谓的怪人，与同龄人格格不入。 他对此的评价是，怪人就怪人吧，年轻人还是不够清楚编制的美妙。 程旭目前处於试用期阶段，就已经拥有澄明星平均薪资五倍的薪水、每年三十天带薪年休假以及制度里规定的其他各项福利。 最后半个鹿肉大包塞进嘴里，柔软中带著筋道的麵皮裹著鲜香滚烫的汁水在口中化开，软嫩但不失几分嚼劲的鹿肉在唇齿间撕裂，给味蕾带来跃动的享受。 饭后一杯喀拉果汁入口，让冰凉清爽的果汁刮过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捲走食物残渣与异味。 收拾好餐盒，时间走到八点钟，程旭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余哥！【坚壁金属箱】的特质温养液已经快要消耗完了，你那边记得发起一下补充的流程。异常编號是d-53984。” “向姐，之前找雄明区借调的死囚犯送过来了吗？【慈悲念诵者】长时间缺乏听眾，预计十二个小时內可能发生暴动！” “胡主任，刚刚推送了一条异常收容物临时借用申请过去，麻烦您有空看一下。” 程旭手上的事项主要涉及到澄明星分局一部分“安全级”异常收容物的日常管养，维持其安全性与稳定性。 根据危险程度，异常管理局將目前已知的所有异常划分为安全、警戒、危殆、灾异、终末五个级別，分別以字母d、c、b、a、s递进表示。 程旭的工作完全称不上轻鬆，甚至可以说是复杂繁重，但单位给他开出的薪资待遇弥补了这一点。 整个上午，程旭一直在处理各种待办事项，虚擬投影键盘都快要敲出幻影。 好在他从小有意识自我培养出的专业素养过硬，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应对涌来的各种事项。 午餐午休过后，下午依旧繁忙。一件新的安全级异常收容物被分局特別行动队带回，需要程旭现场经办交接相关事宜，並草擬对应的收容入库报告。 “又是充实的一天。” 下午五点，程旭敲下发送键，將报告发给直属上级胡主任。他看一眼时间，抻个懒腰，向办公室最里面的工位挥挥手。 “主任，我下班了哈。” “好，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穿深蓝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的眯眯眼中年男胡主任点头。 和其他同事打个招呼，程旭提著包走出办公室，步伐轻快。 “先去食堂吃一份烟燻烤弓颈龙肉，再打包点碧楼果切和喀拉果汁带回去。昨天把《青霄志2》推到了最后一个boss门口，今天应该能通关。” 半个小时后，程旭回到公寓式员工宿舍中，吃著水果喝著果汁，开始紧张刺激的boss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公寓楼下的某处阴影中，一辆自带曲率折光隱蔽系统、配备异常管理局最先进探测装置的作战指挥车正悄然蛰伏。 四名全副武装的特种行动队员盯著监视屏幕，浑身紧绷。 “呼叫指挥室，目標异常s-009已返回住处！呼叫指挥室！” ----------------- 异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 分局里绝大多数普通员工不知道，在自己工作的大楼主体结构下方还有著一层额外的地底区域。 这层地下区域的建筑材料为已探明宇宙內综合防护能力最强的肯迈特水晶，搭配上其中储备的海量武器军火，足够与已知任意一个文明的主战兵团进行正面阵地战对抗。 此刻，位於地下区域核心的指挥室內，无数精密仪器满负荷运转，大量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指挥室中心的平台上，两道身影並肩站立。其中一人赫然便是程旭的直管上司，异常管制一科的主任，胡洲。 他身旁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如果程旭在这里的话就能一眼认出，在他入职的最后一轮面试中曾见过这位老人。 澄明星分局局长，柯柏。 二人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是作战指挥车传输回的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传出特种行动队员的声音。 “……综上所述，暂未发现任何异常。匯报完毕。” 柯柏微微点头：“保持监视，不要掉以轻心。” “是，局长。” 指挥室中只剩下工作人员的指令声与机器运作的低鸣，柯柏的思绪回到了半年前。 异常管理局处於直面异常的最前线，往往会接触到各种诡异离奇的异常。基於这样的工作性质，局里普通员工的离职率並不低，下属各个分局每年都需要招纳新员工，补充新鲜血液。 管理局的分局遍布各大星系，公招流程也多有差別，但最后一轮面试却是固定且一致的。 这轮面试，表面上是分局领导对应聘者的谈心谈话与考察测评，实际上则是异常管理局总局主导的最终审查程序。 在这一环节中，位於总部且与管理局构建了合作关係的灾异级异常【万象晶瞳】將从它的万道目光中分出一道，对面试者进行意识层面的剖析式审查。 这道审查能够从灵魂本质层面解析应聘者，分辨甄別出任何对异常管理局带有敌意的別有用心者。 异常管理局鲜有被其他势力安插臥底的情况发生，便得益於这道程序。 柯柏还记得，那一天的应聘者平均水平虽然不错，但很少有人能够符合他这个局长的心理预期，总体不是那么满意。 但唯独最后面试的那个年轻人，谈吐得体、专业素养过硬，同时具备明確的职业认知与心理建设，堪称完美的异常管理局员工典范模板。 面试结束后，柯柏还特意吩咐自己的秘书，如果没有出现意外情况的话，以最高优先级录用这位名叫“程旭”的年轻人进入分局工作。 於是意外情况出现了。 柯柏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有来得及歇口气，警报声便响彻分局大楼。那是仅有总局才具备发动权限的最高等级警报。 几乎是同一时间，来自总局局长的紧急通讯接入，让柯柏明白了警报引发的原因。 十分钟前，总局內的异常【万象晶瞳】突兀遭受重创，异常本体被未知力量直接凭空抹去三分之一，其心智意识陷入极端恐慌与错乱。 经过排查溯源，总局確认在【万象晶瞳】受创的瞬间，除了向澄明星分局投射一道目光进行审查外，別无其他任何举动。 十分钟前，正好是他面试“程旭”的时间节点。 柯柏的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裳。如果【万象晶瞳】被重创的根源是那个看上去普通的年轻人……柯柏清楚地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若非漫长的人生经歷塑造出的钢铁般的心智，恐怕柯柏当场就直接抽过去了。 仅仅通过万分之一的目光就能反向追溯至【万象晶瞳】的本体，並跨越数亿光年的距离重创灾异级位格的异常。 事到如今再回想起那时的惊魂一刻，这位执掌澄明星分局四十年的老人依旧心有余悸，下意识看向手中攥著的那份异常档案资料。 【程旭（暂命名）】（疑似终末级异常） 编號：s-009 描述说明：因重创a-057【万象晶瞳】而在澄明星被首次识別的危险异常。s-009从外观表象、行动逻辑到自我认知均与22岁人类男性青年无异（是否偽装存疑）。具备极高位格，无法探知確切目的，无法辨明內在本质。目前暂未发现该异常具备攻击性、破坏性及主动性超自然能力。 收容措施：终末级异常无法被收容。 附录1：观察记录 观察对象：s-009 观察人员：异常管理局“工蜂”特別行动队（已偽装成观察对象同事） 观察报告： 观察对象为人热情和善，工作能力出眾，工作態度认真。与其他人交流时，观察对象自我认知表现为人类。 观察对象对当下工作生活环境及薪资待遇十分满意，尤其是分局食堂及宿舍。在放假期间，观察对象会尝试购买食材並进行烹飪，並邀请关係较好的观察人员前往其住处一同用餐。 註：以上报告无法確定是否存在偽装因素，请谨慎辨別判断。 …… 柯柏又看了一遍观察报告，扭头看向身旁的黑框眼镜中年人。 “老胡，你和他相处也有半年了，真就一点发现也没有吗？” 当时出事后，总局第一时间秘密派遣最精锐的“工蜂”特別行动队赶赴澄明星分局。 柯柏与胡洲相识於二十年前一次大型行动中，也知道这位“工蜂”行动队队长是真正沐浴过血与火的异常对策专家。 胡洲抬头看天，想起了这半年来的经歷。 接到紧急绝密任务的第一时间，基於事態的严重性，他和队员们留下遗书后立即出发。 抵达澄明星分局后，他第一时间与分局高层取得了联络，並以“工蜂”的队员们替换了分局內有可能与任务目標產生交集的分局內人员。 ——接著胡洲就和队员们一起，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在澄明星分局扎扎实实上了半年班。 各种高精尖大当量武器、澄明星轨道上新出现的三座天基轨道脉衝塔、“工蜂”队员们牺牲的决心——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管理局就像在朝著空气严阵以待。 他们的任务目標平静地完成新人培训、平静地试用上岗、平静地上班干活，不能说是人畜无害，只能说是毫无威胁。 秘密收集的生物检材被送往各大星际实验室，得出的结论也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如果不是总局一再確认，胡洲肯定会以为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就这么一个开朗认真积极向上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是最高危险等级的灭世异常呢？ “局长，总局指令。” 联络员的声音將各有心思的柯柏和胡洲拉回现实。二人同时抬头，大屏幕上出现亮黄打底的黑色文字。 【若今晚仍无异常，从明日开始执行下一阶段观察计划。】 第二章 外勤任务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外勤任务 第二天清晨，程旭在食堂享用了一份厚切晶鳞兽肉拉麵，准时来到工位上。 他打开电脑，准备先处理异常收容的琐事，却看到屏幕中央出现一个红色信封的图標。 “紧急邮件？” 程旭隨手点开。 【鑑於您入职异常管理局已满180天，根据《异常管理局员工管理制度》第一百六十七条，即將为您安排文职人员外勤任务。 本次外勤任务將从对应分局安全级异常相关任务池中隨机抽取，確定任务后將以邮件形式发送具体任务时间及內容，请注意查收。 如有疑问，请联繫上级直管领导。 发送者：异常管理局智能通知中心】 看完邮件，程旭恍然。 在入职培训的时候，那位讲授规章制度课程的讲师就曾经著重强调过这方面的规定。 管理局文职人员在入职半年后有一次固定的外勤任务，实地处理异常相关事务。且转正后每年都有一次外勤的指標，纳入绩效考核。 按照管理局给出的说法，这是为了让员工们通过第一线的接触增进对异常的了解，並保持对异常的敬畏之心。 借著请教问题的名义与讲师打好关係后，程旭还得知了一些没有写在明面规定上的內情—— 对於新员工而言，这次外勤任务將一定程度上影响试用期考评得分，进而影响转正。 据那位讲师说，如果能在这次外勤任务中表现优异，大概率可以提前转正，早半年享受正式员工的待遇。 正式员工待遇！ 在现有薪资与福利待遇的基础上直接翻倍，每年的带薪年休假从30天上调至45天，只要自己不提离职就能干到死的铁饭碗编制。 程旭抬手擦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双眼放光。 上午快下班的时候，胡洲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朝程旭招招手。 “小程，你跟我出来一下。” “来了主任。” 来到隔壁的小会议室，胡洲顺手给程旭倒了杯茶，和顏悦色地看向自己这位下属。 “小程啊，通知中心给我发邮件了，说你的外勤任务就在这两天。” “是，主任。” “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也是过来人，第一次外勤任务不会太难的。” “好的主任。” “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但也不要过於畏首畏尾，该放手去做的时候要胆子大。” “明白。” “你入职后的表现是公认的优秀，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加油，祝你顺利完成任务，顺带也给我们科室长长脸。” “哈哈，主任过誉了。” “嗯，你去忙吧，好好准备一下。你出差这段时间里，我会安排人暂时接替你手上的工作。” “好，谢谢主任！” 程旭走出办公室，心中泛起感慨。 “胡主任真是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啊。” 殊不知，此时的胡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摸向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餵？柯老吗？对，没有抗拒情绪。麻烦您上报给总局那边，不需要临时修改员工管理制度条例了。” 二阶段观察计划第一步，確认目標行动意愿。若目標存在牴触，应立即终止后续计划，重新回归第一阶段。 所谓的制度条例，相较於终末级异常失控的危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改了也就改了。 ----------------- 第二封邮件的到来比程旭预想中还要快。下午刚上班，红色信封就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电脑桌面上。 【您的首次外勤任务已確定，具体任务信息请详见附件。 请您在查阅该邮件后前往分局停机港，已为您预约公务飞船，登机信息为…… 如有疑问，请联繫上级直管领导。 发送者：异常管理局智能通知中心】 程旭没有犹豫，打开附件。 【d级（安全级）任务：真菌之潮 任务地点：澄明星-澄星市-澄星大学江月校区 任务內容： 五天前，澄星大学江月校区向异常管理局发送求助报告，其校区內某建筑物中出现异常跡象。 当天晚上，真菌之潮爆发，具体表现为真菌菌株开始爆发性生长。截至该邮件发送时，大量失控菌株已完全覆盖建筑物內部空间及外墙，並继续向外扩张。 校方及管理局执行人员已採取措施限制菌株生长，划分出隔离区。 以下为实地拍摄的影像资料： [图片][图片][图片] [视频][视频] 经执行人员实地检测分析，確定存在异常因素干扰，申请澄明星分局指派行动专员对该异常进行处置与收容。】 將任务的详细信息瀏览一遍，程旭却有些发愣。 原因很简单，任务目標所在地澄星大学就是他的母校。只不过他当时大学期间是在静林校区，而非江月校区。 江月校区是澄星大学的老校区，也是理科眾学科所在地，实验室眾多，自建校以来曾孕育出多项科研成果，在澄明星学术界举足轻重。 程旭去过几次江月校区，对那里科技感与年代感並存的浮空建筑群印象深刻。 在附件里的图片和视频中，一座浮空建筑已经完全被灰色为底、各色菌群错落分布的菌毯覆盖，乍一看好像发霉的麵包干。 將任务內容重复阅读两遍，確保记住全部信息后，程旭径直前往位於办公大楼后方的停机港。 澄明星分局停机港的外形有如盘踞於大地之上的一条钢铁衔尾蛇，结构主体是连绵不绝的弧形骨架，其上附著著数以千计的飞船泊位。 此时，大大小小的舰船正在导航信標与指挥塔的引领下有序地升空、降落，各色灯光闪烁，人流穿梭，一副繁忙景象。 程旭循著邮件內的信息找到对应的员工通道，畅通无阻地找到了自己这次的公务专机。 一刻钟后，一架小型银白色流线型飞船升空，消失在天际。 ----------------- 飞船中空间宽敞，乘客仅有程旭和一名身穿白色背心、皮肤黝黑、肌肉隆起的壮汉。 待飞船进入平稳巡航模式，壮汉第一时间解开安全装置站了起来。 “程旭先生是吗？我是澄明星分局特別行动处的付辰，上级指定由我来协助您执行此次任务。” “付队，你好你好。” 程旭热情地和付辰握手。 他曾经听关係比较好的同事说过，像他这样的文职人员第一次出外勤，一般都会有特別行动处的干员隨行。 既是辅助处理解决异常问题的帮手，又具备监督与考核的职责。程旭清楚和付辰打好关係总归没错。 寒暄过后，程旭直入正题： “付队，关於这次的任务，执行人员的前期调查结果如何？” 澄明星各大城市都设置有异常管理局的派驻点，每当有疑似异常相关现象出现，將会就近派遣执行人员前往现场探查。 当各地执行人员无法顺利处理异常情况时，该事项才会进入到澄明星分局的任务池中，由分局派遣经验丰富的异常专家实地解决。 付辰早有准备，拿起手边的透明制式平板，操作一番后递来。 面板上的影像相较於通知邮件中的图像要清晰太多，一入眼便是密密麻麻攀附在外墙上的菌丝。 这些菌丝有的呈绒毛状，有的密布倒刺，有的展现出果冻般的胶质状態，相互错落、摆动摇曳，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菌毯。 在这片菌毯中，有无数伞盖状的、珊瑚状的、齿轮状的真菌子实体探出，大小不一、形態各异。 “这是首次派遣人员进入异常所在区域探查的影像，该探查任务由一名死刑犯执行。 “在此次探查前，我们的区域执行人员尝试过动物活体、机器人、微型飞行器等方式侦查，但都在浅层区域被真菌体攻击阻碍，未能获取有效信息。 “影像由派遣人员隨身设备拍摄。” 在付辰的讲解声中，影像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背影。 这名死刑犯身穿异常管理局的ii型標准防护服，配置一把近身热熔切刃，正乘坐反重力云梯前往被真菌覆盖的建筑物的入口处。 自异常管理局成立以来，体內植入自爆晶片的死刑犯就是上好的探索开路者，常被用於探索未知的危险区域。 执行危险任务累计一定次数后，死刑犯將获得减刑的机会。所以即便任务危险程度极高，依旧有不少死刑犯踊跃报名，想要搏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见影像中的死刑犯一刀切开入口处的菌丝，步入建筑物中。入口上方的一行大字依稀可见—— 【生命科学学院】 大门两侧还掛著许多诸如“xx重点实验室”“xx研究中心”之类的標牌。 防护服內置的微型设备拍摄下大楼內部的画面。 建筑物內的真菌相较於外部更加狂野，完全爬满了大厅走廊的天花板与墙面，茂盛的菌丝阻塞了通道口。 也许是因为死刑犯手中热熔切刃散发出的高热量，他所到之处，周围的真菌大多呈现出瑟缩与枯萎的態势。 用兵刃开路，死刑犯开始搜索建筑物內的每一个房间，尝试寻找真菌爆发的源头。 这时，程旭手中的透明平板一侧投射出三维立体影像，將建筑物內部结构以及死刑犯所处的位置清晰直观地標示出来。 重复的开路过程略显枯燥。这座浮空建筑共有五层，代表死刑犯的光点从一楼搜索到三楼，一无所获。 但当他朝著前往四楼的台阶行进时，周围的真菌出现了新的异动。 周围楼梯间內的所有真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殖与生长，细密的孢粉弥散在空气中，附著在防护服上。 “从防护服实时传输至外界的数据来看，这些真菌的孢子尝试寄生於防护服上，但ii型標准防护服的材质足以抵御这种侵入。” 付辰的声音適时响起。 程旭能够看出，画面中想要上四楼的死刑犯压力陡增，狂躁的真菌似乎被激活了某种机制，浪潮一般连绵不断地涌了上来。 不过在防护服的全方位保护以及兵刃的克制性杀伤作用下，死刑犯依旧能够缓慢却坚定地开闢道路。 一刻钟后，他终於突破了真菌海洋的重围，抵达了第四层。 死刑犯的稳步推进一直持续到进入某个看上去像是实验室、摆放著大量设备器械的房间。 在这里，他遭遇了一株特殊的真菌个体，其上有无数细密的孔洞，死刑犯刚一靠近，腔体中瞬间喷发出大量的白色孢粉。 孢粉充斥在这片空间中，视野被迷雾笼罩，仅能隱约看到周遭事物模糊的影子。 海量真菌依旧从各个方向袭来，死刑犯迫不得已挥舞武器，对四周展开无差別驱散攻势。 可就在他缓步行进时，身侧传来“滋啦”的声响，却是挥舞的热熔切刃像是切豆腐一般劈开了一件保温箱外观的实验室器械。 剎那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秒，平板上的画面变得扭曲，隱隱有刺耳的啸叫从四面八方传出。 程旭只能依稀看到死刑犯四周的菌丝聚集成数根粗壮的藤蔓，朝著他绞杀而来。 悽厉的惨叫响起，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影像的画面定格在破碎的防护服，以及血肉模糊的人体上。 程旭深吸一口气。他大致猜到，死刑犯应该是触发了某种特殊机制，才会横死当场。 看向付辰，壮汉向他点头，说出后续的信息： “防护服被暴力撕碎后，他暴露於异常的场域影响中，但真实死因並不是受到真菌的直接攻击。” 付辰的语气有些怪异。 “根据他体內植入的监测晶片数据，在他暴露到死亡这段时间內，其各项生理指標发生急剧变动。 “结合影像资料分析后我们才得出结论，他死於体內菌群失衡。” 付辰在平板上调出几张经过处理的照片，能清楚看到死刑犯口鼻眼耳中有线缕般的菌丝冒出。 “他体內各处的真菌受到异常场域影响，开始爆发性增殖，吸取他体內的有机物质作为养分，几乎是在一瞬间夺去了他的生命。” 程旭翻到最后一张照片，上面是刺目的白骨，他分辨出这些骨头属於人的足骨。 “如你所见，他生前染有足蘚，也就是所谓的脚气。事发时，足蘚將他的双脚血肉啃食一空，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第三章 初入场域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初入场域 一小时后，公务飞船抵达位于澄明星另一端的澄星大学江月校区。 现在恰好是暑假期间，留在校內的人员不多。真菌之潮出现后，异常管理局的执行人员迅速对整个校区施行管制。 在校方的协助协调下，以江月校区为中心的大量居民区和商业区也在24小时內完成了紧急清场转移。 下飞船后，负责接引的人员带领程旭和付辰赶往浮空建筑群最上端的建筑，即江月校区的行政楼。 行政楼门前站著一名身著制式轻型全身甲的士兵，挺直腰杆向二人敬礼。 “长官好！我叫孙寅，是澄明星分局派驻澄星市的行动队队长。在任务期间內，我和我的队伍將由您全权指挥。” “客气了。”程旭快步走上前与他握手，“孙队长，目前真菌之潮的状况如何？” 孙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现阶段的观测报告已经准备好了，二位请隨我来。” 他的眼神不经意间越过程旭，看向落后程旭半步的付辰。二人视线交错，同时微不可查地点头。 能被异常管理局安排在距离程旭最近的“观察位”，付辰的身份当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分局特別行动处干员。 他的真实身份和胡洲一样，是与“工蜂”平级的“流火”行动队队长，常年活跃在对抗危险异常的第一线。 面前的孙寅是行动队副队长，也是付辰的得力臂助，负责管制这片区域的执行人员也全都由流火行动队成员顶替。 三人一同来到行政楼的顶层，这里原本是一处大型会议室，此时被徵用成为异常管理局的临时指挥中心。 程旭与付辰在会议桌边坐下，孙寅走到会议室最前方，激活擬真投影，勾勒出被真菌覆盖的浮空建筑微缩影像。 孙寅开始讲述： “自真菌浪潮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我们通过仪器扫描、活体探测等手段確定了建筑物中的大致情况。” 他的手在投影上划动拉扯，调整擬真投影的大小与角度。 “从建筑低层到高层，真菌的生物活性逐层递增。根据这一信息，我们推测引发这次真菌增殖的异常很可能位於顶层。” “据生命科学学院方面提供的信息，该建筑物是学院的教学楼，建筑高层有多个主研真菌类生物的实验室。” “据学院分管科研的副院长辨认，生长在浮空建筑內外的真菌品种与学院师生的课题研究对象基本一致。” 程旭皱眉。 也就是说，狂野生长的真菌並非来自外界，而是原本就分布於各个实验室中，受到异常的影响而快速增殖。 “在异常现象出现的第一天內，真菌生长速度较为缓慢。 “校方发现后及时处理应对，第一时间向管理局求助，並在我们的配合下撤出了绝大部分贵重器材与资料。” 孙寅语速不慢，但十分平稳： “真菌生长的速度每天都在提升，昨天派遣死刑犯进入建筑后，其增殖速度更是出现了跳跃式的上浮。 “大量增殖的真菌释放出的毒性孢粉向四周瀰漫，我们的隔离措施尚且能够確保阻隔效果。 “但是，根据最新的探测结果，目標建筑物內的真菌已经开始侵蚀反重力装置的防护层。 “如果反重力装置被破坏，浮空建筑將从空中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程旭心一沉。反重力装置是浮空建筑最重要的核心，通常由主装置与三套临时应急装置组成。 孙寅说有坠落风险，那就意味著四套装置的防护措施都已经面临被破坏的威胁。 程旭环视四周，包括付辰、孙寅在內，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安静地看向自己，等待他给出指示。 这是外勤任务的规则之一——作为任务的第一责任人，他具有现场的最高指挥调度权。 他的指令將得到绝对配合与贯彻执行，但相应的，他双肩上扛著的责任也最沉重。 程旭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心绪安定下来。 “乘坐飞船来到这里的途中，我看了死刑犯进入浮空建筑的影像资料，有几个想法和大家分享。 “眾所周知，异常可以被视为世界在正常运转过程中所產生的错误，与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相悖，故而展现出特殊的属性与能力。 “但异常本身也有著內在的逻辑，也都存在可观察归纳的规律、特性或机制。 “在这个前提下分析死刑犯的死亡，结合真菌增殖的实验室环境，我猜测异常场域中至少有两项禁忌机制存在。 “一是【禁止破坏实验器材】。死刑犯就是在不慎损毁仪器之后遭遇了狂暴的反击，顷刻间丧命。 “死刑犯的直接死因看似是失去防护服的情况下被体內真菌自噬而亡，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就能指向另一项机制，那就是【禁止无防护进入实验室】。 “如果这两项机製成立，我们这次要对付的异常很可能与实验室有著强关联，甚至本身就是实验室的一部分变异而来。” 作为能够考上异常管理局编制的试用期人员，程旭对於异常相关知识的了解不可谓不扎实，分析起来也是说得头头是道。 付辰与一眾执行人员面色严肃，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表情隱隱有绷不住的趋势。 听著最危险的异常一本正经地分析异常的內在规则机制，多少有一点抽象和超前了。 “只不过我还有最关键的问题没想明白。付队长、孙队长，我希望你们能陪我一起前往异常场域內。” 程旭对於真菌之潮的机制有所猜测，但最本质的一点依旧毫无头绪——真菌之潮究竟为何诞生？ 异常的出现有可能是天然形成，也有可能是后天因素所致。基於时间地点危险程度等信息综合考量，此次真菌爆发大概率是后天因素的產物。 纵观歷史上出现的各种异常，后天型异常的產生一定有对应的来源。 这来源有可能是强烈且纯粹的情绪、某种特定的神秘仪式，甚至是大规模的灾难与死亡。 想要弄清楚这次异常的成因，程旭需要亲眼看到异常本身的存在形式与运作状態。 付辰和孙寅都一愣，他们都没想到，程旭刚来就准备直接深入异常场域。 一般来说，第一次出外勤的文职人员其实都会更倾向於坐镇指挥而非亲自上前线。 二人佩戴的內嵌式纳米耳麦轻轻颤动，似乎是有人正在下指令。 听到耳麦中传来的声音后，二人脸上的疑虑之色尽数褪去。 “是！我们马上准备！” 孙寅朝程旭敬礼，小跑著离开指挥室。付辰则等候在程旭身边。 孙寅动作很快。一刻钟后，他回到指挥室：“二位，作战装备已经准备就绪。” 程旭与付辰二人穿上更高规格的iii型標准防护服，配置的武器含热熔切刃、护臂式喷火器，以及微型震爆弹发射器。 除这些装备外，孙寅还额外携带了收容装置和一枚爆破炸弹，以备不时之需。 “出发！” 乘上飞行器，三人来到了“生命科学学院”的標牌下方。 即便已经决定深入场域，程旭还是略有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进入不受控的异常影响区域。 付辰和孙寅比他更紧张，因为他们不知道“疑似终末级异常”直接接触到其他异常会造成怎样的不可知后果。 总局和澄明星分局內，正在关注此地的人们最紧张，因为能够毁灭半个星球的天基武器此时正蓄势待发，但凡发生什么特殊状况就能朝著地面倾泻火力。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最坏的情况。 虽说从影像中看到过真菌生长的状况，但当程旭亲眼看到面前这片真菌海洋时，心中的震撼还是难以抑制。 蠕动的菌丝就像是扭曲的触鬚，覆盖了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感应到三人的生命气息，菌丝仿佛被按下了激活的开关，朝著他们席捲而来。 有此前死刑犯的开路经歷，三人的应对显得游刃有余。 付辰和孙寅一左一右站在程旭前方，手持喷火器开路。偶尔有菌丝从头顶与两侧袭来，程旭自己也完全能够解决。 在入职培训的时候，“特定环境下的制式装备作战”这一项考试里，他是拿了高分的。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第四层，在程旭的授意下，三人先进入死刑犯死亡的那间实验室。 “噗——” 眼熟的迷雾扑面而来，孙寅平静地开启防护服胸口预先装载的装置，一股强风呼啸扫过，顷刻间將雾气吹散，使视野重新恢復。 由於时间限制与真菌阻碍，死刑犯的尸体並未被回收，並不算安详地躺在地上，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切下尸体上生长的大量真菌，破碎的防护服內只剩下散落的骨片残留。 尸体旁是被切开的实验仪器，创口中填充著灰色菌丝，看起来似乎是想要修补裂缝。 现场没有遗留其他有用的信息。在回收死刑犯身上的热熔切刃与自爆晶片后，三人退出这间实验室。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们粗略地扫过了四层的所有房间。 谨守程旭提出的两条规则猜想，在装备精良且守望相助的情况下，真菌並未对三人的安全產生实质性的威胁。 很快，未搜索区域就只剩下了最后的第五层。 事先的调查分析表明，目標异常最有可能所在的位置就是在第五层中，因为这里具备最强的真菌生命活性。 来到楼梯口，明显的差异感扑面而来。 如果说前四层的真菌只是生长速度的递增，那么第五层的真菌似乎拥有了一定的智慧。 在三人使用喷火器进行驱赶时，这些真菌会畏缩躲避。可只要没有被喷火器覆盖到，它们就会阴惻惻地攀附过来，用坚韧的菌丝刺进入侵者的身体。 只要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这些藤蔓般的菌丝缠上，想要完全挣脱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所以三人都是小心再小心。 再次突破一重封锁后，程旭看到了五层的景象。 楼梯间两侧是被彻底异化的通道，两侧墙壁早已不见原本的顏色，被丝绒般的菌毯严密覆盖，呈现出一种瘮人的惨白与灰绿，如同呼吸一般有节奏地律动著。 空气中瀰漫著浓到化不开的孢子粉尘，奇形怪状的子实体从地面、墙壁和天花板刺出。 踩在铺满地板的菌毯上，听不到脚步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的阴湿噗嗤声，令人联想起踩碎密集虫卵的触感。 只要脚步稍重一些，就会踏破脚底的菌毯，从其中涌现出蠕动的菌丝。这些菌丝並非像前四层一样猛扑过来，而是如同粘稠的潮水，渐渐漫过脚底、脚踝、小腿…… 菌丝分泌出的黏液具有惊人的粘性，三人每一次抬脚都伴隨著巨大的阻力。同时菌丝也像具有智慧一般开始侵入防护服的弱点，比如关节接缝处。 程旭甚至隱约能够听到一种撕咬的声音，就像有无数细密的尖牙正在啃啮著防护服的外壳。 好消息是，三人身穿的装备毕竟是经过了无数次测验设计出的高级制式装备，能在极端环境中维繫穿戴者的活动能力与生命体徵，防护真菌的侵入完全不在话下。 使用热熔切刃与喷火器开路，三人地毯式地搜索过沿途的诸多实验室，终於来到一端走廊的尽头。 这一刻，程旭篤定自己三人已经找到了目標异常所在地。 视野中央是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门上丝毫没有沾染上半点杂色与污痕，和周围的真菌海涇渭分明、格格不入。 通过防护服內置的远程通讯装置，他从执行人员口中得知了打开金属门的方式。 触发门上的特殊机扩，在投射而出的键盘虚影上快速点按，伴隨著吱呀的声音，厚重的金属大门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入墙体。 付辰与孙寅一左一右保护在程旭身旁，严阵以待。 大门完全打开后，其中的景象映入程旭眼帘。 这是一间乾净整洁且光线明亮的实验室，和浮空建筑中其他任何一间都完全不同，没有丝毫被真菌侵蚀的痕跡。 正对著大门的一侧墙壁前有一组类似於保温箱的容器装置，其表面浮现出扭曲的灰绿色光晕。 第四章 真菌本质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章 真菌本质 “疑似观测到异常本体，请数据团队儘快进行分析。” 第一时间，程旭激活防护服內置的通讯装置，向异常场域外待命的执行人员发出指令。 目前来看，“进入实验室”这一行为暂未引发异常的应激反应，但三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一边耐心等待著数据团队的回覆，一边观察这间生物实验室的內部环境。 墙面略微泛黄，磨砂桌面上也有经年摩擦变得光滑的痕跡，能看出这间实验室投入使用已经有些年头。但整体来看，各种设施设备都有被妥善地保养维护。 回头看去，以银白金属门为界限，一边是洁净的实验室，一边是蠕动的真菌海洋，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执行人员的声音在微型耳麦中响起。 “经资料库对比分析，疑似异常本体装置为森阳公司生產的bio-470標准型培养箱，由澄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於新星历19431年採购，用於培养各类太空真菌菌株。” 在耳麦那头的精简敘述声中，程旭总算明白，每年都会有大量经受了宇宙辐射的真菌样品被送到这间实验室中进行培养，这培养箱就是用於人工创造生长环境的苗床。 “是太空真菌变异而產生的异常？” 付辰在通讯频道中提出猜想。 孙寅很快表示赞同：“很有可能。应该是类似於【狂暴的猿人】那样发生突发性变异的產物。” 程旭脑海中浮现出一串信息—— 警戒级异常【狂暴的猿人】，编號c-7010，本体原为一只卡祖星系普通灵长类褐毛猿猴，出於研究目的被安置於某小型宇宙空间站內生活三年二十五天后发生恶性变异，表皮防护能力、肌肉力量、思维能力等身体机能指標大幅提升，並具备无差別高烈度攻击性。 当异常管理局发现它时，整个宇宙空间站已经被它屠杀一空。 除了【狂暴的猿人】外，现有档案中不乏其他宇宙辐射导致特殊变异的异常。这些异常的威胁等级一般在安全级，基本不会超过警戒级。 和付辰、孙寅一样，程旭最初想到的也是这种可能性。 但回想起刚才见到的真菌，他心中始终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挥之不去。 “长官？” 孙寅的声音打断了程旭的思索。 程旭目光一凝，意识到自己三人还在异常场域中，隨时可能出现新的危险，並非適合深度思考的场合。 他当机立断：“两位队长，按照第一预案，尝试对异常进行收容。执行人员注意监测整栋楼的真菌生命活性，如有异动隨时报告。” 都已经见到异常本体了，本著“来都来了”的精神，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孙寅拿出收容装置，其外形原本是一颗铁灰色的圆球，在触发激活后膨胀延展，形成一团似气体似液体的浅灰色胶状物。 该装置取材自灾异级异常a-028【无际黑洞】，经过管理局特殊处理后成为常用的制式装备，用於临时限制、收容异常。 基於特殊的吸收性，它能够在一定时间內屏蔽绝大多数异常对外產生的影响。 具体屏蔽时间取决於目標。一般来说，安全级异常可被屏蔽12到24个小时不等，但如果作用於危殆级异常，那么屏蔽时间只能以分钟计算。 可刚展开装置的孙寅才迈出三步，耳畔就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真菌活性失常！重复，真菌活性失常！” 程旭猛然回头。门外的真菌就像是狂风下的海浪，正狂暴地翻涌，撕咬著墙体与地面。 执行人员再次给出警告：“真菌集群活性过高，开始侵蚀建筑结构，反重力装置保护层正在遭受攻击！” 孙寅反应不慢，话音未落便將展开的收容装置重新收起，快速退到了刚才的位置。 “走！离开这里！” 程旭心里感慨“果然没这么简单”，一声令下，和付、孙二人一同退出实验室范围，重新踩在菌毯上，將银白色大门关闭。 也许是刚才的暴动所致，返程比来时更加艰难，以至於三人不得不动用微型震爆弹开路，才能顺利走出浮空建筑。 半小时后，夕阳已然西下，换下防护装备、接受基础检查后的程旭三人重新回到位於行政楼顶层的指挥中心。 执行人员已经初步整理好刚才的影像资料，辅以对应时段的真菌活性数据，以及【狂暴的猿人】等基因突变类异常的详细资料。 程旭只是瞟了一眼这些异常资料的名录，就径直走向主位。 “先说说我的结论吧。我认为，这次出现的异常並非宇宙辐射导致的生物变异。” 他开门见山地拋出自己的观点，停顿片刻观察眾人反应后，继续开始讲述。 “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主要理由有三。 “首先，【狂暴的猿人】这种因外部因素而產生生命体极端变异的异常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异常影响只涉及单一个体或单一物种。 “而占据了浮空建筑的真菌之潮不同，它的整体由不同种类的大量菌株组成。” 下面马上有一名厚眼镜研究员举手：“那如果这些真菌是受到了单一个体的影响呢？比如说某一菌株释放出大量促进真菌生长的物质？” 程旭向他微微点头致意：“这就是我判断的第二个理由所在。” “如果真是你所说的这种情况，那就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有致死规则的存在，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异常本体培养箱所在的实验室没有任何真菌生长。” 厚眼镜研究员恍然：“的確，如果真是靠物质引发真菌大量生长，死刑犯破坏无关的实验器材后立即死於真菌暴走这一点就不合理。” 程旭竖起三根手指： “至於第三点……” 他的语速不急不慢：“我刚刚用管理局內部权限查阅了资料，最后一批送入生命科学学院的太空真菌样本已经是二十多天以前。 “换句话说，如果真是因为变异导致，那么真菌之潮在那个时候就应该爆发了，不会拖到现在。” 付辰和孙寅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在场的执行人员们也大多露出认可的神色。 在刚才这段时间內，顶级行动队的队员们都已经根据自身经验意识到先前结论中矛盾的地方，发现了程旭所说的逻辑不通之处。 而“程旭”能在短时间內条分缕析地解释出来，倒是有些出乎眾人的预料。 拋开终末级异常这点不谈，这个年轻人所表现出来的专业知识与针对异常的思维能力確实不是作假。 “那您认为这次的异常本质是什么呢？” 下面又有人主动发问。 程旭摇头：“我有几个猜测，但是目前还不能確定，需要去了解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判断。” 他站起身，向孙寅示意：“今天就暂时到这里吧，麻烦孙队把现有的资料打包发我一份。” 从监测数据来看，真菌之潮在刚才的暴动之后，其状態已经暂时稳定下来。 有了刚才进入场域的经歷，程旭確信当下的首要任务是破解真菌之潮的內在机制。 著急再进入场域中用处不大，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不如回房间关上门静下心来仔细研究一番资料信息。 在场眾人目送著程旭离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长舒一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安全级异常大伙都处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近距离接触终末级异常可是真锻炼心臟。 “继续监控吧。” 付辰双手大拇指在太阳穴上按压，身边的孙寅不住擦汗。 “老孙，没必要嚇成这样吧？祂不还挺像个人的吗？” “就是因为太像人了所以我才担心。” 孙寅嘆气：“你想啊，那些小说故事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什么古神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古神，察觉到之后甦醒就灭世啥的。” “嘖，別说了，听著怪瘮人的。还是先吃饭吧。”付辰摆手。 “吃饭吃饭，精力消耗太大，好饿。对了，祂那边……” “祂说送份盒饭到房间就行。” 流火行动队毕竟是从血与火中走出的战士，眾人在紧张过后快速调整好心態，在付辰指挥下分出一小部分人员继续监测真菌之潮的状况，其他人则凝神关注程旭的动向。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一早，当程旭踏入指挥中心时，入眼所见是两对硕大的黑眼圈。 “两位队长昨晚辛苦了。” 他心中有些愧疚——当他熟睡的时候，同事们却依旧坚守岗位。 二人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份內的工作。” 付辰和孙寅有些心虚地对视一眼，“份內的工作主要是监视你”这句话憋在肚子里不敢说出口。 根据后台数据显示，面前这位危险角色吃过晚饭后，就一直在查看澄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近二十年来的院史及研究记录等资料，直到入睡。 也不知道研究出什么门道没有。 昨天晚上閒暇之余，流火行动队內部也对真菌之潮的成因討论了一番，但都没有得出像样的结果。 队內几名经验丰富的异常对抗专家都表示，如果將生命变异的可能性排除，倒还真找不到一个类似的样例，能够参照解释异常的来源。 “两位队长，我已经基本想明白了这些真菌的本质。等其他人员到齐，一刻钟后，我来为你们仔细解释。” 说完，他就走到负责数据收集分析的行动员身边，指挥他调出相关的资料信息以作准备。 没过多久，接到通知的行动队员们快速赶到了大会议室中，排排坐好、懂事又乖巧。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程旭喝口温茶润润嗓子，走到擬真投影旁。 “各位同事，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为什么在异常场域中损毁实验器材会使得真菌集群应激呢？为什么异常本体所在的实验室中没有真菌生长呢？ “一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无法找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以及二者之间內在的关联……” “直到我突然间回想起，在我上大学时，曾经听一位主攻微生物培育的生物专业学长咬牙切齿地说过这么一句话——” “高级菌群可以生长在任何地方，但就是不会生长在实验室。” 台下一片寂静，付辰和孙寅的眼中出现恍然之色。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条线，瞬间就把现有的信息都串联了起来。” 程旭补充一句：“很快我又想到，那位学长还调侃说，实验室培育菌种失败的原因有很多，包括但不限於你今天是左脚先踏入实验室。” 他一番操作，將一系列相关数据调出。 “异常本体所在的实验室主要攻关的课题是太空变异真菌的育种。资料显示，因为各种隨机性与不確定性交织影响，这类菌群培育课题的难度相当大。 “换言之，对於研究太空变异真菌的学生们来说，想要成功培育纯净的目標菌群是一件需要撞大运的事。 “以下资料能够进一步佐证我的观点。 “从图表中能够看出，歷年来，该实验室內的课题成功率显著低於其他课题组，且学生因菌群死亡、菌群污染等因素导致的延毕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实验室內幸福指数调查结果排澄星大学最末。” “所以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一代又一代毕业困难学生的怨气，经过时间的积累，匯聚到真菌培养箱这一介质上，从而產生出了规则型的异常。” 规则型异常，与【狂暴的猿人】这种突变生物类异常不同，其能力通常表现为扭曲某种自然规则。其中“扭曲”可能是放大、缩小、篡改等等。 程旭停顿片刻，继续调出新的图片，图片內容是某著名视频网站的搜索页面。 “另外，我记得前不久星际网络上掀起过一股热潮，网友们將自己身边无意间培育出的各类菌群寄到各大生物实验室，气晕无数专业人员。这极有可能是塑造异常本质的关键导火索。 “总结来说，该异常內在的规则可以概括为：在实验室范围內完全抑制任何真菌生存，且大幅促进实验室外一定区域內真菌生长。 “刚好对应我学长说的那句话。” 听完程旭的分析，付辰拍手叫好： “有道理！这样就完全能解释了！不愧是高材生，思路就是广。” 孙寅忍不住看了自家队长一眼。队长这捧哏的演技有点太浮夸了。 但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却基本都有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感觉。 行动队员们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不假，但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线实战为主，的確难以想到以这种视角考虑的思维方式。 “啪！啪！” 程旭击掌两次后，嘈杂的议论声渐止歇。 他环视一圈，缓缓道：“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同时也是为了尝试找出破解异常规则的办法，我联繫了一位援助者。 “他马上就到。” 第五章 解铃还须繫铃人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五章 解铃还须繫铃人 时间回到昨晚。 当程旭初步推理出真菌之潮的本质后，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原理已经大致確定的情况下，该如何將其转化为突破口，將真菌之潮带来的威胁化解？ 左思右想之下，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名字。 於楷。 澄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星际闻名的学术领域大佬，一位隨和亲切的老学者。 在半年多前的毕业典礼上，程旭曾经与这位老者有过一面之缘。 让程旭意外的是，当他通过管理局的系统查询於楷院长相关的资料时，却发现对方竟然和管理局有相当程度的关联。 內部资料显示，因为这位院长在生物变异等方面的科研成就与学术地位，管理局曾多次与其合作。 比如当初制伏【狂暴的猿人】后，管理局为研究其异变原因及收容方法，邀请了许多知名学者参与研究项目，於楷就是其中之一。 此外，许多变异生物类异常的相关报告中，也能看到老者的名字。 有了这一层关係，程旭放下心来。如果於院长此前就与管理局多次接触的话，这次请他过来帮忙倒是能省去不少弯弯绕绕。 他当即通过系统內的联繫方式联络了对方，並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和於楷简要交流后程旭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里，对方正在隔壁星系出差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研討会议。 在真菌之潮爆发后，这位院长竟没有急著第一时间赶回澄星大学，而是远程指挥著几位副院长一同配合管理局，完成人员疏散等工作。 程旭不得不感慨这位於院长心大，自己大本营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安心在外面开会，不愧是多次和异常打交道的老资歷。 在接到程旭的通讯后，於楷很快对他的请求回应了积极的態度，表示將会连夜乘坐专机返回澄明星。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程旭嘬一口热茶，目光瞟向阳光明媚的窗外。 不多时，窗外传来飞船引擎特有的低沉轰鸣声，由远及近降落在江月校区停机港中。 十分钟后，执行人员引著一位精神矍鑠的银髮老者走进会议室。 “於院长！” 程旭满脸笑容地迎上去，主动扶著老人坐到主位后，向付辰等人做介绍： “这位是我找来的援手，澄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於楷院长。” 付辰孙寅等人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实际上，他们昨天晚上就已经监测到了程旭与於楷的联络，早已有了心理预期。 简单的寒暄过后，於楷主动將话题引到正题上。 “你说需要我来帮忙，具体要怎么做？” 在刚才这段等待的时间里，程旭已经做好了安排。 “首先给您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吧。” 程旭主动走到全息投影前，向於楷详细介绍了真菌之潮的始末，最后说道： “基於目前的情况，需要麻烦您老人家配合我们进行一项实验。您放心，只是需要您露个脸，一丁点危险都不会有。” 於楷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嘆息著低下头：“唉……没想到异常诞生的原因竟是这样。我很惭愧，平时没有分出多少精力在孩子们身上，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程旭回想起昨天晚上查到的资料，面前的老人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操心教务，只是掛著院长之名，工作的中心基本全部放在了科研方面。 片刻后，於楷抬头看向程旭：“你刚刚说的实验，我要怎么配合？” “场地已经准备好了，请您隨我来。我们临时借用了这里的几间空房作为实验室。” 一边向外走，程旭一边解释：“昨天我们深入异常场域中，带回了不少真菌样本。” 说著，他拉开一扇贴著“观察室”临时標牌的大门。 正对大门的那面墙被完全改造成了一整面透明玻璃，玻璃的另一头有不少执行人员正围著各种瓶瓶罐罐忙碌。 “虽然已经不在异常场域之中，但是这些真菌所受到的影响並未完全消退。” 培养箱中的真菌长势旺盛，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个培养基，甚至有强行撑开箱门的趋势。 “我们找生命科学学院的各位老师请教了相关注意事项，把这些真菌都保存起来，进行了初步的培育。” 於楷眼睛有些发直： “这是枯藤螺旋菌？一整个培养箱里全都是？ “啊？那边的是脉衝星蕈？这么大一朵？” 原本极难培育的珍稀太空真菌品种此时像是地里的大白菜一样长势惊人，这有点太超出於楷的认知了。 程旭的话打断了於楷有些狂热的喃喃自语：“於院长，接下来我们准备进行对照实验，需要请您出马。” 於楷从自己的世界惊醒，眼神中似乎出现了其他意味，目光灼灼地盯著程旭：“对照实验？你准备怎么设置变量？” 他看著程旭的双眼，却发现后者直直地看著自己，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变量是……我？” 程旭点头。 於楷怔了几秒，震颤的眼神逐渐变化为理解与讚赏。他拍著程旭的肩膀，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们澄星大学出去的学生，思路就是开阔，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您过誉了，还请您跟著我这位同事去隔壁换上防护服。” 没过多久，於楷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那头的房间里，付辰与孙寅护卫在他身旁两侧。 “全体人员注意，记录数据！”程旭高声指挥。 另一边的房间內，映入於楷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走道，走道两侧整整齐齐地放置著培养箱。 隨著他迈步走向前，奇异的现象了。 两边的真菌开始剧烈颤动，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饱满的菌丝开始萎靡。 於楷身体周围仿佛存在一个特殊的领域，使得原本生命力旺盛的菌丝变得迟滯，菌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像是被抽空，迅速乾瘪下去，一节一节断裂，化为培养基上灰白的尘埃。 正在观察室中围观的眾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唯独程旭一挥手臂。 “果然！” 对於绝大多数的规则型异常，管理局曾总结过一条规律，即“规则型异常需要从规则形成的內因进行针对破解”。 这一次实验，就是对於真菌异常內因的尝试性探究。 如果真菌异常的確是因为歷代学生的怨念积累所生成，那么从规则法理上分析，它的本质是一种学生身份背景下的无意识情感集合体。 什么人对於学生有天然的压制效果呢？老师。身为学院院长的於楷更是“老师”这一群体中的高层级。 玻璃房內各种真菌相继枯萎坏死，程旭终於完全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从这一突破口出发，彻底瓦解真菌异常对应的规则。” 程旭的目光聚焦於玻璃房里的老者。想要完全破解规则，还得落在他这位老院长身上。 “大家继续监测实验数据。於院长和付、孙两位队长出来后，麻烦请他们来一趟对门的会议室。” 程旭留下指令，起身离开。 ----------------- “让他一个人进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指挥中心內，孙寅来回走动，目光不离全息投影。 投影中的画面是生命科学学院的正门，门前一人全副武装，正准备进入异常场域內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从解决异常的角度来看，他的方案还是有可行性的。放宽心。” 付辰看一眼副手，隨口安慰了一句。 只有距离较近的流火行动队员才能看到，自家队长脑门上、后颈处都爬满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指挥中心上空仿佛被乌云笼罩，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能让流火行动队全队都这么焦虑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需要监视防范的那个对象，此刻正要单枪匹马去解决真菌之潮异常。 这不是闹吗！万一失控了该怎么办？ 程旭並不知道同事们复杂且纠结的心理活动，现在的他处於一种紧张与亢奋並存的精神状態中。 根据前一次进入异常场域的探测数据以及程旭的需求，后勤人员对装备进行了较大调整，包括但不限於增强火力与针对性改造。 护臂式喷火器的功率提升了足足一倍有余，喷薄而出的烈焰將缠绕上来的菌丝逼退。 iii型標准防护服各处安装了微型装置，能够从中释放出高热气流，避免被菌丝附著在死角影响行动。 在升级版装备的辅助下，程旭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第五层。几颗轻型震爆弹扔过去，轻鬆开闢出一条通路。 片刻后，程旭打开银白色金属大门，再次见到了异常本体，即bio-470標准型培养箱。 似乎是因为异常感受到入侵者的到来，程旭面前虚擬控制面板上显示出的温度湿度等环境数据开始变化，同时耳畔传来“真菌生命活性开始提高”的提示音。 事不宜迟，程旭立刻启动预设好的装置。 只见一道光线从他胸口飞出，眨眼间扩展到与他等高。这是一件微缩的全息投影装置。 提前录製好的投影画面出现在实验室內，画面內容的背景在一间会议室中，会议桌旁坐著生命科学学院一眾领导层，最上首是院长於楷。 投影中的老院长正襟危坐，手拿资料，用略带口音的標准星际语宣读： “致澄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各位师生： “经新星历6539年院系第五次三重一大会议决策，对院系制度进行修订。 “即日起，因实验材料损毁导致无法完成毕业论文的学生，可最高申请三次论文延期，至多延期两年。期间可重新申领实验材料及申报科研经费补贴…… “任何学术论文实操方面存在困难的学生可联繫辅导员，学院將安排教师进行一对一辅导…… “院系將设立特別科研基金，公开採购外界稀有生物活体材料，具备研究意向且符合条件的科研人员可提交立项申请…… “学院將在近期对老旧实验器材进行更换……” 程旭注意到，从於楷院长口中说出第一个字开始，周围的环境就出现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这种变化並非温度、湿度等常规指標的变动，也不是肉眼可见的异常本身的异变，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紧接著，程旭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无形的黑气縈绕在异常本体培养箱的周围，每道黑气的一端都延伸向实验室外。 他看向这些黑气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画面—— 【打开培养箱门，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菌种隨隨便便就死掉了。】 【论文因为没有素材写不出来，第二天就是课题组的组会。】 【组会上自己讲的时候一直在阿巴阿巴，其他人讲的时候被其速度和完成度卷到焦虑。】 【导师不懂细节只会问结果，开口总是“多试试”却没有建设性的建议和意见。】 【好不容易拼凑出数据写出一篇勉强像样的论文结果秒被拒稿结果只能一路往下降档投稿。】 【最后终於有审稿人能过稿但是要求补充实验，但作为实验对象的菌种已经死完了。】 【完全破防但却无计可施，没有达到院系硬性要求无法毕业，原本找好的工作直接泡汤。】 “真惨吶……” 程旭內心感慨一句。他清楚，这些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就是导致异常產生的“怨念”。 於楷的声音仍在继续，隨著一条条修订后制度的宣读，培养箱周围的黑气开始急剧扭曲收缩，以异常本体为中心形成割裂的深邃漩涡。 老院长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投射出的光影定格，在程旭胸前凝聚成一枚晶片的模样。 程旭伸手將晶片摘出，快步走到银白大门旁，將其插入门边电子公告栏的接口中。 下一刻，公告栏內浮现出一行字体：关於发布《生命科学学院科研项目管理办法（修订版）》的通知。 文字之上浮现出鲜红的电子印章，证明该通知即刻起生效。 印章出现的剎那，程旭耳畔传来撕裂一般的低鸣声，那些充斥在视野中的黑气寸寸崩解，回缩到了本体之中。 他心中若有明悟。 现在看到的这些黑气代表异常延伸出的影响能力。当其规则机制被破解，异常对外界的影响也难以维繫。 “真菌活性急剧下降！重复，真菌活性急剧下降！” 耳麦中传来数据人员激动的声音。在全局监测视图中，爬满建筑物的躁动真菌正飞速沉寂。 程旭拿出临时收容装置，向培养箱走去。 第六章 行动报告·真菌之潮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六章 行动报告·真菌之潮 两天后。 “我回来啦！” 程旭背著旅行包走进办公室，同事们齐刷刷从办公桌后探出头。 “小程回来了？” “外勤任务结束了？这么快？” 程旭笑著穿过走道，从旅行包中掏出包装简单的硬纸盒。 “运气好运气好。我从澄星市带了那边的特產回来，大伙来尝尝。 “江月校区边上有一家很不错的点心店，店里做的鲜桃肉豆沙馅饼一绝，我每次去都要打包几盒。” 一直走到办公室最里，程旭將最后两盒馅饼放在桌上，对上黑框眼镜后的目光。 “胡主任，圆满完成任务！” 程旭做出一个敬礼的手势，二人相视一笑。 胡洲向他努努嘴：“坐吧。我已经从付辰那里听说你的表现了，他可是对你讚誉有加。” “哪里哪里，这次任务多亏了付队长协助配合，才能这么顺利地解决。” 程旭嘴上谦虚，心中却已经是乐开了花。能够让付辰认可，这次任务的评价肯定不会低，提前转正应该很有机会！ 胡洲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透明平板扔来。 “我听办公室其他人说，你小子对提前转正可上心了。把平板里面的申请资料填一下，我去帮你找上级申报。” “谢谢胡主任！”程旭接过平板，仿佛看见眼前胡洲的脑后晕染开一圈圣洁的光辉。 胡主任真是好人吶！ “你先等等，別激动。我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胡主任您说。”程旭立马端正坐好。 “首先，你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儘快完成这次外勤任务的行动报告，这部分工作也会纳入考评。 “然后是外勤任务后的例行体检与心智评测，需要在一周內完成，我建议你今天完成行动报告，然后预约明早的检查。” 程旭点头。这些流程都是明明白白写在管理局制度中的，他很早就详细了解过。 “最后，例行检查完成、行动报告审核无误后，按照惯例，你將有七天的带薪假期，分局还会额外发放一笔外勤任务奖金。” 胡洲轻拍程旭左肩：“任务辛苦了，去休个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態再回来上班。” 程旭愣了，管理局制度里面可没有这一条。 出一次任务就能带薪休假髮奖金，还有这种好事？ 难以置信地询问胡主任，得到的答覆是“这是我们分局特有的福利待遇，每个人出任务之后都会有。总局私下授权过了，但没法写在制度里面”。 “哦——” 二人视线交匯，程旭心领神会地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工位上，准备开始撰写行动报告。 特殊福利这事，对于澄明星分局这种体量的机构而言並不算什么，但终归是不太能摆在明面上。 不然让其他没有这项福利的分局员工知道了，可能就会出现“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事端。 难怪程旭之前找其他同事打探外勤任务相关信息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项福利。换成程旭自己，也不会轻易向別人透露这种好事。 偷眼看向正在忙碌的程旭，办公室里其他人暗暗鬆了一口气。 实际上，胡洲口中所谓的“特殊福利”並不存在。换言之，这福利根本就是澄明星分局专门为程旭准备的。 一方面，这是疑似终末级异常首次与未收容异常进行接触，异常管理局需要大量的时间研究影像资料、分析各项数据，並以此確定程旭的存在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另一方面，以人类社会的奖励机制对程旭进行试探，是管理局第二阶段观察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观察目標对於该福利机制的反应，將很大程度影响后续的计划决策。 程旭並不知道同事们心中翻涌的念头，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手头的行动报告上。 正如胡洲所说，外勤任务的行动报告是整个流程中重要的一环，关係到管理局对异常的评判，以及收容方式的確定。 在平时的工作中，程旭阅读的行动报告超过千份，此时也是轻车熟路地搭建起报告的架构。 首先，他这个主要负责人，需要事无巨细、客观公正地敘述整个外勤任务的经歷。 这一部分对於全程深度参与的程旭来说不算困难，他在返程的飞船上將这次任务的经过全盘迴顾了一遍，早已打好腹稿。 接著是有关於异常的特徵与描述说明，也是行动报告中最关键的部分，审核后將录入异常档案资料中。 程旭思索良久，开始敲击键盘。 【怨念培养箱（暂命名）】（安全级异常） 描述说明： 出现于澄明星-澄星市-澄星大学江月校区的异常，外观表现为森阳公司生產的bio-470標准型培养箱。 因生物实验室歷届学生培养真菌失败，累积的怨念催生出的规则型异常，影响呈一大一小的同心圆式分布。 以本体为中心的小圆形范围內，完全抑制所有真菌类生物的生长；从该范围外扩最多两百米的圆环区域中，大幅提升所有真菌类生物的生命活性与生长速度。 收容建议： 基於异常內在机制，建议將其置於无菌环境中，若存在接触需求，必须穿著標准防护服方可允许进入异常影响场域。 经测试，澄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部分新修规章制度能大幅抑制异常活性，其中《生命科学学院科研项目管理办法（修订版）》效果最佳。 建议循环放映上述规章制度条款。 …… 两天前，程旭用临时收容装置捕获培养箱后，在於楷院长的配合下进行了多次实验，以验证其特性。 直到完全確定抑制异常活性的方法，他才安排执行人员將培养箱安置於公务飞船的特製收容装置內，与付辰一同返程。 管理局对异常的收容方式千奇百怪，大多都是依据异常本身特点进行针对性布置。 “循环放映规章制度”看似荒谬，但在《標准化异常处置手册》中多的是更加离奇的收容方法。 比如说澄明星分局的安全级收容物【慈悲念诵者】，收容方式就是將其置於完全隔音的静室內，每隔一段时间送入三名“听眾”。 这三名听眾需要保持坐禪状態，聆听收容物所发出的囈语一般的“慈悲之语”，持续整整十二个小时。 如果长时间没有听眾出现，“慈悲之语”將逐渐转化为暴戾狂躁的声波，產生大范围高强度的破坏。 之所以会將其归类为安全级，主要原因是收容方式简单可控，且只要日常执行收容措施，几乎不会產生危害。 收回思绪，程旭在显示屏上敲下最后一个分標题： 任务心得与其他备註事项。 最后的这部分是管理局留给员工们自由发挥的专区，和任务有关无关的內容都可以写上去。 也恰恰是因为允许隨意发挥，在系统內公开的诸多原始行动报告中，程旭见过各路行动干员在这部分放飞自我。 有的干员向任务中共患难的队友表白，有的忧心忡忡提出“异常灾后恢復建议”，有的碎碎念发牢骚嘮叨了上万字。 甚至还有一位美食爱好者，在解决某个火焰异常后有感而发，正儿八经在行动报告的最后写了篇有关“精確到秒的烧烤肉质特徵变化”的论文。 然而程旭很清楚，管理局允许干员们天马行空畅所欲言，除了让干员们发泄情绪压力意外，还有更加重要的意图。 各地的数据分析人员在覆核报告时，曾不止一次在这些心得与备註中揪出本没有被注意到的线索，並循著这些线索挖掘出更有价值的情报。 程旭是第一次出外勤任务，新奇的体验让他有不少思绪想要记录在行动报告中。 【在第二次直面异常本体时，我曾出现幻视，看到异常周围延伸出触鬚般的黑气，黑气中出现和怨念成因有关的画面。】 【我在其他异常相关的行动报告中未见到过类似的情形描述，这会不会是培养箱异常本身的特性？】 对於程旭而言，收容时幻视到的画面无疑是最令他疑惑的现象。 这些画面並没有对他本身產生什么危害，更像是开阴阳眼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异常管理局收藏的资料浩如烟海，程旭希望能够通过行动报告反馈，以期得到关於这种现象的解释。 【这一次任务行动过程中，澄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於楷院长的帮助不可或缺。】 【作为协助的交换，我答应了於院长的请求。在执行人员完成异常污染排查后，残余的真菌都赠予生命科学学院作为研究材料。】 老院长提出这一交换作为报酬，程旭並不意外。 於楷在实验室初见收集到的真菌样本时，眼中的惊喜和渴望就像要把一排排培养箱全都吃下去，程旭如何看不出来？ 按照於楷的说法，充斥在教学楼各处菌落都是平时极难培养的珍稀品种，却因为异常的影响长得遍地都是。 学院的其他老师学生赶到现场后，一个个腮帮子都要咧到后脑勺了，那灿烂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虽说异常的影响被消除，但仍旧有大量菌株保留了相当的生命活性。 於楷大手一挥，调度来大量实验器具。学院眾人齐开工，將菌株移栽到培育箱內，那神情就像是见到金灿灿丰收麦田的老农。 在给程旭送行时，老院长开玩笑说，一栋教学楼的报废换来这么多珍贵的活体材料，简直太值了，这血赚的买卖还想多做几次。 程旭当即表示这种事最好別再来了，不然我怕管理局的特勤人员小心臟受不了。 於楷拍著胸脯保证，肯定会更关注学生们的科研进度和心理状態，让每一个认真学术的学生能顺利毕业。 回想著当时的情景，程旭会心一笑。老院长的人品，他还是能信得过的。 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学弟学妹们做了件好事吧。 他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意，敲击键盘的手也轻快了几分。 【於楷院长还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要找分局的领导协调，把怨念培养箱外借到他们学院去辅助科研。】 【就个人而言，我不建议將其外借。接触复杂的环境很可能激发其二次变异，说不定会带来危险的后果。】 【如果怨念培养箱的影响面更小，比如说只对食用菌有效，就能避免人体內菌群受刺激过度生长。】 【要真是那样，食堂里就有吃不完的菌子了（笑）。】 以一句玩笑话结尾，程旭重新检查一遍格式和內容无误，点击发送。 伸个懒腰，他左手支在桌上撑著下巴，在內网预约起例行检查。 ----------------- 澄明星分局，异常收容区，某个被特殊合金覆盖的收容室內。 付辰的目光穿过防护层玻璃，盯著其中平平无奇的培养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身后传来开门声。付辰扭过头，看到一个浑身包裹在厚实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瘦高个男子，身后跟著两个白大褂中年人。 “哟，老温？好久不见，没想到是你亲自和我对接啊。” 付辰一巴掌拍在瘦高男子肩上。 来人名叫温穆，是澄明星分局异常研究中心的主任，也是付辰的老熟人。 “废话。”温穆看了他一眼。 付辰清楚这位朋友是个闷葫芦性子，平日里说话靠牙缝里蹦字出来，也没计较。 疑似终末级异常第一次外勤任务带回来的异常，由温穆亲自带人进行测验记录一点都不奇怪。 他指了指玻璃后的培养箱：“这玩意儿看上去没啥特別的，也不像是被高位格异常影响过的样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辛苦。” 温穆抬起下巴。显然，他知道付辰这次任务的內情，也知道危险程度有多高。 “还好了。” 付辰耸肩：“现在辛苦的应该是老胡那傢伙，我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话音未落，却看到温穆死死盯著自己身后，那两名白大褂下属更是浑身颤抖，大惊失色地指著防护层玻璃。 付辰霍然回头。 只见铁灰色调的房间里，无数细丝般的黑色电流撕裂光线，空间被分割成扭曲错乱的格块。 新收容的异常培养箱像麵团一般融化，被乱流搓圆捏扁，拉扯成各种奇异的形状，隱隱有灰绿色光晕在其表面浮现。 片刻后，电流消散、扭曲復原，收容室恢復成原本的模样，培养箱也安安静静地立在金属地板上。 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几人的幻觉。 付辰与温穆发出尖锐的爆鸣。 第七章 紧急会议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紧急会议 暗色椭球体空间內，冷白的中性光从穹顶散布而下。 空间中央是一道悬浮的、深邃的暗能量环带，其中流淌著宛若银河微缩的星光。信息如水流般在环中滚动、召唤或隱没。 十二把悬空座椅均匀地围绕著环带，座椅上各有一道身影。 这里是异常管理局的机密会议室，位於宇宙某个角落的时空褶皱中，以独立维度泡形式存在，与会者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来到此处。 “接下来由我主持紧急对策会议。” 其中一道身影站起身，声音略显苍老疲倦，正是澄明星分局局长柯柏。 每一把座椅前的暗能量环带內分別出现一团漩涡，又很快升起，匯聚成点缀著斑驳光点的虚擬屏幕。 参会人员一半是澄明星分局的高层，另一半是来自总局的投影，胡洲、付辰、温穆等人悉数在座。 有人沉凝肃穆，有人面带疑惑。显然，这个会议並未预先通知，而是仓促决定召集。 出什么事了？ “s-009號，即疑似终末级异常【程旭】，於今天下午1:37结束第一次外勤任务，返回澄明星分局。 “下午1:58，程旭回到办公室，与胡洲等人產生语言交流，而后开始编写行动报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午3:47，行动报告完成並发送至胡洲审核。” 十二块虚擬屏幕上標示出时间轴，参会者们能够清晰地看到程旭的行动轨跡脉络，以及行动报告的全文。 胡洲敏锐地注意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付辰与温穆神情一变。即便全息投影已经有一定的模糊处理，依旧能看到二人胸膛剧烈起伏。 为什么？这时间轴和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胡洲的疑惑从心底浮现，柯柏的声音再次响起。 隨著他的讲述，虚擬屏上浮现出另一条並行的时间轴。 “在程旭返回分局后，他带回的异常由付辰负责交接及入库。 “下午2:41，该异常对应的临时收容检测程序审批通过，被送往异常收容d区1116號收容室临时收容。 “下午3:41，异常临时收容后一小时內未出现异常现象。 “下午3:46，分局异常研究中心温穆主任抵达收容室，与付辰对接，预备进行深度检验。” 胡洲目光霍然转向付、温二人，联想到了他们刚才的神態变化。 “是他们两个人看到了什么？从时间上看和报告提交的节点相近，难道说和程旭的报告有关？” 柯柏稍微停顿了几秒，继续讲述。 “一分钟后，下午3:47，付辰、温穆及两名研究员目睹d区1116號收容室內出现高维时空乱流，伴隨深度空间扭曲，持续约三分钟。” 这句话仿佛在会议室中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收容区內怎么可能出现时空乱流？！” “时间完全一致，不要告诉我是那个终末级异常弄出来的。” “他带回来的那个异常呢？异常怎么样了？不会被空间扭曲直接摧毁了吧？” 霎时间，会议室中遍布惊疑的质询与猜测。 正如最开始出声的某位总局部长所说，收容区內出现时空乱流，这句话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块就有点过於小眾了。 柯柏一言不发，静静看著混乱的场面。 直到嘈杂的人声收歇，所有目光全部匯聚到自己身上，他才重新开口。 “真实性不用怀疑，分局相关部门监测到了这场小型时空乱流，目前正在校对各项参数，明天大家就能看到报告。 “至於这件事和程旭是否有关联，以及那件安全级异常的现状，接下来请付辰队长为我们讲解。” 考虑到温穆的口头表达能力接近於零，柯柏选择让亲身经歷、全程参与这件事的付辰讲述。 付辰点头，主动站起身。 “各位，那场时空乱流是我和温主任亲眼所见。 “乱流结束后，1116號收容室恢復如初，看不出曾发生时空扭曲的跡象。 “那件安全级异常收容物也在原处完好无损。” 又是一片惊呼。 胡洲忍不住插话：“付队长，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们，这空间乱流只是过来散了个步，没造成任何影响吧？” “当然不是。你先別急。 “当时在澄星大学控制这件异常后，就地实验检测的过程我是有参与的。大家可以翻到报告中的那部分，其特性和程旭的描述完全一致。” 付辰伸手指向温穆：“空间乱流后，我和温主任將异常转移到另一间收容室进行测试。” 说著，他咽了口唾沫，可声音却依旧嘶哑。 “经过测试，我们发现该异常的特性……出现了变化。 “按理来说，在没有进行活性抑制的情况下，任何放入其场域影响范围內的真菌都將迅速生长。 “但当我们將一种常见真菌放入，却发现菌株一切如常，场域似乎並未產生影响。 “分局短时间內能够调用的资源有限，我们目前仅仅对三十七种真菌样本进行过测试，其中三十五种都无法被促进生长。 “唯二能在场域中受到异常影响的，是气旋伞菌和虹光叠生菌——这两种都是常见的食用菌。” 眾人一怔，旋即不约而同將虚擬屏幕中显示的行动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怨念培养箱的影响面更小，比如说只对食用菌有效，就能避免人体內菌群受刺激过度生长。】 【要真是那样，食堂里就有吃不完的菌子了（笑）。】 胡洲耳畔似有惊雷炸响，刺耳的白噪声將意识淹没，整个人的感官中只剩下了面前屏幕上的两句话。 几个小时前，他第一次看到报告中这两句话时，也不过只是笑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很清楚，当异常產生后，只能通过销毁从而破坏內在机制，或者通过手段抑制其影响强度，不能直接改变其属性规则。 纵观星际社会中已有记录的每一种异常，都遵循这条铁律。 可就在今天，铁律被打破了。 胡洲几乎能够確信，正是因为程旭的这份报告，才会导致时空乱流与异常特性变化。 否则很难解释时间上的惊人一致，更难以解释异常发生的变化与程旭的“玩笑话”完全相符。 其他人的反应没有比胡洲好多少，会议室陷入了诡异且压抑的沉默。 “大家应该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柯柏打破死寂。 “这份报告的分量，可能比我们想像中要重得多。大家再把行动报告细看几遍，然后说说自己的观点吧。” 良久过后，胡洲第一个举起手。 “关於程旭在报告中所提到的，在收容异常时所看到的『黑气』，从前有过先例吗？” “没有。”温穆即答。 胡洲又看向付辰：“老付，你当时在澄星大学那边做测试的时候，其他人都不能復现黑气，对吧？” 付辰点头：“是。就连程旭自己也没办法重现。” 胡洲思索片刻：“我个人猜测，这种现象应该不是培养箱异常的特性，而是程旭本身的能力。 “依据行动报告中的细节，他在黑气中看到了致使怨念形成的诸多场景，而这些怨念直接催生出了新的异常。 “我们常说透过现象看本质，程旭能够看到黑气，是否意味著他能够直接看穿异常的本质？” 眾人沉默。 “每当新的终末级异常出现在世界上时，我们对於异常的认知就將被顛覆。” 胡洲幽幽道。 在场每个人都曾听过这句话——因为这是《星际异常图鑑》对终末级异常的概括总结。 “往好处想，至少我们现在面对的终末级异常没有表现出破坏性，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幸运了。” 说话的人是付辰。 得益於他这些天和程旭相处的经歷，在场所有人中，他是心態调整最快最快的那个。 “说的也是。” 眾人脸色稍霽。 以往每次终末级异常的现世，带来的都是星系级別的灾难。如此想来，暂且无害的程旭倒是让眾人安心不少。 柯柏双手轻拍： “付辰说的没错，能够增进对於程旭的了解，对於我们而言是好事。 “接下来我做如下安排部署： “胡洲队长那边，你下午提交过来的提前转正申请我已经批了，明天你跟进一下流程。 “提前转正是我们已知唯一能让观察对象產生强烈情感意愿的事项，务必在明天完成，並观察目標反应。” 胡洲表示没问题，柯柏又看向温穆： “温主任，关於那件被改变了性质的异常，还得辛苦你带人再次验证。” 温穆依旧是冷峻的闷葫芦形象：“好。” “请总局那边派几位文字方面的专家来，逐字逐句分析这篇行动报告，挖掘信息，深度构建程旭的人物画像。” “没问题，我回去后立刻向局长匯报。” 一名秘书模样的人主动向柯柏致意。 “如果没有其他事，那就散会吧。后续关於这件事的任何进展，大家及时沟通。”柯柏嘱咐。 “是。” 眾人的身影相继消失，最后只剩柯柏一人。 这位老局长看著空荡的会议室，怔怔出神。良久，他的身影消散，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嘆息。 “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天，当胡洲將总局下发的正式文件与一式三份的合同放在程旭桌上时，后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旭知道异常管理局的效率不低，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提交行动报告的第二天就被告知转正审批通过。 “你的体检也准备就绪了，记得在內网把需要的资料列印齐全后再去体检中心。” 胡洲带给程旭的惊喜显然不仅只有提前转正。 “完成例行检查后，你就可以放假七天了。之前承诺的分局奖金也会在今天之內打到你的帐户里。” 说完，胡洲表面笑眯眯的，实则浑身紧绷观察程旭的反应。 下一秒，程旭腾地站起身，紧紧握住胡主任的双手。 “感谢组织对我的认可，感谢胡主任对我的指导和帮助。从今往后，管理局就是我的家，管理局的事就是我的责任。未来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这份信任，为管理局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 胡洲浑身一抖，凭藉出生入死锻炼出来的大毅力才勉强保持住了平静。 紧急会议后首次接触异变源头，他心中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也在脑海中预演过应对的策略，可他根本没料到这终末级异常一上来就是感激不尽的模样。 这是闹哪样啊！ 程旭的目光十分诚挚，但给胡洲带来的心灵衝击要远甚於任何一次直面危险异常的情形。 办公室其他人也都呆住了，一动也不敢动，眼神交流中满是“这场面我真没见过”的惊恐。 “不用客气，你入职后的表现优异，大家有目共睹，这是你应得的。以后再接再厉。” 胡洲极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扮演“可靠的上级”给出回应。 程旭用力点头。 和他前世那位毫无能力媚上欺下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的领导相比，胡洲简直算得上完美的领导。 和前世那一家压榨员工剩余价值、有事没事抓人加班的公司相比，管理局简直要人性化太多。 他的感谢发自真心，只不过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惊悚。 “对了主任，我估计假期会出去旅游一趟，有什么事您直接联繫我就好。” 程旭收拾好东西，给胡主任和同事们打声招呼，径直前往体检中心。 確认程旭离开这栋办公楼后，胡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队长，没事吧？” 偽装成同事的行动队员围上来。 胡洲抬头望天，目光茫然，嘴唇歙动，最终蹦出一句有气无力的话： “你们说，我算不算星际歷史上第一个被终末级异常握著手感谢的人？” “得了吧老胡，我看你都快被嚇懵了，可別抽抽过去。” “我这不还好好的吗？都別围著我，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他刚才说要出去旅游，得通知局长那边派人跟著。老余，帮我接杯水来。” “接水还要我帮你？” “你以为我不想自己去吗？我现在腿有点软，站不起来，你赶紧的。” “……行吧。” 第八章 晶岩之墓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八章 晶岩之墓 七天后，结束假期的程旭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澄明星分局。 这七天里，他简单地在网上找攻略规划了路线，简单地参观了几个澄明星的知名景点，简单地在各个景区又逛又吃。 只是简单地享受假期而已，但程旭却久违地感受到了愜意的幸福感。 前世，他劳累过度猝死。来到这个世界后，又从小当起自律卷王，平时假期都在为人生规划而努力学习。 究竟多少年没有这么一个人悠閒地旅行过，就连程旭自己也记不清了。 提著两大包纪念品，程旭走进办公楼，却发现分局里的氛围略微有些不协调。 分局的员工手头上都有许多工作事项需要处理，但却很难见到现在这般人人都行色匆匆的情形。 心中带著疑惑，他推开办公室大门。 “小程休完假了？” “这七天去哪玩了啊？休假开心吗？” 程旭和欢迎自己的同事们一一打招呼，將纪念品送到每一个人手上。 来到办公室最里面，却没看到胡主任的身影。把纪念品放在桌上，程旭扭头看向坐在自己隔壁的向思存。 “向姐，胡主任他不在吗？” 这位年轻干练的女性员工只比他大三岁。刚入职的时候，也是她耐心带著还是新人的程旭上手熟悉工作內容。 “胡哥被叫去开会了。”向思存指了指头顶上方。 “哦——” 程旭回到自己工位上，一边收拾著资料一边顺口问道： “向姐，分局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嗯，是有紧急情况，胡哥就是因为这事被拉去开会商討对策。” 在向思存的讲述下，程旭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澄明星分局位于澄宇星系，统筹管理星系內各种异常相关的事务，这是背景。 昨天傍晚时分，澄明星分局中响起特殊事项警报，警报来自澄宇星系边缘行星·戈仑星上的管理局派驻点。 每当提起戈仑星，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覆盖了这颗星球三分之一表面积的异常：【晶岩之墓】。 晶岩之墓的生成要追溯到一千多年以前，与某个已经灭绝的硅基族群相关。 它也是最近一百年的时间跨度內，唯一一个经异常管理局审定，將评级从第三档的“危殆级”调整至第二档“警戒级”的异常。 戈仑星派驻点传回澄明星分局的讯息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晶岩之墓生变！】 自此之后，澄明星分局就再也没能联繫上派驻点的人员。 十分钟后，分局收到了来自总局的星际通讯。 总局称，星际探险者协会以官方名义请求异常管理局的援助，救援被困在晶岩之墓中的协会成员。 “听胡哥说，探险者协会会长的独子当时也在晶岩之墓中，失去了联繫。” “难怪这么著急，官方名义的求援属实是不多见。” 在向思存的解释下，程旭总算明白为何整个分局都进入了如临大敌的状態中。 他脑海中浮现出有关晶岩之墓的信息。 自古以来，戈仑星上生活著一种名为“晶岩族”的硅基生物族群，大致可以认为是从某种特殊岩石中诞生出的石头人。 距今约一千三百年前，出於某种目的，晶岩族开启了一场波及整颗星球的巨型仪式。 最后的结局是仪式失败，而晶岩族也因为这场失败而遭受了灭顶之灾。 一场死亡风暴席捲了族群，所有晶岩族的族人都在极短时间內被剥离了生命力，变成了隨处可见的死寂晶岩。 数天后，在仪式残留影响的催化下，仪式核心区遗址以及灭绝的晶岩族遗骸產生变异，最终形成危殆级异常·晶岩之墓。 仪式核心区域成为了禁忌地带，充斥恐怖的高能辐射，足以熔化普通金属，形成生命的禁区。 同时，受到某种未知的力量驱动，晶岩族人的岩石遗体重新动了起来。 並非死而復生，而是像提线木偶那样，以没有灵魂的躯壳维持著最基本的生命活动，如进食、劳作、休息等。 出现具备破坏意图的外来者时，这些遗骸也將展现出攻击性，迎击来犯之敌。 故而管理局最初將晶岩之墓定为了危殆级的异常，並对戈仑星展开严密的管控。 但很快有人发现，只要不靠近核心区域，不触犯晶岩遗骸，在晶岩之墓中基本上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一段时间的观察评估后，异常管理局决定向外界开放一定权限，允许具备资质的星际研究团队及探险家在审批后进入晶岩之墓。 对於一些学者来说，晶岩遗骸是观察硅基生命族群的优秀样本，颇具研究价值。 另外，戈仑星丰富的矿藏中也蕴藏著许多宝物，时常能听说有探险家在晶岩之墓范围內找到稀有矿石的事跡。 近千年来，晶岩之墓一直保持著稳定的状態。 七十三年前，被认定“风险极低”的晶岩之墓在异常管理局的档案中降为“警戒级”。 若非它的体量太大，足足占据了三分之一颗星球，完全可以被定为最低一档的“安全级”异常。 直到今天，戈仑星上除了异常管理局的派驻点外，还兴建了数座研究所。探险者协会也在星球上设立了据点。 “只不过，为什么晶岩之墓会突然发生变故？” 这是程旭最为疑惑的一点。经过上千年的开发，晶岩之墓外围区域运行的机制原理早已被研究透彻。 “目前还不清楚。戈仑星当前完全与外界失联，分局昨天晚上派出了第一批探查先遣队，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 向思存压低声音： “因为事发突然，而且晶岩之墓平静太久，打了分局个措手不及，只能紧急抽调一个小队赶过去。 “据说分局正在遴选合適的人员，组建正式的调查队伍前往戈仑星。已经有部门开始私下徵求员工意见了。” 她没有向程旭明说的是，澄明星分局目前最紧要的任务是確保他这位终末级异常的稳定。 在这一前提下，分局能够抽调的人手实属有限。 程旭刚想继续询问细节，办公室大门被推开，满脸疲倦的胡洲走了进来。 “开会好累……嗯？小程回来了？假期愉快吗？” “休息一周，到碧落峡、温柔云乡、无字碑林这些景区玩了一圈，现在精神多了，隨时可以投入工作。” 程旭摆出一个秀肱二头肌的姿势，表示自己状態很好，引来胡洲与其他同事打趣的笑声。 “胡主任，晶岩之墓那边目前有什么进展吗？” 程旭凑到胡洲身前。 胡洲腿肚子一颤，强笑著拍拍程旭的肩膀，隨手拉来一把椅子。 “坐下细说吧。” 办公室內其他行动队员原本在一边处理日常工作，一边留意这边的动静，这时也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围过来。 基於晶岩之墓的知名度，每个人都想弄清楚，千年来都好端端的异常怎么突然就出事了呢？ 胡洲喝了口温水润喉，食指指尖在桌面轻敲，一开口就是重磅消息。 “昨天出发的探查先遣队也失联了。” 程旭和同事们面面相覷：“啊？” 胡洲没有卖关子：“根据最后传输回分局的图像和数据，先遣队乘坐的星际飞船在刚进入戈仑星大气层就失去了动力，继而坠毁。” 他的表情渐渐严肃。 “先遣队的干员们启动了应急脱离装置，迫降在戈仑星上，但分局至今无法与他们取得联繫。” 向思存展开联想：“难不成是戈仑星上有什么强干扰因素？” 胡洲点头：“差不多。听温主任说，很有可能是某种源自戈仑星地核特殊內生性磁场。 “这种磁场覆盖在戈仑星表面，致使其中所有的机械设备与远程通讯瘫痪。” 程旭看著胡洲的双眼：“也就是说，分局目前还没能掌握戈仑星上的情况，仅仅知道这是晶岩之墓引起的异变。” “是的。” 胡洲捧著水杯，指腹在光滑的杯身上摩挲。 “刚刚上级召集部门主管们开会，不仅通报了最新情况，还传达了激活战备的通知。 “一小时后，澄明星分局將进入危殆级战备状態。除了维持必要的日常工作外，抽调人手、调配资源支援戈仑星。 “我们部门也需要选出一个人，以异常研究员身份跟著我去戈仑星，在后方分析异变的具体成因以及解决办法。” 胡洲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程旭。 “小程，我想带你一起去。” “啊？”眾人愣了半秒，差点以为胡洲脑子抽了，爭先恐后地劝阻起来。 “主任，所有人都不清楚那边具体的情况，还是让更有经验的人跟你一起……” “这次的任务不简单的，危险性很高。小程才刚刚转正，还是不要去比较好吧？” “胡主任，我主动报名去戈仑星，別让小程去。” 开什么玩笑！程旭要是去了戈仑星，那可就真乱了套了！ 异常管理局针对程旭所做的大部分布置，包括各种先进武器、大量专业人员，都以澄明星分局为中心主体。 有这些布置在，即便终末级异常骤然失控，管理局也能够凭藉著事先的准备拖延一段时间，將其危害降低到最小。 就连上一次程旭出外勤任务，管理局上下也是提前数个月开始准备。 確保整个链条上的环节万无一失后，总局才下达指令，藉助外勤任务对程旭进行进一步的观察。 但现在，晶岩之墓的变故事发突然，就这么让程旭前往戈仑星，要是出什么岔子，恐怕就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一眾队员们甚至怀疑自家队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晶岩之墓再怎么异变，最多也只是危殆级的层次，和终末级异常的危险性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著，程旭举起手，打断了同事们。 “胡主任，我想去。” 程旭义正辞严：“我才刚刚转正，正是积累经验的时候。 “参与戈仑星的支援行动，对我而言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对今后的工作有好处。 “再者，由分局统筹行动，有胡主任您带著我，只是在后方进行分析研究的话，我相信安全不成问题。 “您放心，我一定会严格遵照上级指示行动，绝对不会给您添乱。” 程旭之所以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在刚刚结束的外勤任务中尝到了甜头。 五天的外勤任务，换来了整整一周的带薪休假，以及半年基础工资总和的奖金，让程旭发现了新大陆。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程旭心中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在澄明星全款拿下一套大平层住宅。 虽说管理局员工能够以优惠价购买空中花园、群星旅舍等高级星际住房，但程旭对大平层有自己的执念。 毕竟，前世的他直到加班劳累猝死，也没能拥有属於自己的房子。 他之前仔细计算过，以自己现在的薪酬水平，想要达成这一梦想需要大约五六年。 但在积极参与各种任务的情况下，说不定能把这一时间缩短到两年以內。 像这次出现的大型事件，如果能在其中並发挥作用，不仅对今后的晋升有好处，奖励方面也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队员们无力地耷拉著双手，心底冰凉，完全没招了。 胡洲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决定了。小程，你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一个小时之后出发。” 等到程旭走出办公室，胡洲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员们。 “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们不能理解，但让程旭去戈仑星的指令是上级下达的，连我自己都还懵著呢。” “上级？哪位上级？柯局长吗？”有队员语气依旧不善。 胡洲指向头顶上空：“总局长。” 原本还有异议的队员们顿时噤声，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总局长下达这一指令，一定有她的道理。” 柯柏满脸苦笑，回想起刚才参会时的情形。 当时，包括他在內的分局参会人员都觉得，晶岩之墓的变故虽紧急，但更重要的是將终末级异常稳在分局里，防止意外发生。 而后来自总局的临时通讯接入，一道没有情感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让他去。” 第九章 抵达戈仑星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九章 抵达戈仑星 一小时后，程旭与胡洲二人准时来到澄明星分局停机港。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艘难以一眼看到全貌的庞然大物。 流线型的船体以哑光的深空灰打底，遍布银白色涂装线条，时明时暗的蓝色灯光点缀其上。 无数通道从停机港中延伸出，连接在巨舰的船体上，光芒闪烁，这是用於传输武器物资的设备。 “巨鯨级多功能星际运输船，全长450米，高度80米，將太空生物【深空浮鯨】形態与机械几何结构融合设计出的大傢伙。” 胡洲为程旭介绍著。 “船体中段的主货仓由十二个独立模块构成，满载状態下能装走三分之一个澄明星分局。” 程旭抬头打量著这艘巨型飞船，澎湃的厚重感与科技感扑面而来。站在登机口望去，只觉得自己渺小如同螻蚁。 胡洲见程旭看得入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们先登舰。按照分局的安排，参与这次任务的人员需要先在最上层的作战会议室集合，会有专人向我们说明任务的具体情况。 “如果之后有自由活动的机会，我带你在运输船上参观一圈。” 说罢，二人分別走入胶囊式的登机仓。 身份验证及安全扫描过后，失重感传来，登机仓快速向上攀升。 片刻后，隨著“咔嗒”一声，登机仓的磁性密封环与船体完成硬连接。 连接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气压平衡声，舱门缓缓打开，柔和的白光照亮程旭的视野。 他踏出登机仓，脚下是暗灰色的蜂窝状防滑格柵地板。弧形墙壁覆盖著白色涂层，透出的光线照亮整片空间。 “走吧。离集合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了。”胡洲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二人沿著通道前进，连续穿过三道安检门、乘坐两次舰內电梯后，终於抵达了舰船最上层。 作战会议室位於舰桥正上方，占据飞船最前端的全景穹顶位置。 其入口並非大门，而是一道与弧形墙壁融合的黑色合金曲面，表面仅有一道细微的垂直光缝。 刷脸验证权限后，曲面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內部的景象。 走进作战会议室中，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的微妙下降，空气中瀰漫著极淡的臭氧与循环空气的混合气息。 整个会议室呈倒置碗形，直径约有十五米。墙壁从地板边缘向上收拢，通体透明，呈现出飞船前方的真实景象。 悬空的座椅错落分布在圆形会议室內，正中心是配置了虚擬影像设备的讲演台。 此刻，会议室內已经有十来个人，正三三两两交谈著。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眾人纷纷看去。 会议室內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瞬，胡洲立即反应过来，拉著程旭走向最近的瘦高个黑衣男。 “介绍一下，这位是分局异常研究中心的主任温穆。他平时都在埋头做研究，你见到他的机会应该不多。” “您好您好。”程旭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 温穆生硬地回了一句。他身后两名穿著研究服的中年男子倒是十分热情地向程旭挥手。 “小程啊，你也参加这次任务了？温主任不太擅长社交，不是態度冷淡，你见谅哈。” “主任，这位是异常管制一科的程旭。別看他年轻，可是优秀的很，上次送回来的那件异常就是由他经手的任务。” 二人都是温穆手下的研究员，是一对亲兄弟，哥哥名为戴山，弟弟名为戴川。 因为工作上的交集，二人很早就与程旭打过交道，交情还算熟络。 之前亲眼目睹了怨念培养箱遭遇时空乱流的研究员就是他们。也许是考虑到这方面因素，二人被选进了这次任务的名单中。 胡洲带著程旭在会议室內走了一圈，为程旭一一介绍。 “这位是后勤保障科的唐疏桐唐主任，也是分局的武器库大管家。” 身著便装的瘦小老人向程旭点头。 “异常收容区的负责人樊青鸟樊主任，你们早就认识，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化浓妆的嫵媚女子微笑著看向程旭：“小程是你们科室找我审批收容流程的人里面最让我省心的。老胡你可要好好关照他。” “那必须的。这次就是想带他出来锻炼锻炼。” 胡洲又指著一旁两米二高的大汉：“特別行动处的薛子京薛主任，能够不穿装备肉搏猛兽的狠人，也是这次任务的主要战力。” “哈哈哈！付辰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很不错。只是小伙子还是有点瘦，改天来特別行动处多锻炼锻炼。” 薛子京尖细的声音中透出別样的豪迈。 程旭一一与这些主任们问好，也直接感受到了澄明星分局对於晶岩之墓的重视，竟调动了这么多高级管理人员。 唐疏桐、薛子京等人心里也在打鼓。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程旭的真实身份，许多人是第一次直面终末级异常。 多亏了管理局预先有过针对性培训，眾人此时才能维持住自己的人设不露馅。 这时他们才知道，平日里胡洲所承受的心理压力究竟有多么沉重，纷纷向其投去钦佩与怜悯混杂的目光。 “各位请就座吧。飞船即將起航，接下来由我和付辰队长向各位说明任务情况。” 门口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一位干练严肃的女士扶著眼镜鼻托，从会议室门走向讲演台。 程旭认识这位女士。她名为崔棠，是异常管制二科的主要负责人，与胡洲平级。 和程旭所在的一科不同，异常管制二科主要负责分局內警戒级和危殆级异常的收容管制工作。 平日里，两个科室之间经常交流聚餐，互相分享异常收容管理方面的经验。程旭在聚餐的时候见过几次崔棠。 跟在崔棠身后的男子正是之前与他一同解决真菌之潮任务的付辰。 轻微的震颤从脚下传来，透明墙壁外的景象变化，运输船正在离港升空。 讲演台上空浮现出一颗缓缓旋转的星球影像，底色以灰褐色为主，能清晰地看到起伏的地形褶皱。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戈仑星的虚擬投影。这是一颗自诞生之初就以岩石矿脉为主体的星球。” 崔棠手指轻点，投影上的细节被放大，展现出山脉肌理、深邃裂谷、砾石平原等不同的地形地貌。 “从远古时代出现的基础硅基生命开始，经过亿万年的自然演化，戈仑星上出现了多种硅基生物族群，其中就包含了晶岩一族。 第十章 失控的晶岩石人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章 失控的晶岩石人 集合的时候，程旭注意到胡主任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 “主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胡洲摇头，掩饰內心纷杂的想法： “没有。你是第一次参与星际任务，我有点放心不下。登陆戈仑星后，你跟紧我。” “了解。”程旭点头。 他们乘坐的运输船此时正悬停於戈仑星的近地轨道。透过舷窗向下看去，斑斕的晶岩爬满了星球的每一块陆地。 “老胡、小程，到你们了！” 后勤保障科的唐疏桐主任站在一扇舱门边向二人招手。 他身后的擬人形机械助手迈著小碎步，將一套厚实的防护服递到程旭面前。 通过解析夜鷂级飞船坠毁前后传输回来的数据，分局的技术人员彻夜模擬评估，最终选择“星骸壁垒”防护服作为標准行动装备。 这套以多层异构装甲构建出防护屏障的高级作战防护服，能有效应对强磁场、强辐射、高倍重力、极端温度等情景。 这种防护服的设计初衷是保护行动干员在行星的遗骸之中进行调查与搜寻，故命名为“星骸壁垒”。 程旭在机械助手的协助下钻入星骸壁垒中，触发自动感应，开始朝著皮肤贴合。 无数细微的机械装置在防护服內部运作，臃肿膨胀的防护服逐渐紧缩，最终压缩成普通棉衣的厚度。 程旭尝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行动变得略微迟缓外，与未穿上防护服时没有什么区別。 “麻烦唐主任了。小程，我们进空投舱。” 考虑到戈仑星目前的状况，巨鯨级运输飞船將停留在近地轨道上，为地面人员提供远程支持。 所以行动干员们想要前往戈仑星地表，需要乘坐飞船內的空投舱，投放至下方的星球。 空投舱的构造类似於乘坐飞船时用到的登机舱，但空间更大，舱內储备有各种物资，能够维繫二人基本生存需求三个月。 十分钟后，载著程旭胡洲二人的空投舱从运输船上发射，在太空中划出一道尾焰。 临近地表时，反重力装置启动，空投舱安稳地降落在预定地点。 但当二人即將出舱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成功降落后，程旭本想向运输舰报告一声，但无论他怎么呼叫，都无法得到回应。 下落过程中还保持正常的通讯频段，现在竟直接消失了。 这意味著他们才刚刚降落，就断开了与巨鯨运输飞船的联络。 不过还好，所有空投舱的落点都经过预先计算，相隔距离不远。 当程旭与胡洲还在尝试调试设备时，舱门外传来了敲击声，敲击的节奏与事先定下的暗號一致。 通过观察孔，胡洲看到了熟悉的脸：“是温主任他们。” 舱门打开，跟在温穆身后的戴山看到空投舱內的二人，急吼吼地帮温穆发问： “胡主任，你们的通讯频段也出问题了吗？” 胡洲与程旭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我们的也是！看来这不是个例，而是所有的通讯都无法使用” 胡洲眉头皱起：“我们这次使用的通讯设备都有防干扰措施。如果仍旧不能使用的话，说不定晶岩之墓的影响有关。” 程旭的观点与胡洲一致。 也只有异常產生的影响，才能够无视此类特种设备，致使通讯全部瘫痪。 但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呢？除了通讯外，还有哪些东西受到了影响？ “不管怎么说，还是按照此前说好的，如果远程通讯受影响，就儘快前往十三號谷地，与其他人匯合。” 胡洲並不慌乱。这种意外情况也在分局的预想之中。 在付辰讲解地图的时候，就已经著重强调了降落后眾人大本营的位置。 十三號谷地，戈仑星上一处被群山环绕的平原地带，地势平坦，同时距离戈仑星上原有的设施距离不远，是临时驻扎的绝佳场所。 空投舱的落点就在十三號谷地旁，一行五人循著地图指引，穿过晶岩，很快来到谷地边缘。 此时，在谷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个足有几层楼高的金属球体。 这也是为什么空投舱没有集中投放至谷地的原因——需要为这一颗金属球体腾出足够的空间。 只见金属球体表面泛起海浪一般的浮动，紧接著在几人的注视下开始分解扩张，构建出平整的地面、墙壁，划分出一个个独立的空间。 程旭很早就听说过，这同样也是管理局所携带的设施之一，从运输船上空投而下，自动构建出一座坚实的金属壁垒。 在任务过程中，这座壁垒將成为所有行动人员的大本营。既是安全的庇护所，又是研究晶岩之墓异变的基地。 刚才从飞船上降落至戈仑星的人员从各个方向匯集而来，进入完成自我组建的金属壁垒中。 在自己的小房间放下行李，连一刻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所有人马上被召集至金属壁垒顶层开会。 由於完全失去通讯能力，另一套预案自动启用，接下来眾人的行动目標將以开闢通路，儘可能先搜救倖存者为核心。 几名主任围在一起，確定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咚、咚、咚…… 程旭耳边隱隱约约传来沉闷的声响，整座壁垒似乎在极轻微的摇晃。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坐在他身旁的戴山开口，让程旭確认自己注意到的动静並非错觉。 戴川站起身，脸贴著壁垒的观测窗口：“好像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的……”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外面。 “有东西过来了！” 临时会议室中安静了剎那，所有人都向戴川投来了目光。 胡洲、付辰、薛子京等人反应最快，三步並作两步来到观测窗旁，看到谷地外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正朝壁垒袭来。 “那是……晶岩族！” 它的样貌与此前演示时所见到的晶岩族石人的形象一般无二。 “老付，我们去对付它！” 薛子京衝出门外，付辰紧隨其后。 看到晶岩石人径直朝向壁垒行进，没有人会觉得它只是来给自己这些人打招呼的。 戈仑星上的温度比澄明星高一截，即便有著防护服的调节，眾人背后依旧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近距离观察之下，晶岩石人所带来的压迫感与全系投影完全不同。 如果被它近身，石人一拳砸下，绝对能够把血肉之躯拍成爆袋的番茄酱。 为特別行动处准备的外骨骼机体就在金属壁垒不远处，薛子京和付辰狂奔下楼，跳入机体背后的舱室。 看到机体动起来的那一刻，程旭双眼一亮。 机体的外形设计主要参照了人类的身体构造，站起身后，看上去就像是巨大的机器人。 机体高度有3米左右，仅仅比石人略矮。 上半身呈倒三角形，下肢则细长有力。一身上下是漆黑如墨的装甲，没有半点杂色，仿佛连光线都能够吸收。 能够看出，薛子京和付辰对於机体的操控相当熟练，两具机体才刚刚启动，就已经调整好姿態，一左一右迎向晶岩石人。 高能雷射剑从双手的武器槽中弹射而出，触碰到身下的岩石，几乎转眼间就將其灼烧成流动的岩浆。 “上！” 机体內，薛子京神情兴奋。 只要让他们做好准备，对付面前的石头人完全不在话下。 在分局的计划中，回收晶岩族遗骸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作为晶岩之墓的成因与外在表现，异常的变化很有可能会在这些石头人身上体现出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等人才刚刚降落至戈仑星，就有石头人送上门。 “別把它打太碎了。”付辰提醒薛子京一声。 “好了好了知道了。” 薛子京敷衍地应答一句，面前的晶岩石人已经近在咫尺，朝著他挥出粗壮的岩石手臂。 外骨骼关节爆出蓝焰，机体敏捷地侧滑闪避。 地面在轰鸣中炸开，岩石手臂砸出一个蛛网裂坑，飞溅的碎石砸在机体肩甲上，噹噹作响。 “好傢伙，力气真大。” 如果真让这一下砸结实，就算有机体的减震保护，薛子京估计都得吐几口血。 “锁定它的关节！” 机体一个迴旋，雷射剑功率加大，剑刃延长，在石头人还未能收力的时候狠狠刺进了它肘关节的位置。 高能锯齿与矿物摩擦爆出刺目火花，岩粉喷溅。石头人发出低频地鸣般的咆哮，血液一般的熔岩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处青烟腾起。 受伤的晶岩石人猛然旋身，巨臂扫出陨石般的弧线。 可久经战场磨炼的薛子京怎么可能给它还击的机会？又是轻巧的闪身，堪堪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笨比而已，不足为虑。” 薛子京哈哈大笑。 付辰同样没有閒著。在薛子京吸引到晶岩石人注意力的同时，他的左肩打开，从中伸出一根喷头模样的炮管。 开火键摁下，嘶鸣著將-196c的液氮寒流灌满石头人整个后背。 清脆的炸裂声如鞭炮般响起，石人的岩石外壳上出现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他又横过机体小臂，外骨骼展开，又是三枚脉衝磁场震盪弹射出，轰击在被液氮冰冻的位置。 “咔咔咔……” 一大片岩石外壳被完全击碎，五彩斑斕的矿石碎渣落下。 观战的眾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最基本的眼力还是具备的。 他们看得出来，在薛子京与付辰的夹击之下，晶岩石人就像是案板上的一块肉，已是任人炮製。 特別是刚才的一套组合技之后，晶岩石人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如此一来便更加难以对两人造成威胁。 几分钟后，雷射剑將晶岩石人切分开来，变成了大小不一的晶岩石块。 “有点不对劲。” 胡洲在程旭身边小声说道。 “嗯？有哪里有问题吗？”程旭扭头看向主任。 “战斗的过程没有问题，薛、付他们两个都是厉害角色，再加上外骨骼机体，对付这石头人绰绰有余。” 胡洲没有卖关子，为程旭解答著： “但是这晶岩石人的状態……很不对。” 他这么一说，程旭也立马反应了过来，想起晶岩之墓的一条相关信息。 在平常稳定的状態之下，晶岩石人的威胁几乎为零。它们会保持生前的日常作息，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就不会受到攻击。 可面前这头四分五裂的晶岩石人却不一样。 它是带著攻击性主动找上门来的，並且目標很明確。 如果刚才站在十三號谷地上的是一个普通人，那估计只能寄希望於跑得比晶岩石人快，才能逃出生天了。 “晶岩之墓的异变，果然影响了晶岩族遗骸的行动机制吗？” 崔棠走到胡洲身边，皱著眉。 程旭看著她的表情，马上想到了更深入的一层。 就连他们偶然遭遇的晶岩石人都是如此，那么整个星球上有多少会主动发起攻击的晶岩族遗骸？ 原本在戈仑星上的那些人，能够在这些石头人的攻势之下存活吗？ 要知道，在特定区域，晶岩石人的密度要远超十三號谷地这样的荒郊野岭。 那些区域內现在是怎样的状况？ “看来我们得加紧研究了。希望能从晶岩遗骸上研究出一些东西。” 崔棠看著胡洲。 胡洲揉了揉脸颊：“但愿如此吧。至今为止，我们对於晶岩之墓的变化基本一无所知。” 眾人正准备靠近晶岩石人，就地开始进行取材研究，两具外骨骼机体却同时做出“稍等”的手势。 薛子京和付辰二人从机体上跳了下来。 “外骨骼机体內有通讯信號！” 在战斗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在作战过程中，他们是能够通过机体內置通讯设施进行交流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二人连忙联繫巨鯨级运输船，並顺利与心急如焚的运输船驻守人员取得了联繫。 “这是为什么呢？” 能重新与戈仑星外联络，这无疑是一件令人欣喜的好事。 但马上，新的疑问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为什么只有外骨骼机体具备联络的功能，而其他通讯方式都被屏蔽？ “是硅。” 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穆越过眾人，走到薛、付二人身边。 第十一章 解剖与救援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解剖与救援 硅？ 从温穆口中说出的词汇让不少人一愣，薛子京更是茫然地挠著后脑勺。 “龟？温主任，你刚才说啥咧？” 胡洲、付辰、崔棠等人眼中瞬间闪过恍然。 程旭讶然中带著敬佩，目光投向温主任的背影，刚才简短的话语同样为他拨开了迷雾。 从一开始，他们这些人乃至澄明星分局的思路都走进了岔路。 包括程旭也自然而然地为通讯问题设置了一个前提——通讯失灵的根本原因是信號传输的途径被阻碍屏蔽。 也许是晶岩之墓场域的特殊性质，也许是戈仑星某种特殊的强磁场，也许是千年前仪式残留至今的影响。 总之，在温穆开口前，没有人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通讯设备本身。 毕竟，戈仑星上不论是管理局的派驻点还是各大研究所与协会，一定都保有相当程度的通讯设备存量。 总不可能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都受到了影响吧？ 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如此一来，外骨骼机体能够保持通讯功能这件事也很好解释了： 从一开始，晶岩之墓影响到的就是设备本身，也就是发出信號与接收信號的两端，而中间的传输过程不受影响。 外骨骼机体表面的特殊涂层保护了其中的通讯设备不受影响，所以付、薛二人能在机体內进行正常联络。 那究竟是怎样的影响，竟然能將戈仑星表面所有通讯设施全部瘫痪？ 温穆已经给出了答案，那就是硅。 硅是机械设备与电子元件中的关键材料，硅单质是绝大多数晶片製造的核心载体，硅化物材料则具备多种多样的物理性质。 如果晶岩之墓影响到的是硅，那么这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愧是温主任！”薛子京虽然没听太懂，但不妨碍他第一个送出语言上的讚美。 “这个。”温穆拿出一块半透明平板电脑。 戴山从温穆的厚实黑衣后探出头：“主任的意思是，他是因为发现平板电脑的机能出现问题，才能联想到这一点。” 戴川从另一侧冒出脑袋：“主任还想说，当务之急是要儘快对我们手头上的设备进行处理。” 眾人一愣，旋即爭先恐后地朝著金属壁垒衝去。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携带了一些仪器设备，其中难免有硅以及硅化物材料，不儘快想办法的话估计迟早会和通讯设备一样报废。 程旭往回赶之前特意看了戴山戴川兄弟一眼，嘖嘖称奇。 这俩兄弟是怎么能把温穆短短两个字翻译成这么一长串话的？ 幸亏发现及时，也得益於大多数仪器设备中的硅含量不高，大部分仪器仍能正常使用。 在唐疏桐的安排下，后勤处的几人拿出一桶合金封装的油漆状物质，均匀地涂抹在金属壁垒最大那间会议室的墙壁、地板与天花板上。 这桶“油漆”依旧是来自【无际黑洞】的提取物，属于澄明星分局的战略储备，有价无市。 虽然其浓度比不上外骨骼机体的涂装，但已经足够创造出一间“屏蔽室”，將异常影响阻隔在外。 各种仪器设备都被集中到这间屏蔽室中，防止受晶岩之墓影响而瘫痪。 金属壁垒內的眾人正在忙活之时，壁垒外的温穆也没有閒著。 由戴家兄弟作为翻译，薛子京与付辰在温穆的建议下向巨鯨级运输船发起通讯。 首先，他们详细阐明了降落之后的状况、与晶岩石人的战斗情况以及刚才关於通讯异常原因的发现。 接著，温穆要求运输船暂缓后续仪器设备的空投，由飞船上的留守人员联繫澄明星分局，紧急调配无硅质或者能够屏蔽异常影响的特种设备。 最后则是安排巨鯨级运输船在戈仑星近地轨道巡航，藉助舰船上齐全的设备寻找星球上可能的倖存者。 將各方面细节沟通完毕后，薛子京和付辰主动驾驶著外骨骼机体，把刚才肢解的“晶岩族人遗骸的遗骸”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方便后续研究。 “如果戈仑星上的所有晶岩族人都陷入了刚才的失控状態，营地也不会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先去周边探查一番。” 留下这句话后，薛子京和付辰二人分別驾驶著机体，各带领三名行动干员离开十三號谷地。 两名特別行动处的精英干员及两具机体留下，守卫临时营地。 以金属壁垒为中心的营地內，后勤人员继续架设各种各样的装置设施，並布置防御用的陷阱。 而科研人员们则將目光集中在了晶岩石人的遗骸上。 身为异常研究中心的主任，温穆曾经有过戈仑星的研究经歷，在那段时日里近距离接触分析过晶岩族人。 由他来主持“解剖”工作，无人提出异议。 晶岩石人具备类人形的身体构造，由晶岩质地的头颅、躯干与四肢组成。 在温穆的示意下，首先选择了一条岩石手臂作为研究对象。 程旭回想起晶岩石人在战斗中的画面，它挥舞手臂进行攻击的动作相对笨重，但威力惊人。 “晶岩族是从岩石中诞生的硅基生命，在戈仑星上经歷了漫长的演化过程，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一边切分晶岩，崔棠一边介绍著。 “这有可能也是晶岩之墓对『硅』存在影响的原因，整个晶岩族都与硅这种物质联繫紧密。” 在关於晶岩族的资料中，程旭曾经了解过这一种族的生存方式。 它们的食物是各种各样的岩石和矿脉，这些岩石矿石在被晶岩石人吞噬后，將成为其身体的一部分。 例如面前这头晶岩石人体表的硬质装甲，就是厚实的玄武岩层，在多孔的玄武岩基体中內嵌著铁矿晶粒，加强防护能力。 因为生命构成形式与碳基生物不同，晶岩族没有性別的区分。 它们在生长到一定的阶段后，就会將其体內的晶岩之核分出一部分，植入巨型晶岩中，经过数十年的时间孕育出新的生命。 程旭在晶岩族手臂的关节处看到了雷射剑切割的痕跡，而在一片焦痕之下，则是质地坚韧的岩石作为关节之间的连接处。 这些岩石摸上去柔软、光滑，感受不到太多摩擦。岩石上还有微小的气孔辅助缓衝。 如果仔细看，能够看到这些连接处有细小但密集的孔洞。 將粗壮的岩石手臂从正中间切开后，其横截面上的孔洞更加明显，有炽热的液体从中渗出。 “这是晶岩族循环系统的组成部分，液体的成分是某种熔点极低的岩石金属混合物，主要用於向全身输送矿物质与能量。” “这样啊，就相当於人体中的血管？” “对。” 胡洲站在程旭身边，以经验丰富的长者身份为程旭讲解並答疑解惑。 解剖继续进行，程旭见识到了晶岩石人体內更多的构造。 包括磨盘一般的消化器官、蕴含高热的“心臟”晶岩之核、以应力波与电脉衝机制运作的磷灰石纤维神经，等等。 主持解剖的温穆目不转睛地观察著晶岩族切片的每一个细节，眼中不时闪过失望的神色。 晶岩族人的躯体与他当时在戈仑星进行研究时几乎没有区別。 这意味著，面前的晶岩石人其实並未带来关於晶岩之墓变异的新线索。 ----------------- “老大，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了也得给我顶著！” 轰鸣的战场已经破碎凌乱，大量岩石残躯散落在大地上。 五名身穿標准制式战斗服的干员守卫在一处晶岩山洞前，浑身上下的战斗服已经出现多处残损缺口。 在他们面前，七八头晶岩石人缓步逼近，如同一座山脉正碾压过来。 “呸！” 被称为老大的那名壮汉脸部装甲已经被打掉。他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咬著牙发號施令。 “交叉火力！先杀中间这两头难搞的，切断它们的硫菌共生层！” 磁轨步枪点爆一头石人膝盖皂石关节，黄绿色黏液喷溅如脓。 这头晶岩石人身上覆盖著令人作呕的黏液，其实是晶岩的共生菌群，能够分泌出大量溶解性酸液。 最初与晶岩族交手时，小队就在对抗这种晶岩石人时吃了大亏，损失了不少近战武器。 如今，小队的正副队长各自牵扯住一头黏菌晶岩石人，由狙击手对其进行定点狙射，通过破坏关节连接处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一群微型无人机群从一名干员的肩膀飞出，俯衝喷洒氟硅酸蚀刻剂，晶岩石人的外甲壳上腾起刺鼻白烟。 “老大，这是最后一波无人机了，蚀刻剂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说著，微型无人机朝著被蚀刻的部位衝去，钻入石人身体內部，內置的炸弹引爆，瞬间將两头晶岩石人炸得四分五裂。 “左侧清空！” 小队中的爆破手將储备的火力倾泻而出，一连串的爆炸掩盖住战场上其他的杂音。 在绝对的当量面前，又是两头石人还没有接近便被炸成了碎块，没能突破火力构筑的防护墙。 但就在爆破手刚鬆一口气，准备支援其他人时，天突然暗了一下。 一颗巨大的岩石从高空拋射而来，在將要落地时舒展身体，正是一头状態完好的晶岩石人。 “我星星你的星星，你星星星星完了！” 爆破手破口大骂。远处的一头晶岩石人放下格外粗壮的手臂。 刚才，就是这傢伙把自己的同伴投掷出，数十吨的晶岩躯体化作攻城锤与炮弹，直接撞进了五人小队的阵型后方。 轰——！ 爆破手想要还击，但面前的石人速度更快。岩石手臂挥舞，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作战服上出现令人牙酸的凹陷，液压油混著人血在岩地上晕开诡异的油彩。 爆破手被当场砸飞，撞在后面山洞边的岩石上，软软落地，生死不知。 队长的牙咬得更紧了。 如果不是因为只穿了最轻便的战斗装备，他们小队又怎么可能会陷入如今的绝境？ 没错，正在奋战的五人正是澄明星分局特別行动处向戈仑星派遣的第一批探查干员。 当时夜鷂级飞船突然坠毁，他们也只能紧急弹射出舱，仓促之下在戈仑星迫降。 飞船上携带的各种武器、装备、物资都埋葬在了坠毁的那场大火中，五人身上只有最基本的战斗服，以及战斗服上常规配备的少量武器和食物。 在刚才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杀死了至少三十头晶岩石人，死守身后的山洞。 可他们的体力与火力已经见底，这沟槽的石头人却像是源源不断，一头接一头地冒出来。 此时此刻，小队更是陷入了最危险的状態中。 一头晶岩石人突兀地落在了防线后方，一个照面就重创了小队中的重要战力爆破手。 这头石人转过头，开始朝著狙击手逼近。 没有狙击手的远程辅助与压制，正副队长二人就將失去缠斗的资本，陷入与黏菌晶岩石人的肉搏战中。 只要接触到那些黏菌酸液，连作战服都会被腐蚀殆尽，更別说作战服下脆弱的肉体了。 操控无人机的辅助队员有心支援狙击手，可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作战服內的装备物资已经枯竭，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石人將狙击手逼进岩壁死角。 “老大，別管我，我和它爆了！” 狙击手脸上满是狠厉，眼看著就要激活作战服內的自爆装置。 一柄动力巨锤扫来，將石人砸进山崖中，队长恶狠狠地盯著自己的狙击手：“別特么愣著，快架狙！” 狙击手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是队长救下了自己的命。来不及感谢，他举起磁轨步枪，向前望去。 队长脱离战场回身救援的结果，是副队长承受了双倍的压力，在两头石人中间极限闪转腾挪，好几次差点被击中。 磁轨步枪打在关节处，可两头石人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前一后將副队长夹在中央，拼著受伤也要將其杀死。 所有人眼中闪过绝望之色。刚刚勉强化解了一处绝境，新的绝境却又马上降临。 “方子，你们趴下！” 就在这危机关头，队长方束耳边炸响熟悉的、被机械设备扩音的人声。 对於他而言，这一道声音简直比有生以来听到过的任何声音都要符合“天籟”的定义。 “全员！趴下！” 远处，一道炽烈雷射激射而来，横扫而过。 逼近小队的晶岩石人动作同时停滯，紧接著身体上出现一道发光的裂口，硕大的身躯被一分为二，不再动弹。 “危机解除。还好赶上了。” 百米外，外骨骼机体內的付辰长舒一口气。 第十二章 菲尔兹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菲尔兹 回想起刚才的惊魂一刻，付辰心有余悸。 他能够在最危急关头赶到战场，完全得益於巨鯨级运输船的指引。 因为晶岩之墓发生异变，部署在戈仑星地表的信號基站瘫痪，飞行在太空轨道上的各类人造卫星很快成了无头苍蝇。 在进入近地轨道后，巨鯨级运输船分出舰船內大部分算力，用在了接管卫星权限这件事上。 当外骨骼机体与飞船联络时，戈仑星上空的卫星已有四分之三能够正常运行。 通过这些卫星带来的视野，运输船上留守的干员才能发现陷入危险的先遣队眾人。 付辰打个手势，跟在他身后的三名特別行动处干员分出两人，两具外骨骼机体一左一右衝出，开始打扫战场。 原本那些被先遣队击倒但还能动弹的晶岩石人被切开头颅和四肢，失去行动能力。 最后一名医疗干员冲向重伤的爆破手，从外骨骼机体中掏出医疗器具，当先一针扎进爆破手的肌肉中。 原本不知生死的爆破手“嗷”地嚎了一声，像是脱水的鱼一般弹起，再次失去了声息。 其他人见状却鬆了一口气，有管理局的药剂在，至少爆破手不会有性命之忧。 付辰操控著机体跳跃著来到两头黏菌酸液石人之间，机械手臂將副队长从石人的尸骸中捞起。 先遣队队长方束与狙击手靠坐在岩壁上，咧著嘴大口呼吸。 “还好吗？” 付辰把副队长放到二人身边，从机体內跳出，看向方束。 “付哥，多亏你来了。咳咳咳……” 在刚才与晶岩石人的战斗中，方束多次被击中，在战斗服的保护下还是受了不轻的內伤。 先遣队里的辅助队员配合付辰带来的医疗干员，为受伤的几人上药、包扎。 方束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抬头看向付辰： “付哥，你们是什么时候到戈仑星的？现在能联繫上分局了吗？” 方束的语气颇有些忧心忡忡。在他看来，失去联络手段的情况下，后续的任何行动都將举步维艰。 “新的救援队刚降落没多久，联络也才刚刚恢復，否则我也没有办法找到你。” 付辰追问： “你们降落之后经歷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晶岩石人围攻？” 方束苦笑： “因为飞船坠毁，我们被迫通过之前分局给我们的地图寻找可能的倖存者聚集点。” 他指了指身后的山洞：“在半路上，我们遇到被石头人追击的他们，一路护送没能甩脱追兵，才最终被堵在了这里。” 付辰向幽深的山洞投去目光。 黑暗中，四道人影走出，其中三人是金髮白瞳的人类，与澄明星常见的人种在外表上差別不小。 最后一人则顶著一颗棕色的马头，马鼻子上还架著一副眼镜，竟是一名半兽人。 付辰双眼睁大，盯著被保护在正中的那名金髮白瞳少年。少年的形象与他出发前见到的某份影像资料完全重合。 “你是菲尔兹？” 少年点头，满眼放光地看著付辰和他身后的外骨骼机体： “大哥，你真厉害！你是异常管理局的干员吗？你这台机甲看上去好帅！” 菲尔兹，正是那位星际探险者协会会长独子的名字。 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场合下见到他。 付辰摆了摆手，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菲尔兹：“先回临时营地吧，回去再说。” 他能看出来，不论是菲尔兹还是他身边的三人，此时状態都算不上好。 除了这位菲尔兹少爷以外，其他三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伤势，显然在晶岩之墓异变后吃过一些苦头。 “没问题！听大哥的安排！” 菲尔兹十分爽快。 力战对敌的先遣队五人、神兵天降般的付辰，让他心中生出充分的信任。 当付辰带著方束小队和菲尔兹一行人回到十三號谷地时，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 后勤人员正在营地中准备著晚餐，一眾科研人员已经將那头晶岩石人细细地切成了臊子。 当付辰再一次看到温穆时，后者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 即使已经將晶岩石人样本从头到尾切开了一遍，眾人依旧没能发现晶岩之墓对这些晶岩族人產生影响的痕跡。 就好像从天上坠下一根无形无质的细线，操控著晶岩族尸骸的行动。 不过当温穆见到菲尔兹等人时，脸色明显有所转晴。 晶岩之墓的异变刚发生时，菲尔兹一行人就在戈仑星上，很可能掌握著异常变动的第一手资料。 这恰恰是在场的科研人员最需要的信息与情报。 方束小队在付辰的安排下住进了专门的疗养室，治癒战斗中受到的伤势。 菲尔兹等人在经过简单的检查，確认身体无恙后，便被请到了金属壁垒的作战室中。 包括胡洲、崔棠、温穆在內的救援队高层人员，以及程旭等参与异常研究的员工悉数到场。 看到这么大的阵仗，这位年轻的探险者菲尔兹倒不见怯场，口若悬河地讲述起自己的经歷。 原来，菲尔兹一行人是在一周前通过管理局审批，来到戈仑星进入晶岩之墓的。 “在大概一个月以前吧，我在逛星际黑市的时候无意间买到了一块很特別的石头。” 菲尔兹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人头大小的圆圈： “那块石头大概有这么大，是不太规则的十二面体，各个面都吸附著大量的岩石碎块，丑得很。” 这位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似乎很能说，滔滔不绝地讲述著前因后果。 在获取到那一块奇特石头后，菲尔兹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但都没有能发现石头里蕴藏著什么特別的秘密。 直到他通过探险者协会的渠道进行鑑定，才被告知这块石头很有可能和异常·晶岩之墓有著一定的关係。 菲尔兹是个好奇宝宝，平日里又永远閒不下来，当即决定带著那块石头前往戈仑星，试试能不能激发出石头的反应。 跟在他身后的二人是他父亲给他派来的保鏢，那位马头半兽人则是此前多次来过晶岩之墓的探险者，在队伍中作为嚮导。 “后来呢？那块石头去哪了？” 付辰记得自己刚见到菲尔兹几人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什么石头。 菲尔兹话语一滯，颇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在我们进入晶岩之墓的第二天，那块石头……它飞走了。” “？？？” 作战室中的其他人脑门上冒出硕大的问號。 石头飞走了是什么意思？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 “是真的。” 回想起当天的那一幕，菲尔兹心中也难免浮现出几分荒诞的情绪。 “刚来到戈仑星上，那块石头的表面就有些发热发烫，我当时还挺乐呵的，以为这玩意过段时间就会喀拉一下裂开然后从里面蹦出一件好宝贝…… “结果它越来越烫，我一下没注意，那块石头唰一下就飞到天上去，然后不见了。”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 “晶岩之墓发生异变，不会就是那块石头导致的吧？？” 菲尔兹马上跳了起来：“这位大哥，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奥。一块特別点的石头而已，应该没这么大能耐吧？” 越说到后面，菲尔兹声音越低。 显然，他此前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但肯定不会主动承认。 一方面，虽然奇石在来到戈仑星后表现出了异常，但也没有確凿的证据表明它是引发异变的罪魁祸首。 另一方面，晶岩之墓產生剧变，这责任可不兴往自己身上揽。 如果这一猜测就是事实，不仅是菲尔兹自己，连他背后的探险者协会都会有大麻烦。 “好了好了，你冷静一点。只是猜测而已。” 胡洲安抚著菲尔兹。 “你说那块石头飞走了，是往哪个方向飞的？你还记得其他细节吗？” 菲尔兹稍稍回忆，很快给出回答：“我当时活动的区域是五號谷地附近，那石头是朝著西北方向飞的。 “它飞上天的时候，我隱隱约约看到它吸附的岩石碎片有脱落。” 胡洲不语。五號谷地向西北方向延伸的那条线，刚好会穿过晶岩之墓的核心地带。 “如果光从方向上来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崔棠提出新的问题：“但如果从时间上考虑，从那块石头飞走直到异变爆发，中间间隔了至少四五天的时间。” “也是。”胡洲表示认同。 目前的一切都是猜测，管理局不可能武断地把引发异常变化的这口锅安在菲尔兹头上。 但石头自己飞走肯定不是寻常情况，又偏偏是在异常生变之前，要说完全是巧合就不太能令人信服了。 那块石头和晶岩之墓可能有一定的关联。眾人將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后来？” 温穆开口了，他身边的“翻译官”戴山和戴川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温主任想问的是，那块石头飞走之后，你们做了什么呢？” “在晶岩之墓异变后，遇到我们管理局的先遣队之前，你们遭遇了什么？” 见管理局眾人没有对奇石这件事深究，菲尔兹暗自鬆一口气。 他那双白瞳向上转动，似是陷入了回想： “我想想。当时那块石头消失之后，我们沿著它飞走的方向搜寻了两三天，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也只好放弃。来都来了，我就在晶岩之墓里面继续探索，希望能摸到一些稀有矿石之类的好物件。” 他身边的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菲尔兹说的没有问题。 两名保鏢更是主动为自家小少爷补充起了探索的路线和细节。 “后来，我们突然发现和协会基地的通讯中断了。再之后碰上了方队长他们，才知道晶岩之墓出了事。” 菲尔兹颇有些欲哭无泪。 对於他来说，只是想来戈仑星上满足一下自己旺盛的好奇心，顺便探索晶岩之墓找找刺激。 结果带来的石头也弄丟了，找刺激变成真刺激了，还数次遭遇了生命危险。 “我们一开始想回协会基地，但是中途就被那些石头人挡住了路。” “石头人主动对我们发起了攻击，我们本来就是出来探险的，没有带多少武器装备，只能逃跑。” 两名保鏢扶额，面色羞愧。 他们是有丰富的护卫经验不假，但是在面对身高三米力大无穷的石头人时，火力不足的问题暴露无遗，甚至无法擦伤那些大块头。 金髮少年纠结片刻，从身后的背包中拿出一尊姿势有些奇异的木质人偶。 “多亏有它，我们才能屡次逃脱石头人的追杀，坚持到遇上方队长。” 在看到这尊人偶时，在场绝大多数人眼神迷茫，但胡洲、崔棠、温穆等识货之人霍然站起。 程旭倒吸一口凉气，后槽牙有点发酸。 “【模仿人偶】……探险者协会那位会长真是好大的手笔，连异常都能让儿子带出来。” 【模仿人偶】，安全级异常，异常编號d-73182。 程旭曾经看到过这一件异常的档案资料，的確是归属於探险者协会收藏管理的异常不假。 据说它是某位探险家在失落的文明遗址中发现，后来高价转让给了探险者协会，只是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场合下见到。 模仿人偶的作用很简单，那就是模仿目標对象的举动，並產生类似规则系的“认知误导”。 举例来说，手持模仿人偶遭遇一头猛兽时，这件异常道具將会在持有者周围笼罩一层认知屏障。 这层屏障能从认知层面上完美地模擬出猛兽的外观、体態、动作细节等等。 在猛兽眼中，只会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头同类，並在意识深处完全接受这一事实，无法意识到违和感。 有这件异常道具防身，几人能够从晶岩石人手底下逃出生天確实不算意外。 “我们模擬出那些石头人的模样，浑水摸鱼从包围圈里面逃了出来。” 菲尔兹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老爹在他出发前硬塞给他的这件保命异常，恐怕他们几人早就被晶岩石人砸成肉泥，均匀地涂抹在岩石上了。 “但既然你们都逃出来了，为什么晶岩石人还会对你们穷追不捨呢？” 程旭举手。他似乎发现了新的盲点。 按理来说，变成晶岩石人的同类之后逃出，应该不会被追杀才对。 但是根据菲尔兹的讲述，他们被晶岩石人撵著追了一路，多次遭遇生死危机。 菲尔兹愣了。 对啊，为什么呢？每次逃脱之后，明明周边已经没有石头人的踪跡了啊？ 为什么它们还是能准確地锁定自己，从各种犄角旮旯里面冒出来对自己发起袭击呢？ 不对劲！ 第十三章 晶岩之城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晶岩之城 会议室中，眾人脸色变幻，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菲尔兹一行人身上，携带著某种事物，能够使晶岩石人跨越空间锁定他们为目標。 那岂不是说，菲尔兹等人所在的临时营地也不是安全的，成群的晶岩石人將被吸引过来？ 但转念一想，临时营地中有充足的外骨骼机体，而且他们现在所处的会议室也具备屏蔽异常影响的功效，安全方面应该问题不大。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菲尔兹乾笑两声，冷汗从额头上滚落。 “菲尔兹先生，我认为需要对您和您的同伴进行一次全身检查，希望您能配合。” 付辰脸色不太好看。他把菲尔兹带回营地的时候並未意识到，自己是带了个引怪的信號发射器回来。 “配合、配合，我们一定配合。” 菲尔兹赔笑著点头，向自己身边的三人使了个眼色，主动把背包放在面前桌上，呈“大”字形舒展身体。 几分钟后，温穆戴著手套，从菲尔兹背包的夹缝中捏出一片掌心大小、硬幣厚度的石片。 “这就是那块怪石上面附著的东西！” 菲尔兹惊叫一声。 在来到戈仑星的过程中，放有怪石的容器就放在他背包中，被他自己背著。 “可能是在某次取出来的时候蹭到了容器的边缘，导致这块碎石片掉落到了背包里面。” 他稍加回想，很快找到了逻辑自洽的解释。 温穆皱著眉，双手捧起碎石片举起，將其对著灯光查看。 碎石片呈半透明的状態，在灯光下不像是石头，反倒像是一片暗灰色的水晶。 其中几乎见不到半点杂质，透过石片的莹润光泽中，似乎有著水流一般的柔和波动。 “看著倒是有些像晶岩，但和常见的晶岩又略有差別。” 胡洲站在边上观察著，给出自己的结论。 在下午的时候，他们把那头晶岩石人的身躯拆解，构成其躯体的晶岩成分相较於这块石片更加驳杂。 但从大体上给人的感觉来说，二者之间的相似程度並不算低。 程旭也凑过来，近距离观察石片的构造： “是有点像，感觉上可能出自同源，而这块石片的层次应该会更高。” 一旁的崔棠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稍稍拉远和程旭的距离，嘴上补充道： “想要完全弄清楚，还得看后续的理化分析。如果之后能证明这石头和晶岩族有联繫就好了……” 站在瞭望窗口边的付辰笑著回应一句： “应该不用等到之后了。它们已经来了。” 眾人心中一惊，朝著付辰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还未完全笼罩天空的夜色下，几个映照著幽幽光芒的庞大身躯正在营地边上游荡著。 仔细看去，它们的动作似乎带著某种不確定的犹豫感。 “是被这块石头吸引过来的？” 程旭环视房间，內墙上涂满了屏蔽异常影响的特殊製剂。 “因为被这处房间阻隔，所以没有办法感应到石头的存在，所以迷茫了？” 胡洲认真地看了自己这位下属一眼。 如果排除掉其內在的终末级异常本质，他认为程旭对於异常的相应判断能力已经和那些资深行动干员相差无几。 “如果他是异常管理局的普通员工，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局里的重用吧？” 付辰则看向温穆：“如果想要验证的话，最快的方法可能需要把这块石头带出去。” 温穆点头，將手中的石片递给付辰。 其他人都清楚付辰的意思： 只要带著这块石片离开营地，再看晶岩石人们会不会追上去，就能判断它究竟是不是晶岩族能锁定菲尔兹一行人行踪的根本因素了。 “注意安全。” 胡洲的叮嘱话音刚落，付辰就如闪电般衝出金属壁垒，拿著石片跳进自己的那一台外骨骼机体中。 藉助营地里设置的光源，程旭看到那几头正在游荡的晶岩石人忽然齐齐一顿，朝著付辰所在的位置猛然转身。 “应该没错了。” 程旭在心中基本確定，晶岩族实际上追踪的就是这片石头，揣著这片石头却不自知的菲尔兹就自然成为了它们的追杀对象。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菲尔兹，感慨一句这人命真大。 背著石块到处跑的菲尔兹应该就像是黑夜中的灯火，在晶岩石人的感知中属於明晃晃的目標。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开始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身上又带著模仿人偶这样的异常道具，还接连有来自管理局干员的救援，估计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 把这种强运用在买彩票上，估计也能中大奖吧。 营地外，付辰的机甲跳跃闪避，將晶岩石人的仇恨牢牢吸引住，朝著远离营地的方向奔去。 几头晶岩石人当即拋下管理局的营地，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追向付辰。 那厚重的身躯踩踏在地面上，引起道道震盪，犹如一场小型地震。 营地中的其他特別行动处干员自然不会干看著。他们纷纷钻进外骨骼机体並激活，跟在几乎失智的石头人身后追了过去。 之前供研究的晶岩石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石，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多逮一些研究样本回来。 “那石片和怪石究竟是什么？” 程旭进入思考模式。 现在他能够百分百確定，石片和晶岩一族有关联。 而石片是从菲尔兹带来的怪石上脱落的，从这一点推断，怪石和晶岩族乃至晶岩之墓必定有著不为人知的联繫。 晶岩之墓的异变，说不定真的是由那块石头引发的。 他在脑海中搜索著晶岩之墓有关的信息，试图从各种情报的蛛丝马跡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但突然间，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思考。 菲尔兹从他身后探出头：“这位兄弟，刚才那位大哥就这么出去，不会有事吧？” 程旭愣了一秒，才適应对方这自来熟的交流方式。 他笑著摆摆手：“付队长很厉害，不会有事的，还有其他人支援呢。” “我会被石头人追杀真是那片石头的问题吗？” 菲尔兹的表情彰显出他其实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程旭微微頷首： “是的。这石片后续可能要交给我们进行保管和研究。” “没问题没问题。”菲尔兹长出一口气，“交给你们我就放心了。” 在知道自己这些天的苦难都是因为这破石片的时候，他就已经恨不得把这玩意儿扔到太空里去了。 说著，菲尔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当时托人鑑定那古怪石头的时候，他们给我出具了一份报告。 “等我找一找，应该能找到那份报告，这对你们管理局应该有用处。” 程旭眼前一亮：“那真是太好了。” 二人没有发现，隨著他们的对话，嘈杂的话语声渐渐停歇。 菲尔兹的两名保鏢和一位嚮导坐在角落，瑟瑟发抖地看著会议室內的气氛凝重到快要结冰，大气也不敢喘。 胡洲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平復动盪的心境。 包括他在內，所有救援队的成员在看到菲尔兹忽然拍程旭肩膀的时候，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也就是付辰不在，如果他在的话，估计下一秒就会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菲尔兹的脑门上。 少爷、大哥、亲爹，你有几条命啊够你这么作死的？ 如果你知道你刚才一巴掌拍在了隨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反物质炸弹上，你还笑得出来吗？ 不管你是探险者协会会长的儿子还是什么其他的二代，在终末级异常面前敢这样的？ 菲尔兹的確不知道程旭的真实身份，但眾人压根没想到这位小少爷一个不注意就整了个大活。 不过好在程旭並没有表现出特別的反应，反倒是与菲尔兹交谈起来。 其实菲尔兹之所以会主动找程旭搭话，主要原因是他放眼望去，在场就只有程旭和他年龄接近，觉得同龄人会更好说话一些。 再者，程旭之前点出了他被石头人追杀的问题，也自然让菲尔兹心中对这人更加熟络。 二人的交谈不到一分钟，但胡洲等人仿佛像是熬了一千年那么漫长。 直到菲尔兹说出他有鑑定报告，这种状態才被打破。 温穆竖起眉毛，没好气地看著菲尔兹：“早说！” 眾人相继放鬆下来，会议室內重新恢復了交谈的氛围，但声音在受到剧烈心理刺激后显得有些虚弱。 关於那块奇石的鑑定报告，的確是现在至关重要的研究材料。 如果能发掘出奇石与晶岩之墓的关联，说不定就能找到破解晶岩之墓异变之谜的钥匙。 “別急別急，我现在就找。稍等一下……” 菲尔兹被温穆那严厉的语气嚇了一跳，三步並作两步跳到自己的嚮导面前。 马头人嚮导会意，把自己的背包递给小少爷。 “这个吗？不是。” “这个？也不是。”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布罗迪，你的背包里为什么还会有小母马的写真集！” 一道道怪异的目光看向马头人嚮导，后者低下了头，鼻中喷出热气，浑身有些发红。 “找到了！” 终於，菲尔兹的发现为嚮导布罗迪解了围。 他从背包中拿出一枚晶片：“就是这个没错。” 把晶片递给温穆后，喜滋滋的菲尔兹再次凑到了程旭跟前。 “兄弟，你看上去挺年轻的啊？方便问问你入职管理局多久了吗？ “能过来处理晶岩之墓的情况，兄弟你肯定是精英，方便交换个联繫方式不？ “对了，管理局的伙食和住宿条件怎么样？ “我当时也想考管理局的编制来著，但是那异常图鑑太复杂了，我背不下来，最后只能放弃……” 菲尔兹从小就是表达欲望强烈的性格。 在场的其他人看著都挺严肃，似乎都不太好交流，只有面前这个青年人看著最面善好说话。 看著这个社交悍匪逮著程旭说个不停，胡洲的脸色有逐渐崩坏的趋势。 就连刚刚拿到晶片的温穆，也將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程旭身上。 有些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程旭和菲尔兹聊起来了，並且看上去聊得很愉快。 胡洲与温穆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这是观察程旭的好机会。 崔棠眼神示意下，一名干员偷偷打开了影像录製的设备。 ----------------- 当付辰正在以身为饵给研究人员们钓实验材料的时候，另一边的薛子京却是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根据巨鯨级飞船的指引，他一路向北行进。 晶岩石人族群是歷经无数年流传下来的硅基生命，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发展出了属於它们的独特文明。 实际上，分局眾人降落的十三號谷地周边属於戈仑星上的荒郊野外，晶岩石人的分布较为稀少。 但在晶岩之墓较为深处的地带，有数座属於晶岩族的城市屹立在这颗星球上。 虽然隨著当年的那一场仪式，灾难摧毁了这些城市，但还是能够在晶岩丛中看到城市的断壁残垣。 对於晶岩族城市的研究是十分重要的课题，这些城市所处的地理位置往往都是连通各处的交通枢纽。 基於这一因素，不管是研究所的分所还是各大协会的办事处，往往都会在城市周边设立。 付辰目前所在的位置，就是距离他最近的晶岩之城的入口处。 曾经依偎在山脊中的石城，如今像被狠狠践踏过的蚁巢。 粗糲的岩石门洞塌了大半，断裂的巨石如垂死的兽齿般参差交错，堵死了进出的咽喉。 晶岩族人的房屋结构与人类社会截然不同，粗獷野性的风格能够完美地容纳晶岩族那庞大的身躯。 通过学者的復原，人们还发现在晶岩族通常喜欢用色彩丰富的各种矿物质作为自己房屋的装饰。 但现在，整块的晶岩屋顶大多碎裂倾颓，歪斜地插在瓦砾堆里，用作装饰的色彩流失，化为残破灰败的单色调。 雨水不再沿著凹槽流淌，只是在废墟间积成浑浊的泥潭，倒映著破碎的天空。 夜色中，整座城冰冷地匍匐在星光下，如同山脊上一道巨大而丑陋的伤疤。 第一次看到这些城市时，许多人都会被其深深震撼。 既是惊嘆於曾经辉煌过的硅基文明，也是在看到无数残损建筑时的心生唏嘘。 不过薛子京一行人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感慨。 他们全速前进赶赴此处，是因为巨鯨级飞船上传来讯息，这座城市周边还有倖存者活动的痕跡。 第十四章 它在改变矿物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它在改变矿物 “指挥部，这里是薛子京小队。我已抵达四號晶岩之城，请標示目標確切位置。重复，指挥部，这里……” 外骨骼机体中，薛子京呼叫位於巨鯨级运输飞船上的作战指挥部。 该指挥部经澄明星分局批准，於半个小时前设立，负责统筹当前戈仑星上的作战及救援行动，直到支援部队抵达。 临时作战指挥部设立的第一条指令，就是让薛子京赶赴晶岩族的四號城市进行救援。 薛子京的呼叫在五秒內得到了回应： “指挥部收到。精確坐標已完成传输。请注意安全。” 机甲內部，薛子京眼前的虚擬三维地图上出现一处高亮的標记点，位於当前位置的东北方向，距离约八千米。 “伙计们，跟上！” 薛子京没有犹豫，大手一挥，激活机体的奔袭模式，大踏步奔向標记点的方位。 他一马当先，身后的小队成员呈现倒三角阵型拱卫，高速移动之下，八千米的路程只用了一分钟。 三座稜锥状的合金塔楼出现在薛子京视野中，塔楼表面覆盖著能够吸收光线的黑陶瓷瓦，像是箭簇刺向天空。 塔楼构成三角形的结构，基底位置有大量停止运行的雷达阵列排布，塔身泛著刚性防护盾启动后特有的光泽。 塔楼附近大概有二十多头晶岩石人，其中一座塔楼的塔尖已经被折断，黑陶瓷瓦剥落碎裂，刚性防护盾也黯淡无光。 晶岩石人中有好几头双臂格外粗壮，这种特化生长的个体正不停地將自己的同伴向高处投掷，砸在塔楼之上，引得刚性护盾泛起剧烈的涟漪。 如果方束在这里就能认出，正是这种个体凭藉投掷的能力击穿了他们小队的防线，差点引起团灭。 薛子京身后的几名干员暗道一声不妙，照这个势头下去，另外两座塔楼的防护也岌岌可危。 在路途中，指挥部曾將这处地点相关的资料发送至他的机体中。 这三座尖塔是星际矿物质研究所在戈仑星上设立的分所，主要研究晶岩之城周边的矿脉构造及特徵等內容。 在塔底的那些雷达阵列作用並非预警或对敌，而是日夜扫描著地底深处的各种数据作为分析资料。 情报中提到，这处分所的主体结构大半在地底之下，三座塔楼主要的功能在於维持雷达阵列及外在防护。 三座塔楼中內置有特殊的矿物质集成体，能够对晶岩石人的感知產生有效干扰。 当初建造时，研究所的本意是防止晶岩族误入雷达阵列造成破坏，没成想此时却成了被晶岩族围攻的目標。 根据指挥部给出的判断，分所的大多数人员都躲进了位於地底之下的建筑中。 但如果三座地表的塔楼都被破坏，地下的设施也將遭受威胁。 “先把这些破石头料理了。” 薛子京第一个跳了出去，主动找上了最近的晶岩石人。 下午的时候，他和付辰联手料理了一头晶岩石人，但那场战斗在二对一的配合下毫无悬念。 对於薛子京而言，那种程度的战斗甚至连活动筋骨都算不上。 眼下大量晶岩石人就在面前，兴奋的火光腾地一下从他眼中燃起。 正如他的外表体现出的那样，薛子京的战斗风格如果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刚猛。 “大块头，该受死嘍！” 被他找上的那头晶岩石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记强能衝击拳就砸在了它的后背上，砸出一个深刻的拳印。 趁著晶岩石人躯体笨重、转身缓慢的功夫，薛子京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它的后背，发出沉闷与清脆並存的声响。 沉闷是重拳砸在岩石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则是晶岩石人体表岩层在衝击下寸寸碎裂的动静。 眼见薛子京悍然出手，其他几名行动干员也没有干看著。 对於他们而言，以小队的组织形式完成对敌歼灭，是一件熟练到仿佛吃饭喝水般的工作。 下意识维持著阵型，其中二人分別站在薛子京身后左右两侧，激活雷射剑，为薛子京挡住侧边袭来的晶岩石人。 最后一名干员的机体上额外配置了远程火力，那是一把比人身还要长的幽能步枪。 举枪、瞄准、调整、校准、开火，幽能步枪的枪口喷吐出无形无质的子弹，飞向远处蠢蠢欲动的石人投掷手。 原本身体紧绷，正准备將同伴扔出去的投掷手身体一僵，就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法一样，保持著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 它的体內传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晶岩身躯扭曲挤压，高能衝击在其体內炸开。 幽能步枪的子弹作用在硅基生命体上，能够破坏其最基础的晶格结构，切断它体內的通路。 可以说，被幽能步枪结结实实地命中，这头投掷手石人基本上已经被判了死刑，但它要挣扎许久才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投掷手石人的惨状触发了其他石人的激烈反应。数头石人从两侧包抄过来，想要绕过前面的干员，优先围攻最后方的狙击手。 但位於阵型两腰的两名干员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雷射剑飞舞，每一次挥出都能切割下大块的晶岩。 幽能步枪的冷却时间不短，他们將为狙击手拖延到下一发射击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內，狙击手也並非没有输出的手段。他反手把幽能步枪掛在背后，伸出两只钢铁手臂，手臂末端探出一圈机炮。 “噠噠噠噠噠……” 大口径的弹药倾泻而出，飞向晶岩石人的面门。 负责战斗的干员在分局內接受的培训更为充分全面，晶岩族的通常弱点就是其中一方面。 对於晶岩石人而言，头部的重要性不如人类，它们的核心在躯体正中，有厚实的岩层保护。 但它们的脑袋里生长著负责感应的中枢。如果將其破坏，晶岩石人的索敌能力与方位感將大幅削弱。 不过，这些能够轻易射穿人体的机炮弹药打在石人身上，也只能凿出稍浅的豁口，威力不足以支撑把它们头打爆。 “哈哈哈！来！” 薛子京的狂笑从前方传来，其他三人都露出无奈的表情。 从近身格斗、枪械使用、战场应变等综合素质来评定，薛子京无疑是异常管理局中有数的战斗天才。 但偏偏他又是喜欢正面硬钢拳拳到肉的战斗风格，经常与敌人对打，也常常会在解决对手的情况下负伤。 他面前的那头晶岩石人已经遍体鳞伤，全身各处渗出血液般的熔岩。 薛子京的机体上也有几处凹陷的痕跡，但看上去状態比对手要强上太多。 晶岩石人发出低沉的咆哮，双臂举起，朝著薛子京狠狠砸下。 薛子京心道一声来的好，激活机体的高输出功率模式，左手上撩，生生將势大力沉岩石手臂撞向一边。 右手则趁著晶岩石人重心不稳，向前探出，凿进石人的胸口正中。 坚硬的晶岩防护碎裂，这一击径直打穿了晶岩石人的核心。它发出悽厉的嘶鸣，重重倒地。 四具性能强悍、功能互补、操纵者配合无间的外骨骼机体杀入晶岩石人的阵型中，就好像鯊鱼钻进小鱼群，生生凿出了一条血路。 尖锥塔楼旁的晶岩石人被逐个清理。最后一头晶岩石人倒下后，四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还好，虽然跟这些大块头对打十分消耗体力，但终归是无损扫荡了在场的所有敌人。 这时，距离四人最近的那一座塔楼上，刚性护盾闪烁，其中某个暗藏的埠投影出一个人影。 “是管理局的救援人员到了吗？” 急促的声音中带著哭腔。 显然，地下设施里肯定有手段看到地表发生的情况。 在退无可退的地下设施眼睁睁地看著一群石头人在拆卸防御设施，想来这些倖存者是有些绝望的。 人影的形象显现，倒不是人类的面容，而是一颗鋥光瓦亮的钻石脑袋。 钻石脑袋錶面的无数平面反射著光线，上面有著浅浅的痕跡，勾勒出五官的形象，此时拧作一团。 隱约能看到这名钻石人的身后人头攒动，传来诸如“管理局终於来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的人声。 “没错。异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特別行动处，薛子京。” 看到这颗钻石脑袋的时候，薛子京长舒一口气。 他不会忘了如此有特徵的头部，投影中正是这一处分所的所长。 此人属於星际社会中较为稀有的种族之一，管理局资料显示该种族对於各类矿物有著天然的亲和性与感知能力。 也难怪会被星际矿物质研究所指派为这处分所的负责人。 “几位请进吧。为了安全考虑，需要麻烦您验证身份，还请见谅。” 钻石人话音落下，薛子京面前的塔楼底部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是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门。 薛子京见怪不怪，星际社会中许多机构的门禁都有录入兼容管理局的识別权限。 他將手臂贴合在合金门的识別装置上，臂甲裂开，一张晶莹的卡片弹出，覆盖在识別装置的读取区。 “滴！异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人员，验证通过。” 合金大门缓缓朝著两侧拉开，露出通道口，螺旋向下，通往地底深处。 通道宽敞，薛子京四人没有解除外骨骼机体装甲的意思。顺著楼梯往前走，大概下了数十米，眼前出现亮光。 那是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头。 “异常管理局的几位，终於把你们盼来了。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卡伽伽就好。” 钻石人跑上前，微微踮脚，双手紧紧握住了薛子京机甲的手。 在他身后，研究所分所的一眾员工们欢呼雀跃。 “几位请隨我来。” 最初的激动之后，卡伽伽的理智很快占据了高位。 他知道，外界的异变绝对不是个例，戈仑星上的危机还远远没有到解除的地步。 既然异常管理局已经派遣了专人到来，那么將自己拥有的情报和盘托出一定是正確的选择。 配合管理局將危机完全消弭，他们这群研究人员才能称得上安全。 他带著薛子京四人穿过通道，走向地下设施的深处。 出於研究需要，地下设施的构造精密而复杂，让薛子京看得眼花繚乱。 透过机体过滤的空气传来几分岩石粉尘的味道。水泥墙上凝结著水珠，粗壮的冷却管贴著天花板延伸，管身结满霜花。 通道一侧是研究所的样本库。几十排钢架上堆满圆柱形岩芯，灰的玄武岩、白的石英岩、带金斑的黄铁矿，上面贴著標籤。 尽头的水泥槽里躺著各色的晶岩，在冷光灯下散发出斑驳的彩光。 另一侧的实验室大门打开。操作台上红色灯光闪烁，压力表指针静止不动。 透过厚玻璃能看到实验舱內的岩石样本，墙壁里传来循环水泵低沉的嗡鸣。 “自从那场变故发生后，除了最基础的循环系统，研究所里的一切能耗都停止了。” 卡伽伽边走边介绍著。 戈仑星出事，他这个所长在第一时间採取了应急手段，將所里的人员召回了地下设施中，並做好等待救援的准备。 也是在他的决断下，研究所的大多数人都倖存了下来。 “事发的时候，我们有两支勘探队外出，可后来就联繫不上他们了……” 卡伽伽低著头，钻石碎屑从眼角落下。他亲眼见过外面晶岩石人的凶悍，知道自己那些同事恐怕凶多吉少。 薛子京低声安慰：“吉人天相，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抵达研究所的会客室，卡伽伽主动发问：“薛队长，是晶岩之墓出事了吗？” 薛子京点头：“这是一场遍及整个戈仑星的灾难。我们初步判定源头在於晶岩之墓。” “果然、果然啊……” 卡伽伽抬头，直视薛子京的面甲： “不知道您是否知晓，我们研究所位於地表的那三座尖塔中，其实含有针对晶岩族的特殊矿物质。” 薛子京点头。这是他刚才战斗时產生的疑惑之一。 根据管理局资料，三座塔楼明明能够干扰晶岩族感知，为何却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在最初通讯切断的时候，我们其实並没有意识到。但这里是矿物质研究所，我们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卡伽伽稍微顿了顿，声音中溢出惊恐： “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矿物！” 第十五章 新阶段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新阶段 “改变矿物？” 薛子京一时没能理解卡伽伽话语中的含义。 如果说是因为异常场域的干扰导致塔楼阵列的失效，那他完全能理解。 但改变矿物是什么意思？ 钻石人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 “包括塔楼的干扰材料在內，这座研究所中的矿物成分正在发生变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您可能不会相信。我拿几件样本过来，您一看就知道了。” 他从一旁拿来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这是在宇宙中十分常见的两种矿物，玄武岩和石英岩。” 玄武岩大体深灰，几近黑色，断面就像是凝固的沥青，风化之后泛起褐绿色的锈斑。 石英岩主体呈现出乳白之色，表面分布著杂乱的灰色纹路。 两块石头的模样和薛子京认知中相似，区別在於它们表面生长著密集的半透明斑点。 仔细看去，这些与石块浑然一体的斑点质地十分眼熟，让薛子京想起自己曾面对的晶岩石人。 “这是……” “薛队长，这就是晶岩。在这场异变发生之前，石头上原本是没有这些晶岩斑点的。” 卡伽伽手上用力，將玄武岩和石英岩捏成两半，把新鲜的断面展示给薛子京。 两块石头內部的晶岩形成细密的网，就好像麵包里面因为发酵而產生的空腔。 “大概是在事发后三个小时左右吧。” 卡伽伽回忆道： “当时我刚把研究所的人员集中到地下设施中，完成灾难到来时的应急预案布置。 “没过多久，有一名研究员找到了我。她说她正在研究的一块水晶发生了某种变化，在水晶內部有未知的矿物零星生成。 “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们將那块水晶切分开，对未知矿物进行了理化分析。 薛子京已经猜到了他的下一句话：“那种未知的矿物就是晶岩？” “是的。” 卡伽伽將手中的两块岩石放入容器中收好。 “晶岩在戈仑星上是十分常见的矿石，特別是晶岩之墓的范围內。 “可从其他矿物之中自发地生长出晶岩，在上百年的研究歷程里还是第一次。 “我们对实验室內储存的矿物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发现绝大多数矿物都存在这种现象，区別只是在於程度不同。 “含硅质更多的矿物受到的影响更大，比如玄武岩、石英岩，晶岩在矿物中生长的速度超乎想像。” 薛子京联想到了外面那三座塔楼：“塔楼的干扰效果也是因为这个而消失的？” “没错。” 卡伽伽刻在钻石脸庞上的五官明显紧绷。 “也许是因为体积更大，也许是因为位於地表，塔楼中矿物的变化速度惊人。 “据研究所內的检测设备显示，塔楼中的矿物成分被逐步侵蚀、同化，晶岩晶簇在其中迅猛生长。 “约八个小时前，塔楼对於晶岩族的信息扰动作用完全消失。不久后，大量晶岩石人出现，並对塔楼发起衝击。” 卡伽伽心有余悸。 还好研究所最初设计的时候，充分考虑了晶岩石人的破坏能力，为三座塔楼都配置了高层次的刚性防护能量盾。 薛子京眉头紧锁。 如果卡伽伽的描述属实，那就意味著戈仑星上存在某种无形的影响。 这种影响能够改变矿物，將矿物同化为晶岩。薛子京觉得这种影响大概率来源於这次任务的根源：异常·晶岩之墓。 眼下当务之急是將这一情报传递给指挥部以及十三號谷地的临时营地，以期能有新的研究进展。 他看向面带忐忑的卡伽伽： “不出意外的话，预计三个小时后，管理局新一批支援运输舰將会抵达。 “贵所的人员將乘坐运输舰前往最近的浮光星避难。希望所长能帮我们组织研究所內的人员有序登舰撤离。” 在找出致使通讯异常和飞船坠毁的原因后，指挥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该情报，並上报分局。 晶岩之墓的异变是澄明星分局眼下第二等大事，而第一等大事此时也在戈仑星上。分局乃至总局的关注在此匯聚。 在指挥部上报情况之后，分局迅速抽调一支由六艘特种飞船组成的舰队赶赴戈仑星。 自成立以来，异常管理局与异常接触、对抗的经歷数不胜数，也发展出大量针对不同状况的军备。 这六艘特种飞船安装著生物熔炉动力源，採用特殊的通讯装置频段，理论上能够克服晶岩之墓对硅质的影响，在戈仑星表面正常飞行。 “没问题！我这就通知全体人员！太感谢了！” 卡伽伽匆忙离开会客室。 在等待救援飞船的这段时间內，他需要统筹研究员们將各种宝贵的实验数据与材料打包，与人员一同撤离。 研究所內很快陷入了欣喜的忙碌之中。薛子京和他的队员们守候在研究所的入口处，防范晶岩族的再次袭击。 ----------------- “这块石片的內部构成与戈仑星上的晶岩成分相似度达到80%。” 天才刚刚亮，临时营地內负责研究异常的干员们却格外精神。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们的眼角布满猩红色的血丝。 在拿到菲尔兹的石片以及对於怪石的分析报告后，干员们各自分工，开展研究。 为了能够儘快找到破解晶岩之墓异变之谜的钥匙，几乎每个人都灌了几瓶补充精力的药剂，研究持续了整整一夜。 戴山捧著装有石片的容器，將一系列实验的数据陈列在每个人眼前。 “几乎可以认定，这就是一种特殊的晶岩。怪不得菲尔兹找的鑑定机构认为它和晶岩之墓相关。 “这种晶岩很可能对晶岩石人具备强大的吸引力，吸引生效的范围暂时未能测试出边界。” 昨天晚上，付辰驾驶著外骨骼机体，带上石片跑出了至少上百公里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差距下，那些追逐著他的晶岩石人依旧能准確地判断出石片所在的方位。 这一结论让所有人都愈发好奇：这块石片究竟是什么来歷，竟然能让晶岩族穷追不捨？ 崔棠发问：“你说成分有80%相同，那剩下的20%呢？” 一旁的戴川补充：“剩下的20%是一种奇特的矿物成分，在现有的资料库中暂未发现对应数据。” 戴山点头：“这种矿物成分的纯度极高，几乎不含其他杂质。温主任猜测，这种矿物可能与古代晶岩族相关。” 他解释道，晶岩族这一族群的发展变迁歷程中，体內的晶岩成分可能经歷了漫长的演化，最终呈现出如今的状態。 而菲尔兹意外得到的怪石，很可能是古代晶岩石人残骸的一部分。 负责审查怪石研究报告的胡洲举了一下手，將他手头上的工作成果分享出： “根据那份报告，怪石的表面大量覆盖有这种石片，几乎能够屏蔽绝大多数仪器的探测。 “怪石的主体部分由一层坚硬的石壳包裹。因菲尔兹的要求，並未採取暴力手段进行破拆。 “那一家鑑定机构使用了一百三十九种方法，均无法通过科技手段探查到怪石核心部分的构成。” 研究报告中並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关於它的內在成分、特殊性质，都没能给出確切的结论。 所以菲尔兹才会选择来到戈仑星，想要在原產地碰碰运气，希望能解开怪石中蕴藏的谜团。 “程哥程哥，昨天听你说这座星球上的矿物在发生变化，这是什么情况啊？” 经过几次交谈，菲尔兹已经在心中给程旭打上標记，认定他为在场最好说话、最容易交流的人。 昨天夜里，他隔三差五就会凑过来，找程旭打探眾人研究的进展。 这种行为看得胡洲等人冷汗直流，但为了不让程旭察觉出异常，也只能默许这种行为。 对於菲尔兹，程旭倒是没有什么排斥与反感。他看得出来，菲尔兹有著一颗纯净天真的心，和前世某位网红少年类似。 程旭知道，菲尔兹心里是真的有些害怕，所以才会如此关注研究的进展。 因为就算他的父亲是探险者协会的会长，也很难担起“引发危殆级异常暴动”这种责任。 程旭脑海中將管理局的条例过了一遍，確认將这部分信息分享给他人不算违规，便为菲尔兹解释道： “薛主任昨晚传回消息，戈仑星上的矿物正在晶岩化，很有可能是异常带来的影响。” “这样啊……” 菲尔兹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谷地外传来有节奏的地面震动声。 “噠、噠、噠……” 眾人的心刚刚悬起就轻轻放下。程旭辨別出，这是外骨骼机体在行进过程中发出的声音。 “胡主任、温主任，我回来了！” 机甲还没有到现场，豪放的声音就远远传来，正是从外面返回营地的薛子京。 眼尖的程旭看到，就在外骨骼机体的背部，似乎固定著什么正在蠕动的事物。 薛子京大踏步来到空地上，將背上的固定装置摘下。日光照射下，一颗璀璨的钻石头几乎要晃花眾人的脸。 “薛队长，你这也太、呕——” 卡伽伽刚被薛子京放下来，直接半跪在地上发出乾呕的声音，看起来在路上被顛簸得不轻。 “这位是？”胡洲迎了上去。 薛子京將钻石人搀扶起：“星际矿物质研究所驻戈仑星分所的负责人卡伽伽。他说希望能帮上我们的忙，我就带他过来了。” 在他的敘述下，眾人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澄明星分局派来的特种飞船在昨晚后半夜时顺利抵达戈仑星，经过指挥部的指引，很快抵达分所所在的位置。 安排研究所內的倖存者们携带研究资料登船后，卡伽伽却主动找到薛子京，提出想要留在戈仑星。 按照他的说法，晶岩之墓的变化很可能与矿物有关，他想留下来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说，自己来到戈仑星当所长已经有將近十年的时间，不论是对这颗星球还是异常·晶岩之墓，都有著丰富的研究经验。 卡伽伽虽然没有明说，但薛子京能隱约感觉到，这位所长执意留下来的原因，估计和那两支失联的勘探队有关。 考虑到这位所长对於晶岩之墓的了解和研究，薛子京最终决定把他带到临时营地。 “欢迎欢迎！” 一位熟悉当地情况的学者加入，干员们自然没有异议。 “各位，刚才指挥部发布最新指示，戈仑星的行动即將进入新阶段。” 薛子京带来的不仅只有卡伽伽，还有另一条重要消息。 隨著六艘特种飞船在戈仑星表面顺利降落，更多的支援人员与物资装备將源源不断地输送往最前线。 在这一基础下，澄明星分局局长柯柏向前线指挥部下达指示，开始尽全力搜救戈仑星上倖存的人员。 根据地外卫星探查到的线索，戈仑星上各处都存在生命活动痕跡。这意味著有不少人被困在了安防设施中，等待救援。 “具备作战经验的人员均可参与新阶段的行动，指挥部將划分队伍展开不同区域的搜救。” 搜救一事需要爭分夺秒，但调遣专业作战人员抵达戈仑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临时营地中將分出一部分有经验的人员，投入到救援行动中。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薛子京话音落下，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主动站了出来。 程旭走到胡洲身边：“胡主任，我想参与搜救行动。” 胡洲动作一僵，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我的小祖宗啊，你哪来的作战经验啊？ 不要在这种时候痛击我的小心臟了好不好？ 但看著程旭坚定的表情，他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能立马拒绝。 其实在昨天晚上，程旭脑海中就已经有了类似的想法。 营地中有温穆、戴山等出色研究人员的情况下，他发现自己能帮上的忙属实有限。 毕竟，他才刚入职没过太久，这种实验性质的分析不是他的强项。 这种帮不上忙的感觉让程旭有些难受，他希望能在这次任务中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领取属於自己的那份工资。 第十六章 巨人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巨人 程旭没有忘记自己在出发前对胡洲的承诺。 他说自己一定会严格遵照上级指示行动，绝对不会给胡主任添乱。 所以当他想要参加到搜救行动时，才会最先向胡洲提出申请。 在程旭看来，如果胡主任同意那就最好，不同意的话，自己就继续留在临时营地帮忙。 胡洲一时间口乾舌燥，舌头在口腔里几乎快要打结。 从本能上来说，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 不过在短暂的考量之后，他走上前，將一只手搭在程旭的肩膀上。 “小程你稍等一会儿，我得確认任务的危险程度。如果太危险的话，你还是別去了。” 说罢，胡洲招呼著薛子京、崔棠等人走向一旁的空地上。 表面声称“確认任务危险程度”，实际上是因为这件事干係重大，需要和其他人商量。 “你们怎么看？”胡洲开门见山，直接询问同事们的意见。 温穆、付辰、薛子京等人面面相覷。 年龄最大的唐疏桐第一个开口：“我不太赞同，在行动过程中有很多不可控因素，风险还是太高了。” 崔棠闭口不语，但胡洲从表情上看出她的想法和自己差不多，都是陷入纠结的状態。 “我觉得可以尝试。”樊青鸟声音很轻，但態度很坚决。 其他几道目光匯聚在她脸上，樊青鸟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总局局长那边亲自下指示，让我们带他来戈仑星，肯定是希望我们能增进对他的了解。 “从出发到现在，他一直表现出安全稳定的状態。可这也意味著我们无从观察他作为异常的特质。 “你们难道不想弄清楚那天在飞船上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樊青鸟的反问句，其他人脑海中浮现出星空隨程旭呼吸而闪烁的画面，那奇诡的景象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薛子京哈哈一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同意！” “我也同意。风险中藏著机遇。”付辰发表出自己的意见。 原本持纠结或反对意见的几人也被樊青鸟最后的那句话说动，相继点头。 “老胡，又得辛苦你了。注意安全。”付辰在胡洲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 胡洲点头，转身来到程旭面前。 “小程，我已经和薛主任那边商量好了，他会把我们分配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我们？” 程旭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了胡洲几眼。 在他印象中，胡洲一直是成天穿著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性领导的形象，怎么看都和“具备作战经验”扯不上关係。 “是我带你出来的，当然要和你一同行动。” 胡洲无奈地笑了。 “你別看我这个样子，我年轻时可是做过一段时间特別行动处干员的，后来年纪大了才从前线退下来。” “这样啊……” 程旭从未在办公室中听说过胡主任的往事，一时间有些讶然。 “特种装备很快会运输到营地中，你去准备一下，我们隨时出发。” “是！” ----------------- “我们的救援任务目標位於晶岩之墓核心正北。” 一刻钟后，胡洲作为临时队伍中职位最高的人，开始为其他成员讲解任务內容。 这支临时队伍中，除了胡洲、程旭两人外，还有两名驾驶外骨骼机体的特別行动处干员，以及菲尔兹和他的两名保鏢。 之所以会带上菲尔兹，原因则在於—— “此次救援目標是位於三號谷地的探险者协会分会。根据指挥部提供的情报，分会据点目前尚在坚守。” 在所有需要救援的地点中，探险者协会分会是支援难度最小的一个。 这得益於探险者协会的雄厚財力，以及协会本身的人员组织性质。 前者让分会的据点在修建时就使用了最稳固最优质的材料，足以硬扛晶岩石人的攻势，物资储备也能维持相当长的时间。 后者则使得分会据点內匯聚了不少经验丰富的探险者，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战力。 但即便是这种条件，菲尔兹脸上依旧布满散不去的愁容，唯恐救援慢了一步，导致分会出什么差池。 他和他的两名保鏢刚来戈仑星时，首先就是在分会落脚，对於周边的情况了解的更清楚。 再加上菲尔兹强烈要求参与救援，才把这三个人带上。 除了外骨骼机体驾驶员外，其他几人都穿上了刚刚运送来的制式作战服。 这种作战服虽然无法使普通人拥有能够匹敌晶岩石人的战力，但超合金的装甲能让穿戴者在面对晶岩族时生存能力大幅提高。 “出发！” 胡洲一声令下，小队钻入停在一旁的特种飞船中。能在戈仑星地表正常飞行特种飞船大大降低了人员调配的成本。 將临时小队送达目的地后，飞船还將继续穿梭於戈仑星的地表上空，为需要救援的地点送去有生力量，又或是载著倖存者从戈仑星离开。 从高空俯瞰，整片大地已经多半晶岩化，覆盖上一层厚实的多彩玻璃质外壳，像冷却的熔岩湖，坚硬光滑，倒映著灰白的天空。 偶尔还能看到几头晶岩石人正向前行进，挡在它们面前的任何事物都被撞碎。 半个小时后，飞船抵达三號谷地周边。確认携带装备及物资后，小队向三號谷地中心区域进发。 两台外骨骼机体一前一后，將其他队伍成员夹在中间，防止晶岩族突然出现袭击小队。 但自从飞船降落以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哪怕一头晶岩石人，让眾人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胡队长，沿著这条路向前走，尽头就是分会据点所在地。” 菲尔兹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他们这支救援队很快就会抵达据点，分会的危机也將消弭。 “等等！指挥部紧急情报！” 就在这时，打头探路的外骨骼机体猛然一顿，停在原地，其中传出驾驶员急促的声音。 “陈林，出什么事了？” 胡洲脸色不太好看。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突然有紧急情报，难不成是分会据点那边出什么事了？ 很快，机体驾驶员陈林的话验证了他不妙的预感。 “大约十分钟前，一头巨型晶岩石人出现在探险者协会分会据点外。” “它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破坏力，分会据点告急！” 程旭眼神一凝。在原本的情报中，分会据点本应是稳固的堡垒，结果现在突然告急，是出现了多强大的敌人？ 他回头看向菲尔兹，后者脸上的焦躁完全难以掩饰，恳求的目光看向队长胡洲。 胡洲深吸一口气，下达指令：“全速前进！” 一行人不在节省消耗，尽最大可能加快脚步。几分钟后，分会的据点出现在他们眼前。 银灰色的鈦合金穹顶刺破晶岩谷地的天幕，如同半颗坠落的恆星嵌入大地。 自清洁纳米涂层拂去永不止息的矿物尘霾，表面蚀刻著抗腐蚀的蜂巢纹路，接缝处流淌著幽蓝的冷却液微光。 如果是在没有爆发危机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程旭一定会惊嘆於探险者协会家底之厚。 光是远远，就能深刻地感受到这座建筑物需要消耗的资源价值之高。 但现在，程旭完全没有心思静静欣赏分会据点的设计感与科技感。 他的目光聚焦於据点外那座移动的山峦，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至少三十米高的巨型晶岩石人，嶙峋的轮廓如同雄伟的山脉。 它每一次落脚，覆盖地表的晶壳便如蛛网般迸裂，裂缝中渗出沸腾的暗红色光芒，就像是踩裂了大地的皮肉，涌出猩红鲜血。 视野中並没有看到其他晶岩石人，但光是这头晶岩巨人，就已经能够带来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分会据点的鈦合金穹顶上布满了凹痕，其中几道凹痕旁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明显遭受了巨力的严重破坏。 晶岩巨人没有注意到视野边缘出现的小虫子，缓缓抬起右臂，向前径直击出。 因为身躯太过庞大，程旭的视角中它的动作宛如被放慢数倍，那是和人类存在本质区別的空间尺度。 “轰——” 剧烈的轰鸣声几乎要將程旭的耳膜震裂。 三號谷地中掀起了一阵暴烈的旋风，吹起地上的砂石，以震盪波的形式层层炸开。 待到烟尘散去，程旭一时被惊到失声。 只见晶岩巨人的右臂插入被熔穿的穹顶缺口，五指碾合併攥紧，复合装甲板像锡纸般皱缩扭曲。 据点內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那是建筑结构被破坏的声音。 冷却管道喷出蓝色液氮瀑布，隱约还能看到有惊慌失措的人体在压力下爆裂成肉泥，又瞬间被高温烤成焦炭。 相较之下，据点的反击简直就是蚊蚋叮咬。 量子钻探机的超导钻头在巨像脚踝溅起一串火花，仅刮下几片石甲；相控阵雷达发射的微波束击中头部，石巨人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滯。 “吼——” 沉闷的吼声从晶岩巨人口中迸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胡洲紧咬著牙，声音从牙缝中蹦出。 “快！帮忙！” 难怪指挥部会发来紧急情报。这头晶岩巨人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胡洲的预想。 如果只是普通的晶岩石人，那么一台外骨骼机体足以以一敌十，且自身不会受到多少损伤。 像是薛子京这样战斗经验极度丰富的选手，或者是胡洲自己，完全可以藉助外骨骼机体的力量直面二十头以上的晶岩石人。 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晶岩巨人，却是另一种概念的存在。 它的身高约等於十头晶岩石人身高的加总，可带来的破坏力却远远不是十倍这么简单。 “晶岩之墓中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个体？！” 程旭记得，在管理局给出的所有资料中，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晶岩巨人的描述。 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了毁灭性的后果，原本稳固的分会据点现在隨时有可能被这头石巨人碾碎。 陈林与另外一名外骨骼机体的驾驶员听到指令后没有犹豫，化作两道流光射出，冲向晶岩巨人的双腿。 然而，绝对的体型差距带来绝对的力量差距。 两具机体衝到晶岩巨人的脚边，手持雷射剑劈砍向晶岩巨人的腿部。 由於目標的构成成分没有发生多少变化，雷射剑顺利地切开了巨人腿部的晶岩。 可令人绝望的是，二人造成的创口对於巨人那庞大的身躯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以人类的身体来比较，约等於在小腿肚上割开了一条手指长的口子，甚至不能对其行动能力產生削弱。 不过两具外骨骼机体的奋不顾身却成功让晶岩巨人的目標发生了变化。 它注意到了脚边那两只稍微有点存在感的小虫子。 它的应对很简单。 抬腿，踩下。 房屋那么粗的晶岩石柱还没有落地，就已產生了强大的风压，吹打在程旭的护面甲上。 “咔咔咔咔——” 密密麻麻的裂痕出现在晶岩大地上，並以落脚点为圆心朝著四周扩散。 下一秒，裂痕崩碎，大块小块的晶岩碎片被衝击力拋飞到天空。 而它脚踩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让人心生寒意。 不过好消息是，由於石巨人的动作相对迟缓，两具外骨骼机体在深坑出现前就已经提前闪躲到远处。 又趁著石巨人动作力道还未收歇，二人操控机体继续冲了上去，雷射剑挥舞，留下数道切裂的伤痕。 趁著两具机体暂时拖住晶岩巨人的注意力，胡洲带著程旭几人从战场的另一边绕过去，接近据点建筑。 走近后，程旭透过穹顶上的那些豁口，看见其中倖存者们脸上的绝望中出现了几分希望的神色。 大难临头的情况下出现援军，就好像沙漠中即將渴死的人看到了甘泉。 据点中一名管理者模样的人振作起精神，开始指挥建筑內的倖存者展开新的一轮反击。 即便无法伤到这头石巨人，也要为捨身救援的两具机体分担一些压力。 然而，眼尖的程旭看到了令他心一沉的画面： 最初被机体切开的那两道豁口之中，晶岩晶簇从切口深处涌出，仿佛生长的血肉般，开始填补伤痕。 第十七章 停下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停下 “主任！” 在程旭的提醒下，胡洲同样注意到晶岩巨人正在快速自愈的伤口。 这意味著依靠持久战耗死巨人成了不可能的事。 “不能拖了。需要儘快將分会据点中的倖存者转移走。菲尔兹，你知道怎么进去吧？” 胡洲看向菲尔兹，后者心领神会： “我知道有一条应急通道，可以进出据点。跟我来！” 常规通讯设施都无法运作的情况下，一行人想要组织倖存者疏散，就必须要前往分会据点中。 胡洲抬起右臂，作战服的微型发射器中射出一枚信號弹，在空中炸开一圈鲜红的色彩。 这是提前约定好的信號，两具外骨骼机体看到后心领神会，引诱著石巨人朝远离分会据点的方向转移。 在机甲凭藉速度与灵活性和石巨人纠缠时，程旭等人跟在菲尔兹身后，快速接近据点的鈦合金穹顶。 似乎是感应到几人的靠近，穹顶上的信號显示灯从湛蓝变成明黄，周围分布的相控阵雷达开始运作，微波束髮射器对准最前方的菲尔兹。 “检测到未知个体靠近，请立即通报身份！”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传出，菲尔兹急忙摘下自己的面甲，双手高举过头。 “西奥多叔叔，是我！” “菲尔兹？你还活著？天吶！希拉在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扬声器中的机械音变成了带口音的星际通用语，听上去相当激动。 下一秒，闪烁的信號灯切换成绿色，原本严丝合缝的穹顶上裂开一道缝隙，扩展成能够容纳三人並肩通过的通道门。 一行人鱼贯而入。在进入据点前，胡洲又向天空发射了一枚灿金色的信號弹。 来到分会据点內，一名金髮灰瞳的中年人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菲尔兹，能见到你平安无事，真令我高兴！” 此处分会据点的负责人、探险者协会会长的得力干將西奥多一个箭步衝上前，紧紧握住了菲尔兹的手。 当灾难降临后，西奥多几乎快要绝望了。 菲尔兹虽然有著两名保鏢和一位嚮导跟隨著，但又怎么可能是狂暴的晶岩石人的对手呢？ 协会会长最宝贝的独子在戈仑星上出事，西奥多光是想想就一身冰凉。 他想要组织人手外出搜救，可外面到处都是晶岩石人，实际条件只能允许他坚守这座堡垒据点。 如今重新见到活蹦乱跳的菲尔兹，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西奥多的视线在菲尔兹身上扫了一圈，看见眼熟的制式作战服，也猜到菲尔兹为何能在灾难中活下来。 “西奥多叔叔，事態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菲尔兹没有忘记自己一行人的来意，脸上表情变得严肃。 “我侥倖遇到了异常管理局的救援人员，所以才能平安无事。在外面牵扯巨人注意力的人是管理局的干员。 “那头巨人完全不是能正面力敌的存在，需要儘快將据点里的人转移！” 西奥多能够成为分会的负责人，自然知晓其中利害，直接转身开始指挥调度起分会中的倖存者。 全程没有说半句废话。 三分钟后，將任务分派给下属的西奥多回到菲尔兹面前。 “因为那头石巨人的袭击，据点里有少量人员被困在受击位置附近。管理局的飞船什么时候能到？” 胡洲走上前：“刚才我已经传出信號，救援舰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他在进入据点建筑前发射过一枚灿金色的信號弹，通过卫星关注此处的指挥部將以最快速度调度飞船支援。 基於设备因素，戈仑星上依旧难以使用电磁信號进行信息传递，信號弹这样略显原始的光学信號反倒能派上用场。 “我这边正在清理废墟、清点人员，估计能先撤出五十人左右。” 西奥多和胡洲目光交匯，同时点头。 分会据点中原本有大约一百人出头，其中在刚刚晶岩巨人袭击中不幸遇难的有十多人。 再除去正在废墟中搜救的人员，以及控制武器设备远程支援外骨骼机体的人员外，就是西奥多口中能先撤出的五十人，大多数都是协会中的探险者。 也许是刚才石巨人带来的压迫感太过绝望，当生的希望出现在眼前时，分会中探险者们展现出了惊人的素质与协同性。 將程旭等人送来的飞船去而復返，在启动曲光隱蔽装置的情况下，悄然停靠在了应急通道外的空地上，没有引起晶岩巨人的注意。 在此前被围困的过程中，分会已经清点好据点內的重要资料、物资和设备，並將其集中在了地下库房內。 此时西奥多一声令下，这些物件被探险者们从应急通道有序运出，送上飞船。 完成物资的转移后，这些探险者们没有急著登舰，而是折返回据点之中，帮忙搜寻被困的人员。 分会眾人齐心协力，从坍塌的设备废墟中挖出了一个又一个被困者。 这些被困者有的状態良好，尚且具备行动能力。但有的被困者身受重伤，亟需医疗救治。 管理局制式作战服中配备的药剂派上了大用场。被灌下药剂后，这些重伤员的伤势被暂时遏制，让他们足以撑到抵达安全的医疗点。 程旭、菲尔兹以及两名保鏢同样加入了救助的队伍，帮助探险者们运送伤员。 一切都在紧张但有条不紊地进行著，直到据点內正在关注战局的胡洲发出示警。 澄明星分局库存的对大型生命体特攻武器暂时还未运送到戈仑星上，也就是说，目前管理局手头上並没有对付晶岩巨人的手段。 如果真的和它硬碰硬，石巨人只需要一拳下去，就能將两台机甲连同其中的驾驶者一起给砸成废铁，均匀地平铺在地表晶岩层上。 两具外骨骼机体也只能通过机甲的敏捷性能与晶岩巨人周旋，俗称放风箏。 最开始的时候，陈林和另一名驾驶员也正是这么做的。 依靠著高机动性，像是蚊子一般在巨人身边嗡嗡作响，偶尔瞅准时机还能用雷射剑在它身上留下几道伤痕。 只是这些伤痕和挠痒痒没有本质区別。在受创后，伤口深处涌出的晶岩很快又会抚平创伤。 但打著打著，陈林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头晶岩巨人的攻击方式正在发生转变，那些他原本能轻鬆躲过的手段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比如在刚交手时，晶岩巨人基本上只会抬脚踩踏这一个动作。 但现在，它更多是在用手臂进行大范围的扫荡，这让陈林躲闪的难度陡然加大。 换句话说，晶岩巨人的战斗智慧正在缓慢提升。 胡洲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將注意力集中在石巨人身上。 恐怖的数值加上逐步进化的作战方式，两台外骨骼机甲屡次险象环生。 如果驾驶员不是特意抽调出来参与“终末级异常观察计划”的精英，恐怕此时已经被碾成一滩铁饼。 “不妙……” 胡洲意识到，想要阻挡牵制晶岩巨人，光靠著两台外骨骼机甲支撑不了太久。 “西奥多先生，加快速度！” 他催促著，西奥多很快给出回应： “马上了，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救出来！” 据点建筑的构造复杂，有一名分会的机械操控人员被困在了废墟深处。 其他的撤离工作都已完成，只要能救出最后一人，所有人就能在一分钟內撤出，乘坐飞船逃离。 那时候，任凭晶岩巨人力量再大，破坏力再强，也难以对升上高空的飞船產生威胁。 不过就在西奥多喊出声的同时，据点外的战场风云突变。 两具机甲正要用一次常规的手段进行勾引与规避，为后方拖延时间，晶岩巨人却做出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原本朝著两具机甲挥去的巨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下，而后以迅雷般的速度变向挥出。 措手不及之下，两具机甲的行动轨跡被完全锁定覆盖。 下一秒，小山包一般的岩石手掌狠狠呼在了机体上，沛然巨力使得机甲表面瞬间出现大片裂纹。 “噹——” 金石碰撞的声音与狂风呼啸声一同炸响，外骨骼机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远处。 好在外骨骼机甲在接触的剎那就已经自动启用了应急模式，蜷缩成球形卸力，保护其中的驾驶员。 二人双双重伤，但至少短时间內不会有生命危险。 饶是如此，场面却来到了最危险的情况。 运输飞船旁，程旭和菲尔兹刚把一名伤员安顿好，刚返回据点內，就看到了让他们心臟紧缩的一幕。 牵扯晶岩巨人注意的骚扰者消失，它回过身，朝著据点大踏步走来。 距离看似遥远，但晶岩巨人只走了三步就已来到据点前。 这时，探险者们刚刚把最后一名伤员从废墟中抬出来，据点內还有许多人没来得及撤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基本不设防的分会据点完全暴露在晶岩巨人的面前。 据点穹顶上的自动机械向石巨人开火，可起到的作用仅仅只是给它体表的晶岩层外壳拋光。 晶岩巨人缓缓抬起手臂。 本就已经遭受重创的穹顶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庇护，眾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一只遮天蔽日的晶岩手掌在视野中放大…… 据点內、飞船中，几乎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甚至连尖叫声都堵在喉间无法发出。 “停下来！” 胡洲霍然回头，视线定格在刚才出声的那道身影上。 程旭激活了作战服內所有的武器，弹药向巨人倾泻而出，但这点程度的火力连给它刮痧都算不上。 据点內，其他人惨笑著看向程旭。如果这样就能使巨人停下，那简直就是奇蹟了。 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个人还是显得太过渺小。 眾人闭上眼，平静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手掌已经將日光完全遮蔽，程旭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只剩心臟在胸腔中跳动的鼓点。 “我说，你他妈给我停下！” 他怒吼著射出了最后一发子弹。 子弹命中了巨手的掌心 菲尔兹茫然地睁开双眼，抬头看天。 晶岩巨人的手掌没有落下。 它停下了。 第十八章 崩碎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崩碎 什么情况？ 我没死吗？ 这是怎么回事？ 菲尔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空气中带著微腥的鲜血气息。 凉风从穹顶的缺口处吹来，让他浑身一激灵，终於意识到自己还活著这个事实。 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做梦。 那一只遮住了日光的晶岩手掌，就这么停在了据点外，和穹顶间只有数米的距离。 手掌的主人，那头毁天灭地般的晶岩巨人，也安静地停在了原处，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完全静止，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西奥多等人也相继睁开眼，脸上的茫然之色宛若刚出生的婴儿。 为什么我还活著？ 同样的疑问出现在每个人心中。他们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想起了来自程旭的那一声怒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一道道目光朝著程旭射来，惊疑不定、不敢置信。 总不可能是因为这名来自异常管理局的年轻人吼了一嗓子，就真的让晶岩巨人乖乖听话、不再动弹了吧？ 程旭整个人也是懵的。 刚刚那个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晶岩石人巨手落下的惨状，浮现出完全坍塌的据点和其中破碎的血肉。 他意识到，自己会在这只巨手下丧命。 然后他心中便只剩下了一个纯粹的念头—— 我要让它停下来。 可当晶岩巨人真的停下后，程旭自己也呆住了 他不认为自己真的有那个能力，光是吼一声就使晶岩巨人一动不动。 “管理局的援兵到了？是他们在关键时刻消灭了巨人？” 他想到了最有可能的解释。 胡洲看著程旭，目光中全是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管理局的支援不可能有这么快，戈仑星上也没有能够一击就解决晶岩巨人的武器。 就算他自己是特种行动队的队长，是管理局的资深干员，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也无能为力。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程旭身上，不曾移开。 生死危机下，胡洲格外清醒。如果说在这个时候真的能发生什么奇蹟的话，那一定来源於自己这名下属，这位“终末级异常”。 事实也並未让他失望。 他清楚地看到，恰恰是在程旭射出的最后一颗子弹穿过穹顶的缺口、命中巨石手掌的那一瞬间，晶岩巨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这个过程中，胡洲没有在程旭身上看见任何不寻常的画面。 就好像十天前的那个下午，他接收到程旭关於真菌异常的行动报告时，这名年轻“人”身上同样没有什么异常。 可事实是，在这种普通寻常的状態下，程旭再一次对异常施加了某种“影响”。 他希望晶岩巨人停下，所以晶岩巨人就停下了。 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胡洲的思维就像触电了一般，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咔咔咔咔咔咔——” 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突然炸响，让据点內所有人从迷茫的状態中惊醒过来。 这种响声如同清脆的雷鸣，似乎来自……头顶！ 只见晶岩巨手的手掌心处，以某个点为中心，裂纹开始蔓延，很快就遍布了整个手掌，乃至手腕、手臂。 小块的晶岩碎片簌簌掉落，眾人慌忙躲避。 即便对於晶岩巨人来说是小块碎片，真砸结实了估计不死也是重伤。 “不好！快撤！” 西奥多和菲尔兹的两名保鏢抬著装有最后一名重伤员的急救维生舱，想也没想直接朝著应急通道的方向衝去。 其他探险者也使上了吃奶的力气，连滚带爬涌向通道口。 晶岩巨人要碎掉了！ 他们清醒地意识到，在全体撤离到飞船上之前，危险还没有结束。 胡洲最后回头看了晶岩巨人一眼，发现裂纹已经爬满了它的全身上下。 而头顶的那只手掌也已经开始解体，直径数米的巨型晶岩石块雨点般砸落。 “走！” 晶岩巨人身上，裂痕闪电般游走。颈部的黑曜石护甲成片剥落，露出內部的硅基肌肉束。 这些发光的赤红纤维在空气中剧烈抽搐，每一次痉挛都引发高频震波，扬起遮天蔽日的晶岩沙尘暴。 双腿已然无力支撑它的身体，巨人跪倒在地，如同山崩。 右腿从膝关节处断裂，万吨重的玄武岩大腿砸落地面，撞击点炸起环形土浪。左腿的支撑柱在重压下寸寸碎裂，四散落地。 它体內失去约束的熔岩血液衝破岩壳，无数条细小的岩浆河冲向四周，所触之地瞬间结晶化。 崩碎引发的灾难仍在继续。据点中撤出的人员从应急通道冲向飞船，只恨少长了两条腿。 巨大的衝击力將大地震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其中一道飞速延伸，正好出现在並肩狂奔的程旭与菲尔兹脚下。 没有半点反应时间，没有任何防备，二人脚底踩空，径直坠入裂缝深处。 “程旭！” “菲尔兹少爷！” 胡洲和西奥多等人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根本无力阻止。 飞船上响起急促刺耳的铃声，催促著他们儘快登机。否则只要再慢一点，连飞船可能也会被大地裂隙所吞噬。 来不及思考，最后一批人员衝进飞船。下一刻，舱门关闭，运输飞船飞上高空。 ----------------- 不知过了多久，程旭从昏迷中悠悠醒转。 入眼是幽暗的岩洞，耳畔传来微弱的流水声。四面八方泛著微光的晶岩让程旭勉强能看清周围。 空气中带著几分金属锈蚀的气味，苔蘚在石壁上划出墨绿痕跡。钟乳石从穹顶垂下，尖端滴下水珠，石笋在下方悄然生长。 “这是什么地方？” 程旭坐起身，首先检查了一番自身的状態。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自己跌入衝击產生的裂缝中，在猛烈的坠落衝击中失去了意识。 可能是中途有不少障碍物形成缓衝，在作战服的保护之下，他全身各处都因为碰撞而隱隱作痛，但並未伤筋动骨。 “我记得那时菲尔兹就在我身边，他怎么样了？” 想到菲尔兹，程旭挣扎著站起，却触动了身上的痛处，“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也许是起身弄出来的动静所致，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团阴影动了动，菲尔兹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 “程哥，是你么？我们这是在哪？” 第十九章 地下矿脉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地下矿脉 “怎么样，站得起来吗？” 程旭抓住菲尔兹的手，用力把他拉起身。 “哎呦痛痛痛痛痛……” 菲尔兹立马叫唤起来，只觉得全身各处没有哪一个地方不痛的。 程旭搀著他，半靠著岩洞內的石壁，从作战服的储物夹层中摸出来一管药剂。 此前在救治伤员的过程中，他作战服內储备的药剂基本上消耗一空，只剩下了一管最基础的临时止痛药剂。 “把它喝了。” 程旭把药剂塞到菲尔兹手中。 他自己虽然也有多处淤伤，但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菲尔兹情况要差不少。没有药剂的话，光是正常行动也成问题。 “多谢了，程哥。” 菲尔兹没有矫情，接过药剂一饮而尽。片刻后，他扶著石壁，基本上恢復了行动能力。 他打量著周围，面色紧张： “我们怎么在这种鬼地方？” “当时我们掉进了一条裂隙里。” 程旭指了指头顶。在晶岩萤光的照射下，隱约能够看到头顶有一处一米多宽的岩缝。 “这里应该是在地下，我们顺著裂隙一路滚了下来，掉进了这处岩洞中。” 在刚才这段时间里，程旭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基本猜到了二人现在的处境。 “……我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菲尔兹想像了一下从那条巨大裂缝中翻滚而下的场面，嚇得脸色发白，话语间满是庆幸。 程旭手指在胸口轻点：“感谢这身作战服吧。没这身装备保护，我俩早就摔成肉泥了。” “的確。不愧是管理局的装备。” 菲尔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小声嘀咕到： “这也太倒霉了，本来都快跑到飞船上了，结果现在……” 程旭打断他的话：“不要慌。我们就在这里等著，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希望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他言语间充满自信，菲尔兹受到他语气的感染，悬著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心思活络后，菲尔兹立马想起了在分会据点中的那一幕，忍不住问道： “程哥，你当时是怎么让那石头巨人停下来的？” 程旭挠头、苦笑：“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可没那么大能耐。应该是有新的支援人员及时赶到吧？” “这样啊……”菲尔兹若有所思。 岩洞中空旷寂寥，为了解闷，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大多数时候是菲尔兹说、程旭听。 因为家庭因素，菲尔兹从小就是个狂热的探险爱好者，跟著父亲和协会中各个长辈跑过很多个地方，颇有见闻。 当他向程旭说起跨越数个星系的那些冒险经歷时，程旭大开眼界、嘖嘖称奇。 菲尔兹好奇问起管理局內日常生活怎么样的时候，程旭也会挑一些不违反保密规定的內容讲给他听。 “程哥，你知不知道泰尔星系有颗星球上，某个种族的身体一半是雄性、一半是雌性？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繁衍的……” 菲尔兹正说得起劲，可原本在倾听的程旭耳朵微动，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安静。” 菲尔兹不明所以，但依旧老实闭嘴，连呼吸都有意识地放缓。 滋滋滋—— 寂静的岩洞中有不一样的声响出现，似乎是什么东西溶解在酸液中的声音。 程旭闭上眼睛，判断声音的来源方位。 “在上面！” 他猛一抬头，盯著那条让自己和菲尔兹掉进这里的岩缝，滋滋声就是从其中传来，並且越来越近…… 几个呼吸后，程旭终於明白了声音的由来—— 粘稠的液体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裹挟著热气出现在石缝两侧，並即將向下方滴落。 岩浆！ 程旭想也没想，拽著菲尔兹的手臂，带著他向岩洞的另一侧狂奔。 他猜到了岩浆的来源。 程旭脑海中浮现出晶岩巨人浑身崩碎的场景。除了组成巨大身躯的晶岩外，它的体內有无数岩浆流出。 根据此前研究给出的结论，晶岩族体內含有某种熔点极低的岩石金属液体混合物，主要用於向全身输送矿物质与能量。 以晶岩巨人的体型，它体內的岩浆完全能匯聚成一个小型岩浆湖。 在它倒地之后，这些岩浆顺著大地开裂產生的裂缝流下，灌进了程旭和菲尔兹所在的这处岩洞中！ 刚才听到的滋滋声，就是岩浆烧灼石缝的声音。 第一滴岩浆落在了程旭和菲尔兹刚才坐著聊天的位置，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炽烈的岩浆匯聚成一股细流，从那条缝隙中倒灌而入。 “我们可能没办法在原地等待救援了。菲尔兹，跟我来。” 在岩洞的另一侧，有一条大概四米多高的幽深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此前程旭和菲尔兹出於安全考虑，没有靠近洞口。但以现在的情形而言，他们只能被迫朝著洞口另一头逃亡。 岩浆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用多久就会將整个岩洞填满，继续留在洞內和等死没有区別。 岩洞內的温度急速上升，小水潭上空升腾起迷濛的雾气，充斥整片空间。 程旭和菲尔兹已经跑到了那处洞口的位置。稍稍犹豫片刻，二人一头扎进了洞口后的通道中。 四米多高將近五米的通道对於他们而言十分宽敞，洞壁上晶岩散发的光线也足以维持视物。 跑出一段距离，確认岩浆流短时间內无法追上后，二人步幅放缓。 “菲尔兹，你有没有觉得，这条通道並不是天然形成的？” 在刚才奔跑的过程中，程旭心中就產生了疑问。 这条蜿蜒的通道完全没有岔路口，並且每一段的横截面形状大小都基本一致。 这么规整的通道真的是天然形成的吗？程旭不太相信。 但如果不是天然形成的话，是什么人在地下开拓出了这样的一条通道呢？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听到程旭的问题，菲尔兹停下脚步，开始仔细打量周围。 他原本只顾著逃命，完全没有注意太多。此时环视四周，很快陷入了沉思，口中发出轻咦声。 “程哥，我好像在我们探险者协会的记载里面见到过类似的描述。” “嗯？” 菲尔兹双手大拇指按在脑门两侧：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在我调查协会里关於晶岩之墓资料的时候看到的。我想想……” 他走近通道一旁的石壁，伸手在上面敲敲打打。 “应该没错。程哥，这条通道很可能就是在晶岩之墓生成前，这颗星球上的晶岩族人所开闢出来的。” 菲尔兹解释道： “程哥你应该知道，晶岩之墓范围內有著丰富的矿脉，之前也有不少探险者淘到了珍稀的矿石。” 程旭点头。管理局的资料库中同样有这条情报。 菲尔兹一手撑在岩壁上：“我看到的那一份记录出自二十年前来到戈仑星的一位探险者。 “他在寻找稀有矿石的过程中，机缘巧合之下误入了某处地下洞穴。 “现在回想起来，他描述中的那处洞穴和我们现在脚下的通道，有著很多相似之处。 “从洞穴离开后，那位冒险者將这件事上报给了协会。协会也派出一支队伍，联合几个研究所的人，进行了一次科研性质的勘探。 “这种洞穴通道，可能是某条地下矿脉的一部分，和古代晶岩族相关。” 在菲尔兹的讲述下，程旭逐渐明白这一结论的由来。 戈仑星上的晶岩一族诞生於地下，是从晶岩中產生灵智的硅基种族。 而在晶岩一族出现后，这一种族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是在地下生存活动。 就像程旭认知中，地球歷史上的古代人类会在水系旁聚居那样，古代晶岩族也往往依託於各种地下矿脉生存。 从这些地下矿脉中，它们能够摄取到自身需要的各种养分，逐渐將整个族群发展壮大。 为了能够更好地“进食”，古代晶岩族在矿脉周边开闢出许多通道洞穴，这些通道的作用类似於程旭认知中的矿井洞道。 歷经无数岁月的进化与发展后，晶岩族逐渐从地底走向地表，但这些古老的遗蹟却保存在了戈仑星的地底。 “这些地下矿脉基本上都已经废弃，对於那些研究所有科考意义，但对於我们探险者协会来说价值不高。” 菲尔兹耸肩。 程旭沉吟片刻，问道： “那份资料中有没有提到，如果沿著通道一直向前走，可能会到什么地方去？” 菲尔兹不假思索地回答： “大概率是古代晶岩族的聚居地吧，很可能是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 说著，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程哥，机会难得，不如我们继续往前面走？” 程旭考虑了几秒，觉得菲尔兹的建议可以採纳。 和冒险精神上涌的菲尔兹不同，程旭考虑的是自己二人的处境。 就目前情况而言，调头返回是不可能了，来时的路肯定已经被岩浆所充斥。 他们二人的作战服中都內置了定位用的晶片，但不知道地面之上的管理局能否接收到晶片的信號。 换言之，他们其实已经被困在了地下。 虽然作战服內生存物资充足，但是戈仑星和晶岩之墓的情况谁也说不准，还是得想办法儘快去往地表。 继续向前行进，说不定就能遇见一条刚才那样与地表连通的裂缝。 打定主意，程旭和菲尔兹的身影逐渐隱没於幽暗通道的尽头。 第二十章 怪物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怪物 “你是说，程旭不见了？” 胡洲认识柯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眼中快要喷火的这副模样。 对於柯柏的愤怒，胡洲完全能够理解。换成他自己面对这种情况，急火攻心的程度恐怕比柯柏还要强烈的多。 胡洲想说我也很绝望啊。 从探险者协会分会的据点中撤出来后，眼看著就要登上飞船，但意外就这么在他眼前发生了。 如果不是有人拉著他，胡洲差点就从已经起飞的运输飞船上直接一跃而下。 除了程旭和菲尔兹以外，其他倖存者都顺利地登上了飞船，飞向临时营地。 这次事件中的伤员在临时营地中接受进一步的医疗处理后，飞船再次起飞，带著他们离开危机中的戈仑星，前往邻近的星球安置。 被石巨人重击的两具外骨骼机体由付辰带队支援，运回临时营地。两名驾驶员在紧急治疗后，也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如果排除掉“程旭和菲尔兹掉进裂缝”的事件，这次救援行动可以称得上圆满。 可偏偏最要紧的二人一起掉入地底失踪，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十分严重。 胡洲、西奥多以及菲尔兹的两名保鏢留在了临时营地中。胡洲第一时间通知了太空中的作战指挥部。 在五分钟內，指挥部乃至整个澄明星分局被全部惊动，於是有了现在的这场紧急会议。 金属壁垒的会议室中，只剩下了分局主任级別的人物。 通讯的那一头，不仅有柯柏等澄明星分局高层，巨鯨级飞船上的作战指挥部，还有来自总局的专员。 “老胡，究竟发生了什么？” 付辰和胡洲关係向来不错，此时主动发问，倒是让在场凝固的气氛略有化解。 胡洲嘆了一口气，从自己带队抵达三號谷地周边开始说起，说到了指挥部传来的紧急讯息。 “晶岩巨人？！” 听到胡洲的描述，在场的主任们相互对视，眼神中满是凝重。 他们位於戈仑星的第一线，薛子京和付辰还亲自与晶岩石人有过战斗。 但听到晶岩巨人的体型规模后，他们心中很快做出判断，这绝对是移动的天灾，需要调用重武器才能解决的天灾。 参会中的指挥部也及时將相关的影像资料放出。看著画面中的恐怖存在，会议室內一片静默，只剩下了胡洲的讲述声。 “关於这头石巨人的由来，我询问了探险者协会分会的负责人西奥多。” 在飞船上，西奥多向胡洲讲述了灾难之后发生的一切。 在晶岩之墓的异变爆发后，分会原本像是管理局设想的那样，属於戈仑星上最为坚固的堡垒之一。 大量的普通晶岩石人出现，对分会的据点发起衝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在合金穹顶的防护下，这些攻势被分会中的工作人员和探险者齐心协力击退。 就连西奥多也承认，他原本无比自信能够坚守据点至少一个星期，直到援救队伍到来。 可在胡洲等人抵达三號谷地的一个小时前，围攻据点的晶岩石人突然出现了怪异的行为。 它们不再重复地衝击穹顶，反而聚集在了一起。 “听西奥多说，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融合过程，晶岩石人集体分解、融化，然后那头晶岩巨人诞生了。” 晶岩石人的融合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就像是某些特设剧中的合体，从零散的普通石人变化为通天彻地的石巨人。 那是能在戈仑星上横行无阻的，真正的怪物。 “怎么会这样……” 崔棠胸脯起伏。胡洲的描述超出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 这种融合从未出现在异常管理局的记载中，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 “你们应该也猜到了，这头晶岩巨人的產生，很有可能和晶岩之墓的异变有关。” 石巨人的出现，意味著晶岩之墓的变化越来越具有攻击性，分会据点就成了首次面对这种变化的倒霉蛋。 在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內，原本还固若金汤的据点就被晶岩巨人攻破。 如果不是太空中的指挥部及时发现並传讯给胡洲，说不定他们赶到的时候据点已经变成一堆废墟。 胡洲的讲述继续。进入据点、机甲周旋、紧急撤离，直到晶岩巨人那毁灭性的一掌。 “程旭说让它停下，然后它真的停下了？”总局派来的专员声音嘶哑。 “是。” 胡洲点头，示意指挥部。后者默默放出了通过卫星录製的影像。 从天空的角度去看，晶岩巨人的动作完全是戛然而止，而后迅速崩碎。 一头澄明星分局都需要谨慎应对的、破坏等级至少警戒级、甚至危殆级的异常產物就这么被消灭了。 轻描淡写，仿佛从身上拂去灰尘。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樊青鸟喃喃。 没错，怪物。 和刚才对晶岩巨人的评价不同，参会眾人对於程旭的认知又上升到了全新的层面。 如果说晶岩巨人是“破坏力强大的异常產物”，那么程旭带给每个人的印象则更像是规则本身。 联想到此前培养箱变异的事件，他们发现自己对於这位终末级异常的了解似乎还停留在非常浅显的层次。 会议室內出现了新的一轮沉默。 见没人搭话，胡洲继续开始讲述，讲到巨人的崩塌引发灾难，讲到突如其来的裂缝吞噬程旭和菲尔兹。 听了他的敘述，柯柏眼中的火焰也慢慢褪去。 “唉，没办法，这也不能怪你。” 这位分局局长长嘆一声，知道这次意外並非胡洲能够预先阻止。 而这位资深干员、同时也是他的老朋友，此前差点就丧命在据点中。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再苛责胡洲把程旭弄丟的过失。 “当时程旭对晶岩巨人开火、让它停下的时候，我隨身佩戴的录製设备应该记录下了全过程。” 胡洲正色道：“稍后我们会把这一部分记录发给分局和总局，希望研究人员能仔细分析研判。” 他环视一圈：“至於程旭的安危，我是不担心的。和他在一起的菲尔兹大概率也没事。 “他们很可能还位於地下某处。我们需要儘快展开搜寻。” 第二十一章 脱困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脱困 “菲尔兹，准备一下，我们五分钟后进入第四十一號通道。” “没问题，程哥。” 在沿著地下通道前行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一处格外宽广的地下洞穴中。 程旭估计，这一地下洞穴的占地面积恐怕有十万平方米以上，约等於前世十多个足球场的面积。 二人第一时间在这处洞穴中转了一圈，发现其中有不少晶岩族活动的痕跡残留。 比如说留在晶岩地层上的巨大脚印，比如说那些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开凿痕跡。 在很久以前，这里大概率的確是古代晶岩族的聚居地之一，可正如菲尔兹说的那样，这处洞穴已经荒废太久了。 洞穴周边错落分布著不少通道口，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个。二人之前穿过的通道只是连通洞穴的其中一条。 从程旭和菲尔兹二人从裂缝坠入地下算起，已经过去两天时间。 他们已经依次探索了四十个通道口，但依旧没能找到前往地表的出口。 甚至程旭还冒著风险重新返回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却发现通道尽头已经被冷却的岩浆完全堵死。 在短暂的轮流睡眠修整后，他们即將进入新的通道进行探查。 作战服里储备的压缩胶囊足以保证二人在地下生存一个月而不饿死渴死，但长时间处於幽闭的空间中，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 得亏程旭在入职时接受过专项培训，菲尔兹也算是有过不少探险经歷的乐天派，两人时不时还能聊聊天。 否则换成普通人处於这种环境下，两天过后估计已经快要抑鬱了。 再次检查身上的装备，准备充分后，他们来到被標记为四十一號的岩洞外。 这处通道口和以往进入的通道口没有任何区別，两人轻车熟路地加大照明设备的输出功率，步入其中。 最开始对於这些人造通道的新鲜感已经被审美疲劳磨平，程旭一路检查著通道洞壁，菲尔兹则沿路布设下微型信標。 这条通道相较於之前的通道而言似乎更长，二人走了二十多分钟还没能走到尽头。 “唉，程哥，估计这条也走不通了……” 菲尔兹发出一声悲观的嘆息。 也许是因为没怎么睡好的缘故，菲尔兹看上去略显萎靡，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著： “我们两个掉进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地表情况怎么样了，西奥多叔叔他们肯定很担心我……” 程旭同样担心地表的情况。 胡主任是否在和管理局的同事们组织对自己的搜救？ 晶岩之墓的异变进程到什么程度了？ 管理局的研究进度如何？破解此次异常异变的根本原因了吗？ 那种可怕的石巨人有再次出现吗？ 突然，一股新风从前方吹来，吹散了縈绕在他鼻尖的金属锈蚀气息，也吹散了他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原本略有麻木的精神振奋起来，程旭猛然回头： “菲尔兹！” “嗯？程哥怎么了？” 落后他几步的菲尔兹一怔，连忙走上前，在程旭身边瞪大了双眼。 微弱但新鲜的空气流迎面吹来，和原本晶岩洞穴和矿脉通道中的气味有著不小的区別。 程旭和菲尔兹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这並非错觉。 “走！” 二人加快脚步，寻找这股新风的源头。 越往前走，空气的变化就越发明显，菲尔兹脸上已经出现难以掩饰的喜意。 三分钟后，他们停下脚步，看向头顶。 在一块块层叠的晶岩中心，出现了一个约莫一人宽的洞口，二人感受到的新鲜空气就是从这处洞口钻进通道的。 “我先上去看看，你在下面隨时准备接应。” 程旭没有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洞口那头是未知的区域，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危险。 作战服手腕、膝盖和脚尖处伸出辅助攀爬的倒鉤，程旭灵活地攀上岩壁，手脚並用，很快接近洞口。 洞口后是一条竖直的狭长通道，两侧是参差的晶岩。程旭猜测这条通道可能是天然形成，是地质运动將晶岩层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向上攀爬了大约七百米后，裂缝朝著两侧横向扩展开，形成了一处五平米左右的气室空间。 程旭从裂缝中钻出，稍微活动几下手脚，环视一圈，在这处被晶岩环绕的气室空间侧上方发现了另一道裂缝。 站在下方观察，有微风从新裂缝中吹出，大概率就是和地表相连的通道。 片刻的思索后，程旭决定先从刚才的裂缝返回，把菲尔兹带上来，二人再一同进入气室空间的新裂缝。 沿著第一段竖直裂缝向上攀爬时，菲尔兹显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如果自己一下没抓稳掉下去，那就要再次体验最初落入地底时的全身疼痛了。 二十分钟后，程旭和菲尔兹顺利抵达气室空间，並进入第二段裂缝。 这一条裂隙是斜向延伸的，坡度大约是三十多度，攀爬起来要比刚刚轻鬆不少。 但程旭敏锐地察觉到，隨著自己爬坡前行，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程哥，怎么越来越热了？” 在后方的菲尔兹已经气喘吁吁。作战服也难以完全阻隔的高热环境中，他的体力消耗也同步加剧。 “再坚持一下。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退回去。” 程旭同样被热意包围。他还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作战服內置的辐射检测防护一体装置被触发了。 代表著辐射程度的指示灯顏色加深，程旭心中也开始萌生退意。 照这样下去，恐怕他们还来不及抵达地表，就要先被高温给烤熟。 退回到最初的洞穴之中，说不定剩下的洞口还有著与地表连通的路径。 但就在这一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几秒钟后，一束微弱的亮光照进了他的眼底。 瞬间的呆滯后，程旭心中的大石砰的落下。 “菲尔兹，我们快要出去了！” 看到希望的曙光，二人疲倦的身体中迸发出无穷的力气，飞快地向上爬去。那一束微光带著淡淡的红色，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终於，程旭看到了光线射入的圆形洞口，一个健步直接冲了出去。菲尔兹紧隨其后。 可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们却愣在了原地。 再次看到熟悉的天空固然令人喜悦，但如果是倒映著红光的天空呢？ 第二十二章 岩浆湖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岩浆湖 几分钟后，程旭终於確认了自己现在面临的处境。 裂缝尽头的洞口开在了一座晶岩之山上，他们爬过的裂隙通道从地下斜著穿过山体，出口位置在半山腰上。 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和程旭在戈仑星上看到的任何一处天空都截然不同。 从山上向远处眺望，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正在沸腾的岩浆湖出现在视野中，將天空映照成红色。 湖面如同镶嵌在晶岩大地上的赤红心臟，表面泛起炫目的金属光泽。 湖岸边冷却成的晶岩不断皸裂，不断熔化，落入湖中激起新的浆泡。新的晶岩又再次冷却凝固，生长出一丛丛晶簇。 浓烟笼罩在湖面之上，在高空凝结成黄绿色毒云，云隙间漏下的光线被染成骯脏的琥珀色，连远处的程旭也能隱约闻到硫磺的呛鼻味道。 站在晶岩之山上，作战服的辐射指示器闪烁著红灯，这意味著环境中的辐射已经逼近作战服能够抵抗阻挡的閾值。 身体周围热浪翻滚，连普通的呼吸都有些艰难。 不过程旭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些恶劣的环境因素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湖边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 上百头平均三四米高的晶岩石人围在湖岸边，不断从周边的山体上挖掘出晶岩石块，运送到湖边並拋入。 最邻近熔岩湖的两座晶岩之山已经有大半被掏空。 结合眼前景象表现出的所有要素，程旭心中出现了一个结论。 他看到的岩浆湖，应该就是异常·晶岩之墓的核心，也就是致使晶岩族灭亡的那场灾难性仪式发生的地方。 程旭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无意中来到了这里。 他没有犹豫，激活了胸口处的微型摄像头，將眼前的一幕记录下来。 自从澄明星分局的救援队来到戈仑星后，依旧没能获取到晶岩之墓核心地带的相关情报。 巨鯨级运输船上的指挥部曾经控制大量微型飞行到岩浆湖所在的位置，但因为强辐射的干扰，探查到的视野只是一片闪烁的黑白雪花。 更多的支援到来后，管理局的行动核心变成了儘可能抢救星球上的倖存者，同样没有余力对晶岩之墓核心进行探查。 可以说，程旭和菲尔兹恐怕是目前唯二了解到核心地带真实状况的人。 趁著拍摄的功夫，程旭也没有閒著。 作战服內记录有晶岩之墓异变前核心地带周边的影像资料。將这些资料调用出，想要尝试著判断自身所在的具体方位。 可看著看著，程旭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自觉咬紧了牙。 通过管理局提供的影像资料，他的確判断出了自身的方位，但也发现了一个令他全身冒凉气的事实。 灾难前岩浆湖的范围，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大。 原本从他所在的山头向核心区域眺望，实际上应该是看不到岩浆湖的才对。 在心中稍微估算了一下，岩浆湖覆盖的区域至少拓展了一倍有余。 如果仅仅只是单纯的面积扩张，程旭可能还不会这么失態。真正让他感到惊惧的是另一个发现—— 异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设立在戈仑星上的派驻点，原本应该就在前面的山谷中，被数座晶岩之山环绕。 为了能够第一时间监控晶岩之墓的状態，派驻点设立的位置距离岩浆湖很近。 这么多年来，派驻点都没有记录到核心地带岩浆湖有什么异动，这也是管理局批准將晶岩之墓降低危险等级的重要依据之一。 可现在，派驻点消失了。在那个本应有派驻点的位置，现在是翻涌沸腾的岩浆。 派驻点周边的山谷也不见了，只剩下两座残破的晶岩之山，也就是程旭看到晶岩石人正在挖掘的那两座。 程旭回想起最初听说晶岩之墓这件事的场景。 向思存告诉他，在接收到【晶岩之墓生变！】的讯息之后，分局就再也没能联繫上戈仑星派驻点。 程旭明白，恐怕在灾难发生后不久，派驻点就已经被岩浆湖所吞噬了。 至於其中人员的安危……程旭不愿意细想。 他觉得自己的鼻头有些发酸。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在书本上看到异常引发灾难对星际社会造成的破坏。 但来到戈仑星之后，他才真正意义上切身体会到了书本上的文字无法传递出的情感。 “菲尔兹，跟我来。你还能自己走吗？” 迅速收拾好心情，程旭知道现在没有时间悲伤。 作战服的负载已经基本逼近极限，如果继续在原地徘徊，很有可能出现不堪设想的后果。 特別是菲尔兹，在之前的坠落中他就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只是在靠止痛药剂抑制痛楚，保证行动能力。 在连续两天的探洞以及刚才高强度的攀爬过后，他的身体状况也已经接近极限。 在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原本活跃的少年已经没剩多少说话的力气，只是不停地深呼吸，等待程旭的下一步动作。 他们需要儘快远离这里，前往能够通过信號弹联繫上指挥部的地带。 在判断出方位之后，通过作战服配置的智能系统找出一条通路也就成了不那么困难的事。 “没问题的程哥，不用担心我。” 菲尔兹向程旭比出一个大拇指，示意自己还有余力。 两人一前一后，从嶙峋的晶岩之山上穿行而下，快步远离熔岩湖。 但好像老天刻意製造坎坷一般，他们才刚刚行进了十来分钟，新的危机出现了。 在他们需要通过的必经之路上，一头晶岩石人的身影映入视野中。 “该死的……”程旭骂了一声，正准备让智能系统重新规划出一条路线，菲尔兹却扯了扯他的手臂。 “程哥，你看，它好像也在赶路？” 程旭一怔，举目望去，只见那头晶岩石人正大步走向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两个人类。 它粗暴地扫开挡路的障碍物，朝著某个方向快步行走，看那姿態好像的確有几分赶路的意味。 “走，跟在它后面，注意隨时隱蔽。” 晶岩石人的目標本就和两人要走的路基本重合。既然它没有发现自己，远远跟著暂时也不会有危险。 “它这急匆匆的，究竟是要去哪？” 程旭心中浮现出疑惑。 第二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倖存者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倖存者 晶岩石人大踏步在前方开路，程旭和菲尔兹跟在它身后，藉助复杂的晶岩地形隱藏自身行跡。 二人和晶岩石人保持著相对安全的距离，既能够基本判断出它的路线方向，万一被发现也有充足的逃脱空间。 没过多久，程旭发现它的路线和作战服智能系统规划出的路线偏差不大，便决定继续跟踪石人，弄清楚它的目標为何。 隨著二人逐渐远离岩浆湖，空气中的温度与辐射强度也缓慢降低，虽说仍为达到正常水平，但至少不会像刚才那样难受。 程旭也有余力调出作战服內的地图，在智能系统的辅助下標记出刚才走过的路线。 “已经快要脱离辐射屏蔽区了，它到底要去哪里？” 程旭看著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几乎已经快要抵达卫星信號屏蔽区的边缘。 只要再前进三千米左右，他应该就能尝试著联繫位於太空的指挥部。 他顺著地图上晶岩石人的行进路线一路看去，目光骤然一凝。 在这条路线的前方，赫然有一处护盾符號的標记点。 这一標记意味著，异常管理局在对应的位置设立了异常灾害避难点，用於在特殊情况下提供临时性庇护。 晶岩石人的目標是避难点？ 难道说避难点內还有倖存者？ 想到这一点，程旭心中浮现出焦躁的情绪。 “菲尔兹，跟上我！” “程哥，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菲尔兹看到程旭步幅加快，下意识跟紧他。 程旭简短解释后，菲尔兹也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不再多言、专心赶路。 几分钟后，晶岩石人在一座晶岩之山前停下。当程旭看到山脚下的情形时，心里一沉。 只见七八头晶岩石人围在山脚下，正狂暴地衝击著山体，蛮横的岩石拳头一下又一下向前猛砸。 程旭远远望去，看到了能量护盾受击波动的光泽。 他的担心成为了现实。 晶岩石人的目標果然是修建於山体之中的避难点。而从已经激活的能量护盾来看，庇护所中肯定还有倖存者。 山体已经在晶岩石人群不知疲倦的衝击中受损严重，就像一块被老鼠啃过的奶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从护盾的受创反应来看，避难点的护盾能量储量可能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该怎么办呢…… 程旭有心救援，但却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身旁的菲尔兹看著他焦急的脸色，反手从作战服的储物仓內拿出一架木质的人偶。 “程哥，它能帮上什么忙吗？” 程旭眼角余光瞥见人偶，呼吸一滯：“你怎么把它也带出来了？！” 菲尔兹挠挠后脑勺：“这不是为了安全起见么……” 安全级异常【模仿人偶】，拥有能使作用目標產生认知障碍的效果。程旭压根没想到菲尔兹一直隨身携带著这件异常。 但他转念一想，在这个时候菲尔兹才拿出模仿人偶，好像还真没什么问题。 之前在分会据点的救援行动中，晶岩巨人的岩石巨掌来得太快，菲尔兹基本被嚇得浑身僵硬，压根没想起来木偶的存在。 掉入地底裂缝后，二人一路上都没遇到智慧生命，模仿人偶更加没有用武之地。 而现在，面前是数头晶岩石人。菲尔兹先前的经歷已经证明，模仿人偶的能力对它们是奏效的。 很快，一个计划在程旭脑海中成型。 “菲尔兹，听我指挥，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有些冒险。” 菲尔兹浑身紧绷，咬牙点头：“程哥，我听你安排。” 在反覆交代计划的细节后，程旭快步跑到距离二人最近的一座低矮丘陵上，朝著天空伸出右手。 发射孔激活，一枚绚烂的信號弹在晶岩巨人们头顶炸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霎时间，所有正在衝击避难点的晶岩石人全部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转头寻找刚才动静的来源。 “你们这帮傻大个，我在这里！” 晶岩石人听不懂程旭的语言，但它们似乎感受到了他语气中嘲弄挑衅的意味。 它们低吼著转过身，很快锁定了丘陵上的程旭。 程旭毫不避让，双手向前探出，又是两枚信號弹斜著向上发射，精准地糊了两头晶岩石人一脸烟花。 这样一来的挑衅效果比刚刚的言语还要更甚三分，晶岩石人们咆哮著向他衝来，晶岩柱交替踩踏大地，震动四起。 程旭见自己已经吸引了在场所有晶岩石人的仇恨，也不敢继续张扬，拔腿就跑向菲尔兹。 二人在前面跑，晶岩巨人在身后追。估摸著將晶岩石人引出一定距离后，程旭大喊一声： “菲尔兹，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二人將储存的所有信號弹朝不同方向发射，后背肩胛骨附近飞出数架微型无人机。 这些微型无人机有的直衝石人自爆，有的发出尖锐的音声四散飞离。 在信號弹和无人机的双重掩护下，趁著晶岩石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菲尔兹双手將模仿人偶紧握，隨后鬆开。 那木质的人偶上突兀地浮现出於晶岩类似的光泽。它从菲尔兹手心飞出，身躯和四肢开始动作。 它的动作很灵活，完全看不出是木质结构，程旭还能清楚地分辨出它此时正是在模仿晶岩石人行走的模样。 微光粉末从它身上飘出，撒在程旭和菲尔兹身上。 同时，空气微微波动，无形无质的气流向前方的晶岩石人笼罩而去。 “程哥！” “冲！” 確定模仿人偶的认知屏障生效后，二人使出全力，调头向晶岩石人衝去。 晶岩石人们奇怪地扭头看向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同伴”为什么要突然回头。 有惊无险地从晶岩石人的间隙中穿过，菲尔兹回头看了一眼城墙般的一排石人，拍著胸脯大喘气道： “程哥，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这也太刺激了点吧……” 一路衝到晶岩之山下，避难点的能量护盾与合金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庇护所中的人们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变故。因为他们没有成为模仿人偶的作用对象，看到的是狂奔而来的程旭二人。 离合金门只有数米之遥，程旭作战服臂甲裂开，將身份卡片拍在大门的识別装置上。 “滴滴滴——” 合金大门应声而开，程旭和菲尔兹相继冲入，却撞在了围在门口的人群中。 在多人的缓衝下，他们才停住前冲的势头，合金大门也迅速关闭。 等到程旭站稳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在资料中见过的脸。 “你是程旭？我是澄明星分局戈仑星派驻点的工程师，我叫梁临。这位是派驻点后勤人员毕延。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来自星际矿物质研究所的勘探队成员。” 第二十四章 勘探队与特殊晶岩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勘探队与特殊晶岩 其实，作为派驻在戈仑星上的工作人员，梁临和毕延並不清楚程旭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在异常管理局掀起了怎样的风波。 他们只是在避难点的身份认证识別装置上看到了程旭的名字和岗位，明白苦等已久的救援终於到来。 “您好。请问派驻点的负责人他……”程旭和梁临毕延礼貌握手。 他回想起出发前看到的资料，澄明星分局驻戈仑星的派驻点应该有四个人才对。 除了工程师梁临与后勤人员毕延之外，还有一名站长，和一位异常研究员。 但在梁临刚才的介绍中，却没有这两位的名字。 程旭看著梁临的表情，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低头闭口不言。 梁临用力咬著下嘴唇：“郭站长和杨研究员在晶岩之墓的异变中牺牲了。” 程旭深吸一口气。他已经猜到了这一事实，可当他听著梁临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胸口仍有些发闷发堵。 他身后的菲尔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著，满脸疲惫的梁临向程旭简要敘述了事发的经过。 在那天，一直以来保持著稳定状態的晶岩之墓突然发生异变，他们只来得及向分局传出一条讯息，所有通讯设备就被瘫痪。 按照原定的应急措施，在灾难发生后，他们应当第一时间朝著这处避难点撤退，等待后续救援。 梁临和毕延先行一步，站长与研究员则决定藉助派驻点內的观测设备，对晶岩之墓核心区进行一次快速观察，所以出发得稍慢了一些。 “他们说，必须要尝试弄清楚核心地带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以便分局的支援人员进行针对性处置，防止异常產生毁灭性影响。” 梁临是一位和胡洲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子，说起当时的经歷时，声音中却带著几分哽咽。 “可当我和毕延开著紧急转移车辆逃出一段距离后，再回头看时，派驻点已经被岩浆淹没。” 后来，二人顺利抵达庇护所，並激活了这处设施中的各种防护及维生设备。 在漫长的等待后，郭站长与杨研究员还是没有来。 “唉……” 程旭曾经在分局的培训中听说过许多因为异常灾难而牺牲的事件案例，但这些案例给他带来的心灵衝击都比不上樑临的讲述。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异常管理局所从事的工作，是一条布满了危险与意外的道路。 像他这样的普通员工平日工作中接触到的异常事项，仅仅只是所有链条中最安全的一环。 管理局內有无数人正奋战在直面异常的第一线，隨时都可能面临生死危机。 连续几次深呼吸后，程旭整理好纷乱的心绪，看向静静站立在一旁的人们。 根据梁临的说法，在这处庇护所內，除了他和毕延二人外，还有著两支勘探队的成员，两支队伍合计有十二人。 他们穿著灰绿色的工作防护服，厚实的布料被岩粉染成了斑驳的土黄色。 在庇护所的角落放著十二个鼓得方正的採样包，包角磨得发白，金属扣环上沾著石屑。 他们头上戴著护目镜，镜片上蒙著细灰。防风面罩掛在下巴上，露出常年户外工作而晒得黑红的脸膛。 一些人腰间掛著牛皮工具袋，鼓鼓囊囊。还有人拿著勘探用的动力镐，镐柄已经被手汗浸成深褐色，镐头沾著新鲜的岩石碎末。 程旭想起刚才介绍时，梁临说他们来自星际矿物质研究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折光的钻石脑袋。 “你们不会是卡伽伽所长说的……” 此话一出，勘探队成员们瞬间炸了锅，一下子围住了程旭。 “你认识我们所长？！你见过他吗？” “研究所怎么样了？” “所长他们没事吧？” 程旭被吵得有些头昏，只得抬起双手，大声喊道：“停！我知道大家有很多想要问的，我一个个来解答。” 从刚才眾人的態度中，他自然明白，面前的人正是卡伽伽口中那两支失联的勘探队。 “多亏了卡伽伽所长及时反应，你们研究所虽然被晶岩石人破坏，但人员全都安然无恙。” 勘探队成员们发出欢呼。 程旭回想起那位被薛子京主任带回来的、执意要留在戈仑星的钻石人，声音放缓。 “其他人都已经平安撤离——除了卡伽伽所长。他还留在戈仑星上，听说是想找到失联的你们。” 短暂的静默后，一位头髮有些花白的男子抿著嘴道： “所长他就是那样的，平时就很关心下属，我们平时都受到他很多照顾。” 其他人纷纷赞同响应： “是啊，所长是个实在的好人吶。” “有这种领导真是太幸运了。” 知道研究所內的情况后，原本紧张的勘探员们也放下心来。 在询问之下，程旭才知道为什么勘探队也会在这处庇护所內。 两支勘探队当天接到任务，在到达指定的挖掘与开採地点后，刚想要分头行动，朝两侧进行勘探时，灾难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通讯设备失灵，周围那些安全的晶岩石人突然进入狂暴状態，勘探队差点出现减员。 迫不得已之下，两支队伍只能进入到勘探点附近的地下矿道之中进行躲避。 他们遭遇到了和程旭、菲尔兹类似的困境。 在晶岩石人的威胁下无法前往地表，而队伍里携带的物资有限，最多只能支撑他们生存两天。 在商议过后，两支队伍决定留下两人在原地等待救援人员，其他人朝著矿道尽头的未知地带探索。 没多久之后，勘探队在一处洞道顶部意外发现了人工建筑的痕跡—— 后来他们才知道，自己幸运地挖到了异常管理局避难点所在的建筑附近。 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避难点中的毕延和梁临也发现了两支勘探队的存在，连忙通过庇护所中的设备开闢出一条通道，把勘探队接了上来。 那两名原地等待救援的人员也被顺利接应，来到庇护所中等待救援。 说起这段经歷，勘探队员们纷纷开口。 “太嚇人了，如果不是运气好，恐怕真要在野外饿死了。” “矿道里面黑咕隆咚的，总感觉会有怪物突然蹦出来……” “感谢梁哥，感谢毕哥，感谢管理局在这修了个避难所。” “话说回来，我们在探索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小型洞穴，那里面全都是之前没看到的晶岩品种。” “我经过那里的时候怕得要死，就担心边上的那些晶岩突然產生灵智变成石人攻击我们。” 没有见过的特殊晶岩？ 程旭头上仿佛竖起了一根天线，整个人都严肃起来。 第二十五章 晶岩核心、意识空间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晶岩核心、意识空间 “刚才提到的晶岩洞穴，能详细说一说吗？” 程旭主动开口。 当初在见到卡伽伽时，胡洲为他科普过星际矿物质研究所这一组织。 按照胡主任的说法，矿物质研究所是最早进驻戈仑星的研究单位之一，常年致力於发掘探索戈仑星上的矿物。 “但凡是戈仑星上能找到的矿石样本，都在研究所里有备份。”这是胡洲的原话。 理论上来说，矿物质研究所的勘探员们属於对戈仑星各种岩石矿脉了解最深的人群之一。 在勘探员们口中从未见过的特殊晶岩品种，引起了程旭的注意。 “你说那个洞穴？其实也没有太多好细说的，只是里面晶岩的质地和平时见到的都不太一样。” 头髮花白的男人主动接过程旭的话。 “事后想起来还觉得没开採几块带出来稍微有点可惜，只不过那时候只想著怎么活命，压根没考虑这些。” 程旭思索片刻，抬头看向他：“我想去你说的洞穴里面看看。” 在刚才的交谈中，梁临、毕延和勘探队眾人已经从程旭口中知晓刚才庇护所外发生的一切。 包括程旭和菲尔兹是如何突破晶岩石人封锁进入其中，也包括程旭在突围之前发射了大量的光学信號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捕捉到信號的太空指挥部很快將调遣队伍赶赴避难点。 按照地图上的距离估算，大约4-5个小时后，外骨骼机甲就能抵达。 梁临和毕延对视一眼，对程旭的想法不置可否。 虽然他们並不清楚那处晶岩洞穴有什么研究意义，但他们知道庇护所外的能量护盾撑不了多久。 如果那些被引开的晶岩石人去而復返，继续衝击庇护所的话，沿著勘探队来时的路径反向躲入地下避难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策略。 勘探队员们更是没有异议。短暂的商议后，眾人確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程旭、菲尔兹將跟著两支勘探队的两位队长先行前往那处特殊晶岩洞穴。 其他人则留在庇护所內，清点有用的物资，並监测避难点外晶岩石人的动向，视情况撤入地下通道。 再一次进入幽暗的地下通道中，菲尔兹明显想到了先前不太好的回忆，举止显出几分侷促。 在之前勘探队探索的过程中，沿路都有布设信標，两位队长从数条岔路中找出了指向目標地点的那一条。 二十分钟后。 “就是这里了。” 程旭要找的洞穴位於一条地下通道的侧边，是依附在通道旁的独立空间。 据说当时勘探队的成员们在这条通道中前进时，一旁的岩壁隱隱透出多彩光泽。在合力挖穿通道后，才发现这处晶岩洞穴。 进入洞穴简要探索一番后，勘探队发现洞穴內是死路，便退了出来。 站在洞穴入口处，程旭很快明白之前听到的“晶岩质地不同”是什么意思。 来到戈仑星这么久，程旭见过各种各样的晶岩矿石。 它们的表面像是冷却的火山玻璃，呈现出不同的顏色，在光线的照射下泛著虹彩的晕斑，同时具备岩石的粗糲以及水晶矿物的光滑截面。 可现在出现在程旭面前的，是一种质地类似玉石一般的矿物。 乍一看，它和普通的晶岩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其光泽更加莹润、更加內敛，反射出五彩的光泽。 “我们进去看看。” 两名勘探队长在洞外等候接应，程旭带著菲尔兹钻进洞穴中。 洞穴不大，仅有十来平米。四周的洞壁看上去乾净光滑，没有其他洞穴那样的粗糙稜角。 站在洞穴中心，在冷光灯照射之下，岩壁上能够反射出清晰的人影。 除了勘探队挖通的入口以外，洞穴內没有见到任何裂缝或是洞口。 就像是在一整块晶岩之內，某种力量將中心挖空，形成了这处洞穴空间。 光凭肉眼观察之下，程旭和菲尔兹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別的地方。 程旭的作战服右臂上弹出一柄雷射短剑。他蹲在岩壁前，尝试用雷射剑切割下一部分样品。 他准备之后和管理局的大部队匯合的时候，把这些样品带回到临时营地中进行分析，研究其与普通晶岩之间的差別。 让程旭没有想到的是，这种特殊晶岩似乎具备著不俗的材料强度。 原本能轻鬆切割普通晶岩的雷射剑刺出，只能在晶岩壁上留下一道几厘米深的创口。 在程旭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切割动作上的同时，站在他身后的菲尔兹似乎发现了异样。 就在雷射剑第一次接触到岩壁的瞬间，他感觉四周似乎突然亮了一下。 菲尔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当他再次看向周围，却看到岩壁深处涌现出星星点点的光泽，向著近处飘来，如同游鱼从深海游向海面。 而视野充斥雷射剑光芒的程旭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 “程哥……” “呼，可算切下来一块，真费劲。” 菲尔兹才刚刚开口，程旭终於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特殊晶岩。 下一秒，岩壁中的光点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在岩壁上划出无数道流光，最终匯聚到程旭刚才挖出的缺口之中。 程旭完全来不及反应，匯聚成一团的粘稠光液破壁而出，覆盖在了他手中那块晶岩的表面。 剎那间，这块晶岩迸发出璀璨夺目的五彩光芒，將程旭的视野完全吞没。 “哪个缺德的傢伙餵我吃闪！” 这是程旭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后，他的意识缓缓恢復，“睁”开双眼。 眼前是完全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天空，脚下则踩著刚才那种特殊质地的晶岩大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实体一般，总有一种正在做梦的感觉。 “这里是哪？” 疑惑的心声化为实质，飘扬在渺远无际的空间中。 一道带著岩石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回应了他。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这里是晶岩核心中的意识空间。” “谁？！”程旭悚然一惊。 一道庞然虚影在他身前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身高超过五米的、需要仰视的晶岩石人。 第二十六章 末代族长纳撒尼尔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末代族长纳撒尼尔 当身前凭空浮现出一头格外高大的晶岩石人时，程旭本能一惊。 但很快他发现，眼前的晶岩石人看上去像素不太高，似乎並不像是实体，而是以某种投影的身份存在。 也许是因为意识空间中思维略显模糊，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声音是来自这头晶岩石人？ 晶岩石人竟然说话了？ 它说这里是意识空间？但晶岩核心又是什么东西？ 思绪被疑惑充斥，程旭以打量的眼光將晶岩石人从上至下扫了一遍。 和他在戈仑星上见到的晶岩石人相比，面前这头晶岩石人的体格更巨大。 通体由刚才所见的特殊晶岩成分构成，体表覆盖的复合岩层上浮现出繁复的纹路。 透过岩层甲冑的缝隙，能看到这头石巨人的身体內部並没有驳杂的色彩，体內呈现出纯粹的墨黑色。 身体表面的种种特徵表明，这似乎並不是一头普通的晶岩石人。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无法从观察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程旭主动开口发问。 “没错。在这里，我们的意识能够跨越物种和语言的束缚，直接相通。” “原来是这样……” 见对方並没有表现出敌意，程旭稍稍放下心来。 还没有等他发问，面前的石头人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略有失真的声音迴荡在程旭的意识中。 “我的名字是纳撒尼尔。我是一千三百年前，晶岩一族的族长。” 一千三百年前？有点耳熟。 程旭確信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一时间节点。 很快，他想起来了。 【距今约一千三百年前，出於某种目的，晶岩族开启了一场波及整颗星球的巨型仪式。 最后的结局是仪式失败，而晶岩族也因为这场失败而遭受了灭顶之灾。】 一千三百年前，正是晶岩族灭亡的时间节点，也是异常·晶岩之墓出现的开端。 什么？ 剧烈的震撼像是一道闪电，射穿了程旭的思绪。 这头晶岩石人，是晶岩一族的末代族长？ 经歷了晶岩族灭绝事件的那位族长？ 一千三百年以前的晶岩族族长，竟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但马上，程旭推翻了这一想法。眼前的晶岩石人並非实体，而更像是以某种意识残留的形式，依託这处空间与他进行对话。 可它是如何知道外界已经过去一千三百年了呢？ “从你的反应来看，你知道很多东西。你应该是来自那个叫做异常管理局的机构吧？” 晶岩石人纳撒尼尔的声音再次在程旭意识中响起。 “也好，我能省去不少解释的功夫。” 从惊讶中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后，程旭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如果对方没有说谎，在自己面前的真是晶岩一族的末代族长，那么它一定是当初那场招致灾难的仪式的亲歷者。 “我是异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的程旭。” 他主动与纳撒尼尔交谈起来。 “纳撒尼尔族长，为什么你会在这片意识空间中？一千三百年前，这颗星球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晶岩巨人纳撒尼尔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压低，等比例缩小到只有两米高，让程旭不用再吃力地仰著头。 “唉……” 一声悠长的嘆息，其中似乎蕴含了相当复杂的情绪。 “我从头说起吧。” 纳撒尼尔开始了它的讲述，程旭的目光紧盯著这位末代族长，默默聆听。 在不知多少年以前，戈仑星还是一颗荒芜的星球，上面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这颗星球上充满了各种岩石、金属的矿脉，矿產资源的丰富程度令人咋舌。 在经歷了无数年岁月的变迁后，也许是无数次极小概率事件堆叠起来的结果，也许是神明垂青赐福下的奇蹟，生命在这颗星球上诞生了。 “和你们人类不同，我们体內储存著来自远古的记忆，代代相传。 “我最初的祖先只是岩石中的一枚微小晶胞，无意识地吸收周围的矿物成分维生。 “从最简单的生命结构开始繁衍、进化，漫长的岁月过去，你们口中的晶岩一族在晶岩矿脉中孕育成型。” 纳撒尼尔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的情绪。 晶岩一族期初生活在地底，以晶岩矿石以及各种地下矿脉为食。 在以万年为尺度的发展歷程里，这一种族在代际传承中不断完善自身的“基因”。 它们从最初的懵懂逐渐开智，慢慢具备了能称得上“高等智慧生命”的思维能力。 “后来，地下矿脉无法完全满足族群活动的需求，我的祖先们开始向地表迁移。” 生活的区域发生改变后，古老的集群模式也开始產生变化，晶岩族在大地上形成数个小型聚落。 这些聚落大多环绕在火山口附近，因为火山熔岩能够快速补充晶岩石人內循环所需的“体液”。 像星空中许多智慧种族那样，晶岩石人社会的生產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处於稳步上升的状態。 它们从矿石中获取养分，它们用岩石建造简易的住所，它们开始为聚落修筑防卫的高墙。 伴隨著生產力的发展、领土的开拓以及族群普遍智慧化程度的加深，聚落之间的衝突和摩擦越发频繁。 这些衝突与摩擦最终演变成战爭，一场席捲了所有晶岩石人的大规模战爭。大量晶岩石人在战爭中丧命，回归於大地。 最后，一位格外强大的晶岩石人带领著自己的聚落击败了其他所有敌人，形成了对全体晶岩族的统治。 时间推移，原有的统治者被討伐，新的统治者继位，一代又一代，循环往復。 “有点类似於古代封建王朝的產生与演变……太阳底下可真是没有新鲜事。” 程旭此前倒是没有料到，晶岩石人的社会发展歷程竟然和自己印象中的人类古代文明有著惊人的相似性。 “新生的晶岩石人越来越多，食物和生存空间也很快成为族群內部最大的问题。在外拓的过程中，晶岩一族终於遭遇到了其他种族的敌人。 “这颗星球很大，从最初生命演化而来的物种也已经遍布星球各处，大多是从不同矿石种类中孕育出的生命体。 “我的祖先们意识到，晶岩族的领土只不过占了这片大地的一小部分。 “再到后来，为了和其他种族爭夺领地与资源，晶岩族的社会结构再次出现转变。 “整个族群內最强大的个体会被推举成为族长，带领族群与外敌战斗，抢夺更多的食物和地盘。” 第二十七章 一千三百年前的仪式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一千三百年前的仪式 在纳撒尼尔的讲述下，晶岩一族的歷史如同画卷般为程旭徐徐展开。 因为那场覆盖了整颗戈仑星的灾难，以及后来晶岩之墓的出现，星际社会以及异常管理局对於古代晶岩族的生態认知有限。 而纳撒尼尔详尽描述中的许多內容，都能与程旭记忆中的一些情报相互对应上。 比如说他和菲尔兹曾经在地底见到的巨型洞穴以及洞穴周围的洞道，就是晶岩一族当初在地底生存时留下的遗蹟。 “连年的战爭中，我们消灭了周边弱小的族群，晶岩族的领土一直在扩张。” 纳撒尼尔的思绪似乎也沉浸在先辈传承下来的记忆中。 “晶岩族也遭遇过许多强敌，但这些敌人都没能阻挡族群发展的脚步。 “后来，晶岩星上的各个势力范围基本稳固。除了晶岩族外，还有著其他四大种族盘踞在这片大地，瓜分了星球上绝大部分的地盘。 “五大族群之间各有征战、彼此牵制，就这样维持了將近三千年的时间……” 纳撒尼尔稍微停顿了片刻，语气中掺杂著复杂的情绪。 “——直到我出生。” 程旭抬头看著它，知道接下来的內容才是这次对话的正题。 据纳撒尼尔自述，自它从晶岩矿脉中出生开始，就展现出和其他晶岩族个体的明显差异。 它的体型是同龄晶岩石人中最为雄壮魁梧的，体內的晶岩成分也更加精炼与纯粹。 如果用人类的个体来进行对比的话，幼体时期的纳撒尼尔相当於二米二高、浑身结实肌肉的孩童。 族人们都说它是天生的战士，是晶岩族更进一步的希望。 纳撒尼尔没有辜负族人的期望。 成年后，它成为了晶岩族对外战场的先锋，在无数场战斗中证明了自身的强大。 再到后来，它被族人们一致推举为晶岩一族的族长，成为整个族群中说一不二的统帅、领导者。 在纳撒尼尔的领导下，晶岩族的势力范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当了族长之后，才发现这东西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纳撒尼尔的语气宛如一个陷入追忆的老人。 “將近百年的岁月里，我一直是晶岩族的领导者。 “以前我只需要衝在最前线就好，可族长却需要对全族的未来负责。治理领地、发展生產、对抗天灾，那时真是头疼的很。 “好在族人们都支持我，虽然磕磕绊绊的，但终究是一路走过来了。” 程旭回忆起资料中研究人员对晶岩一族平均寿命的推测，基本在两百年左右。 也就是说，面前的纳撒尼尔在半辈子的时间內都是晶岩族的领袖。 “那时的我已经打算把族长的位置让给有潜力的年轻族人，找一条晶岩矿脉养老，去过平静的生活。 “可就在那天，一个人类来到了我的面前。” 人类？ 程旭愣住了。 “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我只以为他是某种没有见过的弱小生物，直到他一个照面把我打趴在地。 “你要知道，我当时虽然已经开始衰老，但在族群中依旧没有敌手。被他轻鬆击倒之后，我一度自闭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我才知道，他並非这颗星球上土生土长的生命，而是来自遥远的星空。” 在自认为天下无敌的时候被碾压式击败，纳撒尼尔的认知受到了强有力的衝击。 来自宇宙的不速之客在展现自身实力后，並没有继续挑起战斗，反而开始与纳撒尼尔沟通、交谈。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它从来客的口中得知，自己所在的星球只不过是茫茫星海中不起眼的一颗。 哪怕纳撒尼尔是戈仑星上最高大的晶岩石人，放在宇宙的尺度中也和一粒尘埃並无区別。 来客的存在让纳撒尼尔极大地拓宽了见识和眼界。它意识到，从星际角度来看，戈仑星上积年累月的战爭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我当时只觉得兴趣索然，失去了动力。” 纳撒尼尔的声音里带著苦涩的意味。 但后来，纳撒尼尔逐渐找到了新的石生目標。 “他告诉我，人类这个种族一开始也十分弱小，但隨著科学技术的发展，你们能够製造出巨型飞船，探索宇宙的奥秘。” 也就是在那时，纳撒尼尔將目光投向了戈仑星外的星空。 人类可以做到，那么晶岩石人自然也可以。 雄心壮志重新回到了纳撒尼尔的身体內。 “他当时还说，宇宙中的星球数不胜数，一些星球上有著戈仑星上没有的特殊矿脉，听上去就很好吃。” 既然已经知道了天外世界的广阔，那么戈仑星上的纷爭在纳撒尼尔眼中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它决定以自己为起点，开启晶岩一族前往宇宙的道路。 它主动找上了天外来客，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人类一开始拒绝，但拗不过纳撒尼尔的再三请求，同意帮晶岩一族设计一场仪式。 “按照他的说法，我们作为硅基种族，身躯过於庞大，不论是资源消耗还是科技发展都会受到限制。 “他说，虽然他没有办法教我们製作宇宙飞船，但能够帮我们完成生命形態的进一步优化。” 人类向纳撒尼尔演示了自己的构想，通过一场微型仪式，將这位族长体內的晶岩进一步提纯凝炼。 纳撒尼尔五米多高的身体缩小到了两米出头，但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等指標却丝毫不减。 纳撒尼尔很快意识到更加灵活的身躯有怎样的意义。他找到自己信任的下属商议这件事，並將反对者一一说服。 半个月后，纳撒尼尔正式通告全体晶岩族人，开始收集材料，准备举行一场大型进化仪式。 他向每一名晶岩石人描绘了未来的美好蓝图，描绘了晶岩一族探索太空的瑰丽愿景。 听到这里，程旭的目光已经变得锐利。 他知道，纳撒尼尔口中那场盛大的仪式，很可能就是导致晶岩族乃至戈仑星灾难的根源。 果然，纳撒尼尔的声音陡然一沉。 “直到仪式开始，我才知道……” “他骗了我！” 第二十八章 晶岩之墓的形成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晶岩之墓的形成 作为已经知道结果的人，程旭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怜悯。 他没有办法苛责纳撒尼尔的天真与鲁莽，因为他在前世曾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有的人听到某些天花乱坠的鼓吹后，背弃了自己的家乡，不远万里去往海外所谓文明的国度，结果到头来自己却成了“文明”的耗材。 一辈子都生活在戈仑星上的纳撒尼尔第一次听说星空的浩瀚，於是想方设法为前往星空铺路。 区別在於，这位末代族长是真心为全族考虑，认为晶岩族的未来不应限定在脚下这颗星球上，希望为族群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的初衷是好的，但却错误地信任了不能信任的人。 此时此刻，程旭也已经大致猜到，管理局档案中所记载的“晶岩族可能是为了消灭敌对族群而发动仪式”，恐怕和实际情况大有区別。 在得到了纳撒尼尔的信任后，那位天外来客终於在仪式发动的那天展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那天，我召集了族群內最为精锐的一部分族人，打算让他们沐浴仪式、完成进化。” 说起那天发生的事，纳撒尼尔的声音明显变得粗重，话语中染上恨意。 “他骗我在火山口周围举行仪式，骗我將族人安排到地底充作仪式的节点。 “他以我的族人作为媒介，利用晶岩族与大地的適应性，通过我们与矿物之间的联繫，將埋藏在地底之下的无穷能量引出。” 身为从岩石中诞生的种族，晶岩族很早就对星球地下的构造有著充分的了解。 包括他们体內流动的岩石金属混合物液体，其本质也与地下流淌的岩浆有一定关联。 在族群从地底迁徙到地表后，火山口与岩浆也一直都是族群最重要的生存资源之一。 虽然没有办法像教科书上那样画出星球的地质剖面图，但几乎所有晶岩石人都知道，在它们脚底的大地深处，存在著某种毁灭性的能量。 程旭知道纳撒尼尔所说的是什么——那是戈仑星的地核。 回想起那一天的场面，纳撒尼尔浑身都在颤抖。 在仪式布设的地点，大地开始嗡鸣，不停地震动摇晃。脚底深处传来脆响，那是埋藏在地下的晶岩层在崩解。 喷发点隆起穹顶。当穹顶裂开时，没有火光，只有液態的银白色洪流冲天而起，犹如瀑布倒悬天空，撕开一道扭曲的巨柱。 柱体边缘吸附著晶岩平原的碎砾，高压气浪將合金液滴拋射至平流层，冷却成千万颗金属陨雹砸向大地。 地表的晶岩层，喷口周围隆起同心圆状的矿脉山脊，隨后在极致的高温中熔化，大地开始塌陷，以喷发口为中心开始液化。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天灾。 仪式中心区域的所有晶岩石人或是被地核的洪流吞没，或是陷入液化的大地中。 处於连金属都能轻鬆溶解的高温中，晶岩石人们连一秒都没有坚持到，便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纳撒尼尔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时，一切都已经迟了。它咆哮著质问那个人，得到的回应是被地核的能量烧成灰烬。 程旭保持沉默。后面发生的事，他基本上能够料想到。 地热喷发引起的高热量与强辐射笼罩了整颗星球，星球上所有硅基生命的身体结构在极端环境下受到严重破坏。 短短几天的时间內，原本还生机盎然的戈仑星化为地狱，再也找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跡。 纳撒尼尔仍旧沉浸在激盪的情绪中，过了许久才稍微平静下来。 “等到我的意识逐渐恢復，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在灾难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內，它的意识並未隨身体的毁灭而消失，而是一直处於混沌的状態中。 它被无数晶岩族人残存的意识包围，每时每刻都能幻听到族人的哀嚎声，纳撒尼尔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它们意识中的情绪。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那是对於死亡的恐惧，那是对它这位族长的怨恨。 灾难的源头是它纳撒尼尔，是它的武断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浸泡在悔恨的情绪中，时刻被族人意识体的残留冲刷。不知过去了多久，纳撒尼尔的意识终於完全復甦。 它发现原本仪式的地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的岩浆湖，而它自己则处於意识体的形態，以俯瞰的视角观察著脚下的大地。 这颗星球的表面已经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疯狂生长的晶岩覆盖了星球三分之一的面积，而那些处於外围地带的晶岩族人则成了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光凭本能在行动。 程旭清楚，纳撒尼尔意识完全復甦的时间节点已经来到了晶岩之墓形成之后。 也就是说，面前这位晶岩族末代族长的意识存续，很可能和异常·晶岩之墓存在直接联繫。 “后来我才发现，这颗星球上出现了很多人类。他们给那片岩浆湖以及我的族人取了个名字，叫晶岩之墓。 “如今的我，其实也是晶岩之墓的一部分。” 程旭猛然抬头：“啊？” 纳撒尼尔看著程旭： “你们口中的晶岩之墓，本质就是我们晶岩族意识集合体影响下形成的產物。 “在一千三百年的岁月里，我就像一个无处可去的幽灵，飘荡在星球上空。 “大地之上的晶岩都是我感官的一部分，我开始观察你们这些新来客。 “我倾听你们的对话，我学习你们的知识，我静静地看著你们探索这颗星球。” 听到这里，程旭终於明白刚才对话中一直存在的违和感是怎么一回事。 纳撒尼尔这位生活在一千三百年前的晶岩石人，说话的口吻竟然会和人类有许多相似之处。 想来这也是它在观察过程中受到的影响之一。 见程旭陷入沉思，纳撒尼尔没有停止敘述。 它告诉程旭，虽然它能够通过晶岩之墓延伸感官，但却很难对现实世界產生干涉，无法將它知道的讯息传递给外界。 直到有一天，纳撒尼尔发现自己的意识和某处晶岩矿脉之间能够搭建起微弱的联繫。 那是它的出生地，本质上与它同根同源。 “藉助这一联繫，我花了上百年的时间將矿脉改造成你看到的洞穴，並將我的一部分意识灌注到晶岩核心里。 “原本我的打算是以晶岩核心的形式被带离这颗星球，寻找到值得託付的对象后再告诉他这一切。” 纳撒尼尔话锋一转： “可是来不及了。我能感应到晶岩之墓不久前產生了新的变化。 “骗我的那个人，他回来了！” 第二十九章 仪式重启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仪式重启 他回来了？ 致使戈仑星物种灭绝、异常·晶岩之墓產生的罪魁祸首，回到了这颗星球？！ 让程旭始料未及的情况出现了。 按照纳撒尼尔的说法，当初来到这颗星球上的不速之客是个人类。 纳撒尼尔在戈仑星上观察了人类一千三百年，他不可能连仇人的种族都会弄错。 可如果那人真的是人类的话，是怎么能够跨越一千三百年的时光，存活至今的？ 虽然星际社会的医疗水平已经远超程旭前世的地球，但想要使一个人延命上千年却也是不可能的事。 又或者，那人只是披了一层人类的外皮，实质是其他物种？ 情急之下，程旭脱口而出：“你確定？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他。我永远不会忘掉他的脸。” 纳撒尼尔平静的声音像是紧绷的钢丝。 “他现在就在晶岩之墓最核心的地带，岩浆湖心的底部空间。” 看著程旭略显疑惑的眼神，这位晶岩族末代族长为他解释一番。 纳撒尼尔当初將大部分意识分割，转移到了晶岩核心之中蛰伏，等待合適的时机。 但只要晶岩核心还处於戈仑星上，它就仍能通过残留在岩浆湖中的意识碎片，感应到晶岩之墓的情况。 不久前，纳撒尼尔察觉到晶岩之墓的状態发生了变化。 至於时间，恰好是在戈仑星异变发生的时间节点前后。 当它利用残留的意识查看岩浆湖时，却看到了它此生此世绝对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正是这张脸的主人，卑劣地骗取了它的信任，並通过那场仪式葬送了晶岩一族乃至星球上所有的生命。 即便是一千三百年过去了，纳撒尼尔对他的恨意也没有半分减弱，反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更加深刻。 也正是因为看到死仇之敌再次现身於戈仑星，纳撒尼尔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在原本的计划中，它打算藏身於晶岩核心中被带离戈仑星，考察合適的对象，將这段歷史以及復仇的夙愿一併託付。 虽然一直以来都没人能发现这处特殊的洞穴，但纳撒尼尔相信，只要耐心等待，自己总有等到的那一天。 可现在，它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仇人近在眼前，它必须考虑这是否將会是它此生仅有的机会。 恰好，程旭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洞穴中，从岩壁上挖下一块晶岩。 在那个瞬间，纳撒尼尔没有犹豫，將全部的意识注入到程旭挖下的那块晶岩里，使其成为承载著它意识空间的晶岩核心。 至此，程旭终於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看著面前的纳撒尼尔，他沉默半晌，猜到了对方接下来的目標。 “你打算返回晶岩之墓核心？” “当然。” 纳撒尼尔点头。 “估计那人也不会料到，我的意识在那场灾难之中没有消失，反而一直停留在这颗星球上。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迟到了一千三百年的代价。” 纳撒尼尔的语气中满是决绝的意味。程旭默然。 “希望在这之后，你能將刚才说的那些转告给异常管理局。” 意识空间中，纳撒尼尔匍匐下来，向程旭发出请求。 它希望无数年之后，仍旧有人能记得曾经在戈仑星上有著悠久歷史的晶岩族，哪怕只是存在於资料档案中。 “我会的。”程旭答应下来，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脱离了重力的影响，开始朝著上空轻飘飘地飞去。 纳撒尼尔的身影在程旭视野中缓缓淡去消失，它最后的声音响彻意识空间。 “谢谢。” 周边的空间开始动盪、扭曲、伸缩，意识宛如一道流光，从地下向上直衝而去，破开层叠的土壤与岩石。 就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纳撒尼尔的意识带著程旭衝出地表，直奔那无边的岩浆湖。 程旭领悟了它的用心。 这位末代晶岩族长希望自己能成为它最后一战的旁观者，將这份宝贵的情报带回给异常管理局。 岩浆湖上空的恐怖高温让空气变得扭曲，但意识体形態的程旭不受影响。 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没有办法危害到他尚在远处的本体。等纳撒尼尔的意识消散，他的意识也將同步回归到本体之中。 岩浆湖的湖面冒出无数气泡，程旭的意识只是在空中短暂停留，便被纳撒尼尔裹挟著一头钻入了湖中。 周边的岩浆將视线完全遮蔽，下潜的过程持续了三十秒左右，程旭眼前豁然开朗。 就在岩浆湖心的底部，竟然存在著一处倒扣的半球形空间。空间中闪烁著晶莹的光点，生生將流动的岩浆排斥在外。 程旭能够清楚地看到，空间正中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他心中若有明悟——这里恐怕就是地核中的能量物质喷发的位置，同时也是仪式的核心。 当初仪式过后，在灾难中丧命的晶岩族意识体匯聚於此处，在岩浆湖下开闢出了一片空间。 隱约间，他甚至能够听到在那些光点中，有无数的灵魂在低语、在哀嚎、在嘶吼。 这里就是晶岩之墓的核心，同时也是晶岩之墓產生的根源。 整个族群的意识集合体加上极端环境所带来的变异，才最终使得一个全新的异常成型。 程旭的目光定格在巨大空洞边。在那里，站立著一道人形身影。 这道身影看上去的確和人类完全没有区別，他穿著深灰色立领外套，领子竖起，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的左眉骨上有道三厘米长的旧疤，像条僵硬的蚯蚓，右眼则戴著眼罩。黑色短髮乱糟糟的，后脑翘著两撮没有压平的头髮。 程旭將他的特徵记在心中，打算等之后与胡主任等人匯合后，在管理局的资料库中查找对应的资料。 周围属於纳撒尼尔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仇恨、杀意等负面情绪同时爆发，无形的波动朝著湖底空间內衝去。 下一秒，岩浆中延伸出双手，紧接著是头颅、躯体、腿脚，形成晶岩石人的模样，和程旭在意识空间中看到的纳撒尼尔有七八分相似。 这头晶岩石人，准確来说是熔岩石人浑身冒著火光，带著愤怒的嘶吼从天而降，双拳抱在一起，狠狠砸向灰衣男的头颅。 数条岩浆洪流在它身后绽放，同时朝著灰衣男激射而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仿佛下一秒，灰衣男的脑袋就要在那蕴含著无穷热量的熔岩双拳中崩裂。 可就在这时，灰衣男转身、抬头，脸上出现和煦的笑容。 “终於等到你了，我的朋友。” 程旭赫然看到，灰衣男双手捧著人头大小的十二面体黑色石头。 正是菲尔兹带到戈仑星上的那一块奇石，不过和程旭看到的影像资料相比，它的表面已经没有那些碎石附著。 灰衣男的举动並没有让熔岩石人的动作减慢，纳撒尼尔的嘶吼高昂，仿佛要宣泄积攒了一千多年的恨意。 但它没能触碰到灰衣男。 纳撒尼尔的身影就这么诡异地停滯在了半空中，停在了灰衣男头顶半米的位置。 包括它身后绽放的岩浆流，同样像被按下了静止键，形成一朵妖异的赤红之花。 “在我们最初见面时我就告诉过你，你无法伤害到我。这句话哪怕到现在也仍旧成立。” 灰衣男耸耸肩，姿態悠閒。 与纳撒尼尔意识相通的程旭能够感受到它的焦急和愤恨。 末代晶岩族族长拼尽全力，想要操控著熔岩石人杀死近在咫尺的仇敌，但却根本无法做到。 ——纳撒尼尔已经丧失了对熔岩的控制。 灰衣男散步一般走向纳撒尼尔，抬头与它对视。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看到你不会感到惊讶？为什么自己失去了对这里的影响能力？ “纳撒尼尔，我的朋友，你还是和当时一样天真，天真到有些可爱的地步。” 灰衣男轻笑著。 “你可能不会相信，包括晶岩之墓的形成，包括你的存在，包括这一千三百年发生的一切……” “全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啊。” 他就好像是一个艺术家，用自豪的口吻向他人介绍起自己的作品。 “在特定的仪式作用下，族群的集中性灭绝可能產生全新的异常，这是我在某处古代遗蹟寻找到的『知识』。 “作为实践对象，你们晶岩族確实没有让我失望，不仅孕育出了晶岩之墓，还在管理局眼皮底下安然存在了这么多年。” 程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初的那场仪式，实质上的作用是借晶岩族灭亡催生出新的异常？晶岩之墓的產生是人为引导的结果？ 灰衣男將十二面体黑石举起。 “你要不猜猜我手上的这块石头是什么？ “好吧，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一直有著旺盛的好奇心，我不应该卖关子的。 “这是当初那场仪式过后，核心区域晶岩族遗骸的集合体。 “我当时为了把这些碎片收集起来，可是花了不少功夫，你这个族长是不是该感谢我？” 熔岩石人全身开始剧烈颤动，火舌从体表喷吐而出。纳撒尼尔的愤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你看你，又急。” 灰衣男轻巧地躲开坠落的火焰，右手在十二面体黑石上摩挲著。 “纳撒尼尔，你恐怕不知道，我特意打造出的这块石头，能够直接操纵晶岩族意识集合体吧？ “我藏在它里面，费了老大力气才绕过异常管理局的监察，辗转到这里来看望你，有没有很感动？” 他说到这里，程旭已经大致猜到了晶岩之墓异变的原因。 正如灰衣男所说，他手中的黑石是当年那场灾难的残留，也是与晶岩族意识集合体有强关联的物品。 纳撒尼尔是晶岩之墓的一部分不假，但灰衣男手中的黑石具备更高的控制权限。 戈仑星上的异常就是由他引发。他通过这块黑石操纵晶岩族意识集合体，直接导致晶岩之墓的暴动。 所以纳撒尼尔的突然袭击才会戛然而止，完全被对方反制。 “纳撒尼尔，我很想念你。为此我特意在这里等了很久，终才於等到你的到来。 “你的族人们好像也很想念你。毕竟如果不是你，晶岩族也不会就这么灭绝。” 说著，灰衣男手中的黑石上钻出大量黑雾，繚绕在湖底空间中，与晶莹光点相融。 晶岩族的意识集合体瞬间变得狂躁，原本的囈语变成此起彼伏的嘶鸣。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意识就在戈仑星上，因为那是我当初刻意保留的。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让你以另一种形式清醒地存活了如此之久。 “现在该你回报我了。 “当初的那场仪式，其实还没有结束呢。” 话音落下，繚绕在湖底空间的灰雾裹挟著熔岩石人，钻入上方的岩浆中。 周围的岩浆猛烈翻涌起来。不仅是岩浆，连岩浆湖底的大地也开始了震颤。 仪式还没有结束？ 纳撒尼尔的意识在感知中消散，程旭似乎明白了灰衣男正在做什么。 如果將晶岩之墓比作一捆炸药，那么晶岩族集群意识就是填充在其中的火药。 现在，这个人把纳撒尼尔当成了炸药的引线，想要重启当初的仪式，並引发晶岩之墓更大的暴动！ 看著熔岩石人被岩浆吞没，灰衣男轻轻摇头。 “我说一直把你当成朋友，这不是假话。” “如果我的朋友全都像你一样好用，那该多好啊。” 说著，他转过头，看向程旭的意识所在的方向，脸上再次掛上和煦的微笑。 “小朋友，你是澄明星分局的人？麻烦替我向你们柯柏局长问个好。 “——如果你还能活著离开戈仑星的话。” 剎那间，程旭眼前天翻地覆，意识朝著来时的方向飞去，视野陷入幽深的黑暗。 下一秒，他的感官重新恢復控制。 程旭猛地睁开眼睛，视野中是菲尔兹的脸以及运输飞船的舱顶。 “胡主任，程哥他醒了！” 菲尔兹惊喜的叫声传入耳中，程旭发力坐起，看到胡洲匆匆朝自己走来。 “小程……” 胡洲刚刚开口，就被程旭打断： “胡主任，紧急情况！” 第三十章 星际通缉犯·灰枢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星际通缉犯·灰枢 “你先好好休息，我马上將情况匯报给指挥部。” 在听完程旭的敘述后，胡洲也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后，头也不回地衝出房间。 把自己已知的情报都与胡主任对接，按理说之后的事情就该领导和管理局头疼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还只是刚入职不到一年的普通职员而已。 不论是营救被困者还是意外获知晶岩之墓暴动真相，在这次戈仑星的任务中，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可当程旭尝试用这种理由说服自己时，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纳撒尼尔充满愤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迴荡，灰衣男看似优雅实则蔑视的表情不时浮现在面前。 “程哥，你没事吧？” 似乎是看到程旭神情恍惚，菲尔兹从一旁探出头，伸手在程旭眼前晃了晃，满脸关切。 自从跟著程旭前往探险者协会分会据点救援以来，直到如今平安获救，程旭在菲尔兹心中的地位已经向主心骨靠拢。 在菲尔兹看来，不管是在分会据点里，还是落入裂缝后的求生过程中，如果没有程旭的存在，他估计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他从小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探险者，但这些天的经歷却狠狠给了他一记重拳，让他不禁反思起自己。 他一直以来的愿望都是以探险者菲尔兹的名號扬名星际，而不是所谓的“探险者协会会长的儿子”。 恰好，程旭所表现出的英勇、冷静、急智都是他渴望能够拥有的品质。 这一声程哥，叫的真心实意。 “咳、咳……” 程旭正想回应，但刚才情急之下说了太多话，喉咙发乾，连声咳嗽。 “咳，多谢。”接过菲尔兹递来的热水，程旭主动询问起了他被吸入意识空间后，外界发生的情况。 在菲尔兹的讲述下，他才知道自己的昏迷让许多人都结结实实地嚇了一跳。 当时在那处洞穴之中，菲尔兹眼睁睁地看著程旭手握著晶岩倒地，无论怎么呼喊都依旧不省人事。 情急之下，菲尔兹和两位勘探队的队长合力將程旭抬回到了避难点中。 万幸的是，在他们重回庇护所之后不到五分钟，胡洲就带著管理局的救援队伍如神兵天降般到来。 后来菲尔兹听胡洲说，位於太空的指挥部看到了他们放出的信號弹，当即派遣人员进行支援。 救援队消灭了围在庇护所外的晶岩石人，还动用了两艘运输飞船。 其中一艘就是就是程旭目前所在的这艘。 而另一艘飞船將两支勘探队的成员以及梁临毕延二人带走，进行初步的身体检查和医疗救治。 “程哥，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叫卡伽伽的所长也在另一艘飞船上。看到我们平安无事，他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的，钻石碎屑乱飞。” 程旭脸上出现一点笑容。 他知道卡伽伽所长是因为两支勘探队才留在了戈仑星上，如今勘探队成员都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他也为卡伽伽高兴。 菲尔兹继续说，因为程旭昏迷的情况特殊，两艘飞船决定分头行动。 一艘载著大部分获救者前往隔壁行星避难，另一艘则由程旭带著胡洲返回临时营地。 菲尔兹强烈要求之下，胡洲才勉为其难地同意让他上了飞船，在程旭身边照看。 等菲尔兹將程旭昏迷这段时间的经过敘述完，胡洲正好从门口走入。 “小程，关於你提供的情报和线索，我刚才已向指挥部报告，等待分局给出下一步的指示与部署。” 他拉了一把凳子，在程旭病床边坐下。 “截至刚才，戈仑星上的倖存者救援行动基本接近尾声，被困的人员大多数被顺利救出。” 他没有明说“大多数”以外的那些人如何，程旭基本能猜到——这一小部分人很可能在戈仑星的灾变中罹难了。 “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指挥部已经將注意力放在晶岩之墓核心地带的岩浆湖，正在组织人员进行探查。 “至於你描述中那个穿著灰衣的男人……” 胡洲將一块透明的平板电脑放在程旭手上。 “你看看，是不是他？” 平板亮起，一幅图像映入程旭眼帘。 左眉骨上有三厘米长的伤疤，右眼戴著眼罩，黑色短髮依旧是乱糟糟的。 男子的相貌十分有辨识度，程旭只不过向胡洲描述了其外貌特徵，管理局的资料库中就有了检索结果。 “就是这傢伙！” 程旭篤定地点头。 和他先前通过意识体看到的模样几乎一致，区別只是在於脸上不再有那种肆意的表情。 “唉……竟然是他。这下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胡洲按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即便是以“工蜂”特別行动队队长的身份来看，程旭遭遇的灰衣男都是让他也会感到头痛的角色。 “他是一名星际通缉犯，代號灰枢，隶属於和管理局敌对多年的恶性组织·肃清局。” 听到肃清局，程旭瞳孔一缩。 作为异常管理局的员工，他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在星际社会臭名昭著的邪恶团体，以掀翻现有星际秩序为核心目標，是管理局的大敌。 “灰枢，大约两千年前出生於西拉星系的克孜尔星，距今一千七百年前出现在管理局的视野中。” 胡洲为程旭调出关於这名星际通缉犯的资料。 “他原本是普通人类，但因捲入一次意外事件，受到a级异常【无穷】的影响。 “在那次事件后，他表现出可多次自我分裂的特徵，並因此而获得悠长的寿命。 “在你入职培训的时候可能听说过他一手造成的灾难，天鹰座γ星际中转站枢纽陷落、流浪星舰坟场事件、半天马座恆星虹吸事件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程旭眼神一凝。胡洲所说的这几个事件都是闻名星际的恶性灾难事件，全都是那个灰衣男做的？ “根据资料，他大部分时间都处於沉寂状態，每隔150到200年就会现身於星际社会某地，並製造出毁灭性的灾难。” 胡洲脸色不太好看。 “管理局一直在尝试对他进行抓捕，可数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 “没想到，晶岩之墓异变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这傢伙…… “事情麻烦了。” 第三十一章 戈仑星之灾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戈仑星之灾 一个恶名昭著的星际通缉犯。 一个在异常管理局长时间追捕下依旧能安然无恙的傢伙。 晶岩之墓异变的始作俑者是这样的角色，令程旭和胡洲心中一沉。 从灰枢以往“战果”所展现出的破坏性来看，戈仑星目前的状况还远远没有达到他的平均水平。 换句话说，接下来晶岩之墓所发生的异变，可能会招致更加毁灭性的后果。 “不管他在盘算什么，我们必须阻止他说的『仪式』！” 胡洲站起身。 “小程，戈仑星现在太过於危险。我们先回临时营地。 “我已经和崔主任那边联繫过了，待会儿你接上戴家兄弟、菲尔兹他们，一起乘坐这艘飞船前往离开戈仑星避难！” 程旭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反问道：“胡主任，那您呢？” “我们还需要留在这里，配合指挥部分析晶岩之墓的变化情况。” 胡洲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我们这些人也不是什么老顽固，见势不妙肯定也会开溜的。” 他这么说，程旭才稍稍放下心来，微微点头。 ----------------- 运输飞船全速前进，没多久就抵达了临时营地中。 戴山、戴川等管理局普通员工相继登机，看到程旭和菲尔兹后，都露出欣喜的神情。 自从探险者协会分会据点发生变故后，程旭和菲尔兹一度失联了很长时间，让临时营地的眾人都很担心。 “能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戴山握住程旭的手，真心实意地感嘆。 终末级异常平安无事地回归，总比这颗炸弹消失不见可好太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如胡洲所安排的那样，运输飞船在临时营地只是稍作停顿，將部分人员接到后便即刻起飞，消失在天际。 “现在是什么情况？” 胡洲匆匆走进了临时营地金属壁垒的作战室，在场的薛子京、崔棠、樊青鸟等人脸上都掛著肃然的神色。 “我们正在尝试监测晶岩之墓核心岩浆湖的变化数据。” 程旭在意料之外得到的重要线索，为在场所有人都打开了一扇窗。 至少，“晶岩之墓的成因是晶岩族死亡后的意识集合体”这一点，就足以解开许多疑惑。 比如说，为什么在晶岩之墓出现后，外围地带的晶岩石人残骸依旧会无意识地继续各种日常活动。 比如说，为什么菲尔兹带来戈仑星的那颗石头能够引发晶岩之墓的暴动。 “嘖，灰枢……” 想起那块石头，崔棠咬牙切齿。 在场的主任们都已经从程旭口中知道，身为星际通缉犯的灰枢是藉助黑石来到戈仑星上。 理论来说，因为有晶岩之墓的缘故，戈仑星的星际航道受到了异常管理局的严格管制。 就算是想要进行探索的探险者与各研究机构的外派人员，在抵达戈仑星后也需要接受管理局全面的检查。 正常情况下，灰枢想要混进戈仑星是基本不可能的事。 可他却转换了思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將自己分裂出来的个体封印在了那颗黑色石球中。 他特意让这颗石球落到了菲尔兹的手上，利用这位探险者协会小少爷的好奇心，就这么偷渡到了戈仑星。 “那傢伙对末代晶岩族族长说要重启仪式，是想要让晶岩之墓產生进一步的进化？” 光从破坏性来说，暴动中晶岩之墓是毫无疑问的危殆级（b级）异常，能够对行星表面的生態造成毁灭性打击。 而如果灰枢能藉助仪式让晶岩之墓的威力更进一步，造成的灾难更是无法估量。 “滴滴滴滴——” 眾人还在討论著灰枢的目的，来自指挥部的通讯提示音在屋內炸响。 “这里是指挥部。紧急情况！重复，紧急情况！” “这里是胡洲。请指挥部下达指令。” 指挥部並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而是放出一幕全真模擬投影，画面中心正是岩浆湖的模样。 此时的岩浆湖已经远没有最初那么平静，一圈圈波纹从岩浆湖心向外荡漾开来。 “水波”越发汹涌，疾扑向湖岸边，將那些湖岸边生长的晶簇、包括正在湖边忙碌的晶岩石人们全部吞噬。 可在某个瞬间，岩浆湖中粘稠浆体突然完全静止了。 死寂中，湖面开始向下塌陷，边缘的岩浆朝著天空逆流，千万股猩红浆柱如巨树根系倒生，在半空虬结盘绕。 这些粗壮“根须”的表面急速冷却，形成龟裂的晶岩外壳，而內部熔岩仍如血脉搏动，从裂缝迸射妖异红光。 “天吶……”樊青鸟捂住嘴。 倒悬的熔岩巨树开始延伸出枝蔓，七条岩浆瀑布垂落，坠地的瞬间激起环形震波。 岩浆湖中的熔岩被倒悬巨树尽数抽空，显露出七处岩浆瀑布落点正中央的巨大坑洞。 “警告！戈仑星地核能量活跃程度正在跃升！警告！警告！” 从指挥部的通讯中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在场的主任们脸色大变。 他们知道，刚才模擬影像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天外卫星所观测到的真实画面。 那遮天蔽日的倒悬巨树，此刻就位於晶岩之墓的核心。 不，准確来说，巨树就是异常·晶岩之墓所变化而成。 “这就是重启的仪式？” 深呼吸的声音在房间內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尝试保持冷静。 现在他们知道，灰枢所说的“未完成的仪式”是什么意思了。 当初，灰枢的那场仪式中，地核中的物质和能量喷薄而出，转瞬之间將晶岩族覆灭。 而现在，他藉助晶岩之墓的力量继续那场仪式，依旧是在激活沉寂多年的戈仑星地核。 “如果任由它这么发展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薛子京发问。 “爆炸。” 温穆冷淡的声音中也出现了些许慌张。 胡洲擦去脸上的汗水，沉声道： “按照指挥部给出的数据趋势，如果地核的能量继续积攒到一定地步…… “戈仑星將会从內而外炸开，四分五裂。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死。” 樊青鸟补充道： “在最严重的情况下，星球炸毁的能量波將跨越星空，对毗邻的几颗行星造成毁灭性的衝击。” 要知道，在距离戈仑星最近的几颗行星上，不仅有著刚从戈仑星上撤离的倖存者，还生活著数以亿计的星际公民。 如果戈仑星真的炸开，这些人很可能將会遭受灭顶之灾！ 第三十二章 强攻，熔岩巨树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强攻，熔岩巨树 樊青鸟口中“最坏的情况”在下一刻得到了作战指挥部的验证。 “据系统分析，以现有趋势保持最多两个小时后，戈仑星地核中的能量將被全部激发，最终引发星球大爆炸。” 一般来说，虽然行星的核心中蕴藏著难以估量的能量，但常规的状態下几乎不会突然出现裂解爆发的可能性。 可如今，在星际通缉犯灰枢的干涉下，与大地具备紧密关联的晶岩之墓被献祭，地底之下深埋的能量也將隨之迸发。 “这个疯子……” 在场眾人暗骂一声。对於异常管理局而言，灰枢这种存在是最难以应付的敌人。 拥有强大的自保能力，歷经多次追缉依旧活得好好的，藏身於暗处进行谋算，每隔一两百年跳出来给管理局造成一场大麻烦。 最主要的是，因为他具有从灾异级异常【无穷】获取的特殊能力，哪怕是在戈仑星上牺牲一具分身，对於本体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是咒骂已经完全不能解决问题。 异常管理局必须在戈仑星爆发之前想出对策，阻止灰枢的行为。 否则，一整颗星球爆炸带来的衝击波，將会危及上亿人的安危。 戈仑星位于澄宇星系的边缘位置，最临近的两颗星球分別是铜尘星和沼盐星，都是以矿產资源为主的资源星球。 在星系开拓的过程中，这两颗星球上也发展出了完善的產业链，吸引了不少星际公司前来开发採掘。 据统计，铜尘星和沼盐星目前的常驻人口加起来约有一亿五千万左右，不仅包含人类，还包括了许多其他智慧种族。 先前被救助的倖存者们已经被运输飞船送到了这两颗星球，进行后续的医疗救治和心理疏导。 而在作战指挥部所估计出的模型中，如果戈仑星真的发生爆炸，这两颗星球將首当其衝。 到时候，高能的宇宙风暴与强磁场席捲星球，后果將会是生灵涂炭。 “必须得阻止那傢伙！” 胡洲咬咬牙，开始研究刚才影像资料中的画面。 很快他发现，想要阻止这场跨越一千三百多年的仪式继续进行，几乎只能摧毁晶岩之墓变幻而成的倒悬巨树。 这棵熔岩巨树既是仪式的一部分，能够沟通地核中的能量，又是灰枢保护自身、防止仪式被破坏的坚固壁垒。 指挥部的通讯背景传来不少焦躁沟通的声音，显然也在这种情况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目前已经调配第一轮强攻编队。第二轮强攻编队仍在戈仑星外集结中。” 由於晶岩之墓本身对硅质具备著高强度的屏蔽和压制效果，许多针对性的武器与设备都需要临时调配。 如果以普通的歼击飞船接近戈仑星的地表，结果只会是像夜鷂级飞船那样失控坠落。 “我们也过去！外骨骼机甲说不定能派上一些用场。” 胡洲当机立断，看向薛子京和付辰。 危机当前，像他们这样的战斗人员自然是需要赶赴第一线，加入战场。 离开前，他回头看向留在指挥室內的温穆、樊青鸟等人。 “继续尝试寻找它的弱点、进行参数分析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衝出金属壁垒，驾驶著外骨骼机甲，呼唤起运输飞船。 十分钟后，胡洲三人抵达原本岩浆湖的边缘。 倒悬的熔岩巨树根系深扎天空深处，猩红枝干如血脉网络遮蔽半片天空。 亲眼看到的熔岩巨树比在影像中带给人的压迫感要强上无数倍，光是那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就已经令人心生窒息之感。 胡洲三人抵达时，恰好看到来自管理局的第一批强攻战机朝著巨树发动俯衝攻势。 这一批代號“剃刀”的战机群俯衝时，机腹洒下的冷凝飞弹如同冰雹，却在触及树冠前就被千度热浪汽化成白雾。 巨树枝椏猛地抖动，凝结的熔岩爆裂飞溅，如同掉落的果实——每颗果实炸出粘稠的岩浆雨，剎那间有三架战机被浆液裹成火球，合金骨架在坠落中熔成泪滴状。 外骨骼机甲群在树腰处登陆。他们用液氮护甲开路，钻头足刺入树皮裂缝。但巨树的伤口涌出流质的熔岩，攀上装甲外壳。 这些熔岩迅速凝结，化为晶岩晶簇。一台机甲膝关节被晶簇卡死，驾驶员眼睁睁看著藤蔓状熔岩流缠上驾驶舱，整个机体在浆液侵蚀下发出蛋壳碎裂的脆响。 高空传来尖啸。“蜂鸟”微型无人机编队突入枝杈丛林，尝试用雷射束切割主干。 但熔岩巨树外披著厚实的晶岩护甲，雷射只能在表面留下道道白痕。 巨树枝干间喷出火焰，穿透无人机集群，炸开的碎片带著高温，將它们一一点燃成坠落的火炬。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最上方的树根区。十二台刚刚赶到战场的重型机甲用磁轨炮轰击树根，炸飞的熔岩碎块却在半空重组为数头熔岩石人。 这些身高四五米的岩浆生物只要接近重型机甲便立刻自爆。浓烟四起，其中一台失去动力的机甲坠落，將下方的晶岩盆地砸出巨大的坑洞。 在围攻中，巨树主干突然裂开巨口，喷出硫磺气云组成的黄绿色毒气流。 气流龙捲扫过之处，机甲涂层起泡剥落，战机的外壳被腐蚀出无数坑洞。两架战机在腐蚀烟雾中踉蹌相撞，火花引燃毒雾引发新的爆炸，將邻近的另一架“剃刀”战机撕成金属碎片雨。 “这样下去不行。呼叫指挥部，申请启用天基武器！” 早已加入战场的胡洲看到这一幕，当即接通联络讯號，声嘶力竭地低吼。 ----------------- 太空中前往沼盐星的运输飞船紧急转向，朝著更远处的星空航行。 得知这一消息的菲尔兹猜测这是戈仑星上的变故所致，忧虑地看向程旭，却发现后者抱著脑袋，弯下腰一动不动。 【救救我】 【救救我】 【求求您，救救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在飞船离开戈仑星大气层那时起，程旭耳畔就一直在出现幻听。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些幻听越来越繁复、越来越嘈杂，让人头脑几乎要炸开。 是谁在求救？ 第三十三章 天基武器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天基武器 “天基武器正在部署。” 负责强攻的队伍基本没能取得成效，甚至无法对熔岩巨树產生有效的杀伤。 而与此同时，地核的能量波动愈发剧烈，在太空中的作战指挥部也有些坐不住了。 在向澄明星分局確认后，作战指挥部当即启用了部署在戈仑星近地轨道的天基武器指令。 这一项名为“星槌”的天基武器，自从晶岩之墓出现后不久，就已经被部署在戈仑星上空。 它是异常管理局针对晶岩之墓的最终底牌，目的就是在晶岩之墓出现不可逆转的局面时，至少能將其完全消灭扼杀。 轨道上，平台的六边形炮管正在校准。十二组超导线圈逐一亮起幽蓝，磁场束缚著长杆状钨合金弹体。 冷却剂在管道內嘶鸣，弹体表面凝结的冰晶在真空中升华成白雾。 指挥中心的倒计时通过雷射信道传来，炮管基座的液压栓咔嚓一声咬死。 熔岩巨树似乎感知到威胁。高层枝椏突然停止攻击战机，绽放出无数熔岩花苞，从中喷出硫磺烟幕组成的伞盖。 烟幕中凝结出晶岩镜面，將天空反射得光怪陆离。树根部的晶岩亮度骤增，树冠下方垂落岩浆瀑布，在半空凝固成蜂窝状防护穹顶。 处於熔岩巨树核心位置的灰枢骤然抬头，抱著十二面体黑石的双手指节略微发白。 “星槌”开火时寂静无声。没有火光，没有爆鸣，只有炮口盪开一圈冰晶状的尘埃云。 三枚二十米长的钨合金桩脱离磁场束缚，受地心引力牵引开始坠落。 每穿过一层大气，弹体就因为摩擦而变红一分。抵达熔岩巨树上空时，弹体已变成坠落的白炽钢钉，后方拉出稀薄的等离子尾跡。 第一枚弹体撞上晶岩镜阵。接触瞬间，镜面炸成彩色的晶雨，但依旧凭藉其厚度生生偏折了弹道轨跡。 弹体擦著树冠，在下方的大地上钻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第二枚弹桩的结构与第一枚有所区別。在距离熔岩巨树还有三千米时，它的十二片钨合金外壳如花瓣绽放，露出中心钻蓝色的超合金核心。 核心急速旋转，甚至让空间都显得扭曲。蜂巢防护层被扭曲成漩涡状，中央撕开通道的剎那，第三枚弹体贯入缺口。 命中时爆发的是双重打击。钨合金桩首先贯穿主干，在树心凿出直径三十米的隧道。 延时0.3秒后，弹体內部封存的液氦轰然释放。超低温激波在熔岩核心中肆虐，主干內部冻结的岩浆发出玻璃破碎的脆响。 熔岩巨树的树干上拱起千米高的鼓包，隨即塌陷成巨坑。最上方的主根系被炸成碎段，开始一截一截崩塌，半边树冠带著燃烧的断枝倾倒，將下方两座晶岩之山压成齏粉。 树干断口喷出岩浆，衝上高空又化作血雨落下，断面抽搐著想要弥合，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崩碎。 “成功了？” 胡洲等人早已躲出了熔岩巨树所在的范围，防止自己被波及。 在他们面前，那棵倒悬於天际的宏伟巨树就这么被毁灭了三分之一，从天空开始坠落。 当树冠触地时，撞击波扫平了三百公里內的所有机甲残骸。 主干在倒伏过程中不断解体，坠落的枝干段落如天罚之矛插进大地。一截千米长的树杈刺穿大地，熔化成沸腾的熔岩。 天基武器的打击卓有成效，胡洲、付辰等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通讯中传来了指挥部尖锐的爆鸣声： “戈仑星地核能量涌动加剧！重复，戈仑星地核能量涌动加剧！”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胡洲一时愣住了。 他明明看见，隨著熔岩巨树的倒塌坠落，那形成仪式的七条熔岩瀑布也隨之解体。 按理来说，仪式应该被中止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戈仑星的地核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倒加剧了爆发的进程。 在熔岩巨树的核心旁，灰枢轻轻抚摸著手中的黑色石球。 “你们以为我会不知道，你们有天基武器这种杀器吗？” 他脸上掛著微笑，不过此时没人能够看到他的表情。 “一群傻瓜，我计划的最后一步，就是要靠你们的天基武器才能完成啊。” 在他身边，晶岩之墓所化的熔岩巨树已经开始逐步解体。可如果仔细看却能发现，这些解体后的碎片並没有停滯不动，而是以液態的形式向地下渗透著。 “你们以为我折腾了上千年是为了得到晶岩之墓，但实际上晶岩之墓也是这场仪式的一部分。 “当这一异常被你们异常管理局彻底摧毁时，它將变成我仪式中的最后一把薪柴。 “准备好看烟花了吗？” 灰枢那兴奋的自言自语在废墟中迴荡。 ----------------- “不对！戈仑星地核的能量波动在迅速攀升！怎么会这样！” 作战指挥部內响起惊恐的声音。 此时此刻，在他们的监测仪器中，地核正在快速进入狂暴化的状態。 “照这样下去，星球爆炸的威力將会比最初预计的至少提升五倍！” “十分钟內，地核將发生爆炸！据估算，有五颗行星將被宇宙风暴吞没！” “儘快联繫分局安排撤离！”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太快了……” 在蔓延的惊慌中，绝望逐渐出现在每个人眼中。 地核被激发的速度骤然加快，包括指挥部、那五颗行星、以及戈仑星上的所有人员都將在这场爆炸中化为灰烬。 作战指挥室內，温穆嘆了口气，缓缓坐下，低头不语。 崔棠惨笑著摇头： “灰枢把熔岩巨树解体爆发出的能量引入了地下，他是故意引导我们动用天基武器破坏晶岩之墓的。” ----------------- 【救救我】 【救救我】 宇宙飞船中，程旭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已经覆盖掉他所有的感官。 他不得不抱住脑袋，蜷缩成一团，才能勉强减轻这种被完全充斥的痛苦。 “医生、医生！” 在程旭身边，菲尔兹见势不妙，已经高喊著冲了出去找人。 突然间，程旭猛一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飞船的內部结构，射向太空。 “你到底是谁？！” 第三十四章 来自星球的呼救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来自星球的呼救 “医生，你快来看看程哥！” 菲尔兹面色紧绷，拽著运输飞船的隨行医生走进疗养室內。 刚才程旭突然表情痛苦，抱头蜷缩，著实把菲尔兹嚇了一跳，以为是之前意识离体的过程產生了什么损伤。 可当二人走进房间，看到程旭现在的状况时，难以抑制的惊愕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程旭站了起来，双眼覆盖上一层莹润的白光，渺远的目光看向舷窗外。 在他身体周围，一层扭曲的光晕將身形笼罩，菲尔兹只是投去目光，脑海中就瞬间涌入无穷的数据流。 头晕目眩的菲尔兹连忙闭眼，才勉强抑制住了即將陷入昏厥的心神。 他与身边的医生骇然对视，后者毫不犹豫，一巴掌拍响了墙边的紧急情况按钮，尖锐的报警声响彻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的程旭已经没有办法感知到自己在飞船上引起的骚动。 在刚刚那声“你到底是谁”的质问过后，他的其他感官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视觉。 视角无限拔高、拉远，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颗星球。 从那特徵明显的地貌来看，正是戈仑星。不过眼前的戈仑星上，似乎没有生命活动的痕跡。 他能够看到戈仑星的全貌，看到那纵横的沟壑、那嶙峋的岩石。 程旭心中若有明悟，仿佛自然而然地產生认知——这是无数年前、远古时代的戈仑星。 他看到星球上的物质隨著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循环，看到山脉磨平、峡谷收拢，看到沧海桑田。 他看到在某一刻，一个蠕动的晶胞出现在某块岩石矿脉中，没有意识但仍凭本能吸收著周围的矿物质。 程旭心里莫名涌出欣喜与欣慰，就好像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呱呱坠地。 他看到这枚晶胞开始分裂、分化，星球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硅基生命，给原本寂寥的星球带来满溢的生机。 他看到晶岩族从晶岩矿脉中诞生，从地底走向地表，像其他种族那样构建出原始的族群文明。 他看到种族之间碰撞出战火，旧的族群倒下，新的族群崛起。 程旭已经猜到，这是戈仑星演变的歷程，比纳撒尼尔的描述还要生动具体无数倍。 从上古时期开始，直到演变出繁盛的生命，一种自豪的成就感充斥在意识中。 可这种情感很快转变为了无尽的悲伤和痛惜——那场招致灾难的仪式发生了。 他看到不受控制的能量笼罩全球，原本欣欣向荣的大地被死亡收割，只能无力且绝望地自责。 即便晶岩之墓出现、有新的外来者降临到这颗星球上，这种情绪依旧没有半点消退。 演变的画面来到了终幕，倒悬的熔岩巨树从岩浆湖中升起，隨后被从天而降的闪光击坠。 来自晶岩之墓的暴烈能量被引入地底，与正在活化的地核对冲，毁灭性的威能在地底深处迸发。 【救救我……】 视野开始虚化，无形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让程旭知道接下来的画面是即將要发生的、不远的未来—— 戈仑星从核心深处开始解体，迸发的能量让星球裂解成了无数碎片，衝击波在一瞬间湮灭了星球表面的所有生命。 胡洲、薛子京、崔棠，以及所有没来得及从戈仑星撤出的人，全部化为纷飞的粉末，消散在星空中。 高热、高动能、高辐射的衝击波继续向外扫荡，在下一秒完全摧毁了近地卫星、天基武器以及承载著指挥部的巨鯨级宇宙飞船。 他现在乘坐的这艘飞船也没能倖免於难，菲尔兹、戴家兄弟等熟悉的面孔带著惊骇被碾碎。 恐怖的宇宙风暴降临在戈仑星周边的星球。星球表面毫无防备的生命在风暴中倒地，不知用了多少年才孕育出的文明转瞬间不復存在。 虚化的视野逐渐变淡，程旭感觉自己仿佛被粘稠的、化为实质的悲伤包裹，几乎要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他终於明白，刚才的求救声是从何而来。 那是戈仑星在向他求救。 这將要发生的一切，就是星际通缉犯·灰枢的计划？ 看过灰枢资料的程旭明白，对於灰枢而言，他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消耗掉一个分身而已。 造成的后果呢？无数的生命在他的一手策划之下走向死亡，小半个星系遭受灭顶之灾，戈仑星从星图上被抹去。 同事、朋友、上司，乃至程旭自己，都將走向生命的终点。 为什么？ 凭什么？ 灰枢，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无名的怒火在程旭心中喷薄而出，无尽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绽放。 程旭向前方迈出一步。 ----------------- 在飞船的疗养室外，知道程旭身份的戴山戴川两兄弟拦在门口，面色庄严肃穆。 “稍安勿躁，程旭情况特殊，无关人员请远离，防止受到意外伤害。” 戴山所说並非藉口，只是因为程旭目前的状態，基本上看一眼就有可能对意识乃至脑神经產生不可逆的损伤。 被他拦在门外的菲尔兹从他身侧探出头，瞪大了双眼。 “你们看！程哥他……” 菲尔兹话音未落，戴家兄弟同时回头。 程旭身体周围磅礴的数据流已经消散，双眼白光大炽，抬腿迈向前方。 他身前涌现出灿烂的星光，铺出一条通向飞船外虚空的平坦大道。 脚步落下，程旭的身影消失在疗养室中。 ----------------- 站在原本晶岩之墓的核心、熔岩湖的湖底，灰枢看著漫天的红光，哼起了古典风的小曲。 歷时千年的谋划终於走到了尾声，由异常管理局亲手为自己的布局添上了最后一笔。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著要將晶岩之墓带走。 消耗掉一个危殆级的异常，带来一场足以震惊星际社会的灾难，在他看来实在是划算。 虽然这具分身也会被消耗，不过无所谓，之后再慢慢养出新的分身就行。 “柯柏局长，希望你能喜欢我送给你们的这份礼物。” 脚下的大地已经开始剧烈震颤，这颗星球即將抵达极限，灰枢站直身体，向天边优雅地弯腰行礼。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个人影。 毫无徵兆，完全不知道是从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面容稍显年轻的人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年轻人向他发出质问。 第三十五章 逆转时空、星球重塑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逆转时空、星球重塑 在刚才的一瞬间，灰枢心中升起无限的警兆。 他是谁？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前的？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身前会突然出现一个穿著异常管理局制服的年轻人？ 不过很快，灰枢在对方身体上感受到了熟悉的灵魂波动。 “我说是谁，原来是之前被纳撒尼尔带过来的小朋友。” 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做到突兀现身的，但自己的仪式即將来到终点，一切也已是定局。 在这样的前提下，回想起刚才的质问，灰枢將自己的衣领稍微拉低，嘴角上扬。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很明显才对。 “小朋友，我来自肃清局，是你们异常管理局的死敌。” 他抚胸致意： “你说，给自己的敌人找些麻烦，不应该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牺牲罢了。为了真正伟大的事业，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今天之后，你们柯柏局长应该就要忙起来了吧？我曾经可是在他手里吃过些苦头呢。” 如果拋却灰枢的所作所为，程旭可能会认为他是一个优雅礼貌的人。 但现在，他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著一种造作的噁心，令人作呕。 “就因为想要找些麻烦，所以你骗了晶岩族，还要毁灭戈仑星？” 程旭的声音异常平静。 灰枢微笑摇头：“怎么能说骗呢？那是纳撒尼尔自愿的，他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忘记他为我做出的一切。” 程旭想起此前在意识空间內，纳撒尼尔说希望能打开通往星空大门、將族群带向宇宙时，那希冀的神情。 他看著灰枢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你知道吗？我很生气。” “我知道。你的眼睛都快要喷火了。” 灰枢感嘆道： “没关係的，作为补偿，我接下来也会死的。这样一来，你会好受些吗？” 说完这句话，他的右脚轻轻在晶岩层上踩了一下。 “轰隆隆隆——” 远处的山脊像拉链般撕开，裂谷中涌出液態的熔岩洪流。 从一千三百年前仪式的喷发口处为起点，戈仑星开始崩解。 洞口处喷发出直径数公里的纯白火柱。那不是火焰，是过热的铁镍蒸汽混合等离子体。 火柱贯穿地壳，远处有无数刺目亮光相继从地下喷薄而出。 行星本体开始坍缩。失去地核支撑的地幔向內塌陷，引发链式爆炸。曾经的熔岩湖，如今变成向內螺旋的漏斗。 漏斗壁面光滑如镜，那是晶岩在极致压力下形成的状態。漏斗中心仿佛有一张巨口，正不断吞噬碎裂的晶岩板块，发出低频引力波嗡鸣。 “真美啊……” 灰枢踉蹌著维持著自己的身形，环视四周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眼中露出迷醉的神色。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向不远处的程旭挥了挥手。 “永別了，小朋友。” 磅礴的衝击波从脚下喷发而出，这场从內向外的爆发，终於来到了它的顶点。 程旭看到灰枢的身躯从下而上，在一瞬间被撕碎成齏粉。 他最后看向灰枢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不，同，意。” 时间和空间凝滯了。 整个戈仑星被按下了静止键。 纷飞的地壳碎片错乱地穿插在空中，无形的衝击波不再扩散，大地的裂缝不再扩张——星球爆炸的过程完全暂停。 星球的意志在毁灭前向祂求救，祂给出了回应。 祂说，祂不同意。 於是，衝击波开始向回缩去，晶岩壁组成的漏斗向外螺旋，从中吐出碎裂的晶岩，这些碎屑向上滑去，聚拢成整块整块的晶岩板。 刺目的亮光从空中收回地下，火柱朝著反方向喷涌，被撕裂贯穿的地壳开始弥合。 血肉尘埃粒子在程旭面前匯聚，一点一点拼合出人体的內臟器官、骨骼、皮肤，拼合出一张带著优雅微笑的脸。 衣物从灰枢的身体上生长而出，刚才被衝击波湮灭的星际通缉犯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程旭身前。 不过此时的灰枢已经再也无法保持他那时刻优雅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漫长岁月中从未有过的大恐怖在心底生根发芽。 周围崩碎的世界像是在被无数双无形的手重新拼接。熔岩巨树的残桩伸出根须，向著天空浮去。周围的机甲残骸表面，那些灼烧的凹痕生长出全新的金属外壳。 “你、你……” 灰枢的声音在颤抖，他向后一步一步退去，可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远去，他正在被世界剥离。 “永別这么沉重的话，我不太喜欢听。” 程旭直视著灰枢震颤的双眼。 “真是令人欣喜的重逢，灰枢先生。现在该好好算一算我们之间的帐了。” 他向前伸出了手。 ----------------- 巨鯨级宇宙飞船上，与指挥部实时连线的柯柏本已经闭上了双眼。 他不忍心看到惨剧发生，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下属在宇宙风暴中被湮灭。他的心仿佛在滴血。 “天哪……” “局长！局长！你能看到吗？！” “快、快！启动所有影像设备！” 预想中的断联没有到来，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只是这些声音似乎因为某种原因而变得嘶哑。 柯柏睁开了眼。 在许多年后，这位老人的梦境中还是会浮现出当下这一幕。 他曾经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信奉科学的人。哪怕是宇宙的错误·异常，也能够找到科学的办法来解决。 可如今，柯柏动摇了。 在卫星视角下，原本已经从內而外崩解的戈仑星停止了进一步的爆发。 画面只不过定格了一瞬间，整个世界的时间和空间开始了倒带。 就好像是一堆已经燃烧殆尽的薪柴，残渣中再次燃起火焰，木质结构在火焰中滋生、疯长，最后烧出了完好无损的柴垛。 星球正在重塑。 原本测算中的衝击波和宇宙风暴没有出现，或者说刚出现就被重新封存到了地下。 监测指標的仪器开始回落，监测人员几乎要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 “被激发的地核能量……正在平息……” 几分钟后，一颗完整的星球静静地漂浮在所有人的视野正中，可每一个人都呆若木鸡，如在梦中。 戈仑星，復原了。 第三十六章 末路与新生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末路与新生 西拉星系，克孜尔星。 作为克孜尔星上最负盛名的高等学府，南丹综合星际大学歷史悠久，持续向星际社会输送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 奥古斯都·莱文是这所学府的教授，今年五十二岁，入职已经有二十三个年头。 他品格高尚、治学严谨，受到学生与同事的尊敬和爱戴，在南丹大学內有著极佳的风评。 没有人能够料想到，这位教授的真实身份是臭名昭著的星际通缉犯·灰枢。 “关於流浪星舰坟场事件，这是一次標誌性的、人为引起的异常灾难。” 环形阶梯教室內座无虚席。奥古斯都教授的“异常灾难史”课程深入浅出、生动有趣，常年位於南丹学生课程推荐榜单前三名。 “……最终，马格努斯星系下属的宇宙舰队沦为活动的坟场，隨机出现於太空的每一个角落，且具备高度的攻击倾向。” 在教室中央的讲台边，一头灰发、略显苍老的中年男子表情沉痛。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肃清局的灰枢。时至今日，异常管理局仍无法定位他的確切坐標，更无法实行抓捕。” 嘈杂的议论声在教室中瀰漫开，或是惊奇、或是恐惧，或是对异常管理局的不满。 议论传入奥古斯都教授耳中，他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扬起。 流浪星舰坟场事件是他標誌性的作品之一，能够以教授的身份主动与学生们分享自己的杰作，这种愉悦感令他陶醉。 他又想到，在不远的將来，自己便可以和这些求知慾旺盛的年轻人一同分享自己的最新作品。 “不知道戈仑星那边情况如何了？真希望能快些看到好消息。” 作为灰枢们的“本体”，奥古斯都教授已经使用不同的身份在克孜尔星上生活了三百多年。 异常管理局根本不会想到，让他们焦头烂额的星际通缉犯就安然藏身於自己的故乡克孜尔星，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 与灾异级异常【无穷】接触导致的分裂特性让灰枢拥有近乎永生的寿命，但分裂体也存在许多限制。 比如说，一旦分身从“本体”奥古斯都身上剥离，便几乎等同於一个独立的个体。 作为本体，奥古斯都拥有对分身的绝对指挥权，但双方的记忆、情感无法隔空互通。 每一次製造灾难时，都是由本体事先发出指令，分身遵照执行。指令传递后的整个过程中，双方不会有任何的联繫。 这既是灰枢为了保证本体安全的做法，也很好地满足了他对作品“神秘感”的审美需求。 只有在灾难真正发生后，灰枢的本体才会从星际媒体上看到自己最新作品的全貌。 也就是说，如今的奥古斯都並不知道戈仑星上发生的一切。 但他深信，那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能够为这场跨越了一千多年的筹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期待感在心中盘旋，如同越陈越香的美酒，酝酿著馥郁的芬芳。 “各位同学，接下来我们要学到的，是异常灾难的另一起標誌性事件……” 下一秒，奥古斯都教授的声音戛然而止。 学生们眼中的求知化为惊恐。他们清楚地看到，教授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铁青的手印。 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奥古斯都的颈部，將他生生提到半空。 教授的脸色开始发黑，青筋暴起、眼球外凸，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每次试图吸气都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他顾不上暴露自身，想要通过分裂的能力逃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体內来自【无穷】的特性因子，他最大的倚仗，不知何时已消散无踪，乾净得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围的世界变成灰白色，在他的感官中逐渐剥离。 不，確切来说，是他的存在，正在从这个世界被抹去。 灰枢的生命走到了末路。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瞬间，他隱约听到身前传来一声平静的问候。 “永別了，灰枢先生。” 生机从身体中流逝，这位曾经戕害了无数生命的通缉犯从半空跌落，再无声息。 诡异可怖的画面让阶梯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刺耳的尖叫声划破空气，夹杂著混乱的脚步声，迴荡在教室中…… ----------------- “灰枢，看来你对这次的艺术品很满意？” “那是当然，裁决者。” 无光的暗室內，三道人影浮现於圆桌旁。 其中一道人影身穿深灰色立领外套，左眉骨上有蚯蚓状的疤痕，右眼戴著眼罩。 这是灰枢常驻於肃清局据点的分身，主要用於和肃清局內的其他干部联络，为本体接受讯息。 在他面前，左边是一名半身都被改造成机械的大汉，右边则是一具披著轻纱画皮的纤弱骨架。 二人的身影虚幻。他们是使用了某种远程通讯的手段，以投影的形式来到此处与灰枢会面。 被称为“裁决者”的机械大汉与骨架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这次的事，有劳你帮我们牵扯澄明星分局的注意力了。” 灰枢分身依旧保持著优雅的笑容：“不必客气。你们的目標与我是一致的，我很乐意能帮上你们的忙。” “你是说柯柏那个老东西吧？” 骨架的画皮上朱唇开合。 “一百二十年前，你的两具分身折在了他手上。九十一年前，裁决者遭到他带队伏击。 “五十六年前，我的巢穴也是在他的指挥下被捣毁。说起来，我们三个倒都和他有仇。” 灰枢脸上的疤痕轻微扭动，裁决者机械身躯关节处涌现出噼啪的电流。 灰枢的声音低沉：“是啊，十年前，他到澄明星分局当局长养老。当时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可是高兴了很久。” 自己千年前就已布局的戈仑星，恰好在这位仇人的辖区內，简直像是在冥冥中得到了上天的庇佑。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筹划將关键的黑石运送到戈仑星上，引爆晶岩之墓这颗蓄谋已久的炸弹。 “你们那边进展顺利吗？东西已经到手了？” 听到灰枢的发问，裁决者拍著胸脯： “简直不能更顺利了。澄明星分局的绝大部分有生力量被你那边吸引，我一个人就杀穿了运输船队。” 画皮骨架咯咯娇笑：“东西刚送到我手上，正准备开始炮製呢。” “那就好。柯柏应该会喜欢这两份大礼的。” 灰枢站起身，向两位同事抚胸致意：“接下来，就请欣赏我的作品吧。” “拭目以待。” 机械大汉和画皮骷髏笑了。 “呃啊啊啊啊啊——” 笑声被掐断在喉间。 刚才还一切正常的灰枢分身突然爆发出悽厉的惨叫声，脸上的皮肉片片剥落，泛著灰色光芒的血液渗出。 他身上的每一处皮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束肌肉都在剧震中碎裂，犹如积木模型被由外向內拆解。 灰枢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 机械大汉与画皮骷髏如临大敌地看著正在自我崩碎的灰枢分身。 很快，一个答案出现在他们脑海中—— 灰枢的本体出事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 关於灰枢本体的位置，不说死敌异常管理局，就连肃清局內也只有那位局长才知晓其所在。 再加上灰枢的分裂能力，出事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暗室边缘的黑暗向中心收拢，如同一个吸收所有光线的肥皂泡，把正在崩解的灰枢分身包裹在內。 同一时间，裁决者与画皮骷髏的远程通讯被强行切断。 过了许久，黑暗中传出幽幽的中性声音： “灰枢没救了……是谁做的？” ----------------- 鬆开握住灰衣男子脖颈的右手，微风將这具分身吹散成一缕沙尘。 程旭微微鬆了一口气，但紧绷的脸色却没有缓和。 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已经迎来末路，但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问题都已经得到解决。 他看向面前倒悬的熔岩巨树。燃烧的根系刺破云层，延伸向整片天空。 异常·晶岩之墓，经歷了刚才的时空回溯后，重新恢復到尚未被天基武器摧毁的状態，依旧以极具压迫感的姿態矗立在空中。 伸手一招，掉落在地的十二面体黑石被程旭拿在手中。 他迈动脚步，踏著空中无形的台阶，走向熔岩巨树。 程旭每迈出一步，巨树枝干上燃烧的火焰便减弱一分，舒张的根须也隨之蜷曲收缩。 等他走到近前，熔岩巨树的体积已经缩减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晶莹剔透的晶岩枝干收拢合抱，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手中的黑石碎裂，碎屑形成一条涓涓细流，匯入树干中。 程旭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光滑透明的树皮上。 “安息吧。” 话音落下，炽烈的火焰燃起，將熔岩巨树从树冠到树根尽数包裹。 晶岩之墓烧起来了。 星星点点的黑色灰烬从火舌中纷飞而出，那是桎梏了晶岩族集体意识一千三百年之久的执念。 在核心地带以外，那些保持著生前状態的晶岩石人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晶莹的碎片打著旋儿飞上天空。 胡洲站在熔岩湖岸边，眼底倒映出冲天的火光，一股股晶岩碎片穿过他的身旁，乘著风匯入燃烧的巨树中。 那雀跃的姿態，如同归巢的候鸟。 在他左右两边，站著同样呆滯的薛子京与付辰。 临时营地內，主任们死死盯著指挥部传输来的画面，將这一幕永远刻进脑海中。 作战指挥部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凝视著覆盖大半星球的晶岩漩涡，凝视著画面中心的年轻人。 站在火焰中，程旭感受到的不是炙烤，而是令人感到温暖的温度。 他静静地看著漫天火光。在火光中，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浮现，那是晶岩石人的模样。 在这些晶岩石人的光影最前方，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晶岩石人向程旭匍匐拜倒，它的身影比其他石人更加清晰。 那是纳撒尼尔。 在它身后，无数晶岩石人的虚影做出同样的动作。 熔岩巨树在火焰中逐渐消融，已经看不清楚枝干与根茎的形状。灰烬漫天纷飞，化作千万道光絮落在戈仑星的地表。 纳撒尼尔站起身。程旭感觉到熟悉的视线向自己投来。 他向著虚影们轻轻挥手。纳撒尼尔同样抬手，笨拙地挥了挥。 隨后，它转身向火光中走去。 晶岩石人们跟在它的身后，跟隨著晶岩族最后一位的族长，转身向火光中走去。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程旭眼中，火焰也隨之熄灭。 熔岩巨树消失了。 曾经在戈仑星上存在了一千三百年的异常·晶岩之墓，於此刻在烈焰中燃烧殆尽。 程旭轻轻扫开灰烬，从中捧起一颗晶莹透明的十二面体晶岩石球。 在石球正中心，一个缓缓蠕动的晶胞舒张著、闪烁著，渺小却蕴藏著旺盛的生机。 程旭俯下身，將石球缓缓与晶岩大地相接触。 石球如水流般融入大地，带著那一枚晶胞向著地底深处渗透、交融。 种子已经重新播下。 一千三百年过去，戈仑星上终於重新诞生出了新的生命。 漫长的岁月后，这颗星球开启了全新的轮迴。在不知多远的將来，勃勃生机终將再次回到这片土地。 轻轻呼出一口气，程旭站在旷野中，感受著新风的吹拂。 暗红的天空如今已是一片湛蓝，熔岩湖隨著晶岩之墓的消亡而乾涸。 那刺鼻的气味也隨风飘散，清新的空气灌注进了辽阔的原野。难以忍受的高温退去，恆星的光辉洒在身上，涌现出阵阵暖意。 “再见了。”他作出告別。 大地微微震颤，远方吹来的风中隱约传来一道声音： 【谢谢您】 程旭向著旷野招手，隨后转身，踩著晶岩化的大地，向原本熔岩湖的边缘走去。 在那里，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程旭走到胡洲身前。 “主任，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善后的事要处理，可不能閒著。之后估计有的忙了。” “嗯、啊，好……” 胡洲一怔，笑容难以抑制地在脸上晕染开。 “走，回去了。” 第三十七章 终末级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终末级 异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的某间小会议室內，程旭与胡洲相对而坐。 从戈仑星返回澄明星的飞船上，程旭主动向胡主任提出，希望能和他聊一聊。 胡洲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进一步说，在当前的情况下，能与这位“终末级异常”开启一场对等的谈话，是澄明星分局乃至整个异常管理局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看著胡洲的眼睛，程旭主动发问： “胡主任，你应该不仅仅是异常管制一科的主任吧？” 通过星球意志俯瞰戈仑星上发生的一切时，程旭看到面前这位胡主任熟练地驾驶著外骨骼机甲，与晶岩石人进行战斗。 技巧嫻熟干练，和付辰、薛子京这两位特別行动处的专职战斗员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即便胡洲提起过他曾在特別行动处任职，但这显然不是和一位文职主任相匹配的作战水准。 “……我隶属於总局下属直管的『工蜂』特別行动队，任队长一职。” 在进行这一场对话前，胡洲与分局局长柯柏有过一段简短的通讯。 在通讯中，柯柏向他传递了来自总局局长的指令：不要有所保留，坦诚地解答程旭的所有疑问。 胡洲十分能理解那位局长的用意。 毕竟，在面对一个能以星球为尺度进行时空回溯的存在时，任何算计和心机都显得那么可笑。 既然如此，那不如坦诚一些，至少对方对於管理局所表现出来的態度积极、友善，且情绪稳定。 胡洲不自觉地想到了不久前、自己在戈仑星上所经歷的一切。 当作战指挥部发动天基武器的同时，已经提前得到预警的他和付、薛二人当即远离战场，躲避核心区域的衝击。 熔岩巨树在天基武器的威能下碎裂。他和两名同伴本想等待余波消散后进入废墟完成收尾工作，却发现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开裂。 外骨骼机体是异常管理局內单兵作战的精锐装备，但在碎星的衝击力面前和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別。 无形的震波在一剎那就撕碎了机甲，將他全身上下碾成齏粉，甚至连神经感应到疼痛的时间都不存在。 他的意识向著无穷高处飘飞、消散，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可在某个瞬间，他本该消散的意识开始重新聚拢，包括身体也凭空从刚才的位置“生长”而出。 胡洲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重新復原，感受到那蓬勃的生命力。 他还看到原本已经变成碎屑微粒的外骨骼机甲在自己身体周围重组，原本受创的部位也变得完好如新。 这简直就是神跡。 当时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胡洲那时已经猜到了这场神跡的源头为何。后来看到程旭从核心区域走出，这一猜测也得到了验证。 胡洲明白，如果不是程旭，自己已经永远留在了戈仑星。 怀著这样的想法，胡洲没有顾虑，向程旭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工蜂特別行动队？” 短暂的思索后，程旭从记忆中找出了有关於这个名字的信息。 “是那个总局王牌行动队之一、解决过上百起异常相关事件的工蜂行动队？” 胡主任其实是这支行动队的队长？ “没错。工蜂小队在半年前接到一项紧急任务，全员赶赴澄明星分局。 “包括向思存、余想等人在內，都是工蜂小队的成员。” 对於胡洲的坦白，程旭其实已经提前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在发现胡洲身份不只是表面这么简单后，结合自身表现出的特异性，他已经猜到了许多事情。 比如说，在他入职的时候，胡洲就已经是异常管制一科的主任。 他隱瞒身份在澄明星分局內扮演著主任的角色，目標很有可能就是程旭自己。 由此胡洲推断，异常管理局至少在半年前，就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特殊，並安排了专人应对。 在这一前提下，周边的同事们全是特別行动队干员这件事，倒是没有这么令他吃惊了。 “胡主任，我能不能问一下，在管理局的视角中，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程旭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足有二十二年，一直以来都以普通人的身份存在著。 不论是生活、学习乃至后来步入工作，程旭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有著异界灵魂的普通人而已。 可当他听到那个声音，那个来自戈仑星星球意志发出的求救声后，整个世界似乎都不一样了。 当时，因为灰枢的所作所为，看到星球爆裂、无数无辜生灵死亡的未来画面后，异常强烈且纯粹的愤怒在他心中燃起。 他不希望这一切发生，他想要阻止灾难的发生，他想要让灰枢这个畜生下地狱。 程旭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自己向前方迈出一步，就跨越了遥远的星空，踏在了戈仑星的大地之上，来到灰枢的面前。 紧接著，已经四分五裂的星球按照他的愿望恢復如初，晶岩之墓也在他的愿望中燃尽，留下新的生命种子。 到了这时，程旭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非什么普通人。 不仅不是普通人，而且拥有著某种连他自己都从未察觉到的、不在任何科学范畴內的超凡能力。 “我到底是什么？” 这样的疑问开始縈绕在他心间。 他开始对自身的存在与本质產生好奇。 程旭知道，从异常管理局这里，从胡洲的口中，自己应该能得到更多关於自身的信息。 听到他的问题，胡洲先是一愣，但很快便鬆了一口气。 胡洲本以为在这一次的事件发生过后，眼前的年轻人能够对自身本质產生全面的认知。 就像那些故事话本中所描述的那样，原本处於梦境的古神在惊醒后，才会发现自己是古神。 但现在看来，就连终末级异常自己，对於自身特性的认知依旧是迷雾重重。 胡洲向程旭递出手边的透明平板： “看看吧，这是管理局为你建立的档案资料——作为异常的档案资料。” 程旭接过平板，眼神刚扫过上面的信息，目光便凝固了。 【程旭（暂命名）】（疑似终末级异常） 编號：s-009 描述说明：因重创a-057【万象晶瞳】而在澄明星被首次识別的危险异常…… 我是终末级异常？ 我吗？ 程旭心灵剧震。身为异常管理局的员工，他太清楚在星际社会中，终末级异常意味著什么。 它並非毁灭的句点，而是法则的癌变。那是物理常数开始波动，光速在局部星域凝滯，引力在暗物质丛中反向作用——这昭示著宇宙底层逻辑正被蛀空。如同数学大厦突现不可证明的公理漏洞，终末级异常乃存在基石的自我悖逆。 其恐怖在於认知的降维碾压。人类引以为傲的科学范式在它面前沦为孩童涂鸦，熵增定律在量子泡沫中失效，连时间都会因为终末级异常而碎成非连续帧。 它让所有观测者沦为盲者，所有思辨者墮为愚者，如同要求蚂蚁理解超新星爆发时的美学。 它更深层的意义是存在主义的镜渊。当平行宇宙的膜结构被异常撕裂，万亿文明在镜像叠態中相互湮灭。它显露宇宙的残忍本质：一切物质与意识，不过是高维意识体笔尖滴落的墨渍。终末级异常正是那支蘸满虚无的笔，正將写就的史诗逐字擦除。 每当终末级异常爆发，星际社会都將重塑对世界的认知、对异常的认知。 那是真正的终末。 对於终末级异常，程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档案库中对於s-05【逻辑悖论之种】的描述： 【在浩瀚宇宙的某个未知角落，一种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的异常悄然滋生。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种不断自我复製、自我指涉的逻辑错误具现化。 有时它会短暂呈现为视觉上的几何悖论，比如一个动態扭曲的彭罗斯三角或克莱因瓶的投影光斑；有时则化为一段无法被任何语言完整记录、一听即忘却又在意识深处縈绕不去的诡异低语。 它的核心特性是“存在即否定”——它稳定存在於现实中的每一刻，都在无声地侵蚀著宇宙赖以运行的底层逻辑框架，那些构成万物基础的不变法则如因果律、同一律和排中律，都在它的影响下开始鬆动、瓦解。 这种异常最直接的表现是物理宇宙的根基被动摇。在它力量波及的区域內，物理常数不再可靠。 光速可能在某个区域骤然慢得像蜗牛爬行，却在下一刻瞬间达到无限；引力的方向变得混乱无序，时而將物质拉向地心，时而又將其拋向虚无，导致行星结构像沙堡一样崩塌又重组。 甚至连维持原子核稳定的强核力和弱核力也失衡，原子核可能变得异常坚固无法摧毁，也可能脆弱得像烟雾般轻易飘散。空间本身的性质被扭曲，变得粘稠或滑腻，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不再是直线，欧几里得几何学彻底失效。 时间线更是断裂成无数碎片，过去、现在、未来的场景可能在同一片区域重叠上演，且彼此间的因果关係完全顛倒错乱，比如目睹一座建筑废墟凭空出现，然后才发生爆炸。 物质失去了固有的“同一性”，一块岩石在观测下可能同时具备金属的导电特性和液体的流动形態。能量守恆定律被打破，能量凭空涌现又凭空消失。这就像宇宙稳定的作业系统突然感染了致命的病毒。 更令人绝望的是它对智慧生命认知能力的污染。任何拥有意识的个体，无论是人类还是高级ai，一旦感知到这种异常或其衍生现象，其思维逻辑就会遭受不可逆的玷污。受害者会陷入类似“这句话是假的”这样的无解悖论循环，彻底丧失判断“真实”与“虚假”、“可能”与“不可能”的最基本能力。 科学家精心设计的实验逻辑会自相矛盾，推导出的公式会在纸上自行扭曲湮灭；军事指挥官无法制定连贯计划，因为任何决策的前提在思考的瞬间就被自己否定；ai的核心代码陷入逻辑死循环，输出混乱的叠加態结果。 群体陷入集体癔症，用基於错误公理、听起来“合理”却荒谬绝伦的方式解释眼前的扭曲现实，例如把分子的热运动解释为无数小精灵在跳舞，甚至可能狂热地捍卫这种扭曲的“新逻辑”。这是对智慧文明赖以生存的理性思维根基的彻底格式化。 异常影响的核心区域，连“存在”本身的意义也变得模糊不清。 事物会因观测者自身逻辑的混乱而呈现出截然不同甚至矛盾的状態，宏观物体可能像薛丁格的猫一样处於永不坍缩的叠加態，甚至可能短暂地从所有物理记录和感知中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一个人可能被不同的目击者同时“確认”身处不同地点、拥有不同身份；一件物品在甲眼中是茶杯能喝水，在乙眼中却是毒蛇会咬人，两者都展现出相应的物理特性。歷史记录和个人记忆变得不可靠，关键事件是否存在都成了悬案。这导致了深刻的、群体性的存在主义危机，个体和文明对“我是谁”、“世界是什么”產生了根本性的怀疑，最终往往引发大规模的精神崩溃或虚无主义浪潮。 最棘手之处在於其强大的传染性和增殖性。试图理解、描述、记录甚至仅仅是想像它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其核心的悖论逻辑片段在思维或信息载体中复製、变异，催生出新的、更复杂的“子种”。 一份关於它的研究报告，其文字本身就可能构成一个逻辑陷阱，感染阅读者；一段记录其影像的视频，在播放时会扭曲播放设备的逻辑电路，甚至將观看者直接拖入局部的异常场域；一个倖存者关於它的噩梦，都可能成为新的感染源，在人群中悄然传播。 这使得任何形式的信息封锁都变得极其困难，任何接触和思考本身都成了危险的传播途径。】 在最开始的震撼之后，程旭渐渐平復下自己动盪的心境，继续查看起胡洲提供给自己的资料。 他很快明白，为什么异常管理局会將自己归类为这个世界上最神秘、最危险的异常。 【万象晶瞳】仅仅是向自己投来一道目光，就受到了重创。 【怨念培养箱】只是因为自己在行动报告上写的几句话，存在本质就发生了改变。 再加上这一次的 这样看来，我好像还真像是终末级异常？ 第三十八章 戈仑星善后会议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戈仑星善后会议 （上一章有大修，昨晚追读的读者朋友可以倒回去重新看一下orz） 熟悉的暗色椭球体空间內，穹顶散布而下的冷白光將黑暗照亮。 这里是位於某处时空褶皱的管理局机密会议室。 和上次因为【怨念培养箱】召开的紧急会议不同的是，暗能量环带桌旁的十二把悬浮座椅上，只有三道人影。 胡洲、柯柏，以及异常管理局总局局长，洛之。 相较於胡、柯二人清晰的投影，这位总局长的身影就像是空间被凭空擦去一块，只有漆黑的剪影。 “……以上就是刚才对话的主要內容。” 听到胡洲说程旭暂时不具备再次动用伟力的能力，洛之与柯柏同时鬆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最为担心的一点—— 突然发现自己拥有强大力量的人，若是失去了对力量本身的敬畏，將可能导致力量的滥用，造成不可接受的后果。 柯柏脸上浮现笑意： “这次事件里，他对我们表现出的善意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他这位分局局长算是半个事件亲歷者，戈仑星復原的那一幕带给他的震撼仍旧深深刻在脑海中。 纵观事件的脉络，程旭的行为將一场波及小半个星系的灾难化解，拯救了亿万生命，这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从头到尾，程旭所表现出来的观念处处透出正直与友善的意味。 诚如柯柏所言，放眼管理局有记录的所有异常，这种善意都弥足珍贵。 “对於今后的打算，他有提到过吗？” 按照柯柏的想法，如果能够趁著双方此时良好的关係与这位终末级异常达成一定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提起这个，胡洲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他说希望能先休个假，出去旅游一趟再回来上班。对了，还要给他把这次任务的奖金结一下。” “等等等等……” 柯柏做出“打住”的手势。 “你的意思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之后还要回澄明星分局上班？” 胡洲嘴角抽搐：“是的。他说管理局福利待遇好，宿舍安逸舒適，食堂饭菜美味可口，职场关係轻鬆，他超喜欢这里的。” 说著说著，他的表情隱隱有崩坏的趋势。 这下不仅是柯柏，连洛之也出现了绷不住的跡象。 漆黑剪影剧烈波动几下，马上恢復平稳，让胡洲暗暗感慨不愧是总局长，心理素质就是强，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洛之的声音从剪影中传出： “答应他。今后他有任何需求，分局能力范围內都可以接受，不用向我匯报。” 胡洲和柯柏很快意识到局长的用意——以这种方式与程旭打好关係，完全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不过，终末级异常在异常管理局里面正常上班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关於程旭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洛之看向柯柏： “戈仑星的善后事项进展如何？” 柯柏神情严肃：“前往戈仑星的舰船及人员已撤出，仅留下灾害评估人员队伍驻留。” 虽然戈仑星的灾难被有惊无险地化解，但相关的各种善后工作依旧是一个大工程。 专业的评估人员將对戈仑星进行细致检查与监测，確保没有危害性异常影响残留。 在评估通过后，评估人员也將撤离戈仑星。异常管理局將同步封锁戈仑星周边星际航路。 按照星际法的规定，已经重新开始孕育新生命的戈仑星受到“文明独立性”相关条款的保护。 在戈仑星上的新生文明主动与星际社会接轨之前，任何人不得干预星球上的自然演化过程。 “从戈仑星上取得的材料样本，以及及受程旭影响的武器装备已完成清点，隨后將发往总局进行研究。” 这些都是戈仑星事件中受到时空回溯过程的事物，是异常管理局进一步了解程旭能力的宝贵素材。 它们將与戈仑星近地卫星拍摄到的影像资料一起被打包送到总局，展开秘密研究。 “参与此次事件的人员，包括管理局干员及戈仑星灾难倖存者，均已受到临时管控。” 程旭的身份干係重大，为了防止情报的外泄，所有经歷了戈仑星事件的人员都受到了澄明星分局的控制。 洛之很快给出回应： “总局將启用【瓶中之脑】，针对相关记忆进行修改或清除。后续会有专人和分局进行对接。” 危殆级异常【瓶中之脑】，编號b-33，能力为读取作用对象记忆片段，並在不违背逻辑的情况下修改、清除、植入记忆。 有【瓶中之脑】在，除了具备信息权限的人员外，其他人有关於程旭的记忆都能够被淡化、抹去。 “是。” 柯柏点头，继续说起下一条善后事项。 “星际通缉犯灰枢的分身已失去踪跡，据卫星影像分析，该分身已被程旭消灭。唉，可惜……” 柯柏轻嘆一声，惋惜这次没能顺著分身掌握灰枢的更多情报。 在许多年前，他曾经与灰枢有过一次交锋。在那次交锋中，虽然他侥倖解决了灰枢的两具分身，但也深刻地认识到了此人的难缠。 只要本体安全，拥有无限分裂能力的他就能持续性地產出分身，在宇宙各处肆意破坏。 “灰枢已经死了。” 洛之的话让柯柏与胡洲同时愣住。 “就在戈仑星事件的时间节点前后，西拉星系克孜尔星一名大学教授凭空暴毙身亡，现已確认为灰枢本体。” 柯柏与胡洲对视一眼，会议室中响起吞咽唾沫的响声。 “您的意思是……” “程旭在杀死灰枢分身时，跨越了亿万光年的距离，將其本体同步灭杀，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洛之看似平静的声音中藏著波澜。 跨越空间，通过分身直接斩杀本体，连带著本体体內的【无穷】因子一併抹去。 简直是堪称因果律般的手段。 “还好他不是我们的敌人……”胡洲庆幸地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柯柏重重点头。 纵横星海一千七百年之久、给异常管理局带来无数麻烦的星际通缉犯就这么死於非命，属实令人感慨。 感慨过后，老人將戈仑星善后的其他工作內容向总局长一一匯报完毕。 最后，他脸色微沉，拿出了另一份资料，看向洛之。 “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报。 “在戈仑星事件爆发同时，分局的运输船队在澄宇星系与远光星系交界地带遭受袭击，全员牺牲。 “影像显示，袭击者为肃清局干部『裁决者』。 “船队运输的危殆级异常，编號b-274【剥裂之痕】遗失！” 第三十九章 远光星系·丰林星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远光星系·丰林星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欢迎来到闻名星际的生態旅游胜地，水泽之乡丰林星！” 飞船上，闭目养神的程旭睁开眼，在扶手內置的控制面板上轻按，舷窗前的遮光影幕缓缓消散。 “接下来，我们將於丰林星的千藤站降落。飞船降落过程中可能出现顛簸，请各位乘客不要离开座位。” 透过舷窗向下方看去，星球地表被深绿色的丛林覆盖，丛林下点缀著星罗棋布的墨蓝色湖泊。 水泽之乡丰林星，位於远光星系边缘地带，毗邻澄宇星系。 在这颗著名的旅游星球上，以水域景观及原始丛林最为人称道，吸引著源源不断的星际游客前来观光。 戈仑星的任务结束，按照异常管理局的制度，程旭得到了为期十五天的假期。 諮询了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意见后，程旭將这次休假的地点定在了距离澄宇星系不算远的丰林星。 飞船缓缓降落，客舱內传出悠扬的音乐和標准星际语广播。 “各位旅客，飞船已经到达丰林星。舱门开启前，请您再次確认隨身物品已携带齐全，祝您在丰林星旅途愉快。” ----------------- 千藤站位於丰林星核心景点之一的千藤穹顶中心，也是星球上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 站內站外人潮拥挤，各种来自不同星系、不同文明的智慧生命从程旭身旁走过。 这其中有人类、有半兽人，有浑身精密零件的机械生命，也有熊熊燃烧的元素生物。 数量最多的是一种有著半透明凝胶躯体的人形种族。植被从他们的身体中生长而出，形成衣物的模样。 有过提前了解的程旭知道，这是丰林星的本土种族，名为“露灵”。 “来自异常管理局澄明星分局的程旭先生，欢迎您来到丰林星。请问您需要嚮导吗？” 出站口处，露灵族的工作人员面带笑容看向程旭。 “不用了，谢谢。” 走出千藤站，带著湿意的新鲜空气灌入程旭鼻腔之中，让他下意识深呼吸几次，只觉得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放眼望去，一棵又一棵巨型古树延伸向远方，据说这些古树都是从远古时期的丰林星一直存活至今。 它们见证著这棵星球的演化，露灵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內都居住於古树上的树屋中。 恆星的光芒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射而下，光与影的交错中，稀薄的雾气营造出迷濛的意境。 藤蔓沿著万年古树虬曲攀升，在离地百米处自然交织成一道道拱形天幕。 主干藤粗如樑柱，表皮覆满鳞甲状的气生根。次级藤茎如金绳盘屈，分叉出千万细蔓，垂落如柳枝翠带。 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心情也会自然而然变得愜意、舒畅。 程旭漫步於树海，沐浴在错落的日光下，回想起自己与胡洲主任的那场对话。 实际上，在戈仑星事件后，他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虽然两世为人，但他一直以来都以普通人的身份自居，只想著正常地过完这辈子就已经十分满足。 突然间认识到自己的本质並不简单，甚至在异常管理局的档案中被標註为“疑似终末级异常”的时候，程旭其实有些迷惘。 一方面是因为未知的自我，另一方面也是对未来的迷茫。 我的本质是什么？我的特殊性从何而来？我今后要到哪里去？ 在那时，哲学的终极三问浮现在程旭的脑海。 所以他才会向胡洲主动提出，希望能维持原来的工作与生活，继续在澄明星分局中当一名科员。 他需要充足的时间来思索这些问题，需要仔细考虑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可能带来怎样的影响。 包括来到丰林星旅游散心，也同样是抱有著换个环境有助于思考的想法。 首先需要確定的是自己的立场。关於这一点，程旭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异常管理局这棵参天大树在星际社会屹立不倒，枝干延伸至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管理局的行事理念也和程旭的价值观念基本一致，他觉得自己当前並没有脱离管理局的理由。 从另一种思路考虑，异常管理局歷史悠久，也是全宇宙和异常打交道最多的存在。 与异常管理局保持良好的关係，也能有助於他进一步发掘出自己存在的本质。 千藤穹顶的占地面积极广，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出了旅客流量最为密集的中心区域，来到了仅有零星游人的地带。 眼前出现一汪小湖，嵌在巨树丛林深处，形如一粒坠落的液態绿宝石。 湖水並非单一色调——近岸处生长著晶莹透明的孢子，荡漾著银白微光。顏色愈向中心愈深邃，渐次晕染为翡翠色最终在湖心沉淀成一泓蓝黑，宛如打翻的墨玉。 特別是当恆星的光线从藤叶间隙刺入时，整片湖面裂出千万片碎金，令人目眩。 眼前的美景让程旭的思维慢慢放空，將脑海中的烦忧全都拋却。 “慢慢来吧，不用急於一时。” 良久过后，程旭回过神，看向周围，確认没有人后，他从背包中拿出一个保鲜盒。 之所以会选择丰林星作为自己的目的地，除了绝美的自然景观之外，程旭还有一层考虑。 ——因为整颗星球都算得上游览的景点范围，很容易就能找到空旷无人的地带。 程旭將保鲜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果。 果皮密布暗金色鳞状凸起，每片鳞甲边缘锐利如刀锋，触感冰冷坚硬，敲击时发出金属般喀拉喀拉的迴响。 这是喀拉果，澄明星分局食堂中常年提供的喀拉果汁就是从这种水果中榨取得到。 程旭手握雷射小刀，將手中的喀拉果一分为二，露出其中血红色晶状果粒与半透明凝脂果肉。 下一秒，他將分成两半的喀拉果轻轻拋向空中。 喀拉果划出一道弧线，似乎有无形的吸力在两半果肉间產生，將其紧紧按在一起，严丝合缝。 等到它重新落回程旭手中，已经是完好无缺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刚才被切割过。 第四十章 B-274【剥裂之痕】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B-274【剥裂之痕】 程旭握著喀拉果，举到面前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几遍。 他再一次挥刀，將其切成八瓣。这一次，喀拉果在他手中如花瓣般合拢。 碎裂的果粒和果肉弥合，飞溅的汁水被吸回到切痕边缘，喀拉果恢復如初。 他心念一动，喀拉果暗金色的鳞甲边缘率先泛起灰斑，坚硬表皮逐渐软化起皱。 內部血红色晶状果粒失去光泽，凝结成暗褐胶块；下层凝脂果肉渗出酸腐黏液，滋生出蓝绿色菌丝。 最终，整颗果实萎缩变形、溃烂流汁。 “嘖……” 程旭撇开目光。他觉得看起来有点犯噁心。 他掌心收拢，已经腐烂的喀拉果重新变得饱满充盈，新鲜得像是刚刚从果树上採摘而下。 之前和胡洲的对话中，他告诉对方，自己在戈仑星上製造的奇蹟是不可复製的，获取那样的伟力需要苛刻的契机。 但实际上，程旭並未告知胡洲的是，虽然没有办法在星球的尺度上重现时空回溯，但这方面的特质与能力並未在他身上完全消失…… 就比如眼前的这枚喀拉果。 当目標仅仅锁定在喀拉果上时，程旭能够不怎么费力地操纵它的空间与时间特性。 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够將其存在回溯到花粉与花蕊的状態。 如果不是在测试的情况下，刚才连雷射刀也用不上，他光凭意念就可以將喀拉果切碎。 这也是程旭来到丰林星的另一个目標——在散心的同时，尝试研究、开发这项全新的能力。 他走到小湖边，食指轻轻一挑，一团清澈的水流从微漪的湖面升起，停在他的指尖。 水球像是橡皮泥一般，被他捏成各种形状。 下一秒，水球表面浮现出霜晶，迅速冻结成冰块，寒气飘散。 “物质状態也在可以操纵的范围內。” 程旭本想进一步测试自己能力的影响范围，但伸出的手刚刚抬起，便立即放下。 身后传来微弱的交谈声与脚步声。有人正朝著他这边走来。 手中的冰球顷刻间沸腾蒸发，化为不可见的水蒸气消融於空气中。 程旭回头看去。 ----------------- 在程旭办理好休假手续，离开澄明星前往远光星系的同时，工蜂小队全体成员也结束了一次全体会议。 在会议中，队长胡洲传达了来自总局的指示，部署了下阶段的任务，並强调要发扬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確保各项任务落到实处、取得实效。 简单来说，就是宣布异常管理局与程旭之间的关係进入新阶段，但工蜂小队还得继续在澄明星分局老老实实上班…… 毕竟，在那场对话中，程旭明確表示“职场关係轻鬆”，可见对这些同事们还是相当认可的，可不能轻易给他们调走了。 会议结束后，向思存追上胡洲，神秘兮兮地从他肩边探出头： “队长，你攛掇程旭去丰林星，不会是別有所图吧？” “怎么会呢？为什么这么说？” 胡洲“惊讶”地看著向思存。 “可別想骗过我。” 向思存冷笑：“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是去训练基地玩机甲格斗，怎么可能把丰林星的景点正儿八经地介绍那么详细？” 胡洲尷尬地咧著嘴。经过多次培训的正经姿態终究还是没能维持住。 “所以是丰林星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向思存一猜就猜到了事情的关键。 胡洲想了想，压低声音：“目前还在调查中，但现在告诉你也没问题。 “分局又出事了，柯柏局长正发愁呢。” 向思存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性质：“回办公室说。” 两人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胡洲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不久前从柯柏口中听到的情报。 “编號b-274的危殆级异常【剥裂之痕】遗失，基本確定是被肃清局干部『裁决者』掠走。” “啊？！” 向思存失声惊呼。 危殆级异常遗失，在异常管理局中是十分重大的事故。 按照管理局对於异常等级的评判標准，安全级（d级）异常的划分標准是“影响范围小、危害程度轻或收容难度低”。 更进一步的警戒级（c级）则是“可能在星球一定范围內產生较大危害或影响的异常”。 至於危殆级（b级）异常，这一描述就变成了“可能对星球整体產生大规模不可逆灾害的异常”。 也就是说，危殆级异常遗失的结果，也许是一颗星球遭受灭顶之灾。 如果考虑到將【剥裂之痕】掠夺走的人是肃清局的“裁决者”，那么此次遗失事故所造成的后果可能比预想中还要更加严重。 胡洲继续说道： “事发三天前，原本收容於远光星分局的【剥裂之痕】收容设施出现意外损毁。 “为防止其出现意外，远光星分局与我们进行协商后，决定由澄明星分局以【坚壁金属箱】对其进行收容。 “但因为分局的绝大部分有生力量都调动去了戈仑星那边，在运输船队折跃穿过星际边界返回澄宇星系的过程中，遭到『裁决者』的袭击。船队无人倖存，【剥裂之痕】遗失。” 向思存眉头紧锁，打开管理局內部系统，將剥裂之痕的资料调出。 【剥裂之痕】（危殆级异常） 编號：b-274 描述说明： 剥裂之痕最初被发现时，外在表现为刻在某种金属上的生物爪痕。其本质为“剥离”与“切割”两种概念的集合体，一般附著於高强度金属上，肉眼观测为爪痕形態。 剥裂之痕將对靠近中心爪痕的任何物体產生切割作用，直到切割后体积小於爪痕间隙。高强度金属材料可一定程度抵抗切割效果、消耗异常活性。 在剥裂之痕造成的切割创口截面上，材料中的不同物质將缓慢剥离、区分，造成类腐蚀效果。 剥裂之痕活性完全激发时，可对空间產生切裂。 收容措施： 剥裂之痕应当被收容於密闭高纯度紫钢金属容器中（容器壁厚度≥5米），並在容器外布置空间活性抑制装置。切割痕跡距离外壁≤2米时，需將剥裂之痕转移至新容器。 已知安全级异常a-87764【坚壁金属箱】可大幅抑制剥裂之痕的特性。 附录1：观察记录·剥离 观察对象：b-274 观察人员：昆汀·法雷尔（异常管理局远光星分局研究员） 观察报告： 將钨钢合金置入剥裂之痕的收容器皿3小时后取出，钨钢合金已被撕裂。（註：剥裂之痕未能附著於合金碎片） 通过仪器观察分析发现，撕裂创口截面有碳化鈦、碳化鉭、碳化鈮、鈷、镍等合金內含成分析出。 …… 第四十一章 豪力族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豪力族 程旭回过头，看到一男一女向自己走来。 这二人有著和人类相似的身体结构，但通体皮肤呈现灰蓝色，且上半身生长著四条手臂，全身上下肌肉隆起。 “豪力族？” 颇具特色的体態让程旭一怔，想起这种外貌特徵所对应的种族名称。 豪力族，发源於远光星系·堪瓦星的类人形种族，大多是天生力大无穷、肉体极度发达的肌肉佬。 他们仅仅穿著能够遮蔽要害部位的衣物，將身上大片的肌肉展现出来，据说这也是豪力族的文化使然。 和眼前的豪力族男性比起来，他身边的那位女伴更加魁梧。不仅高出两个头，一身健美的肌肉闪著金属般的光泽。 “这位兄弟，能不能请你帮我们拍个照？” 豪力族男性手捧著圆球形的照相设备，口中发出的却是和那一身腱子肉完全不匹配的轻声细语。 “呃，我的拍照技术有点不敢恭维……” 程旭下意识摆手。 从前世到现在，他的拍照技术基本上停留在懟脸剪刀手自拍的阶段，符合社会对於照相白痴的所有刻板印象。 “没关係没关係，你看这树这山这水这湖，怎么拍都好看。拜託哥们了。” 豪力族男性脸上堆著笑，將照相机塞到程旭手中。 “……好吧。”对方都这么客气了，程旭也不太好拒绝。 诚如豪力族男性所言，虽说程旭的照相水平不敢恭维，但千藤穹顶的自然景观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设备取景框內，绿意与湖光几乎融为一体，映衬著中央花式凹造型的一男一女。 “好了。” 程旭將圆球递出。豪力族男性搂住女伴的腰，翻看起相册。 “可以可以，真不错！你真是太美了，亲爱的。” 他丝毫没有顾及一旁的程旭，吧唧一口亲在女伴脸上。 体型比豪力族男性大一圈的女伴此刻展现出了別样的娇羞，四只小拳头在他身上砸得咚咚作响。 只不过这个画面在程旭眼中……嗯，不太符合人类的审美。 豪力族男性收起照相设备，抬头看向程旭： “谢了，哥们。你是一个人来这里玩吗？第一次来？” “是。过来散散心。” “那你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从小到大不知道来丰林星上玩过多少次，每一次来也还是会有新感觉。” 豪力族男性哈哈大笑，向程旭伸出一只手： “我叫西耶力，她是我的未婚妻塔娜力。” 程旭握住那只比普通人类要大一圈的手掌：“程旭。” 互换过名字，自来熟的西耶力主动向程旭发出邀请： “兄弟你如果是第一次来的话，要不要和我俩一起？我对这里很熟悉，跟著我走肯定没问题。” 看程旭有些犹豫的模样，西耶力心领神会，补充道： “不用担心打扰我们，我还希望兄弟你能帮我俩多拍点照呢，嘿嘿嘿……”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小心思——自己给程旭当嚮导，程旭当自己和未婚妻的摄影师。 程旭转念一想，自己確实没怎么做旅游攻略，跟著眼前这位西耶力在丰林星到处走走，倒也算是互惠互利。 “行，那就一起吧。” 程旭答应下来。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对於成为电灯泡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对未婚夫妻隨时隨地都腻在一起，你搂搂我的腰，我摸摸你的肌肉，好像边上根本没有程旭这个人。 西耶力的確没有欺骗程旭，他对於千藤穹顶中的路线可以说是轻车熟路，选择的路线也综合考虑了人流量与景观特色。 似乎是感受到了程旭的视线，在一次临时休息时，这位豪力族男性主动向程旭介绍起自己的情况。 “我俩是青梅竹马，前不久刚刚订婚，正好趁这个机会出来旅游一趟，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塔娜力靠在他肩膀上，脸上泛起红晕，但是搂住自己未婚夫的四只手却怎么都不鬆开。 “恭喜恭喜。” 对於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事，程旭由衷地祝福。 游览过一处又一处景点，程旭感慨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西耶力却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我说程旭老哥，想不想去千藤穹顶的未开放区域看看？” “未开放区域？不太好吧？”程旭皱起眉头。 西耶力摆手：“嗐，没事的，我已经托关係拿到通行许可了。我叔叔之前带我去过一次，那里面的风景可真是一绝。” 在西耶力的带领下，三人左弯右绕来到了一处掛著“非工作人员请勿靠近”標牌的藤蔓林前。 西耶力拿出一张磁卡，在门禁上一刷，防护闸门应声打开。 “我缠著我叔叔求了好几次，他才同意帮我办理这份通行许可。” 西耶力率先走入闸门另一侧，回头看向程旭： “我的叔叔在异常管理局远光星分局工作。作为这次帮忙的交换，等到这次旅行之后，我就要去他手底下上班了。” 说著，他嘆著气摇摇头：“我老爹总是说我不务正业。现在和塔娜力订了婚，我也该收心为今后成家做准备了。” 他身边的塔娜力脸上洋溢出幸福的表情。 西耶力很健谈，一路上说个不停，妥妥的社交恐怖分子，让程旭想起了在戈仑星上认识的菲尔兹。 “听胡主任说菲尔兹目前还在进行治疗与隔离观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吼——” 突如其来的吼叫声打断了程旭的思考。 西耶力猛然停下脚步，脸色发白：“这是……森苔巨蟾的叫声！” 说话间，大地颤动，一头庞然大物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密林中。 它体长近15米，形如放大的蟾蜍，背部覆盖墨绿色的茂密苔蘚，皮肤布满蓝绿色发光菌斑，在树影中幽光明灭。 它头部宽圆，无獠牙利齿，嘴裂呈温和弧形。四肢生有蹼状巨掌，舒展如蒲扇。脊背上耸立著三簇水晶棘突，內部流淌萤火般的光彩。 “森苔巨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西耶力原本自信的脸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的神情。 “森苔巨蟾是什么？” “生活在千藤穹顶深处湖泊中的巨兽，平时绝不会轻易离开深处区域。为什么能在这里看到它？” 西耶力的问题没有人能解答。 在这头巨兽庞大的体型之下，三人就像是路边的蚂蚁般渺小。 绝对的体型差距下，两位豪力族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吸引了森苔巨蟾的注意。 “没事的，没事的，听我叔叔说，森苔巨蟾本性比较温和，就算有游客误入千藤穹顶深处遇见，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 他话音未落，两只猩红的眼瞳宛如燃烧的灯火，向著三人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第四十二章 森苔巨蟾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森苔巨蟾 “a-10区发现一头巨沼鱷龙，已疏散附近游客，应急处理队伍mz-106將於三分钟后抵达现场。” “c-06区两只硬顎甲虫已於一分钟前由mz-87小队完成麻醉捕获，即將送往最近站点进行检查。” “d-01区水域出现蚀骨珊瑚群，暂无游客受伤，请立即封锁对应区域！” “f-11区已完成第一次无人机疏散，无人机编队开始深度搜索。” 作为一颗以旅游业为主的星球，丰林星上配备有一处综合性指挥中心，以及分散於各个景点枢纽位置的站点。 平时，指挥中心负责统筹安排各景区人流量动態平衡，防止景点因为调度问题而人满为患的情况。 各个站点则作为游客中心，为星际旅客们提供饮食、休息、住所等服务。 但当紧急情况出现时，指挥中心与站点也將迅速进入另一状態，根据不同情况执行应急预案。 此时的指挥中心比以往要繁忙太多，焦躁的情绪瀰漫在空气中，指令声与喊话声此起彼伏。 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根本原因在於丰林星上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紧急状况—— 大约半小时前，位於近地轨道的监测卫星向指挥中心发送警报，丰林星上大量原生生物出现反常迁徙行为。 丰林星的自然景观都是原生態形成，在这颗星球的演化过程中，除了露灵族之外，还生活著不少土生土长的原生生物。 当初在露灵族对於景区进行开发时，也充分考虑了这些原生生物族群的棲息地与生存条件。 景区所占据的面积仅仅只是丰林星地表的一小部分，而在除了景区以外的大片未开发地带里，环境还保持著原本的生態。 在景区的边缘位置，丰林星官方更是设置了大量防护设施，防止有人误入荒野，同时也是防范原生生物闯入景区，对游客的安全產生威胁。 可就在刚才，不同区域中均有原生生物强行闯过防护设施，进入景区內。 不过好在遍布星球上空的监测系统反馈及时，指挥中心与各站点的工作人员们也有过多次类似演习的经验。 收到警报后，指挥中心迅速进入应急状態，开始调度各个站点处置各区域入侵的原生生物。 这些原生生物被用震盪弹、麻醉弹或者特殊製剂捕获，並分批次送往最近的站点，检测它们反常迁徙的原因。 负责指挥的是一名长发的露灵族中年女子，一头丝状的凝胶头髮在脑后飞舞。 “各区域，匯报情况！” “a-01区域已完成应急处置。” “b-04区域已完成应急处置。” “e-08区域仍有一头荆棘震象未能捕获，mz-17小队携带麻醉药剂量不足，请求支援！” 指挥中心中，半透明凝胶躯体的露灵族人们忙到几近冒烟，覆盖在身上的植被服装也变得萎靡。 已经完成自己负责区域事故处置的人立马加入对其他区域的支援，局面在露灵族工作人员的同心协力之下迅速稳定、好转。 见状，露灵族指挥官的情绪逐渐平稳，飞舞的头髮也纷纷垂落。 “玛德琳长官！特殊情况！系统显示有一组三人，在五十分钟前持通行许可进入未开放区域，该区域位於原生生物反常迁徙地带！” “什么？！” 指挥官玛德琳的头髮唰一下朝著四面八方伸展，像是一只刺蝟。 她炸毛了。 ----------------- 燃烧著两团猩红火光的巨山之下，西耶力、塔娜力和程旭三人就像是山脚的三只小虫子。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口中说著这样的话，西耶力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遭遇到森苔巨蟾这种生物。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你说我非得好奇进来看一眼做什么…… 西耶力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猛咬一口舌尖，藉助疼痛让自己慌乱的情绪冷静下来，竭力保持著现有的姿势，口中说著： “塔娜力，程旭老哥，千万千万不要动。” 西耶力嘴唇微不可查地张合： “我听我叔叔说过，森苔巨蟾这种生物和其他青蛙蟾蜍类的物种有个相通之处。 “它们的静態视力远远不如动態视力。它们对移动的东西高度敏感，但对静止的事物要差不少。 “我刚刚激活了磁卡上的求救信號，咱们只要保持不动，说不定能等到丰林星官方的救援……” 程旭看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位豪力族男子的评价倒是上升了许多。 即便在险情之下怕得发抖，但依旧维持著一定程度的冷静，还能冒险出声对同伴发出提醒。 西耶力的未婚妻塔娜力听到他的话语后，也强行控制住了想要拔腿逃跑的衝动，静止在原地。 程旭心知，西耶力刚才所说的话的確是当前情况下最正確的处理方式。就算贸然逃跑，森苔巨蟾也能轻而易举地追上。 西耶力的方法奏效了，森苔巨蟾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看上去並没有发现静止不动的三人。 趁著这个机会，程旭也开始观察起森苔巨蟾目前的状態。 在异常管理局的资料库中，他曾看到过这种生物的图像和信息。 森苔巨蟾虽然身体庞大，但生活在湖沼深处的它们却是以鱼类为食，一般情况下的確不会主动攻击靠近的其他生灵。 这也是程旭没有急著第一时间对它出手的原因。 可是出现在三人面前的这头森苔巨蟾，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它的身体在颤抖，两只前爪也时不时拍击地面，程旭能够从它身上感受到焦虑与狂躁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滴水珠从空中掉落，精准地滴在了西耶力的后颈位置。 原本就精神紧绷的他被冰凉的水珠刺激得浑身剧颤，再也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右腿一软，就要朝著一边倒去。 森苔巨蟾眼珠子一转，捕捉到活物运动的它在下一刻张开了嘴。 “咕咕嘎嘎！” 一条鲜红的舌头激射而出。 千钧一髮之际，西耶力猛然扭头看向程旭的方向。 “程旭老哥！救命！！” 程旭搭在背包上的手一滑，一把枪出现在他手中。 他朝著西耶力前方的天空扣动扳机。 第四十三章 扯虎皮、救援者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扯虎皮、救援者 程旭没有选择使用自己刚刚获得的时空操控能力。 因为他刚接触到这一项能力不久，还没有摸清作用范围、生效强度等內在机制，无法做到隨心所欲地使用。 在此之前，他的所有试验都是在体积较小的物体上进行作用。但眼前的巨蟾，却是一头体长足足15米的庞然大物。 换言之，他不能够保证自己的能力百分之百对眼前的森苔巨蟾生效。 如果没能组织森苔巨蟾朝著西耶力突刺的舌头，那么这名豪力族男子很可能下一秒就会成为巨兽的腹中美餐。 在这样的情况下，程旭选择了自己更熟悉、同时也更加有把握的手段—— 异常管理局標准制式装备，內置d.z震盪麻痹弹的单兵手枪。 对於入职培训中接受过专项训练与考核的程旭来说，这玩意儿用起来可顺手多了。 震盪麻痹弹在空中画出一条笔直的痕跡，精准地命中了森苔巨蟾射向西耶力的猩红长舌。 “滋啦啦——” 电流溅射的声音令西耶力和塔娜力头皮发麻，巨蟾的长舌上电光四溢，止不住地颤抖著。 无数电流沿著长舌向森苔巨蟾蔓延而去，程旭见状也鬆了一口气，直到危机已经基本解除。 d.z震盪麻痹弹，通过高频次震波以及特殊的生物电流对目標產生控制效果的弹药。 別说是15米体长的森苔巨蟾，就算它的体型再翻上一倍，吃一颗也得躺下。 当然，如果面对晶岩石人那样的硅基生物，震盪麻痹弹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咕……” 电光逐渐遍布森苔巨蟾全身，它身体颤抖的幅度同时加剧。终於，伴隨著一声无力的吼叫，它那庞大的躯体就轰然倒地，乾脆地昏死过去。 “呼，太好了，得救了……” 刚才跌倒在地的西耶力目睹了这一幕，两只右手撑著地面，伸出两只左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双腿依然颤抖。 在他身后，塔娜力一个箭步向自己的未婚夫衝来，四条健硕的手臂牢牢地抱住了情郎的上半身。 “呜呜呜……西耶力，你嚇死我了……我还以为……” 塔娜力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扶我起来吧。”西耶力柔声安慰著未婚妻。 在塔娜力的搀扶之下，西耶力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在强烈的险死还生的情绪衝击之下，他的双腿还不能完全支撑身体。 他带著塔娜力走到程旭面前：“程旭兄弟，太感谢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今天估计是死定了。” 西耶力深深弯下腰。 “谢谢、谢谢……谢谢你救了西耶力……”塔娜力也抽泣著道谢。 此时的程旭回想起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倒也是回过味来： “你知道我是管理局的人？” 在生命经歷死亡危机的那一刻，西耶力的本能反应是向自己求助，果断且乾脆。 也就是说，他知道程旭具备救他的能力。或者说，至少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只有程旭才有可能从蟾口中把他救下来。 “嘿嘿……” 听到程旭的话，西耶力不好意思地訕笑两声，四只手尷尬得无处安放，胡乱地摸鼻子、摸下巴、摸后脑勺。 “我之前说过，我的叔叔就在异常管理局的远光星分局上班，所以我对管理局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在西耶力的解释之下，程旭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他给西耶力和塔娜力拍照的时候，这位豪力族男子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装束与背包。 因为西耶力叔叔的缘故，他对异常管理局的了解確实不浅，看出了程旭身上的背包是管理局独有的某种制式装备。 在猜到程旭是异常管理局员工的情况下，西耶力主动邀请程旭与自己同行，也是存了其他的小心思。 这次和未婚妻出来旅游之前，他曾经向塔娜力夸下海口，说自己能带她进入丰林星未开放地带的深处，观赏这颗星球上最原始的自然风光。 但是他托叔叔关係办理下来的通行证明则有著一定的区域限制。 於是西耶力灵机一动，决定拉上程旭这位异常管理局员工与自己同行。 这样一来，就算是被丰林星的官方人员发现，看在自己这位同行旅伴的份上也不会过度苛责。 只不过西耶力没想到，临时起意的决定竟然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命。 “原来是这样。” 程旭哭笑不得。 他刚才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的豪力族男子对自己这么热情？为什么对方这么坚持希望自己能和他们二人同行？ 原来西耶力是存了扯自己这身管理局虎皮的心思。 他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毕竟对方的確认真履行了作为嚮导的职责。 再加上刚才危机中此人的表现，也让程旭心中仅有的那一点不满烟消云散。 “程旭兄弟，你……不生气？” 西耶力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程旭的神色。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这样了。”程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轰轰轰……” 西耶力刚想开口说什么，从三人头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程旭抬头看去，只见一艘小型飞船的影子从头顶投下，强烈的风压將密集的树丛吹开。 飞船像是一只钢铁大鸟俯衝而下，停在程旭三人身边的空地上。 还没等飞船停稳，几名携带著长枪短炮的露灵族人就从舱门一跃而下，胸口的树衣上掛著救助队特有的醒目標记。 构成他们身体的凝胶质提供了缓衝效果，几名救援者在地上砸出浅坑，但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其中两人冲向倒地的森苔巨蟾，另外三人则衝到了程旭三人身边。 “你们没事吧？” 为首的露灵族人看到三人身体完好无损，又看了一眼边上倒地的森苔巨蟾，长舒一口气。 持有通行许可的人员如果在丰林星上出事，那可就出大问题了。 “没事，已经解决了。” 程旭收起手中的单兵手枪，向他点头致意。 远处的丛林中传来轮胎轧地的声音，混杂著原始丛林枝干被利刃切砍的动静。 来自丰林星官方的救援队伍从各个方向赶来，陆续抵达现场。 第四十四章 乱象根源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乱象根源 丰林星设立在千藤穹顶西区的站点中。 “滴——” 身份认证装置发出识別通过的声音，机械闸门还在缓缓平移，两双大手已经急不可耐地握住大门的边缘，向两边推开。 铁塔般的四臂男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拦在离他最近的露灵族工作人员面前。 “西耶力在哪？” 眼前突然一黑的工作人员被嚇得一激灵，抬头看见来人的面容和那身管理局制式常服后，表情才恢復镇静。 “兰斯力先生？西耶力先生目前正在医疗站进行常规检查，我带您过去。” “好，麻烦你了。” 听到是常规检查，兰斯力也明白自己的侄子没有大碍，否则高低得上个手术台。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医疗站门口，就看见西耶力小鸟依人地依偎在自己未婚妻身旁，从医疗站走出。 “西耶力！” 被喊道名字的西耶力一愣，旋即看到了身前不远处的铁塔男子。 “叔叔？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小子。” 看到侄子安然无恙，兰斯力的心终於完全放下，视线越过西耶力，与落后几步的程旭目光相交。 “这位就是程旭？我是远光星分局特別行动处的兰斯力。” “澄明星分局异常管制一科，程旭。” 兰斯力快步走上前，微微俯下身，四只手紧紧握住程旭的手掌。 “感谢你救了他们。我大哥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常年在深暗流光带驻守，如果西耶力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我大哥交代。” “不客气，举手之劳。” 听到深暗流光带这个名字，程旭脸色微动，不由得多看了西耶力几眼。 深暗流光带位於一处宇宙空间裂缝中，与某件灾异级异常密切相关，是真正的直面危险异常的第一线。 兰斯力左右看看，发现有不少工作人员和游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当即向身后指了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场合，我们换个地方。” 五分钟后，站点中心的一间静室內。 除了程旭和豪力族的三位，露灵族的几名救援队员以及这处站点的负责人悉数在座。 在兰斯力的讲述下，西耶力才算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叔叔来得这么快—— 在出现意外状况的第一时间，丰林星便联繫了远光星分局，將情况上报。 而身为分局特別行动处主任的兰斯力恰好在丰林星周边星球上办事，接到分局的紧急通讯，想起自己的侄子此刻就在丰林星上，便心急如焚地赶了过来。 在他的飞船靠近丰林星近地轨道时，与丰林星上的指挥中心取得联繫，得知情况后，径直降落在了千藤穹顶西区站点附近。 “丰林星上究竟出了什么事？” 兰斯力看向救援队的队长。 星球上出现大范围的非常理异动，是异常出现的徵兆之一，在异常管理局的管辖范围內。 “我们一开始也是一头雾水。在我们露灵族的歷史资料记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救援队长苦笑。 他將丰林星官方目前掌握的情况和盘托出，包括这次乱象的外在表现，以及露灵族的应对措施。 听到自己侄子是在未开放区域遇险，又看著西耶力躲躲闪闪的目光，兰斯力马上猜到了自己侄子打的是什么注意。 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西耶力，並未多说什么。 “从目前的分析结果来看，我们有一个模糊的推断。” 救援队长脸色微沉。 “这次突发状况很有可能与水源有关。” 说著，他將两份资料递给兰斯力和程旭。 兰斯力翻看著资料，眉头皱起。程旭一边点头一边开口： “你们的推断不无道理。” 在这份资料中，丰林星指挥中心统计了出现反常迁徙现象的原生生物物种及对应数量的清单。 森苔巨蟾、巨沼鱷龙、蚀骨珊瑚、毒腺磐蟒…… 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物种为水生生物或半水生生物，生存环境与水域息息相关。 在这次乱象中，这些物种纷纷离开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棲息地，即便是硬顶著低压电流，也要强行闯过防护设施。 同时，程旭也意识到为什么在场的露灵族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丰林星的旅游景观与水源密不可分，大大小小的湖泊与沼泽、湿地都是丰林星生態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真的是水源出了问题，对於丰林星的支柱產业旅游业必然造成沉重的打击。 “从对这些生物的检查结果来看，它们都陷入了间歇性狂躁与低智状態，且攻击性提升。” 救援队长继续讲述： “就体液化验结果而言，暂时尚未在它们体內发现毒性或致幻性物质。取原棲息地水源检测后，同样无异常结果。” 程旭与兰斯力对视一眼。 “滴滴滴——”救援队长手边的通讯装置亮起。 “是玛德琳长官。” 通讯接通，那一头传来语速迅捷的女声：“兰斯力主任在那边吗？” “玛德琳，我在。” 在玛德琳的指示下，救援队长將通讯装置自带的投影功能开启，头髮飞舞的露灵族中年女子出现在投影画面中。 “事態紧急，我长话短说。” 玛德琳向身旁让开一个身位，露出她身后的丰林星虚擬地图。 “刚才我们有了新发现。 “如果將反常物种的原棲息地连成一片，根据不同物种狂躁与攻击性程度进行擬合…… “就能得到这幅物种受影响程度对应的棲息地图谱。” 虚擬地图上出现不同顏色標註出的梯度，形成一圈套一圈的不规则环状图案。 就像是山峰的等高线。 而在环状图案的正中心，也就是“山顶”位置的区域被高亮標记出来。 这片区域，就是此次乱象中，原生生物受反常情况影响最深、心智稳定性最差的地带。 换言之，该区域所对应的地点，大概率就是乱象產生的根源所在。 “这里是什么地方？”程旭与兰斯力异口同声发问。 通讯那一头，玛德琳伸手一挥，虚擬地图切换为卫星俯瞰的视角。 隨著镜头不断拉近，一处被灰绿沼泽包围的残破建筑群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是八千年前的古代露灵族王朝所留下的遗蹟，我们的官方命名为： “深沼迷城。” 第四十五章 深沼迷城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深沼迷城 小型飞船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悬浮在澄澈的天幕下。 以天空视角向下俯瞰，下方的沼泽如同腐朽的灰绿巨毯，泥浆间浮动著幽蓝色的藻斑。 沼泽中不时有水泡浮起，破裂释放出浅绿色的毒瘴，让整片沼泽地带被朦朧的薄雾所覆盖。 残破的建筑群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骸骨，沉落於沼泽中央。在遗蹟残骸中，能看到种类各异的原生生物游荡其间。 “这就是深沼迷城……” 从断壁残垣中，程旭能够看出鲜明的建筑风格，那是古代露灵族文明遗留至今的歷史痕跡。 在指挥中心通过擬合图像，发现此次乱象的根源可能就在深沼迷城后，兰斯力和玛德琳二人很快商议出了一个临时方案。 因为工作身份的缘故，二人很早以前便认识，基本算是知根知底、能够互相信任的熟人关係。 二人决定组建出一支小队，初步探查深沼迷城內的情况。 此时小型飞船內有五个人：异常管理局的兰斯力与程旭，以及代表丰林星露灵族官方的玛德琳，还有刚才的救援队长莫德雷德。 西耶力也被自家叔叔带上同行。按照兰斯力的说法，西耶力需要更多的歷练，才能真正蜕变为一名合格的豪力族战士。 据兰斯力说，他原本在隔壁星球执行某项紧急任务，赶赴丰林星时事发突然，只带了一身制式作战服。 好在丰林星家底丰厚，很快调度来几套商品级单兵作战套装。 虽然比不上管理局的制式作战服，但也是品质上佳的好东西，能有效地防范来自沼泽的毒瘴，且具备优良的防护性能。 丰林星官方还为几人配备了分別装载有麻醉弹与震盪弹的枪械。 “在露灵族的歷史上，有过许多代王朝更迭，在这颗星球上留下古文明的遗蹟。 “虽然丰林星的旅游项目以自然景观为主，但一部分文明遗蹟在维护开发后，也逐步向游客开放。” 飞船上，玛德琳介绍著有关於下方建筑群的情况。 “深沼迷城是丰林星诸多遗蹟之一，但其所处的环境太过恶劣，未规划入景点开发的计划中。 “好消息是，露灵第一高等学院中，恰好有一位专门研究深沼迷城对应王朝歷史的老教授。” 玛德琳展示出从那位老教授手中得到的资料。 歷史上的露灵族绝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原始丛林中，傍著湖泊等水域群居。 而八千年前，在那一代王朝的鼎盛时期，拥有著这颗星球上最为丰饶的水土。 但后来因为地质变化等因素的共同作用，宜居的大地逐渐沉陷，转变成毒瘴瀰漫的沼泽。 大量建筑陷入沼泽深处，盛极一时的王朝也就此没落，最终化为歷史的尘埃，只留下深沼迷城这处遗蹟供后人研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从史料上看，暂时没有发现和这次反常迁徙相关的线索。” 玛德琳眉头皱起。 “不过那位老教授曾多次深入深沼迷城进行考察探索，也存有这处遗蹟的详细地图资料，各位的作战服均已完成地图信息装载。” 完整的地图，这对於接下来的探查行动而言无疑是好消息。 兰斯力接过她的话：“后续行动將由我全权指挥。现在，检查武器装备是否准备就绪，检查弹药补给是否齐全。” 这位远光星分局特別行动处的一把手在此刻展现出严肃的一面。 他的手指点在身旁地图上： “三分钟后，我们將在遗蹟的『前庭区』降落！ “仪器检测到，前庭区附近至少有两只巨沼鱷龙潜伏，降落时务必防范袭击！” 前庭区是一片面积约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地，一面连接著遗蹟主体，另一面则是灰绿沼泽。 资料显示，这里很有可能是古王朝的集会广场。 小型飞船降落的风压在前庭区颳起阵阵强风，由兰斯力打头，莫德雷德殿后，五人组成的小队从舱门鱼贯而出。 距离拉近后，程旭才发现，构成脚下广场以及眼前遗蹟的岩石状物质，並非真正的岩石，而像是某种生物死后矿化形成的甲壳，在磨粉重製后充作建筑材料。 “警戒！” 兰斯力的断喝声打断了程旭的思考，只见这位铁塔般的豪力族壮汉刚落地站稳便转过身，看向后方的沼泽。 他四只手中各拿著一把枪械，且这四把枪从外观看上去均有过大面积改装的痕跡，甚至已经不太能称之为枪。 程旭觉得，兰斯力手上的枪准確来说更像是四门大口径火炮。 按照预先布置好的战略，他同样举起手中的武器，站在兰斯力左边落后三步的位置，为他防范可能从侧边位袭来的危险。 五人迅速形成以兰斯力为箭头的站位，屏气凝神，將所有注意力放在沼泽中。 小型飞船的风压衝击力逐渐减弱，完成运输使命的飞船向上空攀升，停留在半空中。 这种丰林星官方找造舰场定製的飞船能够以强续航保证悬停状態，为下方的行动队伍提供从天而降的精確辅助打击。 在飞船升空的同一时间，两根漂浮在沼泽中的朽败枯木睁开了眼，眼中透出猩红色的嗜血光芒。 正是仪器检测到的巨沼鱷龙。 “夯——” 闷雷一般的低吼声將沼泽震开，两只鱷龙卸下偽装，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朝著一行人扑来。 巨沼鱷龙这种生物的外表有些像是程旭认知中棘龙和湾鱷的融合体。 它们的躯干覆盖漆黑的层叠鳞甲，甲缝滋生有沼泽中生长的植被枝叶与灰绿色藻类。 巨沼鱷龙的头部两侧各分布三只复眼，呈蜂窝状的稜镜结构，虹膜色阶从琥珀黄至沼泽绿变化。 资料显示，这三对复眼各有用途，上两眼聚焦空中飞兽，中两眼平视前方，下两眼则用於潜入泥潭沼泽之中寻找鱼类蛙类等食物。 “轰！！” 面对一左一右直扑而来的巨沼鱷龙，兰斯力的回应是手中轰鸣的枪炮。 就像是程旭在面对森苔巨蟾时那样，兰斯力武器装载的弹药同样是震盪麻痹弹，不过型號为“c.z”，威力比击倒巨蟾的子弹更胜一筹。 第四十六章 深入遗蹟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深入遗蹟 c.z震盪麻痹弹精准地命中了两头巨沼鱷龙的头部，生生遏制住它们前扑的势头。 “夯……” 中弹的巨沼鱷龙吃痛之下，在前庭区边缘来回翻滚、蜷曲、嚎叫，泥浆四溅。 但相较於程旭曾见过的森苔巨蟾，巨沼鱷龙的防御力明显处於另一个档次。 程旭察觉到，鱷龙那一身漆黑的层叠鳞甲正在急剧颤动，竟展现出类似於橡胶一般的质感，將衝击力卸向大地。 震盪麻痹弹释放的强电流也仅是停留在它身体表面，没能对两头鱷龙產生实质性的麻痹效果。 不过这都在兰斯力的预料之中。 在飞船上，他已经详细地了解过丰林星常见原生生物的平均身体参数。 包括各种弹药作用在不同物种身上的效果，以及威胁性物种的弱点与要害部位。 “就是现在！瞄准它们的下腹部，麻醉弹，射击！” 受制于震盪麻痹弹的巨沼鱷龙无法维持常態下的趴伏状態，翻滚的间隙露出被灰白鳞片覆盖的腹部。 兰斯力话音刚落，程旭、玛德琳与莫德雷德已经瞅准这短暂的间隙，扣动了扳机。 西耶力的反应稍慢，等到他射击时，飞出的子弹已经被层叠黑鳞所弹开。 但其他三枚注射器形状的麻醉弹带著破空的声响，分別钻进左边那头巨沼鱷龙后腿根的缝隙，精准地扎进灰白鳞片中。 麻醉弹中装载的麻醉药剂由丰林星官方提供，已在不久之前的大规模捕获行动中证明药性可靠有效。 中枪的鱷龙身体一僵，挣扎翻滚的力度迅速减弱，四爪无力地扒拉几下后，很快陷入死一般的安眠。 程旭冷静地换弹，重新瞄准、射击，给另一头巨沼鱷龙补上一枪。 等到两头巨沼鱷龙全部躺下不再动弹，程旭举起手中的单兵手枪，饶有兴致地晃著手腕。 这次行动中，他依旧没有选择在其他人面前展现出自己作为“异常”的那部分能力。 除了可控性因素外，程旭也考虑到异常管理局此前的做法，暴露自己的特殊性可能会给这几人带来一些麻烦。 虽然在那场对话中胡洲没有明確地说什么，但程旭已经大致猜到，管理局会对戈仑星事件的许多亲歷者採取某种措施，以封锁和自己相关的情报。 其他人並未注意到在原地思维发散的程旭。在兰斯力和莫德雷德的保护下，玛德琳走向巨沼鱷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掰开鱷龙的眼皮，眉头皱起： “从这两头巨沼鱷龙刚才表现的攻击性来看，它们受到乱象影响的程度比在其他区域捕获的鱷龙更深。” 这位露灵族主管咬著手指陷入思考，一头长髮像是飞舞的水草。 “它们已经接近完全失去神智的地步，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不，不仅是本能，而且还具备著高度的无差別攻击性。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它们……” 没能思考出结果，从面前鱷龙的前爪上抽取一管血液放入储存容器，玛德琳回头看向兰斯力： “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先进深沼迷城遗蹟，后续会有人来把它们回收去研究所。” “没问题。” 兰斯力点头。 “我在最前面开路，西耶力和玛德琳，你们两个跟紧我。程旭小兄弟、莫德雷德先生，请你们在最后方警戒。” 五人组成三角阵型，从前庭区向遗蹟主体部分推进。 “嘶嘶嘶——” 才刚踏入残破废墟，头顶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在破碎的穹顶上，一条巨蟒吐著信子，昂起人头大小的蛇首，一对竖瞳盯著眾人。 “毒腺磐蟒。要小心它的毒素，带有强腐蚀性的毒素可能会对作战服產生侵……” 玛德琳话还没说完，巨蟒便弓起身体，从穹顶上弹射而出，在半空中便张开大口，亮出那一对滴落著漆黑液体、宛如钢刀一般锋利的蛇牙。 “轰！” 兰斯力射出震盪弹，將巨蟒连头带尾炸飞，两颗蛇牙在空中裂成碎片。 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又是一群漂浮在空中的水母，挥舞著触鬚飞来。 “酸液水母。儘快射击，它们在被摧毁身体后会自爆！” 一只三人高的蜥蜴挡在眾人的必经之路上。 “汲取爬行者。它的自我恢復能力很强，集中射击它颈部的墨绿色鳞片。” 带倒刺的藤蔓从阴影中悄然接近…… “腐心藤……” …… “这遗蹟是什么情况？” 到了这时，就算是五人中最迟钝的西耶力都能够品出不对劲的意味。 从进入深沼迷城的主体区域以来，一行人受到原生物种袭击的频率有些太高了，高到了绝对反常的地步。 “这座遗蹟在排斥我们。” 程旭分析道： “虽然不知道是否存在异常因素，但从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一定有某种影响在驱使它们。” 他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种在游戏中下副本的错觉。这才刚进副本不久，就有红名小怪嗷嗷著涌来。 兰斯力面色凝重：“按照这种思路，那这种影响的源头很有可能就在遗蹟深处的某个地方。不能被它们继续这么骚扰下去了。” 刚才的接连交战下，兰斯力作为队伍的指挥以及最重要的火力输出者，也被这种不间断的袭击骚扰得不胜其烦。 在这一过程中，他隨身配备的弹药也迅速消耗。兰斯力偏过头，看向露灵族的主管。 “玛德琳，飞船那边怎么说？” 玛德琳通过作战服內置的通讯与头顶上空的飞船沟通片刻后，语气也略显低沉。 “很不对劲。整个深沼迷城遗蹟各处都有原生物种出现，精准地朝著我们所在的位置行进。” 她小队的指挥者兰斯力对视：“还要继续前进吗？情况有些奇怪，不如先退出去……” “刚进入遗蹟就转身离开，我觉得没有这种道理。” 兰斯力摇头。 “我们继续前进。隨时准备呼叫飞船进行高空支援。” 程旭看了兰斯力一眼。 虽然兰斯力的决断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並不是最理智的抉择。 如果他的视线能够透过作战服的面甲看到这位豪力族的双眼，就会发现此时此时的兰斯力双眼微微发红。 第四十七章 內部矛盾？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內部矛盾？ “噗……” 雷射剑將头顶延伸而来的藤蔓切断，兰斯力侧过身位，躲开从断面流淌下的浅绿色汁液。 “该死的，怎么这些东西完全杀不光的？” 话语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深入遗蹟一定距离后，兰斯力收起了他那四把手持火炮，转而使用雷射剑与电磁发射器的一远一近武器组合。 管理局制式作战服能够携带的特种弹药有限，得留到更加关键的场合派上用场。 然而，在深沼迷城遗蹟中遭遇的阻碍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层出不穷的原生物种出现在探索队伍面前，其覆盖面之广几乎等同於大半本丰林星生物图鑑。 其中体型巨大如森苔巨蟾、巨沼鱷龙，体型小如酸液水母和鬼灯虫等，还有腐心藤这样的植物类袭击者。 在这样高强度多频次的生物潮衝击下，连体力最好的兰斯力都感受到了疲倦，就跟不要说其他人了。 西耶力气喘吁吁，玛德琳双腿发颤，莫德雷德握枪换弹的动作也变得麻木。 程旭是个例外。自从戈仑星事件过后，他就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难出现生理层面上的劳累。 除了协助队友、清理来袭的生物外，程旭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兰斯力身上。 他总觉得，从拒绝玛德琳的提议继续探索开始，这位豪力族壮汉的状態一直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能够成为远光星分局特別行动处的主任，兰斯力在战略判断这方面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在明知这片区域可能受到异常影响的情况下仍选择继续前进，那就显得有些激进了。 程旭想起澄明星分局特別行动处主任薛子京。虽然薛主任乍一看像个莽汉，但是在涉及异常相关的问题上要谨慎得多。 只不过，程旭也不清楚兰斯力的激进是豪力族性格使然，还是他有兜底的手段，抑或是受到了什么其他因素的影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看西耶力、玛德琳、莫德雷德三人，也隱约表现出一种不协调的暴躁感。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整支队伍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压抑，从一开始的及时沟通交流，到现在只剩下咒骂与抱怨。 三人一路上一直使用的是丰林星官方所提供的枪械，明明弹药在不断消耗，几乎要到见底的程度，也没有人主动提出撤退的想法。 是因为疲倦导致的判断力下降？还是因为永无止境的袭击激起了战斗的欲望？ “不確定，先看看。” 程旭这么想著，朝上方举起枪口。 “嘶哈……” 在他视角中，一头巨大蜥蜴外形的汲取爬行者从两层楼高的遗蹟废墟上跳下，目標直指正在换弹间隙短暂休息的西耶力。 西耶力根本没有察觉到来自头顶的威胁，直到程旭开枪。 d.z震盪麻痹弹射中汲取爬行者的颈部，墨绿色的鳞片炸开，这头蜥蜴被巨力震得横飞出去，砸在了不远处的碎石堆中，全身在电流作用下麻痹抽搐。 “西耶力！集中精神！你这个懈怠的样子哪像是即將上岗的管理局特別行动处干员？” 看到这一幕的兰斯力大声喝到。 西耶力沉默不语，只是將枪口对准墙边钻出的一群酸液水母，无声地將自己的弹夹清空。 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自己叔叔的话，又像是对兰斯力的说教不耐烦地无视。 兰斯力再次切碎几根纠缠的藤蔓，向眾人一挥手：“跟我来，前面有大型建筑废墟，先进去避一避！” 眾人跟在他身后，但早已不是原本合理的作战阵型。 从外观上看，兰斯力口中的大型建筑废墟曾经应该是一座宏伟的神庙，但此时已经残破不堪。 建筑的大半部分都已倒塌，仅存半边三根巨柱矗立，庙內盘旋的风吹出呜呜的声响，金箔残片在苔蘚间泛著死光。 可才刚来到建筑废墟门口的位置，视野死角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了一条毒腺磐蟒。 “小心！” 走在最后的程旭刚来得及发出一声示警，这条巨蟒就已经从斜刺里衝到了玛德琳身侧。 玛德琳慌忙举起枪，扣动扳机却发现毫无反应。 这时，其他人才意识到，她的枪里面竟然没有装填子弹！ 玛德琳身边的莫德雷德刚想抬手射击，毒腺磐蟒已经一口咬在了玛德琳的肩膀上。 防护服上响起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两颗尖锐的毒牙从结构被破坏的位置刺入，咬了个结结实实。 “滚开！” 一发电磁弹射中了毒腺磐蟒的右眼。吃痛之下，这条大蛇慌忙鬆开口。 下一秒，兰斯力的身影出现在玛德琳身侧，雷射剑下劈，一刀將毒腺磐蟒一分为二。 “没事吧，玛德琳？” 兰斯力慌忙查看起露灵族主管的情况。 只能说，露灵族採购的作战套装的確是一分价一分货。在毒液的辅助下，毒腺磐蟒的尖牙咬穿了两层防护，堪堪停在了最后一层贴身防护外。 虽然没有受伤，可受到惊嚇的玛德琳在此时却爆发了。 “都怪你非要一直往里面走，你就没发现这些生物根本就杀不完吗？” “啊？”兰斯力先是一怔，旋即声音也开始变粗，“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吗？” “你的判断？你的判断就是深入到变异的生物群里，白白消耗弹药和体力？你的判断就是到这里来让我差点被毒腺磐蟒咬死？” 程旭见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玛德琳主管，少说两句吧，兰斯力主任是希望能找个地方作掩护，为我们爭取到休息的时间。” “我也觉得不妥。就算能作掩护，这里的建筑结构也会导致飞船不能及时察觉我们的情况，没办法从空中进行支援。” 莫德雷德开始帮腔。 “那我最开始说到这里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反对？哑巴了？”兰斯力的声音里火气越来越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所以所有人都要听你的？你没看你侄子都不帮你说话吗？”玛德琳反呛。 “西耶力，你也对我有意见？” “我可不敢。你是我最尊敬的叔叔，怎么会对你有意见？” “再阴阳怪气，我就撕烂你的嘴巴！” 一开始打圆场的程旭已经默默闭上了嘴。 看似莫名其妙的內部矛盾突然在这支探索小队中爆发了。 说是莫名其妙，可在程旭眼中，在矛盾爆发之前，四人的状態已经表现出他们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异样。 某种因素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影响到了这四个人，刚才差点导致玛德琳受伤的袭击只是將这种影响引爆的导火索。 在程旭眼中，他们的状態越来越像是一路上遇到的原生生物—— 理智减弱，且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欲望。 第四十八章 迷城独行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迷城独行 围绕兰斯力为核心的爭吵还在继续，並且出现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真的是受够你了，以前也总是这样，你的脑子里除了肌肉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你在说什么东西？之前我来丰林星上帮你这么多忙，结果你这么说我是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从决策的爭吵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层面，局势完全失控了。他们身上失去了理智的痕跡，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狂躁。 再这样下去，言语间的攻击迟早演变成肢体衝突，甚至是更加严重的危机—— 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手中的武器已经越握越紧。 程旭知道自己不能再旁观下去了。 从战术套装后的扩展背包中拿出一支强效麻醉药剂，他无声地走向兰斯力身后。 看到他的动作，玛德琳三人的话语声渐渐小了下去，本能地疑惑程旭正在做什么。 刚才还与自己骂战正酣的人突然间收声，狂躁状態中的兰斯力似乎感受到了不对。 豪力族壮汉猛一回头，看到的是程旭手握著强效麻醉药剂，锋锐的针筒朝著自己刺了过来。 在这个瞬间，他后腰下方泛起一片冷颼颼的寒意，物理意义上的寒意。 不知何时，防护作战服的后腰部位出现了一个形状规则的破洞，將灰蓝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程旭前刺的针筒畅通无阻地刺进了兰斯力的臀部肌肉中，麻醉药剂成分释放。几个呼吸后，兰斯力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玛德琳三人愣在原地。 程旭越过躺倒的兰斯力，继续朝著三人走去，一边走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三支全新的麻醉药剂。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莫德雷德第一时间举起手中的枪，扣动扳机。 玛德琳的弹药已经消耗一空，下意识想要后退远离。 西耶力好几次想要抬起枪口，但仅存的几分理智强行压制住了狂躁的衝动，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程旭脚步一顿，向前伸出左手。 莫德雷德射出的子弹停滯在半空中，从弹头开始分解成肉眼难以看到的金属碎屑，化作一阵轻烟消散於风中。 从程旭面前三人的视角来看，露灵族队长刚才就像是放了一发空枪。 莫德雷德將手中的枪举到面前，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头顶上空仿佛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號。 在他自我怀疑的同时，程旭已经走到他身前。手指轻点，作战服大臂处的构成材料像奶油一般化开，露出被植被外衣覆盖半透明凝胶手臂。 扎！ 程旭手起针落，把莫德雷德放倒。 只能说幸好露灵族与人类的代谢特徵有许多相似之处，否则他携带的麻醉药剂还真不一定能奏效。 玛德琳就在莫德雷德身旁。她脚下的地面钻出两团白色漩涡，矿化甲壳粉末像两只大手攥著她的双腿，让她无法动弹。 “不好意思，冒犯了。” 又是一针下去，玛德琳倒地。 最后来到西耶力身边，程旭伸手在他肩膀上轻拍： “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之后，事情就都解决了。” 西耶力僵硬地点头，將手中的枪扔到地上，任由程旭將麻醉针扎进自己大臂的肌肉中。 很快，刚才还在激烈爭吵的四人在程旭身前安静地躺成一排。 他的手掌在半空拂过，作战服上开出的洞口犹如伤口癒合般復原。 以物质操纵的能力给作战服开洞，然后用局部时空回溯將洞口修復——只为了扎一针麻醉药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大材小用了，堪比用恆星的热量只煮个鸡蛋。 要是让胡洲、柯柏等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当场就得眼前一黑抽过去。 作战服存储的水源从接口处向掌心匯聚，在程旭控制下升起迷濛的水雾。 水雾將周围浅黄绿色的瘴气撑开，构成一个半球形的澄净空间。 程旭小心地摘下兰斯力作战服的面甲，那张因麻醉而昏迷的脸上还残留著几分暴躁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兰斯力的面色中透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细密的青筋爬满脸庞，呼吸急促。 再查看其他几人的情况，都和兰斯力相差不多，能明显看出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重新为几人装备好面甲后，程旭没有犹豫，开启通讯设备，调整头顶上空飞船的相应频段。 “请求呼叫飞船。重复，请求呼叫飞船。” 通讯接通后，他將刚才发生在遗蹟中的事简要敘述一遍，但模糊了有关於自己能力相关的內容，只说队友们突然就昏了过去。 没让他等太久，来自上方的引擎轰鸣声伴隨著风压下沉，悬停在不远处的半空中。 飞船下方钻出几个人影，那是驾驶著小型飞行器的露灵族人。 根据程旭的位置信標赶到他的所在地后，他们第一时间检查了四人的状態，准备用小型飞行器送回到飞船上。 “长官，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听到程旭说他將留在深沼迷城中，露灵族的负责人著实吃了一惊。 “嗯，你们先送兰斯力先生他们去最近的医疗站点救治，我一个人继续探索遗蹟。” 程旭见眼前这位露灵族犹疑的神色，只能补充道： “刚才四人身上的变化，可能是因为遗蹟中的某种毒素。如果能找到什么线索，对於他们的恢復也有好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去送死的。” 听了这番话，露灵族才勉强点点头，转身乘著小型飞行器返回飞船。 看著飞船渐渐消失在天边，程旭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野兽低吼声，脸上出现期待与兴奋交加的神色。 没有了几名“队友”，他反而能够在这处遗蹟中尽情地试验自己的能力。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从进入深沼迷城开始，兰斯力他们一直和自己在抱团，没有单独行动过。 但在这种前提之下，在所有人都穿著作战防护服的情况下，除了程旭外的其他四人依旧悄无声息地中了招。 是什么东西，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他们的神智，將他们变成狂躁的野兽？ 第四十九章 猩红虫雾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猩红虫雾 走出神庙废墟，程旭手握两把制式枪械，枪械中是满载的d.z震盪麻痹弹。 这是程旭为自己准备的保底措施。 废墟外存在著大量狂暴的原生生物，如果自己的能力无法对它们起到压倒性的作用，那么枪械的辅助就是必要的。 然而，当程旭真正对遗蹟中的原生生物们使用出自己的能力时，却意识到刚才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刚走出遗蹟的掩护，迎面而来的是一群漂浮在空中的酸液水母。 在许多年前，这种生物就已经出现在了丰林星上。根据研究，它们原本生活在湖泊中，后来逐渐进化出了能够吸收大气中的水蒸气补充自身水分的能力。 它们藉助空气浮力托举起自己轻薄的身躯。此前的战斗中，酸液水母给小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这主要是因为它们体型较小，且行动悄无声息，经常藏在某些大型生物的荫蔽之下发起偷袭。 酸液水母体內含有大量易爆燃的酸性物质，在遭遇生命威胁的时候会悍然自爆，溅射出一滩酸雨，能够侵蚀作战服。 如果没有辅助射击的装备在，想要將它们全部阻拦在一定距离之外是一件並不容易的事。 可现在，程旭只是简简单单地朝著它们挥了挥手，这群飘忽靠近的酸液水母便凝滯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绝大多数的水母化为了灿烂的烟花，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让遗蹟的地面也略微震颤。 程旭所做的，只是操控著一只看不见的手，让它们周围的空间实体化，在它们的身体上各“捏”了一下。 酸液水母本身就没有具备多高的智力水平，受刺激的情况下应激做出反应，想要和“敌人”同归於尽。 可是由於距离太远，从它们身体中迸溅出的酸液根本无法碰到程旭的衣角。 程旭刻意留了一只酸液水母，认真地操控著那只看不见的手，將其拖拽到自己身前。 受制的酸液水母漂浮在程旭手心上方。在距离靠近之后，他发现自己对於事物的操纵能力会出现显著加强，能够施加的影响也更加多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心中这只酸液水母就算想要自爆，也根本做不到——它的状態已经被程旭“锁死”了。 酸液水母还在无力地挣扎著，那柔软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嗯？” 忽然，程旭眉头皱起，將酸液水母举到面前，仔细地查看著。 酸液水母本身是结构简单的生物，其体內的构造几乎一眼就能清晰地看穿。 让程旭態度变得严肃的，是酸液水母体液中某种红色的物质。 这种红色物质整体呈零散的絮状，顏色很淡，体积也相当微小，几乎到了肉眼没有办法看清的程度。 程旭手上出现一枚水球，水球一分为二，构成简易的凸透镜模样。 在他的校准下，两枚水球凸透镜构成了一架十分简陋的显微镜。 透过这架显微镜，在作战服视觉增强功能的辅助之下，程旭终於看到了这种红色物质的真身。 那是成千上万只微小的虫豸，形状如同米粒，仅仅只有细胞大小，个体边缘处生长出大量绒毛，在透镜下隱隱透出浅红色彩。 而无数只虫豸聚集在一起，就成了肉眼勉强可见的絮状红色物质。 程旭认为这一发现很可能意义重大。 毕竟，在酸液水母这样体內具备极端酸性环境的情况下，依旧有这么多虫豸生存在它的体內，並且与其体內循环系统格格不入。 在程旭意念的操控下，他手中酸液水母凭空萎缩、从柔软的外皮到內里的体液全部开始蒸发。 他睁大双眼，仔细观察著那些红色虫豸的去向。 果不其然，他看见红色絮状物质在离体的瞬间融入空气中，並隨著风卷向远方。 “这种红色虫豸，莫非就是丰林星原生生物和兰斯力他们发狂的元凶？” 想要验证这一猜想，光是一只酸液水母还远远不够。 程旭主动走出废墟，双眼在周围逡巡著，很快便锁定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他的老朋友森苔巨蟾。 这头森苔巨蟾蹲坐在遗蹟的废墟之间，就好像是一尊门神守在残破神庙的门口。 显而易见，这是受到影响前来封死出路的存在，若是小队想要从神庙中离开，就必须要与它对上。 “正好尝试一下我能力的影响范围可以达到多大。” 程旭这么想著，持枪的双手上下舞动，就好像是一位傀儡师在摆布他的提线木偶。 在他的控制之下，体长足有十五米的巨兽，就这么从平地上被提了起来。 悬空的状態让森苔巨蟾的眼中出现慌乱的神色。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程旭心中出现一丝不忍，但对於能力的操控仍旧没有停止。 “就当是为了科学而献身吧，丰林星会记住你的贡献的。” 空气形成看不见的手术刀，划开它墨绿的皮囊，切口无声翻卷。 它背后的晶化棘突隨剥离熄灭，无形指尖拨开肌理，露出半透明胃囊，其中还有未完全消化的萤光藻团。 在程旭的操纵之下，这头森苔巨蟾正在被缓慢地解剖。 “腹部没有。” “全身上下的肌肉里面也没有。” 程旭做著排除法，將有嫌疑的区域一一排除，一整只森苔巨蟾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逐渐变成了无数光滑的切片。 “找到了！” 程旭目光一凝，看向森苔巨蟾的头部。 在它被切开的大脑中，大量红色絮状物质凝聚成了一团轻烟，从森苔巨蟾大脑中脱离，宛如一只受惊的飞虫，倏地飞向远方。 如果说酸液水母还只是猜测，那么森苔巨蟾的解剖结果就进一步印证了程旭的猜想。 没有片刻犹豫，他脚下气流涌动，无形的旋风托举著他的身体，追在红色絮状物质后方。 飞了大概三分钟，程旭停了下来。 他俯瞰而下，看到了遗蹟核心地带的景象。 在那里，一团猩红色的雾气正繚绕在核心处殿堂正中间。絮状虫豸群从天空飞落，融入这团雾气中。 在这团红色雾气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宛如爪痕一般的破洞。 “找到了。” 第五十章 琥珀与猞猁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琥珀与猞猁 殿堂內，猩红色的雾气像是一团凝固的血液，淤积在半空中。 细看之下，看似静止的雾气其实在翻涌流动，无数丝线般的红色气流来回穿梭。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程旭绝对不会想到，构成这团猩红雾气的其实是数不清的微小虫豸。 在猩红雾气的边缘处，逐渐变得稀薄的红色与大气交匯，不停有絮状的虫豸集合体脱离雾气，飘散在空气中。 看到这一幕的程旭隱约猜到，为何兰斯力等人在身穿作战服的情况下依旧会中招—— 红色虫豸已经融入深沼迷城的空气中，甚至覆盖到了更远的范围。 当他们来到深沼迷城后，作战服的呼吸辅助系统没能將近似单细胞的虫豸全部过滤，一部分虫豸就这么被吸进体內。 根据解剖森苔巨蟾获得的信息，这种虫豸的影响对象很可能是大脑等神经系统的一部分。 在后续逐渐深入探索遗蹟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红虫被吸收。 於是神经系统被侵蚀的程度逐步加深，最终兰斯力等人的神智受到显著影响，展现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理智衰退情形。 程旭又想到，如果说整座深沼迷城都在猩红虫雾的影响范围內，那么自一行人降落开始，源源不断涌来的袭击似乎也能用这一套理论解释。 那是虫雾为了保护自身而產生的“排异反应”。 “它们是怎么將入侵者的讯息传递给其他个体的？是具备某种集群意识？” 当天上的程旭还在分析这其中的因果逻辑关係时，猩红雾气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这个“异物”的存在。 雾气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朝著爪痕破洞中钻去。 与此同时，程旭身边原本清澈的空气染上浅红色，並且顏色还在逐渐加深。 看到这一幕的程旭神色如常，继续分析： “它们本身不存在战斗力，只能通过寄生来应对敌人？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手段？” 如果仅仅只是现在这样的话，他觉得一发火箭弹就差不多能將下方的猩红虫雾摧毁个七七八八。 似乎是回应他心中的疑问，下方殿堂外，一声嘹亮的嘶吼响彻天际。 那是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汲取爬行者，几乎是此前遇到过的普通汲取爬行者的两倍。 它身后生长著一对带有黑绿色翼膜的肉翅，配上那蜥蜴般的外表，竟和程旭记忆中的“西方飞天大蜥蜴”巨龙有几分相似。 汲取爬行者扇动翅膀，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啸，双腿用力，直衝云霄。 除了这头汲取爬行者之外，下方的遗蹟废墟各处响起兽吼声，但因为程旭位於高空，所以群兽也只能抬头望著乾瞪眼。 显然，这就是护卫著虫雾核心的力量，但它们没有料到敌人来自空中。 “如果能找到地方，露灵族的飞船也能轻鬆解决。” 在程旭看来，猩红虫雾最大的问题是所处的位置过於隱蔽，位於偌大遗蹟的一角的废墟深处。 如果不是他通过解剖森苔巨蟾找到了这些虫豸的老巢，估计在深沼迷城中转上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能发现这里。 思考间，那头飞龙模样的汲取爬行者已经衝到了近前，和程旭之间只剩下十来米的距离。 他甚至能看到汲取爬行者丑陋的脸上狰狞的表情。 不过，有之前面对森苔巨蟾的经歷在，他对於汲取爬行者的袭击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啪嚓……” “嗷！！” 只见他双手向两侧分开，汲取爬行者背上的那一对肉翅齐根断裂，就像是被生生掰断的那样。 剧烈的疼痛甚至让汲取爬行者忘记了它现在身处高空，浑身痉挛扭动，砸落在废墟之中，被巨大的衝击力压扁成鲜血四溅的肉饼。 似乎是感受到了汲取爬行者的轻易死亡，程旭身边的红色雾气进一步加深。 从身体周围涌动的红雾中，他能够察觉到猩红虫群的惊慌，那是对於危机完全束手无策的恐惧。 程旭没打算耽搁时间。猩红虫群的存在已经对这颗星球造成了污染，被清除是唯一的结局。 可惜的是，它们看上去並不像是某种异常，反而更像是某种具备独特性质的生物品种。 程旭闭上眼，双臂缓缓张开。 以他为中心，天空的温度开始下降。 对於控制物质性质的能力而言，温度的操纵只是其中普通且寻常的一方面。 一股寒流从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张，周围触碰到这股寒流的红色雾气瞬间陷入凝滯。 天空中下起了浅红色的细雨。如果有人在旁观这一幕，那么他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这迷濛的细雨並非真正的雨滴，而是一种被冻结后聚合的物质。 那是遍布整片区域天空的红色虫豸。 下一刻，寒流向下方沉降，如同一张大网，朝著下方的猩红虫雾盖了过去。 虫雾形成的漩涡左衝右突，整体似是具有生命般尝试著自救。 但毫无缝隙的寒流还是无情地推过了它们的身躯，並將其完全冻结。 直到程旭的感应中再也没有能够活动的虫雾后，他从天空轻巧地落下，走向爪痕破洞。 洞口边缘以及洞口中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红色霜华，程旭挥挥手，从殿堂遗蹟外吹出激流旋风，將这些霜华吹到一处，形成一个足有一人高的虫堆。 他从背包中拿出容器，把这些被冻结的虫豸装取一部分作为研究样本后，虫堆无火自燃，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消失的乾乾净净。 程旭走到爪痕洞口前，探头向下方看去。 他之前有所感应，这处洞口中有著某件事物，很可能就是虫雾的来源。 莹润的光泽映入眼帘——那是一块直径將近三米的黄色琥珀，琥珀表面存在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小孔洞。 “这群虫子是从琥珀里面爬出来的？” 程旭想了一会，没能想出一个结果。 不过既然虫雾已经被他解决，那么后续的研究事项交给丰林星官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他正打算与露灵族联繫，殿堂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轻柔脚步声。 程旭扭头看去，一只消瘦的猫科动物从废墟残骸的一角探出头。 这是……一头猞猁？ 第五十一章 醒转与研究结果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醒转与研究结果 猞猁？ 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一只猞猁，程旭只觉得颇有一种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格格不入感。 但仔细看去，这只这里虽然身材消瘦，但总体看来顏值不低，属於光靠外表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水平。 沙黄色的皮毛裹著身躯，深浅交错的烟斑在肩胛处晕开，仿佛苔蘚攀附的古老树皮。 虽然四肢粗短似橡木桩子，但却有一种憨憨傻傻的可爱感。 它行走间却几乎不会发出声音，能看到四肢下那两对宽厚的脚掌生满密毛，肉垫如拓印的绒毯。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那对尖耳，墨黑的簇毛直指天际，微微颤动。面颊垂落的长毛缀著黑纹，一对本应锐利的暗金色瞳孔中却带著一种没有多少智慧的清澈感。 它的短尾紧贴臀侧，尾尖钝圆如截断的橡木桩，三圈墨色环纹烙在灰毛末端。 抱著好奇的態度，程旭朝著它走近。 他已经从记忆中找到了关於这只猞猁对应的种族，是丰林星土生土长的物种，官方学名“丰林星林猞猁”。 但程旭自从进入深沼迷城遗蹟以来，所见到的生物全都是凶恶或者攻击性强的品种，此时突兀地看到一只漂亮的大猫，反而还有点不习惯。 见到程旭走近，这只林猞猁倒也一点都不怕他，迈动著四只小短腿，走到他身边。 绕著他脚边转了一圈后，林猞猁这里闻一闻那里嗅一嗅，脑袋贴著作战服的裤腿蹭了蹭，竟然直接就在程旭双脚上躺了下来。 它的喉咙间发出亲昵的呼嚕声，听上去就像是断续运作的电动马达。 在程旭双脚上躺了一会儿，似乎是为了调整成更加舒服的姿势，林猞猁身体一翻，向著程旭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 这一下子就给程旭整不会了。 从刚才的虫雾到现在贴著他撒娇的林猞猁，这其中的转折未免有些奇特了。 程旭弯下腰，双手插入两只前腿的根部，將这只林猞猁抱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林猞猁依旧是那一副清澈的愚蠢模样，程旭思索半天，才勉强找到了能够自圆其说的一种可能性—— 这只林猞猁原本应该是生活在丰林星上的本土生物，並且棲息地就在深沼迷城不远处。 因为猩红虫雾的影响，它从棲息地被吸引来到遗蹟中，充作虫雾的护卫之一。 至於为什么刚见面就这么温顺……程旭认为很可能是因为它的智慧本身就处於不高的水平。 即便受到了猩红虫雾的侵蚀，它那有限的脑容量依旧没有办法表现出狂躁与攻击性。 “等回去之后，再给它做做检查吧。” 程旭抱著林猞猁左看看右看看，决定还是將它一同带回到丰林星的站点中。 毕竟，它看上去没有什么战斗的能力，脑子也不太好使，如果放著不管，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成为附近猛兽口中的美餐。 “没办法，谁叫你这傢伙会撒娇呢？” 程旭抱著林猞猁，开始呼叫丰林星官方人员。 蜷缩在他怀里的林猞猁蠕动几下，调整成最舒適的姿势。 程旭没有注意到，林猞猁那埋在他胸口的脸庞上，那一对锐利的眼瞳中，闪烁著奇异的金光。 ----------------- “危险！” 兰斯力从病床上猛然坐起，大口喘著气。 他四只大手在半空中挥舞著，似乎是想要寻找趁手的武器。 直到看见周围的环境，看见正在运转的医疗仪器设备以及房间中忙碌的医护人员，兰斯力才慢慢停下自己的动作，怔怔出神。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他和玛德琳等人闯入了深沼迷城以及中进行探索。 一开始的行动还算顺利，那些阻拦在面前的野兽都被他一一清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梦中的他情绪愈发暴躁失控。 后来，因为一点小事，他和其他队友之间爆发了矛盾，然后便莫名其妙地昏了过去，意识陷入一片茫茫漆黑。 “我这是……怎么了？我现在在哪？”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变得有些嘶哑。 旁边的医护人员看到他醒转，连忙围了过来。 “兰斯力先生，您终於醒了！” “太好了！” “这里是丰林星千藤穹顶北部站点。” “哎哎，兰斯力先生，你先別急著下床，你身上还连著很多仪器呢！” 兰斯力感受到贴合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仪器设备，挣扎的动作停止，视线穿过了医护人员之间的缝隙，看向旁边。 这件病房內有四张床，他的病床位於房间嘴里面，而另外三张床上依次躺著玛德琳、莫德雷德和自己的侄子西耶力。 “我们这是……” 他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预感。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就是和这几个人组成小队，进入深沼迷城进行探索。 当时的小队有几个人来著……五个！ 还有一个人去哪了？ 兰斯力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判断能力也逐渐恢復，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影。 “程旭呢？他不会……” 兰斯力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很明显，自己的队伍在深沼迷城中出事了，所以自己才会在这处医疗站点中昏迷到现在。 可如今身边少了一个人…… “放心吧，他没事。” 玛德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兰斯力的目光与玛德琳交匯，但是很快下意识错开。 在他的潜意识中，似乎还隱隱记得自己在梦里和玛德琳闹了很大的矛盾，是那种让人尷尬到无地自容的矛盾。 玛德琳也不太敢直视兰斯力，只是轻声说道： “我们都是他救回来的。” “多亏有他，不然可能我们得栽在遗蹟里。”莫德雷德发出感慨。 西耶力声音略显虚弱：“是啊，程旭兄弟是真靠谱啊。” “请您放心，程旭先生也在站点中。不久前也是他发出求救讯號，把各位送过来的。” 医护人员在一旁为兰斯力介绍著具体的情况，冷汗从这位豪力族壮汉脸上流下，划出一道痕跡。 “嗯？你们都醒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程旭走进病房，扬了扬手中的电子报告。 “正好，有关於这次事件的研究结果也出来了。” 第五十二章 坎恩波利虫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坎恩波利虫 在程旭从深沼迷城中带回样本后，露灵族的科研团队在第一时间对其展开研究。 其实在丰林星官方看来，探索深沼迷城的行动中仍有著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比如说，为什么在小队五个人里面，其他四个都因为虫雾的影响而出现狂躁现象，偏偏只有程旭安然无恙。 比如说，为什么在官方人员赶到现场时，程旭描述的猩红虫雾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块被埋藏於地底的琥珀。 这位来自澄明星分局的年轻人，是用什么方式將其消灭的？ 不过丰林星官方的露灵族都是聪明人。在涉及到异常管理局人员的情况下，他们默契地选择对这些问题闭口不谈。 毕竟，异常管理局出来的人身上有秘密很正常，贸然深究並不算明智的选择。 更不要说，程旭对丰林星的帮助可是实打实的，在解决此次危机事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露灵族的效率不低，程旭带回样本后不到十二个小时，有关於红色虫豸的初步研究报告便已经出炉。 跟隨程旭一同进入病房的露灵族人员布置好影像设备，开始为躺在病床上的四人介绍最新的研究结果。 “通过比对丰林星古代生物档案资料库，我们確认了发现於深沼迷城遗蹟的生命体物种。” 工作人员向眾人展示出红色虫豸经过放大处理后的图像。 就像程旭通过简易显微镜所看到的那样，这是一种构造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在细胞外生长有大量绒毛，顏色浅红。 “它是约五千万年前存在於丰林星上的物种，名为坎恩波利虫。” 玛德琳陷入思索：“五千万年前……后海纪的末期？” 后海纪？ 程旭以及兰斯力叔侄面露疑惑。 玛德琳见状解释道：“后海纪是丰林星歷史上的一个地质时代，也是丰林星第一次物种大爆发的时期。” 在她的敘述中，程旭了解到，丰林星因为地质变化等因素的影响，在距今七千万年前到五千万年前的时间內有大量新物种出现。 露灵族学者通过研究生物化石等材料，大致確定了这一时代的起止年份，並將这一段地质时代命名为后海纪。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后海纪末期出现了大量物种灭绝的情况……” 玛德琳目光放空，喃喃自语。 “至今为止，后海纪末期的生物大灭绝都是未解之谜。”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死死地盯著影像中坎恩波利虫的三维立体形象。 工作人员继续讲述：“玛德琳长官说的没错。在我们发掘出的后海纪末期化石与琥珀中，均有坎恩波利虫残骸的存在。 “在今天之前，古生物学界普遍认为坎恩波利虫与同时期古生物无本质区別，均在后海纪末期灭绝。 “但经过研究分析，我们认为坎恩波利虫很可能与后海纪大灭绝存在直接关联。” 后海纪大灭绝，一直是丰林星歷史上的重大未解谜题之一。 露灵族的专家们通过分析岩层、化石等材料，发现在距今五千万年前的时间节点上，星球上99%的物种出现断代性的灭绝。 按理来说，整个星球上出现这种规模的物种灭绝事件，唯一的解释就是自然环境產生了极端的剧变，比如全球温度大幅骤升骤降，或是陨石撞击等天灾。 然而，在该时间节点前后，研究人员却始终没有发现当时的丰林星出现环境剧变或重大自然灾害的证据。 这个问题困扰了露灵族学者相当长的时间，直到他们把程旭带回的样本与记载中的坎恩波利虫相匹配。 就像是一束光穿透了笼罩在学界上空的阴霾，古生物学者们大胆地提出假设，如果生物大灭绝的元凶並非天灾呢？ 从这个角度思考，一直以来被他们忽视的坎恩波利虫完美地串联起了一系列的反常现象与未解之谜。 “我们发现，如果假定是坎恩波利虫造成了生物灭绝，那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例如，为什么后海纪末期化石材料显示，许多生物在死前都有过激烈的战斗痕跡。 “例如，为什么坎恩波利虫的化石与琥珀数量稀少，和同时期其他物种而言，在丰林星上出现的时间过於短暂。” 虽然还没能確切证明，但这一猜测恰好能够解释几乎所有疑惑，露灵族古生物学者们已经基本能够確定这一猜测就是歷史上真实发生的事实。 程旭脑海中勾勒出五千万年前、丰林星上的画面。 原本有诸多物种在这颗星球上过著平静的生活，直到某天，坎恩波利虫这一物种出现在丰林星。 它们能够侵入生物体內，致使不同种类的古生物进入低智的狂躁状態。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但因为坎恩波利虫本身几乎不存在天敌，影响范围也日益扩张。 无数生命成为了这种微小虫豸的傀儡，它们开始了漫长的爭斗与残杀，很快导致星球上的物种大规模死亡。 再后来，生態链与生物圈的连环崩溃引发了物种大灭绝，失去了宿主的坎恩波利虫也数量锐减，直至灭亡。 “真没想到，后海纪大灭绝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玛德琳与莫德雷德对视一眼，震惊之余心中也升起了无穷的后怕。 直接导致生物大灭绝的物种重现於世间，会引发多大的灾难，谁也不能准確估计。 兰斯力咳嗽两声，看向工作人员。 “现在丰林星的情况怎么样？坎恩波利虫引发的灾害受到控制了吗？” “请您放心，坎恩波利虫引发的乱象已经受到控制与妥善处理，事態未见扩大的跡象。 “我们已经紧急集结了古生物学界、医学界等精英人士，正在加急攻克针对这种生物的反制手段。 “据估计，丰林星第一研究所能在两天內研製出消杀坎恩波利虫的製剂。” 丰林星如今与星际接轨，科学技术水平与五千万年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及时发现源头並捕获样本的情况下，曾经造成大灭绝的灾星放到现在已经不再是无解的难题。 第五十三章 兰斯力的邀请 他们说我是灭世异常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兰斯力的邀请 三天后，程旭、兰斯力叔侄以及玛德琳、莫德雷德等丰林星中高层齐聚一堂。 这是来自露灵族的宴请，目的是为了感谢程旭和兰斯力协助丰林星官方解决了坎恩波利虫的危机。 “程旭小兄弟，这次多亏有你。” 兰斯力主动举杯，站在程旭面前弯下腰来。 一天前，丰林星的科研团队及时研製出了能够针对坎恩波利虫后遗症的药剂。 在经过简单的调养后，他体內残留的坎恩波利虫被清除，检查后已经痊癒出院。 当这位远光星分局特別行动处主任回想起自己来到丰林星后的经歷，对程旭的观感简直不要太好。 首先是自己的侄子西耶力，还有同样是他看著长大的晚辈塔娜力，被程旭在森苔巨蟾口中救了下来。 那时候如果不是程旭在场，二人恐怕已经命丧蟾口。 后来在探索深沼迷城的行动中，他刚进入遗蹟不久便不幸中招，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將整个队伍带向遗蹟深处。 以后来调查得知的遗蹟深处原生生物密度来看，他们五人携带的弹药完全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深入。 再加上遗蹟中复杂的地形，来自飞船的空中支援也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虽说在兰斯力醒过来后基本忘记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但他隱约还能记得，自己似乎並不是直接昏倒的。 在昏倒前，队伍中似乎爆发了矛盾。兰斯力只记得自己当时的怒火已经难以抑制，隨时有可能出手伤人。 应该是程旭在队伍陷入矛盾的危机关头主动將其他人放倒，並联繫了飞船的救援，才避免了最糟糕事態的发生。 后来，他私下里询问了玛德琳、莫德雷德、西耶力以及医疗站点內的医护人员。 据医护人员说，他们四人体內都有一定剂量的麻醉药剂。 於是兰斯力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测。 再后来，他听玛德琳说，程旭单枪匹马闯入了坎恩波利虫的巢穴，並將其妥善解决。 不管是危急时刻的决断还是这份深入虫巢的能力，都让兰斯力对程旭的好感加深几分。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我份內的事。” 程旭目前还在休假状態，但他觉得自己既然领著管理局的工资和奖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丰林星解决问题是应该的。 就算这次没有异常的因素作祟，维护星际秩序也是异常管理局的纲领之一。 他端著一杯亮晶晶的饮品，与兰斯力的酒杯相碰。 一口下肚，清冽甘甜，舌尖仿佛繚绕这雨后丛林般的清新气息。 “嗯？好喝。” 程旭看向杯中的饮品，翡翠色的液体混合著冰沙，其中有晶莹的花粉点缀，呈现出雪花一般的纹路。 兰斯力笑著为他介绍：“这是丰林星上的特级饮品，名为晶瀑冷萃露，是取了源头冰泉水，配上悬瀑边生长的碎晶花粉调製出来的饮料。 “这种饮品產量极少，一般只有很重要的场合才会拿出来，我都只喝过两次。” 一旁的玛德琳凑了过来：“如果程旭先生想要的话，我让人多准备一些原料给您，只不过自己调製的话，口味可能会稍微差一些。” 餐桌旁其他露灵族人纷纷走到程旭身边与他碰杯。 在他们眼中，程旭就是將丰林星从困境之中拉出来的大恩人。 虽说就算没有程旭，丰林星最终应该也能独立地解决此次坎恩波利虫引发的事件。 但在那种情况下，需要消耗的时间成本以及人力物力不说，会在丰林星上引发多大的混乱，谁都不清楚。 丰林星的根基是旅游业，如果真的拖上十天半个月才能解决，势必对整个星球的名声造成重大打击，至少需要半年才缓得过来。 如果不是程旭坚持要求简单吃顿饭就行，露灵族甚至想要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露灵族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端来餐品，坐在程旭身边的莫德雷德殷切地开口： “程旭先生，我来为您介绍我们丰林星的特色菜餚。” “这是云鯨幼鰭卷。” 餐盘內，银雪般的鯨鰭薄膜裹住金浆果酱，蒸腾的热气里便漾开云霞的緋色。 “这道菜取自幼鯨自然蜕落的半透明鰭膜……” “这是虹光苔衣饼……” “这是星砂焗晶果……” 作为一个来自异乡美食大国的穿越者，程旭对於美食的喜好几乎已经刻在了灵魂深处。 不得不说，丰林星官方尽心尽力准备的最高规格的宴席属实惊艷，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和餐桌上其他人攀谈。 程旭甚至差点想要夸下海口说，下次丰林星如果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繫自己。 但他转念一想，丰林星官方应该还是希望星球范围內都平安无事，这句话便被他咽了下去没说出口。 酒足饭饱后，兰斯力主动把程旭拉到一边，一副神秘的模样。 “程旭小兄弟，我能请问一下吗？你是什么时候到澄明星分局的？” 饱食状態的程旭心情极佳，顺口回答：“大概半年前吧，怎么了吗？” 兰斯力眼睛一亮，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优秀的人才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科员。你是因为某件重要任务调动到澄明星分局的？” “嗯？”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程旭面露疑惑。 “我清楚这种任务一般都有保密协议，你不用回答我。” 兰斯力摆手：“得亏我们远光星分局和澄明星分局也算是邻居，我才能勉强猜到一点。 “半年前，澄明星分局出现过一批规模较大的调动，很多和我们这边对接的同事都调离了原岗位。 “程旭小兄弟你就是那时候调动过来的，没错吧？” 兰斯力看上去胸有成竹，似乎已经確信“程旭是其他分局调动到澄明星分局的精锐干员”一事。 “等等……” 程旭这才意识到，面前的豪力族壮汉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他刚想否认，却听到兰斯力向他发出邀请。 “正好我手头上有件事需要与澄明星分局沟通，不如隨我去远光星分局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