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尽》 第1章 破五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章 破五 第1章 破五 1934年。 上海。 正月初五。 按照传统习俗,正月初五也称为“破五”。 据说破五是穷神下界之日,穷神也就是姜子牙的老婆马氏,是中国神话传说中著名的“背夫之妇”。 姜子牙封神,封马氏为穷神,令其“逢破即归”,意思就是说,破五这一天才可以出去放放风。 所以,当天不宜远行、不宜嫁娶、不宜祭祀,诸事不宜。 傍晚时分,一名青年男子出现在福熙路,年龄差不多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穿浅灰色风衣,头戴黑色礼帽,手上拎着一个棕色皮箱。 这个人的长相英俊帅气,只是在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儒雅的气质中平添了一分凶狠。 他叫徐思齐,原籍安徽合肥人,刚刚由日本回国的留学生,这次来上海是特意投奔老同学郑重。 “劳驾,打听一下,福熙路330号怎么走?” “请问,福熙路330号在哪儿?” ……… 徐思齐一连问了六七个人,也没人知道福熙路330号的准确地址。 街边有很多小吃摊子,阳春面、馄饨、生煎馒头、葱油饼、小笼包子等等,不下十几种。 徐思齐中午就没吃饭,眼看着晚饭时间都到了,心想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旁边一个小吃摊子看着比较干净整洁,徐思齐迈步走了过去。 “老板,一碗阳春面。” 徐思齐坐下来,把皮箱随手放在条凳上,从兜里掏出香烟和火柴,抽出一支点燃。 他四处看了看,小吃摊子里的客人很少,与自己同桌的是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青年,还有一个粗眉大眼的男子坐在另一张桌子。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过来。 老板殷勤的说道:“先生,要不要来两个生煎尝尝?一个铜板两个生煎,很便宜的。” “好啊,那就来两个。”徐思齐也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老板手脚麻利的起锅烧油,一边煎着馒头,一边和徐思齐搭着话:“你是外乡人吧?” “嗯,老家合肥。” “听口音可不像……我这里经常有安徽人来吃面,他们说家乡话,我是一句也听不懂。” 徐思齐也没过多解释口音的问题,拿过汤勺喝了一口汤,赞道:“老板,你这阳春面的味道是真不错,要是再放点香菜就更好了。” 老板笑道:“你要是过两个月来,肯定有香菜。” 徐思齐说道:“跟你打听一地儿……你知不知道,福熙路330号在哪里?” “福熙路330号?” 老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在福熙路住了四十几年,从没听说过有330 号。” 青年学生停下筷子,对徐思齐说道:“先生,你是不是搞错地址了,会不会是福煦路啊?” 煦和熙这两个字的字体很相似,郑重的性格向来马虎大意,没准儿就是把字写错了。 “同学,请问福煦路在哪儿?” “法租界,对面是黄金大戏院,很好找的。” “谢谢你了同学,幸亏遇到你,要不然我还在这儿瞎转呢。” “不客气。” 老板感慨着说道:“还是读书好啊,像我这样大字不识的人,问我也白问……” 话说一半,他的脸色忽然变了,一副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冲徐思齐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与此同时,一只手悄悄伸过来,忽然抓住了条凳上的皮箱。 徐思齐头也没回,胳膊肘向身后一撞,只听见“哎呦”了一声,有人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一个满脸粉刺的男子从地上爬起来,用手点指着老板,恶狠狠的说道:“老刘头,我让你多管闲事,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这家伙一溜烟儿跑远了。 老板愣了一会,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唉,难怪说破五的日子不好,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怎么,你怕他会报复你?”徐思齐早就察觉到了有人欲行不轨,只是老板好心提醒自己,总不能不闻不问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毕竟人家是出于一片好心。 “刚才那个人叫阿毛,他是青帮的人,经常在这一带为非作歹……”老板一脸愁苦之色。 “那、这种事就没人管吗?” “这里是上海,不要说我们这些老百姓,就连警察都让着青帮三分……唉,你是外乡人,跟你说了也不懂。” 那个学生匆忙吃完了面,对老板说道:“大叔,你还是避一避吧,等他们找过来,还不把你摊子砸了。” 老板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人,得罪了青帮,他现在多少也有些后悔。 还没等老板收拾完摊子,四五个壮汉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阿毛。 阿毛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大声说道:“弟兄们,给我砸!” 老板慌了手脚,连声说道:“别砸别砸,我走还不行嘛?我马上就走。” 阿毛冷笑道:“走?往哪走?今天砸你的摊子,就是让你长长记性,好好卖你的阳春面,别他娘的多管闲事!” 徐思齐正要开口说话,一直闷头吃面的那个客人忽然说道:“恃强凌弱,就知道欺负老百姓,张孝临的徒子徒孙,是越来越不长进了!” “你他娘的算是哪根葱啊,张先生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阿毛晃着膀子,一步三摇的走了过去。 “小心,他有刀子!”徐思齐看的很清楚,阿毛悄悄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 “啪!” 一碗阳春面连汤带水,整个扣在了阿毛的脸上。 阿毛大叫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感觉脸上热乎乎的,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搪瓷碗砸破了他的鼻子。 这一下他可不干了,头上顶着几根面条,挥舞着匕首冲了上去。 那个客人飞起一脚,直接把阿毛踹翻在地,用脚踩住他的胸口,还不忘转脸对徐思齐说道:“谢了,兄弟。” 阿毛挨了一脚,疼的直哼哼,肋骨肯定是断了,没个三五个月好不了,他心里暗想,难怪说破五诸事不宜,今天简直是太不顺了! (本章完) 第2章 特务处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章 特务处 第2章 特务处 阿毛被踩的动弹不得,急赤白脸对几个同伴喊道:“阿贵,胜子,你们还等啥,上啊!” “我看谁敢动!”那名客人掀开衣襟,露出了腰里的枪套。 一看对方有枪,几个跃跃欲试的青帮弟子都没敢动手。 客人淡淡的说道:“回去告诉张孝临,就说周道三请他卖一个面子,给这位老板留一条活路,人家养家糊口的也不容易。” 虽然不知道周道三是何许人也,但是看这位的口气以及腰里的手枪,青帮这几个家伙也不敢太过放肆。 目送着阿毛一伙远去,周道三对战战兢兢的老板说道:“继续做你的生意,没事了。” 老板苦着脸说道:“现在是没事了,以后、以后他们肯定还会来找我的麻烦……” 周道三说道:“你放心,我经常来福熙路这边,他们要是敢找你麻烦,这件事我替你出头!” 他回头看了看徐思齐,说道:“小兄弟,你是要去福煦路吧?” “是。”徐思齐点了点头。 “走吧,我刚好顺路,捎你一段儿。”周道三指了一下停在街对面的黑色小轿车。 徐思齐说道:“不麻烦了,我坐电车过去……” “这里不通电车,等你找到了福煦路,估计天都亮了。” “那就多谢了。” 徐思齐也没再客气,拎着皮箱跟随周道三上了车。 途中,周道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掏出香烟扔给徐思齐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支,说道:“贵姓?” “免贵姓徐,徐思齐。” “我姓周,周炜龙。哦,周道三也是我,周炜龙,字道三。” “周先生,幸会。” “刚才的事,谢了。” “您客气。” “真不是客气,这年头,太缺少正义了……徐兄弟,你的身手不错啊,一看就是练家子。” “练家子可不敢当,在学校的时候,倒是学过一些格斗技巧。” 按照正府提倡的健身保国办学方针,现在很多学校都开设了体育课,因为体育课算是新鲜事物,所以课程内容也是千奇百怪,甚至把部队的队列操练也照搬过来。 周炜龙抽了两口烟,随口问道:“你在哪所学校就读?” 徐思齐说道:“日本江田岛海军学校。” 周炜龙惊讶的看了徐思齐一眼,说道:“你是留学生?” “是的。不过,说来惭愧,我在江田岛只读了一年。” “你会说日语吗?” “当然。” “那为什么只读了一年?” “去年新年聚餐的时候,和同学发生了很严重的冲突,被学校除名了。” “太可惜了,我听说江田岛是世界上最好的海军学校,徐老弟,你错过了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当时多喝了两杯,没能控制住情绪,所以……”徐思齐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也很后悔自己的鲁莽。 他随即又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我们国家也没海军,就算是学成归来,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周炜龙摇了摇头,说道:“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也没有……” 很快,轿车进入了法租界。 周炜龙说道:“徐兄弟,你跟那个老板说自己是安徽人,怎么听着倒像是平津一带的口音?” 徐思齐说道:“哦,早年间,家父调任天津南开教育局工作,我们全家也就跟着去了天津。” “令尊在教育局是什么职务?” “督学。” “那你为什么不回天津,反而来了上海呢?” “家父两年前就病故了,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去年也……” “抱歉。我不应该问。” “没关系。” 轿车缓缓停在路边,对面矗立着一幢三层建筑,牌匾上一行大字:黄金大戏院。 “恺自尔路敏体尼荫路……”徐思齐看了一眼街边的路牌,轻声读了出来。 周炜龙说道:“这是租界当局新起的名字,老百姓觉得绕口,还是习惯叫福煦路。” 徐思齐拎起皮箱,客气的说道:“周先生,谢谢您送我过来,以后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见到您。” 周炜龙沉思了片刻,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徐思齐摇了摇头。 周炜龙说道:“实不相瞒,我是特务处的。” 徐思齐一脸茫然:“恕在下孤陋寡闻,特务处……是做什么的?” 周炜龙目光一闪,微笑着说道:“你连特务处都不知道?” “我刚刚回国,对国内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特务处是正府的情报部门,隶属于国民正府军事委员会,直接对委员长负责。”说着话,周炜龙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看过了证件,徐思齐双手奉还,说道:“失敬失敬,原来您是正府官员。” 周炜龙说道:“徐老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可以做你的引荐人。” 徐思齐说道:“周先生,承蒙您的厚爱,只不过,我对情报学一窍不通,怕是不适合这份工作。” 周炜龙微微一笑:“这个不是问题,你有军校的底子,先天条件非常好,况且,加入特务处之后,还需要进行专门的培训。” 徐思齐犹豫了一会,说道:“这件事、您能容我考虑一段时间吗?” 周炜龙打开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徐思齐,说道:“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如果考虑清楚了,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好的。” “你在上海有亲戚吗?” “没有。我家的亲戚都远在合肥。” “那你这是?” “哦,我是来投奔一个中学同学,他在一家洋行工作,本想着托他的关系,在上海找一份工作。” 周炜龙叹了一口气,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徐老弟,听我一句劝,现如今时局动荡,国家正值内忧外患之际,有识之士,当以复兴民族为己任,而不是抱残守缺,只贪图个人生活安逸!” 徐思齐肃然说道:“您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的。” 按照特务处的规定,凡是新加入的成员,都要提供翔实可靠的个人资料,这是必须走的程序。 周炜龙简单询问了一番,觉得以徐思齐自身条件,非常适合特务工作。 最为关键的是,徐思齐会说日语,特务处今后的工作重心,主要就是针对日本人,这样的人才,实属难得。 (本章完) 第3章 老同学郑重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章 老同学郑重 第3章 老同学郑重 黄金大戏院门前张贴着醒目的宣传海报:应云卫导演,袁牧之、陈波儿、魏鹤龄联合主演,话剧《怒吼吧,中国》第十七次公演预告。 演出时间:二月十六日、二月十七日、二月十八日,晚六时至八时。 票价:散座半元,定座一元。 这台话剧以真实事件改编,因为内容涉及到了美英两国,所以在公共租界一直被禁止上映,能够在法租界公演,也是经过多方据理力争的结果。 徐思齐驻足许久,他在日本就听说过这台话剧,心想着等到公演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来先睹为快。 福煦路330号果然很好找,就在黄金大戏院街对面的巷子里。 徐思齐伸手敲了敲门:“请问,郑重是住在这里吗?” 过了一会,只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青年男子打开房门,张着嘴吃惊的看着徐思齐。 徐思齐摘下礼帽,微笑着说道:“怎么,不认识了吗?” 八字胡就是郑重,他狂喜之下,一把抱住了徐思齐,激动的说道:“思齐?我不是在做梦吧?” 徐思齐的心情也很激动,在天津读书的时候,两人的关系最为要好,时光荏苒,这一晃儿已经有五六年没见面了。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你也没变……思齐,你的脸咋了?” “唉,说来话长……” “进屋说。” 房屋面积虽然不大,但是环境设施一样不缺,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个储藏室。 看得出来,郑重平时也不怎么收拾,书报衣物杂乱无章的堆放在各处,厨房水槽里的碗筷还没来及洗。 落座之后,郑重给徐思齐倒了一碗热水,说道:“不好意思,家里没茶叶了,只能以白水招待贵客。” 徐思齐笑道:“我啥时候成了贵客?” “不是贵客,难道是贱客?”郑重哈哈大笑。 开了两句玩笑,两人仿佛回到了难忘的少年时光。 “郑重,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就我老哥儿一个。” “在上海这么多年,没交一个女朋友?” “俗话说的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好,又省钱又省事……对了,别光说我,思齐,你不是在日本留学吗?怎么……” “日本待不下去了,只好来上海投奔你。” “出什么事了吗?” “新年聚餐的时候,我和一个学长发生了冲突,被学校除名了。” “啥冲突啊,还至于把你除名了?” “我把那个人的左眼打坏了,我自己也被划了一刀。”徐思齐指了一下脸上的伤疤。 郑重皱着眉想了想,说道:“我记得,读书的时候,我经常和人打架,你总是劝我,凡事能忍则忍,没必要为了一点琐事斤斤计较,这次你咋也没忍住?” 徐思齐沉默了一会,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他出言不逊,说我们中国人是劣等民族。” “那家伙是日本人吧?” 徐思齐点了点头:“江田岛的学生99%都是日本人。” 郑重一拍桌子,说道:“思齐,这件事我支持你,小日本子就是欠揍,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劣等民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鬼样子,罗圈腿,小个子,他们才是标准的劣等民族!” 徐思齐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当时也太冲动了……” “不冲动,一点都不冲动!换成是我,脑袋给他拧下来当夜壶!”郑重愤愤不平的说道。 徐思齐喝了一口水,说道:“这几天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最好离你这里近一点,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郑重说道:“租房子干啥?你住我这里不就行了吗?” “你这里……方便吗?” “方便。喏,两间卧室,正好咱俩一人一间。”郑重站起身,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房门,里面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高低柜。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那行,你这里房租多少钱?咱俩一人一半。” 郑重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徐思齐,沉着脸说道:“几年没见,是不是觉得跟我生分了?我要是收你的钱,咱俩还算个狗屁朋友!” “郑重,这是两码事,亲兄弟明算账……” “行了行了,你爱住就住,不爱住拉倒,去跟别人明算账去,我数学不好,不会算!”郑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呼呼的把头扭向另一侧。 徐思齐笑了笑,掏出香烟扔给郑重一支,说道:“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时间长了,你别嫌烦就行。” 郑重立刻转怒为喜,笑嘻嘻的说道:“这就对了嘛,咱俩啥关系?发小铁磁,同学加朋友,比亲兄弟还亲,你跟我客气啥?”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先不说这个了,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下馆子,正宗的天津菜,要多地道有多地道!” “我刚刚吃过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还刚刚吃过了……嘴咋那么急,就不能等我一起吃啊?” 徐思齐叹了口气:“老兄,你把地址写错了,我在街上转了大半天,饿的实在扛不住了……” “写错了?不可能!”郑重一脸的不相信。 徐思齐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两人的来往信件递给郑重:“自己看。” 郑重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不禁哑然失笑,连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嘛,提笔忘字,可能是马虎了。” 徐思齐笑道:“您马虎了不要紧,害我多走了大半天的冤枉路……” 两人又聊了一会,郑重问道:“思齐,你这次来上海,有什么打算?” 徐思齐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先找份工作……对了,你上次在信里说,你们洋行的薪水待遇不错,现在还招人吗?” “我们那儿暂时不缺人,不过,你别担心,以你的能力,我估计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嗳,思齐,你会说日语吧?” “会。” “前天我路过四马路,中华书局附近新开了一家伊藤商社,听说要招一名翻译……” 新书期,书友们多多支持,谢谢啦! (本章完) 第4章 四马路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章 四马路 第4章 四马路 四马路原名布道街,位于公共租界中区,最开始是传教士讲经布道的场所,“布道街”由此得名。 四马路最大的特色,是书卷气和脂粉气并存。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与风雪月,两者从来都是相得益彰。 有人曾戏言,因为四马路有了脂粉气,所以才引来了书卷气。 所谓的书卷气,指的是四马路东段鳞次栉比的新闻出版业,包括像中华书局、大东书局、商务印书馆、开明书店、时报、申报、世界报、华美报馆等等,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几家。 四马路西段则是烟柳巷聚集地,不算那些数量庞大无法统计的暗娼,即便是有合法牌照的济女,至少也有五六百人。 就以四马路最有名的新会乐里为例,一共二十八幢石库门楼房,除了25号乾元药铺之外,其余二十七幢全是被称为“长三堂子”的高级济院。 毫不夸张的说,在四马路西段走一圈,遇到的十个年轻女子当中,至少有五个是做皮肉生意的济女。 这,就是脂粉气。 ………… 伊藤商社是一栋二层小洋楼,枯萎的藤蔓几乎爬满了整栋楼,估计等到春暖开时,这里一定是绿意葱葱的景象。 此刻,二楼一间办公室内,徐思齐把一张信纸放在办公桌上,用日语说道:“伊藤先生,这是我的个人简历,请过目。”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神态谦和的中年男子,他就是伊藤商社社长伊藤正刚。 看过了徐思齐的简历,伊藤正刚开口说道:“徐先生,你会驾驶汽车?” “是的。” “在哪里学的?” “教育局给家父配备了一辆轿车,我那时候特别喜欢车,每天都在家门口等着家父下班,就为了缠着司机教我学车,一来二去的也就学会了。” “哦……徐先生,是这样,商社还需要招聘一名司机,如果你愿意兼职,薪水方面,我会适当提高一些。” “请问,薪水大概是多少?” “月薪80块银元。徐先生,以你的自身条件,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个人对你也很满意,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明天就能来上班。” “没问题。” “那就、先这样?” “好的,再见,伊藤先生。” “再见。” 从办公室出来,徐思齐迈步下楼。 伊藤商社二楼是办公区,一楼除了卫生间和门卫室之外,其余的房间全部改造成了仓库,房门和后窗一律用钢板加固。 郑重快步迎了过来:“思齐,咋样了?” “你一直等在外面?”徐思齐惊讶的说道。 “对呀。” “你不用上班吗?” “没事儿,我请了半天假。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让我明天就上班。” “真的?” “嗯。” “太好了!”郑重高兴的拍了徐思齐一下,赶忙又问道:“一个月给多少钱?” “80块。” “银元?” “对。” “乖乖,小日本咋这么有钱?月薪80块,真是钱多烧的!” “正常应该是多少钱?” “我本来以为,能给60块就不错了,我们洋行的英文翻译,一个月才拿45块……” 上海的物价相对稳定,尤其像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如果不是赶上大灾之年,涨幅波动非常小。 例如,一斤豆油大约0.30元,一斤猪肉大约0.50元,一斤鸡蛋大约0.35元,一百斤大米只需要6元左右。 再比如,像郑重租的那间房子,月租绝不会超过10元。 一二八事变之后,大家纷纷往租界跑,租房的人多了,租金自然水涨船高,要不然还要便宜些。 无论任何时代,个人收入和物价都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现如今,一个国军二等兵的薪水只有10块银元,而且从去年开始,正府实施打了折的国难薪饷制度,实际拿到手的只有7元。 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标杆城市,上海普通工人的月薪在20元左右,其他经济落后地区还要更低一些。 在正府倡导“教育兴国”大背景下,大学教授是收入最高的群体,月薪从260元到700元不等,薪资的总体水平甚至比正府官员还高。 相比较而言,一个翻译能给出80块月薪,薪资待遇确实不是一般的好。 徐思齐解释着说道:“不只是当翻译,商社还要求我兼职司机。” 郑重惊讶的说道:“司机?你会开车吗?” “会呀。” “你啥时候学的开车?” “你忘了?我父亲上下班有专车接送,我跟司机学的。” “哦,怪不得……” “郑重,我记得你提过一句,你们洋行就在附近吧?” “啊?额……远着呢。” “在哪儿?” “三马路。” “这边是四马路,那就是说,只隔着一条街?” “嗯。” “洋行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啥?” “废话,我要是有急事找你,总得知道你在哪上班吧?” “华美。” “哪两个字?” “中华的华……嗳,那边干嘛呢?”郑重伸手指了一下。 在徐思齐身后不远处,十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手拉着手,正在街边大声唱歌。 “我的家在东北松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 学生们唱的很动情,其中一个女学生甚至一度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老百姓越聚越多,几乎堵塞了整条马路。 一名男生振臂高呼:“还我河山、还我家乡,打到日本帝国主义!”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郑重皱起了眉头,说道:“傻呀,这不是擎等着被巡捕抓嘛,租界和日本人有协定,不允许在公共场所宣传抗日……” “嘟!” “嘟!” 远处传来尖利的哨子声。 一队安南巡捕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在一名白人巡长的带领下,向这边快速跑过来。 “还不跑等啥啊!”郑重急的直搓手。 学生毫不理会,继续情绪激昂的唱着那首《松江上》。 (本章完) 第5章 新生活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章 新生活 第5章 新生活 “都不准动!”一个安南巡捕端着步枪喝道。 他说的是中文,听着像是广西一带的口音,估计是安南和广西接壤,跟当地人学了一两句。 白人巡长背着手走了过来,看了看面前的十几个学生,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说道:“我是巡长安德森,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因为涉嫌非法集会,违反了租界的法律,所以,我要逮捕你们。” 女学生挺身而出,大声说道:“同胞们,巡捕胡乱抓人,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吗?请问,哪条法律规定,民众不可以在街上唱歌?” “说的对,凭什么抓人?” “就是,你们怕日本人,我们不怕!” 围观者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语斥责安德森。 安德森不为所动,冷着脸一摆手,巡捕纷纷拉栓上弹,枪口对准了四周的老百姓。 安德森转脸对女学生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逮捕你们的理由,唱歌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们那些煽动性的言论,对租界安全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正在这时候,一个打扮的枝招展的女人凑了过来,伸手拽了一下安德森的衣袖,低声说道:“安德森,求你了,别抓他们了,他们都是东北的学生,家都没了,看着怪可怜的……” 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安德森巡长,你相好的说话了,给个面子呗?” 围观者哄堂大笑,这位阿桂姑娘的忽然出现,让本来很严肃的一件事,彻底串了味儿。 阿桂是暖香楼的济女,论姿色只能算中等,也不知怎么就入了安德森的眼,每次去暖香楼,别人不找,单单就要阿桂作陪。 一来二去的,四马路一带很多人都知道,巡捕房的安德森巡长,经常光顾暖香楼的阿桂姑娘。 安德森多少有些尴尬,故作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说道:“无论是任何人,只要违反了租界的法律,必须受到严惩!” 说着话,他对巡捕一摆手。 巡捕们从腰里拿出手铐,把十几个学生全都上了反铐。 其中一个学生一边挣扎一边嚷道:“日本人侵占了东四省,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作为一个中国人,表达一下心里的想法有何不妥?” 看到这一幕,人群外的徐思齐叹了口气:“弱肉强食,亘古不变的真理,自己不强大,只能等着被人欺负,抱怨又有什么用……郑重,我说的对不对?” 郑重阴沉着一张脸,恨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一件事,甭管是东洋鬼子还是西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目送着巡捕把学生们抓走,郑重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道:“咱们也走吧,没啥看头了……” 要是换做以前的郑重,遇到这种不公平的事,早就第一个冲上去了,这次竟然能忍住没动地方。 徐思齐心里觉得奇怪,并没有开口询问,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郑重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动辄热血沸腾的毛头小伙子了。 “思齐,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对了,我给你买了新的被褥,下午有人给送家里去,钱付过了,你在家等着就行。” “你不是请假了吗?” “刚才突然想起来,十点钟约了一个客户……不说了,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得赶紧过去!” 说完这句话,郑重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匆忙离开了四马路。 徐思齐在街边站了一会,然后迈步朝电车站走去。 一路上,望着车窗外繁华似锦的租界风光,想起闸北福熙路破败的样子,徐思齐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租界的繁荣,更加映衬着闸北的萧条。 问题是,两个地区几乎是近在咫尺,只隔着一条苏州河…… 到了福煦路,徐思齐下了车,沿街慢慢的走着,把附近的小街小巷都记在心里。 一个外乡人到了陌生的城市,首先要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尤其是自己居住的街区。 “看报了看报了,蒋委园长发表重要演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抱着一摞报纸,不停的向行人兜售。 “给我一份世界报。” “两毛钱一份,您拿好……” 回到家里,徐思齐展开报纸,报纸头版是一行粗体字:蒋委园长在南昌行营发表演说《新生活运动之要义》。 徐思齐直接翻到广告版,每条广告都认真看了一遍,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报纸放在一边。 他闷坐了一会,百无聊赖的重新拿起报纸,一目十行阅读那段演说,嘴里也轻轻读了出来:“我们要改革社会,要复兴一个国家和民族,不是用武力能成功的,要如何才可以成功呢?简单的讲,第一就是要使一般国民具备国民道德,第二就是要使一般国民具备国民知识。道德愈高知识愈好的国民,就愈容易使社会一天比一天有进步,愈容易复兴他们的国家和民族……” “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徐思齐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来到门口,伸手打开房门,门外站这一个身体壮实的年轻人。 看到开门的是徐思齐,年轻人愣了一瞬,问道:“你是谁?” “你找谁?”徐思齐反问了一句。 “我找郑重。”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儿,我可以代为转达,哦,我是郑重的同学,我姓徐。” “你就说,码头的阿原来过了。” “码头的阿原……好,我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没了,谢谢。” 说完这句话,阿原转身走了。 一个小时之后,一个小伙计模样的人推着一辆板车,送来了包括被褥在内的一些生活必需品。 归置完这些东西,徐思齐又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然后把新生活运动的主要内容从报纸上剪下来,贴在了墙上。 ———— ps:新生活运动规定,一、不要随地吐痰;二、安全第一;三、路要修得好;四、走路要小心;五、车辆行人靠左走;六、等车要排队;七,经常呼吸新鲜空气和沐浴阳光;八、见苍蝇要消灭;九、天天刷牙;十、经常服用维生素;十一、要爱邻居;十二、要做事;十三、要奋力进取;十四、用钱要节省;十五、行动要慢;十六、停一停、看一看、听一听;十七、要让婴儿长得更健康;十八、要搞大扫除;十九、屋内要粉刷一新,家具设备都要保持完好…… (本章完) 第6章 你没有被录用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章 你没有被录用 第6章 你没有被录用 傍晚,郑重回到家中,看到里里外外焕然一新,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思齐,真有你的,把家收拾的这么干净。” 徐思齐说道:“你要是但凡勤快点,家里也不至于搞得像猪窝一样。” 郑重嘿嘿笑道:“看起来,让你住家里来,我是赚到了,等于不钱雇了一个佣人。” 徐思齐笑了笑:“您满意就成。” 郑重随手把公事包扔在沙发上,说道:“走,庆祝你找到称心的工作,我们出去吃大餐!” “去哪儿?远不远?” “就在附近。” “哦,对了,差点忘了,下午有人来找过你。” “谁?” “码头上的阿原。” 郑重想了想,说道:“思齐,你在家里等我一会儿,我出去打一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徐思齐拿起外套,说道:“我跟你一起出去,打完了电话,正好去吃饭。” “额……行吧。” “怎么还不情不愿的……要是不方便的话,那我就在家里等。” 郑重笑着给了徐思齐一拳:“哪有不方便!心眼儿咋那么多呢,我这不是为你好嘛,大冷的天儿,我在电话亭里打电话,你在外面挨冻,我这心里不落忍啊。” “我还没那么娇贵。” “可别这么说,您是谁呀,大户人家的少爷,从小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差不多得了啊,要不,我给你也整两句?” “整呗,咱俩就当说相声了……” 两人说笑着,一先一后出了家门。 街边有公用电话亭,郑重推门走进去,回身看了徐思齐一眼,说道:“要不,你也进来?” 徐思齐把风衣领子竖起来,伸手指了一下路边的杂货店:“我去买包香烟。” 看着徐思齐走远,郑重松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投了一枚硬币,然后拨了一串号码。 “喂,是我。” “他回来了,明天中午11点,春风得意楼。” “老板知道了吗?” “明天老板亲自出马。”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郑重点燃一支香烟,迈步走出了电话亭。 此时,徐思齐也从杂货店出来,手里拿着两包香烟,迎着郑重走了过来,说道:“你有烟不早说,我给你也买了一包。” 郑重伸手接过香烟看了看:“呦,大英雄,好烟啊,一包顶我三包。” “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生意上的事,码头那边有批货出了状况,明天我得去处理一下。” “哦……” “走吧,吃饭去,饿死我了……嗳,思齐,明天你就正式上班了吧?” “对啊。” “思齐,我跟你讲啊,人生地不熟的,别到处乱走,尤其是城隍庙一带尽量别去。” “为什么?” “城隍庙那一带,猫三狗四小偷小摸什么人都有,我担心你出事。” “不会吧,我听说租界的治安很好啊?” “你也知道是听说啊,我在上海待了五六年,治安究竟好不好,我最有发言权了。总之,尽量别去城隍庙那边,要是实在想去,等哪天有空了,我陪你一起去。” 徐思齐说道:“别瞎担心了,我明天第一天上班,怎么也得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就算有心想出去转转,估计也没时间。” 郑重点了点头,说道:“思齐,等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上海远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 第二天,徐思齐早早来到伊藤商社,毕竟是第一天上班,尽可能给老板留下一个勤勉的好印象。 来到二楼社长室,徐思齐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屋内是伊藤正刚的声音。 “伊藤先生,我来了。” “哦,是徐先生,请坐。” 落座之后,伊藤正刚沉吟了片刻,说道:“徐先生,很遗憾,因为翻译人选另有安排,所以……你没有被录用。” 徐思齐很惊讶:“没有被录用?昨天我们明明已经谈好了,伊藤先生,你能解释一下吗?” “对不起,商社内部事务,我没必要向一个外人解释。当然了,这件事错在我,耽误了徐先生的宝贵时间,我会补偿一点车马费。” 说着话,伊藤正刚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银元,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徐思齐略一思索,伸手拿过银元揣进兜里,淡淡的说道:“谢了,再见,伊藤先生。” “徐先生慢走。”伊藤正刚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徐思齐离开后,一名身穿浅蓝色条纹西装,面色阴鸷的男子来到社长室,他是伊藤商社的常务小林彦五郎。 “伊藤先生,这是今晚要发往满洲的货物,您看一下。”小林彦五郎把一叠发货单递了过去。 伊藤正刚粗略浏览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发货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说道:“小林君,你来的正好,前两天来应聘翻译的那个刘成,还能找到他吗?” “能,他留了电话。” “通知他,明天来上班。” 小林彦五郎犹豫了一下,说道:“伊藤先生,我认为,还是徐思齐比较适合,他不仅精通日语,而且还会驾驶汽车……” 伊藤正刚摇了摇头:“这个徐思齐不能用。” “可是,昨天您还对他很赞赏……”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学校除名吗?” “为什么?” “学校新年聚餐会的时候,就因为学长浅野秀城说了一句,中国人是最低贱的劣等民族,徐思齐因此和浅野秀城发生了冲突。” “您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唯命是从的中国人,而不是一个有着民族自尊心的爱国者!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 事实上,伊藤商社是特高课在公共租界设立的一个情报点,伊藤正刚是情报点的负责人。 设立情报点的主要目的,除了收集军事情报之外,还利用商社做掩护,大肆搜刮一切他们认为有价值的物资。 这么重要的间谍机构,聘用一个中国人当翻译,当然要进行一番身份调查。 昨晚,伊藤正刚连夜发报,询问徐思齐在日本的情况。 得知徐思齐在江田岛军校的经历后,伊藤正刚当即做出了决定,宁可选择相对差一些的刘成,也不能把徐思齐这样的人放在身边! ———— ps:1932年,美商上海电话公司创办公用电话亭,当时的投币电话机使用固定背撑式送电器的“西电”(westernelectric)553a号话机,一个格兰(gray)8a号硬币箱。 这种投币式公用电话机由线路连接至公司的人工交换台,待用户拨号后,再由接线员将电话接通。 到1936年,公用电话的装机总数达到了207部,同一区域用户可以不用人工转接。 所以,各位千万不要误以为,九十年代才发明的投币电话。 (本章完) 第7章 春风得意楼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章 春风得意楼 第7章 春风得意楼 城隍庙附近,矗立着一幢三层老式建筑,正门两侧一幅赭底金字对联:上可坐下可坐坐足,你也闲我也闲闲来。 高悬的牌匾上,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大字:得意楼。 得意楼是一家茶楼,也被称为春风得意楼,始建于清光绪年间,距今已有四十多年的历史。 站在三楼举目远眺,湖心亭、豫园风光、邑庙市景尽收眼底。 为了吸引客源,茶楼增加了种类繁多的娱乐节目,像评书、沪剧、滑稽戏等等,有时候甚至还有魔术表演。 得意楼的娱乐表演设在三楼,一二楼还是正常品茶聊天的地方,毕竟喜欢安静的茶客也不在少数。 台上摆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男一女分坐在两侧,琵琶三弦交替弹奏,他们正在表演传统评弹曲目《三笑》。 “相爷堂内把话传,顷刻庭中闹声喧,钗光鬓影阶前动,燕瘦环肥不一般,阖府姐妹都到齐,暗地喜煞我唐解元。世上姻缘要凭媒证,我却可任意选美眷,姐妹们谈笑争先后,却不见秋香美婵娟,时辰已到将开点,倩影渺茫我心思乱……” 男声饰演那位为了泡妞、甘愿假扮书童的风流才子唐伯虎,女声饰演的自然是大美女秋香。 若是在平时,这种时候肯定高朋满座,掌声喝彩声不断,《三笑》本就是很受欢迎的评弹曲目。 但是今天却有点不同,除了靠窗就坐的两位客人,诺大的三楼空空荡荡,再没有半个人影。 其中一个面容清瘦的客人,年龄在四十多岁,留着修饰过的八字胡,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睡眠不足的缘故。 另一个客人满面红光,身穿宝蓝色金丝马褂,头戴一顶瓜皮帽,嘴上还叼着一支翡翠烟斗,看他的年龄至少有五十开外。 “冠樵老弟,喝茶。” “黄先生,请。” 两人各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黄先生微笑着说道:“为了能和你见上一面,我特意包下了整个三楼,冠樵老弟,我这么安排,你还满意吗?” 被称为冠樵的男子说道:“黄先生,你也是有心了,知道我太偏僻的地方不去,太乱的地方也不去,包下这个地方刚刚好。” 黄先生点了点头,故作专注的听了一会评弹,说道:“就说这个唐伯虎,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身份去华府假扮下人,唉,这就叫色令智昏,不知哪头轻哪头重……” 冠樵目光一闪,淡淡的说道:“黄先生,你是知道我的,我王冠樵素来喜欢直来直去,咱们之间,说话就不必转弯抹角了吧?” 黄先生哈哈一笑:“爽快!” 他略微沉思了片刻,说道:“冠樵老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打开窗户说亮话,额、你也知道,我和委园长毕竟有过师徒名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双方各让一步,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这俗话说的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王冠樵冷笑了一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吧?您的那位高徒恨我入骨,派人从上海一路追杀到香江,若不是我跑的快,这条小命也早就交待了。” “说起来其实都是误会,你们俩人无冤无仇,干嘛非要拼一个你死我活呢?” “我不是为了私仇,我是为了国仇!我们斧头帮虽然只是江湖帮会,但是也知道忠义卫国是行大义!” “………” “日本人占领了东北,数百万同胞沦为亡国奴,他蒋光头拥兵百万不抗日,反而一味的和共党较劲,中国若是掌握在这种人手里,早晚完蛋!” “冠樵老弟,你太过偏激了,东北沦陷,跟委园长没有直接关系,主要责任在张少帅……” “呸!狗屁少帅!整天就知道找女人、跳舞、抽大烟,张学凉就是中华民族的罪人,理应受到严惩!去年他来上海的时候,若不是看在杜先生的面子,我早就制裁他了!” 黄先生说道:“冠樵老弟,既然你能卖老杜的面子,我黄某人的面子多少也该给一点吧?” 王冠樵沉思了片刻,说道:“要我和姓蒋的和解,可以!不过,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限他一个月内,要么对日宣战,要么通电全国,辞职下野!” 黄先生愕然半晌,身子缓缓靠在椅背上,说道:“冠樵老弟,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是唯一条件,如果他不肯答应,我可以保证的是,当年在庐山发生过的事情,还会继续重演!”王冠樵说的斩钉截铁,看不出一丝通融的意思。 “看起来,我这个中间人当的很失败,本想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没想到事与愿违……”黄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王冠樵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站起身一抱拳,说道:“黄先生,要是没别的事,在下告辞了!” “冠樵老弟慢走。”黄先生起身相送。 王冠樵迈步蹬蹬蹬下楼,他心里很清楚,黄先生虽然是青帮老大,但是绝不敢公开与自己为敌,毕竟斧头帮也不是好惹的。 黄先生坐着没动,不时掏出怀表看一眼,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又过了一会,一名浓眉大眼,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迈步上楼,径直坐到了黄先生对面。 “他怎么说?” “一意孤行,我劝不了他。”黄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 男子起身来到柜台前,伸手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说道:“按原计划行动!” 听到这句话,黄先生霍然起身,吃惊的看着中年男子,说道:“戴老板,你要干什么?” 被称为戴老板的男子微微一笑,拉着黄先生的手坐下来,说道:“黄先生,稍安勿躁,我们接着喝茶。” “你、你不会是要对王冠樵动手吧?” “此人不死,委座寝食难安!” “问题是,我刚刚和王冠樵见过面,然后他就横尸街头,斧头帮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怎么肯和我善罢甘休?” “您放心,我的人不会在得意楼动手。” 黄先生有些坐立不安,皱着眉说道:“你们无论在哪动手,我也脱不了干系啊……” 戴老板笑道:“如果王冠樵死了,斧头帮那些人就是一盘散沙,黄先生,凭你在上海的地位,还用怕他们吗?” “他要是没死呢?” “绝对不会!这一次,我布下了天罗地网,王冠樵必死无疑!” (本章完) 第8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8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得意楼门前,见王冠樵从里面出来,一名身穿灰布长衫,戴着一副茶色墨镜的男子迎了过来:“九哥。” 王冠樵字九光,因为家里兄弟姊妹众多,他又恰好排行老九,所以关系亲近的人都称呼一声九哥。 这个人名叫华科志,虽然并非斧头帮的人,但是和王冠樵交情莫逆。 王冠樵笑道:“阿志,你也真是不嫌麻烦,每次出门都化妆改扮,要是不开口说话,连我都认不出你。” 华科志说道:“仇家太多,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免得在大街上被人打了黑枪。” 他嘴里塞了一个牙套,还戴了一副茶色墨镜,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很难认得出。 王冠樵四处看了看,知道华科志肯定带了人在暗中保护自己,于是说道:“阿志,没事了,让弟兄们都回去吧,咱哥俩去喜相逢喝两杯。” 华科志犹豫了一下,说道:“九哥,我刚才越想越不对劲。” “怎么了?” “你从香江回来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告诉过其他人吗?” “没有。” “那黄耀发怎么知道你回来了?” “青帮弟子遍布上海,耗子洞里的事都能打听出来,黄耀发知道我的行踪,不奇怪。” “青帮和蒋光头向来一个鼻孔出气,姓黄的未必就安了好心,我担心……” 王冠樵哈哈一笑:“担心什么?担心黄耀发算计我?阿志,你想多了,他没这个胆子。走吧,咱们一会儿边吃边聊,我给你讲讲香江的所见所闻。” 王冠樵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华科志也不好再说什么,对身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斧头帮的人可以撤了。 “阿志,你猜一猜,黄耀发约我喝茶,是为了什么事?” “我估计是做说客来了。” “聪明!” “他什么意思?” “无非是劝我不要和蒋光头为敌,当和事佬来了……” 两人边走边聊,前面不远就是城隍庙,那边有一家安徽人开的“喜相逢”菜馆,王冠樵和华科志经常过来吃饭。 王冠樵不经意间用余光一扫,身后一个看似普通的路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这种事经历多了,王冠樵的反应极为神速,他大喊了一声:“阿志,小心!” 话音未落,那个人扣动扳机,对着王冠樵连开了三枪。 “砰!” “砰!” “砰! 王冠樵闪身进了巷子,几乎是与此同时,子弹擦着头皮飞了过去,险一险让人揭了天灵盖。 华科志反应也不慢,快速躲进了另一侧的巷子里。 王冠樵不敢恋战,主要是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暂时还是避一避的好。 “阿志,老地方见!” “明白!” 华科志快步朝巷子里跑去。 城隍庙附近的巷子四通八达,以王冠樵的身手,完全有机会逃走。 前面不远是一家纺织厂的后门,为了方便工人进出,那道铁门平时从来不上锁,只要穿过工厂,就能从工厂正门出去。 等跑到了地方,王冠樵傻眼了,铁门居然上了锁。 没办法,只能继续跑。 再往前是仁济育婴堂,这里是专门收养弃婴的慈善机构。 遗弃婴儿,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遗弃者都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把孩子往育婴堂门口一放,然后赶紧离开,很怕被人看到。 育婴堂为此设计了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抽屉,只要拉开抽屉,把孩子放进去,就可以直接送到育婴堂室内。 今天也一样,抽屉里躺着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可能是遗弃者疏忽了,抽屉并没有推回墙里。 想要不被子弹射中,最好的办法是贴着墙壁跑,王冠樵只顾着看后面,一不小心撞到探出来的抽屉。 咣当一声,抽屉掉在地上。 好在抽屉距离地面不算太高,加上婴儿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孩子万幸躲过了一劫。 换做一般人,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肯定是逃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王冠樵却并没有一走了之,而是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婴儿抱起来,然后腾出一只手把抽屉塞回原处。 忽然看到了人,婴儿竟然停止了哭泣,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王冠樵。 王冠樵这才放下心,笑道:“叔叔很忙,等哪天有空了,再过来看你,好不好?” 说着话,他把婴儿放回抽屉,轻轻推了进去。 突发的一个小意外,至少耗时半分钟。 事实上,即使没有被这件事耽搁,王冠樵也很难顺利脱身。 为了这次行动,戴老板一共安排了三组人,一组负责跟踪尾随,伺机刺杀,另外两组人,全都埋伏在这条巷子里。 戴老板早就算准了,得意楼距离城隍庙很近,刚好又赶上午饭时间,王冠樵肯定会去喜相逢吃饭。 想当年,戴老板、王冠樵,再加上一个胡综楠,那也是拜过关公的结义弟兄。 有一次,王冠樵和戴老板路过城隍庙时,王冠樵随口说了一句:“我有一个习惯,只要走到这儿,不管多忙,肯定要去喜相逢吃顿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冠樵早就把这件事忘了,可戴老板并没有忘。 如今事过境迁,王冠樵多次密谋刺杀蒋委园长,他和戴老板的关系也就随之破裂。 王冠樵是出了名的暗杀之王,庐山那次暗杀行动差一点成功,当时枪手距离蒋委园长只有几十米远。 这次黄先生约王冠樵见面,地点也是戴老板提出来的,他这是为了刺杀提前做准备。 育婴堂一带相对比较僻静,在这里杀人最适合不过了。 王冠樵嫉恶如仇,素有“抗日义士”的美誉,自从日本人侵占了东北,他便放出豪言:舍得一身剐,誓与日寇抗争到底! 今天由黄耀发出面做中间人,算是给王冠樵最后一次机会。 谈成了,怎么都好,谈不成,等待王冠樵的将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自从宁汉合流以来,国府内部派系争斗不断,现在正是笼络人心的好机会,但凡有其他选项,没人想杀一个备受瞩目的“抗日义士”。 (本章完) 第9章 救人的理由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章 救人的理由 第9章 救人的理由 “砰!” “砰!” “砰!” “砰!” 巷子内枪声大作。 王冠樵进退无路,他把牙关一咬,从腰里拔出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抬手还了两枪,喝道:“老子和你们拼了!” “老乡,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边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江淮话。 王冠樵吃了一惊,赶忙回身一看,那道本来上了锁的铁门竟然开了。 危机关头,他也无暇细想,又开了两枪逼退杀手,一抹身进了铁门。 一个脸上蒙着手绢,身穿灰布短褂的男子站在一旁,见王冠樵进来,立刻重新把铁门锁上,低声说道:“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他当先快步朝正门走去。 后门正对着的一排房屋是员工宿舍,院子里种植了很多树木,树与树之间,基本都绑着一根长长的铁丝或是麻绳,上面晾晒着工人们的衣服和被褥。 王冠樵也没多问,这个人若是想对自己不利,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更何况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见到两个陌生人跑过来,门卫刚要开口询问,王冠樵掀开衣襟,露出了腰里的手枪,厉声说道:“我是斧头帮的王冠樵,我警告你,把嘴闭严了,少管闲事!” 斧头帮帮主王冠樵的大名,整个上海无人不知,门卫唯唯诺诺的退下,目送着两人一先一后出了工厂。 沿着工厂外墙走了一会,来到僻静处,王冠樵紧走几步,用江淮话说道:“兄弟,等一等。” 蒙面男子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附近并没有人经过,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估计巡捕也快来了,你赶紧走吧。” 他说的同样是江淮话。 王冠樵抱拳拱手:“兄弟,多谢仗义相救!请教尊姓大名。” 男子伸手拽了拽蒙脸的手绢,轻描淡写的说道:“名字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惹麻烦,希望你能体谅。” 王冠樵心里明白,既然对方蒙着脸,而且连名字也不肯说,显然是担心会惹祸上身。 “兄弟,你是安徽人?” “是的。” “王某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一句话,大恩不言谢!哦,我叫王冠樵,今后若是遇到了难处,或者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就到安徽旅沪同乡会来。” 男子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救你的人不是我。” 王冠樵闻言一愣:“那是谁?” 男子说道:“是抽屉里的那个婴儿。” 这种近乎玄机一样的回答,让王冠樵有些摸不着头脑。 男子解释着说道:“你去抱那个婴儿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了,我当时就在想,一个对生命如此敬重的人,肯定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 王冠樵想了想,迟疑着说道:“可是、那道铁门,你是怎么打开的?” 男子说道:“早年间,我恰巧学过修锁……” “嘟!” “嘟!” 育婴堂方向传来巡捕尖利的哨声。 王冠樵身上带着枪,要是被巡捕撞见,那也是一件麻烦事,于是说道:“兄弟,我还是那句话,有用得着我王冠樵的地方,你只管吩咐。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一条巷子里跑去。 目送着王冠樵走远,男子立刻脱下身上的灰布短褂,用力扔在院墙上,然后摘下蒙脸的手绢——这个人赫然竟是徐思齐! 灰布短褂是在员工宿舍门前拿的,主要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他里面还穿了一件藏蓝色中山装。 从伊藤商社出来后,徐思齐心想,自己左右也是没事做,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四处逛逛。 附近最热闹的地方,无疑就是城隍庙一带,即便郑重特意嘱咐过不让自己去城隍庙,徐思齐也没当回事,青天白日的,难道还能遇到强盗? 城隍庙距离四马路很近,徐思齐一路走马观,步行前往。 路过那家纺织厂门前时,见门口张贴着一则招聘广告,招聘范围不仅仅是普通工人,还有一些生产管理职位。 他略一思索,迈步进了工厂,打算询问一下具体情况。 徐思齐言谈举止得体,门卫也没有过多盘问,只说负责面试的人不在,让他到会议室等一下。 会议室在办公区三楼,乌泱乌泱的坐了一屋子人,全都是闻讯赶来的应聘者,目测之下至少也有三四十人。 就在这时候,隔壁巷子里传来了枪声。 会议室有一扇窗户正对着育婴堂,王冠樵如何不小心撞掉抽屉,如何在危急关头仍然把孩子放回去,所有这一切都落入了徐思齐的眼里。 在此之前,徐思齐并不认识王冠樵。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就是觉得像王冠樵这样的人,不可能是穷凶极恶之徒,所以才决定出手帮他。 ………… 在巡捕赶到案发现场之前,特务处的人早就先一步离开,即便是国民正府的特务机构,他们也无权在租界执法。 第二天上午。 南市小东门附近,有一栋三层建筑,这里名义上是上海救济署后勤处,实际上是特务处的所在地。 此刻,二楼一间办公室内,戴老板面沉似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垂手肃立的行动队队长翁光明。 “经过这一次之后,王冠樵肯定会加倍小心,再想找到他就更难了……唉,这么好的机会,最终功亏一篑,太可惜了!” “处座,卑职认为,这次行动计划并无纰漏,至于说失手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王冠樵太过狡猾,他肯定事先安排了人手,在附近接应他……” “接应他?不可能!如果明知道有埋伏,王冠樵怎么可能进那条巷子?” “………” “你不是说,那条巷子没有其他出口吗?难道王冠樵忽然长了翅膀,飞走了?” “出口倒是也有一个,不过,我事先派人锁住了那道铁门,而且是从里面上的锁。处座,我敢保证,王冠樵绝对无法打开……” “人都跑了,还有脸说什么绝对!” 翁光明双脚一并:“卑职无能,请处座责罚!” 戴老板默然片刻,颇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出去吧,让周炜龙进来。” “是。”翁光明退了出去。 来到走廊里,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等在外面的周炜龙说道:“老周,处座有请。” 周炜龙看了翁光明一眼,笑道:“光明,你这脸都绿了,挨训了吧?” 翁光明苦笑着点了点头:“快进去吧,处座心情不太好,你也小心点。” (本章完) 第10章 巧了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章 巧了 第10章 巧了 “闸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报告处座,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帮派问题是造成闸北治安混乱无序的主要原因,恶性案件屡有发生,稍微富裕的阶层,都会选择离开闸北到租界安家落户,这种情况日积月累之下,闸北就成了贫民区的代名词。” “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以卑职之见,要想改变这种局面,首先必须规范警务部门,如发现玩忽职守、甚至和帮派分子沆瀣一气者,一律予以辞退,永不录用。其次要抓几个为非作歹、民愤极大的典型处以重刑,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比如,福熙路的阿毛,虬江路长途汽车站的吴寺宝。” 戴老板轻轻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说道:“很好,这个情况我知道了……道三,这次把你从南京调过来,调查闸北治安情况,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对你,我另有重用!” 周炜龙愕然无语,自己在闸北明察暗访了一个多月,现在戴老板来了这么一句,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戴老板看出了他的不解,微笑着说道:“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尽快熟悉工作环境,对上海有一个起码的了解。另外,我让你物色几个新人,有进展了吗?” 周炜龙说道:“一共发展了五个人,尚处在考察期,稍后我会把名单呈报给您。” “短短一个月时间,发展了这么多人,成绩斐然啊,不过,切记一点,千万不能让共党分子混进来!” “您放心,他们的身份背景,我都做了细致的调查。” “共党无孔不入,马虎不得啊……当然了,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 “感谢处座信任。” 戴老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了周炜龙一会,说道:“我准备让你接手特务处上海站的工作,站长兼任情报处长,翁光明做你的副手,担任行动队长一职。” 周炜龙面露感激之色,躬身说道:“感谢处座栽培!炜龙必当恪尽职守,竭尽所能!” 戴老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袋,说道:“这是特务处在租界的潜伏人员档案,你一定要妥善保管。” “是。”周炜龙双手接过文件。 戴老板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如今,日本人越来越猖狂,连美国人的地盘也敢抢,生生在虹口划出一个所谓的日租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道三,你对时局怎么看?” 周炜龙想了想,说道:“我赞成文白将军的策略,对付日本人应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他打我,我不还手,第二阶段,他打我,我才还手,第三阶段,我判断他要打我,我就先打他!” 戴老板点了点头:“文白将军大才,他的见解我完全同意,只不过,国府内部反对的声音也不少,比如汪京蔚、陈恭搏之流,还在幻想通过谈判和平解决东北事宜……” 两人闲谈了一会,周炜龙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炜龙先沏了一杯茶,然后拿过文件袋,逐一查看潜伏人员档案。 档案内容很详尽,潜伏人员的代号、特长、包括加入特务处的经过,引荐人是谁,以及在租界的住址等等。 打开其中一个文件袋时,周炜龙粗略浏览了一遍,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自言自语的说道:“想不到,竟然这么巧……” 文件上写的很清楚:郑重,代号老鹰,特务处上海站潜伏人员,住址,法租界福煦路330号…… ………… 法租界。 福煦路330号。 郑重双手叉着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些小日本子,真他娘的八格牙路,一点信誉也不讲,定好了事情,说变卦就变卦,这不是存心拿人消遣吗?思齐,我要是你啊,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徐思齐坐在沙发上,在手里掂了掂那块银元,说道:“看在钱的份上,我不跟他们计较。” “一块钱就把你打发了?堂堂徐家大少爷,就值一块钱?” “要不然还能怎么着,我惹得起日本人吗?真要动粗,没我好果子吃,再说了,一块钱也不少了……对了,郑重,你们洋行一个月给你发多少薪水?” “额、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总共四十块多一点。” “还行,不算少。” “我就纳闷儿了,凭你的条件,伊藤商社还有啥不满意的?” 徐思齐拿起刚买的世界报,一边浏览着报纸一边说道:“可能是他们有了更好的人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谁知道了……” 郑重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思齐,工作的事儿,别着急,慢慢来,明天公休日,我陪你到处转转,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十里洋场世界!” 徐思齐点了点头,漫不经意的随口问道:“中午的时候,城隍庙那边有人打枪,出什么事了吗?” “……你今天去城隍庙了?” “没有,路上听见的。” “不是跟你说了嘛,那边最近治安不太好,青帮洪门为了争地盘,动不动就大打出手。” “哦……明天几号?” “十六号,正月初八。”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去看话剧吧?” “去哪看话剧?” “黄金大戏院啊,你没看见门口张贴的海报,《怒吼吧,中国》,从十六号开始,连演三天。” “行,明天我陪你去。” “王冠樵是什么人?” “啊?” 徐思齐把报纸递过去,上面头版头条一行粗体字:昨日午时,城隍庙附近发生枪击事件,疑为王冠樵遭不明身份人追杀。 郑重看了一会报纸,随手扔在茶几上,说道:“知道斧头帮吗?” “听说过。” “王冠樵就是斧头帮的帮主,老百姓都称呼他为抗日义士,思齐,以后要是遇到斧头帮的人,尽量别招惹他们,那都是一帮不要命的家伙。” 郑重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不过,斧头帮都是ah人,没准儿看在同乡的份儿上,对你网开一面也说不定……” ———— ps:特务处在上海设立的机构是“区”,只不过,“区长”这个词,作者不敢写,感觉改成“站长”比较好一些。 张治中,字文白。 书中这段话,确实出自张将军之口。 以作者的理解,第一阶段指的是九一八。第二阶段指的是七七事变。第三阶段指的一二八事变。 (本章完) 第11章 试探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章 试探 第11章 试探 第二天一早,徐思齐洗漱以毕,来到郑重卧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说道:“我去买早餐,用什么拿回来?” “厨房有一个食盒……”郑重迷迷糊糊回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睡了。 十几分钟后,徐思齐回到家中,把食盒放在餐桌上,一边脱去外套一边说道:“我买了蟹壳黄和馄饨,还有六福居的酱菜,赶紧起来趁热吃。” 卧室内无人应答。 徐思齐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被子凌乱的堆放在床上,郑重却不知去向。 房门一响,郑重迈步走了进来,掀开食盒看了看,说道:“思齐,我喜欢吃六福居的酱菜,你是咋知道的?” 徐思齐说道:“厨房里好几个六福居的空瓶子,我想不知道也不可能啊。” 郑重哈哈一笑,拉开椅子坐下来,说道:“要我说,你这么聪明绝顶,当特工都屈才。” 徐思齐看了他一眼:“您管这叫聪明绝顶?” “那叫啥?” 徐思齐也懒的和他争辩,拿起汤勺喝了一口馄饨汤,说道:“一大早的,你去哪了?” “出去买包烟。”郑重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拍在桌子上。 徐思齐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半包烟。 顺着徐思齐的目光看过去,郑重赶忙解释着说道:“我抽不惯大英雄,还是三炮台有劲儿。” “昨天还夸大英雄是好烟,今天就抽不惯了?” “我说好烟,是价钱贵的意思,跟抽不抽得惯是两回事……” 郑重吃饭很快,狼吞虎咽几分钟搞定,他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两口,看着细嚼慢咽的徐思齐,说道:“思齐,问你一个问题。” “啥问题?” “你对共党有什么看法?” “共党?是不是读书的时候,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游形喊口号的人?” “差不多吧。” 徐思齐停下筷子,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跟他们接触过,不太了解。不过,我个人认为,那种行为纯属书生见识,书生不可或缺,但是空谈误国。” 郑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也这么认为。” “怎么忽然谈起这个来了?”徐思齐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郑重笑了一下:“闲聊呗……” 吃过了早餐,郑重借口有事出去了。 徐思齐站在窗前,目送着郑重走远,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天在纺织厂三楼会议室,他不仅看到了王冠樵,同时也看到了郑重,当时郑重正躲在拐角处,伺机向王冠樵开枪射击。 这也就难怪,郑重为什么会再三嘱咐自己,别去城隍庙一带,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刺杀王冠樵的行动计划。 很显然,郑重是特务处的人。 多年不见的同学、好朋友,竟然加入了正府的特务部门,这是徐思齐没有想到的。 徐思齐也猜到了,自己去买早餐的时候,一定有人来找过郑重,他刚刚那番谈话,似乎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 过了中午,郑重提着一兜水果回来,还没进门就说道:“思齐,看看我买了啥?烟台产的麻脸大鸭梨,吃一口甜掉牙,快尝尝。” 徐思齐放下手里的书,笑道:“听你说话的口气,倒像是卖梨的……你一上午去哪了,公休日还这么忙?” 郑重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在徐思齐眼前晃了晃,说道:“前排,正中间,要是不找熟人帮忙,根本买不到这么好的位置,忙活儿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搞到两张票。” 徐思齐接过门票看了一眼,座位是第一排13座和14座,他皱了皱眉,说道:“会不会离舞台太近了?” “外行了吧,看话剧,必须选前排,离远了啥也看不到。” “哦……” “思齐,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 “好啊。” 徐思齐穿上外套,跟着郑重出了门。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格外的新鲜,晴空万里,连一丝风也没有,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十分的舒服惬意。 街边商家店铺林立,往来川流不息的汽车黄包车,穿戴得体的男男女女,整个街区呈现着繁华热闹的景象。 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着,遇到徐思齐感兴趣的东西,郑重不时的加以解说,这样走走停停谈谈说说,时间倒是过的很快。 “郑重,附近有旧书店吗?” “看起来,你的兴趣爱好一点没变,还是喜欢那些老物件。” “嗯。” “所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句话也不完全准确。” “哪里不准确?” 徐思齐看了郑重一眼,笑道:“我记得,你那时候特别崇拜医生,跟我诅咒发誓的说,将来一定要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还从我家里借走一本《神农百草经》,据说是日以继夜的苦心专研,而且至今未还。” 郑重正色说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学医救不了中国人,所以,我不当医生了。” “您不当医生没关系,书呢?”徐思齐半开着玩笑说道。 “别那么小气,一本书而已,还至于追到上海来要了。” “那可是光绪年间的古籍,我也是背着我父亲,偷着借给你的……” “光绪年间也值不了几个钱。” 两人说笑着,迈步走进了一家名为“松竹斋”的旧书店。 书店面积不是很大,纵横排列着两排书架,加上靠墙的三排书架,屋子里显得满满登登到处都是书。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凳子上整理书籍,见来了客人,说道:“二位需要哪类书,我可以帮你们推荐一下。” 郑重说道:“你忙你的,我们随便看看。” 徐思齐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本民国七年中华书局版的《山海经》,感觉品相稍微差了一些,没什么收藏价值。 “啪嗒!” 一本书从头顶掉下来。 徐思齐低头一看,居然是手抄本的《石头记》。 《石头记》也就是《红楼梦》。 现如今,各种印刷版本的《红楼梦》遍地都是,手抄本就存世比较少。 徐思齐赶忙伸手去捡,另一只手恰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本章完) 第12章 冤家路窄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章 冤家路窄 第12章 冤家路窄 两人都过于急迫,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一起,还没等徐思齐反应过来,那只手触电一般的缩了回去。 徐思齐抬头一看,与自己争抢这本书的人,原来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 短暂慌乱之后,女子很快稳住了心神,落落大方的对徐思齐说道:“这本书,是我先拿到的。” 郑重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徐思齐手里的书,说道:“小姐,书从上面掉下来,你看到了,我朋友也看到了,怎么能说是你先拿到的呢?” 女子解释着说道:“书在最上面一层,我伸手去拿,结果没拿住,所以才掉下来的……” 郑重抢白着说道:“你说的这些,不会是想象出来的吧?” 女子愕然:“想象?” 郑重一本正经的说道:“要不然,谁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你们不讲理!”女子恼怒的瞪了徐思齐一眼,迈步就要往外走。 “小姐,我朋友和你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徐思齐把书递了过去。 书不会无缘无故掉下来,女子说的肯定是实情,况且,一个年轻女子能喜欢这类旧书,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在徐思齐心里,多少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 女子却是不领情,板着脸说道:“对不起,我从来不和陌生人开玩笑,请让开!” 目送女子出了书店,郑重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小妞脾气还挺大,我也没说啥呀,咋就翻脸了呢?” 徐思齐说道:“理解问题的角度不同,在她看来,你刚才那几句话,倒像是存心调戏……” 老板迈步走了过来,客气的说道:“两位先生,这本《石头记》手抄本,一共分为上下两册,只可惜,小店只有上册,下册暂时缺货,如果诚心想买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优惠价。” “优惠价是多少钱?”郑重在一旁问道。 “7块钱。” “如果不是优惠价呢?” “按说,上下两册齐全的话,即使品相差了一些,至少也要二十块。” “一本烂书要这么多钱?” “先生,此书不说是孤本,流传于世的也不会很多,所以……” 徐思齐接过话头,笑道:“所以,物以稀为贵。” 老板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徐思齐说道:“对不起,太贵了,我们买不起,你还是卖给那位小姐吧。” 老板一拍大腿,懊恼的说道:“你们买不起,干嘛还要和那位小姐争来争去,这不是耽误我生意嘛!” 徐思齐伸手指了一下窗外,说道:“你现在叫她回来还来得及。” 此时,那名女子站在书店门口,不时的探身向一侧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还没等老板反应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女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轿车随即疾驰而去。 “唉,彻底没戏了……”老板眉头紧锁,长吁短叹。 徐思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7块银元放在柜台上,对老板说道:“包起来吧,我买了。” 老板立刻转忧为喜,手脚麻利的包好了书,放进一个精致的纸袋里,恭恭敬敬的把徐思齐和郑重送出书店。 “一本破书,了7块钱!思齐,冤大头不能这么当啊,你这败家速度,比抽大烟来的还快。”郑重抱怨着说道。 徐思齐说道:“价钱还算公道,如果能找到下册的话,至少能卖到25块。” “做梦去吧!书店都没有,你上哪儿去找下册?” “这种事看运气喽……” 距离黄金大戏院不远,有一家春来茶馆,两人进去要了一壶滇红,坐下来喝着茶水休息一会。 忽听茶馆房门一响,从外面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满脸粉刺的家伙,是福熙路的阿毛,另一个是他的手下,名叫胜子。 茶馆里的客人很多,阿毛也没注意到徐思齐,就近坐在徐思齐身后的桌位。 “等着吧,六点钟开演,咱们五点半进去就行。”这是阿毛的声音。 “还有半个钟头……” 胜子犹豫了一会,不放心的说道:“阿毛,你说……万一要是出了事,张先生不会不管咱们吧?” 阿毛三角眼一瞪:“我告诉你啊,这种话也就是跟我说说,要是传到张先生耳朵里,你小子还想不想在上海混了!” “问题是,这事儿不小啊……” “天塌下来,有个大的顶着呢,你怕啥?这是配电室钥匙,收起来。” “从哪搞到的钥匙?” “张先生给的。” “阿毛,你说、张先生搞这件事,到底是为了啥?” “我他吗哪知道。” “那要是出了事……” “行了行了,别没完没了了,你就只管干活儿收钱,问那么多干嘛!” ………… 下午,五点四十分。 黄金大戏院入口处,观众开始陆陆续续进场,阿毛和胜子一前一后,鬼鬼祟祟的专门往暗处走。 戏院配电室在卫生间西侧,房门上着锁头,门口立着一块醒目的警示牌:有电危险,顾客止步。 阿毛观察了一会,对胜子说道:“现在不行,人太多了,等演出开始了再动手。” 胜子说道:“阿毛,你可得替我把风啊,别像上次一样,还没等我出来呢,你自己先跑了。” “上次、上次我拉肚子……” “你总是有理由。” 还没正式开演,戏院内灯光明亮, “思齐,你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去卫生间了。” 落座之后,郑重得意的说道:“怎么样,咱们的座位不错吧?” 徐思齐点了点头:“确实很好……” “玲珑,这边这边!”一个头戴西式礼帽,身材微胖的年轻女子举着两张票根,兴冲冲的快步走过来。 “玉蓉,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那个名叫玲珑的人紧随其后。 “乖乖,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思齐,快看,那是谁来了。”郑重笑着伸手碰了一下徐思齐。 顺着郑重的目光望过去,徐思齐也不禁哑然失笑,那个名叫玲珑的人,竟然是在松竹斋旧书店遇到的那个妙龄女子。 (本章完) 第13章 玲珑剔透,见贤思齐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章 玲珑剔透,见贤思齐 第13章 玲珑剔透,见贤思齐 玲珑也看到了徐思齐和郑重,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对玉蓉说道:“我们换个座位。” “为什么要换座位?”玉蓉一脸懵。 玲珑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玉蓉左右看了看,17座是一名满脸横丝肉的黑衣壮汉,反观14座的徐思齐就顺眼多了,长相英俊帅气透着一股儒雅风度。 玉蓉略一思索,压低嗓音说道:“玲珑,我明白了,你不想挨着那个人坐,对吧?” 玲珑心里先入为主,认为玉蓉口中的“那个人”,理所当然指的是徐思齐。 “好了,我坐这边,你坐那边,这样可以了吧?”玉蓉主动坐到了16座,把15座留给了玲珑。 眼见话剧即将开演,玲珑只好坐下来。 徐思齐想了想,低声说道:“小姐,下午在松竹斋发生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我向你正式道歉。” 见徐思齐态度诚恳,况且本来就没多大的事,玲珑也不好得理不饶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徐思齐打开纸袋,把那本《石头记》拿出来,说道:“这本书我买下了,如果你还想要的话……” 见两人在窃窃私语,玉蓉很是惊讶,指了指徐思齐,又指了指玲珑,说道:“你们认识啊?” 玲珑有些窘迫,说不认识肯定不对,说认识似乎也不太妥当,毕竟自己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见玲珑默默无言,玉蓉眼珠一转,对徐思齐说道:“我叫陈玉蓉,未请教。” 徐思齐客气的说道:“你好,陈小姐,我姓徐,徐思齐。” “思齐?哪两个字?” “思想的思,整齐的齐。” “哦,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取自成语见贤思齐,对不对?” “是的。” “玲珑剔透,见贤思齐,顾小姐玲珑剔透,徐先生见贤思齐!玲珑,你发现没有,你和徐先生的名字很对仗啊。”陈玉蓉故作惊讶的说道。 顾玲珑顿时羞红了脸,低声说道:“玉蓉,你瞎说什么呢,我和他刚刚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 陈玉蓉戏谑着说道:“我开个玩笑而已,你紧张什么?莫非……” 顾玲珑情急之下,伸手堵住了陈玉蓉的嘴,很怕她说出令自己更加尴尬的话来。 她们说着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徐思齐的眼睛一直盯着阿毛和胜子。 “郑重,我去一下卫生间。”见阿毛和胜子起身离开,徐思齐也跟了过去。 郑重回身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了这是,左一趟卫生间右一趟卫生间的,茶水喝多了?” 徐思齐的座位上,放着那本《石头记》手抄本。 陈玉蓉眼尖,一眼看到了书的封皮,立刻伸手拿了过来,随手翻了两页,说道:“玲珑,快看快看,《石头记》手抄本,你不是一直在找这本书吗?” ………… 配电室门口。 胜子掏出钥匙打开锁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只见阿毛站拐角给自己把风,这才多少放下心来。 配电室内一片漆黑,胜子按亮手中的手电筒,一道雪亮的光柱头射在电闸开关上。 胜子在怀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个类似铁线圈一样的东西,嘴里喃喃着说道:“挂在电闸上,十分钟就断电,这玩意儿有这么神吗?” 身后一个声音回答道:“用不了十分钟。” “不会吧?老大不是说……谁!”胜子开始还以为是阿毛溜进来了,听着声音感觉不对劲,赶忙回头看。 徐思齐劈手夺下手电筒,胜子刚想要反抗,脖子已经被一只大手死死的掐住,随即刺目的手电光照了过来。 “大哥,有话……有话好说,我喘不上来气了……”胜子嗓子眼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听着都费劲。 徐思齐冷冷的说道:“放心,死不了。现在,我问你答,要是敢和我耍样……” 说着话,他的手稍微一用力。 胜子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直接去世,他吓得连说再比划,示意保证不敢耍样。 徐思齐略微松了一点劲,问道:“谁让你这么干的?” “是、是张先生让我干的……” “张孝临?” “是。”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张先生说,他和黄耀发有过节,闹了他的场子,出出气。” “出气?有这么出气的吗?戏院里将近四五百人,这边电闸一关,势必造成混乱,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胜子苦着脸说道:“我也没办法啊,您跟黄先生说一声,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吃乃的孩子……” “闭嘴!”徐思齐低声呵斥道。 黄金大戏院的幕后老板,其实就是黄耀发,胜子也是误会了,以为徐思齐是黄耀发的手下。 混帮派的人都知道,这种事要是被对手抓了现形,轻者断手断脚,重者就直接扔到黄浦江喂鱼。 现如今,上海青帮最有实力的人物,一共四位,杜文龙、黄耀发、张孝临,外加一个季云青。 按说都是青帮的老大,应该团结一心才对,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正应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 这些人貌合神离,背地里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其中以黄耀发和张孝临之间的矛盾最深。 所以,胜子这个说法,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 徐思齐打开门,把被打晕了的阿毛拖进来,从他兜里翻出一个圆状物体。 这是一颗日式烟雾弹,本来上面有日文标识,被人事先撕掉了。 那个铁线圈其实是一种间谍专用工具,只要搭在裸露的电闸上,在十分钟内,会逐渐加大电压负荷,最终导致电闸爆燃断电。 电工来了也没用,短时间内不可能修好。 只要这边一断电,阿毛立刻把烟雾弹扔进一片漆黑的戏院,呛人的白磷烟,会加剧人们的恐慌。 在这样的环境下,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无秩序的争先恐后,死伤者将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问题是,张孝临只是一个帮派分子,他怎么会有这类间谍专用工具? 况且,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不仅租界当局不会放过他,国民正府也肯定会追查到底。 难道说,张孝临就不怕吗? (本章完) 第14章 贼喊捉贼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4章 贼喊捉贼 第14章 贼喊捉贼 戏院内,见顾玲珑站起身,陈玉蓉连忙问道:“你去哪里?” 顾玲珑用口型回了一句:“卫生间。”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 话剧刚刚开演,陈玉蓉也舍不得离开,听顾玲珑这么一说,也就坐着没动。 从卫生间出来,顾玲珑站在洗手池前洗手,两名保洁阿姨拎着拖布水桶,从男卫生间走了出来。 顾玲珑很惊讶,自己并没有遇到徐思齐,那也就是说,他应该还在卫生间才对。 顾玲珑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里面没人吗?” 保洁阿姨摇了摇头:“没的呀。” 顾玲珑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可能呢……” 见顾玲珑不相信,另一个保洁阿姨说道:“小姐,我们进去前都是要问的,刚刚每个隔间都打开了,真的没人。” 四周一览无遗,除了卫生间和拐角处的配电室之外,没有其他可以待人的地方。 顾玲珑本想回去,忽听配电室方向传来“哎呦”了一声。 ——为了弄清楚事情原委,徐思齐把阿毛踢的苏醒过来。 顾玲珑赶忙返回来,对那两个保洁阿姨说道:“我刚刚听到,配电室那边好像有人。” “小姐,你听错了吧?配电室锁着门呢。” “真的真的,我听见有人叫了一声……你们、跟我过去看看吧?” 两个保洁阿姨对视了一眼,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看个清楚,免得这位小姐一惊一乍的。 三人来到配电室门前,见锁头放在一旁,看起来里面果然有人。 当然了,这也很正常,电工时不时的也来检查一番。 “谁在里面?”一个保洁阿姨问道。 配电室内无人回答。 顾玲珑多少有些担心,刚刚确实有人叫了一声,会不会是徐思齐误入配电室,然后不小心触电了…… 保洁阿姨等的不耐烦,伸手拉开了配电室房门。 配电室内的情形,让三人大吃了一惊。 阿毛和胜子双手抱头,面向墙壁蹲在地上,徐思齐拎着手电筒,正微笑着看着门外的三个人。 很快,警卫闻讯赶来,把一干人等带进警卫室,当场在阿毛和胜子身上搜出了铁线圈和烟雾弹。 在听到配电室外有人说话时,徐思齐就知道,肯定是被人发现了,于是把这两样东西又物归原主。 按照以往惯例,这种事私下就处理了,阿毛和胜子的下场,就是往麻袋里一装,直接扔进黄浦江。 徐思齐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戏院方面自然是千恩万谢,经理打电话请示过老板后,拿出一封银元送给徐思齐,以示酬谢。 正在这时候,突然来了一队巡捕,声称接到市民举报,有歹徒蓄意要在戏院搞破坏,所以才过来抓人。 徐思齐作为当事人之一,当然也被带回巡捕房。 ………… 入夜。 福煦路巡捕房。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一名李姓巡长迈步走了出来,对等候在外面的众人说道:“你们请回吧,徐思齐暂时不能释放。” “为什么?”郑重赶忙问道。 李巡长说道:“根据另外两人的证词,徐思齐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发现徐思齐意欲图谋不轨,阿毛和胜子上前制止,不曾想反被对方制住,正处在危险关头,幸亏戏院警卫及时赶到。” 顾玲珑焦急的说道:“他们这是贼喊捉贼!我可以作证,徐思齐是好人,那两个人才是罪犯……” 李巡长微笑着说道:“小姐,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事情还在调查中,你们先回去吧。” 对这样的结果,顾玲珑简直难以置信,本来清清楚楚的事情,怎么忽然就变了说法儿呢? “哦,对了,有物证啊,你们没看到吗?”顾玲珑提醒着李巡长。 李巡长说道:“物证确实有。可是,阿毛和胜子一口咬定,东西是徐思齐的,不是他们的。” 郑重似乎并不着急,对顾玲珑说道:“顾小姐,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一旁的陈玉蓉也劝道:“玲珑,我们走吧,有郑先生在,应该没事的。” 顾玲珑想了想,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陈玉蓉随即跟了出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见两人从巡捕房出来,司机赶忙打开车门,对顾玲珑说道:“小姐,你没事吧?” 顾玲珑摇了摇头,默默的上了车。 在戏院的时候,徐思齐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以顾玲珑的见识,当然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对这个帅气英俊谈吐不凡的青年,在顾玲珑少女的心里,不免泛起了一阵涟漪…… “小姐,您要去哪里?”司机开口问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胡思乱想中的顾玲珑吓了一跳,心想幸亏是在晚上,自己脸红的样子没人看得见。 她稳了稳心神,看了一眼坐在身边打瞌睡的陈玉蓉,故意提高了声音,对司机说道:“回家!” 听到这句话,半梦半醒中的陈玉蓉立即惊醒,说道:“玲珑,你回家了,那我这么办?” 顾玲珑噗呲一笑:“逗你呢,看把你急的。” 陈玉蓉嘟囔着说道:“能不急嘛,你住霞飞路,我住小东门,你到家了,难道让我自己走回去呀。” “好了,别抱怨了,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顾玲珑笑了一会,对司机说道:”去小东门,先送陈小姐回家。” 轿车调转车头,朝小东门方向驶去。 陈玉蓉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话剧没看成,在巡捕房待了大半天,真倒霉……不过,那个徐思齐看着文质彬彬的,想不到竟然这么厉害,一个人抓了两个坏蛋。玲珑,你们是在哪认识的?” “玉蓉,你不困了?”顾玲珑故意岔开了话题。 “不困了……嗳呀,糟糕!” “又怎么了?” “刚才出来的匆忙,忘记还给他们了……” 陈玉蓉手里拿着那本《石头记》,在戏院的时候,她顺手塞进自己的挎包里,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新书期,每天两更,希望书友们多多支持! (本章完) 第15章 狱友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5章 狱友 第15章 狱友 福煦路巡捕房。 审讯室内,徐思齐面色平静,事情出现了反转,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种事如果预先不安排后手,那才叫奇怪。 徐思齐甚至怀疑,巡捕来的如此及时,阿毛和胜子突然翻供,根本就是张孝临在暗中操纵。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自己赶上了,人命关天,自己若是不管,肯定会酿成惨剧。 李巡长倒背着双手,上下打量了一会徐思齐,说道:“收押之前,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巡捕房代为保管,等你离开时,分毫不差予以返还。” 徐思齐的证件、手表、钱夹、钥匙、半包香烟、火柴,包括戏院给的一封银元,统统放在了桌子上。 旁边有巡捕专门负责登记,然后让徐思齐签字确认。 现如今,即便是家财万贯的大财主,随身也就揣个十块二十块,很少有人会带这么多钱上街。 一是不方便携带,二是没这个必要。 看到整整一封银元,李巡长的眼睛顿时亮了,说道:“徐思齐,你刚才说自己是学生,对吗?” “是的。” “一个学生,上街带了这么多的钱,可以解释一下吗?” “请问,哪条法律规定,学生就不准携带超过一百块银元?” 李巡长冷笑道:“徐思齐,我警告你,这里是法租界巡捕房,你最好配合一点,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徐思齐说道:“这些钱是黄金大戏院给我的酬谢。” “酬谢什么?” “酬谢我帮他们抓了两个搞破坏的歹徒!” “………” “李巡长,这是不是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那两个人才是罪犯。” “究竟谁是罪犯,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李巡长板着脸,大声吩咐道:“来人,收押!” 从外面进来一名巡捕,问道:“李巡长,犯人关几号牢房?” 李巡长略一思索,说道:“他既然是学生,那就关在4号牢房吧。” “是。”巡捕把徐思齐带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走远,李巡长赶忙回手关好房门,对负责登记的巡捕说道:“阿水,弄好了吗?” 巡捕阿水把登记明细展示给李巡长,嘿嘿笑道:“小菜一碟,好了!” 物品明细栏内本来有字,记录着犯人寄存的财物,现在除了徐思齐的亲笔签字,其他地方一片空白。 李巡长啧啧赞道:“真别说,洋鬼子的玩意儿就是好用。” 阿水说道:“听说这叫密写药水,要用火烤一遍才显影,每次看,都得用火烤……” 这里面的猫腻其实很简单,登记物品时,阿水先用密写药水写一遍,然后立刻让徐思齐签字确认。 算上戏院给的100块,徐思齐身上总共103块,登记明细上应写着:银元一百零三块。 阿水用正常钢笔重新写一遍,原本的银元一百零三块,就变成了银元一十三块,其他还和之前一样。 阿水说道:“巡长,那小子的手表也不错,估计最少能换10块大洋……” “马后炮!都写完了,还咋改?”李巡长扔给阿水20块银元,剩余70块都装进自己的腰包。 得知徐思齐是刚到上海的外乡人,再仔细一查他的家世背景,更是毫无威胁而言,这种坑人的把戏自然发生。 事实上,如果是对付普通人,这招几乎是百试百灵,毕竟白纸黑字写着呢。 即便明知道被巡捕坑了,也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 ………… 犯人的被褥很少拿出去晾晒,加上监狱内的环境阴冷潮湿,时间久了,就有一股发了霉的酸臭味道。 来到4号牢房门前,巡捕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对徐思齐说道:“进去!” 徐思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警官,有件事要劳烦你。” “啥事?” “我平时有看报纸的习惯,明天能不能帮我买一份报纸?” 巡捕看了看徐思齐,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说道:“摆谱儿摆到巡捕房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 徐思齐插口说道:“等我出去后,必有重谢。” “重谢?有多重?” “你开个价儿。” 巡捕心里很清楚,徐思齐这件案子纯属冤案,只要黄金大戏院愿意出证明,估计三五天也就无罪释放了。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两块钱……行吗?” “行!”徐思齐一口答应。 “你要看啥报纸?”巡捕心里有些后悔,感觉自己要少了,这位没有半点犹豫,看样子是有钱人啊。 “世界报,申报,每样各一份。” “好,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之间有了灰色交易,巡捕对徐思齐也算照顾,特意送来一床干净的被褥。 正常来说,每间牢房核定人数为十二人,租界治安相对比较好,平时也没那么多犯人。 巡捕房监狱属于看守所性质,重犯都被送去了提篮桥监狱。 左侧一张上铺空着,徐思齐爬上去把被褥铺好。 来了新狱友,其他犯人都坐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全都一声不吭的看着徐思齐。 借着昏暗的灯光,这些人看着有些面熟。 徐思齐说道:“你们好,我是新来的,以后多关照。” 一个闷闷的声音说道:“关照啥呀,我们还不知道让谁关照呢……” 他说话带有明显的东北口音,徐思齐立刻想起来,他们是前两天在四马路唱歌的那些学生,于是问道:“你们是东北的吧?” “嗯。” “那、怎么到上海来了?” “我们不想当亡国奴,就偷着跑出来了。” “同学,听我一句劝,学生还是应该做好本分,你们这样偷着跑出来,荒废了学业不说,家里肯定也惦记你们……” 徐思齐话音未落,角落里传来哭泣声,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哽咽着说道:“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了……” 他的悲伤没有持续多久,立刻被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哭哭哭,就知道哭!我们当初为啥出来,忘了?”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说道:“我没忘,可是,这么大的上海,去哪找共*党啊?” (本章完) 第16章 热血青年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6章 热血青年 第16章 热血青年 一时间,牢房内鸦雀无声。 少年抽泣着说道:“咋都不吱声了?振东哥,不是我埋怨你,找共党就好好找呗,非要去唱歌喊口号,说是这样就能把共党招来……” 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小俊说的对,真不应该去唱歌喊口号。” “没把共党招来,反而把巡捕招来了,咱们在上海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想找人保释都做不到。”另一个声音也抱怨着说道。 振东就是那个带头喊口号的男生,他一直躺在床上没说话,听到同伴你一句我一句的牢骚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哦,现在都来埋怨我,当初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你们干嘛不反对?” “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吵!再吵,明天都没饭吃!”巡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牢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徐思齐忽然开口说道:“你们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我去告密吗?我听说,凡是和共党有瓜葛的犯人,没个一年半载出不去。” 学生们只顾着嘴里痛快,忽略了还有一个外人在场,他们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慢慢朝徐思齐围拢过来。 徐思齐笑了笑:“你们要干嘛,杀人灭口啊?我可提醒你们,我很能打的,你们打不过我。” 振东冷笑道:“你这些话,吓唬小孩子去吧!” “振东哥,杀人我可不干……”小俊紧张的脸都白了,然后又对徐思齐说道:“大哥,你不会去告发我们,对吧?”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找共党干嘛?那些可都是危险分子。” “不关你的事!”振东双拳紧握,眼睛一瞬不眨的瞪着徐思齐。 徐思齐打了一个哈欠,身体舒展的躺在床上,懒洋洋的说道:“放心吧,我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你们找共党也好,还是找国党也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徐思齐心里很清楚,这些思想激进的热血青年,出于对共党的崇敬心理,从而产生了某些想法。 学生们的神经松弛下来,他们都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多少成熟的人际交往经验。 小俊也睡在上铺,距离徐思齐的床,只隔着不到半米距离。 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一灯如豆,喃喃自语着说道:“青红姐也不知道咋样了……” 没人回答他,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小俊立刻翻了个身,对下铺的振东说道:“振东哥,女监离咱们这远不远?” “不知道!”振东面无表情的说道。 徐思齐说道:“女监就在隔壁。” 小俊很惊讶:“你咋知道?” 徐思齐淡淡的说道:“稍微留意一下,你们也能知道。” 小俊哦了一声,随即又问道:“大哥,你是因为啥进来的?” 其他人都把耳朵竖起来,他们也想知道徐思齐被关进来的原因,只是不好意思问罢了,毕竟一分钟前还剑拔弩张,不适合立刻做出和解的姿态。 “我是遭人陷害,稀里糊涂进来了,唉,倒霉啊……”徐思齐轻叹了一口气。 青红是振东的女朋友,这次也跟着一起来到上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身陷囹圄,怎么能不令人牵肠挂肚。 “振东,别担心了,青红不会有事的。”一个声音低声说道。 振东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 第二天。 清晨。 那名巡捕来到4号牢房门前,用警棍敲了敲铁门,把两份报纸塞了进去。 徐思齐捡起报纸,客气的说道:“谢了。另外,跟你打听一下,青红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青红?”巡捕皱起了眉头。 徐思齐回身对振东说道:“她姓什么?” 振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姓陶,陶青红……就是跟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个女学生。” 后面一句话,他是对巡捕说的。 巡捕看了看徐思齐,又看了看振东,说道:“你们认识?” 徐思齐笑道:“狱友嘛,都是难兄难弟,帮着打听一下。” “陶青红关在女监3号房,好着呢。”巡捕不耐烦的说道。 振东说道:“警官,能不能让我和她见一面?” 巡捕冷笑道:“你以为,巡捕房是你家后园啊,还见一面,想什么呢!” 徐思齐伸出一根手指,低声说道:“加一块。” “十点钟放风,东南角水楼下面,五分钟。”说完话,巡捕一脸正气的迈步离开。 “他啥意思?”小俊没听明白。 徐思齐说道:“他的意思是,十点钟放风的时候,在东南角水楼下面,安排振东和陶青红见上一面。” 振东目露感激之色,对徐思齐说道:“谢谢你。” 徐思齐爬上床铺,一边浏览报纸一边说道:“我不说了嘛,咱们是难兄难弟,就别客气了……” 果然,在十点钟放风的时候,振东和陶青红隔着铁丝网见了面,即使只分开了短短三天,两人也有说不完的话。 “青红,你还好吗?” “我没事。” “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整夜失眠,就是担心你……” “振东,先别说这些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有啥办法,咱们又没有保人。” “那怎么办?我听别人说,像咱们这种罪名,至少要关押三个月。” “三个月?不会吧……” “你以前不是说,认识共党的人嘛,能不能联系到他们,把咱们保释出去?” 振东苦笑道:“认识是认识,可是,我只知道他在上海,究竟住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陶青红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方永岩。” “是真名字吗?” “谁知道了……唉,上海这么大,在几百万人中找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陶青红想了想,问道:“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宪兵队抓捕共党,方先生是外乡人,对道路不是很熟悉,我把他藏在了家里,事后,方先生说,如果有事,就到上海找他。” “那方先生没给你留地址吗?” “留了。前几天我偷偷去过一次,那里已经拆迁了……” (本章完) 第17章 保释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7章 保释 第17章 保释 福煦路巡捕房。 下午一点钟,一辆轿车缓缓开过来,却并没有直接开到门口,而是停在稍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郑重快步来到车近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人,是周炜龙。 周炜龙坚信,只要自己出面保释徐思齐,他肯定会心怀感激,最后在好言劝说一番,估计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站长,我来了。”郑重恭敬的打着招呼。 周炜龙沉吟片刻,说道:“郑重,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你的真实身份,暂时还不能让徐思齐知道,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另外,鉴于你这些年的突出表现,从即日起,你的军衔由少尉晋升为中尉,担任行动队四组组长。” “多谢站长栽培!” “对于招募徐思齐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们是多年的同学,彼此之间应该更了解一些。” 郑重略一思索,说道:“站长,我认为,您的这个决定非常正确,徐思齐不仅聪明过人,而且他有一项特殊的本领,就是只要看过一次的东西,基本能够做到过目不忘。” 周炜龙点了点头:“作为一名情报员,若是能做到过目不忘,确实极其难得……接着说。” “徐思齐出身书香门第,对各种知识都有涉猎,加上他精通日语、英语……” “他还懂英语?” “天津的教会学校,英语是必修课,思齐读书刻苦,英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郑重说到这的时候,周炜龙看了他一眼。 郑重领悟力很强,赶忙解释着说道:“我那时候玩心太重,加上又经常逃课,所以……学习成绩一直马马虎虎。” 周炜龙微笑着说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你的行动能力出众,这就是你的长处。” “您过奖了。”站长对自己有这样的印象,郑重心里也很高兴。 周炜龙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免得徐思齐出来,看见你多有不便。” 郑重犹豫了一下:“站长,还有一件事……” “说。” “初六那天,巡捕房在四马路抓了几个学生,您看,能不能顺便把他们也保释出来?” 郑重就把当天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周炜龙想了想,说道:“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郑重说道:“他们都有一颗爱国的心,单从这一点上来看,就值得信赖,况且,咱们的人手毕竟有限,若是把他们发展成为外围力量,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周炜龙微微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郑重下了车,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周炜龙又坐了一会,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这才开门下了车,迈步朝巡捕房走去。 “请问,哪位是李巡长?” “我就是。” “鄙人大丰纱厂董事,小姓邹,邹元成。这是我的名片。”周炜龙递过去一张烫金名片。 看过了名片,李巡长的语气也客气起来,说道:“原来是邹董事,失敬了,你有什么事吗?” 特工都有公开身份做掩护,大丰纱厂是杜文龙的产业,而杜文龙明里暗里一直在支持国民正府。 所以,即使有人去查,也绝不会出现纰漏。 周炜龙说道:“我这次来,是要保释徐思齐,保释金我已经带来了……” 正在这时候,桌上电话骤然响起。 李巡长伸手拿起电话:“喂,是我……”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李巡长手忙脚乱的站起身,险些碰翻了桌上的水杯,毕恭毕敬的说道:“总探长,您有什么吩咐?是、是、明白,我马上办。” 放下电话,李巡长拿起警帽,迈步就往外走。 周炜龙连忙追了出去:“李巡长……” 李巡长边走边说道:“邹董事,徐思齐已经有人保了,我这就去放人,您请便吧。” “请问,是谁保释了徐思齐?” 周炜龙觉得奇怪,从自己掌握的情况来看,徐思齐在上海举目无亲,只认识一个郑重,怎么会有人来保释他呢? 李巡长说道:“保人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总探长下了命令,作为下属,执行就是了。” 周炜龙说道:“我还要保释其他几个人。” 李巡长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周炜龙,说道:“邹董事,你到底要保释谁?” 周炜龙说道:“听说有几个学生被你们抓了,他们的行为虽然有些过激,但是毕竟情有可原,大家都是中国人,出于同情之心,我打算一并具保。” 李巡长想了一下:“哦,我知道了,你要保释在四马路闹事那几个人,对吧?” “应该就是他们,领头的名叫乔振东。” “这件案子由安德森巡长负责,你去找他吧。” “好的,多谢。” “不客气。” 像乔振东他们这种案子,本身也不是什么大案,只要有人愿意提出保释,基本都会获得批准。 听说是保释那几个学生,安德森巡长也很爽快,一分钟都没耽误,立刻在保释书上签字批准。 徐思齐知道,郑重肯定会找人保释自己,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本以为至少要关三两天,要不然也没必要贿赂巡捕帮自己买报纸。 “李巡长,保释我的是谁?”徐思齐问道。 “你出去就知道了,保释你的人,在巡捕房门外等着呢。”李巡长心不在焉的说道。 他现在很犯难,这个徐思齐看起来有些来头,不仅大丰纱厂董事前来作保,甚至还惊动了总华探长。 问题是,坑了徐思齐的90块银元,这件事可怎么办? 还给他? 又有些不甘心,90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还吧,总华探长和徐思齐究竟是啥关系,谁也不知道…… 正胡思乱想之际,巡捕阿水已经将徐思齐的财物,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徐思齐看了一眼,说道:“钱的数目不对。” 阿水不知道内情,还以为只是正常保释,翻着白眼说道:“哪里不对?” 徐思齐说道:“我的钱一共是103块,这里只有13块。” “你自己看,白纸黑字写着呢,哪里来的103块!”阿水一脸的不耐烦,把物品登记薄扔了过去。 徐思齐拿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要不要我给你们变一个戏法儿?” “……啥、啥戏法?” “用酒精灯烤一下,我的103块银元就能回来。” 李巡长一听,这是遇到内行了,即使想赖账也不可能,要是事情闹大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巡长可担待不起。 这笔钱只能如数返还,最后还得低声下气解释一番,诸如工作疏忽大意,阿水系临时人员等等。 徐思齐前脚刚离开,周炜龙后脚就进来了,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登记薄,微笑着对李巡长说道:“看起来,二位的戏法儿,不如那位徐先生。” (本章完) 第18章 冰冷的冰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8章 冰冷的冰 第18章 冰冷的冰 从巡捕房出来,徐思齐举目四望。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门一开,顾玲珑下了车,迈步来到徐思齐近前。 徐思齐很惊讶:“顾小姐?保释我的人是你?” 顾玲珑微微一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只不过,老人家刚好认识巡捕房的人。” 徐思齐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玲珑说道:“外面很冷,上车说吧。” 徐思齐被动的上了车。 轿车缓缓启动,沿着马路向前行驶。 经过周炜龙那辆轿车时,看到悬挂在车头的车牌号,徐思齐心里不禁一动,他怎么来了? 郑重并没有夸大其词,徐思齐确实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即便是三天前看过一次车牌号,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轿车停在这里,附近没有其他建筑,周炜龙的去处很好判断,他只能是去往福煦路巡捕房。 徐思齐忽然有些烦躁,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不应该为了几十块银元,当众揭穿巡捕的把戏。 如果周炜龙恰好经过,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肯定要怀疑,普通人怎么会知道密写药水? 事实上,早在天津的时候,徐思齐就已经秘密加入了地下组织。 当时天津地下组织的负责人,是一个名叫老雷的人,他通过多次考察,认为徐思齐是一个可造之材。 为了缓和与国民正府之间的关系,日本方面别出心裁,搞了一个所谓的日华亲善青年交流活动,选拔中国学生赴日深造学习。 被选中的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徐思齐不出意外的名列其中,对口学校就是江田岛海军学校。 这在当时是很光荣的事情,徐思齐父母自然是鼎力支持,希望自己的孩子学业有成,将来能够大展宏图光宗耀祖。 这么大的事情,徐思齐立刻向老雷做了汇报,本以为会遭到反对,没想到老雷非常高兴。 老雷也知道,江田岛是亚洲最好的海军学校,即使在世界范围内,那也是能排进前五位的名校。 这样的学习机会,可遇不可求,将来徐思齐学成归来,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国家,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所以,老雷当即拍板,同意徐思齐出国留学。 比较凑巧的是,为了争取国际社会的帮助,华东地下组织负责人方永岩,刚好在同一时间赴日与反战人士会面。 于是,经过老雷的提议,组织上做出决定,在日本期间,由方永岩亲自负责徐思齐的特务培训工作。 民国十六年,4月12日傍晚,是徐思齐和老雷最后一次见面的日子。 徐思齐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小雨,北风吹过,乍暖还寒。 见面地点约在了福运茶楼,徐思齐选了靠近厨房的桌位,因为厨房连着后门,万一发生意外变故,起码还有脱身的机会。 几分钟后,老雷匆匆赶来,不等徐思齐开口,他语气急促的说道:“记住,你的代号是冰,冰冷的冰。为了做到绝对保密,组织上只知道你的代号,其他情况一概不知。如果我出事了,方永岩就是你的唯一联络人!” 说完这些话,老雷示意徐思齐从后门走,他自己留在福运茶楼。 大约十几秒钟后,大批荷枪实弹的军警闯进茶楼,不容分说带走了老雷。 当天晚上,包括老雷在内,二十几名不肯签自白书的共党成员惨遭杀害。 后来徐思齐才知道,4月12日那天,国党正府在全国范围内,突然展开了所谓的清党运动。 尤其是在上海,那些本来在军队和正府部门任职的共党成员,一律遭到逮捕。 那一天,是国党和共党公开决裂的一天。 那一天,腥风血雨,日月无光。 …… 到了日本之后,徐思齐很快和方永岩见了面。 培训工作进展顺利,对这个聪明过人的小伙子,方永岩心里十分满意。 在他看来,徐思齐素质全面,是一个难得的特工人才。 两人约定了接头方式,徐思齐将来若是到了上海,先在火车站留言簿留言。 方永岩不定期的查阅留言簿,看到徐思齐的留言后,就会在《世界报》发布一则带有暗语的广告,约定具体的见面时间。 然而,三天过去了,方永岩杳无音信。 徐思齐心里很着急,如果方永岩出了意外,自己这块沉睡中的冰,就将永远沉睡下去。 按说,周炜龙招募自己加入特务处,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其实是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好机会。 可是,未经组织允许,如果徐思齐自作主张,同意加入特务处,那就是叛党行为! 所以,徐思齐只能采取拖延战术,既不一口回绝,也不主动去联系周炜龙。 问题是,这件事能拖多久呢? 周炜龙的耐心有限,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某一个人身上…… “徐先生,你在想什么呢?”顾玲珑关切的声音,把陷入回忆中的徐思齐拉回了现实。 “哦,我刚刚在想……该怎么感谢你的无私帮助。” “说到无私,其实你才是那个最无私的人。” “这话怎么说?” “昨天,若不是你勇斗歹徒,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想一想,都觉得后怕。” “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即便是恰逢其会,我估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句话会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中国人太爱安逸,几乎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听了顾玲珑的一番言论,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徐思齐不免起了好奇心,说道:“顾小姐见解独特,在下佩服,只是有一点没太懂,你说的太爱安逸,指的是什么?” 顾玲珑语气平静的说道:“九一八那年,日军在东北只有区区两万驻军,而东北军有四十多万,为什么不打?就是因为太爱安逸,指望着国联从中调停,幻想日本人主动把东北还回来。一二八事变,国军明明占据了优势,为什么不乘胜追击,把日军赶出上海?归根结底,还是太爱安逸,安于现状,这样多好,大家一团和气,马照跑、舞照跳,天下太平,一派祥和!” (本章完) 第19章 火花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9章 火花 第19章 火 徐思齐由衷的赞叹道:“顾小姐的见识,当真是非同一般,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在你的身上……” “对不起,徐先生,我和你开玩笑呢,刚才那些话,其实是父亲说的,我只是照本宣科而已。”顾玲珑强忍着笑意,这也就是和徐思齐不熟,要不然她早就笑成一团了。 徐思齐愕然片刻,随即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从不和陌生人开玩笑,现在看起来,起码我们不再是陌生人了。” 顾玲珑脸红了一下,感觉心怦怦直跳,她不敢接触徐思齐的目光,只好假装去看车窗外的街景。 “徐先生在哪里高就?” “无业游民一个,暂时还没找到工作。顾小姐呢?” “我刚刚毕业,之前在英华女中读书,哦,英华是教会创办的学校,就在圣三一教堂附近,很好找的。” 徐思齐笑了笑,说道:“不怕你笑话,你要是现在把我撵下车,我连家都找不到,更不用说其他地方了。” “你是北方人嘛,刚来到上海,肯定要熟悉一段时间,没人笑话你的。”顾玲珑轻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北方人?” “是郑先生告诉我们的,况且,口音也听得出啊……” 稍微停顿了一下,顾玲珑改用英语说道:“郑先生还说,你的英语很好,是这样的吗?” “我的英语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顾小姐的英语非常标准。”徐思齐说的也是英语。 顾玲珑微笑着说道:“我读的是教会学校,英语是必修课。” “我中学也是在教会学校。” “我们一样……” “对,一样。” “徐先生,你很优秀。” “谢谢夸奖。” 顾玲珑忽然发现,母语羞于表达的词汇,用英语反而很容易说出口。 轿车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看到街上标识牌“四川北路”的字样,徐思齐忍不住问道:“顾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顾玲珑说道:“书店。” “去书店做什么?” “你那本《石头记》只有上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或许能买到下册。” “按说,那本书应该是你的。” 顾玲珑说道:“其实,并不是我要买那本书,而是母亲很喜欢。你知道的,老人家嘛,总是比较怀旧。” 徐思齐笑道:“让你这么一说,我也成老人家了。” “在书店的时候,看你挑书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倒卖旧书的商人……” 话一出口,顾玲珑立刻觉得不妥,一个姑娘家,若不是心有好感,怎么可能对一个陌生男人观察如此细致。 幸好,徐思齐似乎并未在意,他只是笑了笑,说道:“家父生前特别喜欢收藏旧物,耳濡目染,我对这类东西也很感兴趣。” 说话间,轿车缓缓停在街边。 司机说道:“小姐,到了。” 顾玲珑对徐思齐说道:“那边的巷子很窄,人又多,车开不进去了,我们走几步吧。” “好。”徐思齐推门下了车。 四川北路商铺林立,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显得格外的热闹。 每到一个陌生地方,徐思齐都会留神观察周围的一切,这就像是平时用心做功课,等到考试的时候或许都能用得上。 前面不远有一家书店,牌匾上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大字:竹内书店。 别看书店门面不大,店内却是干净整洁,而且非常的宽敞。 老板面容和蔼,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眼镜,年龄大概在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态度十分的客气,说道:“欢迎光临小店,两位需要哪类书?” 顾玲珑说道:“请问,你这里有没有手抄本的《石头记》?” “最好是清版。”徐思齐补充着说道。 “请等一下。” 老板在柜台里翻找了一会,然后把一本书递过来,说道:“你们说的是这种书吗?” 顾玲珑仔细一看,正是清版《石头记》手抄本的下册,而且品相比徐思齐那本还要好一些。 徐思齐笑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 顾玲珑接了一句:“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瞬间胶着在一处,随即又迅速慌乱的移开,心里都多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即便看出了两人喜欢这本书,老板也并没有漫天要价,甚至比松竹斋还便宜了一块钱。 付过了书款,老板弯腰去拿纸袋包装,一枚徽章从他内衣里掉了出来,他的反应也算很快,顺势用脚踩住了徽章。 “先生,你的书,请拿好。”老板把书递给了徐思齐。 徐思齐点了点头,对顾玲珑说道:“我们走吧。” “两位慢走。” 目送着徐思齐和顾玲珑走远,老板赶忙捡起那枚徽章,找来干净的抹布,很小心的擦拭干净,然后又放回贴身的口袋里。 徽章上一只飞翔的白鸽,背景是蓝天白云,如果有人认为这是信鸽协会的标识,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是日本反战同盟会的标识,凡是拥有这种徽章的人,都是反战同盟成员。 ………… 回去的途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徐思齐说道:“顾小姐,今天实在太谢谢你了,要是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 顾玲珑默然片刻,说道:“若是为了谢我,这顿饭就免了吧。” “如果、如果是朋友相邀呢?”徐思齐改用英语说道。 顾玲珑眼睛一亮,也用英语回答道:“如果是朋友相邀,我不会拒绝。” “我们去哪儿?” “贵一点的地方可以吗?” 徐思齐笑道:“当然。” 顾玲珑的心情愉快极了,语气轻快的对司机说道:“去德大。” 轿车转入公共租界,朝文监师路方向驶去。 徐思齐请顾玲珑吃饭,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也是人之常情,现在是晚饭时间,总不能让顾玲珑饿着肚子回去吧。 其实,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不知不觉中,两颗年轻的心,已然碰撞出了爱的火。 爱情,从来都是自然而然发生。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冲破信仰牢笼的感情,如果不是亲情,不是友情,那一定是爱情。 那位说,老铁你还要写感情戏吗?不知道上本书是怎么死的吗? 其实吧,我也知道自己写感情戏很尬,可是没办法,这类小说还必须有女性角色,而且还是戏份不能少那种。 所以,大家体谅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本章完) 第20章 德大西菜社(感谢书友“xianzhea”打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0章 德大西菜社(感谢书友“xianzhea”打 第20章 德大西菜社(感谢书友“xianzhea”打赏10000大洋!) 德大西菜社位于文监师路,主营德国菜。 名为西菜社,实际上所有菜品都经过了改良,口味更适合上海人的饮食习惯。 乔振东一行蔫头耷拉脑袋,沿着马路慢慢走着,在巡捕房关了三天,仅存的一点锐气也行将消磨殆尽。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在餐饮业比较集中的文监师路,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味,饥肠辘辘的感觉尤其强烈。 小俊低声说道:“振东哥,我饿了……” 乔振东停下脚步,手在兜里摸索了一会,掏出十几个铜元,然后看了看其他人,说道:“谁还有钱?” “我还有一点……” “我也有。” “这是我的。” 一堆铜元放在了乔振东的手里。 在上海待了一个多月,即便住最便宜的大通铺,他们身上的钱也所剩不多了。 陶青红背过身去,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块银元,故作轻松的说道:“走,今天我请你们吃大餐!” “青红姐,你咋还有钱?”小俊惊讶的说道。 陶青红说道:“前段时间,你们跟着振东到处瞎跑,我闲着没事做,就去问隔壁洗衣店缺不缺帮工……” 乔振东愣了几秒钟,一把抓住陶青红的手,看着一串磨出来的水泡,嘴里顿时像是吃了黄连一样的苦。 “你干嘛,大家都看着呢……”陶青红满脸通红,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乔振东涩声说道:“这个钱,我们不能用。” 陶青红说道:“振东,别想太多了,先让大家填饱肚子要紧。” “青红………” “放心吧,钱还会有的,洗衣店老板说了,如果我每天都去做帮工,一个月付给我10块钱。” “青红,你是女生,这种事不用你。从明天开始,大家都出去想办法赚钱!大不了,去码头扛大包,我就不信了,别人能干,我们也能干!”一个男生说道。 乔振东冷着脸说道:“你们别忘了,我们这次到上海,可不是来扛大包的!” “可是……”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有啥办法?” “邹先生说了,有困难可以去找他。” “不好吧?欠了这么大的人情,还去麻烦人家,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啊……” “行,你知道好歹!那你来想个办法?” “好了好了,先去吃饭吧……小俊,如果有钱了,你最想吃啥?”见同伴们起了争执,陶青红赶忙岔开话题。 小俊毫不犹豫,立刻说道:“我最想吃南翔的小笼包子,一咬一兜油,老香了!” 陶青红笑道:“是不是城隍庙那家?” “嗯。”小俊用力点了点头。 街对面就是德大西菜社,在霓虹灯的映照下,看上去流光溢彩富丽堂皇,餐厅从里到外显得非常气派。 乔振东吐了一口气,对小俊说道:“瞧你那点出息,等有钱了,我带你们去德大吃葡国鸡!” 小俊问道:“振东哥,啥叫葡国鸡?” 乔振东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很有名。” 旁边一个男生做沉思状,说道:“我估计,葡国鸡应该是用葡萄做的一种烧鸡……” 另一个男生说道:“你可别扯了,葡国指的是葡萄牙,葡国鸡是当地名菜……还葡萄做的烧鸡,你可真是个天才!” 众人哄笑着,颓废的情绪一扫而光。 年轻就是这点好,在挫折和失败面前,总是能很快站起来。 在街边买了一些吃食,大家有说有笑的朝一条巷子走去,巷内有一家大众旅店,他们就住在那里。 ………… 此时,德大西菜社内,徐思齐和顾玲珑相对而坐。 典雅的欧式装修,暖色调的灯光,充满异国情调的台布,餐厅内处处展现着来自大洋彼岸的风情。 徐思齐一共点了四道菜,里脊牛排、意式烩鲑鱼、奶香浓郁的水果沙拉,当然还有德大的招牌菜:葡国鸡。 葡国鸡并不是一整只鸡,而是佐以咖喱洋葱,菜品外观极为浓稠,装在罐状容器里的鸡块。 “顾小姐,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们以苹果汁代酒,干杯!” “干杯。” 正在这时候,餐厅经理迈步走了过来,客气的对顾玲珑说道:“打扰一下,请问,您是顾公馆的二小姐吧?” “是的。”顾玲珑点了点头。 经理回身一招手,一名女招待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一瓶红葡萄酒。 经理说道:“这是法国丽伯特酒庄酿造的一级红葡萄酒,特别赠送给两位,请慢慢享用。” 说完这句话,经理也不做过多解释,转身退了下去。 顾玲珑略一思索,对徐思齐说道:“丽伯特酒庄很有名的,我们要不要喝一点?” 徐思齐说道:“看起来,顾小姐对酒很在行。” 顾玲珑掩嘴笑道:“你又被我骗了,我只认识这一种酒,其他的一概不知。” “为什么?” “父亲最喜欢这个牌子的葡萄酒,他是德大西菜社的常客,跟老板的关系也不错,以前每次来吃饭,餐厅都会免费赠送一瓶这种酒。” “哦,我明白了,那个经理认出了你,所以也按照惯例,赠送了一瓶葡萄酒。” 顾玲珑摇了摇头,说道:“我那时候年龄还小,经理不可能认识我,他应该是看到了我家的车……” 说着话,她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细细的品着滋味。 徐思齐笑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甜甜的,跟果汁的味道差不多,嗯,好喝。” “对于初次饮酒的人来说,葡萄酒的口感很具有欺骗性,如果不加以节制,十有八九会酩酊大醉。” “会吗?” “相信我,绝对会。” “我相信你。”顾玲珑轻声说道。 徐思齐心潮起伏,强迫自己平复了心情,掩饰着笑道:“顾小姐,今天跟着你沾光,免费喝到这么好的酒,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喝了一口酒。 “顾小姐,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吃牛排配葡萄酒,味道会特别醇厚。”徐思齐拿起刀叉,慢慢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为什么?”顾玲珑好奇的问道。 “葡萄酒含有酒石酸,可以完美中和牛肉的膻味,不仅口感更好,而且营养价值……”徐思齐目光一瞥,透过窗户看到了街对面乔振东一群人。 (本章完) 第21章 顾公馆的二小姐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1章 顾公馆的二小姐 第21章 顾公馆的二小姐 入夜。 轿车停在黄金大戏院门前,徐思齐对顾玲珑说道:“我就住在对面的巷子里,330号。” “你一个人住吗?”顾玲珑探身看了一眼。 徐思齐说道:“不,我和朋友一起住。” 见顾玲珑惊讶的目光,徐思齐知道她误会了,赶忙解释着说道:“你见过的,就是那位郑先生。” “那还好……哦,我是说,那很好啊,你和郑先生住在一起,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是啊,我在上海举目无亲,郑重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身处黑暗的环境里,加上刚刚喝了一杯葡萄酒,顾玲珑也变得大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徐思齐,说道:“以后你要是遇到了难处,也可以来找我……起码,我们不是陌生人。” “好的。”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分。 “你是在敷衍我吗?”顾玲珑略有些失望的说道。 “敷衍?没有啊。” “你都不问我住在哪里,还说不是敷衍……”顾玲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徐思齐说道:“你是顾公馆的二小姐,在餐厅的时候,那个经理说过一次。” “那、你知道顾公馆在哪吗?” “霞飞路。” “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留意了一下电车站牌,霞飞路刚好有一个顾公馆站,我想,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你真聪明。”顾玲珑的心情顿时好转。 徐思齐笑道:“所以,我并没有敷衍你。” 司机提醒着说道:“小姐,太太再三嘱咐过了,晚上九点钟之前,你必须回家……” 徐思齐说道:“顾小姐,很晚了,赶紧回去吧,免得家里惦记。” “嗯。” “再见。” “再见。” 徐思齐开门下了车,迈步朝巷子里走去。 目送着徐思齐进了巷子,顾玲珑忽然冲动的打开车门,用英语大声说道:“徐思齐,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我都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今晚非常非常的开心,谢谢你!” 此时,徐思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身子停顿了一下,随即回手关上房门。 郑重在沙发上半躺半卧,一张报纸盖在脸上,听到门响,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又出啥事了呢……” “乌鸦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徐思齐坐下来,把那本《石头记》放在茶几上。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对了,我托了朋友做保人,结果白跑一趟,思齐,谁把你保出来的?” “顾小姐。” “哪个顾小姐?” “顾玲珑。” “她为什么要帮你?” “不知道。” 郑重想了想,笑嘻嘻的说道:“要我说,那个顾小妞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徐思齐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两口,说道:“郑重,你对顾公馆了解多少?” 郑重瞪大了眼睛:“霞飞路的顾公馆?” “对。” “你打听这个干嘛?哦,我明白了,顾小妞也姓顾……这么说,她是顾公馆的人?” “顾公馆的二小姐。” 郑重愣了几秒钟,然后猛然一拍大腿,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这就难怪了,听说这件事惊动了总华探长,我心里还在纳闷儿,你初来乍到的,怎么和总华探长认识上了呢?” 徐思齐说道:“你是说,顾玲珑认识总华探长?”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她不可能认识总华探长,我估计,应该是顾小妞的家里人和总华探长打了招呼!”郑重笃定的说道。 “说了半天,她家到底是干嘛的?” “干嘛的……” 郑重站起身,在一堆旧报纸中翻找了一会,最后从里面抽出一份《申报》,他指着国际时讯版刊登的一张照片,说道:“瞧见了吧,这位仪表堂堂的老先生,就是你未来的岳父大人。思齐,你小子行啊,来上海没几天,居然找了一个这么有背景的靠山!” 徐思齐接过报纸,仔细看了一会,郑重口中的老先生,其实也就四十多岁,相貌确实仪表堂堂,眉眼之间和顾玲珑很像。 标题是一行粗体字:顾代表在国联大会中发言,强烈谴责日本国野蛮侵略行径! 徐思齐吃惊不小,他想到了顾玲珑肯定不是普通家庭,却没想到她竟然是顾代表的女儿。 郑重笑道:“怎么样,吓着了吧?” 徐思齐放下报纸,身子往后一靠,说道:“吓着什么呀,顾玲珑是谁的女儿,跟我有啥关系……” 郑重切了一声:“你呀,就是嘴硬,我早就发现了,从你第一次见到顾小妞那天起,你看她的眼神就不对!” “怎么不对了?”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从未见过你,用那种眼神看别的女人。” “难不成,我每次看女人的时候,还得告诉您一声,我用的是啥眼神?” “咱说归说,唠归唠,抬杠就没意思了。” 徐思齐闭了嘴,他和郑重之间太熟了,有些事情确实瞒不过对方。 郑重自顾自的说道:“思齐,这件事你听我的,千万要和顾小妞好好相处,这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你看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顾小妞不仅人长的漂亮,家世背景又这么好,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天赐良缘。” 徐思齐皱着眉说道:“我怎么听着,您说的这段儿,讲的是某个一门心思吃软饭的家伙、对人家姑娘图谋不轨的故事呢?” 郑重哈哈一笑:“吃软饭怎么了?我跟你讲,吃软饭和吃软饭还不一样,要是有了身份地位,那就不能称之为吃软饭,报纸上有个词儿说的很准确,人家那叫强强联合!” “郑重,你可真行,不要脸的事都能分出三六九等来,我算是长见识了……嗳,既然你研究的这么透彻,来上海这么多年了,你自己干嘛不强强联合一回?”徐思齐半开着玩笑说道。 郑重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啊,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 徐思齐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思齐,我真不是开玩笑,你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郑重在门外说道。 “我和顾玲珑满打满算才认识两天,你非要把我们俩往一块扯……”徐思齐一边刷牙一边说道。 (本章完) 第22章 利欲熏心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2章 利欲熏心 第22章 利欲熏心 “呜——” “呜——” “呜——” 刺耳的汽笛声中,满载货物的“顺和号”货轮,缓缓驶离了十六铺码头。 伊藤正刚举目远眺,望着渐渐远去的“顺和号”,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里毕竟是租界,刚刚巡捕例行检查时,伊藤正刚非常紧张,好在有惊无险的通过了检查。 在四名保镖的簇拥下,一名身穿金丝刺绣锦缎马褂,头戴浅灰色礼帽的中年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社长,张孝临来了。”小林彦五郎低声说道。 伊藤正刚站着没动,依然保持面朝江水的姿势。 张孝临来到近前,对伊藤正刚说道:“伊藤社长,实在不好意思,小东门那边修路,我从裕兴街绕过来的……没耽误正事吧?” 伊藤正刚转过身,盯着张孝临看了一会,说道:“张先生,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始终在有序的情况下进行,而不是毫无章法的乱来。” “伊藤社长,顺和号已经安全离港……” “刚刚来了一队巡捕,突击检查了所有货轮,好在我们的运气还不错,要不然差一点出事!” 张孝临愣了几秒钟,随即哈哈大笑,说道:“伊藤社长,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生气……” 伊藤正刚板着脸说道:“张先生,我不认为这件事很好笑。” 张孝临做了一个歉意的手势,然后低声说道:“带队的李巡长是我的门生,我早就打过招呼了,他们只是走走过场,给外人看而已。” 伊藤正刚默然片刻,看了张孝临一眼,沿着河堤慢慢走去。 张孝临心领神会,示意保镖不必跟着,他紧走几步追了上伊藤正刚。 走出十几米远,伊藤正刚停下了脚步,望着脚下的滔滔江水,说道:“黄金大戏院那边,行动暂时中止。” 张孝临赶忙说道:“伊藤社长,上次只是一个意外,您放心,这次我安排得力人手……” 伊藤正刚摇了摇头:“巡捕房已经有了防备,福煦路附近到处都是便衣,我们没机会了。” 张孝临恨声说道:“都怪那个姓徐的小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对了,徐思齐和总华探长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公馆出面替徐思齐说了话,所以,总华探长才下令放人。” “哦,原来是这样……” “伊藤社长,要不要我派人做了他?” “算了,一个徐思齐不足为重,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明白了。” 那四个保镖,始终不远不近跟着张孝临,警惕巡视周围的情况,他们身上都暗藏着短枪。 伊藤正刚看了一会,然后微笑着对张孝临说道:“张先生,我不太明白,租界的治安也算不错,你为什么每次出门都带着保镖?” 张孝临说道:“主要是习惯了,那个王疯子到处搞暗杀,搞得我也跟着心惊胆战,身边要是不多带几个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王疯子是谁?” “哦,就是斧头帮的王冠樵,我们私下里都叫他王疯子,那家伙看谁不顺眼就杀谁,跟疯子也差不多。” “你能找到他吗?” 张孝临摇了摇头:“我估摸着,王疯子可能是离开上海了。” 伊藤正刚目光一闪:“你这么说,是有什么根据吗?” 张孝临说道:“王冠樵跟皇军作对,也跟国民正府作对,特务处想要他的命,皇军也想要他的命,除非他是真疯了,否则的话,干嘛要留在上海等死?” 伊藤正刚思索了一会,觉得张孝临分析的有道理,说道:“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他……” 张孝临犹豫了一下,说道:“伊藤社长,我上次提出的条件……” 伊藤正刚微微一笑:“我今天来,就是要正式通知你,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坐上工部局华董的位置!” “太感谢了!伊藤社长,如果我能当选工部局华董,我保证,会尽可能的为你们提供便利!”张孝临激动之余,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日式鞠躬礼。 伊藤正刚说道:“张先生,你是帝国的朋友,我坦白的说,你若是能够当选华董,既符合帝国的利益,同时也符合你的个人利益。所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伙伴!” 张孝临眉开眼笑,连声说道:“是是是,我完全同意您的说法……” 为了更好的管理租界,租界工部局设立了董事会制度,由董事会领导工部局。 董事会除了总董之外,另设13名董事,董事会具有相当大的权力,他们就等于是租界的“正府”。 13名董事中,英国人理所当然的占据了大多数席位,其次就是华董,一共有5个席位。 五位华董都是上海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杜文龙也是其中之一。 随着大批日侨的到来,虹口一带俨然成了“日租界”。 工部局董事会经过研究,增设一个日籍董事席位,算是尽量平衡了各方利益。 张孝临通过一些非正常手段,获得过一两次华董提名,因为他的名声不佳,最后关头总是功亏一篑。 特高课刚刚设立情报点,对租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很多事情还是要仰仗中国人。 所以,伊藤正刚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积极物色合适的人选,以便将来帮助自己开展情报工作。 很快,张孝临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通过一段时间的秘密调查,伊藤正刚做出了决定,把工部局华董这个诱饵抛给张孝临,从而让他死心塌地为特高课效力。 对于委身当汉奸这件事,张孝临答应的很痛快,他是一个对国家民族观念很淡薄的人,只要有利可图,让他干什么都行。 双方合作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扰乱黄金大戏院的话剧演出,伊藤正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张孝临拿人命表忠心! 张孝临心知肚明,若是不送上一份投名状,日本人怎么可能完全信任自己。 张孝临有机会回头,可是,利欲熏心之下,他选择了与魔鬼同行。 (本章完) 第23章 孪生姐妹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3章 孪生姐妹 第23章 孪生姐妹 霞飞路是上海著名的富人区,这里寸土寸金,房价贵的离谱,普通人根本不敢问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住在霞飞路,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顾公馆是一栋双层洋房,门前有一个占地一亩多的园,园中间是一个喷水池,四周种植着腊梅、黄杨、冬青、玉兰、海棠、茶等树木卉。 此刻,顾玲珑独自坐在藤椅上,漫不经意的翻阅着那本《石头记》下册。 “叮铃铃!” 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脚踏车铃声。 一个和顾玲珑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骑着一辆白色脚踏车,歪歪斜斜的冲了过来,嘴里还不停的喊道:“让开让开!车闸坏了,撞到了可别赖我!” 顾玲珑就像没看到一样,端坐在藤椅上纹丝未动。 眼看着就要撞到顾玲珑,骑车的姑娘忽然嘻嘻一笑,用力捏紧了车闸,脚踏车稳稳停了下来。 顾玲珑皱了皱眉,说道:“顾倾城,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吗?” 名叫顾倾城的姑娘支好脚踏车,一屁股坐在顾玲珑的身边,伸手夺过《石头记》随手翻了两页,说道:“你都安静一天了,母亲担心你,让我来问问……咦,怎么只有下册,上册呢?” “你小心一点,别弄烂了。”顾玲珑伸手去抢书。 顾倾城躲了一下:“一本破书而已,那么紧张干什么,烂就烂呗。” “你坐那边去,又不是没椅子……” “我不。我就喜欢和你坐在一起。” “你不嫌挤呀?” “我都习惯了,小时候,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坐的啊。” “那是小时候……顾倾城,把书还给我!” 顾倾城板着脸说道:“整天顾倾城顾倾城的叫,一点礼貌也没有,下次记得叫姐姐!” 顾玲珑撇了撇嘴:“只比我大五分钟的姐姐。” “大五秒钟,你也得叫姐姐。” “你看看你,哪有个姐姐的样子,整天就知道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 “刚刚差一点撞到我。” “我是跟你开玩笑呢……” 顾倾城和顾玲珑是孪生姐妹,她们不仅长相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很相似,若是同样的穿着打扮,外人很难分得清谁是倾城谁是玲珑。 两人唯一不同之处,姐姐性格外向活泼,相比较而言,妹妹则稍显文静。 顾玲珑站起身,坐到对面的藤椅上,看了一眼那辆脚踏车,说道:“顾倾城,我可提醒你啊,在家里骑车就算了,千万别到街上去。” “为什么?” “你上次差一点撞到电车,这么快就忘了?” “我那是躲一个乱跑的小孩子,要不然……嗳,别打岔啊,玲珑,你这两天神情恍惚,饭也吃的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好去向母亲大人交差。”顾倾城一边翻着书,一边漫不经意的问道。 “我没心事,你别乱猜了,一会儿我自己去和母亲说……”趁着姐姐没留神,顾玲珑一把抢回了书。 顾倾城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玲珑,我听玉蓉说,你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名叫徐思齐的男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跟姐姐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呀?不许回避,不许模棱两可,这个问题必须正面回答!” “……普通朋友关系。” 顾倾城眼珠一转,自言自语的说道:“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居然央求母亲给总华探长打电话……” “顾倾城,你有完没完了!这件事我解释过好多次了,徐思齐不顾个人安危,制止了一场惨剧的发生,我帮助这样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急什么?” “………” “玲珑,别在家闷着了,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不想去。” “永安百货对面新开了一家大东舞厅……” “不想去。” 顾倾城看了妹妹一会,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玲珑,从小到大,你有什么心事,都喜欢和姐姐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徐思齐?我保证不和外人讲!” 顾玲珑沉默了一会,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刚刚认识。” “你喜欢他什么?” “我不知道……” “那、他喜欢你吗?” “不知道。” “他是做哪一行的?” “他刚到上海,暂时还没找到工作……” ………… 转过天。 徐思齐从家里出来,迈步朝电车站走去。 顾家的轿车停在街边,司机对车后座的顾倾城说道:“大小姐,他就是徐思齐。” 顾倾城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照相机,调好焦距,对着徐思齐连续按动快门。 见徐思齐上了电车,顾倾城对司机说道:“跟上他。” 举着照相机又比划了一下,顾倾城嘟囔着说道:“距离太远了,而且还都是侧脸……” 得知小女儿有了意中人,顾太太怎么能放心得下,先不论家世背景,起码也要先看一看长相如何。 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顾太太不想太过于张扬,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让顾倾城找机会偷拍几张徐思齐的照片。 坐了两站地,徐思齐下了电车,步行一段距离,前面不远就是福煦路巡捕房。 “他到巡捕房做什么!”顾倾城喃喃自语着。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提醒着说道:“大小姐,等徐思齐出来的时候,你就可以拍照了。哦,记得拉上车窗帘,别让他看到。” “唉,谁能想到,我顾倾城竟然躲在暗处偷拍别人,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入流的小报记者!”顾倾城嘴上发着牢骚,心里却是很兴奋,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巡捕房接待处。 徐思齐说道:“请问,应聘文书在哪里报名?” 现在正值中午,接待处只有一名王姓文职巡捕,他看了看徐思齐,说道:“会讲洋文吗?” “会。” “证件和照片带了吗?” “带了。” “先填表。” 王巡捕递给徐思齐一张表格。 桌上有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徐思齐上次就见到过。 按照巡捕房的规定,如果前来保释犯人,保人必须在册子上面签字。 (本章完) 第24章 人质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4章 人质 第24章 人质 趁着王巡捕去了卫生间,徐思齐伸手拿过蓝皮册子,他想最后确认一下,周炜龙当天是不是来过巡捕房。 翻到2月17日的出狱记录,只有两个记录,一个是徐思齐的释放记录,另一个是乔振东他们的释放记录。 徐思齐的保人一栏,虽然没有保人的名字,但是用红笔做了标注:总华探长特批。 乔振东他们的保人一栏,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名字:邹元成。 徐思齐知道,特工人员都有化名,只要找机会看到周炜龙的笔迹,就能判断出两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过了一会,王巡捕迈步走了进来,站在徐思齐身后看了一会,啧啧说道:“洋文写的这么好,干嘛要来巡捕房呢,我跟你讲,文书的薪水可不高……” 他话音未落,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好了,犯人逃跑了!” “拦住他!” “站住!” “站住!” 王巡捕犹豫了一下,悄悄打开房门探头向外张望,还没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被迎面一记重拳打中鼻梁。 王巡捕大叫了一声,捂着鼻子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鲜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淌。 与此同时,阿毛从门口飞跑了过去。 李巡长带着几名巡捕紧随其后,百忙中还没忘了贬损一下王巡捕:“老王,你真是个笨蛋,伸腿绊他啊!” 王巡捕捂着鼻子,哎呦哎呦的直哼哼,估计是鼻梁骨断了。 巡捕房门前一片开阔地,阿毛根本无处藏身。 李巡长掏出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举着枪瞄了一会,对准阿毛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着从阿毛头顶飞了过去。 阿毛吓得一缩脖子,见路边停着一辆拉着车窗帘的小轿车,他想都没想,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传来一声女人惊叫声:“你是谁?滚出去!” 阿毛也很意外,他本以为这是一辆空车,没想到车里竟然有人,而且还是一个“熟人”——他误把顾倾城当成了顾玲珑。 顾倾城正等着偷拍徐思齐,哪曾想等来了一个逃犯。 阿毛冷笑道:“小妞,我认得你,在戏院那天……” 司机抄起一个扳手,对着阿毛一通乱打,想要把他赶下去。 阿毛夺下了扳手,狠狠抡在司机的脑袋上,司机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两晃,扑倒在方向盘上。 “阿毛,你逃不掉了,立刻释放人质!”李巡长举着手枪,在车外咋咋呼呼的喊道。 阿毛也豁出去了,用扳手击碎车窗玻璃,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玻璃,对着顾倾城的脖子,大声说道:“姓李的,有种你就开枪,看看是她死,还是我死!” 李巡长喝道:“最后一次警告,立刻释放人质!否则的话,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阿毛喊道:“少他吗的废话,你们要是敢乱来,我立刻杀了她!” 正在僵持之际,一名身穿制服的英国人走了出来,他是福煦路巡捕房最高长官,总探长简森。 李巡长快步走过来,躬身说道:“报告总探长,逃犯阿毛挟持了两名人质,其中一人生死不明,我建议,应该安排狙击手将逃犯击毙!” 听过了翻译,简森抻着脖子看了一会,自言自语的说道:“那辆车看着有些眼熟……” 他身后有人用英语说道:“那是顾公馆的车,车里那位是顾公馆的二小姐。” 简森回头一看,身后站在一名身穿便装的华人青年。 “你是谁?” “我叫徐思齐,是前来应聘文书的。总探长,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为了人质的安全,最好不要轻易使用狙击手。” “你是在怀疑狙击手的枪法吗?” “逃犯躲在顾小姐身后,阻碍了狙击手的射界,而另一侧车窗拉着窗帘,狙击手只能选择在正面射击,我担心,这样一来会刺激到逃犯,他很可能会报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伤害到顾小姐。” 听了徐思齐的一番分析,简森不禁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徐思齐说道:“逃犯无非是想活命,只要他答应释放顾小姐,一个亡命之徒而已,放了他又能怎样?我相信,总探长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李巡长听不懂英语,干着急插不上话,他早就认出了徐思齐,对徐思齐前来应聘文书倒也不奇怪。 过了一会,简森对翻译低声说了几句,翻译转脸对李巡长说道:“总探长有令,任何人不许开枪,派人去和逃犯谈判,他只要答应不伤害人质,可以放他离开。”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总探长和巡长的级别,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谈判的巡捕很快带回了阿毛的要求:派人开车送他去闸北,只要确认了安全,他自然会释放人质。 简森当即表示同意,询问谁愿意去充当司机,一连问了三遍,现场无人应答。 这种差事没人愿意干,闸北一带是阿毛的老巢,万一阿毛要是翻了脸,派去的巡捕弄不好都能把小命丢在那儿。 徐思齐略一思索,对简森说道:“总探长,如果信得过我,我愿意给他当这个司机。” 简森看了看手下的巡捕,问道:“你们觉得呢?” 在场的巡捕纷纷点头,没有任何人开口反对。 简森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会徐思齐,说道:“年轻人,我很钦佩你的勇敢和担当,巡捕房需要勇敢的人,所以,我现在就可以通知你,你已经被正式录用!” “谢谢总探长!” 徐思齐压低了礼帽,高举着双手来到轿车近前,对车里的阿毛说道:“我是巡捕房的文职人员,我负责开车送你去闸北。” 阿毛处于高度紧张中,时刻防备巡捕冲上来,并没有仔细去看徐思齐的长相,呵斥道:“别废话了,快点!” 徐思齐打开驾驶室车门,先把满脸是血的司机拖了出来。 顾倾城颤声问道:“他死了吗?” 徐思齐坐进车里,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道:“放心,他只是晕过去了。” 在众多巡捕注视中,徐思齐调转车头,尽量放缓车速,驶离了福煦路巡捕房。 (本章完) 第25章 错把倾城当玲珑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5章 错把倾城当玲珑 第25章 错把倾城当玲珑 在阿毛的指挥下,轿车在租界内穿行。 阿毛依然全神戒备,时不时的回头张望,他担心巡捕会在暗中尾随。 徐思齐看了一眼后视镜,见阿毛一脸的紧张神色,于是说道:“巡捕只要出了租界,就和普通老百姓一样,闸北是华界,你担心什么?” 阿毛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只要进入闸北地界,即使巡捕跟着来了也不怕。 “你开快一点!慢慢悠悠的,像牛车一样!”阿毛放下心来,转而呵斥着这个不紧不慢的“司机”。 徐思齐笑了笑,稍微加快了一点车速,说道:“老兄,我有点好奇,以你的罪名,最多也就在监狱关上一年半载,为什么要冒险越狱呢?” 阿毛哼了一声:“你一个小巡捕知道啥!还一年半载……我要是再不跑,用不了一天半天,这条小命就交待了!” 顾倾城忍不住问道:“有人要害你啊?” 前面不远就是泥城浜,眼看着距离闸北越来越近,阿毛也逐渐放松了警惕,说道:“昨晚胜子死了,说是吃饭噎死的……吗的,监狱的伙食比猪食强不到哪去,你们说,胜子至于嘴急成那样吗?” “胜子是谁?”顾倾城莫名其妙。 徐思齐略一思索,对阿毛说道:“你认为是谁害死了胜子?” “还能有谁,肯定是黄耀发派人干的!”阿毛恨声说道。 “动机呢?” “啥?” “黄耀发的杀人动机呢?” “我和胜子去闹他的场子……”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在黄耀发的眼里,你和胜子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喽啰,他要是想兴师问罪,自然去找幕后主使者,根本没必要在你们身上费心思。” 阿毛愕然半晌:“那、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想杀你们的另有其人!” “………” 徐思齐点燃一支香烟,随手扔给阿毛一支,说道:“根据我的经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的都不会太长久。” 阿毛愣了一会,嘴里喃喃着说道:“难道是张先生?可是,他和日本人的事,我连半句都没说出去……” 趁着阿毛神情恍惚,徐思齐忽然踩住刹车,回身朝阿毛扑了过去, 阿毛也迅速警醒过来,伸手去抓身边的顾倾城,他打算故技重施,以人质威胁这个司机。 在顾倾城的惊叫声中,徐思齐猛然挥起一拳,重重扪在阿毛的脸上,这一拳打的阿毛眼前直冒金星。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只觉得右臂一阵钻心的疼痛。 “咔吧!” 骨节发出一声脆响,胳膊被徐思齐掰的脱臼。 阿毛这才看清楚“司机”的长相,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自己是不是和这个姓徐的小子八字犯冲,怎么每次看见他都没好事呢。 制住了阿毛,徐思齐转脸对顾倾城说道:“顾小姐,你没事吧?” 顾倾城惊魂未定,茫然的点了点头,一眼瞥见徐思齐手背上鲜血淋漓,她惊呼着说道:“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徐思齐毫不在意,这是被阿毛用玻璃划伤的,只要上了止血药,用不了一天半天就能痊愈。 顾倾城打开挎包,手忙脚乱的拿出手绢,小心翼翼的替徐思齐包扎伤口,嘴里碎碎念着说道:“流了这么多的血,还说是小伤……” 徐思齐也没阻止,转脸看了看阿毛,说道:“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秘密说出来,就不再是秘密,那样一来,你反而安全了。如果还想替张孝临隐瞒,我敢保证,你只要过了垃圾桥,就会被乱枪打死!” 过了垃圾桥,就是闸北地界。 “我要是说了,有啥好处?”阿毛捧着右臂,疼的龇牙咧嘴。 徐思齐笑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要好处?” “废话,左右都是死,要是没有好处,我干嘛要说……” “检举揭发幕后黑手,你会因此获得假释,起码不用坐牢了,这个好处怎么样?” 阿毛权衡利弊之下,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好,我说!他张孝临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伊藤正刚亲口许诺,将会支持张孝临竞选工部局华董,张孝临意图扰乱黄金大戏院,也是受到了伊藤正刚的指使。 对这些事情,阿毛多少都了解一些,至于说,其中的具体细节,他并不是很清楚。 徐思齐知道,别人若是信口开河,以张孝临的智商,他不可能轻易相信。 那也就是说,伊藤正刚一定具备能让张孝临相信的实力! 一家普通商社,肯定没这个实力。 难道说,伊藤商社和日本军方有关联? 这是徐思齐的第一反应。 回想起去伊藤商社面试的情景,看到一楼仓库那些钢板门窗,当时以为只是正常的防盗措施。 现在这么一看,就显得有些过于夸张,如果仓库里是普通货物,实在没必要搞成那样…… 返回的途中,顾倾城不想和阿毛坐在后面,她坐到副驾驶座位,瞥了一眼徐思齐的手背,说道:“你的手、还疼吗?” 徐思齐微微一笑:“你包扎的很专业,不疼了。” “看不出来,你还蛮会哄人呢。” “确实很专业……你看,手腕上绕的这一下,手绢就不会松动了。” 后车座的阿毛哼哼着说道:“两位,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们就别打情骂俏的了,我听着闹心。” 顾倾城脸涨的通红,回头狠狠瞪了阿毛一眼,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阿毛说道:“好好好,二位继续吧,就当车里没我这个人。” 车内一时寂静无声,陷入了既尴尬又烦躁的气氛中。 十几分钟后,轿车驶入了福煦路,徐思齐开口说道:“顾小姐,那本《石头记》上册,是不是在你那里?” “啊?” 顾倾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徐思齐也把自己当成了顾玲珑,于是说道:对啊,那本书是在我……家呢。” 徐思齐说道:“你别多想,我是想把下册也送给你。” “为什么要送给我?” “你上次不是说,令堂很喜欢这类书,那我就借献佛,只当是对老人家表示一下谢意。” 感谢书友:天堂流年逝水、嘚瑟不了几年了、甜甜果果、榕榕皓、啤酒牛肉干、反光的风衣、海东青1号,打赏支持本书! (本章完) 第26章 破格录用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6章 破格录用 第26章 破格录用 福煦路巡捕房。 总探长室。 简森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徐思齐坐下,说道:“徐先生,我看过了你的简历,想不到你竟然有在军校受训的经历,这非常好。另外,鉴于你今天的表现,我和我的同事们一致认为,让你做一名文书,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只要在合理范畴内,尽管提出来。” 徐思齐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巡捕房招聘一名文书,觉得自己很适合,至于其他……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尽快找到一份工作。” “是这样,巡捕房刚好缺一名巡长,我们刚刚开会讨论过了,以你的条件非常适合,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这个具有挑战性的职务?”简森目光里带着鼓励的神色。 没有从事类似工作的经验,刚一进入巡捕房就当上了巡长,按照以往惯例来看,这已经是破格录用了。 徐思齐站起身,双脚一并,敬了一个军礼:“报告总探长,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简森也站起身,微笑着说道:“我代表福煦路巡捕房,欢迎你的加入,徐思齐巡长。” 由于是总探长特批,所有相关部门大开绿灯,本来异常繁琐的入职手续,只用了短短一个小时就全部办妥。 办完了入职手续,有人带着徐思齐去库房领取装备,一支m1903勃朗宁手枪,一套崭新的巡长制服,包括警帽、武装带等等。 在走廊里,李巡长迎面走了过来,看着一身巡长制服的徐思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恭喜你啊,徐巡长,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大事小情的,只管开口。” “我先谢谢了,在下是新人,以后还请李巡长多多关照。”徐思齐客气的说道。 “好说,好说。” “李巡长,我听说,阿毛被你带走了?” “对啊,他是我的犯人,按照巡捕房的规矩,还是由我负责审讯。” “阿毛的胳膊脱臼了,我忘了给他复位,所以我想……” “没关系,脱臼也死不了人,明天再说吧,多吃点苦头,正好让他长长记性。” 李巡长走了几步,又回过身说道:“对了,顾公馆的司机受伤住院了,总探长的意思,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先把顾小姐送回去吧。” 在李巡长看来,徐思齐和顾公馆的关系非同一般,这次能够破格晋升巡长,很可能就是顾公馆在暗中操纵。 徐思齐沿着楼梯迈步下楼,刚走到接待室门口,房门忽然打开,顾倾城急匆匆走了出来,两人险些撞了一个满怀。 看着一身巡长制服的徐思齐,顾倾城惊讶的合不拢嘴,满打满算才两个多小时,一个文书怎么忽然就成了巡长呢。 徐思齐也觉得有些奇怪,印象中的顾玲珑,从来都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给人一种非常有教养的淑女形象。 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神色慌张,而且有意无意间,似乎是在躲闪自己的目光。 徐思齐转念又一想,心里也就释然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忽然经历了这种事,没吓得尿了裤子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为了安抚“顾玲珑”紧张的情绪,徐思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说道:“在下福煦路巡捕房巡长徐思齐,恭送顾小姐打道回府,请吧!” 顾倾城掩嘴噗嗤一笑,神情古怪的看着徐思齐,说道:“我原以为,你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 “是吗?我给顾小姐的印象这么古板吗?”徐思齐笑道。 两人说笑着,迈步来到院子里。 顾倾城的轿车旁,站着两名华人巡捕,见到徐思齐出来,两人立刻快步上前,恭声说道:“徐巡长,顾小姐车里的碎玻璃,我们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出了巡捕房左转,有一家耀华修车厂,只要是巡捕房的人去了,收费一律打七折。” 徐思齐说道:“辛苦你们了。” 另一个巡捕陪着笑脸说道:“不辛苦,我们是您的手下,以后还得请您多关照。” 在两名巡捕的注目礼中,轿车缓缓驶出了福煦路巡捕房。 后车座少了一个车窗,一个劲的往车里灌凉风,顾倾城没得选择,只能坐到副驾驶座位。 “真恶心。”顾倾城看了一眼倒车镜。 “什么?” “我说那两个巡捕,真恶心。” “怎么恶心了?” “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我最瞧不上这种人!” “我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讨好我,这很正常。” 顾倾城撇了撇嘴:“我不觉得正常,这种风气不除,对权力部门没有任何好处。” 徐思齐看了她一眼,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句话也是出自令尊之口吧?” 顾倾城惊讶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徐思齐笑道:“你说呢?” 这是他和顾玲珑之间的玩笑,只有他们互相之间才听得懂,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位姑娘,其实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顾倾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支吾着岔开话题,说道:“我听巡捕房的人说,我家的司机送医院去了,他在哪家医院?” “好像是附近的玛利亚医院。” “哦……” 路边有一家耀华修车厂,徐思齐把车开进维修车间,工厂管事快步走了过来,客气的说道:“您就是徐巡长吧?” “是我。” “刚刚巡捕房的阿勇打来电话了,您放心,保证是原厂玻璃,价钱按七折收。” “谢谢了。” 徐思齐心里猜测,阿勇应该就是那两个巡捕之一。 换好了车玻璃,徐思齐对顾倾城说道:“顾小姐,前面不远就是我家,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把衣服送回去。” 徐思齐换下来的便装,都装在一个纸袋里,扔在后车座上。 顾倾城嫣然一笑:“当然可以。” 此时,夕阳的余晖照在顾倾城的脸上,看上去就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美的让人窒息,让人沉醉。 徐思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美色当前,一颗心也怦怦直跳,他深呼了一口气,调转车头朝福煦路330号开去。 (本章完) 第27章 去杭州(感谢书友“o王权富贵o”打赏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7章 去杭州(感谢书友“o王权富贵o”打赏 第27章 去杭州(感谢书友“o王权富贵o”打赏10000大洋!) 福煦路330号。 厨房内,郑重扎着围裙,一手举着菜谱,一手举着锅铲,嘴里喃喃自语:“酱油少许……少许是多少?” 听见房门响,他赶忙迎了出来,说道:“你回来的正好,菜谱上说的少许是啥意思?” 徐思齐已经进了卧室,正在找那本《石头记》下册,随口问道:“什么菜谱?” “今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美味飘香佛跳墙家常酱焖大鲤鱼!”郑重倚着门框,专注的研究手里的菜谱。 徐思齐抬头看了一眼:“您都美味飘香佛跳墙了,怎么还家常大鲤鱼啊,要我说,应该叫宫廷一品大鲤鱼。” 郑重哈哈大笑:“这个名字上档次,就叫美味飘香佛跳墙宫廷一品大鲤……” 看到焕然一新的徐思齐,他惊讶的说道:“你这是、当巡捕了?” 徐思齐找到了书,迈步从郑重身边走过去,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回来再和你说,我先出去一趟。” 郑重快步追到门口,大声问道:“少许是啥意思啊?” “少许就是让你看着办的意思……”徐思齐的声音从巷子里传过来。 ………… 霞飞路顾公馆。 轿车缓缓停在门前,徐思齐和顾倾城下了车。 徐思齐拿出那本《石头记》下册,对顾倾城说道:“顾小姐,这本书请代为转交令堂。” “你不进去呀?” “来的太冒昧了,改日吧。” “那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 “走回去很远的,对面就是电车站。” “我在学校的时候,徒步拉练是常有的事,今天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熟悉一下租界的道路。” “哦……” 顾倾城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照相机,说道:“徐先生,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吧。” 徐思齐说道:“对不起,我不喜欢照相。” “你刚当上巡长,拍一张照片做个纪念嘛。” “真的不用了……” 咔嚓! 顾倾城按动了快门。 徐思齐本能的用手挡了一下脸,作为一名特工人员,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要尽可能的不留下影像资料。 “哎呀,没拍好,再来一张。” “真的不用了。再见,顾小姐。” “嗳……” 目送着徐思齐走远,顾倾城站了好一会,这才慢吞吞朝家里走去。 匠正在修剪树枝,远远的看见顾倾城走进来,恭敬的打着招呼:“大小姐回来了。” 顾倾城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身问道:“二小姐回来了吗?” “刚回来。” “她人呢?” “被小翠叫走了,说是太太有事找二小姐。” 小翠是顾公馆的佣人,主要服侍顾倾城和顾玲珑。 客厅内,顾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满眼慈爱的看着小女儿顾玲珑,温言说道:“玲珑,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依我看,这份工作最适合你了。” 顾玲珑闷闷的说道:“杭州那么远,我不想离开上海……” 顾太太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去西湖看看吗?那所学校就在西湖边上,走步都用不了十分钟。” 顾玲珑嘟囔着说道:“为什么是我,顾倾城是姐姐,她为什么不去……” 顾太太说道:“倾城的性子太急,她不适合。我听人说,这个电讯学一定要沉下心来,才能学的会。” “母亲,我不想离开您……”顾玲珑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顾太太不为所动,自顾自的说道:“你父亲常跟我说,顾家的子女,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工作上,必须尽早学会独立,千万不能像那些二世祖一样,整天无所事事,那不是爱你们,是害你们。” 见顾玲珑沉默不语,顾太太语气缓和下来,说道:“一二八那年,你父亲去灵隐寺晋香礼佛,希望佛祖保佑上海平安无事,转眼两年过去了,你父亲公务缠身,根本没时间去还愿,我呢,身体一直不好,更是经不起舟车劳顿,所以,去灵隐寺还愿的事,只能交给你了。” 顾太太这么一说,顾玲珑即使还有些不情愿,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想了想,问道:“母亲,我要在杭州待多久啊?”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顾太太微笑着说道:“现在是二月底,六月初的时候就回来了,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很快就能见到。” “您又乱讲,我哪有放不下的人……”在母亲面前,顾玲珑忸怩的像是一个小孩子。 房门一响,顾倾城迈步走了进来,她狐疑的看了看一脸娇羞的妹妹,说道:“玲珑,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呢?” 顾玲珑白了她一眼:“你有妄想症啊,整天胡思乱想!” “你们两个呀,简直就是前世的冤家,见面就吵,吵过了又好,真拿你们没办法。”顾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倾城嘻嘻一笑,上前抱住顾玲珑的腰身,说道:“我要是一天不和玲珑吵上一架,就浑身不舒服。” 顾玲珑故作惊讶的说道:“真的呀?” “那还有假。” “顾倾城,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未来三个月内,你每天都会不舒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很快就要离开上海了,你想吵架去找别人吧。” “离开上海?” 顾倾城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疑惑不解的问道:“玲珑,你要去哪里?” 顾玲珑微笑不语。 顾太太解释着说道:“军令部在杭州开办了一个电讯培训班,学习成绩优异者,将来有机会进入军令部工作。” “玲珑也报名了?” “培训班属于内部福利性质,学员都是正府官员家属,玲珑能选上,那也是托了人情的。” “母亲,要我说,还是别让玲珑去了。” “为什么?” “杭州离上海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玲珑一个小姑娘,没人照顾怎么行呢?” 顾太太笑道:“看看你们俩,在一起就吵架,分开了又舍不得。” 稍微停顿了一下,顾太太继续说道:“培训班的生活设施很完善,不仅24小时供应热水,而且还有警卫执勤,有专人负责打扫卫生,听说连洗衣房都有,你就放心吧。” 顾玲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顾太太说道:“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说着话,她匆匆出了客厅。 顾太太皱了皱眉,自言自语的说道:“后天才去杭州,收拾行李哪用这么急……” 顾倾城哼了一声,嘟囔着说道:“什么收拾行李,肯定是去找徐思齐了……” 顾太太连忙问道:“倾城,照片拍到了吗?” “拍到了……母亲,您真的舍得让玲珑去杭州呀?”顾倾城闷闷不乐的说道。 听说妹妹突然要离开,顾倾城心里很不是滋味,两人自从出了娘胎,连一天都没有分开过。 (本章完) 第28章 不许拆穿我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8章 不许拆穿我 第28章 不许拆穿我 顾玲珑去而复返,焦急的说道:“顾倾城,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书?” 顾倾城不慌不忙,把上下两册《石头记》放在桌上,说道:“不光是拿了上册,我还拿来了下册,你那位徐先生说,为了表示对母亲的谢意,这本书权当是见面礼了。” “你去见他了?”顾玲珑吃惊不小。 顾倾城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有了意中人,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替妹妹把把关。” 见母亲微笑看着自己,顾玲珑顿时羞红了脸,转身对顾倾城说道:“你怎么这样,一点信用也不讲!” “玲珑,你可不能冤枉姐姐,我哪里不讲信用了?” “还狡辩!你亲口答应过我,这件事不对外人讲的。” “我没有对外人讲呀,母亲是外人吗?”顾倾城一脸的无辜表情。 顾玲珑张口结舌,这句话无法反驳。 顾太太拿起桌上的书,随手翻了几页,说道:“知道我喜欢这类书,那位徐先生也算是有心了。” 顾玲珑欲言又止,转身跑了出去。 顾太太说道:“倾城,玲珑马上就要去杭州了,尽量别惹她不高兴,去哄哄她。” “遵命,母亲大人要是没别的事,女儿告退了。”顾倾城故作一本正经,飘飘万福。 顾玲珑的闺房在二楼,隔壁就是顾倾城的闺房。 此时,顾玲珑一筹莫展,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迟迟不归还《石头记》上册,其实是为了和徐思齐见面有个借口。 现在可好,借口没了……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玲珑,你在里面吗?姐姐要进来了。”门外是顾倾城的声音。 顾玲珑气恼的说道:“我不在,你别进来!” 顾倾城推门走了进来,坐到顾玲珑对面,笑眯眯看了一会撅着嘴的妹妹,说道:“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知道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顾玲珑侧过身子,赌气的不去看姐姐。 “唉,本来呢,我想谈谈关于徐思齐的一些事情,可是你不想和我说话,那算了……”顾倾城作势起身要走。 顾玲珑一把拉住姐姐的手,展颜笑道:“我忽然又想和你说话了。” 顾倾城噗嗤一笑,伸手刮了妹妹鼻子一下,说道:“刚刚还说不想理我,听到徐思齐的名字,态度立刻180度大转弯!重色轻姐的顾玲珑,好不知羞。” 姐妹俩经常斗嘴,对顾倾城的打趣挖苦,顾玲珑早就习以为常,急切的问道:“你今天看到他了?” “竟说傻话,不看到他,怎么能拿到那本书呢。” “他怎么说?” “他说……” 顾倾城眼珠一转,说道:“玲珑,你想听徐思齐的事情,必须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拆穿我。” “什么意思嘛?” “你别管,你答应了,我再接着往下说。” “好好好,我答应,不拆穿你。” 在顾玲珑期盼的眼神中,顾倾城清了清嗓子,对门外说道:“小翠,我饿了,去弄一碗冰莲子羹来。” 小翠答应着,快步朝楼下走去。 “懒驴拉磨……”顾玲珑小声嘟囔着。 顾倾城只当没听见,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然后嘱咐着说道:“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让母亲跟着担惊受怕。” 顾玲珑愕然半晌:“就是说,他至始至终,都认为你是我?” 顾倾城笑道:“其实,也难怪他认错人,我们两个在家里,要是穿一样的衣服,连母亲都有认错的时候,更何况是徐思齐呢。”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呀?” “他没问,我也就没说。” “顾倾城,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玲珑,你刚才可答应了,不许在他面前拆穿我!” “你……” “姐姐求你了,你要是拆穿我,将来和徐思齐见了面,多难为情……” “你还知道难为情呀?” “当然知道。”顾倾城理直气壮的说道。 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姐姐,顾玲珑也没什么办法,况且顾倾城也不是存心欺骗,只是一直没否认罢了。 不过,对于徐思齐当巡捕这件事,顾玲珑倒是很好奇,她迫切想看到穿上制服的徐思齐是什么样子。 “玲珑,后天你就要去杭州了,临走前,不去见一见徐思齐吗?”顾倾城问道。 顾玲珑默然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和他刚刚认识,最多算是普通朋友,见了面,我说什么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临去杭州之前,怎么也要和徐思齐见上一面。 ………… 转过天。 福煦路巡捕房。 毕竟是第一天上班,徐思齐早早就来到了巡捕房。 巡长的级别不够,没有单独的办公室,都是和手下巡捕在一间大屋子里。 想起阿毛手臂脱臼的事,徐思齐迈步朝监狱走去。 阿毛的口供很重要,只要他肯指证张孝临,徐思齐到时候找来记者,在报纸上公开报道这件事,不管伊藤商社是什么来头,在舆论的压力下,起码在租界是立不住脚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得滚蛋。 还没等走到监狱门口,只见两名巡捕用床板抬出一个人。 前来换班的巡捕看了一眼,问道:“老王,出啥事了?” “犯人畏罪自杀。”抬人的巡捕回了一句。 “咋死的?” “上吊。” “最近是不是风水不好,前天噎死了一个,这又一个上吊的。” “谁说不是呢……” 巡捕们的对话就像唠家常一样,即便死了人,也没人觉得有多严重,监狱里死人再正常不过了。 徐思齐走到近前仔细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床板上躺着的死人,正是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阿毛。 一个为了活命,而宁愿冒险逃狱的人,求生欲如此强烈,怎么可能畏罪自杀呢? 这件事不用过多分析,巡捕房肯定有张孝临的人,阿毛一定是被灭口了! 徐思齐心里暗暗自责,看来是自己大意了,既然胜子都能被猪食一样的牢饭“噎死”,阿毛当然也能用一只手上吊自杀。 (本章完) 第29章 蓝蝶儿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29章 蓝蝶儿 第29章 蓝蝶儿 福煦路巡捕房门外,顾玲珑徘徊了好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小姐,你有事吗?” “我找徐思齐。哦,就是昨天新来的徐巡长。” “徐巡长不在。” “他去哪了?” “当然是巡街去了。” “请问,他在哪里巡街?” “麦尔西爱路一带。” “谢谢。” 从巡捕房出来,顾玲珑在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对车夫说道:“去麦尔西爱路。” 她心里盘算着,一会见到徐思齐,就说自己是偶然路过,这样就会显得比较自然一些。 ………… 一个小时前。 徐思齐带着六名手下,在麦尔西爱路沿街巡视。 “麦尔西爱路,全长1275米,有大小商铺共计68家,是法租界的模范街区,十多年了,一件恶性案件也没发生过……” 为了给新上司留下一个好印象,名叫阿勇的巡捕显然做足了功课,殷勤的向徐思齐介绍着辖区的基本情况。 徐思齐频频点头,很认真的听着阿勇讲解。 一辆印着“祥生租车”字样的轿车缓缓停在街边,从车里下来一名艳光四射的年轻女子,她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进了路边一家珠宝行。 徐思齐依稀觉得女人很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大明星又买首饰来了,瞧瞧人家过的日子,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出来进去小轿车接送,再瞧瞧咱们,唉,同人不同命……”一名巡捕唉声叹气的说道。 另一名巡捕说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是啥身份?人家是啥身份?” 徐思齐回身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阿勇惊讶的说道:“徐巡长,您连她都不认识啊?” “她谁呀?” “她就是大明星蓝蝶儿!在上海,就算不知道市长是谁,不认识蓝蝶儿的可没几个。” 徐思齐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有些眼熟,在上海的各大报纸上,经常能看到蓝蝶儿的照片。 只不过,照片和真人毕竟差别很大,要不然,以徐思齐的眼力,早就认出了这位鼎鼎大名的电影皇后。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即便经过一番乔装改扮,徐思齐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人正是王冠樵! 日本人、特务处,两拨人马到处在找他,不说出去避一避风头,居然还敢待在上海。 对这个胆大妄为的同乡,徐思齐心里也很钦佩,就冲这份过人的胆识,王冠樵配得上暗杀之王的称号。 刚开始,徐思齐并没有太过在意,以为王冠樵只是恰巧路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王冠樵并没有走远,看似在东瞧西看的闲逛,其实目的性很明确,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蓝蝶儿那辆轿车。 十几分钟后,蓝蝶儿从珠宝行走了出来,她拉开车后门坐进去,回手刚要关车门,王冠樵抢先一步也坐进车里。 还没等蓝蝶儿把脸上惊讶的表情做完整,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前胸。 王冠樵冷冷的说道:“你要是敢喊,我立刻开枪!” 轿车拉着车窗帘,外面看不到车里的情况。 蓝蝶儿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即使心里害怕,脸上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说道:“你要干什么?” 王冠樵点了点头:“早就听说过,蓝蝶儿素有侠女风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蓝小姐,在下无意冒犯,今天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戴老板。” “对不起,我不认识姓戴的老板。” “蓝小姐,我希望你能说实话,我认得你,子弹可不认得你!” 蓝蝶儿强做镇定,说道:“这位先生,我想,你可能是搞错了,我真的不认识什么戴老板。” 王冠樵沉吟片刻,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蓝蝶儿摇了摇头。 “我是斧头帮的王冠樵。” “你、你是王冠樵?” “如假包换。蓝小姐,你可能也知道,我和戴老板是拜过关公的结义兄弟。只不过,我这个兄弟不仗义,一门心思的想要杀我……” 还没等王冠樵把话说完,忽然只见寒光一闪,一直坐着没动的司机,毫无预兆的回手就是一刀。 他笃定了一件事,这里毕竟是闹市区,而且不远处还站着一队巡捕,王冠樵轻易不敢开枪。 其实,他低估了王冠樵的胆量,王冠樵不是不敢开枪,而是不想开枪。 今天找上蓝蝶儿,目的是为了找到戴老板,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王冠樵号称暗杀之王,可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即便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也没打算伤害蓝蝶儿,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 “小兔崽子,跟我玩阴的,你还嫩点!” 王冠樵侧身避开刀尖,反手用枪柄砸了过去,正砸在司机的后脑勺,司机闷哼了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蓝蝶儿的反应非常机敏,趁着这个机会,她迅速推开另一侧车门,连滚带爬的想要下车。 王冠樵用枪指着蓝蝶儿的脑袋,低声喝道:“不想死,就给我回来!” 看到这一幕,阿勇赶忙解下肩上的步枪,紧张的说道:“徐巡长,出事了!” 徐思齐掏出手枪,一边朝轿车走过去,一边大声说道:“我们是巡捕,你不要乱来,快把枪放下!” 王冠樵心里十分懊恼,自己太大意了,忽视了那个看上去羸弱不堪的司机,没想到他敢出手反抗,这次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最糟糕的是,他担心枪支走火,连保险都没打开,自己现在稍有异动,那个巡长肯定开枪。 徐思齐也注意到了,王冠樵手指并没有搭在扳机上。 他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对付一个毫无威胁的蓝蝶儿,王冠樵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刚想到这一点,王冠樵忽然对蓝蝶儿举枪射击! 徐思齐吃了一惊,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现在距离蓝蝶儿很近,本能的一个侧滚翻,抱着蓝蝶儿滚到一旁,避开了王冠樵的射击线路。 王冠樵就是等这个机会,他哈哈一笑,伸手打开车门,撒脚如飞朝街尾跑去。 (本章完) 第30章 教堂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0章 教堂 第30章 教堂 一名巡捕端起步枪,枪口对着奔跑中的王冠樵慢慢移动,徐思齐伸手压下枪管,说道:“不许开枪,街上这么多人,造成误伤怎么办!” 阿勇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徐巡长,您说的太对了,误伤普通老百姓倒也没啥,万一要是伤了洋人,那麻烦可大了。” 过了一会,奉命去追王冠樵的四名巡捕呼哧气喘的回来了。 徐思齐皱了皱眉,问道:“没抓到?” 其中一名巡捕说道:“那家伙比兔子跑的还快,一眨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他们知道王冠樵身上有枪,根本也没敢追的太紧,万一要是“不小心”追上了,挨了枪子可不划算。 那个司机自己苏醒过来,他伤的不是很重,除了有些头晕之外,并无大碍。 虽然是祥生出租汽车公司的司机,但是他多次接送过蓝蝶儿,怎么也算是半个熟人,要不然也不会冒冒失失的出手相助。 阿勇迈步走了过来,捡起掉在车座下面的水果刀,在手里掂了两下,说道:“就这么一把小刀片,你就敢和拿着枪的人动手,勇气很猛啊。” 司机悻悻的说道:“有枪咋了,要不是刀太短,还不一定谁躺下呢。” “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不过,他自己说……” 蓝蝶儿忽然来了一句:“那个人胡说八道,别信他的!” 说着话,她对司机轻轻摇了摇头。 司机的反应也算快,立刻改口说道:“哦,他自己说,就是想勒索蓝小姐的钱财。” 阿勇感慨着说道:“难怪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亡命徒,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蓝蝶儿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糊弄过去了。 如果司机实话实说,那么随之而来的问题,就会越来越多,而且根本解释不清楚, 就比如:王冠樵找戴老板的晦气,为什么要来问蓝蝶儿? 换句话说,戴老板和蓝蝶儿是什么关系? 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绝对是最劲爆的边新闻,那些小报记者都不用采访当事人,就能编出七八个让人津津乐道的版本来。 蓝蝶儿毕竟是公众人物,她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思齐走到蓝蝶儿近前,说道:“蓝小姐,你没事吧?” 被陌生人叫出名字,蓝蝶儿早就习以为常,她微微鞠了一躬,说道:“长官,刚才的事,蓝蝶儿多谢了。” “蓝小姐不必客气,保护市民的人身安全,是警务人员应尽的职责。”徐思齐照本宣科,背诵了一遍贴在巡捕房公示栏的口号。 蓝蝶儿叹道:“如果人人都能做到尽职尽责,不仅是租界,整个国家都会受益匪浅。” 对蓝蝶儿的感慨,徐思齐不置可否,说道:“蓝小姐,按照规定,你需要跟我们回去一趟,到巡捕房做一份笔录。” 蓝蝶儿微微一笑:“当然可以。长官贵姓?” “免贵姓徐。” “我经常到这边来,以前的巡捕多少都有点印象,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巡长,第一天上班。” “哦,怪不得……” “蓝小姐也住在附近?” “不,我住蒲石路那边。” 十几分钟后,巡捕房派来一辆警车,徐思齐留下五名巡捕继续执勤,自己带着阿勇连同蓝蝶儿上了警车。 司机开着出租车紧随其后,他是这件案子的当事人之一,也要去巡捕房做一份笔录。 途经一条僻静的小路时,隐约传来唱诗班赞美上帝的歌声。 阿勇哼了一声,说道:“中国人也不知是咋了,不去庙里烧香礼佛,偏偏去拜基督上帝啥的,我现在才明白,崇洋媚外这句话啥意思,他们就是崇洋媚外!徐巡长,我说的没错吧?” 徐思齐笑了笑:“信仰自由,求同存异吧。实际上,如果追溯本源,佛教也不是中国本土宗教……” 对面是一栋独体建筑,穹顶外立面为亮蓝色,加上巍峨耸立的钟楼,看上去像是一座教堂。 事实上,这里确实是一座教堂,警车经过的地方,是教堂侧后方的一条小马路。 路边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门忽然一开,伊藤商社的小林彦五郎从车里跳下来,他四处看了看,对呼啸而过的警车也没在意,回身对车里嘱咐了几句,然后迈步朝教堂侧门走去。 徐思齐心想,难道伊藤商社和教会也有生意往来? 正常来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伊藤商社令人生疑的背景,让这件事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停车!”徐思齐当机立断,决定去看个究竟。 他下车的地方,距离教堂至少有三十多米远。 临下车前,徐思齐对阿勇说道:“你先带蓝小姐回巡捕房做笔录,我稍晚一会儿回去。” 上司去做什么,作为下属自然不便刨根问底,即便阿勇其实很想知道。 目送着警车远去,徐思齐转身朝教堂走去。 现如今的厢式货车,包括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公共汽车等等,绝大部分都是改装车。 伊藤商社这辆货车,就是尼桑180轻型卡车改装而成,改装几乎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是安装一个封闭车厢。 徐思齐远远望过去,只见一双穿着皮鞋的大脚搭在方向盘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一缕淡淡的烟雾从车内飘出来。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有人在吸烟,直到从倒车镜看见一杆烟枪,他这才知道,车里的人竟然在抽大烟! 徐思齐侧耳听了一会,车厢内十分安静,基本可以断定,车里只有这个抽大烟的人。 想要进入教堂,这里是必经之路。 徐思齐略一思索,背着手慢慢走了过去,他现在是巡捕身份,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很正常。 等到走近了,货车内的情形一览无遗,车厢和驾驶室相通,车厢内空无一物。 驾驶座位上,一名青年男子半躺半卧,手里托着烟枪,旁边还放着一具烟灯,脸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看样子已经进入了飘飘欲仙的境界。 感谢书友:风笑楼下老板娘,打赏支持本书! (本章完) 第31章 鲍里斯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1章 鲍里斯 第31章 鲍里斯 教堂侧门传来脚步声,抽大烟的男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掀开车门内饰板,把烟枪和烟灯藏了进去。 车门内饰板本来有螺丝固定,他为了拆卸方便,事先把螺丝拧了下来,这样一来就大大节省了时间。 小林彦五郎每次来教堂,至少要在里面待上一个小时左右,按说抽一个烟泡的时间足够用了,谁曾想今天出来的这么快。 这边刚收拾完,小林彦五郎已经走了出来,他的手上似乎沾了脏东西,一边走一边用手绢擦拭。 快到货车近前时,他把手绢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看了一眼摇下来的车窗,说道:“刘翻译,你不冷吗?” 刘翻译陪着笑脸说道:“我刚才吸烟来着,换换空气,换换空气……” 小林彦五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说道:“开车!” 刘翻译小心翼翼的问道:“小林常务,不是说有货要运走吗?” 小林彦五郎看了他一眼,硬邦邦的说道:“只管开你的车,其他的事情不要多问!” 刘翻译闭了嘴,启动汽车驶离了教堂。 过了一会,徐思齐从树丛后面转出来,站在货车停车的地方看了一会,地上连半个烟头都没有。 他心里很清楚,那位刘翻译的谎言,恐怕是瞒不过小林彦五郎。 况且,大烟膏有一种独特的气味,只要是在封闭的环境里,短时间内不可能消散干净。 奇怪的是,对刘翻译抽大烟的行为,小林彦五郎似乎乐见其成,并不打算揭穿对方的谎言。 刘翻译刚才说了一句:不是说今天有货要运吗? 看起来,教堂里还真的有伊藤商社的货。 想起小林彦五郎擦手的举动,徐思齐迈步来到垃圾桶近前,从里面拿出那个丢弃的手绢。 手绢上面沾了一些黑色污迹,凑到鼻子近前闻了闻,虽然能确定是油的气味,但是却很难分辨出是哪种油。 徐思齐把手绢扔回垃圾桶,沿着小马路绕到了教堂正门。 到了正门,看到白、橙、黑的三色钟楼,他这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座正教会教堂。 白、橙、黑,是罗曼诺夫家族的代表色,教堂若是使用这三种颜色,就是在表达向沙皇致敬之意。 正门上方是一行俄文:罪人之保障——索菲大教堂。 教堂的建筑风格基本都差不多,空间显得既高大又宽敞,墙壁装饰着各种壁画和马赛克。 屋顶最高处的采光楼,是唯一能够照射进阳光的地方,教堂内光线幽暗,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此时,一名修女正弹奏着钢琴,一群十六七岁的白俄孩子,高声唱着改编过的《amazing grace》。 见徐思齐走进来,另一名修女迎上前,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巡长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徐思齐说道:“附近发生了一起抢劫案,有目击者声称,看到可疑分子躲进了教堂。” “巡长先生,你可能是搞错了,今天只有唱诗班的孩子们在这里,没有外人进来过。” “强盗进来之前,是不会和你们打招呼的。”徐思齐迈步朝教堂后面走去。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白俄都是难民身份,从苏联洪军的枪口下侥幸逃生,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们绝不敢公然对抗巡捕执法。 修女没办法,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徐思齐身后。 第32章 库房里的油桶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2章 库房里的油桶 第32章 库房里的油桶 鲍里斯掏出钥匙,打开了库房房门,转身对徐思齐说道:“巡长先生,请进吧!” 库房内的陈设一眼就能看个通透,大约十五六平方米的样子,四周是一圈木制货架,上面摆放着面粉豆油之类的生活用品。 徐思齐缓步走进室内,那股奇怪的油味愈发浓烈。 鲍里斯站在门口,语气里略微带着一丝讥讽,说道:“巡长先生,你觉得,这里可以藏得住一个人吗?” 库房西南角位置,码放着三十几个容量为10加仑的铁皮桶,桶身喷印着中英文两种标识:大德机器榨油厂。 大德机器榨油厂是上海最大的食用油生产商,他们的产品远销东南亚,在国内外极负盛名。 接下来的猜测顺理成章,小林彦五郎肯定也来过库房,他可能是亲自打开过油桶,所以手上才沾上了油渍。 徐思齐四处看了看,对鲍里斯说道:“神父先生,打扰了。” 说着话,他迈步走了出去。 “巡长先生慢走,愿上帝保佑你。”鲍里斯微笑着说道。 从教堂出来,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徐思齐展开攥成拳头的手,在鼻子近前闻了闻。 刚才在库房的时候,借着货架的遮挡,他摸了一下明显打开过的油桶盖,手上自然也沾了油渍。 这次的气味比较直观,徐思齐凭着经验判断,油桶里绝对不是豆油,而是军用的高标号汽油。 之所以气味比较怪,是因为在油桶外包装上,故意涂抹一些香油,用来掩盖汽油的气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就会变得不伦不类,分辨不出是什么气味。 三十桶汽油也就300加仑,如果按照军方标准来衡量,其实也做不来什么。 徐思齐当然不会这么认为,这次是300加仑,那下次呢? 还有那个鲍里斯神父,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和伊藤商社之间是一锤子买卖,还是有长期合作计划? 正常来说,若是在租界进行油品交易,只要持有工部局颁发的营业牌照,无论是和哪国人做生意,这种事本身并不违法。 但是,教堂是传教布道的场所,神职人员也不应该是生意人。 徐思齐几乎可以断定,鲍里斯绝不是一个神父那么简单,没有哪个神父会做这种事。 更何况,能搞到数量众多的高标号汽油,对于管控严格的军需物资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临近傍晚时分,徐思齐返回了福煦路巡捕房。 “徐巡长,您回来了?”阿勇殷勤的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徐思齐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说道:“蓝蝶儿的笔录做完了吧?” “做完了。她刚走不长时间。” “你们中午就回来了,她怎么才走?” “不知道怎么搞得,我们刚把蓝蝶儿带回来,跟着来了好几个记者,堵着门口要求采访,蓝蝶儿不想接受采访,所以就一直躲在巡捕房。” “看起来,当大明星也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哦,对了,下午的时候,顾小姐来找过您。” “她说什么了吗?” “没说啥,听说您不在,就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 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六点钟,巡捕房除了夜间值班人员,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回家。 “阿勇,都下班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一直等着向您汇报情况,要不然也早就回去了。” “回去吧,天都黑了。” “您不走啊?” “结案报告还没写,明天要交给总探长,你先走吧,我再等一会儿。” 阿勇一脸的仰慕神情,说道:“徐巡长,我可不是捧您,在巡捕房当差十几年,像您这样尽职尽责的巡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我一点都不夸张。” 徐思齐拿出纸笔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回家?没办法,谁让我是新人呢,起码态度要做到端正,你说对吧?” 阿勇竖起了大拇指:“您说的太对了,依我看,用不了一年半载,您准能升探长!” “借你吉言。” “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听着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徐思齐又坐了一会,起身把暖水瓶的水倒进盆,然后拿着自己的水杯走了出去。 巡捕房库房在后楼,紧邻着茶水房。 这个时间,库房人员早就下班了,徐思齐先到茶水房接了一杯水,观察了一会周围情况。 确认无人经过,他立刻绕到库房一侧,从兜里掏出一截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 咔哒! 锁头应声打开。 徐思齐闪身走了进去,他上次领取装备来过一次,注意到了警用器械里面,居然有最新式的定时器。 连半分钟都没用上,徐思齐拿了一个定时器,又顺手拿了一盒子弹。 库房每半年盘点一次,即便发现数目不对,库房人员也不敢声张,这种消耗品本就无法核实去向。 回到家里,徐思齐拧开十几个弹壳,把里面的黑火药倒出来,做成火柴盒大小的固体,如果连接上定时器,就是一个简易的定时炸弹! 之所以说是简易炸弹,是因为黑火药太少,威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比起普通的烟也强不了多少。 ………… 入夜。 一个身穿黑色短褂的青年来到一户门前,他四处看了看,然后有节奏的伸手敲门。 “谁?” “我,阿四。” 房门打开,阿四闪身进了屋子。 屋里的人是王冠樵。 阿四也是斧头帮的人,主要负责安徽会馆和王冠樵互通信息。 “九哥,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 “是一个安徽口音的年轻人。” “他叫什么名字?” “他不肯说。” 王冠樵皱了皱眉:“非常时期,这种藏头露尾之辈,一律不见!” 阿四说道:“这个人留了一句口信,他说,您听到这句话,就知道他是谁。” “神神秘秘的……啥口信?” “是抽屉里的婴儿救了你。” 王冠樵闻言一愣,随即语气急切的说道:“他人在哪?” “九哥,这个人来意不明,我担心会不会……” “我问你,他人在哪!” 老妈生病住院,这几天需要照顾,更新不稳定,抱歉。 (本章完) 第33章 好办法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3章 好办法 第33章 好办法 入夜。 顾公馆。 顾玲珑闺房中。 顾倾城背着手,在顾玲珑面前走来走去。 “就是说,你到巡捕房找他,人家去了麦尔西爱路执勤,然后你追到了麦尔西爱路,结果他有事又返回了巡捕房,等你也跟着去了巡捕房,哪曾想他在半路下了车,不知道去哪了……” “顾倾城,你就不能坐下来吗?晃的我头都晕了!” 没能如愿和徐思齐见上一面,顾玲珑的心情很烦躁。 “我记得,莎士比亚说过,真正的爱情,途径并不平坦。所以,我亲爱的妹妹,你没必要患得患失,你们要是真的有缘,早晚都会相见。”说这番话时,顾倾城难得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不想妹妹心事重重的去杭州。 顾玲珑默然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患得患失,我只是想和他说一声再见。毕竟,我明天一早就离开上海了,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顾倾城不以为然,抢白着说道:“三个月而已,又不是三年,他要是连三个月都等不了,那也不值得顾二小姐去爱!”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人家凭什么等我三个月……”顾玲珑嘟囔着说道。 “对呀,你和他无名无份,连女朋友都算不上,这还真是一个问题……”顾倾城也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顾倾城忽然眼睛一亮,神情古怪的看着妹妹,说道:“玲珑,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就怕你不同意。” “什么办法?”顾玲珑急切的问道。 “在徐思齐面前,我来扮演你。” “扮演我?” “简单的说,就是我替你和他谈恋爱,他肯定以为我是你,这样一来,就等于是你和他一直在相处。等过了三个月,你回来之后,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看着一脸得意之色的姐姐,顾玲珑哭笑不得,说道:“顾倾城,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这个办法不好吗?” “对你的好办法,我只想用四个字来评价,那就是——太、荒、唐、了!”顾玲珑一字一句的说道。 “荒唐?玲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了你,姐姐做出了巨大牺牲,你应该知道,我都还没谈过恋爱呢。” “跟你说不明白……我累了,要休息了。”顾玲珑下了逐客令,继续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玲珑,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看出来的,再说了,我也不是经常和他见面,偶尔喝杯咖啡,或者看看电影什么的,姐姐是想替你多了解他,在你和他确定关系之前,起码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玲珑心里一动,顾倾城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 自己和徐思齐接触的时间太短,对他的脾气秉性一概不知,要是能通过某种途径多了解一些,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 两天后。 刘翻译从家里出来,摸了摸兜里的两块银元,迈步朝小东门葵巷走去,那一带是贩卖烟土的黑市。 现如今,贩卖烟土虽然是合法营生,但是需要缴纳高昂的税金。 商人都有趋利之心,想方设法也尽量多赚一点,在这种大背景下,黑市也就随之应运而生。 黑市的货价格相对便宜,像刘成这种手头不宽裕的瘾君子,就如同苍蝇闻到了屎一样,从四面八方嗡嗡嗡的赶过来。 刘成刚走到小东门街口,一名身穿青布长衫,头戴灰色礼帽的男子迎面走过来,低声说道:“老板,要货吗?上等的云土,我急着用钱,便宜。” “什么价?”刘成随口问了一句,云土价钱贵的吓人,以他的收入可消费不起。 男子说了一个数字,这个价钱只有平时的一半。 刘成有些不敢相信,说道:“我跟你讲,我可是行家,你要是以次充好,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男子把刘成拉到僻静处,从怀里掏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圆状物,用锡箔纸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看包装就是最上品的云土。 验过了烟土的真伪,刘成心怒放,这个价钱能买到上品云土,简直就等于是白给一样。 ………… 傍晚。 伊藤商社。 伊藤正刚坐在办公桌后面,小林彦五郎垂手肃立。 “小林君,这批货不必运回商社,直接送到派遣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涩谷少佐会与你进行交接。” “是。” “租界当局对帝国一直心怀不满,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路上若是遇到临检,你不需要出面,让刘成去对付那些巡捕。” “伊藤先生,这次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你担心安全问题?” “是的。” “如果巡捕房敢查扣货物,你也不要和他们争执,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会通知领事馆,让石射领事出面和工部局交涉。” “伊藤先生,我们这次是夜间运送货物,万一要是遇到突发情况……” 伊藤正刚略一思索,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南部式手枪,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说道:“这次带上枪,还是你和刘成两个人。人多眼杂,鲍里斯那里,尽量不让太多人知道内情。” “明白了。”小林彦五郎拿起桌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把手枪揣进怀里。 伊藤正刚起身来到窗前,看了看停在门口的货车,说道:“小林君,刘成这个人,你觉得还靠得住吗?” 小林彦五郎说道:“根据我的观察,刘成胆小怕事,他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顺民,只要付给他待遇优厚的薪水,我想,暂时还是没问题的。” 伊藤正刚点了点头,他基本认同小林彦五郎的看法,况且商社确实需要一个既懂日语又会驾驶的中国人。 十几分钟后,小林彦五郎拎着一只皮箱上了车,对刘成说道:“去索菲教堂。” 货车亮起车灯,朝法租界急速驶去。 见此情景,一名身穿蓝布短褂的男子快步走进路边的电话亭,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志哥,他们走了。” “好,知道了。”电话另一端是索菲教堂附近的电话亭,接电话的人是华科志。 从电话亭出来,华科志四处看了看,对暗处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自己也隐身在黑暗中。 大约一小时之后,一辆货车缓缓停在索菲教堂侧门。 小林彦五郎坐在车里,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对刘成说道:“刘翻译,你等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好的。”刘成恭声答应着。 看着神情萎靡不振的刘成,小林彦五郎冷着脸说道:“我提醒你一句,今晚的货物很重要,所以,你给我精神一点!” “是。” 目送着小林彦五郎进了教堂,刘成立刻打开车门内饰板,从里面拿出烟枪烟灯,他要抓紧时间过过瘾。 (本章完) 第34章 警告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4章 警告 第34章 警告 黑夜里,远远的望过去,烟灯的光忽明忽暗。 刘成抽着大烟,心里不禁暗自感慨:这真是一分钱一分货,上品云土确实是好…… 抽了一个烟泡,感觉身心愉悦说不出的舒坦,把烟枪烟灯收拾起来,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华科志估算着时间,悄悄来到货车旁,探身向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对身后一摆手。 两名黑衣人快步走了过来,华科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说道:“动作一定要快,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 黑衣人默不作声,俯身钻到货车底下,其中一个专门负责用手电筒照明,另一个从怀里掏出扳手和尖嘴钳,把徐思齐自制的定时炸弹安装在油箱一侧。 拧下油箱盖,在炸弹和油箱之间连接一根导火索,确保只要发生爆炸,就会同时引燃油箱。 只用了两分半钟,两人从车底爬了出来,对华科志点了点头,三人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一分多钟后,刘成倏然坐起身子,茫然的发了一会愣,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睡着了。 好在只睡了几分钟,反正也没耽误正事,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去想了。 他现在表现出来的精气神,与之前完全是两种状态,一扫萎靡不振的样子,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大约一刻钟后,教堂内传来脚步声,小林彦五郎迈步走了出来,他手上的皮箱已经不见了。 “把车门打开,装货!”小林彦五郎吩咐道。 货车车厢和驾驶室是一体,中间没有隔板,刘成起身来到车厢尾部,拉开拇指粗细的铁门闩,伸手推开了车厢门。 过了一会,包括爱利扎在内,一共五名年轻的修女手拎油桶,鱼贯着从侧门走了出来。 一共三十桶油,只用了十分钟就全部搬上车。 修女们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她们就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 鲍里斯始终没露面,站在房间窗帘后面,目送着小林彦五郎上了车,货车车灯亮起疾驰而去。 在爱利扎的带领下,修女们沉默着回到教堂内,站成一排等着鲍里斯训话。 过了一会,鲍里斯缓步走了出来,看了看安静肃穆的修女们,开口说道:“姑娘们,今天辛苦大家了,等一下,爱利扎会把酬劳发给你们。我们苏联有一句谚语,不出力,连池塘里的小鱼也捞不上来。所以,我相信,你们远在莫师克的亲人们,会很乐意看到你们的成长……” 其中一名修女忽然捂住脸,背过身去低声抽泣。 鲍里斯迈步走了过去,和颜悦色的说道:“阿加塔,你怎么了?” “阿加塔想她的母亲了……”另一名修女赶忙解释着。 鲍里斯冷冷的说道:“我在和阿加塔讲话,别人不要插嘴!” 那名修女低下头,唯唯诺诺的退在一旁。 阿加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鲍里斯神父,我听说,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都被关进了集中莹,没日没夜的工作,连饭都吃不饱,每餐只给一块黑面包……” 鲍里斯脸色一变,厉声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听、听一个教友说的,他的家人也关在那……” “这些躲在中国的沙皇余孽,极度仇恨伟大的苏唯挨政权,他们是叛国者、是敌人!阿加塔,你怎么能相信敌人说的鬼话呢?” “可是、我已经半年没收到母亲的来信了。” “你的家人、包括所有人的家人,他们积极响应斯达霖同志的号召,投身到了国家建设的洪流中,工作繁忙,没时间写信也很正常,或许再过几天,就会来信了。况且,据我所知,我们的阿加塔是一个勇敢的姑娘,连老鼠都不怕,怎么还能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呢?” 经过鲍里斯一番耐心开导,阿加塔终于破涕为笑,与其他修女都退了下去。 目送着修女们回了各自房间,鲍里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爱利扎,说道:“以后你要看好她们,尽量不要让外人和她们私下接触。” “是。”爱利扎恭声回答着。 咔哒! 静谧的教堂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鲍里斯目光一闪,低声喝道:“谁?出来!” 无人回答。 鲍里斯掏出手枪,对爱利扎一摆手,两人沿着走廊仔细搜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爱利扎说道:“可能是老鼠吧?” 鲍里斯关了手枪保险揣进怀里,沉思了片刻,说道:“其他人都睡下了吗?” 爱利扎笃定的说道:“我刚刚还去看了一遍,都睡下了。况且,我在汤里加了双倍的安眠药,天不亮,她们是不会醒的。” 索菲大教堂的十几名修女,并不全是鲍里斯的手下,在教堂做这种勾当,当然要背着她们。 鲍里斯对爱利扎说道:“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爱利扎鞠了一躬,转身退了下去。 鲍里斯四处看了看,正准备返回房间,头顶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这年头啥也靠不住,连洋和尚也有假的,老子这回算是开了眼!” 鲍里斯迅速掏出手枪,四下寻找说话的人。 黑暗中,只见寒光一闪,一把斧头飞了过来。 “夺!” 锋利的斧头钉在鲍里斯身侧的桌子上,木头斧柄轻微颤动着。 鲍里斯惊出一身冷汗,很显然对方手下留了情,要不然这一斧子肯定会劈在自己身上。 “阁下是什么人?”鲍里斯慢慢退到暗影里,自己在明处,等于是给对手当靶子。 “我是斧头帮的王冠樵!”王冠樵的声音飘忽不定,他躲在采光楼上,不时的变换身位。 鲍里斯吃惊不小,这个专门搞暗杀的家伙怎么找上自己了? 王冠樵说道:“洋和尚,这次只是警告,如果让我知道,你还和日本人勾搭连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鲍里斯沉声说道:“王帮主,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王冠樵冷笑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是帮着日本人作恶,在我这里,只有一个字——杀!” 说完这句话,他抓住系在窗框的绳子,悄无声息的滑了下去。 (本章完) 第35章 一切都在掌握中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5章 一切都在掌握中 第35章 一切都在掌握中 眼见货车行将驶入虹口地界,小林彦五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他看了一眼全神贯注开车的刘成,说道:“刘翻译,鉴于你的良好表现,商社决定,从下个月起,每个月给你增加10块钱的浮动奖金。” “感谢小林常务,感谢伊藤社长,感谢天皇陛下……哦,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是想说,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刘成激动的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林彦五郎微微一笑:“不,你没有说错话,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天皇陛下的恩赐。你放心,只要忠心替帝国办事,我们是不会亏待……” “嘭!” 车底下传来一声响。 货车并没有受影响,依然在正常行驶中,小林彦五郎皱了皱眉,说道:“刘翻译,刚才是什么声音?” “可能是小孩子放爆竹吧?”刘成还沉浸在加薪的兴奋中。 一缕黑烟从车门内冒了出来,迅速蔓延到了各处,车厢内顿时弥漫着呛人的黑烟。 刘成慌乱中一脚急刹车,货车斜停在马路中间。 “这是怎么回事?咳咳咳、咳咳……”小林彦五郎剧烈的咳嗽着。 “我也不知道、咳咳、咳咳,是咋回事,咳咳咳咳……” 刘成做贼心虚,他现在有点担心,会不会是烟灯没有完全熄灭,意外引燃了包裹烟灯烟枪的布? 一名经过的黄包车夫大喊道:“着火了!你们的车着火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团火球在车底发生爆燃,火苗从缝隙中窜入车厢内。 “小林常务,着火了!快跑!”刘成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厢内火蛇乱舞,小林彦五郎也顾不了许多,赶忙也从车里跳了下来。 连一分钟都没用上,大火迅速吞没了整辆货车。 小林彦五郎呆呆的看了一会,猛然一把揪住刘成的衣领子,怒吼道:“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成苦着脸说道:“发生了啥、您这不是都看见了嘛……” “你这个蠢货,快去把油桶搬出来!” “这么大的火,连车门都打不开,我咋上去?还是赶紧打电话叫水龙队吧!” 车厢里是300加仑汽油,水龙队来了也没用,对这个问题,小林彦五郎自然是心知肚明,他颓然推开刘成,喃喃着说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像是在应和小林彦五郎的话,车厢内发出轰然一声巨响,油桶承受不了长时间的高温烘烤,在密闭的状态下发生了爆炸。 听到爆炸声,远远围观的人群纷纷退后。 “轰!” 这次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车厢在瞬间被炸的变了形,幸亏有车厢阻挡了爆炸产生的气浪,要不然肯定会波及到围观者。 货车在熊熊大火中燃烧,在水龙队赶来灭火之前,彻底烧成了一堆废铁。 ………… 次日。 伊藤商社。 “混蛋!” “是!” “蠢货!” “是!” “废物!” “是!” 伊藤正刚怒不可遏,左右开弓扇了小林彦五郎十几个大嘴巴。 “说!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伊藤正刚也打累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即便挨了打,小林彦五郎依然站的笔直,说道:“伊藤先生,我认为,这件事有些蹊跷……” 伊藤正刚冷哼了一声:“蹊跷?那你说说看,哪里蹊跷。” 小林彦五郎说道:“火起来的很快,几乎是瞬间就烧起来,如果是普通失火,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伊藤正刚看了小林彦五郎一会,说道:“刘成在工作时间抽鸦片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个……” “说!” “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制止?” 小林彦五郎说道:“伊藤先生,我是这么想的,凡是这种人都比较容易控制,等到他彻底离不开鸦片,我们就可以把他死死攥在手心里!” 伊藤正刚冷笑道:“今天一早,巡捕房打来电话说,在那辆货车的内饰板里,发现了烟枪和烟灯,他们怀疑,是烟灯引发了火灾!” 事故发生在租界辖区,巡捕房第一时间派人勘查现场,除了烧变形的烟枪和烟灯,并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小林彦五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车门内饰板是金属结构,不可能烧起那么大的火……我明白了!火是从车底冒上来的,能烧到那种程度,一定是油箱出了问题!” 伊藤正刚板着脸说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在租界查案,我们插不上手,只能听从巡捕房的判断。” “可是……” “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报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 小林彦五郎心里明白,自己恐怕会成为事件的直接责任者,最轻也是降职处分,弄不好一撸到底也有可能。 …………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徐思齐的掌握中。 王冠樵嫉恶如仇,对这种事自然是义不容辞,更何况徐思齐曾经救过他的命,即便是为了报恩他也会施以援手。 两人见面那天,徐思齐特意乔装改扮一番,他隐瞒了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国军一名爆破手,无意中发现了此事,作为一名有觉悟的中国军人,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编造这样一个“谎言”,既能解释定时炸弹的来源,也符合他做这件事的原因,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有胆子干这种事。。 不管王冠樵信不信,起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徐思齐不是不信任王冠樵,而是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斧头帮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没准儿哪个就是敌人的眼线。 不见他们还不行,这些人十个中有九个是大老粗,很多细节都要反复的教,直到他们熟练掌握为止。 就比如,怎么安装那颗定时炸弹,怎么连接导火索,怎么把强效麻醉药掺到烟土里。 这些事必须交待清楚了,有一个环节出了差头,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当天和徐思齐见面的人当中,除了王冠樵之外,再就是华科志和负责安装炸弹的阿四。 对华科志的印象,徐思齐感觉很奇怪,这个人的言谈举止,实在不像是混帮派的人…… (本章完) 第36章 行动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6章 行动 第36章 行动 福煦路巡捕房。 总探长室。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简森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了身子。 徐思齐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迈步走了进来,双脚一并立正敬礼。 “徐思齐巡长,如果你也是来要求提高华捕薪水待遇的,那么,我只能请你出去。”简森刚刚打发走一名华人巡长,他不想继续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徐思齐说道:“总探长,您误会了,作为巡捕房的一名新人,最要紧的是尽快熟悉本职工作,而不是抱着从众心理,掺和那些无关的事情当中,对这一点,我很有自知之明。” 简森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的非常好。徐巡长,你是我一手提拔的巡长,所以,千万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是!” 徐思齐近前一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说道:“这是麦尔西爱路抢劫案的结案报告,请您过目。” 结案报告全文用英文书写,不仅字迹工整,而且表述简单明了,绝没有一句拖泥带水的废话。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起。 简森伸手拿起电话:“喂,我是简森总探长。哦,好的,我这就派人过去。” 挂断电话,简森略一思索,对徐思齐说道:“你来的正好,刚刚接到市民举报,文监师路大众旅馆4号房间,有共党分子非法集会,你立刻带队过去,把人都带回巡捕房。” “是!”徐思齐敬了一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等想好怎么办,李巡长推门走了进来,说道:“徐巡长,我那组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徐思齐闻言一愣,故作不解的说道:“什么行动?” 李巡长诡秘的一笑,说道:“兄弟,嘴还挺严……不就是抓共党嘛,放心,是总探长派我去的,他担心共党人数太多,一组人应付不过来,所以让我过来帮你。哦,以你为主,我主要是配合。” “太好了,李巡长,不瞒你说,我刚才还发愁呢,万一共党来了十几号人,就我们这几个人冒冒失失去了,到底谁抓谁呀!”徐思齐脸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李巡长摇了摇头:“十几个不太可能,大众旅馆是小旅馆,没那么大的房间,共党总不至于在大通铺开会吧?” “说的也是……” “徐巡长,看得出来,总探长对你很器重,将来要是高升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大哥啊。” “怎么会呢,当初要不是有李巡长关照,我可能也没机会到巡捕房当差。” “兄弟,从前都是误会,我当时也是接到市民举报,这才去黄金大戏院抓人。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谈谈说说,两人迈步下了楼。 两组巡捕一共12人,每人肩上挎着一支李恩菲尔德步枪,分乘两辆厢式警车,一路疾驰朝文监师路驶去。 李巡长和徐思齐同乘一辆车。 “徐兄弟,晚上有事吗?” “倒是没什么事……” “等下了班,咱俩到新乐会里乐一乐,望春楼新来了一个16岁的雏儿,小姑娘那叫一个水灵,我跟老鸨子说好了,专门给你留着。” “谢了,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兄弟,你放心,不用你掏一分钱,所有费我全包了!” 徐思齐心里一动,故作惊讶的说道:“李巡长,我可听说,新乐会里都是长三堂子,价钱可不便宜,咱们那点薪水要是这么,下半月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李巡长往徐思齐身边凑了凑,压低嗓音说道:“在上海,只要和张先生搭上线,我保你一年四季吃香的喝辣的!” “哪个张先生?” “上海只有一个张先生,徐兄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你指的是、青帮那位张先生?” “是的。” 徐思齐沉思了片刻,说道:“李巡长,我听说过张先生的大名,不过,我这个人天生胆子小,凡是涉及违法的事情,我都不敢干。” 李巡长冷下脸,伸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这么说,你是不打算给张先生这个面子了?” 徐思齐淡淡的说道:“我和张先生素不相识,无所谓给不给面子,而且我相信,张先生不至于强人所难吧?” 李巡长忽然嘿嘿一笑,很亲热的拍了徐思齐肩膀一下,说道:“徐老弟,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呢,别介意啊。” “开玩笑?那你和张先生是……” “张先生是大老板,怎么可能认识我一个小巡长呢,闲着也是闲着,跟你开一个玩笑,哈哈哈。” 在李巡长难听的假笑声中,两辆警车一先一后缓缓停在街边。 司机说道:“徐巡长,巷子里第三个门就是大众旅馆。” 徐思齐推门下了车,回身看了一眼,街对面是德大西菜社,上次他请顾玲珑在这里吃的饭。 “所有人都下车!动作快一点!”徐思齐大声说道。 正常来说,如果共党在这里开会,肯定会派人警戒,巡捕房来了这么多人,徐思齐再稍微磨蹭一会,他们完全有机会逃走。 阿勇也跟了过来,从肩上摘下步枪,说道:“徐巡长,这家旅馆我来过,4号房间在最里面,没有后门后窗,咱们从正门冲进去就行。” 徐思齐心里觉得奇怪,任何秘密组织选择集会地点,也不可能连退路都不留,难道这是一群毫无经验的共党?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徐思齐能做的都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他们已经离开了旅馆。 “老板,4号房间有几个人?” “六个人。” “现在在房间吗?” “在。哦,还有一个女的,一共七个人……长官,出啥事了?” 徐思齐掏出手枪,对身后一摆手,喝道:“准备!” 巡捕们如临大敌一般,十几支步枪对准了4号房门,只等徐思齐一声令下,就准备破门而入。 (本章完) 第37章 再次被抓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7章 再次被抓 第37章 再次被抓 在徐思齐的示意下,两名膀大腰圆的巡捕退了几步,嘴里发了一声喊,合力撞向房门。 “嘭!” 本来也不结实的木板门应声而开。 “别动!” “都别动!” “蹲下!” “听到没有,蹲下!” 巡捕们一拥而入,枪口对准了房间里的人。 面对突然冲进来的巡捕,屋子里的人惊慌失措,在枪口的威逼下,只好按要求蹲在地上。 徐思齐迈步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些“共党分子”,心里不禁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哪里是什么共党,原来竟然是那几个东北来的学生,乔振东、小俊、陶青红,一个不少全在这了。 徐思齐心想,怪不得上次能在文监师路看到他们,当时还以为是巧遇,原来他们本来就住在大众旅馆。 “徐大哥,你咋当巡捕了?”小俊眼尖,认出了进来的巡长是徐思齐。 徐思齐板着脸,挨个看了看这些人,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徐大哥,只有徐巡长!” 小俊还想说什么,陶青红伸手拽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 一个男生低声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小俊迟疑着说道:“我觉得,徐大哥人挺好的,他还帮我们来着……” “你懂啥,那叫收买人心!” “可是……” “都闭嘴!”一名巡捕呵斥道。 阿勇走了过来,递给徐思齐一本小册子,说道:“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这些人肯定是共党,错不了!” 徐思齐看了一眼,小册子封面写着五个大字:***宣言。 无论是国民正府、租界当局,还是日本人控制下的伪满,都把这类书归纳为禁书。 乔振东大声说道:“这本书是我的,与其他人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抓我好了!” 徐思齐冷笑道:“你的书?在哪捡来的吧?全上海也买不到这种欠烧的禁书!” 他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在提醒乔振东,只要一口咬定是捡来的书,其实也算不上特别严重的罪名。 李巡长说道:“徐巡长,别跟他们废话了,究竟是不是共党,带回去一审,就啥都清楚了。” 在巡捕的看押下,所有人都被带上了警车。 经过徐思齐身边时,小俊低声说道:“徐大哥,我们不是共党,真的,我从来不撒谎……” 身后的巡捕推了他一下:“走快点!” 徐思齐最后一个从房间里出来,老板赶忙迎上前,陪着笑脸说道:“长官,这些人到底犯啥事了?” 徐思齐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答老板,反问道:“他们在房间里干了些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人家关着门,又没打扰的旁人,我也不好去问。” “他们一直住在4号房吗?” “没有。他们都是从东北来的穷学生,估计兜里的钱也的差不多了,刚来的时候一直住大通铺,最近才搬进4号房。哦,那个女学生住隔壁3号房,3号房都是女客。”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们?” “没有。” “好,我知道了。” “长官,他们……” “放心吧,没啥大事,只是例行问话,说清楚了就放回来。” “哦,那还好,那还好。” 老板这才放下心,如果4号房的客人,是一群偷鸡摸狗的贼,可不能再允许他们继续住下去了。 ………… 福煦路巡捕房。 审讯室。 “乔振东,你是共党吗?” “不是。虽然我很想是。” “不是共党,看他们的书干嘛?” “徐巡长,现在不是满清,蚊子狱的时代过去了,正府也在提倡言論自由,不会是说一说就完了吧?”乔振东表现的很镇定。 徐思齐笑了笑:“没看出来,你还挺能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乔振东,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这里是租界,你在租界宣传共党,违反了租界的法律……” 审讯室铁门一响,阿勇推门走了进来,低声对徐思齐说道:“徐巡长,外面来了两个记者,询问为什么抓人。” 徐思齐皱了皱眉:“哪家报馆的记者?” “新青年报。” “总探长知道了吗?” “知道了。总探长的意思,不想把事情闹大,要是没啥问题,让他们找保人,准予保释。” “好,我知道了。” 在徐思齐看来,这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巡捕在租界执法,每天都会以各种理由抓人。 事实上,只要没发生流血伤亡事件,没有涉及名声显赫的大人物,一般是不会引来记者的注意。 每件案子都来打听内情,记者岂不是要忙死,他们也不至于闲着没事,关注这种小案子。 “乔振东,把事情经过如实写下来,再签一份保证书,你就可以找保人保释你们。”徐思齐说完这句话,起身走了出去。 一旁的巡捕找来纸笔,放在桌子上,对乔振东说道:“小兄弟,你运气好,把记者招来了,要不然就非法集会一项罪名,起码也得在监狱关上三五个月。” 乔振东默不作声。 从审讯室出来,徐思齐三转两转来到监狱。 监狱看守还是那个帮徐思齐买报纸的家伙,看到徐思齐来了,咧着嘴尴尬的笑了笑。 “别看我,我可不用你买报纸了,太贵!”徐思齐打趣着说道。 “徐巡长,那时候咱们也不认识……要不、那两块钱,我还给你得了。”看守作势伸手掏兜。 他嘴上说着还钱,掏钱的手就像焊死在兜里一样,迟迟拿不出来。 徐思齐说道:“就像你说的一样,那时候咱们也不认识,你要是提还钱的话,就是成心打我的脸。再说了,不能因为我也成了巡捕,就坏了里面的规矩,你说对吧?” “徐巡长,还是你明白事理!” 看守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不是徐思齐的手下,犯不着溜须拍马捧臭脚,当然不想把到手的钱再还出去。 徐思齐说道:“你去把那个叫小俊的学生带出来,我要问他几句话。另外,我就不来回折腾了,借你的屋子一用。” (本章完) 第38章 跟踪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8章 跟踪 第38章 跟踪 相比较其他人,小俊对徐思齐很有好感,况且也没啥可隐瞒的,他一五一十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徐思齐沉思片刻,问道:“乔振东有没有去见那位邹先生?” 小俊摇了摇头:“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 “振东哥说,邹先生出差了,没在上海。” “哦……” “徐大哥,你打听这些干啥?” “例行调查。” “徐大哥,我发誓,我们真的不是共党。” “凡事都要讲证据,你们是不是共党,不能只听你们的一面之词,作为负责这件案子的巡长,我总得调查清楚了,这样才好向上面交待。”徐思齐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小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只有调查清楚了,那些蓝眼珠的洋鬼子才能答应放人。” 徐思齐笑道:“没错。” “徐大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了……可是、唉。”小俊轻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对小俊的情绪变化,徐思齐非常理解,离乡背井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言。 徐思齐略一思索,从兜里掏出五块银元,塞到小俊的手里,说道:“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都拿着吧。” 小俊看了看手里的银元,又看了看徐思齐:“徐大哥,你这是干啥?” 徐思齐说道:“你不是想回家吗?这些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你回东北了,到家了别忘给徐大哥来封信,报个平安。” 小俊怔怔的看着徐思齐,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徐大哥,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为啥要帮我?” 徐思齐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我有一个弟弟,年龄和你差不多大,十年前被坏人拐走了……帮了你,感觉就像是帮了弟弟一样。” “那、一直没找到吗?”小俊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徐思齐摇了摇头:“只知道人贩子是天津口音,为了找到弟弟,我们全家从合肥搬去了天津,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找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即便弟弟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认得他。” 见徐思齐一脸的苦涩,小俊心里很是内疚,赶忙说道:“徐大哥,对不起啊,是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徐思齐吐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小俊的肩膀,说道:“没事儿,都过去了……你回去吧,估计一两天之内,你们都能被释放。” “徐大哥,这些钱,我不能要。” 小俊把银元放在桌子上,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有钱。” “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就剩十几个铜板了吗?” “后来,振东哥找到工作了,跟老板好说歹说,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从大通铺搬到单间去。” “那、既然有钱了,你为什么不回东北?” “青红姐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回去,她说,路上不安全。” 徐思齐想了想,把桌上的银元收起来,说道:“那好吧,今后要是有了难处,只管来巡捕房找我。” 小俊退了两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谢谢你,徐大哥。” 徐思齐笑道:“谢就不必了,没准儿你来找我,我啥忙也帮不上,到时候可别埋怨我。” ………… 下午两点钟。 徐思齐看了一遍《世界报》广告版,依然没有方永岩的消息,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房门一响,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客气的说道:“请问,哪位是徐巡长?” 徐思齐放下手里的报纸,说道:“我就是。” 中年男子紧走几步,来到徐思齐办公桌近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徐巡长,你好。鄙人是江苏银行襄理,小姓韩,这是我的名片。” 徐思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海江苏银行襄理韩功望。 在金融行业中,襄理的地位仅次于经理,尤其就职于江苏银行这种大银行,更是了不得。 徐思齐说道:“韩襄理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保释乔振东的,哦,还有他的朋友。” “韩襄理和乔振东是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他目前就职于江苏银行。” “请跟我过来。” “有劳。” 江苏银行襄理亲自作保,加上有《新青年报》的记者在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案子,巡捕房自然是无条件放人。 ………… 转过天。 清晨。 乔振东从旅馆出来,在街边买了两个生煎,一边吃着生煎一边朝电车站走去。 等他吃完了生煎,电车缓缓开了过来。 电车的时速很慢,像乔振东这种腿脚利索的年轻人,根本也不必等电车停稳,就可以上车下车。 很多时候,就会看到有趣的场景,即便车上拉着客人,黄包车夫也能超过慢吞吞的电车。 之所以大家都喜欢乘坐电车,主要原因还是车票便宜,一两站路只需要一个铜元,而乘坐黄包车至少要两毛钱。 至于计时收费的出租车,每小时要三块银元,超过一小时后,每小时按两元收费,这还不算另外付给司机的小费。 能够坐得起出租车的人,非富即贵,属于真正的富裕阶层,比如顾家姐妹、蓝蝶儿、韩功望。 徐思齐骑着一辆脚踏车,不远不近的跟在电车后面,他今天没穿巡捕制服,特意换了一身便装。 大约半小时之后,电车到了江苏银行站,乔振东下了车,迈步朝银行大楼走去。 目送着乔振东进了银行,徐思齐略一思索,招手叫过来一名烟贩,买了一包烟,随口问道:“老兄,江苏银行就这一个门吗?哦,我是外乡人,纯属好奇。” 烟贩说道:“从这边绕过去,还有一个后门,那里不准外人进出,只有银行内部员工才可以出入。” “我就说嘛,这么大的银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门……” 徐思齐骑着脚踏车,按照烟贩的指点,绕到了银行后门。 (本章完) 第39章 假设(老铁祝大家节日快乐!)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39章 假设(老铁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39章 假设(老铁祝大家节日快乐!) 江苏银行面积很大,徐思齐估算了一下,即使乔振东片刻不耽搁,从前门到后门至少也需要五分钟时间 附近有一家紫罗兰西餐厅,楼上楼下一共两层,二楼不仅视野开阔,而且还能避免被人发现。 毕竟,乔振东认识自己,要是让他察觉,这次跟踪也就没了意义。 之所以跟踪乔振东,是因为徐思齐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这些疑问让他心绪难安,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按照大众旅馆老板所说,乔振东一伙躲在房间里,并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既然如此,那个打举报电话的人,举报的依据是什么呢?怎么就能断定乔振东一伙是共党? 换句话说,只有知道禁书存在的人,才能做出乔振东一伙是共党的结论。 问题是,举报者怎么会知道禁书的存在? 再一个,禁书从何而来? 现如今,有能力搞到这类书的人,除了是真的共党之外,只有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乔振东只是一个穷学生,如果他没有联系上共党,以他的人际关系,绝对没机会认识大人物。 毫无疑问,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只有上次保释他的那位邹先生。 联想到周炜龙当天去过福煦路巡捕房,这就更加让人有理由相信,乔振东认识的大人物,很可能就是周炜龙。 而且,徐思齐刚把人带回巡捕房,《新青年报》记者就跟着来了,时间点掐算的恰到好处。 事后,徐思齐查了一下《新青年报》,意外发现这是一家具有正府背景的报纸,主编副主编都是从《中秧日报》调过来的。 一家有着正府背景的报纸,为什么会派出记者,盯着这种小案子? 另外,乔振东在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在江苏银行找到工作,在徐思齐看来,简直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要知道,在各种国立私立学校众多的上海,一个只有中学文化水平的年轻人,想要进入大公司大企业工作,面临的竞争压力堪比登天。 即便徐思齐精通两国外语,有海外留学经历,也没说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 在上海,由于大量教会学校的存在,会讲英语的人实在太多了。 就算乔振东运气好,江苏银行刚好有职位适合他,以他的资历和能力,最多也就是底层的普通职员。 一个普通职员出了事,需要襄理亲自来保释吗? 徐思齐甚至有些怀疑,所谓的乔振东在江苏银行工作,本身就是一个谎言,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整件事就更有趣了,乔振东没能力做这些事,他身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操纵。 如果确定那个人就是周炜龙,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要解开这些疑问,跟踪乔振东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徐思齐锁好脚踏车,暗中观察了一会,确定并无异常情况,这才迈步进了紫罗兰西餐厅。 “先生您好,请问您几位?”服务生迎了过来,殷勤的招呼着。 徐思齐说道:“一位。楼上有空位吗?” “有的,您请。” 现在是早晨7点40分,若不是迎合外国人的饮食习惯,餐厅也不可能这个时间营业。 来到二楼,只有一对夫妻模样的中年男女在用餐,看长相特征应该是法国人,他们吃着烤面包喝着热牛奶,时不时的低声交谈。 徐思齐径直来到窗边的桌位,掀开窗帘一角向下看了看,视线开阔无死角,几乎可以俯瞰半条街的情况。 “先生,您喝点什么?” “一杯热柠檬汁,一份华夫饼。谢谢。” “请稍等。”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停车的位置有建筑物遮挡,轻易不会被人注意到。 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轿车旁经过,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随即大呼小叫的嚷道:“元成兄,果然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了眼。” 轿车车门一开,那位元成兄——周炜龙笑容可掬的下了车,说道:“老袁,你这个大嗓门,是真够可以的,你在小东门喊一嗓子,外滩都听得见。” 老袁哈哈大笑:“没办法,从出娘胎那天就这样,声音要是小了,反而不会说话了,你说怪不怪……” 此时,乔振东从银行后门走了出来,远远看见周炜龙和老袁在说话,转身进了路边一家书店。 老袁和周炜龙吵架一般的聊了一会,掏出怀表看了看,说道:“元成兄,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先失陪一会。改天我们约一个时间,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周炜龙歉然说道:“实在不巧,过几天我去苏州谈点生意,这样吧,等我回来,咱们再另外约时间。”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好。” 目送着老袁走远,周炜龙朝书店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过了一会,乔振东从书店里出来,快速上了车,轿车随即疾驰而去。 看到这一幕,加上之前的种种疑点,事情的来龙去脉,徐思齐基本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为了拉拢自己加入特务处,周炜龙专程去巡捕房做保人,没想到意外被顾玲珑抢了先。 于是,周炜龙退而求其次,捎带手保释了乔振东一伙。 至于原因,估计是郑重起到了关键作用,毕竟他亲眼看到乔振东一伙被抓。 现在看起来,乔振东手里那本禁书的出处,十有八九来自于周炜龙,像他那种身份,最有可能搞到这类书。 让徐思齐不解的是,如果自己的假设成立的话,打举报电话的人应该也是周炜龙。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送给乔振东一本禁书,打举报电话把他送进监狱,然后再找人保释,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吗? 还有一点,《新青年报》的记者,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巡捕房,他们肯定有所图。 几件事情看似凌乱,其实归纳到一起就会发现,所有细节都和周炜龙有关联。 比如说,特务处可以协调指使《新青年报》,而江苏银行向来和正府关系密切,国府与银行有大量业务往来…… (本章完) 第40章 冒牌货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0章 冒牌货 第40章 冒牌货 两天后。 福煦路巡捕房。 傍晚。 见徐思齐从巡捕房出来,躲在一旁的小俊快步迎上前。 “小俊?你怎么来了?” “徐大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说吧,什么事?” 看到身边不时有巡捕经过,小俊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徐思齐略一思索,说道:“你还没吃晚饭吧?” 小俊点了点头。 “走,咱们找个地方,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徐大哥,我不饿……” 徐思齐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至少要吃两大碗米饭,还不算饭后的水果和零食。走吧,不远,就在前面。” 小俊也没再说什么,跟着徐思齐三转两转,来到一家饺子馆门外,两人迈步走了进去。 “两位吃点什么?饺子、生煎、面条,白米饭,要啥有啥。”小伙计热情的招呼着。 “你想吃什么?”徐思齐转脸问小俊。 看着邻桌热气腾腾的饺子,小俊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徐大哥,我真的不饿,随便吃啥都行。” 徐思齐看在眼里,对小伙计说道:“两屉饺子,一屉三鲜馅,一屉猪肉馅,两碗蛤蜊海鲜汤,就这些。” “二位稍等,马上就来。”小伙计退了下去。 “徐大哥,如果十天后,我没来找你,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小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子上。 徐思齐拿起信封看了看,信封已经用胶水封好,从收信人的名字和寄送地址来看,应该是小俊的家里。 “给家里写的信?”徐思齐问道。 “嗯。”小俊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徐思齐说道:“既然是给家里的信,为什么不现在寄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小俊低声说道。 小伙计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嘴里吆喝着:“三鲜饺子一屉、猪肉饺子一屉、两碗蛤蜊海鲜汤、小店另送两碟开胃小菜,二位慢吃慢用。” 徐思齐看了小俊一会,缓缓说道:“以我的理解,应该是十天后,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你担心自己没办法把信寄出去,所以才来找我。要不然,一封家信而已,何必等到十天后呢?” 小俊默不作声,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徐思齐想了想,温言说道:“小俊,你能来找我,说明对我很信任,我也说过了,看到你,就像看到我弟弟一样,所以,我真心希望能帮到你。” 一个举目无亲的少年,正处在彷徨不知所措之时,感受到徐思齐发自肺腑的关切,小俊眼圈一红,眼泪夺眶而出。 徐思齐笑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可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小俊擦了擦眼泪,深呼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徐思齐说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好,我答应你,十天后,帮你把信寄出去。先吃饭吧,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先生,这么巧呀?”笑靥如的顾倾城,俏生生的站在徐思齐近前。 徐思齐赶忙站起身:“顾小姐,你好。” “我很好,你好吗?” “我也很好。” 说完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说话幽默风趣,心情不知不觉的就放松下来。 “顾小姐是一个人吗?”徐思齐四处看了看,没发现顾倾城有同伴陪同。 顾倾城说道:“是呀,刚刚在黄金大戏院看了一场电影,本打算随便吃点东西,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 徐思齐说道:“我也刚进来,要不,坐下一起吃吧?” 顾倾城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小俊,对徐思齐说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小俊赶忙说道:“不会不会,我吃饭很快,马上就走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倾城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顾小姐,这是我的一个小兄弟,小俊。”徐思齐给两人做着介绍。 然后又对小俊说道:“这位是顾玲珑小姐。” “你好,顾小姐。”小俊拘谨的打着招呼。 想到自己这个冒牌货,竟然骗过了徐思齐的眼睛,顾倾城忍不住扑哧一笑,见小俊一脸愕然,她又赶忙解释着说道:“对不起,我不是笑你,我是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小俊毕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好奇的问道:“啥好笑的事?” 顾倾城说那句话只是为了掩饰,没想到小俊还能有此一问,支吾着说道:“嗯……路上看到一只狗和一只猫打架,感觉、很好笑。” “狗一定打不过猫。”小俊笃定的说道。 “为什么狗打不过猫?”这次轮到顾倾城起了好奇心,她本就是一个性格活泼开朗的姑娘。 “因为猫有虎气,狗没有。”小俊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顾倾城再次笑出了声:“猫就是猫,哪里来的虎气,你可真能乱讲。” 对这个似乎有些不同的“顾玲珑”,徐思齐并没有往心里去。 很多人都是这样,在陌生的环境中,可能会表现的沉默寡言,而在熟悉亲近的人面前,往往会展现活跃的一面。 小俊果然吃的很快,他也看出来了,这位漂亮的大小姐,好像和徐大哥关系不一般。 “徐大哥,那件事就拜托你了。”小俊放下筷子说道。 徐思齐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对小俊说道:“凡事量力而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明智。” “小俊,你徐大哥说的对,别太钻牛角尖了。”虽然听的一知半解,但是并不妨碍顾倾城表达想法。 小俊苦笑了一下:“徐大哥,顾小姐,你们慢吃慢用,我回去了。” 说着话,他起身匆匆离去。 徐思齐目视着顾倾城,说道:“你怎么就能断定,我说的一定对?” “女人的直觉。”顾倾城一脸的高深莫测。 徐思齐笑了笑:“好吧,对这种瞎子算命两头堵的回答,我一向没什么办法。顾小姐,你想吃点什么?” 顾倾城眼珠一转,微笑着说道:“提到算命,我还真多少懂一点,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感谢书友:犀利趴吃、风笑楼下老板娘,打赏支持本书! (本章完) 第41章 看手相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1章 看手相 第41章 看手相 徐思齐哑然失笑:“你还会算命?” “准确的说,是看手相。把手给我。”顾倾城一本正经的说道。 “左手右手?” “当然是右手,你没听过那句话嘛,左手先天,右手后天,就是说,右手掌纹决定了你一生的运势。” “那就麻烦顾小姐帮着看一下,我日后究竟是大富大贵,还是穷困潦倒。”徐思齐笑着伸出了右手。 捧起徐思齐的手,顾倾城很认真的研究了一会,说道:“你的命运线很好,中途会有些小挫折,不过,应该并无大碍,最多是有惊无险,继续稳步前进。人纹很强势,说明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你聪明吗?” 徐思齐笑道:“我要是聪明,就不会饿着肚子坐在这里,让一个小姑娘帮我看手相。” 顾倾城撇了撇嘴:“别瞧不起人,小姑娘怎么了,木兰、樊梨、穆桂英,都是小姑娘,哪一个也不比你们男人差!” “你说的没错,那些巾帼英雄都很让人钦佩。” “生气了?” “没有啊。” “没生气,那么严肃干嘛,我跟你讲,玲珑、我可不喜欢小气的男人。” 说完这句话,顾倾城自己也吓了一跳,幸亏反应快,要不然险些穿帮。 “我只是心有感触……抱歉。”徐思齐叹了一口气。 顾倾城好奇心又来了,追问道:“感触什么?说出来听听呗。” 徐思齐默然片刻,缓缓说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父亲也经常这么说,想我泱泱大国,竟然被一个弹丸小国百般羞辱,不仅不敢与之一战,而且还眼巴巴的指望着国联从中调停,沦落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耻辱!”顾倾城说这番话时,下意识握紧徐思齐的手,表达着心里的愤慨。 “我同意令尊的说法……”看到桌上紧握在一起的手,徐思齐轻轻把手抽出来。 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是顾倾城也只忸怩了一小会,尴尬从来不是她的特点。 “徐先生,我刚才看了一下你的天纹,感觉多少有点不妥,哦,天纹就是感情线。” “感情线在哪儿?”徐思齐举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顾倾城很自然的坐了过来,指着徐思齐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纹路,说道:“看到了吧?这条线一直向下延伸,就是感情线。你的感情线前面很好,到了这里,忽然分出了一条线,虽然很弱,但是对你影响很大,能不能克服它,就看你自己了……” 两人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听得见,即便是在风气开化的上海,这也是一个男女授受不亲的距离。 徐思齐轻咳了一声:“那个、我觉得吧,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最好。顾小姐,你说对吧?” 顾倾城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徐思齐显得太过亲密,就算是真正的情侣关系,在公共场所也应该收敛一点。 更何况,这个男人是妹妹的心仪对象,自己之所以与他接触,只是为了帮妹妹把把关。 这要是让熟人撞见,都没法解释了,以后徐思齐和顾玲珑要是成了一对,那可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想到这些,有生以来第一次,顾大小姐脸红了。 ………… 文监师路。 大众旅馆4号房。 小俊伸手敲了敲门,屋内传来陶青红的声音:“谁呀?” “我。”小俊回答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小俊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陶青红插好房门,关切的问道:“小俊,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心乱,出去溜达溜达。”小俊闷闷的说道。 陶青红说道:“饿坏了吧,你振东哥出去买饭了,马上就回来。” 一个男生抱怨着说道:“走了两个多小时了,王八也比振东爬的快。” 陶青红走过去,伸手轻打了男生一下,佯嗔道:“好好说话,不许骂人!” 男生嬉笑着说道:“我可没骂人,主要是我国文课学的好,这是一种修辞手法,比喻,比喻懂吗?” 他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肯定是振东回来了。”男生从床上一跃而起,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是乔振东,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老远就能闻到纸袋里肉包子的香味。 “今天改善伙食,肉包子管够!” 乔振东笑呵呵的把纸袋放在桌子上,回身招呼着说道:“小俊,赶紧洗手吃饭,这可是你最爱吃的南翔小笼包,我特意坐车去城隍庙买的,我跟你讲,要是下手晚了,可就没了。” 另外一个男生吃着包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振东,你刚刚还说管够,现在又说没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乔振东虚踢了他一脚,笑骂道:“瘪犊子玩意,就你话多,肉包子也堵不住你的嘴!” 男生正色说道:“有女士在场,请注意素质。” “跟你不用讲素质……嗳,小俊,你咋不吃呢?”乔振东随口问了一句。 小俊说道:“我吃过了。” 陶青红拿了两个包子过来,塞到小俊的手里,说道:“吃吧,街上的生煎可没肉包子好吃。” 小俊欲言又止,慢慢吃着一咬一兜油的肉包子,以前做梦都想吃的南翔肉包子,现在吃到嘴里却是没滋没味的。 他没提去见徐思齐的事,自己给家里寄信,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瞒着大家。 乔振东看了一眼房门,对陶青红说道:“插门了吗?” 陶青红点了点头。 乔振东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走过去伸手试了试。 陶青红白了他一眼,说道:“烦人,问了又不信,那你还问我干啥……振东,哪来的枪?”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从肉包子转移到了乔振东身上。 乔振东手里摆弄着一支手枪,忽然举枪对着目瞪口呆的一个男生,低声喝道:“别动,把肉包子交出来!” 男生吃了一惊,赶忙避开了黑洞洞的枪口,说道:“振东,你有毛病啊,万一走了火咋整!” 乔振东哈哈一笑,从兜里拿出一个弹匣,说道:“没装子弹,你怕啥?” (本章完) 第42章 这件事我一个人做!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2章 这件事我一个人做! 第42章 这件事我一个人做! “振东,这是啥枪,咋这么小呢?” “勃朗宁1910。你别看它小,威力可不小,连牛都打得死。” “啥拨浪鼓,这不就是口撸子嘛,我见过,上次那个洋鬼子巡长,用的就是这种枪……” “我看你像个拨浪鼓!口撸子是老百姓的叫法,勃朗宁1910才是正式名称。” “振东,哪来的枪?” “在黑市买的。” “哦,怪不得你这么久才回来,原来是买枪去了……黑市在啥地方?” “城隍庙西边。” “那、你买枪干啥呀?” “我仔细一想,光靠刀子肯定不行,有了枪,冲过去给他一枪就跑,啥事也没有。” “还是振东想的周到……” “周到啥,你会用枪啊,买回来不会用,这玩意就是一块废铁!” 几名男生无心吃饭,围着乔振东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陶青红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冷眼旁观。 小俊根本插不上话,急的抓耳挠腮直搓手。 乔振东示意大家安静,把弹匣塞进枪里,熟练的打开手枪保险,咔哒一声顶上子弹,说道:“看到了吧,这样就可以了,只要对准目标,扣一下扳机,子弹就从枪膛里射出去了。” 见同伴目露疑惑之色,他解释着说道:“哦,枪贩子教我的,很简单,小俊也能学会。” 小俊凑了过来,嬉笑着说道:“振东哥,那你教教我呗?” “现在不行,咱们有大事要做,等以后有了机会,我肯定教你。”乔振东把枪收起来。 陶青红说道:“振东,我想去街上买点东西,你陪我去吧。” “好。” 从旅馆出来,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着。 此时,文监师路华灯初上。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这个充满异国情调的街区点缀的绚烂多彩。 “振东,你跟我说实话,枪是哪来的。” “买的啊,我不是说过了嘛。” “多少钱?” “40块。” “你哪来的钱?” “我在银行上班,薪水很高的……” “你已经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除去这些天的销,咱们还剩多少钱?10块?还是20块?难道说,你又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你当银行老板是傻瓜,还是当我们是傻瓜?” “青红,你听我解释……” 陶青红停下脚步,目光一瞬不眨的看着乔振东,说道:“振东,你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乔振东忍不住问道。 “诚实。”陶青红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可是,自从到了上海,我发现你变了,说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乔振东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青红,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枪、是我偷的。” “偷的?” “今天下午,我在银行卫生间发现的这支枪,估计是银行警卫的,可能是洗手的时候,他忘了拿走,哦,当时就放在洗手池旁边。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提心吊胆,所以就编了一个谎言。” “银行肯定要调查的呀,如果发现是你拿了枪,怎么办?”陶青红心里的怨气烟消云散,转而开始替乔振东担心起来。 乔振东信心满满的说道:“放心,警卫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把枪忘在哪了,即使他们查出来,估计也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了,等到那个时候,我们肯定已经找到了共党!” “振东,我觉得……刺杀梁红治,是不是太冒险了?”陶青红忧心忡忡的说道。 “冒险也值得!要是不做一两件大事,共党是不可能注意到我们的。况且,梁红治是彻头彻尾的汉奸,我们杀了他,等于是为民除害了!” “杀了梁红治,我们也跑不了,就算不被枪毙,可能也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振东,你可能还不知道,小俊偷偷给家里写了遗书……” 乔振东笑道:“小俊这个胆小鬼,还没等动手就怂了,都说了不让他参与,还非得逞能,说什么同生共死的话。” 路边有供人休息的长椅,陶青红慢慢坐了下来,望着如水的月光,久久的沉默不语。 他们的刺杀目标名叫梁红治,当年在北洋正府也是身居要职的人物。 他目前居住在虹口,作为日侨集中居住区,虽然虹口名义上归租界管辖,实际控制权在日本人手里。 在所有失意下野的国府要员中,梁红治是典型的亲日派,一二八事变当晚,他暗地里出钱到租界购置大批车辆,帮助日军运输枪支弹药。 按照梁红治的如意算盘,上海肯定要落入日本人的手里,哪曾想国军这次毫不退让,与九一八事变时,一触即溃的场景截然不同。 对这种情况,日军方面也是始料不及,过于轻视对手,让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日军此一战伤亡近万人,甚至临阵四易主帅也无法扭转颓势,最后在国联的调停下,无奈之下在停战协议上签了字。 事后有报纸揭露了梁红治的卖国行径,舆论顿时一片哗然,口诛笔伐不断,纷纷谴责这个背叛国家的汉奸。 王冠樵更是放出话来,早晚要找机会去“拜会”梁红治。 听到这个消息,梁红治连夜携家带口搬进虹口。 从此以后,若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几乎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 在这种大背景下,想要在虹口地区除掉梁红治,即便是特务处派人来,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 乔振东也坐了下来,温言说道:“青红,放心吧,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我都想好了,既然有了枪,这件事我一个人做!” 陶青红拉着乔振东的手,不无担心的说道:“你一个人怎么能行,梁红治有保镖,我们起码可以引开保镖,或者在你动手之后,掩护你逃走。” 乔振东笑了笑:“人多,就意味着目标大,到时候我们一个也跑不了,放心,我有办法。” “你有啥办法?” “这个……” “说嘛,你不说出来,我就不让你去!” “好,那我就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我无意中听到,下个周日上午,梁红治会亲自去一趟旗银行……” (本章完) 第43章 最终目的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3章 最终目的 第43章 最终目的 一周后。 上海救济署后勤处。 处长室。 周炜龙垂手肃立,恭声说道:“处座,目前在公共租界,我们设立了六个情报点,四组行动人员,在法租界,设立了四个情报点,两组行动人员,在虹口设立了两个情报点,一组行动人员……” “虹口是重中之重,为什么人员反而最少?”戴老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翻阅着这些情况的文字资料。 “关于这件事,我正准备向您汇报,虹口距离租界很近,我们把情报点设在租界,不仅效果一样,而且会更加安全。所以,我打算把人员从虹口撤出来,全部安排到租界,您觉得,这样可行吗?” “唔……”戴老板沉思了半晌,说道:“这样吧,行动人员可以撤出来,情报点继续保留,毕竟,日本领事馆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都在虹口,我们必须盯紧一点!” “是!” “道三,你上次跟我说,正在考察一批新人,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处座,除了徐思齐之外,其他人都通过了考察,过一段时间,我准备安排他们到南京洪公祠接受特训。” 戴老板说道:“我看过徐思齐的档案,感觉以他的综合素质,非常适合特务工作……他为什么没有通过考察?” 作为力行社时期的老牌特工,对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周炜龙都异常敏感,他始终信奉一个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比如徐思齐这件事,一个没通过考察的新人而已,居然能让戴老板亲自过问,这种时候可不多见。 至于说,“妖”在哪里,虽然暂时不知道,但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什么叫仕途险恶?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有可能是一个坑,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局。 周炜龙谨慎的说道:“其实,我对徐思齐的能力很看好,他不仅有军校经历,而且还精通英语日语,在上海这种国际大都市,尤其需要这样的人才。只是,有一件事,让我对他产生了怀疑……” 当初在福煦路巡捕房时,徐思齐揭穿巡捕使用密写药水那件事,周炜龙详细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处座,徐思齐是军校生,他不是特工人员,按说,没可能接触到间谍知识。” 戴老板微微一笑:“道三,你以为,日本的军校和我们是一样的吗?” 周炜龙闻言一愣:“难道说,日本的军校还教学生使用密写药水?” “你先看看这个。”戴老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 信封封口已经拆开了,看样子是经过了特殊处理,如果用胶水重新封好,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这是一封很普通的信件,寄信地址是东京一家豆腐店,收信地址是上海四川北路的竹内书店,收信人名叫竹内良太。 周炜龙展开信笺,粗略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 日本文化源于中国,日文和中文除了发音不同,字面意思基本差不多。 “家长里短,没什么看头。”戴老板淡淡的说道。 “处座,这封信……” “这是一封密写信,用酒精灯烤一下,就会出现不同的内容。” “这么说,这个竹内良太是间谍?” “不,他不是间谍。他是日本反战联盟的成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们的朋友。” “那这封信,怎么会落到我们的手里?” “最近一段时间,日谍活动猖獗,针对这一情况,我们加强了邮电审查制度,对日本平民信件采取随机抽查,恰好抽到了竹内良太的信,算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哦,原来是这样……” “这封密写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刚好和徐思齐有些关联。” “谁?” “就是和徐思齐打了一架的浅野秀城。” “那、密写信上怎么说?” “就一句话,浅野秀城不日将前往上海,此人危险,请务必严加防范。” 周炜龙皱起眉头:“从字面意思理解,这个浅野秀城,似乎给反战联盟带来了危险,也或者,竹内良太本人和浅野秀城有私人恩怨……” 戴老板说道:“从我方掌握的情况来看,包括江田岛海军学校在内,所有军校生都要接受严格的保密培训,这也就意味着,徐思齐有机会接触到密写药水这类知识。” 周炜龙这才恍然大悟,什么反战联盟,什么浅野秀城,统统都是题外话,戴老板主要是为了替徐思齐开脱嫌疑。 “处座,卑职明白了,您放心,关于招募徐思齐加入特务处这件事,我会尽快办理。” 戴老板叹了一口气:“唉,我只是不想看到人才流失,党国目前内忧外患,亟需更多的有识之士加入我们,只有不断加强自身实力,我们才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周炜龙双脚一并,恭声说道:“卑职谨遵处座训导!” 戴老板看了看他,说道:“道三,我把上海站交给你,希望你能打造出一个模范站,给全国省站做一个榜样!” 周炜龙肃然说道:“请处座放心,卑职定当全力以赴!” 戴老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笺,说道:“哦,对了,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对竹内书店照顾一眼。不过,也不要刻意为之,如果因此引起了外交事件,那可麻烦的很,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好了,要是没别的事,你先下去吧。” “处座,还有件事,我想向您请示一下。” “说。” “前段时间,旗银行给梁红治打电话,说是梁红治有一笔存款出了问题,需要他亲自到场确认一下……” 戴老板目光一闪:“你准备对他安排刺杀计划?” 周炜龙微笑着说道:“您说过,梁红治已是风烛残年,说不定哪天就去见阎王了,为了这种人,没必要冒风险。” 戴老板点了点头:“没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不用去管他。” 周炜龙近前一步,低声说道:“处座,刺杀梁红治只是引子,成功了当然最好,即便失手,对我们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我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查到共党头目方永岩的下落!” (本章完) 第44章 登门拜访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4章 登门拜访 第44章 登门拜访 福煦路330号。 郑重靠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半截香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睛一边看报纸一边说道:“思齐,你和顾小妞处的咋样了?” “你能不能少抽点烟,屋里都看不见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失火了呢。”徐思齐坐在沙发另一侧,用抹布细心的擦拭手枪。 “一提顾小妞,你就打岔。别跟我说你俩啥事也没有,前几天,我可看见你们了,就在电车站附近。” “那天是赶巧了,她来黄金大戏院看电影……” “她这么跟你说的?” “啊。” “扯淡!那天黄金大戏院检查电路,停业一天,她做梦看电影吧。” “………” 郑重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说道:“还不明白?为了和你偶遇,顾小妞特意来福煦路等你,说看电影只是借口罢了。我就说吧,顾小妞喜欢上你了,怎么样,让我说着了吧?” 徐思齐默不作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思齐,这种事儿,你得主动出击,人家小姑娘脸皮薄,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可以了。”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还等着顾小妞来找你,去找她呀!” “最近忙,没时间。” “忙啥?我看你下班回来,坐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看书,你有这个时间,约顾小妞喝喝咖啡,去百乐门抱在一起蹦恰恰,不比看书有意思啊?” 徐思齐笑道:“挺好一件事,让你描述的不堪入目。” 郑重也笑道:“跳舞不就是那么回事嘛,你抱着我,我搂着你,眉目传情,云山雾罩……” “这两天真有事。”徐思齐装好了手枪,握在手中试了试。 郑重说道:“看你拿枪的姿势,还蛮像样子嘛。” 徐思齐拿过来枪套,把手枪装了进去,说道:“岂止是像样子,这么跟你说吧,只要是眼睛能看到的目标,基本可以做到百发百中。我在江田岛的时候,射击科目全校第一……哦,就有一次落到了第二。” “为啥落到了第二?”郑重颇感兴趣的问道。 “那天风大,我计算错了风速,和第一名成绩只差0.5环。” “第一名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谁!” 郑重卖了一个关子,故作严肃的说道:“那个人——一定是小日本子!” “你可真聪明啊。”徐思齐笑着起身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郑重在门外说道:“思齐,我去码头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徐思齐靠在床头,展开手里的报纸,说道:“你最近是怎么回事,经常性的夜不归宿……” “嘭!” 重重的关门声,把这句话一并关在门内。 郑重的那番话,勾起了徐思齐的回忆,碍于身份不同,他刚才并没有说实话。 一二八事变后,日本国内积极备战,当初以“日华亲善”名义搞的青年交流活动,就显得不合时宜。 尤其是江田岛这类军事学校,对中国学生越来越排斥,像徐思齐这种成绩优异者,甚至引来了日本军方的关注。 其实这也很正常,徐思齐毕业之后,肯定要回到国内,将来就是日军最直接的对手。 ——难不成,我和你打架之前,担心你打不过我,还给你递刀子? 徐思齐也想到了这一点,为了不招来更多充满敌意的嫉妒,在新年前最后一次考试中,把第一的成绩“输”给了浅野秀城。 即便如此,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被开除的命运。 新年聚餐会上,浅野秀城突然发飙,对徐思齐进行言语上攻击,两人因此大打出手…… 往事历历在目,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中闪现。 徐思齐叹了一口气,他对浅野秀城多少有些歉意,自己那一拳打的太重,直接导致浅野秀城左眼眼球破裂。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思齐打开房门,门外是笑容可掬的周炜龙。 “周先生?您这是……” “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可以吗?” “当然。”徐思齐闪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炜龙迈步进了屋子,背着手四处看了看,说道:“幸亏知道你的住处,要不然,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 “周先生,请喝茶。”徐思齐沏了一杯茶水,放在周炜龙面前的茶几上。 “徐老弟,恕我来的冒昧,招呼都不打一个,大晚上的就来了,你不会介意吧?”周炜龙说道。 徐思齐说道:“怎么会呢,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我平时请都请不来。” 周炜龙笑了笑:“咱们闲言少叙,这么长时间了,你心里想必已经有了答案,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徐思齐面露难色,迟疑着说道:“您也看到了,我现在当了巡捕……” “你当巡捕和加入特务处,两者并不冲突,从特务工作角度来看,反而是一件相得益彰的好事。” “您容我再想想……” “徐老弟,我还是那句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置身事外很简单,躲进租界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不必管外面刀兵四起生灵涂炭。只是,你真的能做到心安理得吗?”周炜龙语重心长的说道。 徐思齐发现,周炜龙其实很适合做思想工作,自己若不是早就加入共党,估计这会儿也差不多被说服了。 见徐思齐犹豫不决的样子,周炜龙略一思索,说道:“这样吧,这件事先不急,你再好好想一想,三天后,我听你的回信。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徐思齐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又拖延了三天。 这是没办法的事,直接拒绝太过草率,同意又不符合组织纪律。 现在只能寄希望,尽快和方永岩取得联系,这件事才会有一个最终的结果。 周炜龙不急不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细细的品着滋味,赞道:“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好茶呀。” 徐思齐说道:“这是正宗的信阳毛尖,今年的新茶,您喜欢喝,就多喝一点。” 周炜龙微微一笑:“徐兄弟,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各位书友,到目前为止,这本书写的怎么样啊,给个意见呗。 书评静悄悄,老铁心慌慌。。 (本章完) 第45章 默契,与生俱来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5章 默契,与生俱来 第45章 默契,与生俱来 第二天一早,徐思齐洗漱以毕,推开郑重房门看了一眼,果然是彻夜未归。 外面晴空万里,连一丝风也没有,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天是周日,徐思齐轮休不用上班,他和周炜龙约好了,上午十点钟在贝当路大三元茶楼见面。 换了一身藏蓝色中山装,徐思齐从家里出来,乘坐电车前往贝当路。 贝当路环境整洁卫生,平整宽敞的柏油马路延伸到各处,街路两旁绿树成荫,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最近十年间,随着越来越多的广东人来上海创业,凭借着这股东风,广式茶楼应运而生。 从最早的小壶天、广东楼、安乐园,到现在的新雅、广安园、大三元,生意都非常红火。 不止是广东人,上海本地人也喜欢光顾广式茶楼。 广式茶楼很有开拓精神,他们不止拘泥于经营传统茶饮,也包括咖啡、鲜榨果汁、可可、汽水等等。 大三元对面矗立着一栋六层建筑,悬挂于门楣的蓝底白字牌匾,上面是两行中英文:旗银行。 一辆黑色轿车远远停在街边,那是顾公馆的轿车,从福煦路尾随电车一路跟过来。 “大小姐,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司机头上缠着纱布,他刚刚出院没几天。 车后座的顾倾城皱了皱眉:“不会吧?他后脑勺又没长眼睛,怎么可能看到我们。” 司机想了想:“难说,轿车目标太显眼,我觉得……” “看见就看见,我还怕他不成!”顾倾城开门下了车。 司机赶忙摇下车窗:“大小姐,我在哪等你?” “不用等了,你回家歇着吧。” “要是太太问起来……” “你就说,我和同学逛街去了。” “可是……” 顾倾城烦躁起来:“嗳呀,我都说不用等了,怎么这么啰嗦!你不会是真得脑震荡了吧?” 司机立刻闭了嘴,如果确诊是脑震荡,他这份让人羡慕的工作也就做到头了,没人会雇佣一个脑袋有病的人开车。 目送着轿车远去,顾倾城举目四望,寻找徐思齐的踪迹。 她很快就傻眼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徐思齐竟然消失不见。 贝当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徐思齐待在某一个地方不出来,从概率上来说,两人很难再次“偶遇”。 顾倾城懊恼的一跺脚,心里暗自埋怨司机,要不是他喋喋不休说的不停,自己怎么可能把人跟丢呢。 “顾小姐?你来这干啥?”小俊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顾倾城看了他一会,惊喜的说道:“我认得你,你叫小俊,对不对?” 小俊笑着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吗?”顾倾城四处张望着,她以为小俊应该是和徐思齐在一起。 “我和我姐过来的。” “你还有姐姐呀,她在哪呢?” “她、她买东西去了。” 附近的一家书店内,陶青红站在玻璃窗前,心不在焉的翻阅着一本杂志,时不时的看一眼和顾倾城说话的小俊。 顾倾城有些失望,既然徐思齐没有和小俊在一起,继续聊下去也没意义,于是说道:“小俊,我还有事,再见。” 小俊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顾倾城,说道:“顾小姐,请等一下!” 顾倾城回身问道:“还有事吗?” “那个、你一会要去哪里?” “我……就在附近随便逛逛。” “逛到啥时候?” 顾倾城噗嗤一笑:“我怎么知道,可能逛一会就走,也可能逛上大半天,看心情。” “顾小姐,你还是赶紧走吧。” “为什么?” 小俊脸涨的通红,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一个小时之后,这里就将发生流血事件,子弹可不长眼睛,每一个途经此地的人,都有可能被误伤。 在小俊看来,顾倾城和徐大哥的关系非同一般,不管出于何种考虑,自己也该提醒她一声才对。 一名男生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小俊,你在这干嘛,还不快回去!” 小俊低下头,嚅嚅着说道:“那、顾小姐,我回去了……” 顾倾城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疑惑的说道:“小俊,他是谁呀,怎么凶巴巴的?你姐姐呢?” 小俊刚要开口回答,男生用力拽了他一下,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倾城在原地站了一会,没搞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转身沿着马路慢慢走着,继续寻找徐思齐的踪迹。 乱走了一气,还是没找到人,不免有些灰心泄气。 看到街对面的旗银行,顾倾城眼睛一亮,心想,徐思齐大老远到贝当路来,肯定是有事情要办,会不会是去银行存款呢? 想到这一点,顾倾城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穿过马路朝旗银行走去。 她刚走到银行门口,身后有人说道:“顾小姐,这么巧啊?” 顾倾城回头一看,徐思齐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是啊,还真是巧……”顾倾城喜不自胜,看起来自己果然猜对了。 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九点四十分,距离自己和周炜龙见面时间,还差二十分钟。 “顾小姐,你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 徐思齐看了一眼对面的大三元茶楼:“要不,我们……” “好啊,我刚好也没吃早饭。”顾倾城连连点头。 两人笑了一下,都觉得有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不需要说的太多,相互间的默契似乎与生俱来。 徐思齐早就发现了顾公馆的车,只不过,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不想节外生枝。 当看到顾倾城去了旗银行,徐思齐有点坐不住了,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姑娘是为自己而来,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出发,自己有责任保护她不受伤害。 感情这种事很难讲,从一开始认识顾玲珑,只是觉得很有好感,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遇到出色的异性被对方吸引也很正常。 没人能骗得了自己。 随着接触的次数越来越多,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徐思齐心里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开朗的姑娘。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顾玲珑”非彼“顾玲珑”。 (本章完) 第46章 大三元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6章 大三元 第46章 大三元 走进大三元茶楼,选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桌位坐下,顾倾城四处看了看,说道:“这家茶楼我来过,好像重新装潢过了,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徐思齐翻了翻手边的菜单:“顾小姐,你想吃点什么?” 顾倾城想了想:“嗯……我想吃马拉糕。” 徐思齐对等候在一旁的伙计说道:“一份马拉糕……” 顾倾城马上又接了一句:“我还想吃滑肉面。伙计,有半份的吗?” 小伙计摇了摇头:“没有。” “那怎么办呀,一碗滑肉面,一份马拉糕,太多了,浪费可不是好习惯……”顾倾城皱着眉说道。 徐思齐对伙计说道:“麻烦你多拿一套餐具,我们分一下。另外,来一壶普洱,干果拼盘。” 顾倾城说道:“我还要一瓶可口可乐。” “二位稍等。”伙计退了下去。 “徐先生,你也喜欢吃滑肉面和马拉糕吗?”顾倾城问道。 徐思齐笑了笑:“前些日子,倒是在小壶天吃过一次马拉糕,滑肉面还没尝试过。” “你来贝当路做什么?” “见一个朋友。” “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那还好……” “顾小姐,我一会儿和朋友就在大三元楼上见面,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等你做什么?” “我听说,贝当路的永壹祥洋服店不仅做工考究,而且价格也公道,可是,我一个大男人,对衣服面料完全是外行,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参考一下,对吗?” 徐思齐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冒昧了。” 顾倾城嫣然一笑:“没关系,我反正也没事做,况且,我们是朋友嘛,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徐思齐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把顾倾城留在大三元,基本就不会有危险。 过了一会,茶点陆续端了上来。 伙计很是细心,把滑肉面分成了两碗。 顾倾城拿起马拉糕闻了闻,脸上做出一副陶醉状,说道:“好香啊,有一股牛奶的味道。” 徐思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滑肉面,说道:“如果换做是在天津,看到有人在茶馆吃面,一定会被笑死。” “所以说,从小事就能看出大格局。” “怎么讲?” “北方人缺少冒险精神,他们习惯固守原本的生活状态,轻易不愿意尝试改变。而南方人则刚好相反,翻翻历史书,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南方人拿起刀枪反抗压迫,北方人唯唯诺诺做顺民。” 徐思齐笑道:“顾小姐,你一定是翻错了历史书,陈胜吴广、张角、樊崇、黄巢、宋江,这些大名鼎鼎的反贼,他们可都是北方人。” “你说的是古代,我说的是近代。”顾倾城辩解着说道。 茶楼房门一响,周炜龙推门走了进来,对伙计说道:“我姓邹,昨天打电话定的位置。” 伙计赶忙说道:“邹先生,您楼上请,3号包厢。” “谢谢。”周炜龙目不斜视,就像没看到徐思齐一样,沿着木楼梯迈步上楼。 徐思齐放下筷子,对顾倾城说道:“我朋友来了,我去和他说几句话,你等我。” “我等你。”顾倾城柔声说道。 徐思齐点了点头,起身也跟着上了楼。 顾倾城呆坐在椅子上,她的心怦怦直跳,刚才那个温柔的女声,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吗? ………… 二楼。 3号包厢内。 周炜龙和徐思齐相对而坐。 “既然徐老弟佳人有约,为什么不早说呢,我也好把时间错开,免得耽误了徐老弟的前月下。”周炜龙面色平静的说道。 徐思齐说道:“周先生,你误会了,我和那位小姐是偶然遇见,并不是一早约好的。” 周炜龙哦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你带枪了吗?” “什么?” “枪。” “没有。” “勃朗宁用得惯吗?” “用得惯。” “好。” 周炜龙打开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支八成新的勃朗宁手枪,轻轻放在了桌上,说道:“放心,枪号已经擦掉了,查不到来源。” 徐思齐惊讶的说道:“周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一会见的人是谁吗?” “是谁?” “大汉奸梁红治!” “是他?” “你对梁红治了解多少?” “额、我只知道,袁世凯称帝之前,梁红治是请愿代表之一,后来担任过京畿卫戍司令部秘书长,再后来就是一二八的时候,秘密支持日本人。” “这样的人,算不算汉奸?” “算。” “该不该杀?” “出卖国家的汉奸,人人得以诛之!” “说的好!” 周炜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旗银行方向,说道:“再有半个小时,梁红治就会出现在旗银行门前。银行距离大三元差不多有15米左右,以你的枪法,在这个距离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徐思齐愕然半晌:“你是说,让我杀梁红治?” 周炜龙说道:“我也是没办法,这次要是不动手,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哦,主要是,我手下没有合适人选,况且,一旦开了枪,巡捕房肯定会大肆搜捕枪手,你的巡捕身份,会帮助你安全离开贝当路。” 徐思齐心念电转,周炜龙怎么就能断定,自己一定会答应呢? 这件事怎么看,似乎更像是一种试探,自己若是答应去杀梁红治,反而会引起周炜龙的猜疑。 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喜欢开枪杀人,哪怕那个人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汉奸。 这和爱国无关,而是一种正常的行为逻辑。 徐思齐正色说道:“周先生,很抱歉,这件事恕难从命。毕竟,我现在不是特务处的人,还请您信守承诺。” 周炜龙默然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枪,说道:“那好吧,看起来,只能我亲自动手了!” “您亲自动手?” “对。我和梁红治有过一面之缘,他对我应该不会提防……” 此时,乔振东和陶青红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不时的低声说笑着,在乔振东的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康熙字典。 (本章完) 第47章 浅野秀城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7章 浅野秀城 第47章 浅野秀城 两个小时前。 虹口。 东江湾路1号。 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驻地。 这是一栋四层钢筋水泥建筑,占地六千多平方米,办公楼和仓库环绕四周,中间是两千多平方米的操场。 远远的望过去,整座建筑就像是一艘军舰。 事实上,当年建造这栋大楼时,确实是以军舰内部构造为模板,楼顶还特意设计了舰塔和旗杆。 为了便于行动,特遣队成员全部都在一楼,最东侧房间是队长涩谷英明的办公室。 所谓的特遣队,就是特别先遣队的简称。 特遣队的性质和宪兵队差不多,宪兵队归属于日本陆军管辖,特遣队则是日本海军体系内的执法兵种。 此刻,涩谷英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为什么事发愁。 “报告!”传令兵在门外大声说道。 涩谷英明坐直了身子:“进来。” 传令兵推门而入,双脚一并立正敬礼:“报告少佐,有一位浅野秀城大尉,说是奉了参谋本部的命令……” “他在哪里?” “就在门外。” “快,请他进来!” “是。” 过了一会,在传令兵的引领下,一名身穿铁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墨镜的男子迈步走了进来。 墨镜男子躬身一礼:“涩谷少佐,海军参谋本部情报部第六课,浅野秀城前来报道!” 涩谷英明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会浅野秀城,说道:“浅野大尉,我谨代表上海派遣军海军陆战队,欢迎你的到来。” “多谢少佐。” “请坐。” 落座之后,涩谷英明说道:“浅野大尉,在你没来之前,我就接到了参谋本部的电文,让我全力配合你在上海的工作。” “您客气了。我这次来上海,主要负责处置那些叛国者,也就是所谓的反战联盟成员。” “那些该死的家伙,我找了他们足足一年多,一点线索也没有,浅野君有办法找到他们吗?” “我尽力而为。” 涉及到情报细节,既然浅野秀城不想说,涩谷英明也不便多问,他略一思索,说道:“我听说,浅野君以前就读于江田岛海军学校,本有机会成为一名舰长,怎么忽然中途转入了情报部?” 浅野秀城默然片刻,伸手摘下墨镜,他的左眼球一片浑浊,看上去就像是假眼一样。 “没办法,眼睛坏了,不适合在作战部队任职,尤其海军对视力要求很高。后来,情报部的人找到了我……就这样。”浅野秀城语气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就像在述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涩谷英明安慰着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意思就是说,坏事在一定条件下,也可能会变成好事。就比如,你加入情报部短短半年时间,就晋升了大尉,充分印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浅野秀城有苦难言,军校生毕业就是少尉军衔,以他当时的学习成绩,用不了一年半载,晋升佐官也不在话下。 涩谷英明也很贴心,避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说道:“浅野君初次到上海,对这里的印象如何?” 浅野秀城说道:“非常好。上海不愧为亚洲最繁荣的城市,江田岛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乡下。” 涩谷英明哈哈一笑:“我没去过江田岛,不过,我认为,可能连乡下也不如。” 几句玩笑话,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涩谷英明略一思索,说道:“浅野君,有件事,我想劳烦你一下。” 浅野秀城赶忙站起身,躬身说道:“少佐,我既然到了上海,就是您的部下,有事您尽管吩咐。” “知道梁红治这个人吗? “在情报部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他的情况。” “就目前来说,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所以,关于他的安全问题,一直由皇军提供保护。只不过,今天有点麻烦……” 涩谷英明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一个小时之后,梁红治要去法租界的旗银行,你也知道,皇军无权进入租界,自然也就没办法提供保护,我现在有点担心,会有人趁机对梁红治不利!” “需要我做些什么?” “暗中保护梁红治。你是生面孔,没人会注意到你。” “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记住,万一在租界出了意外状况,不要和巡捕发生正面冲突,我会想办法营救你。” “是!” ………… 贝当路。 旗银行门前。 上午10时30分。 一辆轿车由远而近开过来。 陶青红瞥了一眼,低声说道:“他来了。” 乔振东顿时紧张起来,他伸手拿起康熙字典,字典中间已经镂空,里面藏着那支勃朗宁手枪。 “青红,等枪一响,你不用管我,赶紧离开现场,越远越好。” “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 “振东……” “别说了,来不及了!” 轿车缓缓停在旗银行门前,两名保镖一左一右下了车,警惕的巡视四周情况,他们的腰里都暗藏着短枪。 过了一会,身材肥胖的梁红治也下了车。 乔振东迈步走了过去,距离轿车还有十几米远时,他忽然打开康熙字典,从里面拿出那支勃朗宁手枪,喝道:“梁红治,你的死期到了!” “砰!” “砰!” 他一连开了两枪,其中一颗子弹射在车门上,另一颗子弹偏得离谱,直接飞上了天空。 两名保镖一边护着梁红治往银行里跑,一边迅速掏枪还击,只要能保护梁红治安全,他们轻易不会主动出击。 大三元茶楼3号包厢内,听到街上传来枪声,周炜龙赶忙探身向街上张望,嘴里喃喃着说道:“这又是哪路人马……” 有人抢了先,他自然是不用再下去了。 乔振东一击不中,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撒腿就跑。 “砰!” 一颗子弹射了过来。 奔跑中的乔振东踉跄着险些摔倒,子弹射中了他的左肩,要是再往下偏一点,即便不死也是重伤。 子弹从正面射过来,很显然不是梁红治保镖开的枪。 浅野秀城从暗处走了出来,举着一支南部式手枪,对着乔振东再次扣动扳机。 “砰!” “振东哥,快跑!” 小俊飞扑了过来,横身挡在乔振东身前。 日军海军参谋本部。 副官部 作战部 第一课(作战编成) 第二课(教育演习) 军备部 第三课(军备兵器)第四课(出动动员) 情报部 第五课(美大陆情报)第六课(中国情报)第七课(苏欧情报)第八课(英欧情报) 通信部 第九课(计划)第十课(联络) 临时战史部特务班 (本章完) 第48章 别来无恙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8章 别来无恙 第48章 别来无恙 “嘟!” “嘟!” 伴随着尖利刺耳的哨子声,巡捕从不同方向朝贝当路包抄过来,他们之所以来的这么快,是因为旗银行本就是重点保护区域。 浅野秀城不敢久留,快步朝巷子里走去,他提前一小时到了贝当路,早就设计好了撤退路线。 乔振东侥幸逃过一劫,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小俊,转身朝大三元茶楼方向跑去。 从小俊中枪倒地,到乔振东仓皇而去,就是几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根本容不得旁人思考。 等陶青红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发生。 她也顾不了许多,快步来到小俊近前,连声说道:“小俊,小俊,你怎么样了?” 小俊喘息着,声音虚弱的说道:“青红姐,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咳咳、咳咳咳……” 看着这个朝夕相处,如同亲人一样熟悉的同伴,陶青红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你咋那么傻呢,看到开枪还不躲开,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来了。” 小俊咧了咧嘴,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振东哥说,他撤退的时候,咳咳、咳咳、如果遇到麻烦,让我挡、挡一下,咳咳咳……” 陶青红脸色一变:“他啥时候跟你说的,我咋不知道呢?” “路上悄悄跟我说的,他说,我是小孩子,巡捕不会注意我的,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小俊剧烈的咳嗽了一会,脸色似乎也好了很多。 陶青红赶忙说道:“你歇一会儿,别说话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小俊说道:“青红姐,以后,你要是遇到了难处,就去福煦路巡捕房找徐大哥,他是一个好人,一定会帮你的……” 枪声一响,方圆五十米范围内,跟净了街一样,所有人都躲了起来。 陶青红奋力抱起小俊,还没走上十几步远,终于还是体力不济,扑通一声跌坐在马路中间。 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满打满算也只比小俊大三岁,能够抱起比自己重很多的人,完全凭的是一股冲劲儿。 “小俊,你没摔到吧?”陶青红慌乱的问道。 “青红姐,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到了上海就后悔了,我想、我想回东北、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了……”小俊的瞳孔渐渐涣散,嘴里喃喃着说道。 陶青红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故作轻松的说道:“放心吧,等你养好了伤,我和你一起回东北!” 一队裹着红布头巾的印捕率先赶到现场,带队的是一名英籍巡长,他大步流星来到陶青红近前。 一个满脸泪水的女学生,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还不足以和枪击案件联系起来,更像是意外受伤的无辜路人。 陶青红也不管这位巡长听不听得懂中文,大声说道:“长官,我朋友中了枪,请帮我把他送去医院,求求你了!” 巡长皱着眉仔细看了一会,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小姐,你能确定,他还活着吗?” “我……” 陶青红低头一看,险些惊呼出声,怀里的小俊大瞪着双眼,早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小俊!小俊!你醒醒啊,青红姐带你回家,回东北……” 陶青红跪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 巷子里,浅野秀城疾步快走。 “我是巡捕!站住!”身后有人高声断喝。 浅野秀城心里一惊,这条路他经过反复勘查,确认是最安全的撤离通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巡捕? “听到没有,把手举过头顶,放到我能看到的位置,否则,我立刻开枪!”巡捕厉声喝道。 浅野秀城无奈之下,只好把双手举过头顶。 他现在心情很沮丧,想不到自己在上海的第一次出手,竟然被一个巡捕抓个正着,实在令人颜面扫地。 可是没办法,巷子里道路狭窄,若是贸然拒捕,即便对方枪法不好,自己也极有可能被乱枪射中。 巡捕慢慢走了过来,伸手去摸浅野秀城腰里的手枪。 浅野秀城目光一瞥,在阳光的投影下,能够看得很清楚,身后那个人手上竟然空无一物! “八嘎!” 浅野秀城恼羞成怒,脱口而出骂了一句日语。 这要是因此被捕入狱,事后得知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是赤手空拳抓了自己,那也没脸继续在上海待下去了。 几乎是与骂声同步,浅野秀城蓦然车转身踢出一脚,这是空手道中常用的侧踢术,他这一脚用尽全力,准备把这个戏弄自己的家伙踢个半死,好好出一口胸中的恶气。 巡捕早有防范,身子凌空跃起,一脚蹬在旁边的墙壁上,借力反扑向浅野秀城。 直到此时,两人才看到对手的长相。 “浅野?” “徐思齐?” 拳脚相交硬碰硬,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 徐思齐微微一笑:“浅野君,别来无恙。” 浅野秀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徐思齐,缓缓说道:“别来无恙这句话,我等的太久了。我本以为,我们再也没机会见面,哪曾想,来上海的第一天,竟然就遇到了你!” 说这番话时,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愤怒,似乎两者都有一点。 徐思齐说道:“叙旧的话,咱们以后再谈。浅野秀城,你涉嫌在租界开枪伤人,我以巡捕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放下枪,跟我去一趟巡捕房!” “你真的是巡捕?”浅野秀城目露惊讶之色。 “需要看一下我的证件吗?” “不必了,对你,我还是很信任的……” 浅野秀城忽然拔出手枪,上弹、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对着徐思齐开了一枪。 在江田岛海军学校相处了一年多,相互间的习惯动作,彼此都很了解。 眼见浅野秀城手指一动,徐思齐提前做了预判,身子紧贴着墙壁,电光火石之间,子弹从面前呼啸而过。 浅野秀城并不恋战,转身朝巷子里跑去。 他心里很清楚,在目前的情况下,以徐思齐的身手,第一枪若是打不中他,基本就没机会了。 况且,枪声一响,很快就会把巡捕招来。 现在走,正是时候。 (本章完) 第49章 猜谜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49章 猜谜 第49章 猜谜 通过小俊给家里寄信的反常举动,徐思齐很容易就能做出判断,他们肯定是在谋划极度危险的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乔振东多次前往贝当路,以旗银行为中心点,他把附近的小街小巷走了一个遍。 徐思齐观察了两天,很快猜到了其中的玄妙,就如同作案之前必须踩点一样,这显然是在熟悉地形。 为了防备巡捕临检,乔振东到书店买了一本康熙字典,镂空字典里面的内页,把勃朗宁手枪藏了进去。 他毕竟只是一个学生,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镂空下来的那些内页碎纸片,一股脑扔进了大众旅馆附近的垃圾桶。 正常情况下,任何人也不会留意一堆废纸。 而对一名有经验的特工来说,若是心里产生了怀疑,每一件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会进行认真的分析。 一本新买的康熙字典,为什么要弄成这个样子? 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 联想到乔振东频繁去贝当路踩点,徐思齐基本猜到了事情的真相,那本镂空的康熙字典里面,十有八九藏着的是一支手枪! 毫无疑问,只有搞暗杀行动,才最符合乔振东的行为! 几个连枪都没摸过的学生,敢在租界当街杀人,这件事看上去很不理智,其实仔细一想也并无不妥。 年轻人嘛,冲动、热血、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干。 只是,枪是哪来的? 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地学生,若是去黑市买枪,用不了一半天,巡捕就找上门来了。 能够保证租界秩序井然,巡捕房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的眼线遍布各行各业,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一早就知道了。 徐思齐几乎可以断定,一定是周炜龙提供的枪支,至于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还不得而知。 另外,把枪藏在镂空的字典里,可不是几个学生能想出来的办法,而对于像周炜龙这种老牌特工来说,只不过是不足为奇的小把戏。 藏枪的办法,肯定也是他告诉的乔振东。 就如同是猜谜一样,想要揭开谜底,当然要知道谜面是什么。 所以,即便没有周炜龙相约,徐思齐也打算到贝当路看一看,当天究竟会发生什么。 在大三元茶楼,当得知梁红治将会出现在旗银行时,徐思齐立刻就猜到了,乔振东的刺杀目标,肯定就是梁红治! 同时徐思齐也看出来了,周炜龙声称要亲自动手除掉梁红治,其实只是不想外人看出来,他和乔振东之间存在关联。 徐思齐很好奇,这个周炜龙到底要干什么?让几个学生去杀梁红治,怎么看都像是儿戏一样。 小俊的死,是一个意外。 毕竟负责动手的是乔振东,其他人只是起到一个掩护的作用,按说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是被巡捕抓了带回去审问。 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浅野秀城! ………… 贝当路发生了枪击案,闻讯赶来支援的巡捕至少有上百人,这次事件比较严重,贝当路巡捕房总探长乔纳森也来到现场。 先前那名英籍巡长迎上前,简单汇报了一遍情况,然后说道:“总探长,枪手肩部受了伤,估计不会逃的太远,我建议,立刻封锁贝当路,挨家挨户进行彻底搜查!” 乔纳森略一思索,沉声说道:“我命令,封锁整个街区。另外,检查辖区内所有医院和诊所,如发现枪伤患者,立刻予以逮捕!” 徐思齐迈步走了过来,掏出证件递了过去,用英语说道:“总探长,我是福煦路巡捕房的徐思齐,我认得其中一名枪手。” “他叫什么名字?”乔纳森看了一眼证件,并没有伸手去接。 “浅野秀城。” “是日本人?” “是的,您只要照会日本领事馆,应该可以查到这个人。” 一名巡长走了过来,对乔纳森说道:“总探长,我们在现场,确实找到了一颗南部式手枪弹壳。” 乔纳森淡淡的说道:“弹壳只能算是旁证,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他转脸目视着徐思齐,说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目击者吗?你知道的,我不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要求工部局出面和日本人交涉。” “很抱歉,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目击者。或许,您可以派人查一下……”徐思齐无奈的摇了摇头。 浅野秀城开枪的时机,绝不可能让人注意到他,要是因此被租界通缉,将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即便是徐思齐,当时也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如果认出枪手是浅野秀城,他肯定不会赤手空拳追上去。 陶青红被带去了贝当路巡捕房,即便不能认定她是参与者,按照程序也要接受例行询问。 小俊的尸体还没来得运走,巡捕在旗银行门前拉起了警戒线,主要是防止围观者破坏现场。 顾倾城悄悄绕过警戒线,打算进去找徐思齐,负责警戒的巡捕立刻拦住了她,厉声呵斥道:“这里是案发现场,闲杂人等不准擅入!退后!” 顾倾城赶忙说道:“我朋友在里面,他也是巡捕。喏,就是和总探长说话的那个人。” 巡捕虎着脸说道:“那也不行。” “我也是目击者!我亲眼看到了浅野开枪杀人!”顾倾城这次说的是英语。 乔纳森看了顾倾城一眼,对巡捕说道:“让那位小姐进来。” 顾倾城快步走了过来,与徐思齐并肩站在一起。 徐思齐低声说道:“顾小姐,别胡闹了,快回去吧。” “我没胡闹。”顾倾城撅着嘴说道。 “你在茶楼里,怎么可能看到浅野的样子?” “我不管。难道说,小俊就白死了吗?况且,你指证凶手是浅野,那就一定是了,我相信你!” 面对无条件的信任,让徐思齐无话可说。 乔纳森在一旁说道:“小姐,你刚才说,看到了凶手的样子?” “是的。” “你认识凶手吗?” “不认识。”顾倾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乔纳森板着脸说道:“既然不认识,那你怎么能确定,那个人是浅野秀城呢?” “………” “另一个问题,凶手长什么样子?” “………” “小姐,我警告你,这是一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情,请你不要干扰巡捕房正常办案!” 对顾倾城试图做伪证的行为,乔纳森并没打算追究。 在上海待的久了,他深谙中国人的处事原则,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况且,乔纳森心知肚明,徐思齐没理由说谎,凶手肯定是那个浅野秀城。 可是能怎么办呢? 证据不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工部局高层早有命令,凡是和日本人有关的案子,一定要慎之又慎。 (本章完) 第50章 神经质的老龙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0章 神经质的老龙 第50章 神经质的老龙 此刻,大三元茶楼后面的巷子里,乔振东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边跑边留神倾听周围的动静。 巷子的拐角处,靠墙停放着一辆脚踏车。 乔振东四处看了看,从墙角抽出一块做了标记的砖头,把勃朗宁手枪塞了进去,然后再用砖头按原样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稍微喘息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弯下腰打开脚踏车车锁。 开锁的时候,肩膀同时跟着受力,扯到了伤口处,乔振东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意外受伤这件事,让他心有余悸,若不是小俊舍身相救,自己恐怕已经横尸街头了。 小俊到底怎么样了,其实乔振东也不确定,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在恐惧的驱使下,一门心思的只想尽快逃离现场。 从巷子里出去,再穿过一条马路,前面不远是贝当公寓 811号,也就是东方百代唱片公司。 今天是大歌星周萱发片的日子,恰好赶上公休日,到时候会来很多学生歌迷捧场。 贝当公寓位于十字路口,想要以最快速度离开贝当路,从这边走是最佳选择,而且也不必担心和巡捕狭路相逢。 按照原计划,乔振东只需要混在学生中间,到时候有人在暗中相助,完全可以顺利通过关卡。 只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他的枪伤实在太显眼了,鲜血已经洇透了衣服,走到哪都是目光焦点。 “唉,这可怎么办……”看着肩上的伤口,乔振东愁眉不展。 想要顺利离开贝当路,起码也得找个地方包扎一下伤口。 “巡长,血迹还没干呢,他一定就躲在附近!” “快快快,快追!” “来人!把这片儿给我围起来,挨家挨户搜查!” “老王,你带人去那边!你们几个跟我来!” 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巡捕们沿着地上的血迹追了上来。 乔振东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要是让巡捕抓住,自己这辈子怕是要烂在监狱里了。 转念又一想,既然已经这样了,自己也就没了回头路。 俗话说的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碰碰运气也是好的! 他把牙关一咬,骑着脚踏车赶往贝当公寓,途中遇到几名行人,见他肩上血迹斑斑,都忙不迭的纷纷闪避。 看到这种情形,乔振东稍微感到一丝宽慰,同时也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看起来还是当恶人威风啊…… 前面就是贝当公寓811号,门前果然聚集着一群学生,很多人手里拿着新买的唱片,焦急的等着周萱出来签名。 等看到路口的关卡,乔振东顿时心凉半截。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巡捕,一丝不苟的检查过往车辆行人,尤其是对成年男性的肩膀,检查的尤其仔细。 乔振东正进退两难之际,一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从他身边走过,低声说道:“想活命,就跟我来!” 说着话,他快步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乔振东心里一动,赶忙快步跟了过去,低声问道:“你是谁?为啥要救我?” 鸭舌帽男子闷声不响,三转两转来到一扇院门前,伸手敲了敲门,说道:“老三,开门,我回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鸭舌帽男子回身对乔振东说道:“脚踏车别推进来,你进来。” 乔振东把脚踏车靠墙放好,跟着鸭舌帽男子进了院子。 那个叫老三的人,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岁,粗眉大眼黑红脸膛,看着像是码头工人或是街头苦力。 鸭舌帽男子停下脚步,对乔振东说道:“什么也别问,把衣服脱下来,速度快一点!” 乔振东没别的选择,只能依言行事,脱衣服时又牵扯到伤口,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鸭舌帽男子微笑着说道:“有胆子刺杀梁红治的好汉,还怕疼吗?” “纯属本能反应。”乔振东苦笑了一下。 “小兄弟,啥叫本能反应?”老三在一旁问道。 鸭舌帽男子说道:“老三,赶紧干活去,要是让巡捕找到这,那可给人家惹麻烦了。” 老三二话不说,把那件血迹斑斑的衣服装进一个纸袋,从院子里出来,推着脚踏车朝相反方向快步走去。 “他怎么不骑车?”乔振东忍不住问道。 “他一路走回去,可以在不被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把地上的血迹擦掉……”鸭舌帽男子进了屋子,说道:“兄弟,进来吧。” 这栋房子属于新式石库房,进门是一个堂屋,面积大约在10平方米左右,两间正房连着后边的灶间。 一东一西还有两间厢房,左侧是一部木楼梯,可以通向上面的阁楼,屋子里光线不好,显得既逼仄又昏暗。 鸭舌帽男子拉开柜门,用一种极别扭的侧身姿势,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会,拎出一个外表破旧的小药箱。 他把药箱放在桌上,自顾自的说道:“应该是穿透伤吧?别看小日本的王八盒子时灵时不灵,子弹的穿透性力还是很强的……” “啥、穿透伤?”乔振东听的一脸茫然。 鸭舌帽男子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不懂?” 乔振东摇了摇头。 鸭舌帽男子又问道:“你肩上的枪伤,是不是前后两个洞?” “不是,只有前面一个洞。”乔振东笃定的说道。 “那可有点麻烦……” “大哥,你贵姓?” “你就叫我老龙吧,反正他们都这么叫我。” “那、你们是干啥的?” “你问我,我哪知道……把衬衣也脱了,坐过来。” 老龙拧亮了头顶的电灯,随手拽过来一把椅子,示意乔振东坐在灯下。 他打开小药箱,从里面拿出两个药瓶,包括酒精灯、药、纱布、绷带等等。 检查过了乔振东的伤势,老龙啧啧说道:“兄弟,你的运气不错啊。” “咋不错了?” “子弹要是往上一点,肩胛骨肯定报废,连带着你这条胳膊也废了。往下更要命,不死也好不哪去,反正我这里是治不了。” 听老龙的口气,伤势似乎不算严重,乔振东松了一口气,说道:“龙大哥,你是医生吗?” “我要是医生,早就让患者家属打死了,你是不是奇怪,为啥患者不打我?那是因为,都他娘的让我治死了!”老龙毫无预兆的哈哈大笑。 乔振东心里直犯嘀咕,这个老龙怎么看着有点神经质啊,他自己也说自己不是医生,那他到底想干啥? 老龙忽然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说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现在开始替你治伤,你要忍着点,咱们没麻药,可能会有点疼。” 他点燃酒精灯,从裤腿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蓝色的火焰中烧了一会,自言自语的说道:“应该差不多了吧……” 致敬龙团座,临时拉来客串一下。 (本章完) 第51章 吓晕过去了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1章 吓晕过去了 第51章 吓晕过去了 “龙大哥,你这是干啥?” “当然是消毒啊。” “消毒?” “对呀,我检查过了,子弹在皮肉里的位置很浅,我只需要用刀轻轻一挑……哎,你干啥去?坐下坐下!我可告诉你,巡捕正在到处找你呢,你要是敢出去,后果自负!” “不是,龙大哥,哪有这样子治伤的……你、你到底是不是共党?” 老龙上下打量着乔振东,微笑着说道:“你以为我是共党?” “你要不是共党,为啥救我?” “怎么就能断定,救你的人一定是共党呢?就不能是好心市民?” “………” “张嘴!”老龙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也不知道他从哪划拉出来的。 乔振东迟疑着说道:“龙大哥,你想干啥?” “把你的嘴堵上。” “为、为啥堵我嘴?” 老龙有些不耐烦:“是不是我每说一句话,你都要问一句为啥?不是说了嘛,没有麻药,会很疼。我给你治伤的时候,你要是一嗓子喊出去,万一把巡捕招来咋整?” 乔振东心里忐忑不安,这个老龙不仅不像共党,反而有些神经兮兮的不怀好意。 那个老三憨头憨脑,连“本能反应”是啥意思都不明白,看样子也不是十分精。 莫非,这两人一个是疯子,另一个是傻子?要是听凭他们的摆布,自己岂不是比傻子还傻,比疯子还疯! “老龙,我看还是算了吧,稍微包扎一下就行,手术过几天再说。”乔振东措词比较谨慎,在没搞清楚事情原委之前,暂时还不能妄下结论。 老龙目光一闪:“你刚才叫我龙大哥,这会儿改口叫我老龙,是不是对我不信任啊?” “没有。我只是觉得叫老龙比较亲切,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是叫你龙大哥好了……”乔振东暗自腹诽,这位即便是疯子,也是一个聪明的疯子。 老龙像是没听见一样,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根麻绳,不等乔振东反应过来,已经被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 乔振东徒劳的挣扎着,惊疑不定的说道:“老、龙大哥,你这是干啥?” 老龙笑道:“别费劲了,我以前在督战队干过,绑人最在行了,你挣不开的。哦,绑你是为你好,你又没关公那两下子,还能一边下棋一边刮骨疗毒,把你固定住,免得影响我干活儿。” 他拿起那把匕首,对着乔振东肩头枪伤位置比划着,说道:“放心,我下手很快的……” 说话间,刀尖已经刺入了伤口里。 “啊——” 剧痛之下,乔振东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老龙迅速把破布塞到他嘴里。 “叫唤啥,又死不了人……”老龙喃喃着说道,刀尖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试探着。 过了一会,明显感觉碰到一个硬物,他毫不迟疑,刀尖轻轻一挑,“啪嗒!”一颗带血的子弹滚落在地板上。 老龙如释重负,擦了一把额头上冷汗,说道:“还好还好,刀子总算没碰到血管,兄弟,你可以啊,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我服你了……这、这咋还晕过去了呢?” ………… 大约半小时之后。 华科志匆匆走了进来:“老龙,没事了,巡捕基本都收队了,老三回来没有?” 老龙靠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的说道:“阿志,我可能好心办了一件坏事。” “怎么了?” “你自己看。” 老龙指了一下东侧的卧室。 华科志迈步走了进去,只见乔振东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肩上枪伤倒是包扎的很专业。 老龙也跟了进来:“我好心好意帮他治伤,没想到,竟然吓晕了过去,怎么弄都不醒。” 华科志俯下身,试了一下乔振东的脉搏,这才说道:“老龙,我不是说了嘛,等我回来给他治伤,你咋还动上手了呢?” “主要是,这种小伤我就能治,何必还得麻烦你呢,在你这住了这么多天,我怎么也得还还人情。”老龙半真半假的说道。 华科志板起了脸:“龙文章,我最后说一次,你要是再提还人情的话,赶紧给我滚出去!” 龙文章笑道:“好好好,我不提了,不提了还不行吗?” 两人从卧室里出来,面对面着坐在桌旁,华科志看了龙文章一会,说道:“这么说,你还是不想加入我们?” 龙文章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香烟,扔给华科志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支,说道:“我跟你说过了,这里不适合我,我喜欢部队的生活。” “你喜欢部队的生活,我党的军队……” “人各有志。阿志,别为难我。” “好吧……” “你放心,你的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 “对你,我还有啥不放心的,当年在察哈尔的时候,要不是你拼死相救,我早就成了日本人的枪下鬼。” 龙文章笑了笑:“你那时候可够胖的,我扛着你跑了一夜,差点没累吐了血,那时候真想把你埋了算了,后来转念又一想,一百多弟兄,就剩我们两个了,能救活还是尽量救活吧……” 说到这里,龙文章低下头,狠狠抽了一口烟,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他很快又笑道:“你命也真够大的,好几次眼看着就要咽气,硬是挺过来了。” “没你,我挺不过来。” “阿志,你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你能挺过来,靠的是你自己!” 两人一时无言,默默的抽着香烟。 “对了,你干嘛非要救乔振东?”龙文章开口问道。 华科志说道:“我们考察他很长时间了,打算吸收他加入地下组织。” “就因为他刺杀梁红治?” “不完全是。以前在东北的时候,他营救过我党的同志,这次来上海,也是投奔我们来的,之前在大众旅馆,因为私藏违禁书籍,他还遭到了逮捕,这些事充分说明,他是一个有着****信念的人!” “可是,他可不像是一个硬骨头的人……” “你是说,吓晕了那件事?” “对。” “年轻人嘛,还需要慢慢培养,况且,就你那种治疗手法,换成是我也受不了。” 这两章的内容有点跳,主要是作者一直想写一部团长同人,先在这本书里安排一下龙团座,大家只当是看番外吧。。 (本章完) 第52章 负罪感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2章 负罪感 第52章 负罪感 临近傍晚时分,贝当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马路上一滩殷红的血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事不关己的事情,遗忘起来总是很容易。 熙熙攘攘的街头,徐思齐和顾倾城默默的走着,一个年轻生命就此终结,让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顾倾城还能稍微好一些,谈不上如何悲伤难过,她毕竟和小俊只见过一次,心里的感受更多是惋惜。 “巡捕都是大笨蛋,来了一百多人,搜查了大半天,连浅野的影子都没找到!”顾倾城气愤的说道。 见徐思齐默默无语,她赶忙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多心啊,我说的是贝当路那些巡捕。” “怪不得他们,浅野秀城有备而来,在巡捕设卡搜查之前,他肯定早就离开了贝当路。”徐思齐有些心神不宁。 作为一名综合素质突出的军校生,浅野秀城跑了不奇怪,负了伤的乔振东居然也能逃脱追捕,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种种迹象表明,在刺杀梁红治事件中,乔振东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操纵者是周炜龙。 至于说,乔振东为何服从周炜龙的安排,徐思齐基本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最近一段时间,乔振东不仅屡屡受挫,而且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幸亏有周炜龙从中帮助,这才得以渡过难关。 在这种情况下,凭着周炜龙的三寸不烂之舌,想要说服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乔振东,几乎没有太大的难度。 这种事很正常,周炜龙代表国民正府主动招募,对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而言,其实更具有吸引力。 当初之所以来上海找共党,那也是因为没遇到这种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乔振东怎么可能错过! 既然周炜龙精心设了一个局,他肯定是要得到什么,不会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 所以,他当然会全力帮助乔振东逃走。 徐思齐相信,浅野秀城的突然出现,绝对不在周炜龙的计划之中,这也就意味着,乔振东的意外受伤,彻底打乱了接下来的步骤。 青天白日之下,一个满身是血、毫无应对经验的学生,怎么可能逃过上百名巡捕的围追堵截? 假设周炜龙确实无能为力,在藏身租界的各方势力之中,还有谁愿意帮助乔振东? 答案不言而喻,当然是共党。 ……… “对了,你怎么会认识那个浅野?”顾倾城问道。 徐思齐说道:“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他是高我一届的学长。” “哦,原来是这样……” “顾小姐,前面就是电车站,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免得家里人惦记。” “那你呢?”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知道,你还在为小俊的事难过,想开点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徐思齐神情黯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他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我难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替他不值。” “思齐,别难过了,看你这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顾倾城忍不住轻轻拉住了徐思齐的手。 “你叫我什么?” “啊?” 华灯初上,两人四目相对,久久的凝视着对方,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已经静止。 共同的心路历程,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徐思齐没再犹豫,伸手抱住了欲拒还迎的顾倾城。 既然互相心存爱慕,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呢。 依偎在徐思齐的怀里,顾倾城羞涩的闭上了眼睛,油然而生的幸福感,让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玲珑……” “………” 听到一句“玲珑”,不亚于在顾倾城耳边响了一个炸雷,她愣了一瞬,立刻慌乱的推开了徐思齐。 “玲珑,你怎么了?”徐思齐疑惑的问道。 “我、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是……”顾倾城急中生智,说道:“你不是要去永壹祥订做衣服吗?前面不远就到了。” “订做衣服不着急,改天吧。”徐思齐并没想订做衣服,那只是一个借口。 “都走到这了,改天你不是还得来吗?” “玲珑……” “嗳呀,快走快走,我陪你去。”顾倾城现在害怕听到“玲珑”两个字,那会让她产生一种负罪感。 她在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只是抱了一下而已,而且是那种纯友谊的拥抱,等玲珑回来,我主动告诉她,玲珑不会介意的…… 到了永壹祥洋服店,量好了衣服尺寸,徐思齐站在一旁,等着顾倾城挑选面料。 “思齐,这个颜色怎么样?”顾倾城性格开朗外向,不安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拿起一匹藏蓝色薄呢面料,斜披在身上展示给徐思齐。 徐思齐目视着顾玲珑,一语双关的说道:“嗯,好看。” 顾倾城脸一红,低声嘟囔着说道:“我说的是料子……” 正在这时候,一辆电车缓缓停下,华科志随着人群下了车,从洋服店门前匆匆走过。 徐思齐心念一动,对顾倾城说道:“我去买包烟,很快就回来,你慢慢选。” 顾倾城也没当回事,洋服店各种面料款式众多,她打算给自己也订做一套衣服。 华科志的住处,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 乔振东的伤口有发炎症状,华科志出来买一些消炎药和纱布,他不敢在法租界的药房买,特意坐车去了一趟公共租界。 回到家中,华科志把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对龙文章说道:“他醒了吗?” “醒了,就是有点发烧,嗳,你买退烧药了吗?”龙文章靠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道。 “买了。老三呢?” “买饭去了。” “哦……” “阿志,外面情况咋样?” “关卡都撤了,一切正常。” “看起来,你那招声东击西,还挺管用。” ——华科志弄了一些猪血,悄悄滴在与住处相反的巷子里。 乔振东的那件血衣,也被老三丢在附近的垃圾桶里。 巡捕追错了方向,即便挨家挨户的搜查,也不可能找到乔振东的下落。 (本章完) 第53章 帝国之花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3章 帝国之花 第53章 帝国之 伊藤商社。 接待室。 一个女人伫立窗前,若有所思的凝望着远方。 小林彦五郎迈步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这个背对自己的女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女人慢慢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小林彦五郎。 翻译刘成在一旁做着引见:“孙女士,这位是伊藤商社的小林常务,今天就由小林常务代表商社和您洽谈生意。” 他转脸又用日语对小林彦五郎说道:“她就是新亚公司的孙舞阳女士。” 这世上有一种女人,长相也许不是特别漂亮,却自有一股令人着迷的风情,无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吸引大部分男人的目光。 毫无疑问,孙舞阳就是这种女人。 小林彦五郎额首致意:“孙女士,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孙舞阳淡淡的说道:“我要见的是伊藤社长,他人呢?” 小林彦五郎说道:“很抱歉,伊藤社长事务繁忙,只能由我负责接待,本人是商社常务,有权处理一切生意上的事情……” “除了伊藤社长,我不会和任何人谈这笔生意!”孙舞阳态度很强硬,媚态横生的脸上,似乎罩上了一层寒霜。 “请稍等!”小林彦五郎略一思索,转身走了出去。 刘成也跟了出去,伊藤正刚会讲中文,他这个翻译没必要继续留下来。 几分钟后,房门一开,在小林彦五郎的陪同下,伊藤正刚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 见到这位孙舞阳女士,伊藤正刚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他赶忙躬身施礼:“云子小姐……” 孙舞阳面色一寒:“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吗?” 伊藤正刚醒悟过来,赶忙回身关上接待室房门。 小林彦五郎一头雾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好跟着伊藤正刚有样学样,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垂手肃立。 孙舞阳看了看他,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是特高课上海情报一课课长南田云子。” 小林彦五郎暗吃了一惊,他早就听说过南田云子的大名,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女间谍,在日本国内有着“帝国之”的美誉。 “两位请坐吧。”南田云子说道。 落座之后,伊藤正刚小心翼翼的说道:“云子小姐,您下次到商社来,要是提前打一个电话,起码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南田云子冷笑道:“伊藤君,你是不是以为,这里的电话很安全?特务处无孔不入,你能保证,租界电话局没有他们的人?” “………” “我以这种方式和你们见面,就是为了尽可能的避免走漏消息!” “是!” “有件事我正要问你,商社和鲍里斯的合作,为什么忽然中断?” “云子小姐……” “记住,我的名字叫孙舞阳,是新亚公司董事长的遗孀。” “明白了!” “继续。” “小林彦五郎联系过鲍里斯,对方只说货源紧张,我们之间的生意往来,恐怕要暂停一段时间。” 南田云子皱了皱眉,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个白俄投机商,不是说要什么有什么嘛,怎么忽然又货源紧张了……” 伊藤正刚说道:“要不然,改天我亲自和鲍里斯见一面,我怀疑,这里面也许另有隐情。” “这件事先放一放,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南田云子稍微停顿了一下,目视着两名手下,说道:“据可靠情报,在未来一两年内,国民正府将发行纸质钞票,以替代目前的银本位制。本月中旬,国民正府财长宋志远将乘坐专机亲临上海,他随身携带了一个手提箱,你们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伊藤正刚略一思索,说道:“难道是和钞票有关的文件?” 南田云子点了点头:“是电版图纸。” “钞票的电版?” “是的。”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找机会拿到图纸数据!” 听到这里,小林彦五郎忍不住插口说道:“云子小姐,我们要图纸做什么?” 南田云子冷着脸说道:“愚蠢!如果拿到电版的相关数据,以帝国的技术能力,完全可以制造出同样的电版,这就等于掐死了他们的经济命脉!另外,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我是新亚公司的孙舞阳,而不是南田云子!” “是!”小林彦五郎躬身说道。 伊藤正刚说道:“可是,像宋志远这样的大人物,安全保卫工作一定极其严密,我们想要接近他都很难,更何况是拿到图纸数据……” 南田云子说道:“这件事,石射领事会配合我们。宋志远抵达上海之后,领事馆将会举办一次迎春酒会,宋志远也在邀请之列,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听完了南田云子的详细计划,伊藤正刚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您的计划天衣无缝,我相信,只要不出意外,我们一定会拿到图纸数据!” 南田云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刚才那个翻译,就是刘成吧?” “是的。” “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为什么还能继续留在商社?” 伊藤正刚恭声说道:“主要是因为暂时还没找到合适人选,况且,刘成虽然办事不力,但是对我们还算忠诚。您放心,小林君已经在物色新的翻译人选。” 对伊藤正刚的一番解释,南田云子不置可否,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听说,你曾经找过涩谷英明,通过他调查一个名叫徐思齐的人,有这回事吗?” “有。” “徐思齐是什么人?” “当初雇佣翻译的时候,徐思齐曾经来商社报过名,因为他有过日本留学经历,所以……” “伊藤君,我们和特遣队分属不同部门,他们隶属海军参谋本部,我们隶属内务省,你要调查什么人,没必要舍近求远!” 伊藤正刚说道:“是这样,徐思齐当年就读于江田岛海军学校,如果由特高课调查,恐怕会费一番周折,海军出面会比较方便。” 南田云子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本章完) 第54章 妹妹喜欢的,姐姐也喜欢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4章 妹妹喜欢的,姐姐也喜欢 第54章 妹妹喜欢的,姐姐也喜欢 霞飞路,顾公馆。 梳妆镜前戳着一张照片,照片里身穿巡捕制服的徐思齐,做了一个举手挡脸的姿势。 顾倾城双手托腮,出神的看了一会,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嘴里喃喃着说道:“唉,要是有两个徐思齐就好了……” “倾城,你在做什么呢?”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顾倾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把照片扣在桌上,起身回头一看,母亲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您进来也不说敲门,吓死我了。”顾倾城娇嗔着说道。 “我敲门了,你也不说话,我还以为屋子里没人,就进来瞧瞧。” “奇怪,我怎么没听见呢?” “过于专注一件事,干扰都会被自动忽略。” “母亲,您找我有事吗?” “你有事吗?” “我没事呀。” “那正好,陪我说说话。” 顾太太慢慢坐下来,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说道:“倾城,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要说是玲珑,在家里待上一天,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你忽然转了性子,我反而担心起来。” “母亲,我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 顾太太四处看了看,微笑着说道:“你和玲珑的房间,布置的几乎一模一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喜欢的东西,玲珑也喜欢,玲珑喜欢的东西,你也同样喜欢,除了性格稍有不同,你俩没有一处不像。” 顾倾城眼珠一转,笑道:“不止是性格,还有一处不像。” “哪里不像?” “我和玲珑的口味不一样,玲珑喜欢吃西餐,什么煎鹅肝、罗宋汤、煎牛排的,我呢,还是喜欢色香味俱全的中国菜。” “是啊,上海有名的西餐厅,玲珑基本都去过了。” “听说杭州也有不少西餐厅……” 见母亲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顾倾城顿时手足无措,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 看着照片里的徐思齐,顾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果然是这样,妹妹喜欢的,姐姐也喜欢。” 顾倾城局促的说道:“您误会了,我刚刚只是、只是……” 顾太太目视着女儿,温言说道:“倾城,做人应该心怀坦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顾倾城默然不语。 “他喜欢你吗?”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嗯,可能,他其实喜欢的是玲珑,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听的顾太太皱起了眉头,说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详细跟我说说。” “您就别管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顾倾城有些心烦意乱,嘴上说会处理好,其实心里也在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能处理好吗? 顾太太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周日请他到家里来做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我的两个女儿围着他团团转!”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反正就是不行!” “倾城……” “您不是常说,会做一个开明的家长吗?我已经长大成人了,不想事事都要父母插手解决。” ………… 两天后。 傍晚。 福煦路。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郑重观察了一会,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炜龙问道:“他在家吗?” “没有,一整天也没见人影。”郑重回答道。 周炜龙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自言自语的说道:“按说,巡捕房已经下班了……” “哦,对了,昨天晚上,徐思齐跟我提了一句,说是巡捕房最近会安排培训,可能会晚一些到家。” “什么培训?” “巡捕房自己搞的培训班,主要是针对新人进行强化培训。” “哦……” 郑重犹豫了一下,说道:“站长,我记得,您上次不是说,徐思齐没有通过审查吗?怎么突然又……” 周炜龙微微一笑:“没通过审查,只是一个小误会,现在事情查清楚了,他自然就通过了审查。” 在郑重面前,周炜龙没必要实话实说,他这几天经过了一番调查,很快查明了戴老板替徐思齐说话的缘由。 在麦尔西爱路,徐思齐奋不顾身救了蓝蝶儿,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戴老板忽然想起来,周炜龙发展的新人里面,就有一个名叫徐思齐的人。 之所以主动替徐思齐澄清嫌疑,博取蓝蝶儿的欢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特务处招募人才。 三天的期限已到,周炜龙今天来福煦路,是听徐思齐的回话来了,这件事总不能这么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周炜龙点燃一支香烟,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对郑重说道:“再过几天,宋先生就要到了,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保证宋先生在租界的安全。到时候,翁光明会安排你的具体任务。” 郑重说道:“站长,我认为,应该重点防范王冠樵。毕竟,当年在上海北站,若不是王冠樵认错了人,错把唐秘书当成宋先生,那次是真的好险。” 周炜龙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是啊,只可惜了唐秘书,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博士,正当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糊里糊涂当了冤死鬼,唉……”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戴老板已经和工部局打好了招呼,只要是宋先生出现的场所,对所有安徽口音的人,都要严加盘查。王冠樵自己、包括斧头帮那些人,他们能化妆改变外貌,却没办法改变口音。” “戴老板高见,解决了王冠樵这个最大的隐患,我估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宋先生这次来上海,主要是会晤一些金融方面的人士,可能会多次往返租界和华界,我们的责任重大啊……” “您放心,明面儿上有巡捕负责保护,我们在暗处,除非对头有三头六臂,否则的话,管叫他有来无回!”郑重信心满满的说道。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在上司面前怎么也得有一个态度。 (本章完) 第55章 终于等来了接头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5章 终于等来了接头 第55章 终于等来了接头 晚上六点多钟,徐思齐回到了家里,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让他多少有些疲惫。 租界巡捕房的训练科目,完全照搬欧美警察的训练方式,相比较共党的特工培训,其实里面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怎么才回来?”郑重问道。 徐思齐解下枪套,随手放在茶几上,说道:“不是和你说了嘛,巡捕房新人培训。” “感觉咋样?” “还成。” “一共培训多少天?” “十天。” “十天能学到啥呀,依我看,洋鬼子这一套,纯属是走过场。” “人家讲究的是效率,从早上七点钟开始,一直到晚上六点钟结束,除了半小时的午休时间,训练科目安排的满满当当。” 郑重笑道:“端谁的饭碗就向着谁,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假……对了,晚饭吃了吗?锅里有饭有菜,还热着呢。” 徐思齐四处看了看,问道:“郑重,你买报纸了吗?” “买了。”郑重稍微欠了欠身,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份皱皱巴巴的《申报》。 “好好的一份新报纸,让你弄的跟厕纸一样……”徐思齐拿过报纸假装看了一会。 郑重笑道:“还真让你蒙对了,家里没厕纸了,我准备用报纸应应急。” 徐思齐无奈的摇了摇头:“郑重,我算是服了你了,你是真能对付,家里没厕纸了,你干嘛不去买啊?” 郑重故作正经的说道:“主要是杂货店太远,我担心路上万一没忍住,到时候屁滚尿流,场面难以控制啊……” “打住打住,别描述细节了,这种事听着太可怕了。”徐思齐站起身,穿上外套往门口走。 “你干嘛去?” “去杂货店买厕纸。” “帮我买包香烟,哦,还有火柴。” “知道了。” 从家里出来,徐思齐站在街头四处看了看,估计是时间太晚了,竟然连一个卖报纸的也没有。 训练了一整天,他没时间出去买报纸,刚才回来的路上,倒是遇到了一两个卖报纸的,却偏巧赶上《世界报》卖没了。 步行五十多米远,徐思齐进了路边的一家杂货店,杂货店的玻璃上,还画了一部电话的形状,旁边特别注明:公用电话。 见来了客人,老板娘殷勤的招呼着:“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徐思齐说道:“一大包厕纸,两包大英雄香烟,一包火柴。” 老板娘嘴里答应着,手脚麻利的搬来凳子,她踩着凳子从货架高处搬下来一大包厕纸。 徐思齐目光一瞥,见柜台上放着一份《世界报》,赶忙问道:“老板娘,报纸是今天的吗?” “是今天的。”老板娘回答道。 见徐思齐拿起报纸翻阅,老板娘继续说道:“你拿去好了,我家里没人看报纸,这是一个顾客随手丢在这里的。” “谢谢。”徐思齐随口敷衍着,仔细浏览着广告版。 很快,一则寻物启事映入眼帘:本人于昨日午时,在大马路遗失米度牌怀表一只,镀银外壳(实则为黄铜材质),如有拾到者,请务必送至四川北路樱旅馆5号房间刘先生,定有酬谢。 徐思齐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等来了接头! 这则寻物启事,就是他和方永岩的接头暗号。 徐思齐知道,按照事先约定,出于安全方面考虑,方永岩最多只能在旅馆等两天。 自己看到报纸的时间太迟了,今天若是不能和方永岩见面,明天又是一整天的训练,根本没办法离开巡捕房。 可是,晚上一个人去四川北路,又担心引起郑重的猜疑。 他略一思索,伸手拿过柜台上的电话薄,按照餐饮娱乐业索引,找到了一家名为“露西亚”的俄式餐厅。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顾公馆的号码,电话接通后,说道:“喂,是顾公馆吗?” “是的。”电话另一端是佣人小翠。 “请问,顾小姐在家吗?” “大小姐在家……” 正在这时候,电话里传来了顾倾城的声音:“小翠,电话挂了吧,我在楼上接了。” 顾公馆的电话安装了并联机,主要是便于两位小姐接听电话。 小翠在客厅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顾太太问道:“小翠,谁来的电话?” 小翠说道:“不知道,大小姐在楼上接了。” “男的女的?” “男的。” “哦……” 顾太太没再多问,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 一句“大小姐在家”,并没有让徐思齐多想,其实在顾公馆合府上下,大小姐理所当然指的是顾倾城。 “玲珑,你干嘛呢?” “看书呢。” “吃饭了吗?” “还没呢。” “太好了,我刚刚还担心电话打的太晚……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漂亮的顾小姐共进晚餐,可以吗?” “可以。”顾倾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6点20分,于是说道:“7点40分,四川北路露西亚餐厅,不见不散。” “好的。” “待会见。” “嗯。” 挂断电话,顾倾城坐在床上发了一会愣,随即赤脚跳到地板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衣服。 过了一会,小翠隔着门板说道:“大小姐,开饭了。” “告诉太太,我不吃了……哦,让司机备车,我马上要出去一趟。”顾倾城换了一身白色洋装,对着穿衣镜左顾右盼。 十几分钟后,顾倾城蹬蹬蹬快步下楼。 看着容光焕发的女儿,顾太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说道:“倾城,晚饭都不吃,你这是要去哪?” “我约了朋友,在外面吃……”面对母亲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目光,顾倾城多少有些心虚。 “去吧,早一点回来,别让我惦记。”顾太太温言说道。 顾倾城答应着,迈步朝门口走去。 顾太太在身后说道:“倾城,凡事顺其自然,不要有太多的顾虑和想法,属于你的东西,别人拿不走,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拿来也没用。想必,玲珑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听了母亲的一番话,顾倾城心里豁然开朗,对呀,自己干嘛要纠结,所有的一切,就让命运去做抉择吧! 下午上一个首页军事推荐,如果推荐效果过得去,就有机会进入下一轮推荐,书的成绩好了,老铁自然也就更有动力,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所以,还是要拜求书友们多多支持!推荐票月票多多益善,白银盟黄金盟钻石盟赶紧砸吧,再多我都能扛得住!(一脸正经) (本章完) 第56章 发生命案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6章 发生命案 第56章 发生命案 四川北路。 福熙路距离四川北路很远,若是乘坐电车或者黄包车,至少要一个小时才会到达。 为了尽快和方永岩见面,徐思齐打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即便事后有人询问起来,起码在时间上能对得上。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驶入四川北路,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先生,四川北路到了,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徐思齐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说道:“停吧。” 出租车缓缓停在街边,徐思齐付过了车费,说道:“请问,附近有干净一点的旅馆吗?” 司机说道:“有的。仙客来、顺发、六合顺,都很不错,价格也算公道。哦,还有一家日本人开的樱旅馆,就在前面的巷子里。” “好的,谢谢。” “先生慢走。” 徐思齐下了车,按照司机的指引,步行大约五分钟左右,看到巷子口立着一块醒目的招牌:樱旅馆。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在烟摊买了一包大英雄香烟,顺便买了一份报纸,暗中留意四周的情况。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徐思齐迈步进了巷子里。 樱旅馆是一栋三层欧式建筑,总计三十多间客房,在普通旅馆中,经营规模算是不小了。 一楼前厅面积不大,吧台在朝向门口的角落里,四周摆放着供客人休息的沙发,沙发中间还有一个茶几。 老板想必也是入乡随俗,室内装潢并非纯粹的日式风格,走廊内有很多中国古代成语壁画,图文并茂十分的有趣。 住在这里的客人以日本人为主,其次是中国人,再就是欧美人士以及少量的白俄。 吧台前,老板忙着给客人办理入住手续,徐思齐也省去了多费口舌,沿着楼梯径直上楼。 寻物启事上写的是5号房,实际上方永岩住的是对面11号房,这么做是留着后手,万一被敌人察觉,起码还有机会从后窗逃走。 走廊内静谧无声,徐思齐伸手敲门,门镜暗了一下,房门随即打开。 面庞清瘦,梳着时髦的中分发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子——方永岩微笑着说道:“等你很久了,请进。” 关好了房门,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在日本期间,两人相处融洽,加上兴趣爱好相得益彰,称得上是良师益友的关系。 如今,时隔一年多再次重逢,即便是千言万语,也道不尽此刻激动的心情。 方永岩说道:“思齐同志,看到你留的联络暗号,我感到十分惊讶,我记得,江田岛军校学制三年,你怎么中途回来了?” 徐思齐说道:“我被学校开除了。” “开除?为什么?”方永岩拿过暖水瓶,给徐思齐沏了一杯热茶。 “说来话长……老方,我的时间很紧,还是先挑重要的说吧。” “好,你说。” “我现在的身份,是福煦路巡捕房的一名巡长,暂时住在福煦路330号,和我住在一起的郑重,是特务处埋在租界的行动人员,哦,我和他是同学,刚开始来上海的时候,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另外,有一个名叫周炜龙的人,想让我加入特务处,我急着见你,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周炜龙?” “对。你认识他?” 方永岩微微一笑:“岂止认识,我们是交手多年、却从未谋面的老朋友。周炜龙一直在找我,可惜,我暂时还不想见他……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徐思齐就把自己初到上海,意外结识周炜龙的经过简单讲述一遍。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方永岩很快做出了决定,说道:“思齐同志,关于你加入特务处这件事,我完全同意。你有了巡捕的身份,加上特务处的身份,对今后开展地下工作极为有利!” 徐思齐说道:“还有一件事……” “砰!” 走廊内忽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个日本女人高八度的尖叫声:“杀人了!” 方永岩吃了一惊,赶忙快步来到门前,透过门镜向外窥视。 一名中年男子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白衬衣上的血迹触目惊心,看样子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方永岩暗暗叫苦,他选择在樱旅馆接头,主要就是考虑到安全问题,毕竟这是日本人经营的旅馆。 四川北路日侨众多,就连负责治安的也有日籍巡捕,正常情况下,这里确实是最好的接头地点。 万万没想到,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出现了意外情况。 枪声一响,巡捕随时都会赶过来,加上现场发生了命案,到时候肯定要逐一核实旅客身份。 方永岩迅速穿上外套,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皮箱,对徐思齐说道:“咱们分头走,我走正门,你走侧门。过一段时间,我去找你。” 徐思齐也没办法,他本想说一下乔振东和伊藤商社的情况,眼见此刻形势紧迫,尽快离开现场是最明智的选择。 方永岩之所以走正门,是因为他使用的是伪造证件,不用担心会被查到。 老板躲在吧台内,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战战兢兢探出了头,对方永岩说道:“刘桑,你要去哪里?” “旅馆发生了凶杀案,我不能住在这里了。”方永岩头也不回的说道。 从樱旅馆出来,一队巡捕端着步枪迎面跑了过来,他赶忙侧过身压低了帽檐,假装去看街边书报摊上的书籍。 等到巡捕远去,方永岩这才坐上了一辆黄包车,说道:“永安百货。” ………… 露西亚餐厅与樱旅馆相隔不足百米,老板是一位沙皇卫队军官,餐厅雇佣的员工都是白俄,包括厨子、服务生、清洁工等等。 此刻,顾倾城独坐一角,单手托腮做沉思状。 “玲珑,等着急了吧?”徐思齐拉开椅子坐下来。 顾倾城深呼了一口气,脸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说道:“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徐思齐微笑着说道:“时间多的是,我们先点菜,好不好?” “……好吧。”顾倾城暗下决心,自己冒名顶替玲珑的事,不能再瞒着徐思齐了。 我还是少写点鹅国吧,感觉有点危险,河蟹大神不喜欢这类内容。关于鲍里斯那条支线,可能不会继续写下去了。。 (本章完) 第57章 哪个更好?(感谢书友“xianzhea”打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7章 哪个更好?(感谢书友“xianzhea”打 第57章 哪个更好?(感谢书友“xianzhea”打赏10000大洋!) 服务生只会一点简单的中文,来这里就餐的客人,只能讲俄文或者英文。 徐思齐打了一个响指,一名服务生迈步走过来,用英语问道:“两位现在点餐吗?” “女士优先。”徐思齐示意服务生去问顾倾城。 服务生语气恭敬的说道:“小姐,请允许我向您特别推荐,本店的情侣套餐,其中包括,煎鹅肝、煎牛排、水果沙拉、布林饼,以及罗宋汤,另外赠送鱼子酱和酸黄瓜各一份……” 虽然同在教会学校读书,但是论起学习成绩来,顾玲珑和顾倾城差距巨大,等同于一个在屋顶一个在地下室。 顾玲珑性格内敛,能够静下心来读书,各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尤其是英语水平最为突出。 顾倾城性格活泼好动,平时也太过于贪玩,除了体育成绩达标之外,其他学科向来马马虎虎。 所以,听着服务生说了一大堆,除了几个常用的单词,其他内容基本全靠蒙。 顾倾城轻咳一声,故作严肃的说道:“徐思齐先生,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请说。”徐思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请客吃饭,询问一下客人的口味习惯,是不是最起码的礼貌?” “当然。” “如果客人提出不同意见呢?” “尽量满足。” “客人说,俄国菜又咸又油又辣,她不喜欢,想换一家餐厅,这个要求能满足吗?” “当然可以。客人想吃什么?” 两人一本正经的对答,顾倾城终于绷不住了,掩嘴笑道:“好了,不和你开玩笑啦,不过,说真的,俄国菜确实很难吃。隔壁有一家川菜馆,味道非常棒,要不要去试一试?” 徐思齐看了她一会,微笑着说道:“你确定要去吃川菜?” “确定!” “那好,我们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离开了露西亚餐厅。 川菜馆面积不大,只能算是一般档次的小饭馆,客人们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呈现出与西餐厅截然不同的就餐环境。 顾倾城熟门熟路,快步走到靠窗的一张桌位前,回身对徐思齐说道:“坐这里好不好?” “好。”徐思齐拉开椅子坐下来。 小伙计走了过来,殷勤的问道:“二位吃点什么?” 顾倾城说道:“我点一个宫保鸡丁。思齐,该你了。” 徐思齐想了想,对伙计说道:“冷锅鱼能做吗?” 伙计陪着笑脸说道:“您说笑了,要是做不了冷锅鱼,那还叫啥川菜馆,干脆关门大吉算了。” 徐思齐说道:“那就来一个冷锅鱼,然后再来一个……” 顾倾城赶忙拦住:“够了够了,我们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看着四周围高谈阔论的客人,顾倾城面露欣喜之色,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样才对嘛,热热闹闹的,多好呀……干嘛这样看我?”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徐思齐说的。 徐思齐沉吟着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哪里不一样?”顾倾城不自信的摸了摸脸。 “气质。” “………” “以前的顾玲珑,给我的感觉,既文雅又不失幽默,既高贵又不显傲慢,而且,她是一个非常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很难想象她会光顾这种地方。” “那、现在呢?” “现在嘛,就像是一个邻家的小妹妹,活泼开朗,平易近人,即便是街边的小吃摊子,也能坐下来大快朵颐。” 顾倾城踌躇了一会,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问道:“你觉得……哪一个更好呢?” “各有千秋,难分高下,很难评价哪一个更好。”徐思齐轻轻摇了摇头。 “宫保鸡丁,冷锅鱼来喽,菜齐了,两位慢吃慢用。”小伙计端着托盘,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 顾倾城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说道:“伙计,给我们上一瓶酒!” 小伙计问道:“您要什么酒?” “有那个、惠泉黄酒吗?” “有的。” “一瓶惠泉黄酒!” 顾家两姐妹中,顾玲珑还能偶尔喝上一杯葡萄酒,顾倾城却是滴酒不沾,她只记得父亲经常喝这个牌子的黄酒。 徐思齐并没有出言阻止,黄酒的酒精度数很低,只要适可而止,一般都没什么问题。 很快,徐思齐就发现自己错了。 喝黄酒一般都用七钱的杯子,顾倾城嫌杯子太小,直接把酒倒在小碗里,端起来一饮而尽。 黄酒的后劲儿很大,要是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喝,一个从不喝酒的人肯定受不了。 顾倾城倒满了第二碗酒,然后目视着徐思齐,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没有。在露西亚餐厅的时候,你说自己不喜欢俄国菜,我这才意识到,你可能不是顾玲珑。”徐思齐实话实说,他确实是在露西亚餐厅看出了问题。 “我说不喜欢俄国菜,你就能猜到我不是玲珑?” “上次,我和玲珑在德大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最近喜欢上了俄国菜,我当时还说,下次请她吃俄国菜,她也答应了。” “怪不得,你请我到露西亚吃饭……”顾倾城喃喃着说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徐思齐基本也猜到了,这个和顾玲珑一模一样的姑娘,两人肯定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像。 “我是玲珑的姐姐,顾倾城。我今天来赴约,本打算告诉你真相,被你猜到了也很好。” 徐思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等着顾倾城继续说下文。 “事情很简单,玲珑想多了解你,她现在人不在上海,这种事别人帮不上忙,只能我帮她。”顾倾城说的轻描淡写。 “玲珑去哪了?” “杭州。”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是她?” “你猜。” 即便是现在,徐思齐依然不能确定,与自己的多次接触中,到底哪一个是玲珑,哪一个是倾城。 菜没吃多少,一瓶黄酒见了底,徐思齐只喝了一碗酒,剩余的都被顾倾城喝了。 从饭馆出来,顾倾城伸出手:“徐思齐,再见!” 徐思齐说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喝多。”顾倾城身子晃了一下。 (本章完) 第58章 不可或缺(感谢书友“榕榕皓”打赏1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8章 不可或缺(感谢书友“榕榕皓”打赏1 第58章 不可或缺(感谢书友“榕榕皓”打赏10000大洋!) 两人沿街走走停停,顾倾城忽然嘻嘻一笑,说道:“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什么事?”徐思齐问道。 “我对生活的要求,不像玲珑那样挑剔。” “在这方面,你更随和一些。” 酒劲儿上来了,顾倾城有些站立不稳,她伸手抓着徐思齐的胳膊,自顾自的说道:“去年秋天的时候,我一个人骑着脚踏车,到苏州河去玩,刚好赶上渔民吃午饭,煎鱼的味道太香了,我站在岸边对他们说,我也没吃午饭,可不可以加入你们?” 徐思齐笑道:“你若是打算白吃,他们一定不肯。” “才没有呢,杏婶子说,要是不嫌船上脏,你就下来吧。哦,他们是一家四口,水根叔、杏婶子、阿宝、阿秀。” “看起来,你和他们相处的很好。”徐思齐也知道,苏州河的渔民,基本上都是常年住在船上。 “杏婶子煎的鱼,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煎鱼,等你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去尝尝……” 话说一半,顾倾城神色黯然下来,戳穿了西洋镜,自己以后也不好再和徐思齐见面,于是说道:“你要是去了,就说是倾城的朋友,他们也会拿你当朋友的……”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桅杆上系着一串风铃,就是他们的船,很好找的……记住了吗?” 对待喝醉的人,只能尽量用言语安抚。 徐思齐敷衍着说道:“我记住了,桅杆上系着一串风铃,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尝尝世界上最美味的煎鱼。” “你一个人去吧,玲珑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阿嚏!” 夜风很冷,顾倾城从家里出来时,只穿了一件白色洋装,在这样的天气里,就显得有些太过单薄。 徐思齐连想都没想,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说道:“快穿上吧,感染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穿着带有徐思齐体温的外套,顾倾城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铛铛、铛铛……” 电车由远而近开了过来。 “电车来了,快走两步,要不然赶不上了。”徐思齐拉着顾倾城的手,快步朝电车站走去。 电车缓缓停下,两人迈步上了车。 这是最后一班车,车上的乘客很少,在徐思齐的引领下,两人坐到车厢最后面座位。 顾倾城的心怦怦直跳,因为她忽然发现一件事,从车下到车上,徐思齐始终攥着她的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他是不是忘了? 顾倾城试着把手抽出来,却被徐思齐牢牢的抓住。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徐思齐微微一笑,在顾倾城耳边轻声说道:“我刚才仔细想过了,相比较而言,我还是更喜欢平易近人的邻家妹妹。” 顾倾城先是愣住,随即欣喜的扑在徐思齐怀里,喃喃着说道:“你好坏,现在才和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心里有多难过……” 徐思齐说道:“我喜欢你,你感受不到吗?”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玲珑呢……” 顾倾城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颇为不安的说道:“思齐,你说,我们这样了……玲珑怎么办呀?” “放心吧,玲珑是一个好姑娘,她那么优秀,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徐思齐温言说道。 顾倾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唉,就是不知道,玲珑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明知故问!”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玲珑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她不会因为这种事责怪你。况且,我和她之间,始终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对于性格开朗的人来说,烦恼从来只是一阵清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听了徐思齐的一番开导,顾倾城心情也很快好转。 十几分钟后,电车行驶到霞飞路,两人一先一后下了车,缓步来到顾公馆门外。 天空中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挂在天际,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 顾倾城红着脸,轻轻挣脱开徐思齐怀抱,低声说道:“时间很晚了,我要进去了。” “晚安。” “晚安,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顾倾城挥了挥手,快步走进了顾公馆。 门房内传来警卫的声音:“大小姐回来了。” 客厅内,顾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小翠在一旁伺候着。 顾倾城竖起食指,对小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迈步上楼,她不想惊动母亲,还是悄悄溜过去比较好。 “倾城,回来了。”顾太太开口说道。 顾倾城只好停下脚步,从楼梯退了下来,说道:“我还以为您睡了呢,就没敢打扰。” “你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呢。”顾太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顾倾城迈步走过去,像小猫一样依偎在母亲身边,嗲声嗲气的说道:“母亲最好了。” 看了一眼女儿身上的男式外套,顾太太淡淡的说道:“这个公休日,请他到家里吃顿便饭。” “母亲……”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顾太太的态度不容反驳。 ………… 回去的途中,徐思齐的心情也很复杂,以自己的这种特殊身份,不论是恋爱结婚工作,都要向上级汇报备案。 刚到上海没多久,工作上未见半点成效,反而早早谈上了恋爱,方永岩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有看法? 徐思齐漂泊在外孑然一身,对感情的渴望尤其强烈,遇到了心仪的对象,他实在不想就此错过。 革命信念影响着灵魂,爱情的力量同样不可或缺。 毕竟,人是感情动物,不可能仅凭口号和意志活着。 还有一件事,同样令徐思齐心绪难平…… ——樱旅馆的走廊里,看着徐思齐和方永岩从身边匆匆走过,那个遭到枪击的伤者用日语说道:“凶手、凶手是浅野秀城……” 话音未落,他身体抽搐了几下,头一歪,气绝身亡。 在斜对面7号房门前,一名身穿和服的女人倒在地上,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估计是目睹杀人过程,吓得晕了过去。 徐思齐心里不禁感叹,自己和浅野秀城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前不久在贝当路狭路相逢,这次在樱旅馆又差一点撞见。 很显然,浅野秀城的身份绝不简单,很可能加入了日本特务机构,要不然就不会出手枪杀行刺梁红治的人。 问题是,死者是一个日本人,浅野秀城为什么要暗杀自己的同胞呢? 我知道,肯定会有书友因为感情戏弃书,可是没办法,我的写作风格可能就这样了,明知道这类剧情写起来很尬,却一再的尝试,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撞北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奇怪。 我自己也纳闷。 (本章完) 第59章 实习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59章 实习 第59章 实习 圣玛利亚医院。 安息间。 房间中央是一辆停尸车,车头悬挂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死者的编号和名字:山本孝介。 包括徐思齐在内,十几个巡捕肃然站成两排,他们都是各个巡捕房招上来的新人。 教官是一名法籍探长,他此刻正站在队列前面,环视了一遍众人,沉声说道:“先生们,身为一名警务人员,你们今后的工作,很多时候会和尸体联系在一起,甚至是腐烂的尸体。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要让你们提前适应类似情况,同时,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实习机会。” 说着话,他掀开停尸车上的白布,露出白布下面的尸体,说道:“你们有三分钟时间,可以近距离观察这具尸体,然后请做出你们的结论。” 无论尸体生前是何种身份,死后他已经没办法拒绝任何事,就比如在此时此刻,像标本一样的任人参观。 巡捕们有序的围拢到近前,以各自不同的视点观察着这具尸体。 徐思齐这才发现,死者山本孝介竟然还是一个“熟人”,就是昨晚在樱旅馆被枪杀的那个日本人。 可能是为了这次实习,山本孝介依然保持当时的样子,包括身上的衣物,法医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三分钟过后,教官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先生们,请回到你们的位置。” 他看了看众人:“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山本孝介死于谋杀。当时,他和太太待在旅馆房间内,凶手假扮服务生骗他打开房门,山本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只可惜,为时已晚,凶手在走廊里开枪将他射杀。” 沉默了一会,一名巡捕开口说道:“这种穿透枪伤,如果能找到弹头就好了,起码可以知道,凶手所使用的枪支型号。另外,我估计,当时凶手和死者距离很近,要不然,以手枪的威力,还不足以造成穿透伤。” 另一名巡捕说道:“还有就是,凶手应该受过专门的枪械训练,身份可能是军人或者职业杀手,因为他只开了一枪,没有补枪,说明他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 教官对这些分析不置可否,目光扫向了其他人,说道:“还有吗?” 徐思齐上前一步,恭声说道:“报告,我还可以补充两点。” “请说。” “我刚刚在想,凶手既然骗开了房门,为什么山本并没有死在房间里,反而死在了走廊呢?如果我是凶手,当然不会轻易让山本逃出去。” 教官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说,山本曾经和凶手发生过搏斗?可是,现场并无搏斗痕迹。山本太太也作证说,她当时在卧室里,并没有听到打斗声,等她追出来时,只看见凶手的背影,在走廊里对丈夫开了一枪。” 徐思齐说道:“之所以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包括山本太太也没听到,那是因为搏斗的过程很短。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没有,山本右手中指骨节,有一处明显的挫伤,估计是击打到了硬物所造成。试问,在当时的情况下,击打凶手哪个部位效果最佳?” “当然是脸部。”教官隐约猜到了徐思齐想要说什么。 徐思齐点了点头:“没错。不仅效果最佳,同时也是人的本能反应。我的判断是,山本当时一拳打在了凶手的嘴上,我们在攥拳的时候,中指骨节最为突前,所以,山本的中指才会造成挫伤。我相信,凶手也不会好过,他的牙齿很可能造成了损伤,如果近期监视所有的牙科诊所,我想,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根据山本的枪伤来看,凶手使用的手枪,很可能是点38口径的柯尔特手枪。当然,就像那位同事所说,如果能找到弹头,是最直接的证据。我说的这些,也只是推测而已。教官,我说完了。” 教官快步来到停尸车近前,仔细看了看山本的右手,中指骨节果然有一处挫伤。 安息间房门一开,一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思齐,说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徐思齐认识这个人,他是虹口巡捕房总探长史都华,因为破案效率奇高,在租界有着“神探史都华”的美誉。 “报告史都华总探长,在下福煦路巡捕房巡长徐思齐。”徐思齐双脚一并立正敬礼。 史都华点了点头,说道:“徐巡长,你的分析非常精彩,我会按照你的判断,派人密切注意所有的牙科诊所。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子弹在现场已经找到了,的确是点38口径的柯尔特手枪!” 说完这句话,他勉励的拍了拍徐思齐的肩膀,然后对教官说道:“探长先生,请出来一下。” 教官嘴里答应着,对巡捕们说道:“解散吧,都到医院一楼门口等我。” 从安息间出来,徐思齐回身看了一眼,只见史都华和教官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一楼大厅内,竹内良太满脸焦急的对修女护士说道:“这么大一个医院,就没有一个懂中文的吗?日语能听懂吗?” 他一会中文一会日文,修女护士偶尔插几句话,两人也是鸡同鸭讲,谁也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 徐思齐略一思索,迈步走了过去,客气的说道:“竹内先生,需要帮忙吗?” 竹内良太一愣,他看了看徐思齐,说道:“你认识我?” 徐思齐说道:“我姓徐,前段时间,我和朋友去过一次竹内书店。” 竹内良太点了点头:“哦,是这样啊……对了,徐先生,你会讲英文吗?” 书店每天人来人往,竹内良太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客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对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也懒得多想。 徐思齐说道:“会的。” “那太好了。你能不能帮忙翻译一下,我就是想知道……” 竹内良太四处看了看,有意识的压低了嗓音,说道:“我就是想知道,山本孝介的遗体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徐思齐忽然明白了,被杀的山口孝介,应该也是日本反战联盟的人。 (本章完) 第60章 加入特务处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0章 加入特务处 第60章 加入特务处 在日本期间,反战联盟经常组织抗議集会,对那个鸽子造型的标志,徐思齐不止见过一次。 那次和顾玲珑去竹内书店,竹内良太不小心掉了标志,他以为顾客没注意到,其实徐思齐已经看到了。 ……… 听了徐思齐的转述翻译,护士对竹内良太说道:“你和山本孝介是什么关系?” 竹内良太犹豫了一下,说道:“同乡关系。” 护士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说道:“我是医院前台接待处,请转告史都华总探长,有一个自称山本孝介朋友的人,询问山本孝介的事情。对,好的,好的……” 竹内良太听不懂英文,只能以目光询问徐思齐。 徐思齐目光一瞥,见护士神情专注的打电话,暂时顾及不到这边,于是微笑着对竹内良太说道:“护士小姐在给巡捕打电话,你可能要有麻烦了。” 竹内良太脸色骤变,他四处看了看,说道:“我去一下卫生间,马上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快步朝另一侧走去。 无论到任何地方,只要在时间允许的前提下,徐思齐都会先查看一遍地形,以便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他看出来了,竹内良太对医院很熟悉,他去的那边有一个出口,可以从医院的侧门离开。 护士赶忙问道:“他去了哪里?” “他说肚子不舒服,去卫生间了。”徐思齐回答道。 护士有些不太放心,时不时的探身张望。 过了一会,在数名巡捕的前呼后拥下,史都华匆匆来到前台,问道:“护士小姐,那个人在哪呢?” “他去卫生间了。”护士伸手指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个子不高,矮矮胖胖的,戴着一副黑框圆眼镜,穿一件蓝白条纹西装……” 史都华一摆手,手下巡捕立刻跑了过去,在卫生间附近仔细搜寻了一遍,也没找到护士口中描述的竹内良太。 “总探长,没找到那个人,应该是从侧门走了。”巡捕回来复命。 史都华默然片刻,吩咐道:“从即日起,医院前台必须有巡捕房的人值守,凡是和山本孝介有关联的人,都要严加盘查,必要时,可以随时向我汇报!……” 对于山本孝介被谋杀一案,日本领事馆发布了正式声明,要求租界当局尽快缉拿凶手,否则他们将采取“必要之措施”,以保护本国侨民的生命安全。 所谓的必要之措施,就是督促工部局批准一项由日籍董事提议的法案,允许特遣队进驻租界,协助巡捕房办案。 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日方名义上是协助办案,实际上就是想把势力向租界渗透。 迫于压力之下,史都华亲自负责侦办此案,忽然出现一个自称是山本孝介同乡的人,当然准备要好好盘问一番。 ………… 傍晚。 福煦路330号。 徐思齐回到家里,伸手打开了电灯,只见茶几上压着一张字条:我去苏州出差一周,差不多月底回来,勿念。郑重。 徐思齐笑了一下,把字条随手扔在纸篓里,他心里很清楚,郑重肯定是被特务处派了新任务。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思齐来到门前,问道:“谁呀?” “是我。”门外是周炜龙的声音。 徐思齐打开房门,把周炜龙让了进来。 “家里方便吗?” “方便。我朋友出差了,最近几天不在家。” “哦……” “周先生,请坐。” 落座之后,周炜龙也没有过多的客套,说道:“徐老弟,我上次来过一次,只可惜没等到你。算上这两天,加一起一共五天时间,应该可以给我回话了吧?” 徐思齐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我考虑清楚了,您说的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与其庸碌一生,还不如轰轰烈烈做一番事业!所以,我答应加入你们!” “你能这么想,周某深感欣慰啊。” 周炜龙暗自松了一口气,戴老板关照过的事情,自己要是迟迟办不成,心里总觉得不那么踏实。 他打开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面折叠整齐的物件,哗啦一声迎空展开,竟然是一面青天白日旗。 客厅东墙挂着一幅山水画,周炜龙端详了一会,伸手把山水画拿下来,然后对徐思齐说道:“来,帮我把旗挂上。” 两人各扯一角,把青天白日旗挂在墙上。 “徐思齐,过来跟我宣誓,我读一句,你跟我读一句。”周炜龙神情庄严肃穆,面向旗帜立正站好。 徐思齐整了整衣服,与周炜龙并肩而立。 周炜龙单手握拳,沉声说道:“我誓以至诚参加团体,服从领秀,严守团体秘密,服从命令,遵守团体纪律,如违誓言,愿受最严厉的处罚!立誓人,徐思齐。” 徐思齐有样学样,跟着周炜龙重复了一遍。 宣誓完毕,周炜龙收起青天白日旗,工工整整的折叠好,重新放回了公事包内。 这也就是在上海,如果在东北发展新人,这个环节就可以免了,在敌后随身携带国棋,等于是怀揣了一颗能随时炸响的雷。 周炜龙目视着徐思齐,说道:“从此刻起,你就是国民正府的一名特工人员!我代表特务处以及我本人,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周先生。”徐思齐躬身说道。 周炜龙摆了摆手,示意徐思齐不必拘礼,继续说道:“接下来的谈话,你听着就行了。你的编制关系,隶属于特务处上海站行动队,我是上海站站长,兼任情报处长,也就是你的上级。” “既然选择加入特务处,你就需要对特务处有一个基本的认识,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日后你再慢慢详细了解。特务处的前身是复兴社,也被称之为蓝衣社。我们的核心思想是,服从领秀、保卫领秀、捍卫领秀!说白了,特务处只对委座负责,其他任何正府部门,都无权干涉我们的行动!” “在特务处内部,任何背叛行为,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处,这一点,你一定要牢记在心!” (本章完) 第61章 未卜先知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1章 未卜先知 第61章 未卜先知 虹口地区面积很大,随着数万日侨和白俄难民接踵而来,治安管理压力陡然加大,除了最初设立的虹口巡捕房,工部局陆续又增设了嘉兴路巡捕房和汇司巡捕房。 按说四川北路不属于虹口巡捕房辖区,只是因为死了一个日本人,租界当局压力巨大,这才命令由史都华总探长接手调查,毕竟“神探史都华”名声在外。 此刻,虹口巡捕房总探长室,总探长史都华愁眉不展,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两天过去了,尽管虹口巡捕房全员出动,加上外围线人的暗中协助,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史都华坐回了办公桌后面。 一名印捕推门而入:“报告总探长,有一个名叫徐思齐的人想要见您,他自称是福煦路巡捕房的人。” 史都华想了想,说道:“我记得这个人,让他进来吧。” 印捕双脚一并,大声说道:“是,长官!” 过了一会,在印捕的引领下,徐思齐迈步走了进来。 在圣玛利亚医院,无意中听见徐思齐分析案情,对这个观察细致逻辑清楚的华捕,史都华心里很是赞赏。 当时,他把教官叫了出去,想要把徐思齐调来虹口巡捕房。 教官是法租界的探长,自然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倒不是因为徐思齐有多重要,而是这种等同于跨国的人事调动,手续办理起来异常繁琐。 既然对方长官不同意,史都华也没有再坚持。 徐思齐分析的头头是道,毕竟还没有经过事实印证。 不管怎样,徐思齐给史都华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徐巡长,请坐。” “谢谢总探长。”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总探长,我听说,山本孝介一案,凶手至今还没有抓获,我是特意为这件事而来。” 史都华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徐思齐说道:“我需要知道,您有没有派人监视那些牙科诊所?” “租界内所有的牙科诊所,都有巡捕房的耳目,只要发现与案情符合的目标,立刻就会被带回巡捕房。” “一直没发现可疑人员?” “按照你所说,山本孝介那一拳打的很重,很可能会造成凶手的牙齿松动或者脱落,我们重点留意这类患者。只可惜,一直毫无发现。” “总探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上午八点至九点之间,凶手很可能会出现。” 史都华看了看徐思齐,微笑着说道:“我听说在你们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具备未卜先知能力的人,莫非,我竟然如此荣幸,刚好也遇到了一位?” 徐思齐恭声说道:“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不过是按照常理推测而已,如果最后没能应验,也请总探长千万不要怪罪。” “那么,请说说你的推测。” “今天是案发第三天,大张旗鼓的搜捕已经结束,凶手的防范意识,在一定程度上也会降低。八点钟至九点钟之间,是巡捕房最忙的时候,怎么也要等到九点钟以后,巡捕才会上街执勤。总探长,假设您是凶手,是不是也会认为,这是最安全的时间段?” 稍微停顿了一下,徐思齐笑了笑,说道:“另外,我相信,一个牙齿受伤的人,很难会坚持到第三天。” 史都华的神情若有所思,缓缓说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只不过,你别忘了,上海不是只有租界,如果凶手潜逃到了华界,即便知道他是谁,我们也同样无能为力。” 徐思齐说道:“案发当天,巡捕房行动迅速,封锁了整个虹口地区,凶手既然脸上带了伤,没理由冒险通过关卡盘查,他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在附近找地方躲起来,等事态平息了,再做打算。” 史都华沉思半晌,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分。 ………… 多伦路。 一辆轿车缓缓停在街边,浅野秀城眉头紧锁坐在车内。 就如徐思齐分析的一样,山本孝介也是反战联盟成员,他就是那个给竹内良太写信示警的人。 即便信已经发出去了,山本孝介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和竹内良太是多年的老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亲自来一趟上海,当面向竹内良太陈述事情的严重性。 他和太太到上海没多久,刚刚在樱旅馆安顿下来,浅野秀城就找上门来了。 一看来人是浅野秀城,山本孝介连一秒钟都没多想,出其不意打了对方一拳,然后趁机夺门而逃。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他拼了命也要冲出房间,主要是不想连累卧室内的妻子。 只要没看到浅野秀城的样子,山本太太起码有机会活下去。 浅野秀城心里十分懊恼,他发现自己这次上海之行,简直就是一步一个坑,事事不顺。 对这个山本孝介,情报部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之所以一直没实施逮捕,是想利用他找出更多的反战联盟成员。 山本孝介来到中国,情报部立刻发报通知了特遣队。 涩谷英明和浅野秀城商量之后,认为这是一个天赐良机,若是在租界杀死山本孝介,正好给特遣队进驻租界提供了借口。 在这件事上,浅野秀城也确实大意了,他没想到文质彬彬的山本孝介竟敢反抗,而且忽然变得像豹子一样敏捷,出其不意给了自己一记重拳。 浅野秀城返回特遣队后,经过军医的检查,发现有两颗牙齿出现了松动。 军医都是外科医生,除了开了一些消炎药之外,再就是建议浅野秀城到专业的牙科诊所就诊。 术业有专攻,医生也分好多种,不可能包治百病。 可能是药不对症,也或者是其他原因,浅野秀城一觉醒来,差不多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浅野君,对面的乔恩牙科诊所,医生水平很高,设备都是从欧洲进口……” “在这里等我。” “是。” 浅野秀城推门下了车,四处看了看,迈步走进诊所。 分享一个有趣的小典故,“印度阿三”的由来。 当年在上海,租界工部局雇佣了大批印捕,印捕对中国人凶神恶煞一般,动不动就挥动警棍恫吓老百姓。但是对上司却绝对的尊敬,即便是在大街上,上司吩咐完了,他们也会恭恭敬敬大声说一句:yes, sir! 老百姓听不懂英语,yes, sir用上海话直接音译,就是“阿三”两个字,久而久之,大家私底下都称呼印捕为“阿三”。 (本章完) 第62章 抓捕浅野秀城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2章 抓捕浅野秀城 第62章 抓捕浅野秀城 乔恩牙科诊所宽敞明亮,各种先进的口腔仪器设备,很多都是来自欧美的最新产品,看上去显得非常专业正规。 乔恩医生四十多岁,是一名态度和蔼的德国人。 前来就诊的患者大部分是中国人,乔恩特意雇佣了一名中国护士,主要是为了和患者沟通起来比较方便。 现在时间还早,诊所也才刚刚开门营业,护士勤快的收拾各处卫生,乔恩医生正在研究手中的病历。 看到浅野秀城走进来,乔恩医生放下手里的病历,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浅野秀城没说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请坐吧,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乔恩医生站起身,戴上口罩和凸面聚光镜。 “乔恩医生是美國人?”平躺在牙科椅上,浅野秀城忽然开口问道。 乔恩医生说道:“不,我是德国人。” “那最好了。”浅野秀城闭上了眼睛。 乔恩医生微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同吗?医生不分国籍,都是一样的治病救人……” 房门一响,史都华迈步走了进来,说道:“身为一名美果人,我同意乔恩医生的观点。” 乔恩医生在租界行医多年,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神探史都华,赶忙问道:“总探长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浅野秀城心里一惊,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 史都华抢先一步,一手按住浅野秀城的手,另一只手干净利落下了他的南部式手枪。 浅野秀城也没反抗,他现在也看到了,至少有二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巡捕,隔着玻璃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乔恩医生,麻烦你,给这位先生检查一下,他牙齿受伤的原因。”史都华好整以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乔恩医生一听就明白了,能惊动史都华总探长亲自出马,这位身上带着枪的患者,很可能牵扯了大案子。 十几分钟后,乔恩医生思索了一会,谨慎的说道:“患者左侧两颗侧切牙出现松动,可能是前期治疗不当的原因,从而引发了牙龈脓肿,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治疗……” “抱歉,乔恩医生,我不得不打断你一下,我只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牙齿松动?”史都华问道。 “外力。” “非常好。” 史都华对身后一摆手,吩咐道:“把疑犯带走!” 两名巡捕拎着手铐正要上前,浅野秀城坐起了身子,大声说道:“我是日本人,你们无权抓我!” 史都华闻言一愣,他没想到疑犯会是一名日本人,按照常理来分析,这是最小的概率。 “这里是租界,日本人也没有特權!”一名巡捕呵斥着说道。 浅野秀城知道,只要被带回巡捕房,到时候找来目击证人,自己想要脱罪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看了看诊所内布局,并没有发现卫生间,心里很快有了主意,说道:“我要去一下卫生间。” 史都华皱了皱眉,转脸看了一眼乔恩医生。 乔恩医生说道:“卫生间在二楼。” 诊所四周都有巡捕看守,浅野秀城现在手无寸铁,正常来说,他根本没机会逃走。 史都华略一思索,对两名巡捕说道:“看着他。” 浅野秀城站起身,面色平静的看了一眼史都华,说道:“谢谢。” 说完这句话,他沿着楼梯迈步上楼,两名巡捕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过了一会,忽听楼上一阵纷乱,一名巡捕顺着楼梯滚了下来,摔了一个头破血流。 史都华吃了一惊,赶忙问道:“怎么了?” 巡捕说道:“犯人跑了!” 史都华掏出手枪,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来到了二楼,他手下的巡捕也跟了上来。 另一名巡捕倒在卫生间门口,李恩菲尔德步枪扔在一旁,卫生间窗户敞开着,浅野秀城已经不见了踪影。 史都华快步来到窗前,探身向楼下张望,却没看到浅野秀城的身影,正觉得疑惑时,楼下一名印捕大声喊道:“总探长,他在上面!” 史都华这才恍然大悟,浅野秀城突然发难,袭击了两名巡捕,然后从窗户翻到了屋顶。 此刻,浅野秀城正在做助力冲刺跑,口中大喝了一声,纵身一跃,从乔恩诊所屋顶跳到了邻居的屋顶。 附近的巷子里,差不多都是这种带有阁楼的石库门建筑,浅野秀城只要朝相反的方向逃跑,就能避开巡捕的围追堵截。 史都华心里发急,从一名巡捕手里拿过步枪,哗啦一声拉栓上弹,准星瞄准了在屋顶奔跑的浅野秀城。 “砰!” 子弹在浅野秀城身后呼啸而过。 想要射中高速移动的目标,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是持有狙击步枪的狙击手,也不敢保证能百分百命中。 身旁一名巡捕也举起步枪,却被史都华及时按下枪管:“先别开枪!” 屋顶上,徐思齐忽然出现,飞起一脚正中浅野秀城的胸口。 猝不及防之下,浅野秀城险些摔下来,他一把抓住房檐,身子凌空跃起,稳稳落在了屋顶上。 “徐思齐,又是你!”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等到了巡捕房,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好好探讨一下!” 两人说话间,电光火石间对打了一个回合。 徐思齐带着枪,却没打算用枪,好久没痛痛快快打一场了,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现在一点都不着急,只要拖住浅野秀城三两分钟,等到巡捕追上来,事情就已经成了定局。 “徐思齐,你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浅野秀城嘴里说着话,手脚可没闲着,暴风骤雨般又是一轮抢攻。 徐思齐冷笑道:“我是巡捕,你是杀人犯,我和你作对,天经地义!” 两人在江田岛军校时,曾经多次交过手,那时候毕竟是点到为止,双方其实都没有出全力。 现在不同了,浅野秀城急于脱身,他使出了全身的解数,只想尽快击倒徐思齐。 眼见巡捕追了上来,有几个正在搬梯子上房,浅野秀城稍微一走神,被徐思齐一记侧踢正中胸口,身子重重的摔在屋脊上。 徐思齐这才掏出手枪,喝道:“别动!浅野,你被捕了!” (本章完) 第63章 狱中接风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3章 狱中接风 第63章 狱中接风 虹口巡捕房。 总探长室。 “徐巡长,你立了大功一件,我必须向你表达敬意!”史都华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很正式的向徐思齐敬了一个军礼。 徐思齐回敬了一个军礼,然后问道:“总探长,能确认浅野秀城就是杀人凶手吗?” 史都华摇了摇头,说道:“对于枪杀山本孝介一事,浅野秀城矢口否认,收集这方面的证据,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总探长,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试一试。” “什么主意?” “我听说,军情六处研制了一种微型录音设备,体积只有一块砖头大小,我想知道,公共租界是否也有这种设备?” 史都华略一思索,立刻猜到了徐思齐的用意,说道:“你打算录音取证?” 徐思齐点了点头:“非常凑巧,我和浅野秀城以前就认识,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我想,他应该不会防备。” 史都华微笑着说道:“你的运气很好,即便是在英国本土,这种设备也不是很常见,整个英租界也只有一台。”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徐巡长,如果能拿到浅野秀城的口供,我准备向工部局提交一项申请,调你来虹口巡捕房,你愿意吗?” 对这个问题,徐思齐从来没想过,他这次主动帮助史都华查案,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查清浅野秀城的真实身份。 况且,从法租界换到公共租界,自己也还只是一个普通巡长,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见徐思齐有些犹豫,史都华开口说道:“我对你的办案能力很欣赏,如果你肯来虹口巡捕房,我可以保证的是,你将是英租界唯一的华捕探长!” 他口中所谓的英租界,其实就是英美租界合并后的公共租界,像史都华这种老派英国人,习惯上还是喜欢自称英租界。 这是一种自大的表现,即便他们的大不列颠帝国江河日下,早已经没有了昔日世界霸主的实力,但是并不妨碍英國人延续与生俱来的傲慢传统。 对史都华的提议,徐思齐不禁为之心动,从巡长一跃升职为探长,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职务上的提高,无论是对自己的特务处身份,还是地下党身份,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公共租界有近6000名巡捕,欧美巡捕理所当然的占据主导地位,巡捕房所有的重要职务,几乎都是由欧美籍巡捕担任。 这一点,从薪水上就能体现出来,从高到低依次排列,欧美巡捕、日本巡捕、印捕、安南巡捕,垫底的则永远是华捕。 法租界有一位总华探长,那还是工部局几位华董联名推荐的结果,公共租界的华捕当中,最高职务也只能做到巡长。 “如果能在您的手下任职,在下深感荣幸!”徐思齐适时表明了态度。 史都华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拿到浅野秀城的口供!” 费尽周折从法租界调来一名华捕,而且一来就担任探长,若是没有正当的理由,工部局也不太可能批准。 ………… 虹口巡捕房监狱。 浅野秀城是重犯,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内,考虑到他的身手了得,特意给他上了一副二十斤重的脚镣。 背着步枪的看守走了过来,打开了铁门上的锁头,说道:“浅野秀城,有人看你来了。” 徐思齐拎着一个食盒,迈步走了进来。 目送着看守走远,浅野秀城冷笑道:“徐思齐,你这算什么意思,猫哭耗子假慈悲?” 徐思齐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了四盘菜,糟钵头、枫泾丁蹄、松江鲈鱼、白斩鸡,外加一瓶菊正宗牌清酒。 “这是上海最有特色的四道菜,就算是我为浅野学长接风了,我先干为敬!”徐思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浅野秀城纹丝未动,一言不发的看着徐思齐。 徐思齐笑道:“怎么,你怕酒菜里有毒?” 浅野秀城一天没吃饭,感觉肚子里饥肠辘辘,他略一思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斩鸡,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徐思齐叹了口气,说道:“浅野君,我也是上支下派没有办法,身为一名巡捕,抓捕罪犯是我的职责。” 浅野秀城冷哼了一声,还是没搭徐思齐的话,他只吃菜,酒是一口也没动。 徐思齐说道:“浅野君,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初在江田岛军校的时候,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是相处也算融洽,新年聚餐会上,我一再忍让,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动手?” 浅野秀城停下筷子,冷笑道:“徐思齐,都说你很聪明,在这件事上,我看你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你骂吧,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因为一场无谓的斗殴,我被学校除名,你也因伤住进了医院,你现在戴着眼镜,是不是视力受了影响?” 徐思齐叹了口气,说道:“浅野君,说起来,这又是何必呢?我实在不明白……” “我和你打架,并不是我个人的意愿。”浅野秀城打断了徐思齐的话头。 “不是你个人意愿?……什么意思?”徐思齐眉头紧皱,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海军方面,不希望有中国人继续留在学校,所以,学校指派我和你制造冲突,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开除你!哪曾想……”浅野秀城欲言又止,无奈的摇了摇头。 打架是有预谋的计划,只不过浅野秀城受伤是意外。 对自己被开除这件事,徐思齐早就有所怀疑,现在听浅野秀城这么一说,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看起来,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徐思齐苦笑着说道。 浅野秀城暗自叹息,在冲突事件中意外受伤,最终被迫离开了江田岛军校,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 徐思齐说道:“浅野君,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山本孝介,你们之间有私仇吗?” 浅野秀城目光一闪:“我没有杀山本孝介,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本章完) 第64章 强盗逻辑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4章 强盗逻辑 第64章 强盗逻辑 浅野秀城说道:“你们一定会拿着我的照片,去问樱旅馆的老板,结果呢?” 徐思齐笑了笑:“老板说,从来没见过你。” 浅野秀城冷笑道:“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徐思齐说道:“樱旅馆有两个门,一个正门一个侧门,凶手不会蠢到堂而皇之的从正门离开,虽然走侧门被人看到的机会很小,但是我相信,凶手若是足够谨慎的话,一定不会冒这个险!” 浅野秀城默然不语,松动的牙齿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可以缓解疼痛,况且他也想通了,以徐思齐现在的身份,不可能在酒里下毒。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酒喝多了的人,话比平时总是要多一点。 徐思齐拿过酒瓶,给浅野秀城又倒了一杯,说道:“今天早上,看到你从乔恩诊所逃走的情景,我终于明白了,在樱旅馆的时候,你以同样的方式逃走——你从卫生间爬上屋顶,旅馆的卫生间也在二楼。浅野君,我说的没错吧?” 浅野秀城又喝了一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酒精确实起到了效果,牙齿似乎没那么疼了。 徐思齐继续说道:“上一次,你在贝当路枪杀了一名学生,这次又杀了山本孝介。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浅野秀城默然半晌,缓缓说道:“身为天皇的子民,当然是为大日本帝国做事。” “可是,山本孝介也是日本人,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因为他该死!” 既然徐思齐已经猜到了,浅野秀城索性爽快承认。 即便现在说了什么,只要事后矢口否认,巡捕房没有相关证据,还是拿自己没办法。 徐思齐叹了一口气:“唉,人们常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看起来,这句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浅野秀城说道:“你怎么判定他是好人?” 徐思齐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山本孝介在日本是一位颇具知名度的慈善家,每到寒冬腊月,他都会发起募捐,救济那些无家可归者……” “哼!一个背叛自己国家的人,即便做了一两件好事又能怎样?在我的眼里,他就是一个罪该万死的混蛋!” “背叛国家?这句话从何说起?”徐思齐故作疑惑的问道。 浅野秀城心想,巡捕房查实山本孝介的身份,不过是早晚的事,于是说道:“山本是反战联盟的人!我这么说,你懂了吧?” 徐思齐点了点头:“哦,就因为山本是反战联盟的人,反战联盟专门和日本正府作对,甚至暗地里帮助敌对国家,所以,你就杀了他。” “没错!” “浅野君,我不得不说,贵国正府这么做并不明智。” “不明智?” “外界一直批评日本是军国主议国家,是没有言论自油的獨裁正府,如果允许像反战联盟这样的组织存在,对你们在国际上的形象很有帮助。” 浅野秀城冷笑道:“我认为,无论是个人,还是一个国家,形象的好坏,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哪怕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只要能坐拥天下,谁敢说他的形象不佳?后世看到的历史,还不是随便他怎么写!” 徐思齐摇了摇头:“你这是典型的强盗逻辑。” 浅野秀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沉着脸说道:“既然话不投机,请回吧。” 徐思齐看了浅野秀城一会,忽然开口说道:“这么说,你还在替海军做事?” 浅野秀城面无表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走了。”徐思齐站起身,拎着食盒作势要往外走。 “徐思齐,谢谢你的接风酒!不过,我警告你,若是胆敢和帝国作对,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浅野秀城森然说道。 “谢谢提醒。” 徐思齐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了拿到浅野秀城的亲口证词,特意在食盒底部做了一个夹层,微型录音机就藏在里面。 虽然还不能确定浅野秀城的真实身份,但是通过两人之间的谈话,基本可以得出结论,他效力于日本特务部门的概率最大。 如果是作战部队的军人,不可能去执行刺杀的任务。 听完了录音之后,史都华十分高兴,浅野秀城亲口承认的证词,比任何证据都更具有说服力。 ………… 傍晚。 福煦路330号。 咕咚! 房门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徐思齐打开房门一看,顾倾城正在查看她的脚踏车。 “倾城,你怎么来了?” “骑车来的呗……快帮我看看,车闸失灵了,刚刚差一点撞到人,幸亏我急中生智,车把转弯转的快。” 徐思齐笑道:“幸亏我家的门结实,要不然,顾大小姐就直接骑车进屋了。” 顾倾城扮了个鬼脸,嬉笑着说道:“撞门总比撞人好。” 徐思齐反复试了试车闸,蹲下身观察了一会,说道:“没事,螺丝松了,紧一紧就好了。” 说着话,他把脚踏车推进屋内,找来了改锥扳手,修好车闸故障之后,又把其他零部件仔细检查了一遍。 顾倾城背着手,挨个房间参观了一遍,说道:“思齐,你朋友呢?” “他去苏州出差了。” “哦,他是做什么的呀?” “在一家洋行上班。” 顾倾城凑了过来,俯下身看着专注修车的徐思齐,说道:“修好了吗?” “修好了。” 徐思齐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倾城,以后尽量别太晚骑车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呢。” “骑了一个多小时吧?” “嗯,差不多。” “这么远的路,干嘛不坐车来?” “母亲今晚用车,说是参加法国公使的招待酒会……思齐,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徐思齐戏谑着说道:“上一次,你说有重要的事情,结果妹妹变成了姐姐,这次不会又变了吧?” “就知道取笑人家,你要是再这样,我不和你好了。”顾倾城撅着嘴,假装生气转过身去。 (本章完) 第65章 再次接头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5章 再次接头 第65章 再次接头 从家里出来时,夜幕已然降临。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钟,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夜晚点缀的徇烂多彩,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各种车辆往来穿梭不断。 徐思齐推着脚踏车,顾倾城跟着一旁,两人并肩沿着马路慢慢走着。 “倾城,你说的重要事,就是让我到你家里吃一顿饭?” “这件事还不重要吗?” “重要是重要,只不过、是不是太早了?” “什么太早了?” “就是和你家人见面的时机。” “唉,我也觉得有点早,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母亲在这件事上很固执……” 话说一半,顾倾城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思齐,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取衣服吧?” 徐思齐闻言一愣:“取什么衣服?” “你是不是忘了呀?前段时间,我们在贝当路订做过一套衣服,哦,是两套衣服,我也订做了一套。”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叫……永壹祥洋服店?” “对。” “这段时间太忙了,衣服的事,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我一猜就是!” “我记得,取衣服的票据在你那儿吧?” “我随身带着呢,走吧。” 其实,徐思齐并没忘记衣服的事,最近又是训练又是查案子,对这种琐碎的事自然没放在心上。 顾倾城坐在车后座,紧紧依偎在徐思齐身上。 夜风虽冷,她的心,却如火一般炙热。 “思齐,你冷吗?” “不冷。” “真的不冷吗?” “现在这个季节,你要是有机会去天津,那才叫一个冷,还甭说骑脚踏车,手都不愿意伸出来。” “真的呀?” 一路上谈谈说说,两人很快到了贝当路。 行驶到十字路口,刚好赶上红灯,徐思齐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一支。 顾倾城也下了车,向远处眺望了一会,说道:“前面是大三元茶楼,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此刻,一辆电车缓缓停下,方永岩随着人群下了车,漫不经意的看了徐思齐一眼,迈步朝大三元茶楼走去。 绿灯亮起,徐思齐把脚踏车交给顾倾城,说道:“你先走,我一会去找你。” “你去哪?”顾倾城问道。 “肚子不舒服,到附近借一下卫生间。” “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戗风了。你先去吧。” “你快一点。” “知道了。” 哄走了顾倾城,徐思齐四处看了看,跟着进了大三元茶楼。 茶楼二楼,方永岩独坐一角,正等着徐思齐。 落座以后,徐思齐说道:“老方,你怎么到贝当路来了?” 方永岩倒了一碗茶水,顺着桌面推给徐思齐,说道:“我去福煦路找你,见你们往这边来,就坐了电车一路跟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 “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她、是我女朋友。” “叫什么名字?” “顾倾城。” “家里是做什么的?”方永岩面色平静,按照组织程序进行询问。 他对这种事的态度向来宽松,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只要不违反组织纪律,恋爱结婚都在允许之内。 听方永岩这么一问,徐思齐这才惊觉,自己只想着顾倾城的情况,却忽略了她家里的背景。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据实相告,说道:“她父亲是国民正府的顾代表。老方,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抱歉。” 方永岩想了想,沉吟着说道:“顾代表是无党派人士,你和顾倾城的关系……问题应该不大。” 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起码在我这里没问题。” 徐思齐松了一口气,说道:“老方,之所以没向你汇报……” 方永岩举手示意,打断了徐思齐的话头,说道:“不用解释,我那时候没在上海,这件事怪不得你。”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道:“眼光不错,女朋友很漂亮。” 徐思齐知道,方永岩这是尽量为自己开脱,谈恋爱当然没问题,女朋友父亲是国民正府要员,这就是问题了。 顾代表现在是无党派人士,不代表以后也是无党派人士,他要是加入了国党怎么办? 自从四一二清党以来,国共就站在了对立面上,就徐思齐这件事而言,将来要是追究起来,不是说一句事先不知道就完了。 方永岩看出了徐思齐的心思,安慰着说道:“你是尚未启用的潜伏人员,谈恋爱交女朋友是人之常情,至于说顾倾城的家世背景,起码现在并无问题,这件事,等有机会了,我会向组织上说明情况。” “老方,谢谢。”徐思齐由衷的说道。 方永岩笑道:“跟我还这么客气!行了,你的事说完了,继续上次的话题。” “四马路的伊藤商社,我怀疑是日本特务部门的情报点……”徐思齐简单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方永岩略一思索,问道:“周炜龙有没有去找你?” “找过了,按照你的意思,我已经加入了特务处。” “非常好。这样,伊藤商社的事情,你可以向周炜龙汇报,日本人在租界设立情报点,特务处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好。” “以后,再有类似情况,你都可以直接告诉周炜龙。我们在上海的力量还很薄弱,没有精力参与这种事。” “明白了。” “另外,鲍里斯身份未明,尽量避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万一他要是苏联方面的特工人员,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好的。老方,还有一件事……” 楼下传来老板的声音:“阿水,你去问一下,楼上有没有一位徐先生,就说有位顾小姐找他。” 小伙计阿水嘴里答应着,蹬蹬蹬蹬沿着木楼梯快步上楼。 徐思齐知道,自己在茶楼待的时间过长,顾倾城肯定不放心,回来找自己来了。 “老方,有一个名叫乔振东的人,千万要提防他,我怀疑,他是周炜龙派来的奸细!”徐思齐语速奇快的说道。 方永岩说道:“乔振东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放心,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还有,你的任务是继续潜伏下去,以后我们要减少见面,如果有急事,联络方式照旧!” 1919年8月,上海法租界街头安装了交通信号灯。 到了1936年,普遍更换为自动转换交通灯,不再需要巡捕手动操作。 当时许多吃巡捕饭的人,都担心以后会失业。因为上海电话公司改用自动电话之后,很多接线员因此丢了工作。 民国时期的上海,现代化程度非常高,电梯、冷气机、投币电话、煤气、出租汽车等等,这些我们在八十年代、甚至是九十年代才接触到的东西,那时候已经非常普及了。 防止挨喷,提前解释一下。 (本章完) 第66章 渗透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6章 渗透 第66章 渗透 茶楼外。 顾倾城问道:“思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徐思齐解释着说道:“遇见一个巡捕房的同事,多聊了几句……等着急了吧?” “嗯。” “衣服做好了吗?” 提到衣服,顾倾城顿时来了精神,说道:“快点吧,再晚一会,洋服店都要打烊了。” 说着话,她骑上了脚踏车,对徐思齐说道:“这次我载你。” 徐思齐笑道:“你能行吗?” “小瞧人!” “那你可把稳了,我要上来了!” “嗳呀,你慢一点。” …… 大三元茶楼二楼窗前,目送着徐思齐和顾倾城走远,方永岩又坐了一会,这才叫来伙计结账。 从茶楼出来,他沿着楼后小路,朝巷子里走去。 在巷子里三转两转,来到华科志的住处门外,伸手敲了敲门,把一张在茶楼写好的纸条塞进门缝。 听到敲门声,华科志来到门前,低头看到了地上的纸条,展开一看,是方永岩写的暗语。 写暗语的好处是,即便纸条落入外人手里,仅凭字面上的意思,也根本不明白写的是什么。 华科志从家里出来,在附近巷子里转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确定无人跟踪后,这才来到一栋民宅门外。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他伸手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表示是自己人的意思,这种最简单的联络方式,一般只在互相熟悉的情况下使用。 房门一响,方永岩打开了房门,把华科志让了进来。 事实上,华科志也是共党特科的特工人员,利用斧头帮做身份掩护,长期潜伏在上海。 特科一共分为四个部门,一科是总务科、二科是情报科、三科是行动科,四科是交通科。 行动科的任务很简单,制裁那些给组织带来危害的叛徒。 红队,是行动科的一个别名。 提起“红队”两个字,对所有背叛者来说,绝对是一个胆战心惊的噩梦。 华科志和方永岩分工不同,一个负责行动任务,另一个负责情报工作,两人互有联系但并不是上下级关系。 正常情况下,如果叛徒藏身在上海,由方永岩提供情报,华科志带人去执行。 这处民宅是一处安全屋,除了方永岩和华科志之外,其他人没有权限知道。 进了屋子,华科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道:“老方,你还是这么谨慎,非要到安全屋来见面,其实,我那里很安全。” 方永岩没说话,迈步来到窗前,伸手掀开窗帘一角,长时间的向外窥视。 华科志也警觉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方永岩又观察了一会,这才坐回到椅子上,他看了看华科志,说道:“你那个姓龙的朋友呢?” 华科志说道:“老龙早就走了,说是去了江湾那边,他认识88师527团的一个团副。” 方永岩严肃的说道:“科志同志,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国党军队的人,你就不怕他反过来出卖你?” “老方,你不了解龙文章的为人,他……” “好了好了,我就知道你听不进去,先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乔振东的情况。” “我昨天和乔振东见了一面,他要求加入组织的决心很大,据他自己说,还有五个同学也想加入我党。”华科志颇为欣慰的说道。 方永岩摇了摇头,说道:“根据我掌握的情况,乔振东很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奸细?” “对!” “这怎么可能?他在四马路喊抗日口号,因为私藏禁书被捕入狱,前不久当街刺杀大汉奸梁红治……” “你想过没有,如果乔振东不做这些事,我们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呢?” 华科志愕然半晌,迟疑着说道:“这么说,我上当了?” 方永岩说道:“所以,你和老三必须尽快搬家,走的时候要像平时出门一样,我现在怀疑,你那个地方,很可能已经被敌人注意到了。” 华科志皱了皱眉:“老方,这件事、你搞错了吧?” “我的情报来源很可靠!” “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当年在沈阳的时候,乔振东救过你的命,你也不止一次夸奖过他,说他有胆有识什么的。” “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变的,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些年他都经历过什么,思想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华科志想了想,问道:“你说乔振东是奸细,有证据吗?” 方永岩没做声,掏出香烟点燃一支,随手扔给华科志一支。 华科志说道:“老方,你一向做事谨慎,不过,在这件事上,是不是过于草率了?万一乔振东要是没问题……你也知道,我们红队目前人手不足,亟需补充新鲜血液,我观察了乔振东很长时间,没发现异常情况。” “即便没有乔振东这件事,你也该换住处了!” “为啥?” “为啥?龙文章不是我们的人,不管你对他有多信任,按照组织纪律规定,你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就必须立刻转移!” 方永岩有些生气,华科志大概是混帮派太久了,似乎也沾染了一些不良习气,比如所谓的江湖义气等等。 华科志笑道:“老伙计,这咋说着说着还急了呢?咱俩搭档有五六年了吧,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子。” 方永岩默然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抱歉,我刚才确实没控制住情绪。” 话锋一转,他继续说道:“我们这些做地下工作的人,容不得半点马虎大意,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甚至会牵连其他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上海长达半年之久吗?” 对这个话题,华科志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凑了凑,说道:“对呀,我一直想问你这件事,我那时候联络不上你,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好在是虚惊一场。” 方永岩缓缓说道:“我们内部藏着一个内奸,我这次离开上海,是为了制造有重要行动的假象,试图把他引出来,只可惜,这个人很狡猾,始终没露出破绽。” “这么说,我们都暴露了?”华科志吃惊不小。 方永岩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说道:“应该不会。我估计,他是情报科这边的人,我现在切断了所有外部联系,暂时不会有危险。” 华科志恍然大悟,说道:“哦,怪不得,你让我公开露面时,尽量化妆改扮,原来是担心内奸认识我。” 方永岩点了点头:“没错。按说他不可能认识你,我这么做,主要是以防万一。跟你说这件事,就是要提醒你,我们必须提高警惕,防止敌人渗透进我们的组织!” (本章完) 第67章 搬新家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7章 搬新家 第67章 搬新家 傍晚。 福煦路330号。 徐思齐吃过了晚饭,盘算着明天去顾公馆的时候,应该买些什么样的礼物,既不落俗套又显得得体。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开房门一看,门外站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手上拎着一把蓝色油纸伞。 男子是特务处上海站行动队长翁光明,今天是第一次来找徐思齐接头。 翁光明说道:“徐先生,我是替邹董事来还雨伞的。” “进来说吧。”徐思齐把翁光明让了进来。 ——一把蓝色油纸伞,加上翁光明说的那句话,是周炜龙临时想出来的接头暗语,表示来人是自己人。 进了屋子,翁光明把雨伞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递给徐思齐,说道:“站长都和你说了吧,你的编制隶属于上海站行动队,以后由我指挥。” 徐思齐把证件还回去,双脚一并立正敬礼,说道:“属下听从翁队长差遣!” 翁光明说道:“听站长说,你的拳脚功夫很不错,枪法怎么样?” “凡是眼睛能看到的、目标在静止状态下,基本可以做到百发百中。”徐思齐实话实说, 他心里很清楚,特务处肯定调查过自己,若是有刻意隐瞒的行为,反而会引起对方怀疑。 翁光明笑道:“你倒是不谦虚……” 说着话,他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随手扔在了茶几上,说道:“这是你新家的钥匙,地址在虹口多伦路、申江公寓四楼9号。” “我的新家?” “你放心,租房的钱、包括所有相关费用,一律由特务处报销。” “队长,我在这里住的挺好……” “虹口名义上归英租界管辖,实际控制在日本人手里,你这次能够调去虹口巡捕房,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按照戴老板的说法,等于是在日本人的心脏,埋下了一颗钉子,你是巡捕房探长,以后做起事来也更方便些。” 徐思齐略一思索:“您的意思是说,以我目前的身份,搬到虹口合情合理,起码不会引来敌人的注意。”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有一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了……其实,郑重也是我们的人。”翁光明微笑着说道。 “郑重?” “对。” “他、他也是特务处的人?” “早在两年前,郑重就加入了特务处。” 徐思齐愕然半晌,喃喃着说道:“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家伙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你应该理解他,身为一名特工人员,哪怕是面对父母妻儿,也不能透露出半个字。你也一样,对你的那位女朋友,绝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如有违背,小心家法森严!”翁光明正色说道。 “明白。” “另外,最近有一项特殊任务,落到了我们行动队的头上,你虽然只是一个新人,但是也要参与其中。” “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晚上,日本领事馆将在礼查饭店举办迎春酒会,宋志远财长也得到了邀请,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宋财长在租界内的安全。以你的身份,进出饭店会比较方便,到时候,要时刻留意可疑人员,尤其是安徽口音的人!” “为什么是安徽口音的人?” “王冠樵和他的斧头帮,基本上都是安徽人。” “明白了。” “这件事之后,你要尽快向巡捕房申请一次休假,周站长会安排你去南京接受特工培训,哦,探长以上级别,每年都有一次带薪休假……” 稍微停顿了一下,翁光明四处看了看,说道:“说的我嗓子都冒烟了,家里有喝的吗?” 徐思齐赶忙说道:“有有有,汽水行吗?” “我喝不惯那玩意儿,有茶吗?” “普洱、毛尖,您喝哪一种?” “毛尖吧。” “您稍等一会。” 在徐思齐看来,自己这位顶头上司似乎更容易相处,这个人的城府不深,不像老奸巨猾的周炜龙,时刻都要提防着他。 当然,这只是相比较而言,即便再怎么容易相处,翁光明那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特工人员。 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钟,翁光明这才告辞离去。 ………… 转过天。 虹口多伦路申江公寓。 老式的欧式建筑风格,昭示着这栋四层大楼年代久远,起码也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 与稍显破败的外部环境相比,楼内却是难得的干净整洁,看来是经常有人打扫的缘故。 9号房位于四楼东侧,房屋面积虽然不大,但是设施很齐全,卧室、书房、客厅、卫生间、厨房,样样不缺。 室内收拾的窗明几净,各种崭新的家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徐思齐放下手里的皮箱,参观了一遍自己的新家,客厅酒柜上摆放着一台收音机,他走过去伸手拧开开关。 嗡—— 之前音量开的过大,收音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这是一台新式的收音机,徐思齐以前没见过,一时没找到音量调节开关,挨个按钮都试了一遍,终于关小了音量。 笃笃!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徐思齐快步来到门前,透过门镜向外看了一眼,门外站在一个穿着居家睡衣、蓬头垢面的年轻女子。 感觉女子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徐思齐打开房门,客气的说道:“请问,有事吗?” 女子看了看徐思齐,又探身向屋内看了看,说道:“新来的?” “啊,新来的。” “我住隔壁8号房,咱们是邻居。” “哦,高邻你好。” “我姓王,不姓高。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子,见到漂亮女人就各种理由搭讪。” 说着话,女子傲然的抬起头,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极力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漂亮。 徐思齐仔细想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小姐,你是阿桂吧?” 年轻女子——暖香楼的济女阿桂愣了一瞬,认真的打量着徐思齐,说道:“你是我的客人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是。我以前一个同事好像和你很熟。” “你同事是谁?” “安德森。” “他呀,天底下最吝啬的洋鬼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他!”阿桂满脸的不屑一顾。 在老铁的书里,哪怕是一条内裤,早晚也会拿出来写一段故事,所以,书友们读的时候一定要认真。。 估计,很多人都忘了阿桂是谁吧?o(n_n)o~ (本章完) 第68章 巧遇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8章 巧遇 第68章 巧遇 “这么说,你也是巡捕?” “是的。” “当巡捕有什么好,赚的不多,动不动还要挨洋鬼子的骂,我跟你讲,我认识一个做黑市生意的……” 见这位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徐思齐赶忙拦住话头,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咱们改天再聊。”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差点忘了问……你刚才搞什么东西,我睡的好好的,让你给吵醒了。”阿桂面露不满之色。 徐思齐歉然说道:“实在对不起,我刚才调试收音机来着,多有打扰,以后一定注意。” “我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出去上班,所以,白天的时候,尽量小声一点。” “好,我会注意的。” “嗳,你叫啥名字?” “我姓徐。” “徐巡捕,我呢,不在暖香楼做了,现在是百乐门的伴舞小姐,有时间的话,一定记得来捧场哦。” “好的好的,回见。” “拜拜~” 在阿桂拿腔作调的声音里,徐思齐轻轻关上了房门。 凡事都具备两面性,其实有这样一个邻居,对一名特工人员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这种人不会带来任何威胁。 徐思齐检查了所有房间,重点是有电源的地方,防范被人预先安装窃听器,毕竟这是特务处租的房子。 从概率上来讲,这种可能性很小,特务处在租界能力有限,不太可能浪费人力物力,去监视一个通过考察的自己人。 徐思齐坚信一句话:小心无大错。 笃笃!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徐思齐心想,难道又是那个舞小姐阿桂? 俗话说的好,婊子爱金妞儿爱俏。 阿桂虽然是一个济女,但是也正当青春年少,在同等的条件下,自然是喜欢长相英俊的男子。 徐思齐仪表不俗,对女人很有吸引力,刚才阿桂迟迟不肯走,就是希望能和新邻居拉近关系。 “谁呀?” “我。” 房门打开,郑重笑嘻嘻的迈步走进来,四处看了看,赞叹道:“不错呀,比我那里强多了。” “你不是去苏州出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徐思齐板着脸说道。 郑重正色说道:“思齐,这事儿可不能怪我,你那时候是局外人,作为一名特工人员,我不可能随意暴露身份。” 徐思齐沉默了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唉,不说这个了,你干嘛来了?” “别不说啊,话憋在心里多难受,有话说在当面,说!” “说了也是口水话。” “别废话,快快快。” “……郑重,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都走上一条与理想相悖的道路。” “啥意思?” “读书的时候,你立志成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谁曾想,竟然成了一个拿枪杀人的特工。我呢,有心效法先贤大禹,当一名水利工程师,造福子孙后代……” “别提理想了,你没听人说嘛,理想就是一场年少无知的梦。现在我们长大了,成熟了,梦也醒了,选择了面对现实,就这么简单。” 徐思齐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道:“你说的对,好了,说说吧,你干嘛来了?” “翁队长说,你缺少这方面经验,让我跟你一组,尽量照顾着你点……烟灰缸呢?”郑重掏出香烟,四处张望着问道。 “好像没有烟灰缸。” “算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去哪儿?” “礼查饭店啊。” “去饭店干嘛?” “所以说,这就是经验问题,没人照看你,还真是不行。” 徐思齐故作懵懂,一名没受过特工培训的新人,不能表现的太过于老练,那样会显得与他的身份情况不符。 “每次行动之前,必须提前勘查现场,你是巡捕房探长,进出礼查饭店比较方便一些。”郑重耐心的解释着。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巡捕房的新人培训,教官也讲过类似的案例……” 话说一半,徐思齐皱了皱眉,说道:“差点忘了一件事。” “怎么了?” “本来和顾小姐约好了,今天中午去顾公馆做客……” “思齐,你小子行啊,进展速度蛮快的嘛,满打满算还没到一个月,这就拜见岳父岳母了?”郑重戏谑着说道。 徐思齐说道:“别胡说八道的,我就是去顾公馆吃一个便饭。” 郑重撇了撇嘴:“可拉倒吧,我可从来没听说过,顾公馆请男人到家里吃饭。依我看,照这么下去,你和顾小妞年底之前就能拜天地。” 徐思齐笑道:“好吧,借你吉言。” 郑重哈哈一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看你还装!” 从家里出来,在走廊遇到几个公寓内的住户,徐思齐一律客气的打着招呼。 郑重和徐思齐一组,有一个先天的优势,两人本来就是朋友关系,他们之间互相往来,不会引来格外的注意。 乘车来到礼查饭店附近,在街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徐思齐走了进去,拿起电话拨通了顾公馆的号码。 “喂,是顾公馆吗?” “是的。请问,你找哪位?”顾倾城故意粗着嗓子说话。 “倾城,我是徐思齐。” “听出来啦,什么事?” “那个、我临时有事,所以……” “你不来了?” “对。” “真是的,说话不算话!” “对不起,倾城。” 听筒里传来忙音,顾倾城挂断了电话。 郑重靠在电话亭门口,疑惑的说道:“思齐,顾小妞不是叫顾玲珑吗?倾城又是谁?” 徐思齐说道:“顾玲珑的姐姐。” 郑重很惊讶:“顾小妞还有姐姐?我怎么听人说,顾公馆出来进去就一位小姐……” “别回头!”徐思齐压低帽檐,假装蹲下身系鞋带。 郑重不动声色,掏出香烟点燃一支,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徐思齐说道:“你身后九点钟方向,穿着蓝白格西装,戴着一顶鸭舌帽的人,名叫小林彦五郎,另一个穿着藏蓝色马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人,名字叫伊藤正刚。” “他们是什么人?” “日本特务。” 徐思齐嘴上说着话,脑子快速思索着。 若是在平时,遇见这两个人倒也没什么,礼查饭店是上海首屈一指的高档饭店,伊藤商社的人来这里也很正常。 问题是,今晚这里举办迎春酒会,这两个家伙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提前过来勘查现场? (本章完) 第69章 孔雀大厅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69章 孔雀大厅 第69章 孔雀大厅 礼查饭店是一栋六层建筑,客房、餐厅、酒吧、舞厅、弹子房、桌球室等等,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饭店24小时提供热水,两百多套客房都设有专线电话,并且也是上海最早安装电梯的饭店,现代化程度堪称世界一流。 尤其是顶层的孔雀大厅,天然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可同时容纳五百人就餐,并有交响乐队现场演奏。 今晚,迎春酒会就将在这里举行。 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乘坐电梯,直接来到顶层孔雀大厅。 参加酒会的客人非富即贵,不仅有宋志远这样的大人物,而且各国领事也会悉数到场,安全问题自然是重中之重。 为此,巡捕房派了专人负责警卫工作,防止可疑分子趁机混入会场,王冠樵被列为头号危险人物。 孔雀大厅门口上方,悬挂着醒目的条幅:欢迎各界人士莅临迎春酒会。 见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走过来,门口执勤的巡捕拦住了去路,说道:“孔雀大厅举办重要活动,今天不对外开放。” “我们是日本领事馆的人,奉命前来查看会场布置情况。”伊藤正刚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巡捕验看了证件,两人获准进入孔雀大厅。 躲在暗处的郑重低声说道:“思齐,你把他们抓去巡捕房,伺候一顿皮鞭沾凉水,保证有啥说啥。” 徐思齐沉吟着说道:“现在抓他们,容易打草惊蛇……” “这俩家伙冒充日本领事馆的人,肯定没安好心,况且,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证宋部长的绝对安全!” “我是有点担心,万一,他们只是马前卒呢?” “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幕后黑手?” “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郑重思索了一会,不禁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还真别说,很有可能啊……” 徐思齐说道:“要不要通知翁队长?” “不着急,见机行事。” “郑重。” “啊?” “你现在的样子,还真像一个职业特工。” “会说话吗?啥叫像,我本来就是职业特工……” 话说一半,郑重发了一会愣,叹息着说道:“小日本强占了东四省,是咱们的死对头,身为国民正府的高官,竟然参加日本人举办的酒会,我真是想不通。” 徐思齐淡淡的说道:“没啥想不通的,这就是政治。” “狗屁政治,要我说,就是怂……” “嘘!他们出来了。” 从孔雀大厅出来,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低声交谈了一会,两人这次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步梯缓步下楼。 郑重对徐思齐做了一个手势,快步跟了上去。 大约十分钟后,郑重去而复返,说道:“那俩孙子走了。” 徐思齐说道:“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朝东边去了。对了,他们什么来头?” “记不记得四马路的伊藤商社?” “当然。” “伊藤正刚是社长,小林彦五郎是常务。” “哦……” “走吧,我们进去。” 来到孔雀大厅门口,徐思齐对其中一名巡捕说道:“你是虹口巡捕房的小安吧?” 抓捕浅野秀城的时候,虹口巡捕房很多人都见过徐思齐,自然也知道这位身手了得的年轻人,即将成为公共租界唯一的华捕探长。 “徐探长好。”巡捕小安赶忙立正敬礼。 另一个巡捕虽然不认识徐思齐,但是对这种事也反应极快,双脚一并说道:“徐探长好!” “有异常吗?” “报告徐探长,一切正常。” “凡是身份不明的人,不管他说出什么样的理由,一律禁止入内,明白吗?” “明白!” 徐思齐面带勉励之色,对两名巡捕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孔雀大厅,郑重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思齐,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你挺有官架子啊,太有派头了,那俩巡捕就差单腿跪地打千,说一句,小的遵命!”郑重戏谑着说道。 徐思齐笑道:“我的官架子,就是他们的谦卑衬托出来的。” 郑重点了点头:“奴性根深蒂固,没个三五十年改不过来……对了,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的特务身份,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我去伊藤商社应聘翻译,前面说的挺好,最后关头莫名其妙被刷下来,要是换成你,你气不气?” “要是换成我,肯定当场发飙,把那一块银元摔他脸上!” “所以,当了巡捕之后,我见天儿的盯着他们,本来是存心找麻烦,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徐思齐把事情经过篡改了一下,没有提及王冠樵和华科志,毕竟这两位一个是地下党,另一个是特务处的眼中钉肉中刺。 郑重笑道:“你这就叫搂草打兔子,意外发现日谍的秘密,立了大功一件,我估计,嘉奖令很快就会下来……” 两人谈谈说说,穿过长长的门厅走廊,推开两扇紫檀木朱漆大门,迈步走进孔雀大厅。 五颜六色的各国旗帜,悬挂于大厅各处的灯彩带,把会场点缀的喜气洋洋,既然大张旗鼓的举办酒会,当然要搞的像模像样。 酒会是自助冷餐会形式,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摆放着各种牌子的酒水饮品,中间场地空出来当做舞池。 东侧布置了一个舞台,这里是交响乐队演奏的地方,舞台最前沿立着一个话筒。 饭店工作人员往来忙碌,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再有五个小时,酒会就将正式开始。 郑重在各处观察了一遍,然后回到徐思齐近前,说道:“走吧,没啥特别的,我们到其他地方看看。” 徐思齐说道:“如果没啥特别的,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为什么要在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 郑重看了看四周,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说道:“就算那俩孙子要使坏,现场这么多双眼睛,他们能干啥?往酒里下毒?” “是啊,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能干什么呢?”徐思齐在大厅里慢慢走着。 (本章完) 第70章 突破口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0章 突破口 第70章 突破口 为了迎合宾客们不同的口味需求,饭店现从酒吧临时调来一名英籍调酒师。 此刻,年轻的调酒师站在吧台内,慢吞吞的擦拭着高脚杯,然后把酒杯挂在吊杯架上。 吧台正对着门口方向,紫檀木朱漆大门的打开关闭,光线上的明暗变化,会直接影响到调酒师的视觉神经。 所以,对每一个进来的人,调酒师都会抬头看一眼,这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举动,就如同吃东西必须张嘴一样。 现场都是饭店工作人员,除了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并没有外人进来过,理论上来说,调酒师肯定记得他们。 而且,调酒师的工作轻松悠闲,他有大把时间需要消磨,对待陌生人自然会多留意一些。 通过细致的观察分析,徐思齐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 他来到吧台前,动作极其隐蔽的亮了一下证件,用英语说道:“打扰一下,刚刚进来那两个人,你还有印象吗?一个身穿蓝白格西装,头戴鸭舌帽,另一个身穿藏蓝色马褂,戴着金丝眼镜,两个都是亚洲面孔。” 调酒师点了点头:“是的,我记得他们。” 徐思齐说道:“他们进来后,都做了什么?” “额、他们一直在到处闲逛……就像你和那位先生一样。”调酒师看了一眼远处的郑重。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都在闲逛?” 调酒师想了想:“哦,对了,他们似乎对酒水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他们对酒水感兴趣?” “当时,他们长时间待在酒水区,那个穿西装的人,每一瓶酒都要拿起来研究一会,看上去似乎很懂行的样子。” 徐思齐笑道:“你观察的倒是蛮仔细。” 调酒师耸了耸肩,看着桌上还没擦完的酒杯,说道:“无聊嘛,这么多的杯子,一只接一只的擦,如果换成是你,恐怕会疯掉。” “我和你的谈话内容,涉及到一件很重要的案子,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明白。” “另外,我想说的是,在很多时候,工作确实令人感到无聊,不过,当你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时,就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成就感。” 说完这句话,徐思齐迈步朝酒水区走去。 酒水陈列并不是胡乱摆放,不仅有先后次序的讲究,还要体现出错落有致的美感。 不同的酒,要用不同的杯子,经常参加酒会的人,无需去询问服务生,只看酒杯就知道是什么酒。 正常来说,酒会都有专门的服务生,除非客人对酒水有特别的要求,否则这些没开封的酒只是一种装饰品,摆放在餐台上无非是展现主人的慷慨大方。 酒水区看不出异常,除了没开封的各种酒水,再就是形状各异的玻璃杯。 徐思齐心里盘算着,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是特务人员,不会无缘无故到孔雀大厅来,他们必然是有所图。 只是,他们图什么呢? 若说在会场安装炸弹制造恐慌,或者意图行刺某位重要人物,显然是不太可能,毕竟迎春酒会的东道主是日本领事馆。 从孔雀大厅出来,两人又在六楼其他地方查看一番,对现场环境尽量做到心中有数。 郑重看了一眼手表,对徐思齐说道:“怪不得肚子咕咕叫,都两点多了。走,找地方把肚子填饱。” 徐思齐一本正经的说道:“郑重,自从我到了上海,你可是一直嚷嚷着请我吃大餐,这个事儿至今也没兑现。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礼查饭店就不错,要不,就这儿?” 郑重故作镇定:“行啊,没问题,你说的对,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儿了。” 他兜里只揣了两块银元,心里不免有些七上八下,很怕到时候结不了账,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徐思齐笑道:“放松点,今天我请客。” 郑重眼睛一瞪:“说好了,我请你吃大餐,你请客算怎么回事!” “我可听说,礼查饭店是上海最高档的饭店,您兜里最多两块钱,就不怕结账的时候钱不够?”徐思齐揶揄着说道。 “不是,你咋知道我兜里就两块钱?” “听声。” 上楼的时候,郑重走的很快,银元在兜里互相碰撞,发出了很轻微的声响 徐思齐据此做出的判断,郑重身上不会超过两块钱,兜里的银元要是多了,互相碰撞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郑重悻悻的说道:“两块钱也够了,我就不信了,贵还能贵哪去……” 徐思齐笑道:“够吗?” “够……了吧?”郑重有些心虚。 说话间,两人沿着楼梯来到了三楼。 阿原迎面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周先生在咖啡厅等你们。” 郑重轻轻点了点头,对徐思齐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快步朝咖啡厅走去。 咖啡厅、弹子房、桌球室,包括供瘾君子吸食鸦片的所谓贵宾房,全部设在三楼。 咖啡厅宽敞明亮,周炜龙独自坐在靠窗的桌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眺望窗外的风景。 落座之后,服务生很快送来了两杯咖啡。 周炜龙看了看两人,问道:“发现异常情况没有?” 郑重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然后说道:“站长,酒会主办方是日本领事馆,我认为,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不见得就是欲行不轨,或许和我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保证酒会的安全。” 伊藤商社的情况,徐思齐已经向周炜龙做了汇报。 因此,周炜龙也比较赞同郑重的看法,日本人就算是有心针对什么人,也不太可能选择在这种场合。 他略一思索,转脸对徐思齐说道:“对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徐思齐说道:“伊藤商社是特务机构,我总觉得,如果是为了保证酒会安全,没必要让两个潜伏人员参与其中。欲行不轨,也不见得就是暴力破坏,或许还有其他目的……” 徐思齐的话提醒了周炜龙,作为一名有着十几年经验的老牌特工,他敏锐的联想到,会不会和宋志远携带的电版图纸有关呢? (本章完) 第71章 白色脚踏车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1章 白色脚踏车 第71章 白色脚踏车 关于电版图纸的事,周炜龙并不打算告诉两名手下,这件事事关重大,轻易不能对外透露口风。 他心里暗下了决心,不能全指望性格略显莽撞的翁光明,自己必须亲自坐镇,保证宋志远人身安全的同时,也要确保电版的安全。 “今晚的酒会,就由你们两个负责贴身保护宋财长,徐思齐在明,郑重在暗,既不能显得太过刻意,又要做到寸步不离,明白我的意思吗?”周炜龙低声分派着任务。 “明白。” “明白。” 徐思齐和郑重纷纷点头。 周炜龙想了想,说道:“郑重,你去通知翁光明,让他立刻派人监视伊藤商社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 “是。”郑重起身匆匆离去。 “咖啡还喝的惯吗?”周炜龙对徐思齐说道。 徐思齐说道:“我对吃喝没那么多的讲究,只要不是太难吃,都可以。” “还是年轻好啊,对新鲜事物接受的快,不瞒你说,我对这些洋玩意儿,实在是习惯不了。” “那您还……” “咖啡厅环境优雅,谈话不受外界打扰,最主要的是,这里的视线极佳,尤其是咱们坐的这个位置。” 周炜龙兴致很高,虽然事情还存在不确定性,但是他相信一点,经过自己的精心布置后,基本能够做到万无一失。 最令他感到满意的一件事,就是徐思齐调来了虹口巡捕房,而且竟然当上了华捕探长,这不得不说自己的运气着实不错。 在虹口地区,特遣队发展了人数众多的密探眼线,这其中不仅有日本人,而且还包括很多白俄和中国人。 在这种情况下,特务处做起事来处处掣肘,情报点也不敢轻举妄动,很怕稍有不慎露出马脚。 别看这里是公共租界,特遣队照样敢明目张胆的抓人,等到巡捕赶到时,他们推说是军队内部事务。 每次遇到类似情况,只要日本人不做的太出格,巡捕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好了,有一个华捕探长做内应,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先不论徐思齐能不能做出成绩来,最起码,对于特务处和周炜龙本人来说,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第一次来这边吧?” “第一次。” “那座钢架大桥,就是著名的外白渡桥,紧邻的是百老汇大厦,大厦的位置还要靠北一些,咱们这边看不到。猜一猜,百老汇大厦有多少层?” 徐思齐笑道:“您这么一说,肯定是很高,我估计,至少有十层吧?” 周炜龙微笑着说道:“地下两层,地上二十一层!” “这么高啊……”徐思齐由衷的赞叹着。 周炜龙微微一笑:“大厦还没最后完工,不过,开业剪彩的嘉宾都找好了,其中就有大明星蓝蝶儿。” 徐思齐心念一动,周炜龙东拉西扯,看似在帮助自己熟悉地形,实则更像是为了提一句蓝蝶儿。 在麦尔西爱路,自己救下蓝蝶儿那件事,肯定瞒不过特务处的耳目,相传戴老板和蓝蝶儿关系密切…… “有蓝小姐助阵,到时候,我可要去凑凑热闹。”徐思齐漫不经心的说道。 周炜龙心里更加笃定,一定是蓝蝶儿替徐思齐说了话,要不然,戴老板怎么可能关注一个考察期的新人。 话说回来,既然戴老板有心栽培,周炜龙当然要顺势而为,尽量多给徐思齐创造立功授奖的机会。 隔着一条马路,就是与外滩遥遥相望的苏州河,来礼查饭店的途中,郑重简单介绍了一下。 徐思齐坐的位置视野开阔,苏州河风景尽收眼底。 一辆白色脚踏车骑的飞快,车上的姑娘衣袂飘飘,不时的向苏州河张望,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即便看不清楚长相,徐思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能把脚踏车骑的像风火轮一般,除了顾倾城还有谁? “瞧我这记性,忘了你还没吃午饭,陪着我在这喝咖啡,岂不是越喝越饿……”周炜龙笑呵呵的说道。 稍微停顿一下,他继续说道:“礼查饭店西侧五十米,有一家王记小笼包,比起城隍庙南翔小笼包也毫不逊色,去吧,等郑重回来,我让他去找你汇合。” 徐思齐答应着,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 挂断徐思齐的电话,顾倾城没过一分钟就后悔了,心想自己太沉不住气了,谁还能没有个意外情况呢。 她在家里待的烦躁,骑上脚踏车赶往苏州河,权当是出来散散心。 苏州河内,渔船往来穿梭不断。 除了鱼贩子按时前来收鱼,附近的居民住户也经常来买。 毕竟,直接从渔民手里买鱼,既新鲜又便宜。 两名黑衣男子坐在岸边,时不时低声交谈,偶尔看一眼对面的礼查饭店。 顾倾城停下车,探身向河面上张望,水根一家的渔船平时就停泊在此处,现在却没了踪影。 一艘渔船划了过来,背着斗笠的渔民站在船头,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是一只足有海碗大小的甲鱼。 “新鲜的甲鱼,谁买谁便宜……”渔民对岸上的人吆喝着。 渔民身上晒的黢黑,他的脑袋形状似乎有些畸形,是一种尖尖的形状,看上去有些怪异。 渔船停在附近,两名黑衣男子也看到了甲鱼,其中一个人看了一会,笑着对同伴说着什么。 见有人感兴趣,渔民立刻殷勤的说道:“二位,要甲鱼吗?保证又便宜又好,市场至少两块钱,我只卖一块半。” 两个黑衣人大概是闲极无聊,其中一个端详渔民好一会,叹息着说道:“真想不到,上海竟然有人卖儿卖女,太惨了。” 渔民愕然:“谁卖儿卖女了?”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忍住放声大笑:“你呀,还能有谁!” 渔民莫名其妙,自己卖甲鱼而已,怎么就成了卖儿卖女了,这俩家伙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黑衣人笑了一会,说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长的尖头尖脑,还背了一个圆形斗笠,咋看都像一只老甲鱼,老甲鱼卖小甲鱼,就等于是卖儿卖女嘛。” (本章完) 第72章 大黑二黑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2章 大黑二黑 第72章 大黑二黑 渔民气得怒目圆睁,正要理论一番,看见黑衣人腰里的利斧,心里不禁吃了一惊,难道他们是斧头帮的人? 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了吧。 看到这一幕,顾倾城眼珠转了转,说道:“老伯,甲鱼卖给我吧。” 渔民面露欣喜之色,嘴里一迭声的答应着,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把甲鱼挑到岸上,竹竿前段挂着一个布口袋。 顾倾城解下网兜,掏出两块钱放进布口袋里,说道:“零钱不用找了,这么大的甲鱼,两块钱能买到太划算了。” “谢谢小姐,谢谢。”渔民连声称谢。 顾倾城大声说道:“老伯,你有没有看到甲鱼的两个崽儿,一个叫大黑,一个叫二黑。” 说着话,她瞥了一眼那两个黑衣人。 明知道是替自己打抱不平,渔民也不敢接这个话茬,只能一个劲的使眼色,意思让顾倾城赶紧走。 黑衣人霍然起身,瞪着满不在乎的顾倾城,说道:“小妞,怎么着,你是存心找茬吗?” 顾倾城蹙眉沉思,自言自语的说道:“奇怪,这是哪国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说完这句话,她又故作惊讶看着网兜里的甲鱼,说道:“你点头是啥意思?哦,他说的是你们王八话呀?” 两名黑衣人目露凶光,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顾倾城也有些害怕,看了一眼外白渡桥上执勤的巡捕,心里稍微安定下来,推着脚踏车打算赶紧离开。 黑衣人横身拦住去路,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顾倾城。 顾倾城故作镇定,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黑衣人冷笑道:“干什么?你干嘛不问问甲鱼?” “甲鱼说,好狗不挡道!”即便面临威胁,顾倾城嘴上也不饶人。 黑衣人伸手摸向腰里的利斧,恶狠狠的说道:“小娘们,敢骂老子是狗,我活劈了你!……” 他们其实只是虚张声势,青天白日的,附近还有巡捕执勤,任谁也不敢乱来。 “别过来啊,我要喊人了!”顾倾城大声说道。 外白渡桥近在咫尺,一名巡长转过身看了一会,发现黑衣人腰里露出利斧,顿时警觉起来。 负责外围警戒的巡捕,主要任务就是密切注意斧头帮的人,对身上带着斧子的人格外留神。 “你们两个不要走!” 巡长一摆手,几名巡捕端着步枪快步走了过来,黑衣人没有任何反抗举动,老老实实等在原地。 巡长也是一名华捕,他迈步来到近前,看了看两名黑衣人,问道:“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大黑,另一个叫二黑。” 顾倾城抢着回答,晃了晃手里的网兜,对甲鱼说道:“你的两个崽儿,是叫大黑二黑吧?” 甲鱼受到惊吓,快速把头缩了回去。 巡捕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两把利斧,都是特制的短把斧头,别在腰里刚刚好,轻易不会被人看出来。 正常来说,凡是持有这种斧头的人,十有八九是斧头帮的弟子。 巡长说道:“身上暗藏凶器,你们想干什么?” “这不是凶器,是劈柴的斧子。”黑衣人辩解着说道。 巡长问道:“把证件拿出来。” “忘带了,长官。”黑衣人低眉顺眼的说道。 周围很快聚集了一群围观者,徐思齐也在人群中,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个黑衣人似乎没有安徽口音。 问题是,斧头帮自王冠樵以下,除了极个别的重要头目,帮众都是清一色的安徽人。 华科志属于特例,他和王冠樵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刺杀日军白川义则大将,就是两人共同策划的行动。 在那次行动中,白川义则大将当场毙命,成了轰动一时的爆炸性新闻,王冠樵从此名声大震。 “倾城。”徐思齐远远的叫了一声。 顾倾城一扭脸,惊喜的说道:“思齐,你怎么来了?” “我在附近办事,刚好看到你。”徐思齐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见来人是新任华捕探长,巡长赶忙迎过来,恭声说道:“徐探长好。” 徐思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黑衣人,说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报告徐探长,这两个人身藏利斧,而且还没带证件,我怀疑,他们是斧头帮的人!”最后一句话,巡长压低嗓音说道。 徐思齐迈步来到黑衣人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会,忽然用江淮话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两名黑衣人一脸愕然,显然不明白这位徐探长说的是什么,这就充分印证了徐思齐的猜测,他们根本就不是安徽人。 不是安徽人,腰里别着和斧头帮一模一样的斧子,而且还故意惹是生非,这不是擎等着让巡捕抓吗? 巡长在一旁问道:“徐探长,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带回去严加盘问!”徐思齐吩咐道。 “是!” 巡长一挥手,巡捕把黑衣人押上警车。 徐思齐调来虹口巡捕房,并且当上了华捕探长这件事,顾倾城并不知情,她见那名巡长一口一个徐探长,心里不禁十分的惊讶。 目送着警车远去,顾倾城迫不及待的问道:“思齐,你当上探长了?” 徐思齐说道:“刚刚就任,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又不在电话里说,分明就是不想告诉我!”顾倾城佯嗔着说道。 徐思齐笑道:“问题是,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呀。” 顾倾城嘻嘻一笑:“那好吧,我不生气了。思齐,你的事情办完了吗?我想让你陪我去逛百货公司。” 徐思齐说道:“今天肯定不行了,事情还没办完。” “还没办完呀……”顾倾城难掩失望情绪。 “我马上还得回去,你也早点回家吧。” “嗯。” “路上慢点骑车。” “知道了。” 顾倾城推着车走了几步,回身把网兜递给徐思齐,闷闷不乐的说道:“给你吧,我拎着它骑车不方便。” “我要这个做什么……” “拿回家炖了吃呗。” “对了,倾城,差点忘了告诉你,我搬家了。” “搬家?你不住福煦路了?” “对。新家在虹口多伦路,申江公寓二层9号房。” “家里有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住。” 顾倾城眼珠一转,把手往前一伸,说道:“家里钥匙给我。” “………” “这里离多伦路很近,我想去你家看看,哦,顺便把甲鱼送回去。” (本章完) 第73章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3章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 第73章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 一处临街的小店,玻璃上画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门口竖着一块醒目的牌匾:王记小笼包子。 店内只有夫妻二人,丈夫负责厨房,妻子负责招呼客人,店面虽然不大,但是里里外外收拾的很干净。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午饭时间已过,晚饭时间还早,除了徐思齐和郑重之外,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一大碗紫菜蛋汤,外加一碟免费赠送的小菜拼盘。 郑重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赞道:“味儿不错,老板的手艺越来越地道。” “你以前来过?”徐思齐问道。 “来过一两次。你刚才去哪了,我等了你半个多小时。” “去苏州河了。” “去那干嘛?” “巡捕在那边抓人,我过去问问。” “哦……” “这家的包子确实不错。” “思齐,对不住啊,说好请你吃大餐,结果变成了小笼包子,下次,下次一定请。” 徐思齐笑道:“礼查饭店也不远,要不,咱们回去?” “站长让咱们来这吃饭,肯定有他的用意,咱俩招呼都不打,私自换了地方,那不是等着挨训嘛。”郑重一本正经的说道。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周炜龙也来过王记包子铺,让两人到这来吃饭,就是随口一说。 店门一响,从外面进来五六个黑衣人,年龄差不多都在三十岁上下,他们就近坐在靠门口的桌位。 老板娘赶忙走过去:“几位吃点什么?” “每人一屉包子,快点。”领头的黑衣人说道。 “稍等一会,马上就好。” 老板娘心里很高兴,平时这个时间根本没客人,今天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徐思齐瞥了一眼,背对自己的两个黑衣人,腰里明显凸起一块,看着应该是斧头的形状。 他略一思索,起身走了过去,用江淮话说道:“几位,打扰了,醋瓶用一下。” 一桌子人没一个搭话的,全都莫名其妙看着徐思齐。 徐思齐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醋瓶,其中一个黑衣人恍然大悟,说道:“拿去拿去。” 见徐思齐走远,黑衣人对同伴抱怨着说道:“真是受不了这些外乡人,呜哩哇啦像是讲外国话一样,谁能听得懂,既然到了上海,就要学着讲国语嘛。” 另一个黑衣人说道:“我昨天在车站遇到一个家伙,他连说带比划,我只听懂了两字,上海。” 众人一阵轰笑,就这个话题,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徐思齐外表眉清目秀,言谈举止斯斯文文,这些人也没加防范,以为只是一个刚来上海不久的外地人。 领头的黑衣人轻咳了一声:“好了好了,都听我说,一会该干啥都清楚吧?” “清楚。” “清楚。” “清楚。” 五六个声音参差不齐的回应着。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徐思齐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人同样不是安徽人。 不仅不是安徽人,从口音上判断,有两个根本就是上海本地人,其他几个也是以苏北一带的人居多。 包子很快端了上来,这些黑衣人吃的很快,五分钟后结账离开。 徐思齐放下筷子,对郑重说道:“我回一趟巡捕房。” 郑重说道:“今天是公休日,你回巡捕房干啥?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翁队长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跟他说?” “有件事,我需要核实一下。” “什么事?” “我自己还没想明白,回来再和你细说。” “那、我在哪儿等你?” “外白渡桥。” …………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 虹口巡捕房。 二楼最西侧一间办公室,门上标识牌是一行英文:徐探长办公室。 徐思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纷乱嘈杂,短短一个小时内,巡捕又带回来十几名黑衣人。 所有人的罪名都差不多:怀揣利斧,身上没有任何证件,疑似斧头帮的人。 他们被发现的原因,基本和大黑二黑差不多,都是和普通民众发生一些小摩擦,被巡捕“及时”制止并予以逮捕。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疾驰而至,车门一开,总探长史都华急匆匆快步上楼。 总探长办公室在二楼东侧,紧邻着两位外籍探长办公室,一位是美籍探长拉塞尔,另一位是英籍探长威廉。 徐思齐略一思索,把房门悄悄开了一道缝。 办公室的墙壁上,贴着一份电话号码明细表,包括总探长办公室,以及所有相关部门的号码。 他快速拨通了一名值班巡长的号码,电话接通后,说道:“我是徐思齐,今天是你值班吗?” “是的。徐探长,您有什么吩咐?”值班巡长毕恭毕敬的说道。 “那些黑衣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报告徐探长,还没来得及审讯,您也知道,今天是公休日,大部分巡长都在休假,所以……” “都火烧眉毛了,还休什么假!通知所有人,取消休假,让他们马上到巡捕房来!” “是!” 刚挂断电话,门外响起敲门声,史都华推门走了进来,说道:“徐探长,你做的很对,临来时,我已经通知了威廉和拉塞尔。” 其实,徐思齐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让史都华听到。 任何一个上司,都希望看到雷厉风行的属下,徐思齐若是表现的无所作为,肯定会让史都华大失所望。 “总探长,我听说抓了很多疑似斧头帮的人,就立刻赶了过来,主要是担心巡捕房人手不够。”徐思齐神色严峻,他现在已经进入了探长角色。 史都华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想到了这一点,看起来,王冠樵确实要动手了。” 徐思齐说道:“我认为,只要我们应对得当,加强礼查饭店的安全警卫工作,一定可以保证迎春酒会正常举行。” “对这个王冠樵,千万不能大意,这个人神出鬼没,暗杀手段千奇百怪。”史都华忧心忡忡的说道: 徐思齐说道:“您放心,今天晚上,我亲自带队负责酒会安全工作。” 史都华微笑着说道:“徐探长,把你调来虹口巡捕房,可能是我从警以来,最为明智的选择。” “您过奖了。” “哦,对了,把你的住址告诉秘书处,让他们联系电话局,尽快给你家里安装电话。” (本章完) 第74章 迎春酒会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4章 迎春酒会 第74章 迎春酒会 晚上六点钟,夜幕降临。 礼查饭店六层。 孔雀大厅。 为了不惊扰到参加酒会的贵宾,巡捕房的人一律身着便装,身上暗藏短枪,分散在四处负责警戒工作。 郑重公开身份是洋行经理,他是以贵宾身份前来参加酒会,始终不离宋志远身边左右,以便发生危险时出手相救。 酒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宾客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处,无论是商界还是政界,这种场合都是结交朋友的最佳良机。 徐思齐端着酒杯,站在门口的位置,一边和手下的巡长低声交谈,一边留意每一个进来的宾客。 他并不担心斧头帮的人,巡捕房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特务处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日本领事馆也做好了相应的防范。 整个礼查饭店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王冠樵要是敢来行刺,那除非是真不要命了。 王冠樵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粗中有细,他若是一个没脑子的莽汉,早就死上一万八千遍了。 门童打开朱漆大门,一名身穿水绿色旗袍,挽着高发髻的年轻女子——南田云子款款走进大厅。 南田云子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相熟的朋友,没走出几步远,她忽然惊叫了一声,身子踉跄着向前摔倒。 之所以来这么一手,无非是为了引起众人的关注。 南田云子心里清楚的很,身边就有一位英俊帅气的青年男子,怎么可能让自己摔倒呢? 那个英俊帅气的青年——徐思齐及时伸手扶住南田云子,嘴里说道:“小心。” 南田云子站稳了身子,故作受到惊吓状,用手轻抚着胸口,瞟了徐思齐一眼,说道:“谢谢。” 有了这样一个亮相,自然会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力。 对这个身材兴感火辣,风情万种的女人,在场的太太小姐们心情各异,嫉妒、羡慕、比较,不屑一顾,各种情绪兼而有之。 男人们则免不了多看两眼,这种反应纯属本性使然,与人品无关,与正派或不正派无关。 “孙女士,欢迎光临迎春酒会,这边请。”一名负责接待的日方人员迎上前,客气的打着招呼。 望着南田云子扭动的腰肢,那名巡长两眼放光,喃喃着说道:“这他娘的才叫女人……” 徐思齐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那位孙女士是什么人?” 巡长赶忙说道:“哦,她是新亚公司董事长的遗孀,名叫孙舞阳,去年的圣诞节酒会上,史都华总探长还请她跳过舞呢。” 徐思齐也没再多问,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你在这盯着点,我去一下卫生间。” “您放心,这里有我,保证万无一失!” 巡长嘴上说的挺好,等到徐思齐刚一离开,他立刻抻着脖子四处张望,寻找那个令人浮想联翩的身影。 徐思齐回身看了一眼,见到这种情形,立刻快步走了回来,呵斥道:“让你盯着可疑分子,不是盯着孙舞阳!” “是。” 巡长吓了一跳,没想到徐思齐杀了一个回马枪,自己这点小癖好,让人家抓了一个正着。 本以为徐探长不过是一个毛头小伙子,肯定能好对付一些,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巡长在心里告诫自己。 从卫生间出来,徐思齐暗中观察了一会,迈步来到郑重近前,说道:“让我们的人去门口盯一下,巡捕房那个家伙指望不上。” 郑重呷了一口酒,说道:“凑合用吧,咱们这边分不出人手来。” “人都去哪了?”徐思齐四处看了看,特务处的几名行动人员,果然都不在现场。 郑重说道:“宋财长在楼下开了一间房,房间里可能有贵重物品,站长把人派那边去了。” “什么贵重物品,还能比宋财长的安全重要?”徐思齐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肯定是涉及机密,我们只管执行命令。” “这里怎么办?” “有巡捕房的人在,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听翁队长说,外面来了很多讲日语的便衣,估计是日本领事馆调来的警卫。” “这么说,他们也怕出事……” “没错。” 郑重干了杯中酒,说道:“我真是不明白,香槟为什么会被称做是酒,感觉和汽水也没啥区别。” 徐思齐笑道:“你是不是不认为,只有老白干才是酒?” “肯定啊……” 郑重嘴上搭着话,眼睛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不管上面怎么安排,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寸步不离宋志远。 南田云子徘徊在酒水区前,似乎在选择喝哪一种酒,她用余光一瞥,看到宋志远走了过来。 ——自己在门口的表演,终于显现出了效果。 南田云子暗自得意,她主动上前打着招呼:“宋先生,你好。” 宋志远微笑着说道:“这位女士,你认识我?” 对这个进门险些摔倒的女人,他也早就注意到了。 这世界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平,东施当众胸口碎大石无人关注,西施随便一个毫无新意的举动,也会引来众人不吝赞美。 丛林法则之下,人类作为高等生物,需要竞争的不只是实力、手段和智慧,漂亮的外貌也同样重要,尤其对女人而言。 “大名鼎鼎的宋财长,小女子早就久仰大名了。自我介绍一下,新亚公司孙舞阳。”南田云子递过去一张印刷精美的名片。 宋志远接过名片看了看,赞道:“孙舞阳……好名字,给人的感觉,颇有一股侠者之风。” “您真会说话。” “孙女士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 “你先生呢?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没陪你一起来吗?” 南田云子目光黯淡下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唉,亡夫去世多年,留下我一个人苦守煎熬……” 宋志远轻咳了一声,歉然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早就习惯了……” 南田云子故作轻松表情,伸手拿了一瓶没开封的葡萄酒,说道:“宋财长,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宋志汶改成了宋志远,部长改成财长,如果造成阅读不便,请书友们多多谅解。 (本章完) 第75章 换衣服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5章 换衣服 第75章 换衣服 徐思齐远远的望过去,看到南田云子这个举动,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服务生在大厅内往来不断,他们手上托举的托盘中,除了需要调制的鸡尾酒之外,其他酒水几乎应有尽有,香槟、红酒、白兰地、威士忌、清酒等等。 既然是招手即来的东西,为什么要重新开一瓶? 周炜龙缓步走了过来,举杯和两人碰了一下杯子,低声说道:“十五分钟后,石射领事发表欢迎致辞,之后是宋财长讲话,大家都精神着点,千万不要出了纰漏。” 徐思齐说道:“您放心,巡捕房方面,几乎派出了所有警力……” 话说一半,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一时之间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周炜龙点了点头,感叹着说道:“幸亏有巡捕房通力协助,要不然,我也不敢把人手撤到楼下去,这里毕竟是租界,咱们的人做起事来,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郑重说道:“要不要提醒一下宋财长,在这种场合,尽量少喝一点酒。” 周炜龙举目看了一眼,笑道:“你多虑了,宋财长酒量惊人,不要说是一点点红酒,就算是一整瓶都喝下去,他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另外,宋财长还有一个好习惯,不管是在任何场合,他只喝没开过封的红酒。” “为什么?”郑重忍不住问道。 “宋财长为人刚正不阿,最近又在推行金融改革方案,肯定会触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他做事向来谨慎,只喝没开过封的红酒,是防止有人下毒!” “哦,原来是这样……那、宋财长不喝其他酒吗?” “他在国外留学工作多年,更习惯洋酒的口味,尤其是红葡萄酒。” 徐思齐心念一动,宋志远喝酒的习惯,那位孙舞阳女士似乎早就知道,她刚才连问都没问,直接在餐台上拿了一瓶没开过封的红酒。 在巡捕房的严密监视下,酒水直接由库房送到孔雀大厅,外人没机会接触到酒水,更何况还是一瓶没开过封的酒。 理论上来说,即便孙舞阳有所图谋,那瓶酒也不太可能有问题。 如果酒没问题,那个孙舞阳想干什么? 趁机和宋志远拉近关系,想要在生意上获得一些机会? 还是说,她看上了风度翩翩的宋大财长,毕竟,一个寡居的年轻女人,总是很容易被出色的男人所吸引。 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徐思齐也不敢妄下定论,但是对这个千娇百媚的孙舞阳,他其实心里早就产生了怀疑。 南田云子进门摔的那一下,徐思齐伸手去扶的时候,就察觉出她的下盘实际上很稳,似乎不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一个下盘很稳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平地摔跟头呢? ………… 酒水区前,宋志远和南田云子相谈甚欢,服务生打开了那瓶红酒,倒进了两个高脚杯内。 南田云子自己拿了一杯,风姿优雅的递给了宋志远一杯,说道:“宋财长,为了我们的初次相识,干杯。” 说完这句话,她妩媚的笑了一下,杯中酒一饮而尽。 宋志远陪了一杯,微笑着说道:“孙女士好酒量。”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宋财长,不怕你笑话,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特别的投缘……” 南田云子的目光火辣大胆,这种勾引男人的手段,她几乎是屡试不爽,从来没有失手过。 宋志远的心也怦怦直跳,近乎表白一样的倾诉,出自一个极具诱惑的女人之口,没办法不让人胡思乱想。 “嗳呀……”南田云子算准时机,忽然的一个侧转身,刚好和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撞了一个满怀。 托盘里放着一杯红酒和一杯香槟,一点不剩全洒在南田云子身上。 服务生慌了手脚,连声说道:“对不起太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污渍,南田云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真是倒霉……算了,没你的事了,我去换一件衣服。” 服务生千恩万谢,找来拖布收拾卫生。 过了一会,宋志远和南田云子离开了孔雀大厅。 徐思齐略一思索,迈步来到郑重近前,说道:“宋财长去哪了?” 郑重说道:“那女人弄脏了衣服,到宋财长房间换衣物去了。” 徐思齐皱了皱眉:“换衣服?” “当然,也可能干点别的什么,比如谈谈心,聊聊天,反正他们有大把的时间。”郑重嘿嘿笑道。 “酒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放心吧,我开玩笑的,随从会提醒宋财长的。” “宋财长的随从?” “对。” 说着话,两人也快步跟了出去,他们今晚唯一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宋志远。 五楼客房部38号房,就是宋志远临时开的房间。 走廊内静谧无声,除了扮成服务生的特务处行动人员之外,附近还有两名便衣在暗中巡视,他们都是宋志远的随从。 见郑重和徐思齐从楼梯下来,阿原从暗处走了出来,低声说道:“宋财长和一个女人进房间了。” 郑重问道:“翁队长呢?” “刚刚在1号桌球室,发现一个身藏斧子的黑衣人,翁队长担心是王冠樵派来的杀手,过去问问情况。” “好,知道了。” 没别的办法,他们只能等在外面。 …… 此时,38号客房内。 卧室的房门虚掩,南田云子换了一套衣服,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大约两分钟后,她轻轻推开房门,探身向外一看,宋志远歪倒在沙发上酣然入睡。 ——刚刚那瓶红酒里,掺了一种强效安眠药,起效时间在十分钟之内。 包括何时撞到服务生,从孔雀大厅到客房的时间,所有环节都经过了精确计算,确保在进入房间之前,宋志远绝不会提前晕倒。 南田云子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如果耽搁的太久,势必会引起警卫的怀疑。 刚刚她已经注意到了,那些服务生和两个闲聊的“客人”,肯定是国民正府派来的警卫人员。 (本章完) 第76章 得手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6章 得手 第76章 得手 床头柜上着锁,南田云子掏出一根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咔哒一声锁簧应声而开。 柜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两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分别用钢笔做了标注:法币样图(1)、(2)。 南田云子抑制着内心狂喜,赶忙把文件小心翼翼的抽出来,一张挨着一张铺在床上,然后解开上衣纽扣,从凶兆里掏出一个mycro微型照相机。 这种全金属间谍专用相机,由日本sanwa光学株式会社研制,是目前世界上体积最小的胶片照相机,甚至比一个135胶卷盒还要小。 南田云子把台灯扯过来,照相机调好焦距,对着图纸连续按动快门。 全部拍摄完毕后,她不慌不忙的把相机藏好,图纸按照原来的次序,重新放回了文件袋内。 房间内所有东西复位,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施施然来到客厅内。 “宋财长,宋财长。”南田云子坐到宋志远身旁,伸手在对方虎口处用力一按。 宋志远倏然惊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身边笑魇如的“孙女士”,疑惑的说道:“我、我怎么睡着了?” 南田云子说道:“可能是太累了吧,加上喝了酒的缘故。” 宋志远看了一眼手表,刚刚过去了五分钟,自己也谈不上睡着,只不过是打一个盹而已。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志远起身来到门前,透过门镜向外看了一眼,伸手打开了房门,说道:“什么事?” 随从恭声说道:“宋先生,再有五分钟,酒会就要正式开始,您看?……”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宋志远关上了房门。 又过了一会,他和南田云子从房间出来,有说有笑的沿着楼梯上楼。 徐思齐远远的看着,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南田云子换了一身女式西装,看上去显得十分的干净利落。 并不是说,女人穿西装有何不妥,只是像“孙舞阳”这种身份的女人,通常会习惯身着旗袍或者礼服参加一些类似活动。 此时,孔雀大厅内,石射领事正在发表欢迎致辞,无非是一些官方的客套话。 “接下来,有请宋志远财长发言!” 大厅内掌声雷动。 宋志远迈步走到话筒前,环视了一遍台下众人,朗声说道:“先生们,女士们,大家晚上好。本人非常荣幸与各位一道出席迎春酒会,在这个春暖开的季节里,我首先要送上一份祝福,祝愿国家繁荣昌盛、民众安居乐业,同时也祝愿世界和平……” 南田云子隐身在人群中,悄悄从孔雀大厅出来,径直进了电梯,对看电梯的服务生说道:“一层。” 电梯缓缓下行,南田云子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把图纸送回日本,制造出一模一样的电版,就等于扼住了中国的经济命脉。 伴随着机械噪音声,电梯继续下行。 现如今,这种推拉门手摇式电梯,不仅空间狭小,一次只能搭乘四人,而且运行速度也不是很快。 身体强健的年轻人,如果从楼梯跑下来,也不会比电梯慢多少,甚至比电梯速度还要快一些。 当然,有了更舒适的现代化工具,就很少有人愿意浪费体力走楼梯,南田云子也是一样。 电梯落到一层,服务生拉开电梯门,殷勤的说道:“女士,小心脚下。” “谢谢。”南田云子微微一笑,迈步从电梯走出来。 来到礼查饭店门外,感受到夜凉如水般的寒意,南田云子不禁抱住了双肩,她穿的多少有些单薄。 按照原计划,伊藤正刚会亲自前来接应,可是举目四望,却并没看到伊藤商社的车。 事实上,伊藤正刚没有来。 从商社出来,伊藤正刚就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尾随自己,他立刻命令刘成甩掉跟踪者。 只不过,跟踪者非常有经验,不论刘成如何兜圈子,就是甩不掉对方。 这就让伊藤正刚不得不警觉起来,跟踪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要跟踪自己? 别的人倒也没什么,最担心的是特务处的人。 今晚的行动,不是以拿到电版图纸为目的,而是必须具备一个前提——绝不能让对方有所察觉! 只有瞒过所有人,这份图纸拷贝才有价值。 国民正府若是发现泄密,肯定会对图纸进行大幅修改,甚至干脆弃之不用。 那样一来,辛辛苦苦得来的图纸,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事实上,跟踪伊藤正刚的人,确实是特务处的人。 既然确定伊藤商社是特务机构,今天下午的时候,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鬼鬼祟祟来到孔雀大厅,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本着防患于未然的想法,周炜龙派人严密监视伊藤商社,防止他们有破坏迎春酒会的企图。 对于不确定的因素,南田云子事先也想到了,为此特别命令伊藤正刚,若是发现异常情况,要果断中止和自己接头。 她四处看了看,快步横穿过马路,沿着苏州河慢慢走着,打算乘坐黄包车离开现场。 “孙女士,请等一下。”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南田云子吃了一惊,转回身一看,那个在孔雀大厅扶了自己一下的男子,从暗影里走了出来。 “是你?” “对,是我。” 南田云子稳了稳心神,脸上慢慢露出标志性的媚笑,说道:“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走的太匆忙,忘了留在寄存处的衣服。”徐思齐扬了扬搭在胳膊上的旗袍。 “哦,瞧我这记性……”南田云子掩饰的笑了笑。 徐思齐说道:“孙女士,酒会刚刚开始,你怎么就突然离开了呢?” “我没有离开呀,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很久没来苏州河了,这边的空气好新鲜的。” “出来透透气……嗯,不错,确实是一个好理由。” “先生,你什么意思?”南田云子顿生警觉。 徐思齐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多带一套衣服,难道是未卜先知,知道今晚自己的衣服会弄脏?” 16万字,收藏数刚过两千,估计上架之前也就三千多吧,刨去盗版读者,上架均订能有多少?100?150? 大概率又扑街了,心累。。 (本章完) 第77章 月黑风高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7章 月黑风高 第77章 月黑风高 一阵冷风吹过,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南田云子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她漫不经意的看了看四周,说道:“先生贵姓?” “免贵姓徐。”徐思齐似乎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说道。 “哦,徐先生……好吧,既然徐先生有兴趣知道,那我就解释一下。” “请说。” “其实很简单,出席如此盛大的酒会,多带一套衣服有什么奇怪呢?最多的一次,我曾经带了四套衣服,徐先生,你显然不是很了解我们女人。” 徐思齐笑了笑:“算了,咱们就不绕弯子了,我还是把话挑明吧。你之所以多带了一套衣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今晚肯定会弄脏衣服!” “你是说……我提前就知道,今晚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南田云子故作惊讶状。 “没错。” “徐先生,你是在讲笑话吗?” “今天下午的时候,伊藤商社的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冒充日本领事馆的人来到了礼查饭店,他们以查看酒会布置为由,在孔雀大厅待了半个多小时……” 南田云子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伊藤正刚没来接应自己,看起来他也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取消了接头。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很多,在现场做任何稍显复杂的事,都有可能被人发现。只不过,既然行为鬼鬼祟祟,他们肯定是做了什么,我当时还很奇怪,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呢?现在我明白了,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的任务,就是把一瓶红酒放在餐台上!这个任务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就可以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徐思齐继续说道:“当然,酒瓶上应该有特殊记号,便于你准确无误拿到那瓶酒,你们事先也肯定做过调查,对宋财长的喜好和习惯,你们自然是一清二楚!” “徐先生,你说的这些话,我连一句都听不懂。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讲故事的本事。我现在非常好奇,你究竟是做哪一行的呢?”南田云子微笑着说道。 她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今晚必须除掉这个人! “我是巡捕。” “哦,这就难怪了……”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直到现在才搞清楚。临近傍晚的时候,礼查饭店附近出现了很多黑衣人,他们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因为和斧头帮的做派太过相似,所以都被巡捕房陆续逮捕收押。” “这么说,巡捕房抓人也和我有关联?”南田云子掩嘴笑道。 “黑衣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分散巡捕房的警力,全力配合你们针对宋财长的行动!” 徐思齐没提到特务处,他现在是以巡捕的身份调查案件,没必要对南田云子暴露太多。 而事实上,黑衣人都是张孝临的手下,故意假扮成斧头帮的人,主要是为了给特务处施加压力,造成一种王冠樵要前来行刺的假象。 在南田云子看来,只要把特务处的注意力,吸引到防范王冠樵这方面,盗取电版图纸基本就能事半功倍。 对面前这个年轻的巡捕,南田云子心里不禁暗暗佩服,从他的查案能力来看,比起职业特工也毫不逊色。 “徐巡捕,不好意思,下雨了,我就不陪你闲聊了,我们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哪天单独约一下,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说完这句话,南田云子对徐思齐抛了一个媚眼,扭动着诱人的腰肢,迈步朝岸边的一个凉亭走去。 电版图纸的事,周炜龙始终没透过口风,徐思齐现在也不确定,这个孙舞阳到底做了什么。 所以,他只能采取循序渐进的策略,希望通过当面盘问对质,迫使孙舞阳主动承认。 他不知道的是,孙舞阳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日本人,而且还是一个资深的老牌间谍,应对这种寻常的讯问方式,自然是游刃有余。 若是知道事情真相,徐思齐早就动手抓人了,根本没必要在这多费口舌。 他现在考虑的是,既然日本人大费周折提前准备了一瓶红酒,毫无疑问,酒里面肯定做了手脚。 下毒害人显然不太可能,在日本领事馆举办的酒会上,国民正府大员中毒身亡,那等于是给日本正府泼脏水。 即便他们想做这件事,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场合。 况且,从房间出来后,宋志远看上去并无异常,精神状态甚至比刚来的时候还要好。 基于以上的分析,徐思齐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既然酒里不是毒药,那就只能是迷药! 使用迷药是特工的常用手段,徐思齐自己也用过一次,就是迷倒伊藤商社翻译刘成那次,效果出奇的好。 徐思齐知道,今晚所有进入酒会的人员,除了巡捕房的人之外,都按照惯例接受了搜身,枪支不太可能带进去。 日本人的目的不是杀人,当然更不可能冒险带枪进入酒会。 此刻,雨势越来越大。 短时间内,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就连黄包车车夫都找地方躲雨去了,偶尔一辆轿车从街上呼啸而过。 苏州河两岸,有很多供人休息的凉亭,凉亭大部分是清末民初时期修建,有的甚至有近百年历史。 见徐思齐跟了过来,南田云子暗自高兴,凭着自己的手段,对付一个巡捕还不是手到擒来。 最让人心安的是,这场雨来的很及时,在附近卿卿我我的几对恋人,早就没了踪影。 月黑风高,最适合杀人灭口! “徐巡捕,衣服可以还给我吗?冷死了……”南田云子眉目含春,故意挺起了傲人的那啥。 徐思齐目光一滞,目不转睛的盯着山峦起伏地带。 “徐巡捕,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可能也知道,我是一个不幸的女人……” 南田云子慢慢靠了过来,她打算故技重施,先解除徐思齐的戒心,然后找机会突下煞手。 她心里暗自得意,姓徐的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面对女人赤果果的诱惑,显然有些把持不住。 新章节晚十分钟再看,作者习惯发完后修改一遍,包括错别字和语句不通顺的地方,有时候修改幅度还挺大。 (本章完) 第78章 风铃声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8章 风铃声 第78章 风铃声 “给你衣服!” 旗袍忽然扔了过来。 南田云子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展开的旗袍挡住了视线,她感觉胸口一凉,衬衣纽扣和凶兆突然毫无征兆的崩开。 “孙女士,没伤到你吧?”徐思齐笑了笑,随手把刀片揣进兜里。 刚刚的一瞬间,他用刀片割断南田云子的衣服,然后顺势拿走掉出来的微型照相机。 宋志远在礼查饭店开房间,主要是为了存放那只手提箱,房间属于临时性质,酒会结束后很快就会离开。 所以,孙舞阳不可能是去安装窃听器。 既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安装窃听器,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她是为了偷东西! 通过巡捕房的眼线,徐思齐暗中进行了调查,宋志远入住礼查饭店时,随身只带了一只黑色手提箱。 手提箱里是什么? 金条? 珠宝? 显然不太可能。 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绝密文件! 只有这类东西,才会引来日本特务部门的兴趣。 客房部附近遍布特务处的耳目,徐思齐和郑重也在现场监视。 孙舞阳以性感着装示人,凹凸有致的造型看不出哪里能藏东西。 徐思齐知道,只有一类东西能藏在孙舞阳身上,而又不会被外人看出来,那就是间谍专用的微型照相机! 所以,看到孙舞阳进了电梯,徐思齐立刻到吧台要了一个刀片,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楼梯追了出去。 南田云子低头一看,凶兆羞耻的兵分两路,她心里又惊又怒,赶忙用旗袍挡在胸前,喝道:“把东西还给我!” 徐思齐看了看照相机,冷笑道:“看起来,我一点也没猜错,你果然是替日本人做事的间谍!” “你只要把东西还给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南田云子冷静下来,慢慢掀开挡在胸前的旗袍。 徐思齐把照相机揣起来,伸手从腰里掏出手枪,淡淡的说道:“收起你那套吧,我对丑女人没兴趣!” 对外貌过于自信的女人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巨大。 南田云子脸色骤变,冷声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跟我回巡捕房,把事情说清楚,另外,我也很好奇,你到底偷拍了什么东西。” “徐巡捕,我奉劝你一句,破坏大日本帝国的重要计划,后果不是你一个小巡捕能承担的!” “这里是租界,我不管什么地国天国,我只对工部局负责。”徐思齐举着手枪,慢慢靠近南田云子。 “布谷、布谷……” 黑暗中忽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这是日本各个情报部门通用的联络暗语,主要是为了避免在特殊环境下,相互之间不认识造成误伤。 这也就是说,附近有自己人! 南田云子顿时喜出望外,自己身上没带枪,色诱大法看样子也失灵了,她现在急需要帮手。 这个季节里,布谷鸟很常见,徐思齐也并未在意,他现在全神贯注盯着南田云子。 “徐巡捕,你只管开一个价,无论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答应你。”南田云子轻声软语的哀求道。 徐思齐说道:“把手举高一点,千万别让我误会,你要暗算我,否则的话……” 忽然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飞了过来,击中了徐思齐握枪的手,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有准备的一方,反应当然会更快一步。 赶在徐思齐弯腰捡枪之前,南田云子飞起一脚把手枪踢走。 黑影一闪,满脸杀气的浅野秀城从树丛中跳了出来,厉声喝道:“徐思齐,你这个混蛋,骗的我好惨!” 徐思齐吃了一惊,浅野秀城关在虹口巡捕房监狱,他怎么出来了? 现在也容不得细想,手枪掉到草丛里,一时半会找不到,自己面对两个敌人,没什么好犹豫的,三十六计走为上! 若是换在平时,以徐思齐的身手,怎么也能和对手过几招,实在不行再撤退。 今晚的情况有些特殊,那部微型照相机里面,肯定藏有极其重要的秘密,容不得半点闪失。 况且,一个浅野秀城加上一个实力未知的孙舞阳,自己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并没有多大的胜算。 最让他担心的是,浅野秀城若是带了枪,那可就更糟糕了。 想到这,徐思齐转身撒腿就跑。 浅野秀城的速度也不慢,从裤腿里抽出一把匕首,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南田云子焦急的说道:“快,开枪毙了他!他身上有重要文件!” 浅野秀城默不作声,礼查饭店四周遍布巡捕,身上带枪那是自找麻烦,他今晚只带了一把匕首。 南田云子闭了嘴,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她从另一侧去堵截徐思齐,千万不能让他返回礼查饭店。 此刻,雨势越来越大。 苏州河河堤上,南田云子和浅野秀城一左一右,拦住了徐思齐的去路。 苏州河上,所有渔船停泊在岸边,密密麻麻的,一艘连着一艘,船舱内亮着灯光,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 徐思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稍微退了几步,加速冲刺纵身一跃,双脚稳稳的落在了甲板上。 岸上的两人也跟着跳了下来,徐思齐赶忙跳到另一条船上,然后双方像是踩跳板一样,在渔船之间不停的跳跃追逐。 对方有两个人,自己只有一个人,要是这么一直追下去,体力早晚会消耗殆尽。 风雨中,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风铃声。 徐思齐眼睛一亮,看准了方位,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游到了那艘桅杆上挂着风铃的渔船船尾。 船尾搭着防雨篷布,甲板上摆放着一个小方桌,这里算是渔船的厨房兼饭厅。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坐在板凳上,看着忽然从水里冒出来的徐思齐,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徐思齐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小妹妹,你是阿秀吧?别怕,我是倾城的朋友,有坏人追我……” 听说是倾城的朋友,小姑娘阿秀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也看到了,不远处的船头上,站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正在东张西望的寻找着什么。 (本章完) 第79章 世界上最美味的煎鱼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79章 世界上最美味的煎鱼 第79章 世界上最美味的煎鱼 风雨中,浅野秀城和南田云子伫立船头,目光巡视着附近的渔船,却并没有发现徐思齐的踪迹。 “你是哪个部门的?” “特高课。” “情报部第六课,浅野秀城。” “哦,原来是海军的人……浅野君,刚才的事,多谢了。”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浅野秀城心里有些不满,自己有什么说什么,对方却是藏头露尾,连名字都不肯讲。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淡淡的说道:“特高课再怎么神秘,不至于连自己人也隐瞒吧?” “见到涩谷少佐,你就说遇到了孙舞阳,他知道我是谁。”南田云子没有正面回答。 相比较而言,她的真实身份过于敏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特务处的暗杀名单上,南田云子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最近几年间,南田云子以不同的身份,周旋于国民正府高官中间,获取了很多重要的军事情报。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她从未留下过照片之类的影像资料,即便事后露出了马脚,也能从容不迫的一走了之。 很多时候,间谍所造成的破坏力,甚至比起一个集团军也毫不逊色。 战场上的胜败毕竟有局限性,而一个超级间谍发挥的作用,却可以左右整个战局! …… 在这个季节里,长时间淋雨可不是一件小事。 浅野秀城浑身冰冷,感觉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于是说道:“徐思齐很狡猾,他一定是躲起来了,我们走吧。” “不行!今天必须把他找出来!”南田云子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这么多的渔船……” “我们一直跟的很紧,他没机会走远,肯定就躲在附近!” “………”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一个渔民拉开船舱门,望着两个落汤鸡一样的男女,吃惊的说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浅野秀城眼睛一瞪,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恫吓着说道:“不想死,就滚回去!” 渔民二话不说,哗啦一声关上船舱门,在帮派横行的上海,明哲保身要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南田云子四处看了看,飞身跳上另一艘船,相隔不远是阿秀家的渔船。 “小姑娘,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跑过来?”南田云子和颜悦色的问道。 “没看到。”阿秀坐在小板凳上,摆弄着手里的蝴蝶结。 南田云子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奇怪,他能躲到哪去呢?” 浅野秀城冷的浑身打颤,他连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只不过刚才听孙舞阳提到一句,徐思齐身上有重要文件,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苏州河有近千条渔船,徐思齐若是躲在其中一条船上,仅凭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搜查每一条船。 南田云子眼珠一转,忽然蹲下了身子,喝道:“我看到你了,出来!” 她想把徐思齐诈出来,即便可能性不大,好歹也要试一试,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阿秀霍然站起身,愣愣的看着南田云子。 南田云子心里一动,难道这个小姑娘刚才是在说谎? 她从兜里掏出两块银元,互相撞击着发出铮铮的响声,微笑着说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见过那个人?看到了吧,只要肯说实话,这些钱都是你的!” 阿秀摇了摇头,她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徐思齐躲在船舱里,南田云子怎么可能看到呢? “不说实话,可不是一个好孩子!”南田云子冷下脸,作势要跳到阿秀的船上。 “阿姨,我是想提醒你,那个、露出来了……”阿秀越说越低声,伸手指了指南田云子的衣襟。 南田云子低头一看,胸前裸露出白晃晃的一片,主要是浑身上下被雨淋透,穿不穿衣服也感觉不到。 无论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还是出卖身体和尊严的济女,是人就有羞耻心,只不过表现各不相同而已。 在阿秀单纯的目光中,南田云子终于想起了“羞耻”二字,她连招呼也没打,飞身跃到了岸上,很快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南田云子走了,浅野秀城也随之离开。 阿秀站在船尾看了一会,这才转身进了船舱,对徐思齐说道:“坏人走了。” 徐思齐赞道:“阿秀,你是一个机智聪明的小姑娘。” 阿秀忸怩着说道:“我笨死了,刚才,差一点被那个女人看出来……” 面相憨厚的水根在一旁说道:“小兄弟,把衣服换了吧,着了凉可难办的很。” 徐思齐也没客气,到船舱里屋换上水根的衣服,把湿透的衣服装在一个网兜里,微型照相机贴身藏好。 从里屋出来,徐思齐略一思索,对水根说道:“我还得在这多待一会,万一坏人要是没走,那可糟糕了。” 水根赶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你是倾城的朋友,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你还没吃饭吧?杏,外面太凉了,把饭菜端里面来。” “大哥哥,你认识倾城姐呀?”阿秀拿来了毛巾递给徐思齐。 徐思齐擦干了头发,笑道:“幸亏认识她,要不然,今天晚上还真是很麻烦。” 阿秀说道:“倾城姐可好呢,每次来船上,都给我们带好多东西。” 杏婶子很快端来了饭菜,一盘干煎鲢鱼,一盘炖豆腐,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杂面馒头。 徐思齐拿起筷子,笑道:“看起来,我今晚还是很幸运的,不仅躲过了坏人的追杀,而且还尝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煎鱼。” 阿秀抿嘴笑道:“世界上最美味的煎鱼这句话,一定是倾城姐告诉你的……” 与老实巴交的弟弟阿宝不同,阿秀的性格很开朗,忙前忙后的照顾徐思齐,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 “水根叔,阿秀和阿宝都很聪明,千万不要荒废了学业,将来肯定有出息。”徐思齐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 水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叹息着说道:“现在还将就,小学四年免收学费,等到了高小,家里可没闲钱供他们读书,将来……唉,都是打鱼摸虾的命!” 十年后,故事里还有阿秀。 (本章完) 第80章 爱读书的阿秀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0章 爱读书的阿秀 第80章 爱读书的阿秀 “爹、娘,我不想一辈子在苏州河打鱼,你们就让我去读书吧?”阿秀哀求着说道。 杏婶子说道:“阿秀,女孩子读书没用的,在家里多学学女红,再过几年给你寻一门亲事,嫁一个好人家比啥都强。” 阿秀默不作声,神情里却透着不妥协。 徐思齐问道:“阿秀,你现在读几年级?” 阿秀闷闷的说道:“初小三年级,下半年就升高小四年级了。” “读书有啥好,我就不喜欢读书……”阿宝憨憨的说道。 徐思齐看了看他,笑道:“不读书,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阿秀撇了撇嘴:“他呀,做梦都想买一条大船,将来有一天到黄浦江去捕鱼。” 听姐姐提到黄浦江和大船,阿宝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采,整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高小一年学费多少钱?” 阿秀摇了摇头:“我娘知道,她去学校问过一次。” 杏婶子在一旁接口说道:“学费一年12块,冬夏两季学生制服3块,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怎么也要20块吧。” 阿秀嘟囔着说道:“才20块嘛,家里钱箱子里有40多块呢……” “娘说了,那是给我攒的娶媳妇的钱,谁都不能动!”阿宝嘻嘻笑道。 私下闲聊时说的话,被儿子一语道破内情,水根夫妻俩都有些尴尬,船舱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阿秀低头摆弄着衣角,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受到父母不公平的对待,小姑娘心里觉得万分委屈。 徐思齐略一思索,说道:“这样吧,阿秀读高小的学费,我来出。过几天,我把今年的学费送来。” 水根夫妻又惊又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姐姐面露喜悦之色,小孩子心性的阿宝拍着小手,叫道:“笑了笑了,姐姐笑了!” 阿秀本想矜持一下,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打了弟弟一下。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面向徐思齐,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徐思齐微笑着说道:“阿秀,不想一辈子在苏州河上打鱼,那就要用功读书才行。” 阿秀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 …… 此时,雨势已经渐渐停歇。 一队巡捕穿着雨衣,由远而近朝这边走了过来。 徐思齐站起身,看了看水根一家人,说道:“我得走了,今晚谢谢你们了。” 水根搓着手说道:“哪有的话,我们全家应该谢谢你才对,我也不会说啥……对了,小兄弟,一直忘了问,你叫啥名字啊?” 徐思齐说道:“我姓徐,徐思齐。” 从船舱出来,徐思齐四处看了看,飞身一跃跳上堤岸,对带队的巡长说道:“耽误你们一会,帮我去找一样东西。” 巡长先是一愣,仔细一看来人竟然是新任华捕探长,赶忙躬身施礼:“徐探长,您怎么……” “说来话长,先跟我去找东西,就在那个凉亭附近。” “啥东西?” “枪。” “啊?” “我的配枪,刚才不小心掉了。” “明白了。弟兄们,都跟上!” 走出十几米远,徐思齐回身看了一眼,那艘桅杆上挂着风铃的渔船船尾,一个瘦小的身影兀自伫立夜风中。 ………… 找到了手枪,在巡捕们的护卫下,徐思齐返回礼查饭店,把那部微型照相机交给了周炜龙。 一看到间谍专用的微型照相机,周炜龙就知道,能使用这种手段的行动,事情肯定不能小。 酒会结束后,徐思齐独自回到申江公寓,到了家门口才想起来,钥匙给顾倾城拿走了。 他找来了一截硬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凝神听着锁簧的声音,由此判断应该捅哪个部位。 现在是夜里11点多钟,走廊内寂静无声,几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徐思齐松了一口气,相比较以前的那种老式门锁,现如今门锁制造工艺越来越精密,撬不开的时候也时有发生。 “徐巡捕,你干嘛呢?”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徐思齐转回身一看,远远的楼梯拐角处,舞女阿桂拎着一双高跟鞋,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是你啊,吓了我一跳。” “我又不是鬼,你怕啥?” 阿桂把高跟鞋随手扔在地上,从挎包里掏出香烟点燃一支,说道:“你干嘛呢?” “你怎么不穿鞋?” “鞋跟断了。” “哦……” 如果阿桂穿着鞋子,徐思齐肯定能听到脚步声。 “问你话呢,刚才在门口捅咕啥呢?” “哦,门锁螺丝有点松,用手紧了一下。” “徐巡捕,我家里的螺丝也松了,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帮我紧一下呗?” “很晚了,改天。” “瞧把你吓的,胆小鬼!”阿桂显然是喝多了酒,身子都有些站立不稳。 徐思齐笑了笑,迈步进了屋子,回手把房门关上。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做事一定要加倍小心,这也就是一个喝醉了的阿桂,若是换成有经验的特工人员,肯定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不论军校生涉猎如何广泛,也不可能去学习撬锁技术。 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工整娟秀的小楷:饭菜在锅里,明天我再来,钥匙我拿走了。倾城。 徐思齐刚要把纸条扔进纸篓,见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饭菜是我家厨子做的,我可没那个本事,被我骗了吧? 最后面落款,画了一个笑脸小女孩,惟妙惟肖的看着十分有趣。 厨房蒸锅里,一大碗清炖甲鱼、一盘虾仁炒乌参、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碗蛤蜊海鲜汤,外加两个白面馒头。 徐思齐知道,这肯定是顾倾城心血来潮,打电话把家里的厨子叫过来,给自己做了四道菜。 只可惜,徐思齐一口都不想吃,他只想好好睡上一大觉,这一晚上简直比军校训练还要累。 简单洗了一个热水澡,吃了两片药预防感冒,徐思齐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写到1944年时,有记性好的,千万提醒我啊,要不然容易把阿秀忘了。。 (本章完) 第81章 陶青红来访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1章 陶青红来访 第81章 陶青红来访 第二天。 虹口巡捕房。 总探长室。 史都华沉声说道:“经过多方调查,那些黑衣人和斧头帮并无瓜葛,在没有犯罪证据的情况下,只能将他们全部释放。” 徐思齐心里很清楚,黑衣人只是转移视线的烟雾弹,日本人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自然不会让巡捕房抓到把柄。 “总探长,浅野秀城是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总捕房警务总监亲自打来电话,命令我们释放浅野秀城。” “为什么?” “徐探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浅野秀城是杀人凶手,他不光杀了山本孝介,还在贝当路枪杀了一名学生,这两件事他亲口承认,我已经拿到了录音……” 史都华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工部局和日本人达成了口头协议,日军不再谋求武力进驻租界,工部局也同意将罪犯移交日方自行处置。” 徐思齐一摊手:“这算什么?上帝和魔鬼的交易?” “你用了这样的比喻,对一个法制的文明社会来说,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史都华苦笑着摇了摇头。 无论是美国人还是英国人,都不想和日本人闹的太僵,有条件的妥协,有时候也是一种必要的手段。 回到办公室,徐思齐稍事休息了一会,开始认真研究桌上的文件,他必须尽快熟悉本职工作。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喂,哪位?”徐思齐伸手拿起电话。 “徐探长,我是门口警卫,有一位陶青红小姐要求见您。” “……带她上来吧。” “是。” 过了一会,在警卫的引领下,面容憔悴的陶青红走了进来,略显紧张的站在屋子中间。 徐思齐对警卫摆了摆手,警卫躬身退了出去,随手把房门带上。 “陶小姐,请坐。”徐思齐客气的说道。 陶青红迟疑了一下,慢慢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徐思齐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去了福煦路巡捕房,他们说,你在这里……”陶青红多少显得有些局促。 徐思齐站起身,沏了一杯热茶递过去,说道:“先喝点水,不着急,有话慢慢说。” “谢谢。” 陶青红喝了一口茶,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说道:“小俊告诉我,如果遇到为难的事情,可以来找你帮忙。我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来了,是不是太过鲁莽。” 徐思齐说道:“力所能及的范畴之内,我肯定帮。说吧,什么事?” “我、我想借一笔钱。” “多少钱?” “30块。” “你等我一下。” 徐思齐起身走了出去,到会计处预支了30块银元,探长以上级别有这个权限,只需要本人签字画押,就可以直接领取薪水。 普通巡捕想要预支薪水,手续异常繁琐,必须提交书面申请,通过层层审批才可以拿到钱。 华捕探长的基本月薪是75块,加上补贴奖金等等,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差不多能拿到100多块。 外籍探长的薪水还要高一些,每个月至少能拿到150块左右,而且和华捕探长相比较,他们的福利待遇更好。 公共租界总计有6000多名巡捕,其中欧美巡捕薪水最高,依次是俄捕、日捕、印捕,以及安南巡捕。 待遇最低的永远是华捕,一个普通的华捕,月薪只有30块银元,巡长也只多加10块而已。 即便如此,想要在租界谋得一个华捕差事,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月收入30块银元,只要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在上海可以生活的很好了。 银元装在一个信封里,徐思齐把信封推到陶青红近前,说道:“一共30块,你数一数。”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陶青红忍不住说道:“徐探长,你都不问问清楚,就把这么多钱借给我?” 徐思齐温言说道:“我不必问。因为我相信,能让一个女孩子放下自尊,开口朝一个不是很熟悉人借钱,她一定遇到了极大的难处。” 俗话说,话是开心的钥匙。 听了徐思齐的一番话,陶青红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哽咽着说道:“借的这些钱,我是要把小俊的灵柩运回东北,我不忍心看着他客死他乡……” 徐思齐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火车不可能给你办理托运,上海到东北千里迢迢,你怎么运回去?” 陶青红擦了擦眼泪,说道:“下个月月初,十六铺码头有货船去东北,船老大说,只要我能拿出30块银元,就帮我把灵柩运回去。” 徐思齐想了想:“货船去东北,船上肯定有货物,做生意的人忌讳很多,东家能同意吗?” “船老大说,东家对他们很信任,到时候把灵柩藏在货物中间,看不出来的。” “什么货物?” “好像是药材。” “你说的船老大,他是船长吗?” “他是二副,在船上权力很大,他说,船长是他姐夫,没事的。” “什么船?” “顺和号。” “顺和号……” 徐思齐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说道:“我是徐思齐,帮我查一下,顺和号是哪家公司的货船……哦,知道了。” 挂断电话,徐思齐沉思了半晌,对陶青红说道:“那个二副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嘛?”陶青红疑惑不解。 “那你先告诉我,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我也是没办法了,火车不给办理托运,只能私下里找货船帮忙,所以,我前几天去了十六铺码头,凡是去东北的货船我都问了一遍……问了几艘船,他们都不肯帮忙,后来就遇到了刘振生。” “刘振生就是那个二副?” “嗯。”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说,要运送一副灵柩去东北,他开始也不肯,说是晦气什么的,我说,我可以出运费,再后来,就把事情说定了。” 徐思齐点了点头:“所以,我必须把事情查问清楚,你一个小姑娘,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茫茫大海,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个情况,你想过没有?” (本章完) 第82章 各走各的吧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2章 各走各的吧 第82章 各走各的吧 听了徐思齐的一席话,陶青红也不免有些犹豫。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这两天我派人查一下,如果顺和号确实属于正规的船运公司,你再搭他们的船也不迟。” 陶青红赶忙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就是捎带手的事儿。另外,你放心,即便顺和号不行,我也会帮你找别的船。” “太谢谢你了,徐大哥。” “天气转暖了,这件事等不得了,要抓紧办才行……” 陶青红心里很高兴,有巡捕房探长从中帮忙,即便刘振生真的心怀歹意,估计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徐思齐说道:“等查问清楚了,我去哪找你?” “静安寺北,有一家平安客栈,我住在那儿。” “我记得,你们以前、住在文监师路的大众旅馆吧?” “嗯,他们还住在那儿,只有我一个人搬出来了。” “为什么搬出来了?”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在那住了。” “搬出来也好,你的那些同学都有赤色嫌疑,尤其是乔振东,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将来免不了会受牵连。” “从今往后,他是什么人,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了……”陶青红的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徐思齐笑了笑:“你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你指的是乔振东?” 陶青红神色黯然,沉默了好一会,说道:“徐大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徐思齐点了点头:“钱揣好,路上小心一点。” “再见。” “再见。” 陶青红从虹口巡捕房出来,刚转过十字路口,乔振东迎面走了过来。 “青红,你去哪了?我一路跟着电车追过来,在附近找了你半个多小时。” 陶青红没理他,冷着脸快步走了过去。 “你不辞而别,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乔振东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陶青红不为所动,继续疾步快走。 乔振东终于失去了耐性,忍不住吼道:“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跟我回去!” 陶青红蓦然停下脚步,冷冷的瞪着乔振东,说道:“跟你回去干嘛,关键时候给你挡子弹吗?” “街上这么多人,你、你胡说什么呢!”乔振东紧张的看了看四周。 陶青红冷笑道:“我胡说?好!我最后问你一次,小俊是咋死的?” “我都解释一百遍了,我没跟小俊说那样的话,你爱信不信!”乔振东强做镇定。 “既然我爱信不信,那你还来找我干嘛?”陶青红神情淡漠的说道。 乔振东张口结舌,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他现在多少有些气急败坏,大声说道:“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 “小俊从不撒谎!而且,他也不是外人,他当我是他的姐姐,当你是他的哥哥!”陶青红强忍着眼泪,她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在大街上哭出来。 “………” 路人不时的向这边张望,乔振东好忙把陶青红拽到一旁,低声说道:“青红,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陶青红说道:“我只要你说一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对小俊说过,让他关键时刻替你挡一挡这句话?” 乔振东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我承认,我说过……” “刚刚还在狡辩!” “我说过是说过……可是,我也没说让他替我挡子弹啊,他自己缺心眼儿,跟我有啥关系。” “小俊是为你死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陶青红简直不敢相信,如此绝情的话出自乔振东之口。 “我的意思是说……” “别说了,我不想听!” 沉默了一会,陶青红慢慢冷静下来,说道:“振东,别再跟着我了,过几天,我送小俊的灵柩回东北,以后、我们各走各的吧!”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大颗的眼泪顺着腮边滚落。 扔下还没回过神来的乔振东,陶青红快步上了街边一辆黄包车,说道:“静安寺。” 黄包车渐渐远去,乔振东无奈的站在街边发呆。 陶青红家境殷实,她和乔振东自小青梅竹马,两人相恋多年,感情一直很稳定。 乔振东一心要去寻找共党,为了支持男朋友的革命壮举,陶青红不顾家人反对,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 可以这么说,在小俊遇害之前,陶青红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乔振东。 ………… 南市。 上海救济署后勤处。 胶卷很快冲洗出来,看到胶卷上面的内容,不禁让周炜龙大为震惊,他立刻通知了戴老板。 傍晚,周炜龙开车去了一趟申江公寓,亲自把徐思齐接了过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戴老板必须亲自查问清楚。 宽大的处长办公室内,在周炜龙的引领下,徐思齐迈步走了进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戴老板本人。 “处座,他就是徐思齐。”周炜龙在一旁引见。 徐思齐双脚一并:“处座好!” 戴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上下打量了一番徐思齐,说道:“关于微型照相机这件事,详详细细说一遍,一个字也不要漏掉。” “是!” 徐思齐就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就连和水根一家的对话也没遗漏,以免特务处事后派人核实情况。 戴老板沉思半晌,伸手指了指桌上堆放着的胶卷,对徐思齐说道:“你知不知道,孙舞阳拍摄的是什么东西?” 徐思齐朗声说道:“报告处座,我拿到照相机后,第一时间交给了周站长,对胶卷上面的内容毫不知情。” “唔,非常好……” 稍微停顿了一下,戴老板沉吟着说道:“你刚才说,很难描述孙舞阳的长相,为什么?” “孙舞阳乍一看,很妖艳,可是又找不出特点来……处座,我形容不上来,简单的说,就是没有特点。” 戴老板点了点头,转脸去看周炜龙,说道:“道三,你觉得呢?” 周炜龙近前一步,低声说道:“从行事作风和手段来看,十有八九是她。”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一定要查到她的落脚点!” “是!” 徐思齐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只能在一旁垂手肃立。 (本章完) 第83章 销毁胶卷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3章 销毁胶卷 第83章 销毁胶卷 “徐思齐,我也不用瞒你,孙舞阳在宋财长房间里偷拍到的东西,是国民正府即将发行的钞票图纸,幸亏你及时抢回了胶卷,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戴老板感叹着说道。 徐思齐也很吃惊,他猜到了会是重要的机密文件,却没想到竟然是钞票图纸。 戴老板看了看他,温言说道:“在这件事上,你立了大功,在你没来之前,我仔细考虑了,鉴于你刚刚加入特务处,若是升职太快,对你的未来没有任何帮助。我始终认为,躺在功劳簿上的人,往往容易心生懈怠。” 徐思齐说道:“处座,卑职只想着报效国家,至于功劳不功劳的,倒也不是十分看重。” 对徐思齐的表态,戴老板心里很满意,说道:“你能有这样的胸襟,非常好。不过,作为情报部门,特务处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奖,有错,必罚。对你的嘉奖,我还要和上面沟通一下,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党国做出贡献的人!” “卑职明白。”徐思齐恭声说道。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名手下进来禀报:“处座,吴市长来了。” “快请!”戴老板赶忙站起身。 周炜龙说道:“处座,您有重要公务,我和徐思齐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戴老板想了想,说道:“徐思齐是潜伏人员,确实不宜和外人见面,至于你……留下来吧,也算是做一个见证。” 吴市长马上就进来,现在想要回避显然来不及,很容易走一个头碰头。 处长办公室是一个套间,里间有一个临时休息室,在戴老板的示意下,徐思齐快步躲了进去。 过了一会,一名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他就是市长吴铁承,这次奉命前来见证文件销毁过程。 在吴市长身后,还跟着一个挎着照相机的男子,看他的年龄最多不超过三十岁,样子斯斯文文,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教书先生。 戴老板大步迎上前,伸手和吴市长握了握手,说道:“吴市长,事关重大,只能劳烦你亲自来一趟。” 吴市长面色凝重:“戴处长客气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让我立刻去南京,我也得连夜动身。” 戴老板也没过多客套,回身指着堆放在桌上的胶卷,说道:“胶卷都在了,冲印出来之后,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吴市长点了点头,回身对那名男子说道:“李先生,你先检查一下。” 戴老板闻言一愣,本以为这个人是吴市长的秘书或者随从,听吴市长说话的语气,好像并不是市正府的人。 见戴老板询问的目光,吴市长也猛然警醒,赶忙说道:“差点忘了介绍,戴处长,这位是党务调查处的代表,李世群先生。哦,你也知道,销毁如此重要的文件,至少需要三方共同见证,而且还要拍照备案,送交委座亲自查看,刚好李世群对摄影很在行,所以,党务调查处就把他派来了。” 戴老板也并未在意,党务调查处有这个权力,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党务调查处也就是从前的励进社,现任处长是cc系的骨干徐恩增,调查处和特务处的职能差不多,都是隶属于国民正府的情报部门。 在国民正府内部,私下里对调查处有很多其他的叫法,一处、党部、cc,这些称呼指的都是调查处。 李世群也不多话,对戴老板礼貌的额首致意,迈步来到办公桌前,拿起胶卷仔细查看了一番。 周炜龙拿来事先准备好的铁盆,等李世群验看完毕后,把胶卷一股脑扔在盆里,然后用火柴点燃。 李世群拿出照相机,调好镜头焦距,在不同的角度,对着燃烧中的胶卷连续按动快门。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拍出清晰的照片,以便呈送南京交给委座查看,至于盆里究竟烧的是什么,其实在照片里根本看不出来。 闻到屋外烧焦的味道,徐思齐透过门镜向外瞄了一眼,刚好看到李世群收好照相机,正在低声和吴市长说着什么。 等到吴市长和李世群离开,徐思齐从里间走了出来。 周炜龙忧心忡忡的说道:“处座,最近两年,党部可是大出风头啊,策反了一个古顺璋,武汉共党地下组织被一网打尽,若不是内奸钱壮飞通风报信,就连周**也在劫难逃。从今天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委座对党部很信任,连我们二处破获的案件,党部也要插上一脚……” 戴老板冷笑道:“徐恩增也算手眼通天,身边的机要秘书是共党内奸,亏得他还能全身而退!” 周炜龙感叹着说道:“共党也真是无孔不入,居然能把人安插到党部要害部门,若不是因为古顺璋这件事,钱壮飞弄不好还要继续高升。” “共党能潜伏国府内部,我们同样也能做到……” 戴老板欲言又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就此打住了话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周炜龙和徐思齐,说道:“道三,关于徐思齐赴南京培训一事,你要尽快抓紧时间安排,这件事宜早不宜晚。” “是。” “好了,如果没别的事,你们先回去吧。” 徐思齐犹豫了一下,说道:“处座、站长,有件事……我觉得有些不妥。” 戴老板目光一闪:“什么事?” “那个李世群,我认识他。” “你怎么会认识党部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党部的人。昨天早上,李世群和另外一名记者,到虹口巡捕房采访史都华总探长,他当时的身份是《社会新闻》杂志社的摄影记者。” “哦,这么说,李世群也是一名潜伏人员……那你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妥?” “他会不会给周站长带来危险?” 戴老板微微一笑:“徐思齐,你是一名新人,对有些事还不是很了解,我们和党部虽然老死不相往来,但是还没到互相拆台的地步。” 徐思齐如释重负:“哦,那我就放心了……” (本章完) 第84章 晋升加奖金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4章 晋升加奖金 第84章 晋升加奖金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炜龙亲手沏了两杯热茶,说道:“思齐,你没来之前,处长向我透露了口风,对你的嘉奖,其实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徐思齐想了想,不解的问道:“处长不是说,还需要和上面沟通吗?” 周炜龙哈哈一笑:“只是那么一说而已,官场向来如此,说话藏一半露一半,慢慢你就习惯了。” “哦,原来是这样……” “本来呢,按照上面的意思,是要晋升你为中校。可是,毕竟翁光明也只是一个少校,你若是成了中校,就只能放弃潜伏身份,到特务处担任更高级别的职务。” “这件事非同小可,嘉奖规格自然不能太低,所以,处长就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晋升你为少校的同时,另赏大洋五千块!为了确保机密,这笔钱换算成等价的美元,给你存入了旗银行。这是存单,千万收好。”周炜龙把一本印有星条旗的存单放在桌上。 事实上,上面为这件事特别拨款五万银元,作为对特务处参与人员的奖金,像周炜龙、翁光明也各有奖赏,剩余的钱都进了特务处的账户。 即便只拿到了总数的十分之一,以目前的物价水平来看,依然是一笔让人瞠目结舌的巨款。 徐思齐也表现的很激动,拿着存单翻过来调过去的看,说道:“站长,这个、随时都能支取吗?” “不。有一个期限设定,十年后的今天,你才可以随意支取这笔钱。” “为什么?” “算是一种制约吧,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个别见利忘义者,在领到正府巨额奖金后,拿着钱不辞而别。不仅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而且也容易引来后来者争相效仿。” “………” “你放心,旗银行的信誉度很高,即便是一百年前的存单,他们也绝不会抵赖。” 周炜龙摸了摸茶碗,感觉茶水的温度刚刚好,说道:“今晚,我就以茶代酒,向你表示祝贺,干杯,徐思齐少校!” “谢谢站长,我先干为敬!”徐思齐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周炜龙也喝了一杯,然后轻轻放下茶碗,微笑着说道:“一个刚刚入行的新人,能够连升三级,破格提拔为少校,自从特务处成立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你才24岁,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徐思齐谦虚的说道:“您过奖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若是没有您的大力提携,我怎么可能获得如此殊荣。” 周炜龙的心情很复杂,既高兴有这样得力的手下,又担心对方表现的太过抢眼,风头盖过自己这个站长。 听了徐思齐一番话,他心里略感安定,起码这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还不至于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站长,有件事,我正要向您汇报。” “说吧。” “前两天,有一个叫陶青红的人,到巡捕房来找我……” 徐思齐把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一遍,然后说道:“我事后查过了,顺和号运送的确实是药材,问题是,上海从来也不是药材产地,而这批货的目录上,竟然有党参、哈士膜、龙胆草、防风、赤芍这类中草药。据我所知,东北反而是这几类药材的产地……” 周炜龙也皱起了眉头,他明白徐思齐的意思,非产地向原产地运送当地特产,这件事明显不合常理。 “顺和号属于哪家船运公司?” “三鑫船运公司,老板是张孝临。” “………” “站长,张孝临向来和日本人过从甚密,而东北现在是沦陷区,我怀疑,船上可能还有其他物资。” “哪类物资?” “布匹,适合做军装的防刮布。” “确定吗?” “前一段时间,三鑫公司向大丰纱厂采购了大批防刮布,巡捕房在三鑫公司也有线人,据他们反馈回来的消息,购进的布匹并没有入库,不知道送到了哪里。最近,三鑫公司只有顺和号离港,所以,我据此判断,那批防刮布十有八九装了船。” 周炜龙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数十万关东军驻扎在东北,包括数量相当的伪满军队,在轻工业欠发达的东北地区,他们需要采购大量军用布匹和。 而上海,恰恰是纺织业最发达地区,具备生产防刮布能力的大型纱厂,至少有十几家之多。 最为重要的是,上海产的防刮布,不仅质量好,而且价格也便宜。 如果日方明目张胆的运送布匹去东北,势必会引来外界的注意,到时候国民正府肯定会设法阻拦。 所以,对于日本人来说,走私偷运,无疑是最明智选择。 周炜龙问道:“那个陶青红,为什么会主动找你帮忙?” 徐思齐说道:“哦,主要是因为小俊的缘故。” “你和小俊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他很像我弟弟小时候的模样,一来二去的,就觉得那孩子很亲切,只是没想到,唉……” “你还有弟弟?这个情况,你可从来没提起过。” “我弟弟,十几年前就丢了。” “丢了?” “让人贩子拐走了,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也有十六岁了。” “一直没找到?” 徐思齐苦笑道:“茫茫人海,无迹可寻。” 周炜龙不由得拍了一下桌子,愤然说道:“人贩子着实可恨,对这种人渣就应该抓到就毙,我看以后谁还敢拐卖儿童!” 徐思齐默默无语,每次提及弟弟的事,都是他心里一道难言的伤疤。 周炜龙安慰着说道:“吉人自有天相,或许再过几年,机缘巧合之下,你们兄弟骨肉重逢也说不定。” “但愿吧。”徐思齐轻轻叹了一口气。 任谁心里都明白,这种可能性的概率太低了,即便万幸弟弟还活着,见了面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十几年过去了,弟弟肯定已经改了名字,他被拐走时候才四岁半,根本也不可能记得自己本来的名字。 “站长,还是说正事吧。” “对对对,你接着说。” “我是这么想的,您看看行不行……” (本章完) 第85章 会咬人的绳子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5章 会咬人的绳子 第85章 会咬人的绳子 ——共党能潜伏在国府内部,我们同样也能做到! 回想起戴老板说的这句半截话,按照接下来的语境分析,徐思齐基本能够确定,有奸细潜伏在组织内部。 至于说这个人是谁,目前属于哪种级别,根本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从周炜龙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他对这件事也毫不知情,奸细应该是受戴老板的直接密派。 回到申江公寓时,刚好是晚上七点钟,看到楼下那辆白色脚踏车,就知道顾倾城在家里。 听到敲门声,顾倾城忙不迭的打开房门,欣喜的说道:“思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一下午了。” 徐思齐把公事包放在一旁,说道:“巡捕房事情多,要不然也早就回来了。”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也没吃呢,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附近有一家开封灌汤包,味道非常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好呀。” 顾倾城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用力拍在徐思齐的手里,说道:“钥匙还给你!” 徐思齐笑道:“我幸亏认识一个锁匠,要不然,这两天怕是要睡在巡捕房了。” “找什么锁匠嘛,就不能去我家里取钥匙呀?”顾倾城白了徐思齐一眼。 徐思齐说道:“我刚调来虹口,巡捕房的工作很多,忙的一点时间也没有。” “打电话让我送来也行啊……再说了,家里安装了电话,干嘛不跟我说一声?”顾倾城撅着嘴,表达着不满的情绪。 徐思齐找来一根铅笔,小心翼翼放在顾倾城撅起的嘴上,竟然稳稳的没有掉下来,他笑着说道:“倾城,你的嘴巴都能栓一头牛了。” 顾倾城站着没动,坚持了一会噘嘴的姿势,终于还是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铅笔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让你取笑我……”顾倾城扑过去,伸手去呵徐思齐的痒。 徐思齐一边抵挡一边笑道:“完了完了,牛跑了!” “牛没跑,还在呢。” “牛在哪呢?” “你就是那头牛!” “我是牛,那你呢?” “我是栓牛的绳子……” “呦喂,绳子怎么还会咬人呢?” “不许说话。” 良久…… 徐思齐说道:“倾城,钥匙的事,我本来打算,忙过了这段时间,就去找你……” 顾倾城伸手捂住了徐思齐的嘴,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骑车速度太快,路上不安全,对吗?” “对。” “我就知道。” “倾城,你以后骑车能不能慢一点?” “能。” 徐思齐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刮了一下顾倾城的鼻子,说道:“答应的这么痛快,我怎么觉得不靠谱呢?” 顾倾城嘻嘻一笑,调皮的扮了一个鬼脸,说道:“我尽量——这么说,可以了吧?” 两人说说笑笑从家里出来,旁边的8号房门一开,浓妆艳抹的阿桂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上下打量着顾倾城,说道:“呦,徐巡捕,这位小姐是谁呀?” 徐思齐说道:“哦,她是我女朋友。” “啧啧,人样子还真是水灵,徐巡捕,你的艳福不浅呀。” “阿桂小姐,你这是去哪?”徐思齐岔开了话题。 阿桂叹了一口气:“我还能去哪,上班呗。最近生意不好,你也不来给邻居捧捧场,真不够意思。” “以后有机会,一定去。” “你呀,和安德森也差不多,就会拿嘴哄人高兴……” 阿桂打了一个酒嗝,下楼时没留神脚下,险些摔了一跤,幸亏顾倾城伸手扶了她一把。 阿桂笑嘻嘻的对顾倾城说道:“小妹妹,姐姐好心提醒你一句,这种男人靠不住的,你可要当心哦。” 见阿桂明显喝多了酒,顾倾城也不和她计较,微笑着说道:“思齐不是那样的人。” “切,不信拉倒,有你哭的时候……”阿桂走路一步三摇,似乎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楼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里坐着的正是大汉奸梁红治,一名保镖站在车窗外,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徐思齐知道,梁红治住在多伦路215号,距离申江公寓也不算太远,与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只有一墙之隔。 阿桂啐了一口:“呸!挨千刀的老色鬼,简直就不是人!” 说完这句话,她上了停在公寓楼前的一辆黄包车,对顾倾城挥了挥手,说道:“漂亮的小妹妹,古德拜~” 顾倾城笑了笑:“再见。” 徐思齐停下脚步,对顾倾城说道:“车钥匙给我。” 顾倾城掏出车钥匙递过去,忍不住问道:“思齐,她是做哪一行的?” 徐思齐接过钥匙,打开了脚踏车车锁,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黄包车,说道:“百乐门的陪舞小姐。” 顾倾城喃喃着说道:“哦,难怪这么晚还出去……” 徐思齐跨上了脚踏车,回身对顾倾城说道:“上来吧,几分钟就到,就在前面不远。” “不,我载你。”顾倾城夺过了脚踏车。 徐思齐揶揄着说道:“上次在贝当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在大街上画龙还没画够啊?” “上次没经验,这次肯定不能画龙!”顾倾城信心满满,她对自己的骑车技术一向很自信。 等到顾倾城骑车上了马路,徐思齐坐上来之后,脚踏车立刻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在马路上画起了龙。 这样的情景,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梁红治坐在车里,望着一脸娇憨模样的顾倾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是谁家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保镖虽然不认识顾倾城,但是认识新晋华捕探长,见梁红治起了色心,他赶忙说道:“梁先生,那个男的,是虹口巡捕房的华捕探长徐思齐,女的不认识,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吧。” 听保镖这么一说,梁红治知道自己没啥机会了,感叹着说道:“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华捕探长,肯定是走了谁的门路……唉,这年月,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保镖心里暗自好笑,梁红治本身就是一个贪财好色的家伙,还好意思谈什么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刚刚接到通知,本书1号零点上架,希望到时候书友们多多支持。。 (本章完) 第86章 财神码头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6章 财神码头 第86章 财神码头 东濒黄浦江,南达董家渡,西至外咸瓜街,北临法租界洋泾浜路,沿着上海外滩一片狭长区域内,便是著名的十六铺码头。 十六铺码头众多,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几个,地理位置极佳的财神码头,无疑是最有名的客货两用码头。 财神码头最早叫金利源码头,美商昌旗船运公司买下后,更名为罗斯福码头。 码头上还是习惯称呼财神码头,一是叫顺嘴了,二是名字的寓意好。 此刻,顺和号货轮上,依然灯火通明。 在保镖们的簇拥下,张孝临背着手在船舱内逐一检查,船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说道:“张先生,您就放心吧,咱们往东北走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绝对没问题。” 张孝临面无表情,四处张望着,说道:“日本人盯的紧,我要是不亲自来看一看,总是觉得不放心。” 各种中药材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放在船舱各处,从外表绝对看不出异常,大批的防刮布都藏在药材中间。 所谓的防刮布,只是一种通俗的叫法,其实就是涤纶卡其布,这种面料坚固耐用,最适合用于军服布料。 “你知道,我为啥要让顺和号停靠在财神码头吗?”张孝临一边四处查看,一边对船长说道。 船长想了想:“财神码头是美国人的码头,顺和号停泊于此,能够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张孝临冷笑道:“麻烦?哼,在上海,就没有我张孝临解决不了的麻烦!况且,巡捕房都有我的人,麻烦到来之前,我一早就知道了。” “是是是,您说的没错……” “之所以让顺和号停靠在这,是因为财神码头这个名字,又吉利又喜庆,懂了吧?” 众人极尽阿谀奉承,大拍特拍老板的马屁。 大约一小时之后,张孝临检查完毕,乘车离开了十六铺码头。 夜里十点多钟,码头上终于安静下来。 货场最靠里边,停在一辆没开灯的厢式货车,车厢内是一口用黑布包裹严严实实的棺椁,驾驶室内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化妆改扮的徐思齐,女的则是面带焦急之色的陶青红。 “会不会是出啥岔子了?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来?”陶青红自言自语的说道。 徐思齐说道:“别着急,再等一会。” “徐大哥,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是没有你陪我来,我可不敢一个人在这待这么晚……” “马路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刘振生?”徐思齐忽然开口说道。 陶青红摘下眼镜,拿出手绢擦了擦镜片,然后又重新戴上,顺着徐思齐的目光望过去,一个刀条脸男子由远而近走了过来。 “没错,是他。”陶青红笃定的说道。 徐思齐说道:“当着外人的面儿,你只当不认识我,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从广慈医院雇来的车。” “为啥?” “他们要是刨根问底,知道我是巡捕房的人,怕是不敢帮你运送棺椁。” “好的,我知道了。” 按照约定的方式,徐思齐亮了两下车灯。 刘振生快步走了过来,辨认了一下车里的陶青红,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说道:“陶小姐,钱带来了吗?” 陶青红说道:“带来了。” 对于车上的徐思齐,刘振生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他并没有当回事,以为是陶青红租来的车。 “兄弟,财神码头。” 徐思齐嘴里答应着,汽车缓缓驶出货场。 十几分钟后,汽车来到了财神码头岸边,四个穿着船员制服的男子,从暗影里迎了出来。 不等刘振生开口,徐思齐先一步关了车灯,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怎么也要尽量掩人耳目才行。 徐思齐跳下车,绕到车尾打开车厢门,四名船员随即上了车,合力把棺椁抬了下来。 他们用粗绳在棺椁上绑了三道,两根木杠子从上面穿过去,四个人每人抬一头,船员个个身强力壮,抬一口中型棺椁一点都不费劲。 顺和号货轮停泊在岸边,跳板早就已经搭好。 其中一个船员忽然皱起了眉头,对刘振生说道:“生哥,快快,帮忙搭个手。” 刘振生赶忙快步上前,伸手接住了木杠子,问道:“阿怀,咋了?” “不知道咋搞的,闪了腰了……”船员阿怀龇牙咧嘴的说道。 刘振生是二副,当然不能干这种粗活,况且抬的又是装死人的棺椁,总是让人觉得不太吉利。 另一个船员说道:“生哥,要不,我上船把二愣子叫下来?” 刘振生摇了摇头:“不行,那家伙嘴上没把门的,万一要是说漏了嘴,可不太好办……” 他想了想,转脸对徐思齐说道:“兄弟,受累帮着抬一下,就几步远,上了船放下就行。不让你白帮忙,到时候送你两条鲜鲈鱼,你看咋样?” “两条鲜鲈鱼,不会是最小的那种吧?”徐思齐迟疑着问道。 刘振生笑道:“你想多了,哥哥我哪能那么办事呢,再说了,船上最不缺的就是鱼……阿明,一会给兄弟挑两条大的。” 后一句话,他是对另一名船员说的。 徐思齐似乎也不是很情愿,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跟着其他三名船员,沿着跳板把棺椁抬上船。 阿怀凑过来,说道:“生哥,这趟东北我是去不了,跟着去也是废人,腰不敢使劲,啥活儿也干不了。” 刘振生点了点头:“你小子运气太差了,跑一趟东北,比在上海干两月赚的还多……” 棺椁抬上了甲板,沿着运货通道下到船舱内,一进船舱就能闻到浓烈的草药味道,到处都堆放着成袋的中草药。 在角落里把棺椁放下,船员阿明对徐思齐说道:“兄弟,你先下船吧。” 徐思齐问道:“答应给我的鱼呢?” 阿明笑道:“等我们干完了活儿,这就给你取来,放心吧,差不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和其他两名船员搬来药材,把棺椁藏在药材中间,这主要是担心让船长看到。 十几分钟后,徐思齐拎着两条鲈鱼,跟着阿明下了船。 阿明对刘振生说道:“生哥,都弄好了。” “没惊动我姐夫吧?”刘振生有些不太放心。 “您放心吧,晚饭的时候,船长多喝了两杯,这会儿早就睡下了。” “那就好。” 刘振生转回身,说道:“陶小姐,该结一下费用了吧?” 陶青红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刘振生,说道:“这是15块定金,等明天上了船,我再给你剩余的15块。” 刘振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没看出来,小姑娘还挺有心眼,行,就按你说的办!”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嘱咐着说道:“不过,你可要准时啊,明天七点钟开船,我六点半在这里等你。等上了船,你就说是我的远房表妹,搭船去东北走亲戚。记住了吗?” 陶青红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徐思齐说道:“陶小姐,天也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阿怀赶忙说道:“兄弟,你们是回市区吧?能不能让我搭个车?” 徐思齐想了想:“搭车没问题,不过,你只能坐后面,前面太挤了。” 阿怀一迭声的说道:“行行行,坐哪都行。兄弟,我先谢谢了。” 虞洽卿,中国近代爱国民族实业家、航运业巨子。 当年虞洽卿初来上海学徒,从罗斯福码头下船后,恰逢大雨滂沱,他舍不得弄脏母亲做的新鞋,于是赤脚行走在街上,不小心路滑摔了一跤,赶巧被颜料行奚老板看到。 奚老板头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赤脚财神进门,见到虞洽卿摔倒的样子,手脚朝天恰似一个元宝形状,心中不禁大喜,认为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贵人,当下果断招入店中重用。 十几年后,虞洽卿果然成了名声显赫的商业巨子,只不过,“赤脚财神”并没有成为别人的贵人,而是成了自己的贵人。 财神码头由此得名。 (本章完) 第87章 三味真火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7章 三味真火 第87章 三味真火 汽车驶入市区,阿怀就近下了车,沿着马路疾步快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陶青红目不转睛的看了一会,心里不禁觉得奇怪,刚刚上车都费劲的阿怀,现在好像换了一个人,腰伤这么快就好了? 汽车绕过静安寺,很快来到了平安客栈附近。 徐思齐停下车,从一旁拿过两瓶可口可乐,启开后递给陶青红一瓶。 陶青红说道:“徐大哥,你喝吧,我不渴。” “在码头等了两个多小时,怎么能不渴呢?再说了,启开的汽水,不喝就浪费了,拿着。”徐思齐把汽水塞到陶青红手里。 对这种新兴的饮品,年轻人很少有不喜欢的。 陶青红也确实渴了,刚才只是客气一下而已,见汽水已经启开了,拿起来喝了一口。 徐思齐微笑着说道:“我以汽水代酒,祝你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回到东北!来,干杯!” “谢谢徐大哥。”陶青红喝了一口。 徐思齐笑道:“你喝的太少,显得诚意不够,再多喝一点。” 陶青红也笑道:“那我就干了吧。” 说着话,她又喝了一大口,瓶子里剩下的一少半,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了。 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夜里11点钟,说道:“陶小姐,很晚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陶青红想了一下,从包里掏出纸和笔,说道:“徐大哥,你的汇款地址写哪里?” “干嘛?” “等我到了家,就把这笔钱给你寄过来。” “不用还了。” “那怎么能行呢,俗话说的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真的不用还了,小俊的身后事,我也应该出一份力。” “可是……” “你明天还要早起,快回去吧。” 在徐思齐一再催促下,陶青红只好下了车。 她走了十几步远,回身说道:“徐大哥,那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徐思齐不置可否,只是笑着挥了挥手,目送着陶青红进了客栈,这才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 第二天。 刘振生早早等在码头,等着接陶青红上船。 仗着是船长小舅子,这种捞外快的勾当,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只不过这次运送的“货物”有些特别。 不过,看在30块银元的份上,他还是接了这笔生意。 这年头,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刘振生心里很高兴,盘算着等到了东北,上次没舍得买的野山参,这次一定要买下来。 那可是成了形的野山参,至少在三十年以上,要是在上海的药铺里买,价钱至少要翻一倍。 “请问,您是顺和号的刘振生刘先生吧?”一名三十左右岁的男子走了过来。 刘振生看了看他,不认识,说道:“什么事?” 男子说道:“是陶小姐让我来的。” 刘振生温言一愣:“她人呢?” “她昨晚感染了风寒,病了,来不来了了。” “来不了了?那、她运的货咋办?” “船是到旅顺吧?” “没错。” “到了旅顺之后,会有一个叫周海东的人来接货。这是另一半的运费。”男子四处看了看,塞给刘振生一个信封。 信封里15块银元一分不少,刘振生这才放心来,只要钱到位,到了地方有人接货,陶青红不随行更好,反而还少了一个累赘。 “刘先生,那就拜托了。” “没事没事,哦,接货那个叫周啥来着?” “周海东。” “周海东。好,我记住了。” 刘振生把钱揣好,兴冲冲返回了顺和号。 七点钟整。 呜—— 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顺和号货轮缓缓驶离了财神码头。 一辆黑色轿车内,远远的目送着货轮启航,翁光明对身旁的手下说道:“那个就是顺和号吧?” “应该是吧?”手下举着一个望远镜,他们的方向朝东逆光,多少有些晃眼。 翁光明劈手夺过望远镜,嘴里说道:“算命我就去城隍庙了!长眼睛管啥的,有望远镜还能看不到!” 他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镜头正对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只能看到一艘巨大的轮船渐渐远去,船头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清。 “逆光停车,你真他娘是个人才!”翁光明气得把望远镜丢在一旁。 手下讪讪的说道:“对不起,队长,我把逆光的事忽略了……” 翁光明冷哼了一声:“早晨出来的时候,你可没忽略门口卖肉包子的!” 正在这时候,那名给刘振生传话的男子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道:“队长,一切顺利。” “那艘船就是顺和号?”翁光明问道。 “是。” “刘振生没起疑心?” “那家伙眼里只有钱,根本连问都没问,本来事先编好的词儿,一句也没用上。” “那就好。” “队长,这么大一艘货轮,船上肯定有灭火的措施,比如水龙啥的……” 翁光明冷笑道:“啥措施也没用,这次用的是三味真火,只要烧起来,就肯定灭不了!” 几分钟后,轿车离开了十六铺码头。 ………… 上午九点多钟。 陶青红拎着一个藤木箱子,慌慌张张来到财神码头,站在岸边焦急的四处张望,哪里还有顺和号的影子。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陶青红急的直跺脚,险些当场哭出来。 不远处停着一辆警车,除了十几个巡捕之外,身穿便衣的徐思齐也在其中。 看到了徐思齐,陶青红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她赶忙快步走了过去,叫道:“徐大哥、徐大哥!” 徐思齐回身一看,惊讶的说道:“陶小姐?你怎么还没走?” “我昨晚睡过了头,一睁眼都八点多了,误了开船的时间,他们也没等我。徐大哥,这可咋办呀?”陶青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着急别着急,容我想想办法……” 徐思齐望着涛涛江水,沉思了半晌,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到医院,调出小俊的死亡证明,快件寄到旅顺慈善机构,说明事情原委,请求他们帮忙到码头接一下棺椁,正常来说,快件比船要快上一半天。” 陶青红早就没了主意,对这样的建议自然是一口答应。 (本章完) 第88章 功高震主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8章 功高震主 第88章 功高震主 徐思齐今天来码头是以查案为由,他嘱咐了巡捕们几句,开着那辆警车,带着陶青红赶奔广慈医院。 途中,陶青红还在为误船的事懊恼,说道:“我平时起床很早,昨晚也不知道咋了,定了闹钟也没醒。” 徐思齐淡淡的说道:“这种事很正常,我也有睡过头的时候……” 事实上,陶青红昨晚喝的可口可乐中,被徐思齐掺进了两粒安眠药,可口可乐的辛辣口味,中和了药的苦。 …… 广慈医院位于金神父路,是一家名声远播的教会医院。 一二八事变结束后,霍乱天肆虐上海,造成了上万人感染,一时之间医院人满为患。 治疗传染性疾病,相比较来说,还是西药比较有效。 问题是,西药西医收费昂贵,低收入者根本无力承担,很多感染者因此得不到及时的治疗。 感染者得不到治疗,他们就会成为移动的传染源,从而导致更多的人感染,恐慌的情绪进一步在城市中蔓延。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官僚们只会关上门高谈阔论,却拿不出切实有效的办法。 关键时刻,广慈医院站了出来,率先公开对外界宣布,为所有看不起病的穷人免费诊治。 就这一件事,让广慈医院名声大噪,尤其是那些受益的群体,更是在老百姓中间争相传颂, 一时之间,广慈医院成了“慈善”两个字的代名词。 很快到了医院,徐思齐先到前台简单询问了几句,然后来到伊恩医生办公室开死亡证明信。 “开死亡证明没问题,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安息间的冷气机坏了,这种天气里,你们要尽快安葬死者才行。”伊恩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陶青红听不懂英语,只能在一旁看着徐思齐和医生交谈。 十几分钟后,两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徐思齐看了一眼陶青红,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陶青红想了想:“那就、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我们不需要开死亡证明信了,因为小俊的遗体还在医院安息间。” “啊?这、这是咋回事?” “咋回事,我现在也搞不明白。不过,伊恩医生说,医院所有死者遗体都在。” “我们拉走那口棺椁里……” “也许是一口空的,我抬的时候,就觉得棺椁的重量很轻,只是没想到会搞错,还以为小俊身材瘦小的缘故。” 负责装殓的都是义工,陶青红压根没敢上前,存放了这么久的尸体,总是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哪怕死者生前是自己的亲人。 陶青红稳了稳心神,问道:“那、坏消息呢?” 徐思齐说道:“冷气机坏了,安息间的温度有些偏高,所以,伊恩医生建议,最好尽快安葬。”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把小俊遗体运回东北这件事,我最开始也没细想,现在嘛,确实感觉有些不妥。” 陶青红问道:“哪里不妥?” “从上海到东北,路上至少要耽搁一个星期,这往后气温越来越高,棺椁存放在密封的条件下,我担心……”徐思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说到底,陶青红只是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小姑娘,真正遇到了大事,难免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 就像运送小俊遗体回东北这件事,她觉得最大的难处,是能不能借到30块钱,而对天气因素完全没想过。 若不是涉及到了张孝临的船,徐思齐在当时也就提醒她了。 陶青红犹豫了好一会,说道:“徐大哥,那你说,这件事该咋办?” 徐思齐想了想,叹道:“火化了吧,带着骨灰回去也一样,而且还方便携带。” 陶青红已经乱了方寸,从目前情况来看,也只能这么办了。 位于闸北太阳庙北的普善山庄,是上海目前唯一一家火葬场,徐思齐打过了电话,山庄很快派车拉走了小俊遗体。 ………… 当天夜里。 行驶在茫茫大海中的顺和号,船舱内突然冒起了呛人的浓烟,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耀眼的火球从各处窜了出来。 成袋的中药材干燥如枯草,成了就地取材的助燃剂,海上的风本来就大,火借风势风借火势,大火很快吞噬了整条货轮。 刘振生见势不妙,赶忙跑到船尾放下小艇,随时做好逃生的准备。 船长胡子头发都烤焦了,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喊道:“振生,振生,快组织人救火!” 轮船上的安全工作,主要是由二副负责,出了这么大的事,船长第一个想起了自己的小舅子。 刘振生苦着脸说道:“姐夫,火这么大,咋救啊,快跑吧,再不跑都变烤红薯了!” “船要是没了,我怎么向张先生交待!” “交待不交待的,也得有命去交待……” 蓬! 小艇落到了水面上。 刘振生顾不上别人了,第一个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其他船员刚开始并没乱,齐心协力抬着水龙灭火,让人感到惊奇的是,水浇上去不仅看不出效果,火势反而越来越猛烈。 “船长,不行啊,这哪是灭火,倒像是火上浇油!”一名船员大声喊道。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远远的望过去,犹如是一个超级巨大的火炬,在黑漆漆的海面上熊熊燃烧。 小艇上,刘振生说道:“幸亏下来的快,看看现在,船尾都烧着了,再晚几分钟,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船长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说道:“振生,你跟我说实话,船上是不是有私货?” “私货?没有啊,都是公司的货,药材、防刮布什么的……”刘振生强做镇定。 船长也冷静下来,他环视了一遍众人,引导着说道:“既然船上都是公司的货,那是怎么引起的火灾?” 大副机智的说道:“估计是……机器老化漏油,从而引发了火灾。” 刘振生也说道:“顺和号差不多有30年了,按说早就应该报废,现在可好,出事了吧?” 船长缓缓点了点头,这就算是统一了口径,这件事说起来都有责任,只能众口一词的编瞎话。 天蒙蒙亮时,出海的渔船途经此地,发现了冒着青烟的顺和号,将小艇上的人员救了上来。 顺和号损毁严重,只能拖回船厂大修。 …… 其实,整件事的起因,既简单又复杂。 徐思齐心里很清楚,自己刚刚加入特务处没多久,就破获了一件大案子,而且因此连升三级成了少校。 任何上司对这样的手下,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想法。 简单的说,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功高震主! 一个刚刚加入特务处的新人,顶头上司要是对你不满意,势必处处掣肘不得施展。 面对这种情况,徐思齐必须想办法补救。 最好的补救办法,就是放低姿态,送给上司一件唾手可得的功劳,让他心里明白,自己并非是那种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人。 刚巧有陶青红这件事,徐思齐顺藤摸瓜一查,顺和号果然是替日本人运送军需物资。 于是,他就把这件事,当面向周炜龙进行汇报,并且提出了一个框架计划。 以周炜龙的聪明才智,自然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计划成功之后,功劳就可以顺理成章落在周炜龙身上。 徐思齐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虽然有功,但是无关大局。 买通了船员阿怀,让他关键时候装病,是为了让徐思齐有机会上船查看棺椁的位置,以确保大火可以烧到无法扑灭。 棺椁里除了定时引爆装置,另外还有一小箱原油,这种东西要是烧起来,根本没法扑救。 事实上,计划的具体细节确实是周炜龙想出来的,包括在广慈医院掉包棺椁,甚至是在陶青红汽水里加安眠药等等。 (本章完) 第89章 刺刀(感谢书友“xianzhea”打赏支持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89章 刺刀(感谢书友“xianzhea”打赏支持 第89章 刺刀(感谢书友“xianzhea”打赏支持10000大洋!) 一周后。 法租界薛华立路。 老夏茶馆。 “只见来将手擎两根水磨八棱钢鞭,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跃马关前,高声断喝,呔!番邦小儿金兀术,可认得双鞭呼延灼吗!列位,呼延灼是谁呀?想当年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呼延灼便是三十六天罡中的天威星转世!……” 说书人讲的绘声绘色,茶客们听的津津有味。 稍远一点靠窗的桌位,桌上一壶茉莉茶,一碟干果点心拼盘,方永岩一边慢慢喝着茶水,一边看向街对面。 街对面是一栋新式石库门建筑,高大气派的内门楼,新刷的朱漆大门,门上一左一右镶嵌着狮子吞口铜环。 坐在方永岩这个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阳台上,女主人正提着喷壶给盆浇水。 楼梯蹬蹬蹬一响,化妆改扮的华科志迈步上楼,他四处观察了一会,这才来到方永岩近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说书人,笑道:“想不到,在上海还能听到北方的评书,老方,你说,这些上海人听得懂吗?” “你迟到了五分钟。”方永岩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华科志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说道:“内部隐藏着奸细,我最近加倍小心,刚才在来的路上,感觉有人跟着我,所以就在巷子里多转了两圈……” “是敌人吗?”方永岩赶忙问道。 华科志摇了摇头,说道:“是斧头帮的人,我变了模样,他们不敢认我,跟着走了十几分钟。” “斧头帮的人找你干嘛?” “国联调查团来上海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报纸上登出来了,调查团首席代表是一个名叫埃德里奇的英国人,据说还是一个什么爵士。” “王亚樵要对埃德里奇动手。”华科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方永岩吃惊不小:“王亚樵为什么要动埃德里奇?” “埃德里奇一到上海,就迫不及待的接受日本记者采访,谈到东北问题时,有明显偏向日本人的态度。” “哦……” “以王冠樵的脾气,对这种事肯定忍不了,他要杀一儆百!” “这个王冠樵,还真是谁都敢动……不过,国联代表若是遭到暗杀,势必会引来外交事件。” 华科志颇有些不以为然:“老方,说心里话,我虽然不赞成搞暗杀活动,但是我也不反对杀一两个洋杂碎出出气。再说了,蒋光头他都敢动,何况是一个狗屁爵士!” 方永岩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不建议你参与其中,将来万一事情败露,对我们肯定有负面影响。” 华科志说道:“放心,这次不用我动手,王冠樵从外地雇了两个职业杀手。” 方永岩朝窗外看了看,说道:“好了,谈正事吧,是我先说,还是你先说?” “我先说。老方,你也知道,红队可用的人手不多,你那边能不能抽出两个人,暂时借给我用一用?” “借你用一用?科志同志,你糊涂了吧,我手下都是情报人员,不适合行动任务!” “又没说让他们开枪杀人,就是负责一些外围的警戒工作。”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我不同意。” 华科志身子往后一靠,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发展的新人,你说有问题,管你借人,你又不同意,唉……” 方永岩看了看他,说道:“你不会是又去联系乔振东了吧?” “没有。” “真没有?” “呃、老方,我对这件事始终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我亲自检查过乔振东的枪伤,子弹距离要害部位,就差两公分,假设他确实是内奸,问题是,有这么玩命的内奸吗?” 听华科志这么一说,方永岩的心里也不免产生了动摇,他对刺杀梁红治的详细经过,并不是十分的了解。 “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参与这次行动!” “然后呢?” “只要能除掉史济为和陈祖宜,那就说明乔振东没问题,这是1+1=2的道理,对吧?” 华科志所提到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党务调查处上海站站长史济为,另一个是叛徒陈祖宜。 地下党在上海有很多情报网,各情报网之间并无横行联系,避免一个人出事,所有人都面临暴露的危险。 就像陈祖宜这条线,隶属于中工江苏省伟,他和方永岩分属不同的上级,互相也从来没见过面。 在党务调查处内部,史济为是出了名的刑讯专家,凡是经他手审讯的犯人,不开口的少之又少。 陈祖宜被捕后,受不住严刑拷打,不仅交出了六部电台,而且还向史济为供出了省伟机关的地址。 仅仅一个晚上,江苏省伟在上海的地下组织全军覆没,包括李竹生、盛忠良等高官悉数被捕入狱。 针对此事,上级密令华科志执行锄奸行动,务必要打一打敌人的嚣张气焰,不能任由他们为所欲为而毫无还手之力。 …… 对华科志提出的办法,方永岩也觉得可以试一试,毕竟现实摆在面前,确实缺少得力的行动人员。 “老方,我不太明白,这次锄奸行动,为啥把史济为也算里了?”华科志问道。 方永岩说道:“本来,组织上给我们派下来一名代号刺刀的情报员,他已经成功打入了党务调查处。可是,我最近发现,这个人行踪诡异,有很多让人不能理解的行为……你也知道,我一直在暗查那个藏在我们内部的奸细,所以,我对他产生了怀疑。” 华科志拿起茶壶,给方永岩倒了一杯茶,说道:“刺刀和锄奸行动有啥联系?” 方永岩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史济为是调查处上海站站长,如果刺刀能提供史济为的行踪,就能证明他是清白的!” 史济为和周炜龙一样,对外都有公开身份,他的公开身份是上海警察局督导员,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文职官员。 如果不是身边的人,不可能知道他的对外身份,更不可能了解他的行踪。 感谢书友:泰谷、时光猎人520、风笑楼下老板娘、张汶、犀利趴吃、反光的风衣、疯狂罩换师、葫芦娃158308、当普莱斯丢了肥皂、怯懦羔羊、多木辉,以及几位数字君的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90章 泼冷水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0章 泼冷水 第90章 泼冷水 华科志明白了,在无法确定刺刀是否叛变的情况下,让他提供史济为的行踪,其实就是一次考验过程。 “老方,你和刺刀见面了吗?” “还没有。” “那你们怎么联系?” “你不该问。” “你刚才说,刺刀和锄奸行动有关联,我也是急的昏了头……” “我和他通过密写信联系。” “刺刀回复了没有?” “回复了。” “他怎么说?” 方永岩拿起一块蟹壳黄,放进嘴里慢慢的吃着,在华科志眼巴巴的注视下,说道:“要说这蟹壳黄,最好吃的就是外面这层芝麻,你不来一个尝尝?……” 华科志焦急的说道:“老方,我这边万事俱备,就等你的情报了,你咋还不着急不上火呢?” “知道我为啥把见面地点定在这吗?”方永岩依然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点上一根香烟。 华科志看了看四周,说书人眉飞色舞讲的热闹,茶客们时不时的喝一声彩,于是说道:“闹中取静呗,对特工人员来说,越是这种场合,反而越安全。” 方永岩摇了摇头:“类似场所随处可见,我又何必南辕北辙,大老远跑来薛华立路。” “那是因为啥?”华科志耐着性子问道。 方永岩说道:“正对着茶馆那栋房子,是上海警察局缉私科科长刘建明的家,阳台上那个女人,是刘建明的太太。周六晚上六点钟,刘建明在家里请客,到时候史济为和陈祖宜都会参加。” “情报可靠吗?” “刺刀提供的情报,我核实过了,没发现疑点。” 华科志立刻喜形于色:“一勺烩最好了,要不然还得布置两次行动。老方,原来你早就胸有成竹,故意吊我胃口啊。” 方永岩正色说道:“我不是故意吊你胃口,我是想借机提醒你,无论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把急躁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我有表现出急躁情绪了吗?” “有。” “啥时候?” “就在刚刚。” 华科志回想了一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能不急嘛,陈祖宜在省伟工作多年,谁也不知道他认识多少人,尽早除掉他,也好让那些同志安心工作。” “你说的和我说的,是两回事。” “………” “身为一名特工人员,不管遇到任何事,必须时刻保持冷静。这是特务手册上的一句话,你应该记得。” “当然记得。” “所以我才说,咱们俩说的是两回事。” “老方,你批评的对,我接受批评,保证下不为例。” 华科志想了想,笑道:“我现在这么一看,上级安排咱俩做搭档,实在是太英明了。这么多年了,咱们这条线,从来没出过纰漏。” “现在不比从前了,形势比预想的还要严峻。敌人对苏区发起了第五次围剿,我党面临的处境很艰难,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容易出叛徒。”对华科志盲目乐观的态度,方永岩继续泼冷水。 “我倒是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 “上面不总是说要自查自纠嘛,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彻底清理出革命队伍,能够坚持到最后的,肯定都是真正的革命者!” 方永岩沉思片刻,不禁轻轻点了点头:“有道理……” “对了,老方,史济为和陈祖宜,为啥要参加刘建明的宴请?” “史济为的公开身份,是上海警察局的督导员,刘建明也是励进社出身,赶巧两人还是同乡,因为这个,他们的私交关系一直很好。” “那、陈祖宜呢?” “陈祖宜化名陈鹏,在警察局缉私科担任副科长,他和史济为、刘建明都有来往。” “哦,难怪一直找不到他,原来是用了化名……” “陈祖宜叛变,是因为怕死,用化名,也是因为怕死。” 华科志说道:“这些情况,都是刺刀告诉你的吧?” “是的。史济为对他很信任。”方永岩摁灭烟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华科志沉吟着说道:“那也就是说,刺刀肯定是清白的,他若是投靠了敌人,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方永岩感叹着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看起来,是我误解了刺刀,等过一段时间,我会找机会和他见上一面……” 正在这时候,只见刘建明家的大门一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兴冲冲从里面跑了出来。 刘太太手扶着阳台的栏杆,探身向下看着,满眼尽是关切之色,说道:“阿荣,慢一点,小心台阶……慢一点,别跑那么快。” “我看到了,没事的!”小男孩奶声奶气的答应着。 挑着一副竹筐的商贩从门前经过,嘴里不时吆喝一两句:“又甜又好吃的蜜饯咧,又甜又好吃的蜜饯咧~” 小男孩迎了过去,说道:“我要买蜜饯,买五毛钱的。” “乖宝宝,蜜饯有好多种,你要买哪一种啊?”商贩把竹筐放下来,和颜悦色的问道。 “一毛钱苹果的,一毛钱大枣的,一毛钱青梅的,一毛钱山楂的,一毛钱凤梨的,一共五毛钱。”小男孩很怕自己记错了,掰着手指一样接一样的数着。 看到这一幕,茶馆内的方永岩思索了一会,转脸对华科志说道:“行动的时候,尽量避免伤及无辜,尤其是小孩子。” “这个小崽子是刘建明的儿子?”华科志问道。 “对。” “他只要老实在家待着,别到处乱跑就没事。对了,刘建明家有后门吗?” “没有。” “那就好办了,我们的人,只要守在正门就行。” “千万不能大意,总捕房就在前面不远,我估计,听到枪声后,巡捕五分钟就能赶到现场,所以,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 “放心,两枪也就几秒钟的事儿。”华科志信心十足。 方永岩说道:“你打算怎么使用乔振东?” “让他跟着其他人上,我和老三负责补漏!” “……也好。” 十几分钟后,两人先后离开了老夏茶馆。 避免麻烦,程祖怡改成了陈祖宜。 另外,请书友们放心入坑,不论成绩如何,本书绝不会太监。 后面的剧情很精彩,很多大事件都囊括其中,淞沪会战、西安事变、国共合作…… (本章完) 第91章 和平相处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1章 和平相处 第91章 和平相处 申江公寓。 徐思齐从楼里出来,远远的看见浅野秀城站在街边,在他身后还停着一辆银灰色小轿车。 “浅野君,你是来找我的吗?”徐思齐迈步走了过去。 浅野秀城冷冷的说道:“你就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吗?” 徐思齐笑了笑,掏出香烟点燃一支,说道:“肯定怕啊,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干。” “………” “当年在江田岛的时候,校方一定给了你很多的许诺,否则的话,你不会充当那只出头鸟,来挑战全校的格斗冠军。只可惜,事后你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犯同样的错误呢?” “说了这么多,我只能认为,你怕死!” “有人不想活,可没人不怕死。怕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倒是一句实话。” “对待生死,我向来坦诚。况且,这里是租界,你要是敢当街刺杀巡捕房探长,再想轻易脱罪可没那么容易了。” 浅野秀城双拳紧握,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显然是在极力克制心里的怒火,缓缓说道:“拜你所赐,我总算毫发无损的离开了监狱!” 徐思齐看了浅野秀城好一会,忽然开口说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田岛那么多学生,偏偏你会被选中成为那颗棋子。” “为什么?”浅野秀城忍不住问道。 徐思齐说道:“你虽然很聪明,但是在面临选择时,往往无法做到客观理性。” 浅野秀城沉默了一会,淡淡的说道:“主观还是客观,那也是从你的角度看问题,你说这样的话,本身就带有主观臆断。” 徐思齐认真的想了想,失笑道:“浅野君,你的想法别出心裁,听上去似乎也很有道理。” 浅野秀城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容,回手拉开车门,说道:“请上车吧。” “去哪?” “你不是去上班吗?我刚好顺路。” “谢了。” “请。” 车里没有其他人,浅野秀城亲自开车。 “徐思齐,那部照相机在哪?” “丢了。” “丢了?” “当时,你和孙舞阳追的我走投无路,我只好躲在水里,那部照相机应该是掉河里了。” “你这么说,我很难相信。” “我有说谎的必要吗?如果照相机还在,我干嘛不去联系国民正府,卖上一个做梦都会笑醒的大价钱。” 浅野秀城目光一闪:“你怎么知道,照相机会卖上一个大价钱?” “你们拼了命也要拿到的东西,难道会是一文不值的废品吗?” “如果单纯是为了钱,你完全可以和我们交易。” “我说过了,照相机掉水里了,你爱信不信,你们或许可以去苏州河试试,如果运气足够好,万一找到了也说不定。另外,我要申明一点,本人虽然代表租界的利益,但是也不想成为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汉奸!” “哼,一个中国人,口口声声代表租界的利益,不是汉奸是什么?” “端谁的饭碗,就要替谁说话,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说这样的话,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那是你的看法。另外,我很好奇,你现在究竟替谁做事?史都华总探长说,你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人。” 浅野秀城默然片刻,缓缓说道:“他说的没错,我现在的身份,是帝国海军陆战队的一名大尉。” 徐思齐点了点头:“这就难怪了……恭喜你啊,浅野君,军衔都升到大尉了,距离佐官只有一步之遥。”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倒车镜,一辆黑色雪铁龙牌轿车,始终不远不近的尾随。 浅野秀城也看到了,他冷笑道:“徐思齐,看起来,巡捕房确实对你很重视,竟然派了专人暗中保护。” 徐思齐闻言心里一动,听浅野秀城说话的语气,后面车里的人似乎与他无关,那会是哪方面的人呢? 他们是跟踪浅野秀城,还是在跟踪自己? 浅野秀城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为了和解而来,没有任何恶意。” ——想要在租界立足,就必须和徐思齐搞好关系。 这是涉谷英明的原话。 最开始,浅野秀城并不是很服气,认为涉谷英明太过于低姿态,以帝国强大的威慑力,就连工部局都得给面子,一个小小的徐思齐又算得了什么。 刚刚在申江公寓附近,短短半个小时之内,浅野秀城受到巡捕的三次盘问,包括一次强制性的搜身。 正常来说,只要是在租界管辖范围内,除了巡捕房的人,任何人都不允许私自携带枪械。 浅野秀城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身上没带枪,要不然肯定会被带去巡捕房,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通过这件事,侧面也印证了涉谷英明的话。 要想在租界有所作为,还真是不能得罪徐思齐,毕竟他不是普通巡捕,那可是公共租界唯一的华捕探长。 对这一点,徐思齐也心知肚明,他最近下达了一道命令,对所有形迹可疑的日本人要严加盘查。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逼着日本人妥协,如果不表现出强硬的一面,对方感受不到压力,自己就将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你打算怎么和解?”徐思齐问道。 浅野秀城放缓车速,回手从后车座拿过来一个皮包,说道:“里面是一千块银元,你只要收下这笔钱,我和你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然后呢?” “然后,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用你们中国人的话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徐思齐正色说道:“浅野君,很对不起,我首先是一名执法者,你们若是在租界内杀人放火,恕我很难做到和平相处。” 前面不远就是虹口巡捕房,浅野秀城把车停在路边,说道:“徐思齐,你想多了,我可以保证的是,你只要不存心针对我们,你所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徐思齐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很多事都要留有余地,没必要和日本人搞得太僵。 尤其是这个浅野秀城,这种脑子里满是狂热军国主议思想的人,往往能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友情推荐,长风大佬的新作《秘战无声》。 大屠杀中,罗耀死里逃生,因缘际会之下,进入临澧特训班,利用自身听力上的天赋,锄奸,抓内鬼,追杀日特,破译日军绝密密码,演绎传奇的一生。 一个优秀的间谍,他的事迹都是写在墓志铭上。 ——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间谍罗耀(啼听) 长风出品,必然精品! (本章完) 第92章 惊弓之鸟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2章 惊弓之鸟 第92章 惊弓之鸟 那辆雪铁龙牌轿车停在不远处,似乎一点不担心被人发现,这也让浅野秀城更加确信,对方肯定是巡捕房派来保护徐思齐的人。 徐思齐拎着皮包下了车,他心里很清楚,只有接受了这笔钱,才会让浅野秀城心安。 况且,一千块银元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这种钱不要白不要。 特务处奖励的五千块暂时用不了,这一千块来的正是时候,可以解决好多现实问题,比如资助阿秀的学费,比如每天的各种销。 目送着浅野秀城的车远去,那辆雪铁龙轿车车门一开,一个身穿藏蓝色中山装的男子从车里下来,满面笑容的朝徐思齐走了过来。 “徐探长你好。” “你好。”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刘建明,上海警察局缉私科科长。”刘建明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徐思齐看过了证件,双手送还给刘建明,客气的说道:“刘科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建明说道:“有一宗走私大案,需要虹口巡捕房协助调查,我刚刚得知,凡是华界和租界之间的公务,以后都由徐探长接手。我今天本想登门拜访,赶巧你和朋友有事,所以,就一路跟了过来。” 徐思齐笑了笑:“那个人不是我朋友,只能算是一个旧相识而已。” “哦,那是我误会了。” “刘科长,像这类案子,以前由谁负责?” “拉塞尔探长。” “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办公室详谈吧。” “好的。” 两人并肩而行,迈步朝虹口巡捕房走去。 现如今的上海,最赚钱的就是走私生意,小到香皂牙膏手电筒,大到电器汽车轮船,几乎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曾经有人戏言,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连飞机大炮也有得卖。 上海属于“一地三治”,也就是一个地区由三个正府管辖,华界、法租界、公共租界,各行一套,互不干涉。 华界与租界相毗邻,很难做到真正的互不干涉,像是从苏州河上进出租界,有多达二十多座桥可通行。 作为缉私部门,在调查取证或是查扣赃物时,不可避免的会遇到越界问题。 就比如,即便在华界犯了案子,只要在事发前躲进租界,就等于逃过了国府的法律制裁。 普通的案子也就算了,毕竟这种事层出不穷,若是遇到了大案子,上海市政厅会出面与工部局协商解决。 一来二去的双方都觉得麻烦,于是索性将权力下放,交由警察局和巡捕房直接办理。 今天也是一样,刘建明查到了一件大案,嫌疑人居住在虹口地区,警察无权越界执法,就只能请求虹口巡捕房协助调查。 …… 虹口巡捕房。 徐探长室。 一名巡捕送进来两杯热咖啡,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刘科长,咖啡还喝得惯吗?” “喝得惯,谢谢。” “在巡捕房当差有一个好处,不仅免费提供咖啡,而且味道也不差。” 刘建明微笑着说道:“虹口巡捕房我来过很多次,从来不知道还有免费的咖啡喝。” 徐思齐也笑道:“那是因为拉塞尔性格古板,不懂待客之道。” 适当的玩笑话,能够有效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个年轻的华捕探长,给刘建明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起码态度上很随和,不像拉塞尔那张公事公办的扑克脸。 “前段时间,水警在吴淞口查获了一批走私文物,发货人是福新贸易行的梁德全。就在我们准备逮捕梁德全的时候,他事先听到了风声,连夜躲进了租界。”刘建明简单讲述了一下案情。 徐思齐问道:“福新贸易行是做什么的?” “主要从事猪鬃和茶叶出口,也包括其他一些农产品。” “文物有多少件?” “一共四十多件,其中包括六件商周时代的青铜器。哦,梁德全非常狡猾,他把文物藏在了茶叶中间,若不是水警经验丰富,险些被他们蒙混过关。” “梁德全现在在哪?” “多伦路215号。” 徐思齐想了想:“我记得,那是梁红治的住处。” 刘建明解释着说道:“梁德全是梁红治的远房表侄,当年,那幅《四夷朝贡图》,就是梁德全卖给的梁红治,梁红治又转手以30万的高价卖给了日本人岩崎,加上他之前私吞的50万军饷,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大富翁生活,要不然,他哪来的钱买那么好的房子。” 对于梁红治的发家史,徐思齐也略有耳闻,只是了解的没这么详细。 他心里多少有些奇怪,像私吞军饷这种事,以一个缉私科科长的身份,似乎也不太可能接触到。 徐思齐故作高深莫测状,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建明,说道:“刘科长,你不会是为了抓梁德全,就轻信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吧?” 刘建明心里很清楚,双方第一次合作,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于是说道:“我以人格起誓,绝非道听途说!实不相瞒,在下以前在情报部门任职,所以才有机会知道这些事。” 徐思齐点了点头:“哦,这就难怪了……” 刘建明叹道:“只可惜,老祖宗留下来的艺术瑰宝,就这样落到了外人的手里!” 徐思齐沉思了一会,说道:“刘科长,你们想通过正常手续引渡梁德全,这件事基本不太可能。” “为什么?” “很简单,梁德全并没有触犯租界的法律。” “可是,按照双方的协定,租界当局有义务协助国民正府抓捕犯人……” “那是指触犯刑事案件的犯人,比如拦路抢劫、杀人放火、强健妇女等等。梁德全走私文物,在租界没有任何问题。” 刘建明愕然半晌,颓然的靠坐在椅子上。 徐思齐看了他一会,微笑着说道:“既然正常手续行不通,你为什么不试试非正常手段?” 刘建明眼睛一亮:“徐探长的意思是?” “如果梁德全去了华界,你们抓他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只是,他现在成了惊弓之鸟,怎么可能还敢回华界。”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便是惊弓之鸟也不例外!” 从北伐战争到抗战之前,并没有警察局这个叫法,都称作公安局,下设派出所。名称和现在一样。 众所周知的原因,只能让警察局提前穿越。 (本章完) 第93章 这不巧了嘛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3章 这不巧了嘛 第93章 这不巧了嘛 全长53公里的苏州河上,一共有二十多座桥连接两岸,租界和华界的管辖范围,基本就是以桥的中心为界。 那些专做黑市生意的商人,很快发现了其中的漏洞,如果在桥上进行交易,起码可以确保不被抓住。 巡捕来了,那就往华界跑,警察来了,那就往租界跑。 反正只要过了桥的中心线,无论是警察还是巡捕,都不会再继续追了,他们无权越界执法。 徐思齐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找人约梁德全在桥上交易文物。 警察去抓人,梁德全肯定往租界跑。 到时候,徐思齐以临检为由,暂时关闭进入租界通道,梁德全也就只好乖乖束手就擒了。 “另外,前去交易的那个人,必须是梁德全信得过的熟人,文物价值也不要一味夸大,刚好能吸引梁德全就可以了。”徐思齐嘱咐着说道。 刘建明心里很清楚,以上两点自己可以轻松办到,徐思齐肯主动帮自己,这才是事情成败的关键。 “徐探长,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抓梁德全?” “你刚刚说的一句话,打动了我。” “哪句话?” “你说,只可惜,老祖宗留下来的艺术瑰宝,就这样落到了外人的手里!” “我只是一时感触……” “我首先是一个中国人,然后才是巡捕房的华捕探长。” 刘建明站起身,很正式的敬了一个军礼,肃然说道:“徐探长,我必须向你表达一份敬意!”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徐思齐伸手拿起电话:“喂,哪位?” “思齐,你在干嘛呢?”听筒里传来顾倾城慵懒的声音。 “在上班。” “周六有时间吗?” “现在还不好说,怎么了?” “想让你陪我去逛街,在家里都要闷死了……” “行。只要周六没有特殊情况,我肯定陪你。” “说话算话,你可不许哄我。” “放心吧,不哄你。” “我今天一天没出屋,你说,我一会儿去哪里好呢?” “倾城,我这边有事,先挂了吧,回头打给你。” “……好吧。” 挂断了电话,徐思齐想了想,说道:“刘科长,帮你们抓梁德全这件事,只限于你我知道。出了这个门,我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以我的身份,过度参与到这件事中,多少有些不合法规,你懂我的意思吗?” “当然。” 刘建明心里很高兴,有华捕探长暗中相助,抓一个梁德全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完了公务,刘建明迟迟不想走,他有心和徐思齐攀攀关系,要是有华捕探长助力,自己在租界内办案肯定事半功倍。 “听口音,徐探长是北方人吧?” “我是安徽人。” “安徽?听着不像啊……” “少年的时候,家里因故搬到了天津,我的天津口音偏多一点。”对这个问题,徐思齐回答过很多遍了。 刘建明笑道:“要是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巧了。” “怎么,刘科长也是安徽人?” “我是湖南湘乡人。不过,我太太是天津人,她家在小白楼北侧,距离美领事馆只隔着一条街。” 徐思齐点了点头:“那一带是美租界,附近的圣约翰中学,就是我当年读书的地方。” “你在圣约翰中学读书?”刘建明瞪大了眼睛。 “对。” “徐探长,你今年多少岁?” “实岁24。” 刘建明喜形于色:“这真是越来越巧了,我太太与你同龄,那时候也在圣约翰中学读书,没准儿,你们还是同窗呢。所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烛夜,金榜题名时。要我说,这件事绝对值得庆贺!” 徐思齐笑道:“确实太巧了。” 刘建明略一思索:“徐探长,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肯赏脸的话,周六晚上请到家里来吃顿便饭。哦,到时候还有两个朋友,我介绍给你们认识,都是警察局的同事。” “这个……那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到时候我会带女朋友一起去,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本来是答应陪她逛街的。” “欢迎至极。” “冒昧的问一下,您太太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还是不说的好,到时候见面给你一个惊喜。”刘建明故作神秘的说道。 徐思齐也笑道:“希望到时候,我们彼此还能认出对方。”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晚上六点钟,法租界薛华立路13号,地址很好找,街对面是老夏茶馆。” “好的。我记住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咱们不见不散。告辞。” “刘科长慢走。” “留步,留步。” 送走了刘建明,徐思齐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圣约翰中学的女生很少,年龄多大的都有,就是没有和自己同龄的。 所以,在这件事上,刘建明显然是在撒谎。 徐思齐心里很清楚,刘建明之所以故弄玄虚,编造了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目的就是为了结交自己。 而实际上,徐思齐也是同样的想法,尤其听说还有两名警察在场时,他当即决定接受这次邀请。 作为一名特工人员,就是要接触不同的人群,善于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尽快打开自己的交际圈子。 人际交往是一种手段,很多情报都是在不经意间泄露,只有和他们成了朋友,才有机会探听到各种有价值的情报。 况且,刘建明曾经任职于情报部门,他交往的圈子肯定少不了这类人,与这样的人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帮忙抓梁德全,那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既能让这个民族败类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还能送给刘建明一个天大的人情。 徐思齐现在考虑的是,应该找机会和方永岩见上一面,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做一个汇报,尤其是戴老板说的内奸那件事。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不成熟的计划,这个计划主要是针对梁红治。 对这个私吞军饷、倒卖国宝级文物、彻头彻尾的大汉奸,徐思齐早有打算,现在自己当上了华捕探长,各方面条件也具备了,是时候该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了…… (本章完) 第94章 锄奸行动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4章 锄奸行动 第94章 锄奸行动 周六。 下午四点钟。 薛华立路法国公园门口。 顾倾城时不时的向远处张望,她和徐思齐一早就约好了,提前到薛华立路来,逛一逛附近的法国公园。 “怎么还没来呢,不会是忘了吧?”顾倾城喃喃自语着。 她等的心急又忘了带手表,刚好一名男子从身边经过,于是赶忙问道:“请问,现在几点钟了?” 顾倾城也没抱多大希望,这个人穿着打扮很普通,实在不像一个能买得起手表的人。 对普通家庭来说,手表并非生活必需品,家里有一个挂钟就可以了,没必要购置这类奢侈品。 让人颇感意外的是,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会,说道:“四点过两分。” “谢谢。” “不客气。” 目送着男子走远,徐思齐从一辆轿车下来,回身对车里的人挥手致意,轿车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看什么呢?”徐思齐在顾倾城身后说道。 顾倾城伸手抚着胸口:“你从哪冒出来的,吓了我一跳……” 徐思齐笑道:“青天白日的,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怕,我是……” 顾倾城看了一眼电车站方向,疑惑的说道:“思齐,你怎么来的?” 徐思齐说道:“刚好威廉探长到这边办事,我搭他的车来的。” 顾倾城想了想:“威廉……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老外?” “是的。”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别的探长都有专车,你也是探长,巡捕房为什么不给你配车呢?” “我是华捕探长,配车的事没有先例,总探长正在和工部局沟通,估计下个月就能有批复。”徐思齐解释着说道。 顾倾城撇了撇嘴:“一辆车而已,还要下个月批复,真是麻烦。” 徐思齐说道:“工部局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投票表决,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虽然看上去很民煮,但是影响工作效率。” 他看一眼那名男子——老三远去的背影,掏出香烟点燃一支,故作随意的说道:“倾城,你刚才和那个人说什么呢?” “还说呢,约会迟到了两分钟,应该罚你。”顾倾城娇嗔着说道。 徐思齐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展示给顾倾城,笑道:“现在才刚刚四点钟,我哪里有迟到?” 顾倾城想了想,随即笑道:“我明白了,那个人的表快了两分钟,估计他还不知道呢。” “你刚才是问时间?” “我忘了戴手表,只能去问别人……” 买了门票,两人挽着手进了公园。 远远的望过去,老三坐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时不时的看一眼怀表,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徐思齐拉着顾倾城,也来到了人工湖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来,欣赏着暖阳下的湖光山色。 公园属于典型的欧洲园林风格,卉、树木、亭榭、山池,加上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随处可见,让人有一种身处异国他乡的感觉。 “思齐,你对法国公园了解多少?” “我就知道,当年这里有一项规定,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差一点引起了外交事件。” “其实,公园规定严禁衣冠不整的华人入内,脚踏车和狗也不准入内,不知道怎么搞的,传来传去,变成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分开读和连在一起读,完全是两个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 “因为这件事,公园不再要求着装问题,只要买了门票,任何人都可以进公园。” 徐思齐摇了摇头:“针对中国人着装做硬性规定,本身就是一种歧视。” 顾倾城说道:“我是想告诉你公园的由来。” “洗耳恭听。”徐思齐微笑着说道。 顾倾城白了他一眼:“那你去洗一洗耳朵吧,别担心,湖里的水很干净的。” “不行,我要是脱衣服下水,肯定就属于衣冠不整,很容易被法国人撵出去。”徐思齐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 顾倾城掩嘴笑道:“洗耳朵不用脱衣服,我拽着你的脚,你头朝下就可以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顾倾城继续说道:“这里原本是顾家老宅的后园,后来法国人修建兵营和靶场,出钱把顾家老宅买下了,再后来,就改建成了法国公园。” “原来还有这样的典故,真是意想不到……” “我们到前面去看一看,当年霞飞将军来上海的时候,亲手在那里种下一棵自由树。” 两人起身朝公园中心走去,化妆改扮的华科志和他们擦身而过。 徐思齐心里盘算着,以华科志和老三的身份,当然不会是来逛公园的,而且老三身上揣着怀表,更像是有行动任务。 …… “思齐,几点了?” “五点二十。” “人家定的六点钟,我们还是早一点去吧。” “好。” 十几分钟后,两人乘坐黄包车,来到了老夏茶馆附近。 顾倾城下了车,四处看了看,回身对车夫说道:“请问,薛华立路13号在哪?” 车夫伸手一指:“对面那栋大房子就是了。” “谢谢。” 顾倾城想了想,背着手站到了徐思齐对面,说道:“思齐,我现在的样子,还得体吗?” 徐思齐退了一步,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严肃的说道:“顾大小姐现在的样子,就算是去参加登基大典,那也是足够用了。” “认识你越久,发现你越来越油嘴滑舌。”顾倾城嘴上佯装抱怨,心里却是非常的受用。 谁能不希望自己的形象,在心上人眼里是完美的呢? 徐思齐目光一瞥,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了眼中。 街边的小吃摊子内,乔振东正在慢慢吃着阳春面。 他怎么到这来了? 正觉得疑惑之际,华科志和老三也出现了,老三在报摊前翻阅杂志,华科志进了对面的老夏茶馆。 嘀嘀! 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缓缓停在了薛华立路13号门前。 两侧车门一开,从车里下来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迈步朝刘建明家门口走去。 顾倾城也看到了,赶忙说道:“思齐,客人好像到了,我们也进去吧。” 徐思齐一把拉住顾倾城的手:“先等一下,我去买包香烟。” (本章完) 第95章 你被捕了!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5章 你被捕了! 第95章 你被捕了! 路边就是杂货店,徐思齐拉着顾倾城走了进去。 老三看了一眼小吃摊子方向,乔振东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按照华科志的预先计划,只要史济为和陈祖宜下了车,埋伏各处的行动人员同时动手,以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老三快步穿过马路,一只手已经伸进了怀里,只要进入有效射程,他会第一个开枪。 在行动人员里面,老三的枪法最好,所以才派了他来打头阵。 朱漆大门一开,刘建明的儿子阿荣跑了出来,嘴里欢呼着:“史叔叔!” 阿荣认识史济为的车,刚刚在阳台上玩的时候,远远看见史叔叔的车开过来,就赶忙着迎了出来。 史济为笑着蹲下身,张开了双臂,等着阿荣跑过来接住他。 “砰!” 几乎是与此同时,老三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着从史济为头顶掠过。 史济为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枪,结果腰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法租界最近查的很严,他和陈祖宜身上都没带枪。 阿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门口呆呆的发愣。 “阿荣,快回去!”史济为大声喊道。 “砰!” “砰!” “砰!” “砰!” “砰!” 行动人员全都冲了过来,对着史济为和陈祖宜一通乱射。 枪声一响,街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一头骡子受到了惊吓,在人群里尥蹶子横冲直撞。 杂货店内,顾倾城神色紧张的望着窗外,说道:“思齐,外面好像出事了……” “待在这儿别动!”徐思齐快步走了出去。 老板吓得赶忙关上了店门,很怕拎着枪的枪手冲进来。 史济为身中六枪,仰面朝天倒在血泊中,看着浑身是血的史叔叔,阿荣这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从老三开的第一枪时起,陈祖宜就猜到了,肯定是特科红队的行动人员,作为一个叛徒,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他顾不上中枪倒地的史济为,头也不回的朝街对面跑去。 “砰!” 华科志从茶馆里冲出来,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碎了陈祖宜的天灵盖。 华科志快步上前,伸手试了一下陈祖宜的动脉,确认对方已然毙命,这才喊了一嗓子:“撤!” 这次暗杀行动,主要就是针对叛徒陈祖宜,史济为只是捎带手,杀也行不杀也可。 其他队员都迅速撤离现场,乔振东迟疑了一下,拎着枪朝史济为走了过去。 史济为身受重伤,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乔振东走到近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 乔振东咽了一口吐沫,他心里也很紧张,刚才只是跟着胡乱开了两枪,这次可是要亲手杀人。 当初刺杀梁红治的时候,乔振东接受过周炜龙的培训,但是枪法水平有限,勉强能够打中目标。 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为了符合他的身份设定,一个从来没摸过枪的学生,如果枪法太好的话,肯定会引起共党的怀疑。 “砰!” 乔振东扣动了扳机。 即便是近在咫尺,子弹也偏离了目标,射在了史济为的肩上。 史济为疼的闷哼了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刚刚有一枪,伤到了他的肺部。 “叔叔,不打枪,不打史叔叔……”阿荣哭的更大声了,嘴里不停的碎碎念叨着。 乔振东心烦意乱,加上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继续耽搁下去,他掉转枪口对着阿荣,低声吼道:“小兔崽子,给我滚开!” 他现在的情绪很暴躁,万一要是手抖走了火,阿荣这条小命也就交待了。 徐思齐看准时机,忽然从斜刺里扑了过来,一拳扪在乔振东的脸上,顺势劈手夺下手枪。 徐思齐考虑的很清楚,自己这个时候出手,对红队的锄奸行动不会有任何影响 陈祖宜被一枪爆头,死的不能再死了,史济为身中六枪奄奄一息,严重的伤情绝对挺不过今晚。 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关于乔振东的情况,自己已经告诉了方永岩,怎么还是把这个人吸收进了组织? 乔振东踉跄着险些跌倒,还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发烫的枪管已经顶住了脑门。 “乔振东,你被捕了!”徐思齐低声喝道。 刘太太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一把扯过阿荣护在身前,她刚刚在厨房准备饭菜,听到枪声四起这才想起了儿子。 嘟—— 嘟—— 街尾传来尖利的哨音。 在一名法籍巡长带领下,一队端着步枪的安南巡捕朝这边跑了过来。 远远的看见乔振东被抓,老三立刻对华科志说道:“队长,你们先走,我去把乔振东抢回来!” “不行,来不及了。” “乔振东咋办?” “回头再想办法。” “可是……” “别废话了,快走!” 华科志也没办法,他是负责行动的队长,必须做好全盘的计划,不能为了某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巡捕很快到达了现场,法籍巡长大声分派着人手,分出一多半人去追凶手,剩余的人留在现场警戒。 徐思齐出示了证件,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法籍巡长当即命令收押乔振东,然后派人给医院打电话,通知医护人员到场抢救伤者。 “巡长,伤者有话要说。”一名巡捕过来禀报。 法籍巡长听不懂中文,手下又都是安南巡捕,他只好求助于同是巡捕身份的徐思齐。 看着两个陌生人,史济为喘息着说道:“让刘建明来,我有话告诉他……” 徐思齐说道:“刘科长还没回来,你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哦,我是刘科长的朋友,我姓徐。” 史济为眼睛一亮:“你就是建明请来的那个新朋友?” “是的。” “你告诉他,出卖我的是李世群,因为只有他知道,我今天和陈祖宜要来这里,一定是他把消息透露给了共党……” 史济为担心自己下一秒钟就会咽气,他可不想做一个冤死鬼,必须在临死之前,把事情交待清楚。 况且,眼见徐思齐亲手抓了乔振东,起码不会是共党的人。 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现场,将史济为抬上车,即刻送往医院抢救。 法籍巡长问道:“徐探长,刚刚那个人说了什么?” 徐思齐说道:“他就是说,杀他的人是共党派来的特工。哦,他是上海警察局的人,可能以前和共党有恩怨。” 法籍探长耸了耸肩,颇为不解的说道:“我真是搞不懂,日本人强占了东北,中国人不去打日本人,反而喜欢和自己人斗,一个国家两个党派,为什么就不能坐下来谈一谈呢?” 徐思齐苦笑着说道:“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我就不和你翻译了……” (本章完) 第96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6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96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李世群和另一名记者匆匆赶来,举着照相机拍摄陈祖宜的尸体,负责维持秩序的巡捕立刻上前制止。 “我们是《社会新闻》杂志社的记者,凭什么不让拍照?”李世群亮出了记者证。 安南巡捕听不懂中文,干脆也不理他,反正就是不准继续拍照。 李世群抻着脖子向里面张望,一眼看到了和法籍巡长交谈的徐思齐,赶忙挥着手喊道:“徐探长,徐探长!” 徐思齐和法籍巡长说了两句,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徐探长,你好。” “你好。” 两人握了一下手。 李世群问道:“徐探长,你是英租界的探长,怎么参与到法租界的案子里来了?” “我一个朋友住在这,我今天是来做客的,没想到赶上这种事……” 徐思齐也没做过多解释,掏出香烟递给李世群一支,自己也点燃了一支,说道:“看起来,还是记者消息灵通,这边刚发生命案,你们马上就能得到消息。” “今天也是赶巧了,我和同事正要去水电公司采访,听到这边打枪,就赶紧过来瞧瞧。”李世群解释着说道。 他看了看四周,问道:“我怎么听说,现场有两人被杀,另一个呢?” “哦,另一个没死,送医院抢救去了。”徐思齐漫不经意的说道。 “哪家医院?” “我还真没注意,好像是广慈医院吧?” “哦……” “李编辑,对不起,我还有事,失陪一会。” “没关系,您忙您的。” 徐思齐来到法籍巡长近前,回身看了一眼等在警戒线外的顾倾城,说道:“巡长先生,我要送女朋友回家,明天一早,我再去总捕房做笔录,你看可以吗?” 顺着徐思齐的目光望过去,法籍巡长微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徐探长,你的女朋友很漂亮。” 徐思齐微微一笑:“谢谢。” 之所以急着离开现场,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必须尽快和方永岩见上一面,以确定李世群的真实身份。 如果史济为所说属实,李世群就应该是自己人。 前一段时间,作为党务调查处的代表,李世群参与了销毁电版图纸胶卷的过程。 这件事足以证明,此人在党务调查处内部的地位,这样一个人,会是共党的潜伏人员吗? 他现在只能靠猜测,真相究竟是什么,只有见到了方永岩,一切才会最终真相大白。 徐思齐和顾倾城刚离开不久,刘建明开车回到了家中,看到大批巡捕聚集在家门口,他预感到情况不妙。 刘太太抱着阿荣迎上前,颤声说道:“建明,你怎么才回来呢,家里出大事了。” 刘建明说道:“汽车在路上抛锚了,在修车厂耽误了一会……出什么事了?” 阿荣小嘴一扁,抽泣着说道:“史叔叔流了好多血,叔叔还拿枪打他……” “幸亏那个人制住了凶手,要不然阿荣也差一点出事,建明,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刘太太心有余悸的说道。 母子俩自说自话,刘建明听的一头雾水,他没看到陈祖宜的尸体,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 晚八点。 法租界霞飞路。 顾公馆门前,顾倾城拉着徐思齐的手,说道:“你冲过去抓坏人的时候,看得我胆战心惊的,现在还觉得后怕。” 徐思齐说道:“没办法,发生这种事,我肯定是要冲上去,要不然,老百姓出钱养我们这些巡捕管什么用。” “那个人手里拿着枪,你就不害怕吗?” “怕啊,不过,那个人比我还怕,他的手抖的厉害,如果换成有经验的枪手,我也不敢冲上去。” “其实,我有时候挺矛盾的,既不想看到你去做危险的事,又喜欢看到男子汉的样子。” “男子汉在哪呢?”徐思齐故意东张西望。 顾倾城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这个偶尔正经、偶尔不正经的徐思齐。” “我哪有不正经的时候?” “我是说偶尔。” 徐思齐辩解着说道:“偶尔也没有。本人向来一本正经,尤其是在顾大小姐面前,发乎情止乎礼,甘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好了好了,越说越不正经。”顾倾城佯嗔着说道。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顾公馆内的灯光,说道:“思齐,要不要进去喝杯咖啡再走?” 徐思齐说道:“很晚了,改天吧。” “每次都说改天……” 顾倾城眼珠一转,嬉笑着说道:“思齐,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害怕见我家人?” 徐思齐想了想:“让你这么一说,我这个毛脚女婿,还真是有点望门生畏。” “谁认你是毛脚女婿了,不害羞。”顾倾城轻咬着下嘴唇,似嗔似喜的看着徐思齐。 “既然没人认,那我可走了。” “别走……” 月隐星疏的春夜,伴着如火般的热情,一阵轻风吹过,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沙沙作响。 “我该走了。” “嗯。” “晚安。” “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傻瓜,明天我去找你,当然要说明天见了。” “明天……” “明天是公休日。” “好吧,明天见。” “不情不愿的,明天不见了!” 顾倾城转身跑进了顾公馆大门,徐思齐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顾倾城探出身子,笑着挥了挥手:“明天见。” 不等徐思齐做出反应,她立刻关上了大门。 对女人来说,如果把握好分寸,撒娇也是一种手段,拿捏男人的手段。 回到家里,顾太太如往常一样,端坐在客厅太师椅上,桌上摆放着茶水和各色点心,小翠在一旁伺候着。 “母亲,我回来了。” “今天去薛华立路了?” “嗯。” “我听下人们说,薛华立路那边有人打枪,好像还打死了人……” “母亲,您就别跟着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唉,有道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你去了这么久,那边又出了事,我能不担心吗?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要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报个平安。” “女儿谨遵母命。”顾倾城飘飘万福。 顾太太叹了一口气:“你呀,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我就是要当一个小孩子,永远陪着您。” “你最好早一点嫁出去,再也不要登这个门,我就算谢天谢地。”顾太太嘴上说的狠,眼里却是无限的宠溺。 顾倾城嘻笑着说道:“就算嫁出去,我每天都回来,撵我都不走。” 一番话逗得顾太太眉开眼笑,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说道:“小翠,去给小姐准备洗澡水。对了,二小姐的信,你放在哪了?” 小翠说道:“在大小姐房里。” 顾倾城瞪大了眼睛:“玲珑来信了?” 历史上,史济为身中7枪当场毙命,剧情需要,让子弹飞一会。。 (本章完) 第97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7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第97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霞飞路距离广慈医院很近,徐思齐犹豫着,要不要去医院探听一下消息,确认史济为咽气了没有。 “清心茶馆。”方永岩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徐思齐没言语,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清心茶馆就在附近,地理位置相对有些偏僻,生意看上去也很清淡,茶馆内有二十几张桌子,稀稀落落坐了五六桌客人。 方永岩先进了茶馆,徐思齐暗中观察了一会,确认四周并无异常,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落座之后,小伙计端来了茶点:“二位慢用,有事就叫我一声。” 等到小伙计退下了,方永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我在顾公馆附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要是继续前月下,我怕是要忍不住过去提醒你。” 徐思齐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一路上没察觉到异常,原来方永岩并没有跟踪自己,而是一直等在顾公馆守株待兔。 “你就算不来找我,最近我也要和你见上一面。”徐思齐说道。 “那你先说,找我有什么事?” “在我们内部,有敌人的奸细。” “是谁?”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内部有敌人的奸细?” “戴老板无意中透露了口风。” 方永岩心中暗想,看起来自己的猜测没错,组织内果然藏有敌人的奸细,这个人会是谁呢? 徐思齐继续说道:“另外,我想知道,发生在薛华立路的暗杀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永岩说道:“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薛华立路死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叛徒陈祖宜,另一个是国党党务调查处、上海站站长史济为。” “这么说,是锄奸行动?” “对。” “我不明白,乔振东为什么会参与其中?”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抓乔振东?” 徐思齐愕然:“这还用问吗?乔振东是奸细,他是周炜龙的密探,我抓了他,等于是替组织清除潜在的危险。” 方永岩说道:“负责行动的同志认为,乔振东不太可能是奸细,他身上的枪伤就是明证,另外,这次锄奸行动,他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按说,如果乔振东是内奸,他应该去向周炜龙通风报信才对。” “老方,这件事也怪我,上次时间太紧,没跟你详细说……” 当天刺杀梁红治的经过,徐思齐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乔振东身上的枪伤,只能证明他没投靠日本人,可问题是,我们的敌人不是只有日本人。哦,还有他没去向周炜龙通风报信,这也很好解释……组织上是不是放弃过他?” “按照你提供的情报,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和他深入接触,要不是红队人手不够,这次也不能找他。” “明知道是一次考验,他怎么敢轻举妄动?行动的时间地点,是什么时候通知的乔振东?” “下午五点钟。” “那时候,所有行动人员都提前就位了吧?” “当然。” “所以,即便乔振东有心通风报信,时间上也来不及。” “可是,我听说,乔振东在行动中表现勇敢,绝没有半点犹豫,完全是按照要求去做。” 徐思齐摇了摇头:“他当时有两个选择,或者畏缩不前,事后被彻底放弃,或者积极表现,最终赢得信任。” 方永岩眉头紧锁,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在烟雾缭绕中沉思了半晌,说道:“即便你分析的有道理,不过,如果仅凭猜测的话,恐怕很难说服红队的队员们。你当时应该也看到了,乔振东本来有机会撤退,可是见到史济为还活着,就继续对其开枪射击,由此可见……” “老方,我打断你一下,如果前面都是猜测的话,乔振东这个行为,恰恰说明他肯定是奸细!” “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是锄奸行动,主要针对的是叛徒陈祖宜吧?” “是的。” “那史济为呢?” “上海江苏两地,被一个史济为搅的天翻地覆,这次之所以动他,目的是杀一杀敌人的锐气!” “那也就是说,对他,杀也行,不杀也可。” 方永岩点了点头,伸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徐思齐说道:“我当时躲在轿车后面,距离乔振东很近,你们所说的勇敢,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他的眼中充满着恐惧,手像打摆子一样的颤抖。老方,你想过没有,他怕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史济为?” “你的意思是说,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灭口?”方永岩也渐渐回过味来。 “乔振东不是三岁的孩子,参与暗杀史济为这样的大人物,他应该知道是什么罪名。当然了,他要是有经验的话,就不会干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那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对组织上的事,他知道多少?” “他什么也不知道,今天本来就是一次考验。” “那就好办了,让他自生自灭吧,我估计,周炜龙会想办法营救他。” “如果他知道我们的秘密,你打算怎么做?” 徐思齐迟疑了一下,笑道:“我还是不说了,我想出来的办法,可能会违反组织纪律。” 方永岩微微一笑,拿起茶壶给徐思齐倒了一碗茶水,说道:“我今天算是明白了一句话的真谛。” “什么话?”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用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你虽然是我教出来的,但是在实际应用上比我要强的多。” “老方,你这是东来顺没羊了,准备拿我开涮了呗。” “我说的是实话,也是心里话。” 徐思齐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你说的那样,主要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我掌握了很多相关情况,综合分析得出来的结论,如果咱们俩换一个位置,你会做的比我还好。” 方永岩赞许的说道:“不错,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如果能够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你还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老方,点心味儿不错,来一块尝尝。” “你吃吧,我不喜欢甜食。” 徐思齐也没客气,接二连三吃了好几块点心,一边吃还一边解释着:“锄奸行动搅了我的饭局,晚饭都忘了吃。” 方永岩忍不住调侃道:“我还以为,有女朋友陪着,你连饭都省了呢。” 两人兴趣相投志同道合,并非古板的上下级关系,而是一种亦师亦友的相处方式,互相开玩笑也是常有的事。 徐思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正色说道:“最后一个问题,李世群是不是我们的人?” (本章完) 第98章 史济为的公事包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8章 史济为的公事包 第98章 史济为的公事包 方永岩放下手里的茶碗,看了徐思齐好一会,说道:“不论李世群是什么人,你都不该问。” 徐思齐说道:“史济为告诉我,出卖他的人是李世群。刘建明肯定会赶往医院探视,万一史济为还活着……” 方永岩的脸色骤变,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眉头紧锁沉思了半晌,说道:“史济为在哪家医院?” “广慈医院。” “刘建明身上带枪没有?” “不清楚。不过,我估计应该没有。法租界最近查的很严,一旦被发现私自携带枪械,会是很严重的罪名。” “那就好办了……” “老方,你想干什么?” “这个你就不用管,我会通知行动人员去处理善后。” “你要除掉刘建明?” “对。” “我觉得不妥。” “哪里不妥?” “广慈医院距离薛华立路很近,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巡捕房发布了宵禁令,晚九点钟以后,未经过巡捕房允许,任何人不得出现在街上。” 方永岩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分,时间上确实来不及了,即便抢在宵禁之前赶过去,行动人员如何撤离也是一个问题。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这件事我来做。我是巡捕房探长,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奇怪。” “绝对不行!” “为什么?” “你是情报员,这不是你的工作。” “刘建明对我没防备,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 方永岩心里很清楚,徐思齐的价值远不止现在,若是因为这件事暴露了身份,那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徐思齐说道:“放心吧,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贸然行事。再说了,没准儿史济为已经咽气了也说不定。” 方永岩思来想去,除了让徐思齐去试一试,也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 “我还要最后确认一下,李世群是我们的人吗?”徐思齐问道。 方永岩也知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世群的身份也瞒不住了,好在知情者是徐思齐,于是点了点头,说到:“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究竟是不是自己人,目前还在甄别阶段。” “甄别什么?” “前一段时间,上海各大报纸上,出现了很多攻击我党的匿名文章,引起社会各界广泛讨论,对我党的形象造成了极其不良的影响。” “写文章的人是李世群?” “最开始我也不确定,毕竟是匿名文章,没办法查实作者身份,后来,我无意中发现,李世群发表在《社会新闻》上的文章,两者一比较,遣词造句方面十分的相似。” 写文章就像是穿衣打扮,都有很难改变的风格习惯。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断定文章就是李世群所写,为了甄别他的身份,我让他提供史济为的情况……”方永岩继续说道。 十几分钟后,两人相继离开了清心茶馆。 …… 夜里九点钟。 徐思齐乘坐电车,来到了位于马思南路的广慈医院。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街上虽然增加了很多巡捕,但是广慈医院周边,并没有实施宵禁。 每一个出现在街上的成年男子,都必须接受搜身检查,而且还要回答各种问题,形迹可疑者会被立刻带回巡捕房。 看到了徐思齐,一名华捕挎着步枪走了过来,说道:“证件看一下。” 徐思齐很配合,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虽说徐思齐并非法租界探长,但是公共租界唯一华捕探长的名字,在两地华捕中间早就传开了,这是一件很给华捕争光的事情。 起码说明了一个问题,并不是华捕能力不行,只要你干得好,也能像老外一样当上探长。 这名华捕也是同样的心情,对这位年轻的华捕探长非常客气,双手把证件还回去,说道:“徐探长,薛华立路一带实施宵禁,如果没有必要,尽量就不要过去了。” “谢谢提醒。” 徐思齐揣好证件,沿着马路慢慢走着。 他心里盘算着,万一要是遇到了熟人,必须提前想好一个理由,为什么这么晚到医院来…… 正在这时候,刘建明拎着一个棕色公事包,蔫头耷拉脑袋从医院走了出来。 徐思齐略一思索,穿过马路走了过去,远远的打着招呼:“刘科长,你好。” 刘建明面色一喜,赶忙快步迎上前,说道:“徐探长,你好。” 两人握了握手。 徐思齐说道:“我刚把女朋友送回去,正打算去你家里看看,听说那边实施宵禁,只好在马思南路下了车。怎么样,家里还好吧?” 刘建明神情黯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关心。别的倒也没什么,主要是阿荣受到了惊吓,哭哭啼啼的不肯睡……” “亲眼看到熟悉的人被乱枪打死,孩子心里肯定受影响,平时没事的时候,多陪陪孩子,小孩子忘性大,过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徐思齐安慰了几句,伸手指了一下医院方向,说道:“你那个同事,抢救过来没有?” 刘建明摇了摇头:“医生说,伤势过重,在路上人就不行了。” “太遗憾了……” 徐思齐暗自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既然史济为死在半路上,他不可能对医护人员提李世群的事。 这件事很圆满,而且没有冒一点风险。 刘建明开车来的医院,他坚持要送徐思齐回家。 徐思齐客气了几句,也就没再继续推辞。 刘建明开门上了车,随手把公事包放在挡风玻璃前,徐思齐转到另一侧,坐到了副驾驶座位。 轿车从马路牙子开下去,车身惯性颠簸两下,公事包滑落在徐思齐的脚下,由于公事包扣带没扣紧,里面的稿纸散落在车里。 徐思齐弯腰把公事包捡起来,看到公事包上的商标图案,心里不禁为之一动——这是史济为的公事包! 他记得很清楚,史济为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的就是这个公事包,上面印有青天白日旗图案,还有一个老虎头的商标标识。 (本章完) 第99章 隔行如隔山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99章 隔行如隔山 第99章 隔行如隔山 “公事包扣带没扣,东西都掉出来了……”徐思齐弯下腰,把散落各处的稿纸捡起来。 刘建明开着车,腾不出手来帮忙,说道:“徐探长,对不住了,麻烦你帮我放在后面就行了。” 徐思齐坐直了身子,拍了拍稿纸上不存在的尘土,说道:“刘科长,想不到,你还这么有文采,怎么,警察局薪水不够,平时写稿子赚外快?” 刘建明瞥了一眼,笑道:“我哪会写文章,这是别人的东西。” “还以为是你写的呢,字可不赖,有点颜真卿的意思……” 徐思齐嘴上敷衍着,伸手去摸兜,随即皱起了眉头:“糟糕!” 刘建明赶忙问道:“怎么了?” “忘买烟了,晚上要是没烟,可有得受了。” “你抽什么牌子?” “大英雄。” “哦……” 前面不远有一家杂货店,刘建明把车停在路边,对徐思齐说了一句:“稍等一下。” 不等徐思齐开口,他下了车,快步朝杂货店走去。 徐思齐知道,刘建明肯定是去买烟了。 趁着这个机会,他借着路灯的光亮,展开手上的稿纸,一目十行的粗略浏览了一遍。 这是一份没有署名的手稿,洋洋洒洒两千多字,标题特意用红笔标注:只知巧取豪夺,却从不建设发展。 后面是一行小字:论苏区经济为何一落千丈。 文章通篇抨击共党,不仅内容极具煽动性,而且还引述了很多的相关数据,看上去更增加了可信度。 过了一会,刘建明拎着一个纸袋回到车里,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随手放在了车后座。 徐思齐说道:“刘科长,公事包给你放后面了。” “好的。” 刘建明并未在意,交接这只公事包的时候,他已经检查过了,里面除了一叠稿纸之外,再就是钱包钥匙之类的随身物件。 如果有重要文件,巡捕房也不可能这么快返还。 发生在国党和共党之间的类似案件,最近几年可没少在租界上演。 按照以往流程,用不了三五天,国民正府会派人接走尸体,接下来就没巡捕房的事了,直接可以销案处理。 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没必要浪费警力继续跟进调查。 每发生一次类似案件,租界就会对共党加大搜捕力度,即便不予追究责任,也会把嫌疑人驱逐出境。 从法理上来讲,租界当局还是站在国民正府这边。 轿车继续行驶。 途中,刘建明说道:“徐探长,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什么事?”徐思齐故作懵懂。 “我太太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制住了那名共党分子,阿荣也险些出了意外。” “对小孩子都能下手,那家伙也只能用穷凶极恶来形容了。” “是啊,这么看起来,委园长是对的,要是不把共党清除干净,国家永无宁日……” 两人谈谈说说,轿车很快来到了申江公寓。 等徐思齐下了车,刘建明拿过纸袋扔了过去,说道:“徐探长,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找机会再聚。” “好的……这是什么?”徐思齐打开纸袋,里面全都是大英雄牌香烟。 刘建明调转车头,轿车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目送着轿车远去,徐思齐又站了一会,拎着纸袋转身朝公寓走去。 报纸上攻击共党的言论,徐思齐也看了不少,基本就是公事包里那些文稿的风格,遣词造句方面十分的相似。 这也就是说,史济为公事包里的文稿,要么是他本人所写,要么是文稿作者交给他审阅。 方永岩提到过,他怀疑那些文章出自李世群之手,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只能利用锄奸行动来试探他是否叛变投敌。 徐思齐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刚才格外留意了文稿的笔迹,只要找机会对照一下李世群的笔迹,就能判断出是不是同一人所写。 …… 一辆黄包车停在公寓门前,脚步踉跄的阿桂下了车,对徐思齐说道:“徐巡捕,这么晚才回来呀?” 徐思齐说道:“你还不是一样。” 阿桂翻了一个白眼:“怎么能一样呢,我回来晚是为了赚钱,你呢,是去抓坏人。” “小心脚下!”眼见阿桂一脚踩空,徐思齐赶忙出言提醒。 “你也不说扶我一下……” “我拎着东西,不方便。” “那你啥时候方便?” “………” “瞧把你吓得,怕我吃了你呀?”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搭着话,沿着吱吱作响的木楼梯迈步上楼。 阿桂忽然一拍额头,似乎刚刚才想起来,说道:“对了,徐巡捕,你在巡捕房是一个小头头吧?” 徐思齐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家里安装了电话,还不说明问题吗?” “阿桂小姐,你很聪明。” “我跟你讲,没人能骗得了我!就说今天,有个家伙说自己是什么公子,家里多么多么有钱,在外面有一个相好,是翡翠居的荷姑娘,只要我答应陪他一宿,他就和荷断了,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我呸,大骗子!” “这种事也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他和安德森一样,都是大骗子!翡翠居是长三的堂子,长三姑娘没有用名的。想骗我,门都没有,哼!” 徐思齐从未进过济院,一直以为济女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哪曾想竟然有这么多的讲究,心里不禁暗自感慨,这真是隔行如隔山啊。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四楼。 走廊内都有照明,四楼的照明灯忽明忽暗,估计是年头太久了,看着像是要随时坏掉。 阿桂抬头看了一眼,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说道:“房东就知道收钱,灯坏了也不说修一修……” 徐思齐打开房门,迈步进了屋子。 阿桂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想了想又回过身,问道:“你在巡捕房到底是干啥的?” 徐思齐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就是抓坏人的巡捕。” “你不会也是巡长吧?看你这么年轻,也不太可能啊。”阿桂狐疑的说道。 徐思齐笑了笑,回手关上了房门。 (本章完) 第100章 取证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0章 取证 第100章 取证 清晨。 叮铃铃… 楼下传来清脆的脚踏车车铃声。 徐思齐迈步来到窗前,只见顾倾城骑在脚踏车上,正笑着对自己招手,车后座夹着一个用布包裹的物件。 锁好了脚踏车,顾倾城快步进了公寓,没过一会儿又从楼内跑了出来,她忘了拿那个布包裹。 “倾城,你怎么来这么早?”徐思齐开门把顾倾城让进来。 顾倾城把包裹放在桌上:“还不是为了给你送早餐。” 徐思齐伸手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金属饭盒,他提鼻子闻了闻,笑道:“饺子的味道。” 打开饭盒一看,果然是满满一盒饺子。 顾倾城到厨房拿来碗筷,拉开一把椅子也坐到餐桌前,说道:“昨晚家里包的饺子,母亲说,你是北方人,肯定喜欢吃饺子。” 徐思齐说道:“我只能算是半个北方人,不过,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并不妨碍我喜欢吃饺子。” “合肥不是北方吗?” “如果以淮河为界,那就是一半北方一半南方……倾城,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 “再吃几个,你一路上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顾倾城笑道:“哪有那么快。”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去厨房又拿来一副碗筷。 “思齐,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三鲜馅。” “这个就是三鲜馅,觉得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 “你家里也经常包饺子吗?” 两人吃着饺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徐思齐停下筷子,很认真的想了一会,说道:“这么说吧,大平均下来,家里每星期至少都要包一顿饺子。” “你家里有佣人吗?” “没有。就母亲一人操持家务。” “那可够麻烦的了,和面、剁馅子、还要擀饺子皮,一个人的话,怕是要忙上一整天。” “我和弟弟都喜欢吃饺子,做母亲的自然就不辞辛苦。” 徐思齐弟弟自幼被人拐走的事,顾倾城也早就知道了,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常常跟我说,只有为人父母,才会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是啊,弟弟喜欢吃饺子里的虾仁,每次,母亲都把虾仁挑出来给他……”徐思齐叹息着说道。 顾倾城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徐思齐的手,歉然说道:“思齐,对不起,都怪我不好,又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徐思齐不想影响到顾倾城的心情,故作轻松的说道:“明明是我自己提起来的,你就别往身上揽责任了。” 顾倾城嫣然一笑:“那、咱们俩的责任各占一半,你说好不好?” 顾倾城现在的样子,让徐思齐没由来的想起了顾玲珑,孪生姐妹长得像很正常,像到难以区分的程度确实太少了。 “差点忘了……” 顾倾城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神情古怪的看着徐思齐,说道:“玲珑来信了。” “她还好吧?”徐思齐问道。 “她好不好,你看了就知道。” “私人信件……” “我让你看的,怕什么。” 说着话,顾倾城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展开递给了徐思齐。 信中除了诉述离别后的心情,再就是讲了讲在杭州的见闻,信的末尾则隐晦的提了一句:他现在还好吗? 不言而喻,信里的“他”,当然指的是徐思齐。 顾倾城眉头紧锁,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我该怎么给玲珑写回信呢?” 徐思齐想了想:“玲珑早晚都会知道,还是直接告诉她吧。” “不行。” “为什么?” “母亲不同意。她说,学发电报要求专注,万一因为这件事影响玲珑的学习,那不是白去了嘛。” 两人相对无言,徐思齐也没什么办法,既然顾太太不同意,那就只能暂时瞒着顾玲珑。 …… 两天后。 公共租界四川北路。 临街有一幢双层石库门建筑,一层是各类商家店铺,二层租给了几家公司,其中也包括《社会新闻》杂志社。 李世群肩上挎着照相机,沿着铁艺外楼梯迈步下楼,一名文字记者在楼下等他,两人准备出去采访。 目送他们上了电车,徐思齐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今天是特意来查李世群的笔迹。 《社会新闻》杂志社面积不大,一共只有两间办公室,主编和副主编占一间,其他编辑记者共用一大间。 大办公室还有几名记者,正在伏案写稿子,徐思齐四处看了看,说道:“请问,李编辑在吗?” 一名记者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徐思齐说道:“我是李编辑的朋友,想请教他一下,有关摄影方面的问题。” “真不巧,李编辑出去采访了。” “没关系,我今天有空,等他一会儿。” “你随意。” “这是李编辑的办公桌吧?” “对。” 办公桌上都有标识牌,李世群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显得有些凌乱,各种资料随意的堆放一旁。 徐思齐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趁着记者们忙着赶稿子,伸手抽出了一份手写资料。 这份资料与史济为公事包里的文稿,笔迹完全一致! 最下面还有李世群的签名,证明这个东西是他亲笔所写,为了避免出现差错,徐思齐又查看了两份手写资料,也是相同的笔迹。 这也就意味着,报纸上的文章,确实是李世群所写。 恶意丑化攻击共党,不遗余力的替国民正府摇旗呐喊,这是既成事实的叛变投敌,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 让人不解的是,李世群既然已经叛变了,为什么还要出卖史济为和陈祖宜? 陈祖宜倒也还好说,史济为那可是党务处上海站站长,要是被党务处查出真相,李世群必然是难逃一死。 办公室房门一响,从外面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她身穿水绿色旗袍,手上挎着一个白色女式包。 女人很有几分姿色,尤其是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惹人遐思的风情。 一名记者起身打着招呼:“李太太,你好。” 李太太微微一笑:“你好。世群呢?” 记者说道:“他出去采访了,哦,这位先生也是在等李编辑,说是李编辑的朋友……” (本章完) 第101章 宁杀错 勿放过!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1章 宁杀错 勿放过! 第101章 宁杀错 勿放过! 李太太缓步来到徐思齐近前,开口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世群的妻子,叶美云。” 徐思齐站起身,客气的说道:“李太太,幸会。” “世群的朋友,我基本都见过,您是?” “我和李编辑只是普通朋友,工作中有过几次接触,今天赶巧路过这里,顺便上来请教摄影方面的问题。” “哦,原来是这样……先生贵姓?” “免贵姓徐。” “徐先生的大名,不方便说出来吗?” “徐思齐。” 直觉告诉徐思齐,这个女人对自己起了疑心。 叶美云四处看了看,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微笑着说道:“徐先生,这样吧,与其在这里干等,还不如到对面茶馆小坐一下,世群回来了,我们也能看得到,你说好不好?” 既然说了今天有时间,徐思齐没理由拒绝,跟着叶美云出了杂志社。 来到了楼下,叶美云说道:“徐先生,茶馆就在对面,我去给家里打一个电话,马上就过去。” “好的。” 徐思齐穿过马路进了茶馆,选了靠窗的桌位坐下,随便要了两样茶点。 几分钟后,叶美云快步走了进来。 落座之后,她把挎包放在一旁,端起茶壶给徐思齐倒了一碗茶,问道:“徐先生是做哪一行的?” “巡捕。”徐思齐据实回答。 叶美云目光一闪:“是英租界巡捕?” “对。” “哦……” “李太太,喝茶。” “谢谢。” 叶美云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微笑着说道:“徐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来查案的吧?” “查什么案?”徐思齐故作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在杂志社的时候,你用一种很别扭的坐姿、背向屋子里的所有人,这种坐姿简单实用,可以挡住别人的视线,即便暗中搞些小动作,也没人能够发现。” “李太太……” “当然了,方法虽然简单,但是瞒过那些书呆子绰绰有余。” 徐思齐笑道:“李太太,你一定是侦探小说看多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想法?” 叶美云冷笑道:“荒诞吗?我可不觉得。徐先生,当着真人别说假话,你当时在找东西,找一样对你有用的东西,对吗?” 徐思齐心想,看来是自己太大意了,本以为借着李世群离开,就能轻松找到证据,想不到意外来了一个叶美云。 很显然,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应该是受过专业的特工培训。 叶美云继续说道:“我把话挑明,就是希望你能坦诚相告,你究竟是替国党做事,还是替共党做事?” 徐思齐失笑道:“李太太,你越说越离谱了,怎么还和国党共党扯到一起了?” 叶美云看了徐思齐一会,淡淡的说道:“世群性格耿直,在外面得罪了不少人,有人要算计他也不奇怪,只是,即便明知道是螳臂当车,我们夫妻也不回坐以待毙!” 徐思齐叹了一口气,脸色显得颇为无奈,说道:“本想着找李编辑请教摄影方面的问题,没想到因此惹来了麻烦。对不起,李太太,咱们没必要谈下去了,失陪!”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开个价吧。” “………” “只要你能放过世群,他们能给你多少钱,我也可以给你。” 徐思齐脸色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李太太,我没时间听你胡扯,要不是看在李编辑的面子上,我早就一走了之了!” 叶美云忽然展颜一笑,几秒钟内换成了另外一个人,亲亲热热的说道:“徐先生,别生气,我是和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 “对呀,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对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徐思齐心里暗生警惕,感觉她东拉西扯,似乎是有意拖延时间…… 正在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身材削瘦的男子,年龄差不多在三十岁左右,一身笔挺的铁灰色西装,皮鞋擦的铮明瓦亮,头发上明显打了发蜡,看着像是洋行买办的派头。 如今的时代,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国人并不多见,老派人习惯穿长衫马褂,年轻人也是以穿中山装的居多。 洋行买办就不一样了,每天和外国人接触,耳濡目染之下,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所以,在街上看到西装革履的中国人,十个当中至少有五个是在洋行工作。 西装男四处看了看,目光在徐思齐脸上停滞了一下,然后对伙计说道:“有包间吗?” 伙计躬身说道:“对不住了,小店没有包间。” 西装男二话不说,转身走了出去。 小伙计低声抱怨着:“假洋鬼子派头还不小,还非得要包间……” 柜台内的老板咳嗽了一声:“人家要坐包间,自然有坐包间的道理,关你什么事,净说一些没营养的便宜话!” 小伙计受到了训斥,唯唯诺诺的退到了一旁。 那边的叶美云说道:“徐先生,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等了。” 徐思齐说道:“我也回去了,改天再来请教李编辑。” 付过了茶资,两人从茶馆出来,在门口简单聊了几句,徐思齐步行朝电车站走去。 叶美云并没有走远,一直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 那个西装男迈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确定吗?” 叶美云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人很鬼,无论我怎么问,一点口风都不肯透露。我看,还是算了吧,大不了让世群小心一点。” 西装男沉默了一会,淡淡的说道:“宁杀错、勿放过。不管他是哪方面的人,必须除掉!” “这个人是一名巡捕,在租界暗杀巡捕,会不会惹出乱子来?”叶美云颇有些担心的说道。 “死一个华捕而已,能出什么乱子?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就不用管了,回去后,告诉世群,最近不要再来找我,免得让人看出破绽。” “知道了。” 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缓缓停在西装男身边,西装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青年。 每次写到101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一部电影,《101只斑点狗》。。 (本章完) 第102章 第三处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2章 第三处 第102章 第三处 “处长,他上了电车。” “跟上。” 电车朝法租界方向驶去,轿车不远不近的紧随其后。 从公共租界到法租界,因为分属不同的电车公司,所以要换成对方的电车司机,乘客也必须另外再买一张车票。 如果想去华界更麻烦,华界道路主要是南北走向,英法租界则是东西走向,不仅司机要换,就连电车也要换。 电车行驶到边界,等待法租界电车司机的时候,轿车内的西装男略一思索,对身边一名男子说道:“阿祥,你也上电车,记住,见机行事。” 名叫阿祥的男子答应着,下了车快步来到电车站,跟随其他乘客一起上了车。 过了一会,法租界电车司机上了车,驾驶电车继续向前驶去。 徐思齐坐在最后一排,礼帽帽檐压的很低,双臂放在胸前交叉抱拢,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阿祥从前车厢走到后车厢,就势坐在徐思齐身边,一只手慢慢伸进怀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要是动手杀人,电车里这么多的目击者,自己也很难脱身。 前面不远有一段古城墙,电车须穿越光线幽暗的城门洞,从明处忽然进入黑暗环境,眼睛都有一个适应过程,到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古城墙为明朝嘉靖年间修建,主要是为了防御倭寇侵扰,古时候信奉关帝,于是又依托城墙建造了一座关帝庙。 民国初年,上海全城改造铺设环城路,城墙影响了道路规划,正府一纸命令全部予以拆除。 关帝庙属于名胜古迹,自然不能随便拆除,因此得以保留了一段古城墙。 电车司机踩着踏板,悬挂于车头的铜铃发出铛铛声,提醒城门洞内的行人避让。 阿祥刚刚掏出匕首,就被徐思齐扭住手腕。 当啷! 匕首脱手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副冰凉的手铐拷在了阿祥手腕上,这都是瞬间发生的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徐思齐捡起地上的匕首,重新放入阿祥的怀里,说道:“你一上车,我就看出来你不对劲,前车厢那么多座位,偏偏要坐到我边上来。” 阿祥默不作声,他心里盘算着,处长的车就跟在后面,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前面是小东门车站,电车再兜一圈就会返回公共租界,通过边界关卡的时候,必须把犯人移交法租界巡捕。 徐思齐扯下阿祥的外套,搭在戴手铐的手上,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思齐掏出证件,对阿祥说道:“知道我是谁吗?” 阿祥吃了一惊,本以为对方是一名小巡捕,想不到竟然是华捕探长,杀一名小巡捕和杀一名探长,完全是两个概念。 “意图谋杀租界探长,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徐探长,这是一个误会……” “从公共租界的四川北路,你们一直跟到法租界,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徐思齐也懒得废话,伸手在阿祥怀身上翻找了一会,从里怀兜里掏出一本证件。 证件内页盖着国民正府军事委员会大印,职务详情栏写着一行字:调查统计局第三处行动科。 徐思齐目光一闪:“你是国民正府的人?” 阿祥低头不语,继续保持沉默。 徐思齐点了点头:“好,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把你交给巡捕房,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调查统计局怎么解释!” 电车缓缓停下,徐思齐拽着阿祥下了车,迈步朝小东门关卡走去。 那辆轿车尾随而来,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处长,阿祥被抓了,怎么办?” 西装男心里有些恼火,恨恨的说道:“一个受过培训的特工,居然连一个小巡捕也搞不定,干脆回去抱孩子去算了!” 发了一通邪火,西装男也慢慢冷静下来,从徐思齐的行为来判断,是准备把阿祥移交给法租界巡捕。 如果属于正常行动任务,即便阿祥失手被抓,大不了由正府出面和租界协商解决。 问题是,这件事牵涉太多,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如果上面问起来,为什么无缘无故刺杀一名巡捕,这件事就有可能会陷入困局。 现在动手也不现实,关卡至少有二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巡捕,即便能除掉徐思齐,他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情急之下,西装男脑中灵光一现,吩咐道:“快,开车追上去。” “对,撞死那个笑巡捕,把阿祥营救回来!”那名青年说道。 西装男面无表情,冷冷的说道:“要是撞死了巡捕,我们还逃得了嘛!” 青年立刻闭了嘴,只管服从命令就是了。 转眼间,轿车到了近前,西装男开门下了车,笑吟吟的对徐思齐说道:“先生,请留步。” 徐思齐看了一眼轿车,又看了看西装男,说道:“我见过你,在四川北路茶馆。” 西装男笑了笑:“是啊,我也觉得你面熟。先生,借一步说话,可好?” 徐思齐掏出香烟点燃一支,看了看不远处的小东门关卡,说道:“就在这说吧,离巡捕近,我能感觉安全一点。” 西装男干笑了两声,说道:“在这里说也好……先生贵姓?” 阿祥赶忙说道:“处长,他叫徐思齐,是虹口巡捕的华捕探长。” 西装男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竟然就是新任的华捕探长,这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他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不核实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徐思齐冷笑道:“哦,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那正好,都跟我走一趟吧!” 站在西装男身后的青年上前一步:“华捕探长有啥了不起,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徐思齐正色说道:“无论你们是什么人,只要踏进了租界的土地,就要遵守租界的法律!” 西装男瞪了手下一眼,呵斥道:“在这胡说什么呢,滚回车里去!” 转过脸,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说道:“徐探长,说起来都是误会,是我们认错了人……” (本章完) 第103章 圆满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3章 圆满 第103章 圆满 “哦,鄙人是调查统计局第三处处长,丁默椿。” “原来是丁处长,久仰。” “徐探长,今天能不能卖我一个面子,放了我的手下,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坐下来谈嘛。” 徐思齐略一思索,掏出钥匙打开阿祥的手铐,说道:“既然丁处长开口了,我也不能得理不饶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对方如此爽快,倒是让丁默椿多少有些意外,说道:“徐探长,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着丁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丁处长客气了,在下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谅解。” “哪有哪有。要说到冒犯,那也是我们冒犯了徐探长。” “不敢。以后要是到了华界,赶上个马高镫短,还希望丁处长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现在变得一团和气欢声笑语。 这件事只能这么解决,徐思齐有特务处的身份,明知道对方是国民正府的人,当然不能把阿祥交给巡捕处置。 对于调查统计局第三处,他也早就听周炜龙介绍过,那可是和特务处、调查处地位相当的部门,主要负责邮电检查。 丁默椿的职务级别,大体上和戴老板差不多,只是分管不同的工作而已。 徐思齐知道,叶美云和自己去茶馆之前,曾经打过一个电话,现在看起来,电话毫无疑问是打给了丁默椿。 堂堂国民正府少将处长,竟然亲自到租界来杀人,由此可见,丁默椿和李世群的关系非比寻常。 本来,按照徐思齐的计划,查实李世群的身份后,直接通知方永岩就可以了,自己没必要参与过多。 现在情况不同了,叶美云对自己起了疑心,若是回头特科派人锄奸,势必会引起敌人的猜想。 徐思齐乘坐电车,辗转来到火车站,按照预定的联络方式,在旅客留言薄上写下了接头暗号。 …… 两天后。 夜里七点钟。 连接租界和闸北的垃圾桥上,梁德全步行来到桥中间的位置,与一位自称有宋代夜明珠的商人会面。 “老王,珠子带来了吧?” “带了带了。” 老王掀开长衫,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说道:“德全兄,这也就是你,换成旁人,我也不可能这个价钱出手。” “那是,咱哥俩啥交情……” 话说一半,梁德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把珠子往老王手里一拍,沉着脸说道:“老王,你是拿我逗闷子吧?这要是夜明珠,我家里有一箩筐,全都卖给你!” 老王的目光躲躲闪闪,他是刘建明找来的诱饵,面对梁德全的责问,心里不免有些心虚。 梁德全也看出了不对,以老王的鉴别能力,不至于拿来这么假的货,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问道:“老王,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咋回事?” 正在这时候,刘建明和几名警察朝桥上走了过来。 梁德全一下子就明白了,怒道:“老王,你他娘的不仗义,帮着警察算计我!” 老王哭丧着脸,说道:“枪管子顶脑门了,我不答应也不行啊,德全,我对不住你,你能跑就快跑吧!” 梁德全转身就往租界方向跑,他也不是十分担心,反正只要通过了关卡,华界警察只能干瞪眼。 快到关卡时,眼见刘建明他们追不上了,这家伙上来了调皮劲,回身喊道:“追呀追呀,追上老子,老子给你们买吃!” 徐思齐站在关卡前,吩咐道:“临时检查,关闭边界大门,停止通关。” “是!” 两名巡捕迈步上前,关上了沉重的大铁门。 凡是连接租界和华界的出入口,全部修建了同样的大铁门,主要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能够有效关闭租界。 最早以前租界并没有门,后来刘丽川的小刀会攻占上海,租界当局担心战火波及租界,这才下令安装了铁门。 当年清军大战小刀会,苏州河对岸刀光剑影,租界内民众隔河相望,就犹如是看大戏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无论是清军还是小刀会,都不敢越界一步,“洋人”这个词,在当时等同于老虎的屁股。 一名巡捕跨步上前,对铁门外的民众大声说道:“巡捕房例行检查,十五分钟后通关放行。” 听说关卡只关闭十五分钟,其他人都没有过多表示,大不了晚回家十五分钟,也算不上了不得的大事。 别人能等,梁德全可等不了,他焦急的拍打着铁门,嘴里一迭声的喊道:“开门开门,我有急事!” 巡捕把眼睛一瞪:“喊什么喊,就你有急事,别人都闲着?退后,听到没有!” 巡捕端起步枪,哗啦一声拉栓上弹,枪口对准了梁德全。 “不是……” 梁德全回头一看,刘建明已经追到了近前,吓得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刘建明笑道:“追上了,等你给买吃。” “刘科长,您就别开玩笑了……”梁德全哭丧着脸,暗叹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事情进行的非常圆满,在徐思齐的大力协助下,刘建明没费吹灰之力,成功抓获了走私大案的主犯。 …… 一周后。 傍晚。 一间茶楼包厢内,徐思齐和刘建明相对而坐。 刘建明打开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提箱,轻轻放在了徐思齐近前,说道:“徐探长,这是你应得的。” 徐思齐打开手提箱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封银元,一百块银元为一封,二十封就是两千块银元。 “刘科长,这是……” “梁德全的案子,警察局给了一千块悬赏红,另外一千块,是党务调查处的赏金,特意委托我代为转交。” 像梁德全这种大案子,警察局肯定会有悬赏红。 徐思齐只是不太明白,这和党务调查处有什么关系。 见徐思齐面露疑惑之色,刘建明微笑着说道:“你放心,这笔钱也是你应得的。” 徐思齐正色说道:“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你要是不说清楚,对不起,这笔钱我不能收。” 刘建明想了想,说道:“罢了,徐探长也不是外人,跟你说了也不要紧。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对了,史济为是党务调查处的人,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徐思齐点了点头:“知道。报纸都登出来了。” “史站长遇害,徐恩增处长大为震惊,严令彻查此事。你也知道,调查处是情报部门,史站长的行踪很隐秘,当天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他和陈祖宜来我家做客……” 刘建明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在斟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毕竟徐思齐只是一个外人。 (本章完) 第104章 王牌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4章 王牌 第104章 王牌 “我车里那个公事包,你还记得吧?当时,公事包的扣带没扣紧,掉了一车的稿纸。” “记得。” “其实,那是史济为的公事包。” “啊?” “公事包是史济为的,那些文稿却不是他写的。我开始也没在意,经过你的提醒,这才意识到这里面大有文章。” “我、提醒了?” “你当时说了一句,文稿上的字不错,很有些颜真卿的意思,对吧?” “对,我是说过。” “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找到了谋害史济为的线索!” 徐思齐惊讶的说道:“这么说,文稿和凶手有关?” 刘建明点了点头:“案发前几天,在史济为办公室里,他当着我的面儿接过一个电话,从语境上来分析,应该是对方找他有事,史济为当时说,公休日不行,公休日我和老陈去刘科长家里做客,最后还说了一句,稿子看过了,见面详谈。” “所以,你是以此推断,史济为公休日要去你家这件事,打电话那个人当然也知道。” “没错。从史济为说话的语气,能够看得出他们之间很熟悉,而且他对那个人很信任,要不然,也不会把行踪告诉对方。” “史济为没提名字?” “没有。” “那、你是怎么查到的线索?” “史济为在电话跟那个人说,稿子看过了,见面详谈。那天,经你一提醒,我回到家仔细一看,文稿并非史济为的笔迹,再联想到那个电话,这就很容易猜到了,文稿是打电话那个人所写!” “所以,你查到那个人了?” “我立刻向徐处长做了汇报,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对照笔迹,很容易把那个人揪出来。” “是你们内部人?” “事情发生后,徐处长当即断定,调查处内部有奸细!要不然,这么大的上海,共党怎么可能知道史济为的行踪呢?” 刘建明感叹道:“所以,还是应了那句老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能想得到,离自己最近的人,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刘科长,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毕竟涉及到了调查处的机密。” “我没提那个人的名字,你知道了也没啥。况且,徐探长也不是外人。”最后一句话,刘建明加重了语气。 徐思齐故作没留意,看了一眼手提箱里的银元,说道:“那也就是说,因为我无意中的提醒,帮助调查处找出了奸细,所以,他们才给了这笔赏金,是这样吗?” “这只是其一。听闻你勇擒共党分子的壮举,徐恩增处长十分赞赏,认为你是一个嫉恶如仇、是非分明的人……” 稍微停顿了一下,刘建明压低嗓音说道:“徐处长托我给你带句话,如果能在租界多多关照,调查处愿意按月奉上两百块银元。” 徐思齐明白了,调查处之所以给了一大笔钱,所谓提供线索只是引子,真正的用意是要拉拢自己。 每个月两百块,等于是给徐思齐多发了一份薪水,而且比他现在的薪水还要高。 当然,接受这个条件也是有代价的,以后调查处在租界展开行动,徐思齐必须在暗中配合。 “徐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说的这件事、恕难从命。” “徐探长……” “别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这件事不行。” “为什么?” 徐思齐说道:“我要是答应了徐处长的条件,那不成了吃里扒外的小人了吗?我帮你抓梁德全,是因为看不惯那种人,但是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公器私用,帮着外人在租界内为所欲为!” 见徐思齐态度坚决,刘建明也不好再说什么,说道:“好吧,既然你决定了,只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看了一眼手提箱内的银元,徐思齐略一思索,说道:“另外,警察局的悬赏我可以收下,调查处的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刘建明赶忙说道:“这是调查处给你的赏金,我怎么能拿回去呢,这笔钱和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两者没有任何关系,一码归一码,你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儿交差。” “那好吧,既然没有关系,那我就愧领了。” “这就对了嘛。” “刘科长,你刚才说、回去没法儿交差……我怎么不明白呢,你是警察局的人,跟调查处交什么差?” “不瞒你说,在史济为这件案子上,我提供了重要线索,徐处长可能要调我回调查处。唉,在警察局熬了一年多,终于有机会回去了。” 徐思齐抱拳拱手:“看起来,刘科长这是要高升了,我先恭喜了。” 刘建明笑道:“就算是平级调动,我还是愿意回调查处,在警察局没前途,整天查走私,顶天也就是梁德全这类案子……”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这才各自离开。 李世群意外被抓,让徐思齐心里很高兴,本来还觉得这件事很棘手,现在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至于说,李世群为什么要出卖史济为,现在看起来也不再重要,管他是叛徒还是奸细,党务调查处绝饶不了他。 一切都顺顺利利,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好。 …… 党务调查处上海站。 审讯室。 看着四周摆放的刑具,李世群心里忐忑不安。 几天前,叶美云提到了在杂志社发生的事,他认为妻子太过小题大做,徐思齐身为租界探长,没理由插手党派之间的暗杀事件。 没想到,这才消停了两天,自己就被特务“请”到了审讯室。 现在这么一看,叶美云分析的很有道理,说不定徐思齐已经被调查处收买,他到杂志社当然是为了寻找证据。 咣当! 审讯室铁门一响,面色阴沉的徐恩增迈步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了李世群一番,说道:“为了这件案子,我特意从南京赶过来,李世群,你好大的面子啊!” 李世群心中暗想,现在只能破釜沉舟了,好在还有两张王牌没打出来,能不能绝处逢生,就看这一遭了! (本章完) 第105章 第二张王牌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5章 第二张王牌 第105章 第二张王牌 “李世群,你是共党的叛徒,自从加入了党务调查处,史济为对你委以重任,你为什么要出卖他?” “为了活命。” “怎么讲?” “前段时间,共党要我提供史站长的行踪,我看得出来,他们对我起了疑心,要是不照办的话,估计用不了三五天,特科红队就会找上我。”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上报?如果上报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保护……” 李世群无奈的说道:“我让他们盯上了,派多少人保护也没用,再说了,我这种级别,难道还能天天派人保护吗?处座,我出卖了史站长,罪该万死,可是、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徐恩增面色一寒,冷声说道:“明知故犯,你当真是罪该万死!来人,把李世群收押,关进死囚牢!” 两名特务迈步上前,给李世群上了手铐脚镣。 李世群朝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回身跪在地上,嘶声说道:“处座,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戴罪立功,为党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徐恩增冷笑道:“愿意为党国赴汤蹈火的仁人志士,多如过江之鲫,不缺你一个,老老实实在牢里待着,等着上刑场吧!” 李世群沉默了一会,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处座,我坦白,这件事我并没有如实招供,其实、其实这里边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 这句话勾起了徐恩增的兴趣,三言两语就问出了案情,感觉似乎太过容易,若是能审出案中案,也不枉自己亲自来一趟上海。 李世群说道:“事实上,共党最开始要对付的并不是史站长,而是另外一个人……” “谁?” “丁默椿。” “第三处的丁默椿?” “是的。” “接着说!” “您可能不知道,我和丁处长私交很好,丁处长平日里对我也很关照。所以,得知共党要对他下手,我于心不忍,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怎么说?” “丁处长当时也很害怕,后来,他想出了一个主意,让我去回复共党,就说丁处长有所察觉,身边增加了护卫,不方便动手,还不如换一个目标,换成小人物当然不行,丁处长建议说,那就换史济为吧……” 丁默椿近年来春风得意,一路平步青云顺风顺水,很快当上了第三处处长,升迁如此之快,难免招来了某些人的嫉妒。 某些人,指的是不同利益集团的人。 在国民正府情报界,真正掌握实权的一拨人,是包括戴老板、徐恩增,cc的陈氏兄弟在内的浙江帮。 无论是特务处,还是党务调查处,重要职务都是由浙江人担任,也就是边边角角的职务,才有可能轮到外省人。 就比如,党务调查处的徐恩增,他为什么能当上处长?因为他和陈氏兄弟是表兄弟的关系。 结党营私、任人唯亲,提拔自己人上位,这种事再寻常不过了,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的。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当然,将来肯定会不一样,毕竟寻求民煮公正是人心所向。 丁默椿最早以前也是共党,后来脱档加入了国党,他是湖南常德人,与浙江帮素来多有嫌隙。 所以,李世群见缝插针,把丁默椿推出去做挡箭牌,目的是减轻自己的罪名,这也是他的第一张王牌。 他们两人的关系,说穿了就是相互利用。 李世群需要一个有实力的靠山,丁默椿需要一个埋在调查处的眼线,明知道对方不是省油的灯,为了各自的利益,还是尽量做到相濡以沫。 徐恩增的眼睛亮了,如果真如李世群所说,丁默椿也牵涉其中,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抓一个无足轻重的李世群,上面那些大人物连眼皮都不会撩,如果能证明少将处长是内奸,这个功劳可着实不小。 徐恩增挥了挥手,手下的特务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审讯室内,只剩下他和李世群两个人。 徐恩增沉吟着说道:“既然你和丁默椿私交很好,为什么要把他供出来?” 李世群苦笑道:“您也看到了,我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办法,只好做一回小人了。” “要是按你这么说,丁默椿才是主谋,你只是从犯,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李世群面带诚恳之色,说道:处座,看在同乡的份上,若是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即便肝脑涂地,世群也不忘您的大恩!” 徐恩增不置可否,并没有直接回答李世群,问道:“如果抓了丁默椿,你愿意当面对质吗?” “处座,我觉得,对质是没用的。” “没用?” “在下位卑言轻,丁默椿是堂堂少将处长,他要是矢口否认的话,恐怕……” “那你认为该怎么做?” “第三处行动科有一个叫阿祥的人,他是丁默椿一手提拔起来的,丁默椿有什么事,阿祥都知道……” 徐恩增心领神会,只要派人秘密抓了阿祥拿到口供,丁默椿纵然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李世群,你刚才也说了,咱们毕竟是同乡,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也会放你一条生路,不过,这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李世群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第二张救命王牌,是时候打出来了:“处座,如果我能抓到方永岩,能不能赦免了我的罪名?” 徐恩增目光一闪,急切的说道:“你有把握抓到方永岩?” 李世群点了点头:“两天前,方永岩主动联系我,要求和我见面。” “我听史济为提起过,你多次想要诱捕方永岩,可是,他都没有回应你。” “那时候,方永岩对我产生了怀疑,现在不同了,他们成功刺杀了史站长和陈祖宜,我这个潜伏在调查处的情报员,当然也就没有嫌疑了。” 徐恩增背着手,在审讯内来回走了一遍,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能抓到方永岩,你的罪名一笔勾销!” “多谢处座!”李世群激动之余,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对了,你在共党那边的代号是什么?” “我的代号是,刺刀!” (本章完) 第106章 英招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6章 英招 第106章 英招 傍晚。 申江公寓。 徐思齐仔细翻阅《世界报》广告版,并未找到方永岩同意见面的暗语。 这很正常,方永岩不可能每天都去火车站。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思齐把报纸收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见门外是拎着一盒点心的周炜龙,赶忙把他让了进来。 “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是你的表叔,顺路过来看看你。” 周炜龙把点心盒放在茶几上,背着手四处看了看,说道:“怎么样,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徐思齐拿过暖水瓶,沏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知道为什么让你住在这里吗?” “这边紧邻日侨区,而且距离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很近。” “没错。” “站长,您请坐。” 落座之后,周炜龙继续说道:“另外,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陆战队司令部特遣队队长涩谷英明,他和浅野秀城一样,受训于海军情报部,只不过,涩谷英明最后选择进入了作战部队。” “他为什么没去情报部门?” “他叔叔是日本近卫军联队长涩谷三郎,涩谷三郎认为,情报工作太过安逸,很容易消磨掉一名军人的锐气,所以,涩谷英明听从了叔叔的建议,转而进入了作战部队。” “站长,有件事我正要向您汇报。” “说吧,什么事?” “您稍等一下。” 徐思齐起身来到卧室,打开嵌在墙内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提箱,箱子里装的是一千块银元。 保险柜刚买回来不久,主要是为了保存贵重财物,除了几千块银元之外,也包括那份旗银行存单。 来到客厅内,徐思齐打开手提箱,说道:“这是党务调查处的赏金,一共一千块银元,卑职不敢私自接受,现在交由您来处置。” “党务调查处的赏金?怎么回事,快说说!”涉及到了冤家对头,周炜龙不敢有丝毫大意。 徐思齐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是纯属无心之举,哪曾想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能帮党务调查处查到内奸。” 李世群被秘密逮捕一事,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不仅外人不知道,即便在调查处内部,了解内情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既然查到了内奸,一处那帮家伙又有的忙了……” 周炜龙沉思了半晌,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思齐,看起来,你的运气还蛮不错嘛,随便说了一句话,就能赚到一千块大洋。徐恩增来这么一手,摆明了是在拉拢你。” 徐思齐肃然说道:“站长,卑职是特务处的人,即便调查处给的再多,我也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条件。” 周炜龙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对,特务处可以和任何人合作,就是不能和党部的人合作,这一点,你千万要牢记在心!至于这笔钱,你收着吧,就像刘建明说的一样,这是你应得的。” “多谢站长理解。”徐思齐多少有些意外,本以为周炜龙会收走这笔钱。 周炜龙接着说道:“我今天来你这里,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你的晋升令下来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国民正府的一名少校军官。委任状暂时由我代为保管,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个正式的晋升仪式。” “感谢站长栽培!”徐思齐站起身,双脚一并敬了一个军礼。 周炜龙微笑着说道:“长官栽培,加上个人努力,两者缺一不可。” “是。” “华捕探长的身份,对潜伏者能起到很好的掩护作用,我和戴老板商量过了,出于长远考虑,从即日起,单独成立一支特别行动队,由你来担任队长,郑重做你的副手,队员暂定为八人,都是从各地抽调上来的精英骨干。” “那、翁队长那边……” “翁光明仍然是行动队长,他在明,你在暗,相得益彰又互不干涉。哦,你的代号是,英招。” “哪两个字?” “英雄的英,招手的招。知道英招是什么吗?” “知道。据《山海经》记载,英招集人、马、虎、鸟四形于一身,声音如榴,他是槐江山的山神,替天帝看园的神。” 周炜龙点了点头:“代号是戴老板想出来的,希望你能像英招一样,看管好租界这片后园。” 徐思齐恭声说道:“卑职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戴老板和站长的厚望。” “其他潜伏者的代号,戴老板很少过问,由此可见,戴老板对你是青眼有加啊。”周炜龙微笑着说道。 事实上,当时戴老板正在办公室阅读《山海经》,听周炜龙汇报特别行动队的人员构成时,顺嘴说了这个听上去很奇特的代号。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思齐和周炜龙对视了一眼,周炜龙示意他去开门。 徐思齐起身来到门前,透过门镜向外看了一眼,阿桂手上夹着一支香烟,极力摆出一副乖巧可爱的造型。 徐思齐打开房门,问道:“阿桂小姐,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吗?”阿桂肉滚滚的身子,贴着徐思齐挤进了屋子。 “今天不太方便,我家里有客人。”徐思齐在身后说道。 阿桂噗嗤一笑:“那你啥时候方便?好了,逗你呢,我来借一下电话,用不了三两分钟,楼下电话亭太远了……” 说话间,她已经进了客厅。 周炜龙站起身,客气的说道:“你好。” 阿桂瞥了周炜龙一眼,嗲声嗲气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徐巡捕家里有客人,就这么进来了,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哦。” 周炜龙微笑着说道:“没关系,女士在任何时候都有优先权。” “您真是一个绅士……先生贵姓呀?”阿桂搔首弄姿,对周炜龙抛了一个媚眼。 像她这种混风月场的女人,从一个人的穿衣打扮和言谈举止,就能分辨出对方兜里有没有铮铮作响的银元。 遇到这类身家富有的男人,但凡有一线机会,自然是要勾搭一番,万一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呢? (本章完) 第107章 探监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7章 探监 第107章 探监 “先生贵姓?” “免贵姓邹。” “邹先生是做哪一行的呢?” “纺织业。” 阿桂顿时眼睛一亮,看周炜龙衣冠楚楚的样子,肯定不是普通纱厂工人,起码也是一个管理人员。 “邹先生,要是得空的话,可以到百乐门来找我,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哦,我叫阿桂,就住在隔壁,是徐巡捕的邻居。” “好的,有机会一定去。” “一定哦,可不许哄我。” “一定。” 阿桂打完了电话,这才施施然的离去。 徐思齐关上房门,无奈的对周炜龙笑了笑,说道:“没办法,邻居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也得给一点面子,要是太过生硬了,大家都觉得尴尬。” 周炜龙含笑说道:“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邻居要是相处融洽,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便利。” “您说的有道理。”徐思齐随声附和。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炜龙也起身离去。 从申江公寓出来,周炜龙四处看了看,迈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内一片漆黑。 周炜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一旁的翁光明说道:“开车。” 翁光明随同前来,主要是负责警戒任务,毕竟这里距离日租界只有一街之隔。 “光明,派出专人,密切留意一处的动向。” “一处?” “对。” 翁光明犹豫了一会,说道:“史济为刚刚遇害,这种时候去盯一处……哦,我的意思是说,万一要是被他们察觉,怀疑特务处和史济为的案子有关,会不会引火烧身啊?” 周炜龙微微一笑:“徐恩增突然到了上海,你就一点也不好奇?” “估计、是为了史济为被杀一案来的吧?” “如果案子没破,徐大处长怎么会不辞辛苦,大老远的跑来上海呢?” “你是说,案子破了?” “当然。” “属实吗?” “基本属实。” “乖乖,一处的办案能力可以啊,这么快就破案了,厉害厉害!”翁光明由衷的赞道。 周炜龙说道:“一处最近肯定有抓捕行动,他们要是失了手,我们跟着补漏,说不定也能有所斩获。” “我懂了,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翁光明哈哈大笑:“老周,真有你的,脑子太灵光了,这种办法也能想得出来!” 周炜龙面无表情,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不回站里了,直接去法租界总捕房。” “去总捕房干嘛?” “探监。” “探谁的监?” “光明,你问的太多了!” “对对对,确实不该问,老周,我错了我错了。”翁光明连声道歉。 周炜龙冷哼了一声:“说话不过脑子张嘴就来,这也就是我,要是换成戴老板……” 在没担任上海站站长之前,两人的关系一直相处融洽,平时说话聊天没有顾忌,基本上是有什么说什么。 即便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翁光明也没太当回事,语言上还是比较放得开,像刚才直呼老周的时候也不少。 而事实上,对翁光明这种不知深浅的亲近,周炜龙心里非常反感,只是不好当面说出来,免得被贴上一个官升脾气涨的标签。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时间、经历、环境、包括金钱和地位,会影响到很多的东西,你觉得什么都没改变,其实唯一没变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 一小时之后。 薛华立路。 中秧巡捕房监狱。 作为法租界总捕房,中秧巡捕房监狱具有示范效应,不仅占地面积广,而且监狱内的设施也堪称一流。 公共浴池、带有冲水马桶的卫生间,干净整洁的牢房,甚至还有一个供犯人使用的室外篮球场。 乔振东属于重犯,单独关在一间牢房内。 巡捕打开牢房门,喝道:“乔振东,出来,有人来看你!” 当初设计规划时,监狱方面考虑到了所有细节,探望犯人也有专门的接待室,与其他巡捕房监狱有着明显区别。 在巡捕的看押下,乔振东拖着沉重的脚镣,一路哗啦哗啦响声不断,来到了犯人接待室。 接待室一分为二,中间隔着拇指粗细的铁栏杆,犯人和探监的人一边一个,严禁有身体接触行为。 “青红?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等在接待室的是陶青红,乔振东不禁又惊又喜。 关押半个多月,乔振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镜片摔破了一只,只能用胶布勉强粘上。 看到昔日恋人如此狼狈不堪,陶青红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腮边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振东,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看,这里的条件多好,一天两餐,赶上节假日还有加餐。”乔振东心里也不好受,强颜欢笑安慰着陶青红。 “我刚才问了,他们说,你是杀人犯,一定会被判死刑,振东,我、我……”陶青红控制不住情绪,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不论当初是多么的决绝,到头来还是狠不下心。 “青红,别哭了,你放心,没事的,肯定会有人来营救我……” “谁会来营救你?” “额,当然是共党。你还不知道吧,薛华立路发生的案子,就是共党展开的锄奸行动。”乔振东压低嗓音说道。 陶青红擦了擦眼泪:“那、他们为什么还没来营救你?”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还需要时间吧。对了,你不是回东北了吗?”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放心回去。” “青红,等我出去了,一辈子对你好,真的,我发誓!” “先别说这些了,还是想想有什么法子出去……对了,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啥办法?” “找徐大哥帮忙。他现在是华捕探长,很有办法的。” “哪个徐大哥?” “徐思齐……” “别找他!那家伙就是一个阴险奸诈的小人,要不是他,我也不能进来。”乔振东悻悻的说道。 陶青红说道:“徐大哥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还有,小俊的事,多亏有他帮忙呢。” “有的人表面对你好,心里其实憋着坏呢。” “你别瞎说,徐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乔振东皱了皱眉:“你左一个徐大哥,右一个徐大哥,我说啥你都不信,他说啥都好,你俩到底啥关系?” 陶青红愕然:“振东,你啥意思啊?” “你不会是看人家有钱有势,人长得英俊帅气,攀上高枝了吧!” “你胡说啥呢!……” 陶青红忍着气说道:“振东,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计较,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能尽早出去才是正事。” 乔振东冷笑道:“别以为,没有你的徐大哥,我就出不去了,你等着看吧,用不了三五天,我准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巡捕迈步走了过来,说道:“探监时间到了。” “振东……” “回去吧!” 陶青红的心情很是沮丧,没想到因为帮徐大哥说了两句话,打翻了乔振东心里的醋坛子,最后闹了一个不欢而散。 “邹董事,刚刚有人探监,你还需要多等一会……” “谁来探监?” “是乔振东的同学。” “哦……” 周炜龙也没在意,跟随巡捕迈步进了监狱。 陶青红从暗影里走了出来,当初在福煦路巡捕房,她见过这位慈眉善目的邹董事…… (本章完) 第108章 引渡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8章 引渡 第108章 引渡 接待室内。 周炜龙掏出五块银元,塞到了巡捕的手里,说道:“我有几句话,需要嘱咐一下乔振东,你看……” “邹先生,您请便。”巡捕心领神会,转身退了出去。 接待室内,只剩下周炜龙和乔振东。 等巡捕刚一出去,乔振东急不可耐的说道:“周先生,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我反正是豁出去了……” 话说了一半,他欲言又止,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你想怎么样,把所有的事都说出去,对吗?”周炜龙目光平静的看着乔振东。 “……关键是,都这么多天了,您连面儿都没朝过,我还以为,没人管我了呢。” “你知道,把一个杀人凶手引渡到华界,是一件多么繁琐的事情吗?” “引渡?” “手续正在办理中,最迟不超过明天中午,你就会被移交给上海警察局。” 乔振东激动的喜形于色,起身给周炜龙鞠了一躬,说道:“太感谢您了,我那个、刚才说错了话,我给您道歉!” “乔振东,你需要记住一件事。” “您说。” “特务处是隶属于国民正府的情报部门,并非共党特科那种草台班子可比,看到你落了难,他们连问都不问一声。在任何时候,即便你没完成任务,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您说的太对了,这么长时间,共党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太不是人了!”乔振东愤愤不平的说道。 “我今天来,就是特意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免得你胡思乱想。” “谢谢周站长。” “你上次跟我说,你见过方永岩,对吧?” “见过。” “很好。接下来,我们聊一聊薛华立路那件案子。” 乔振东迟疑了一会,嚅嚅着说道:“周站长,请您相信我,当时,我是真的没办法……” 周炜龙说道:“如果不相信你,我又怎么会营救你呢。” “谢谢您的信任。” “事发之前,你为什么不汇报?” “我想向您汇报来着,后来转念又一想,共党对我不是十分信任,肯定会派人暗中监视,所以,我就没敢轻举妄动。当天下午,直到行动前半小时,他们才告诉我,要暗杀的是什么人……” “他们是怎么说的?” “就说要杀一个叛徒,还有一个国党的大官。” “没告诉你名字吗?” “没有。” “那、你是怎么被抓的?” “………” 周炜龙笑了笑:“事情的详细经过,我基本都了解了,之所以还要问你,是因为我很好奇,你本来有机会逃走,为什么要回去补枪?” “共党下的令,必须保证两个都死了,才算完成任务。”乔振东低着头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 “站长,死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不重要,你是特务处的人,这次属于奉命执行潜伏任务,上面对你的行为既往不咎。” 听周炜龙这么一说,乔振东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其实,在这件事上,周炜龙并没有说实话。 他心里很清楚,乔振东回去补枪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取得共党的信任,二是为了杀人灭口。 史济为当时身中六枪,有几枪打中了要害部位,根本没必要补枪,如果换成一个有经验的特工,绝不会去干这种事。 假如被杀的是普通官员,凭着特务处的权力,想要保住乔振东的命,不存在任何问题。 关键是,死的是党部上海站站长! 如果知道对方的身份,借给乔振东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向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开枪。 引渡乔振东确有其事,只不过,并不是为了营救,而是要在华界公开处决,以达到安抚人心的目的。 要不然,大小官员人人自危,工作也不用干了。 若不是乔振东还有利用价值,今晚周炜龙根本不会来,与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谈的呢。 十几分钟后,周炜龙回到了车里。 翁光明问道:“站长,咱们还去哪?” 周炜龙看了一眼手表:“去百乐门。” 翁光明多少有些意外,没想到素来以老成持重著称的周炜龙,竟然会去那种地方。 “站长,我可提醒你一句,戴老板还在上海,出去风流最好换个时间,免得……” “开车!” 翁光明闭了嘴,轿车加大油门疾驰而去。 …… 百乐门舞厅坐落于静安区愚园路,是一幢占地超过两千平方米的三层建筑,一楼是厨房,二楼是舞厅和宴会大厅,三楼是客房部。 翁光明停下车,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不禁感叹道:“难怪说上海是一座不夜城,还真是越到晚上越热闹。” 周炜龙推门下了车,想了想又回转身,说道:“光明,你回去吧。” “那你咋办?” “我坐黄包车回去。” “要不、我晚一点来接你?”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周炜龙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说道:“明天中午,法租界总捕房会把犯人乔振东移交给警察局,到时候,你把乔振东带到站里,这件事非常重要,你亲自去办,要是被党部抢了先,我唯你是问!” 翁光明很是惊讶:“乔振东?就是那个参与刺杀史济为的共党?” “对。就是他。” “他……” “你只管执行命令。” “是。” 周炜龙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百乐门舞厅。 现如今,跳舞是一件很时髦的事,在很多知名的大学里,甚至专门开设了舞蹈培训班。 周炜龙不会跳舞,他也很少来这种场所。 “先生,这边请。” 服务生身穿白衬衫、打着黑色的领结,态度谦恭有礼,引领着周炜龙入座。 落座之后,服务生问道:“先生,您是一个人吗?如果需要舞伴,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位。” 周炜龙适应了一会光线昏暗的环境,说道:“你们这里,有一个叫阿桂的舞小姐吗?” “有的。” “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您稍等。” 服务生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浓妆艳抹的阿桂拧着腰肢,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 (本章完) 第109章 想象力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09章 想象力 第109章 想象力 第二天。 虹口巡捕房楼前,停着一辆崭新的t型黑色福特车。 这是目前世界上销量最高、同时也是价格最为低廉的小轿车,在上海的售价仅为四千大洋,巡捕房的警务用车,基本上都是这种车。 与传统的小轿车不同,t型福特车车型呈长方形,车内的空间很宽敞,即便拿着步枪也能乘坐。 这辆新车,是巡捕房拨给徐思齐的专用车。 …… 总探长室。 一串银光闪闪的钥匙放在办公桌上。 史都华微笑着说道:“徐探长,从现在起,车的使用权就归你所有了,希望你能像爱惜女朋友一样,去爱惜这辆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车也是你的伙伴。其实,任何事情都一样,你付出了真心,关键时候它才不会抛弃你。” “我会的。”徐思齐笑着拿过了车钥匙。 “还有一件事,周日下午,国联观察团要来英租界参观,你安排一下,一定要确保观察团的安全。” “是。” “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徐思齐躬身退了出去。 对这个自己亲手提拔的年轻人,史都华感到非常满意。 自从徐思齐就任华捕探长以来,虹口巡捕房各项工作井然有序。 这主要得益于徐思齐精通英语,在华捕和外籍巡捕之间,他可以起到很好的沟通串联作用。 回到办公室,徐思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想着李世群被抓的事。 总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又抓不到重点。 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徐思齐放下咖啡杯,端坐在办公桌后面。 一名巡捕推门而入,躬身说道:“徐探长,一个名叫陶青红的女学生,要求见您。” “让她上来吧。” “是。” 过了一会,在巡捕的引领下,陶青红迈步走了进来。 “送一杯咖啡过来。”徐思齐对巡捕说道。 陶青红赶忙说道:“徐大哥,别麻烦了,我不渴。” “不麻烦。陶小姐,请坐。” “你也别叫我陶小姐了,我也不是什么小姐,叫我名字就好了。” 徐思齐笑了笑:“好,青红,随便坐。” 落座之后,徐思齐问道:“你怎么没回东北?” 陶青红支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 徐思齐微笑着说道:“是因为上海有你放不下的人,对吗?” “嗯。”陶青红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徐思齐说道:“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当然,好人和坏人的标准很难界定,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起码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品行。我们常说,良禽择木而栖,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生活,有的人值得去爱,有的人不值得。” “你都知道了啊?”陶青红惊讶的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我年长你几岁,生活经历也能多一些,所以、算是一种提醒吧。” “徐大哥,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我今天来,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 说话间,巡捕送来了热咖啡。 徐思齐说道:“青红,尝尝巡捕房的免费咖啡,味道很不错。” “谢谢。” 陶青红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呷了一口。 徐思齐心里猜测着,陶青红来找自己,十有八九还是和乔振东有关。 陶青红多少有些难为情,低声说道:“徐大哥,其实,我本来不想麻烦你,小俊那件事,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可是,在上海,我不认识别的人,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 徐思齐说道:“你能来找我,说明你信任我,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我喜欢这样。况且,你又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姑娘,我也愿意帮你。说吧,什么事?” “振东出事了,巡捕房的人说,他杀了人,肯定要判死刑。徐大哥,你是华捕探长,能不能帮着求求情,救一救振东,我不想看着他死……”陶青红恳求着说道。 果然是为这件事来的。 徐思齐心里很清楚,不论乔振东究竟是何种身份,他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死人,国民正府需要杀一儆百,震慑那些试图加入共党的人。 “青红,你知道,乔振东是什么人吗?他是共党分子,前一段时间,在薛华立路当街枪杀国民正府官员,这是罪无可赦的死罪,不要说是我一个小小的探长,就算是总探长出面也没办法。” “他受人指使,最多也就算是胁从……” “问题是,在找不到幕后主使的情况下,他只能去当这个替罪羊。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总得给公众一个交待吧?” 陶青红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说道:“徐大哥,你说,像振东这种案子,如果找出幕后主使,能不能免除他的死罪?” 徐思齐心里一动,陶青红似乎意有所指,于是说道:“应该差不多吧,怎么,乔振东能供出幕后主使?” “我感觉,有一个人很像幕后主使……” “谁?” “邹元成。哦,他是大丰纱厂的董事。” “为什么说,邹元成是幕后主使?”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陶青红对徐思齐几乎是无条件信任,她现在也没人可以商量,只能把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昨天晚上,我去监狱探监,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邹元成也来探监,他也是来看振东的……” “几点钟?” “大概八点半左右,我没有表,不知道准确时间。” 徐思齐粗略估算了一下,周炜龙从申江公寓走的时候,差不多是七点钟刚过,虹口到中秧巡捕房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时间上基本吻合。 周炜龙不辞辛苦,连夜去了法租界总捕房监狱,就为了看一个即将执行死刑的乔振东? 不对,这里面必有古怪! 陶青红继续说道:“我早就发现了,振东有一段时间鬼鬼祟祟,好像背着我们做什么坏事一样,就说刺杀梁红治那件事,他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枪,说什么在黑市买来的,我才不信呢。再说那个邹元成,明知道振东是共党,怎么还敢来接触他呢?所以,我猜,邹元成很可能就是幕后主使,说不定也是共党……” 徐思齐打断了她的话头,笑道:“青红,别乱猜了,对邹元成这个人,我也略有耳闻。他是一个无党派人士,无论对国党还是共党都一视同仁,他去探望乔振东,只能说是宅心仁厚富有同情心,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啊。” 陶青红略感失望,她现在发挥了极致的想象力,盼着能找出那个幕后主使,从而免除乔振东的死罪。 (本章完) 第110章 右眼跳灾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0章 右眼跳灾 第110章 右眼跳灾 周日。 公共租界平江路。 丁字路口左转,是一片面积很大的住宅区,若是站在高处远远望过去,这一带至少有上千户居民。 方永岩拎着刚买的早点,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确定身后并无异常,这才来到一栋民宅门外。 房子很不起眼,是那种最常见的老式石库门建筑,门口墙上钉着一块斑驳掉漆的门牌:平江路103号。 这里是方永岩的临时住处,之所以说是临时住处,是因为他每隔三两个月,就要搬一次家。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立刻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进了屋子,方永岩把早点放在桌上,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出来吧,是我。” 窗帘晃动了一下,华科志拎着手枪从后面走出来,他关了手枪保险,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巡捕临检,盘问了好一阵子。” 方永岩也坐下来,把早点顺着桌面推了过去,说道:“小笼包子,趁热吃吧。” “你吃了吗?” “吃过了。” 华科志也不客气,拿过包子一口一个,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巡捕没怀疑你吧?” “没有。科志,外面风声很紧,你暂时继续住在这吧。” “没必要了吧,这都快一个月了……” “我刚才看见,巡捕手里有画像。” “我的画像?” “对。” “像吗?” “至少有六七分像。” 华科志皱起了眉头,喃喃着说道:“按说不会呀,我当时粘了假胡子,还戴了墨镜,怎么可能画的像呢?” “主要是身材和脸型很像,画像一共分两种,一种是有墨镜和胡子,另一种是没墨镜没胡子。” 华科志想了想,笑道:“那我就把胡子留起来,看他们还怎么分辨!” 方永岩拿过暖水瓶,替华科志倒了一杯热水,说道:“在我这儿多住一段时间,我估计,再过十天半月,风声也就过去了……” 每次锄奸行动结束后,行动人员就会进入长时间的蛰伏期,这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主要是防止被人认出来。 所谓的化妆术没那么神奇,只能大致改变一个人的相貌,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长时间不露面,等事态平息之后,再另行更换住处。 毕竟,上海有三百四十多万人口,只要尽量不去事发地,基本上就不存在暴露的风险。 按照原计划,华科志本应该返回自己的住处,乔振东意外失手被抓,他临时决定找方永岩商量一下对策。 到了方永岩家里,讲完了事情经过,等到华科志想要离开时,发现街上实施了宵禁,非本地居民都要说明来平江路的缘由。 方永岩出去一打听才知道,有目击者向巡捕提供了消息,说是看到可疑人员进入平江路,巡捕房立刻把这一带划为重点搜捕区域。 华科志只好住在方永岩家里,好在巡捕房对搜捕共党也不是十分热心,只是在街上例行设卡盘查,并没有挨家挨户进行搜查。 方永岩坐了一会,感觉右眼皮一个劲的跳,跳的还很频繁,让人没由来的心烦意乱。 见方永岩不时的用手揉眼睛,华科志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问道:“老方,你咋了?” “眼皮跳。” “左眼还是右眼?” “右眼。”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 “真的,不骗你。我在部队的时候,有一次左眼皮跳,出门就捡到一块袁大头,你说灵不灵。” 方永岩拿来热毛巾,敷在右眼皮上,淡淡的说道:“一个信仰马咧主义的共党员,张嘴闭嘴怪力乱神,你觉得合适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咋还上纲上线的……” 咽下最后一个包子,华科志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说道:“老话儿说的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方,你今天哪也别去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胡扯!” 方永岩拿掉毛巾,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右眼皮还是时不时的跳一下。 他起身进了卧室,换了一件灰布长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李文忠公全集》第三册,这是和刺刀接头的特定代号。 今天下午一时,位于大马路的一壶春茶楼,就是两人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老方,你要去哪?”华科志问道。 距离接头时间还早,方永岩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道:“科志同志,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打听和自己无关的事,你这么做,不仅违反组织纪律,而且……” “我错了我错了。你说你右眼皮跳,我是出于关心,脱口而出问了一句,问完了,我也后悔了。” “右眼皮跳,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没事,别胡思乱想了。” “乔振东咋样了?” “听说关押在中秧巡捕房,你问这个干嘛?” “唉,我是替他可惜,一个大好的青年,这辈子算是划上句号了。假如他是真心加入我党,咱们也不可能安排他执行锄奸任务……” “没那么多的假如,路都是自己走的,选择权在乔振东手里,没人强迫他。况且,反过来想一想,他这次要是成功打入了我们内部,你还会觉得可惜吗?” 华科志点了点头:“是啊,想想也觉得后怕……” 方永岩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说道:“还是老办法,我在外面把门锁上,你老实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知道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要不,晚上炒俩菜,我陪你喝两盅?” “喝酒不犯纪律吗?” “在家喝酒犯什么纪律,又不是执行任务,少喝一点没事。” “对,喝点酒,有助于睡眠。” “我是看你实在闲极无聊,陪你解解闷,要不然,你见过我喝酒吗?” “感谢老方同志理解!” 华科志站起身,很严肃的敬了一个军礼。 方永岩笑了笑,开门出了屋子,然后在外面锁上房门,快步朝电车站走去。 (本章完) 第111章 左右为难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1章 左右为难 第111章 左右为难 南京路,是大马路的正式名称。 当年英法联军打赢了鸦片战争,为了纪念《南京条约》给本国带来的巨大利益,英租界把大马路命名为南京路。 只不过,没人理会所谓的正式名称,老百姓还是习惯以前的叫法,像大马路、二马路、三马路、四马路、五马路、六马路等等。 众口传颂的十里洋场,其实就是泛指大马路一带。 先施、永安、新新、大新,上海最大的四家百货公司,全部坐落于大马路。 其他著名的商号也不少,中国国货公司、老德记、屈臣氏、老凤祥、亨达利、张小泉、茂昌、邵万生等等,各种特色店不下近百家。 鳞次栉比的商号中,还有一处保存完好的五圣庙,东侧紧邻一壶春茶楼。 …… 咔嚓! 咔嚓! 在记者连续按动照相机快门的声音中,一群衣冠楚楚的外国人出现在街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着连鬓络腮胡子、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的神态显得十分倨傲,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上还拿着一根金光闪闪的文明棍。 他就是埃德里奇爵士。 在租界工部局官员的陪同下,国联观察团一行十几人,特意来参观公共租界的繁荣。 一旁的外籍记者问道:“埃德里奇爵士,请问,您对上海的印象如何?” 埃德里奇略一思索,说道:“我认为,上海的现代化程度,甚至比伦敦还要发达。所以,我还是要强调,英法租界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我们带来了文明和先进的管理模式,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上海的经济发展。各位不妨试想一下,如果上海没有英法租界,还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 记者继续问道:“在东北问题上,您似乎与国民正府的意见相悖,这是不是意味着,您支持所谓的满洲国?” “记者先生,请把所谓两个字去掉,你难道不觉得,满洲国已经是一个既成事实了吗?” “请问,这是您的个人意见,还是国联的意见?” “额、暂时是我个人的意见……” 谈谈说说,一行人来到了五圣庙附近。 “那是一家古玩店吗?”埃德里奇举起金灿灿的文明棍,点指着五圣庙方向。 陪同人员解释着说道:“那不是古玩店,而是一座庙。” “哦,我懂了,就是神职人员居住的场所,像基督教堂一样。” “不不不,您理解错了。根据中国神话传说,五圣庙供奉的并不是神,而是五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为什么要供奉坏人?” “这个、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埃德里奇对五圣庙很感兴趣,兴致勃勃要去参观一下泥胎神像。 街边停着一辆福特轿车,车里坐着的是徐思齐。 听说国联观察团要参观大马路,他特意开车赶了过来。 为了确保观察团的安全,大马路一带遍布便衣巡捕,制服巡捕十分钟巡视一次,徐思齐身为华捕探长,当然也要做做样子才行。 见观察团进了五圣庙,徐思齐点燃一支香烟,习惯性的四处看了看,刚好看见方永岩进了一壶春茶楼。 “他怎么到这来了?” 徐思齐立刻打起精神,警惕的观察着周围情况。 他心里很清楚,方永岩不会无缘无故到茶楼来,十有八九是和情报员接头见面,自己既然赶上了,怎么也要临时负责一下警戒工作。 很快,街边书报摊前的两名男子,引起了徐思齐的注意。 这两个人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一个刀条脸,一个四方脸,身穿宝蓝色对襟绸布衫,衣服松松垮垮倒像是借来的一样。 他们翻阅着手里的杂志,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五圣庙方向。 徐思齐略一思索,开门下了车,迈步来到书报摊前,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了几下,说道:“老板,最新的《良友画报》到了吗?” 老板说道:“还没呢,要下午三点钟左右才能送来。” “哦,那我一会再过来。” “好的。” 徐思齐一回身,故意不小心踩到四方脸男子的脚,然后赶忙赔礼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四方脸正要发作,刀条脸伸手拽了他一下,四方脸的神色缓和下来,狠狠瞪了徐思齐一眼,说道:“看着点,老子新买的鞋!” 徐思齐连声道歉,迈步朝街对面走去。 刚才和四方脸接触的瞬间,徐思齐以极其隐蔽的动作,摸到了对方腰里的枪,从枪的形状上来判断,应该是德制c96毛瑟手枪。 作为在中国最具知名度的手枪,毛瑟手枪有很多别名,像盒子炮、二十响、匣枪、驳壳枪、快慢机等等。 由于武器禁运条例,国民正府采购了大量的毛瑟手枪,这种枪有一个优点,只要接上枪托,火力堪比一支半自动步枪。 正因为如此,国军出现了很多诸如手枪团、手枪旅这类奇怪的德械部队。 特工人员很少使用毛瑟手枪,主要是枪身体积过大,冬季还算好一些,可以把枪藏在大衣里。 现如今进入五月份,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根本没地方藏枪。 这两个人故意穿着肥大的衣服,就是为了便于携带枪支。 国民正府特工的标配武器,除了少量柯尔特手枪之外,基本上都是勃朗宁手枪。 徐思齐据此判断,他们绝不是国民正府的特工。 共党就更不可能了,方永岩负责情报工作,他出现在大马路,肯定不是执行行动任务。 况且,即便安排了负责警戒的同志,也绝不可能携带枪支,那纯属是给自己找麻烦。 既不是国党也不是共党,那会是什么人呢? 徐思齐仔细观察了一会,很快就有了答案——这两位是冲着国联观察团来的,他们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埃德里奇。 徐思齐有些左右为难,按说,应该立刻把这两人抓了,要不然万一开了枪,伤了国联观察团的人,自己的责任太大了。 问题是,方永岩正在一壶春茶楼,明显是在等着和情报员接头,这边一动手抓人,会不会对方永岩和前来接头的同志造成影响呢? (本章完) 第112章 跟踪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2章 跟踪 第112章 跟踪 一辆黄包车停在街边,李世群——这个本该关在监狱里的家伙,施施然的从车上走下来。 他付过了车钱,四处看了看,迈步朝一壶春茶楼走去。 看到这一幕,徐思齐恍然大悟,前来和方永岩接头的人,原来竟然是李世群! 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敌人利用李世群来诱捕方永岩! 这段时间,徐思齐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现在也终于找到了原因,就是李世群被捕这件事。 本以为李世群被捕,一切万事大吉,什么事都没有了,偏偏忽略了他能来这么一手。 现在也容不得多想,徐思齐拉开车门下了车,他故意掀开衣襟,露出了半个枪套,作势要去掏枪的样子,对书报摊前那两人喝道:“你们两个,把手举起来!” 四方脸愣了一瞬,看到徐思齐腰里的枪套,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和刀条脸对视了一眼,两人扔下杂志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附近到处都是便衣巡捕,他们也早就看到了徐思齐的车,对顶头上司徐探长的一举一动,作为属下自然是格外留意。 这种事都不用徐思齐吩咐,四五个便衣巡捕掏出手枪,快步朝两名男子追了过去,喝道:“站住,说你俩呢!” 刀条脸紧走几步,忽然从腰里掏出一支c96毛瑟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他是为了制造混乱脱身。 枪声一响,街上顿时一片大乱。 徐思齐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来,只要枪声一响,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方永岩必然会取消接头。 此时,李世群刚刚走到一壶春茶楼门口,听到身后传来枪声,回身匆匆一瞥,毫不犹豫的快步进了茶楼。 他心里很清楚,无论街上发生什么事,对自己都不重要,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和方永岩接上头。 一壶春茶楼一共上下两层,事先约定的是在一楼见面。 李世群进了茶楼,神色淡定的举目四望,目光在每一张桌上扫过,寻找那本《李文忠公全集》第三册。 街上的嘈杂声渐渐远去,不时的有茶客结账离开。 看到方永岩从茶楼出来,徐思齐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让李世群的阴谋得逞。 五圣庙门前,国联观察团成员们聚在一处,各个面带惊慌之色,互相低声议论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思齐迈步走了过去,对强作镇定的埃德里奇躬身一礼,说道:“爵士阁下,我是徐思齐探长,这里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为了您和各位的安全考虑,请尽快离开现场,我会派巡捕沿途保护。” “请问,意外情况指的是?” “现在还不清楚,等抓到了疑犯,我们会向您做一个详细的解释。”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徐探长。” 听到了枪声,一队制服巡捕匆匆赶到现场,在徐思齐的安排下,巡捕护送国联观察团返回下榻的礼查饭店。 一壶春茶楼内,靠窗的一张桌位,茶碗里的茶水只喝了半杯,李世群摸了一下茶壶还很烫手,说明这是刚沏的茶。 他心里很清楚,街上发生了突发状况,方永岩肯定会取消接头,估计某一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客人,就是方永岩本人。 小伙计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先生,您稍等,马上就收拾好。” 李世群坐下来,故作漫不经意看了看桌上的茶点,说道:“这位客人这么快就走了,茶也没喝,点心也没吃,真是浪费。” 伙计陪着笑脸说道:“街上又是打枪又是抓人的,胆子小的肯定坐不住了。” “客人长什么样?” “啊?” 李世群掏出一块银元,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塞到伙计手里。 伙计立刻说道:“那个人三十多岁,大背头,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拎着一个公事包,模样嘛,圆脸,留着小胡子……” 通过伙计细致的描述,李世群回忆了一下,自己进来的时候,那个人刚刚结账离开。 正常来说,接头肯定取消了,自己若是继续等下去,反而容易引起方永岩的怀疑。 直到此时,李世群心里依然抱有一丝幻想,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方永岩还会和自己接头见面。 …… 从一壶春茶楼出来,方永岩沿着马路走了一会,然后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黄包车,说道:“去证券交易所。” 大约半小时之后,黄包车来到了位于三马路的上海证券交易所。 事实上,今天是公休日,证券交易所休市一天。 方永岩付了车钱,迈步来到交易所门口,看到上了锁的玻璃门,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大意。 玻璃门擦拭的很干净,他站在交易所门前,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仪表,这才转身朝电车站走去。 街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拉着车窗帘,周炜龙和乔振东坐在后座,翁光明坐在副驾驶座位。 不远处还有一辆轿车,车上都是行动队的特务。 “站长,你这一手太高明了,一处那帮家伙忙活了半天,结果啥也没捞着,反而让咱们检了一个大便宜!”翁光明兴奋的摩拳擦掌。 周炜龙也很得意,微笑着说道:“我早就说过,只要盯紧一处的人,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只是,我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好处。看起来,这就是天意,合该方永岩落到我的手里!”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转脸看了看乔振东,说道:“你放心,只要能将方永岩及其同党一网打尽,正府是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周站长。”乔振东低眉顺眼的说道。 翁光明说道:“要我说,趁着附近没巡捕捣乱,干脆动手抓了得了,免得夜长梦多。” 周炜龙淡淡的说道:“找到方永岩的老巢,就能找到发报机和密电码,到时候就会挖出更多的共党分子。我们有这么多人,你还怕他跑了吗?要是让他跑了,你这个队长也别干了!” 翁光明笑道:“今天要是让他跑了,我拿大顶头朝下,从黄浦江跳下去!” 他以为周炜龙是在开玩笑,其实周炜龙可是下了决心,只要一找到机会,立刻把这个没深没浅的行动队长换了。 “他上电车了,跟上!” “别跟的太近!” “让后车到前面去!” “站长,方永岩下车了!” 据传说,江南有户姓彭的人家,家里有五个儿子,到了成亲的年龄就会暴毙而亡。 一天夜里,张天师托梦说:你家五个儿子,乃是五圣下凡,如今功德圆满重返天界,你们可以安心了。 在人世间未能娶妻,五圣心有不甘,经常偷偷下凡来拉姑娘去“成亲”,那些被拉着的女子,因此就会生病。 为了让五圣不再来侵扰,老百姓集资建造了“五圣庙”,每到五圣下凡日,便奉上贡品焚香祷告,算是向恶势力妥协的一种方式。 五圣毕竟属于邪神,不能和光明正大的神庙相比,所以尽量建造的矮小一些,地点也都选在阴暗的犄角旮旯。 于是,江南各地官道岔路口、各村各寨的荒郊野地里,就出现了很多造型诡异逼仄低矮的五圣庙。 (本章完) 第113章 围追堵截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3章 围追堵截 第113章 围追堵截 在证券交易所门前,方永岩透过玻璃门的反光投射,发现有人在向这边窥视。 他当时也不能确定,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 证券交易所今天休市,自己突兀的出现在门前,难免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上了电车,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一辆小轿车始终不远不近的尾随其后,方永岩这才知道,自己确实被人盯上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必须尽快甩掉身后的“尾巴”! 方永岩提前下了车,从公事包里拿出香烟,又伸手摸了摸兜,故作没找到火柴的样子,迈步朝街边一家杂货店走去。 平江路分为东西两段,东段主要是居民区,西段则聚集了很多大型工厂,包括北洋信利钢铁厂、新中柴油机制造公司、四方机电工程公司、上海发电厂等等。 方永岩下车的地方,就属于平江路西段。 望着继续前行的电车,又看了看四周略显空旷的街道,周炜龙沉思了片刻,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平江路。”司机回答道。 “下一站呢?” “下一站也是平江路。哦,前面主要是居民区,这里算是工业区,居民住户相对能少一些……” “不好,方永岩要跑!”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周炜龙率先开门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进了那家杂货店。 他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方永岩,立刻对老板说道:“刚刚进来那个人呢?” “啥人?” “拎着一个皮包,穿长衫的那个人!” “哦,走了。” “从哪走的?” “从后门走的,他说,他家就住在后面的巷子里……嗳,你们干嘛?” 跟进来的翁光明也听明白了,他现在心急如焚,猛然把老板推到一边,带着手下从杂货店后门追了出去。 周炜龙掏出手枪,在老板眼前晃了一下,说道:“把嘴闭严了,别声张!” “不声张、不声张。”老板唯唯诺诺的说道。 周炜龙迈步来到后门门口,站在台阶上观察了一会,转身又折返回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吩咐道:“开车。” 司机问道:“站长,去哪?” “一直向前!”周炜龙阴沉着脸说道。 他现在心情极度不好,要是让方永岩就这么跑了,简直比党部的人还要窝火。 乔振东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周站长,你怎么知道,方永岩要逃跑?” 指认了方永岩之后,乔振东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如果没有参与刺杀史济为和陈祖宜,他也可以继续留在特务处。 周炜龙本不想理他,转念又一想,这件事之后,乔振东很快就会被执行枪决,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自己一手发掘出来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对于一名间谍来说,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容易隐藏身份。”周炜龙说道。 乔振东略一思索,恍然说道:“哦,我明白了,方永岩肯定不会住在人烟稀少的工业区,他下车就是为了逃跑。” “不错,孺子可教也。” 周炜龙心里感叹着,其实乔振东人很聪明,若是经过专业的特工培训,没准将来就是一个出色的特工人员。 得到了周炜龙的夸奖,乔振东心里也很高兴,说道:“站长,我们现在去哪?” “围追堵截。翁队长负责围追,我们负责堵截。” “去哪堵截?” “我猜,方永岩应该就住在附近。我们只要等在平江路的必经之处,差不多就能等到他。” “万一,他要是不住在平江路……” “如果不住在平江路,他怎么就能断定杂货店有后门?” “对啊,方永岩一定是经常来这边,知道这家杂货店有后门。看起来,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搞不明白……” 自怨自艾的一会,乔振东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周炜龙,说道:“周站长,以后,我是属于情报处,还是行动队?” 看着这个询问前程的将死之人,周炜龙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先不急,等回去了,我和翁队长好好研究一下。” 说话间,轿车放缓了车速,司机探身看了看,说道:“站长,前面就是平江路的必经之处,不过,好像有巡捕房的人……” 周炜龙沉声说道:“那就更没错了,方永岩知道路口有巡捕,他算准了,只要有巡捕在场,我们肯定不敢抓他!” 乔振东在一旁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他为啥不乘坐电车,直接到这边来……” “我们不能抓方永岩,但是巡捕可以。他是共党的重要人物,要是被带进巡捕房,很难说会怎么对待他。刚才能逃也就逃了,如果逃不掉,这里是他最后的退路!” “那怎么办?” “停车!” 司机一脚急刹车,轿车停在了路边。 周炜龙沉吟不语,他心里也在权衡利弊,如果方永岩没能逃走,最后跑到这边来了,到底该怎么处置这件事。 对手下的能力,周炜龙非常了解,别看翁光明性格稍显毛躁,他的行动能力却是十分出色。 况且,今天来的都是行动队的精英骨干,方永岩要想顺利脱身,理论上来说,几乎是没有可能。 所以,方永岩要么是在工业区被抓,要么就是侥幸逃到这边来。 “砰!” 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 翁光明一路追过来,他也发现了街口的临时关卡,若是任由方永岩跑过去,最后只能落到巡捕的手里。 要是那样一来,可就等于方永岩是在自己手里逃了,难不成自己还真拿大顶去跳黄浦江? 虽然只是玩笑话,但这却是一个事关脸面的问题。 情急之下,翁光明顾不了许多,对着方永岩开了一枪。 方永岩在工业区兜兜转转,最终也没能甩掉特务的追踪,迫于无奈之下,只好朝平江路路口跑过来。 正像周炜龙分析的一样,这是方永岩最后的退路。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宁可被巡捕抓走,也不能落到特务的手里。 (本章完) 第114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4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第114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嘟——” 巡捕们吹着哨子,朝响枪的方向跑了过去。 周炜龙暗自着急,方永岩落到巡捕的手里,万一被共党方面抢了先,提前把人保释出去,那就等于是白忙活了。 要是有人能跑过巡捕,挡一挡方永岩就好了,自己肯定不能做这种事,司机就更不行了,看他的大块头,就知道不是善于奔跑的人…… “站长,我去拦住方永岩,等翁队长他们追上来。”乔振东也看明白了形势,觉得自己应该出一份力。 周炜龙目光一闪:“你行吗?” “刺杀梁红治那次,二十几个巡捕追我,都被我甩掉了。” “好,你去吧。” “站长,能给我一支枪吗?” “要枪干嘛?” “方永岩跟我来硬的咋办?” 周炜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枪递过去,嘱咐着说道:“记住,尽量别开枪,要活口!” 乔振东说道:“您放心,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望着飞奔而去的乔振东,司机赞道:“还真别说,他确实跑的挺快。” 从两个不同方向跑过去,即便乔振东稍晚了一步,依然很快超过了巡捕,身体素质确实很出色。 “可惜了……”周炜龙轻轻叹了一口气。 …… 方永岩心里很清楚,巡捕很快就能赶过来,到时候只要自己双手一举,特务只能干瞪眼在一旁看着。 “站住!” 人影一闪,乔振东拦住了去路。 方永岩吃了一惊:“乔振东?” 乔振东说道:“方先生,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当年你说过,有事可以到上海找你,结果呢,我来了快一年了,你却避而不见,这是啥意思?” “我没在上海……” 乔振东冷笑道:“得了吧,你早就知道我来了,之所以不肯见我,是因为不信任我,对吧?” “中间有些误会,回头我再和你细说。”方永岩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影影绰绰就在身后。 “你让开。” “话还没说完,你不能走!” “我明白了,你现在是特务处的人。” “你们共党不要我,国党要我,反正都是革命,加入谁都是对付日本人。” 方永岩知道,再不走可真就来不及了,好在耽误的几分钟里,自己也把气喘匀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见方永岩凛然无惧,从自己身边大步流星的走过,乔振东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不能走,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奉劝你一句,认清国党反动派的真实嘴脸,切勿助纣为虐!”方永岩头也不回的说道。 他也是没办法,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现在只能凭胆气赌一赌,这个色厉内荏的乔振东不敢开枪。 乔振东拎着手枪,紧走几步追了上去,说道:“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我告诉你,我当初能救你的命,现在也能要了你的命!” “是嘛,那你为什么还不开枪?” “我……” “巡捕马上就来了,如果不想再蹲一次班房,就赶紧离开这!” 听方永岩提起了这件事,乔振东顿时怒从心中起,说道:“我蹲班房,还不是让你们害的,不想要我就算了,左一次考验右一次考验,非要逼着我开枪杀人!” “没人逼着你杀人,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方永岩扔下这句话,快步朝前面跑去。 望着越走越远的方永岩,乔振东拿枪的手在颤抖。 “砰!” 一声震耳的枪声响过,方永岩蓦然停下脚步,身子踉跄着晃了一下,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乔振东站在原地,依然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手心里全是汗水,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了枪。 很快,翁光明带人追了上来,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乔振东,说道:“我开枪,那是为了震慑,你还真往身上打啊!” 一名特务查看了方永岩的伤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一枪毙命,救不活了。” “枪法这么好?”翁光明有些不敢置信。 乔振东嚅嚅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稀里糊涂开了一枪……” 翁光明想了想,快步来到方永岩尸体旁,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会,拿出一张被子弹穿透的证件。 翁光明招手叫过一名手下,吩咐道:“董刚,你去找周站长,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另外,这是从方永岩身上找到的证件,一并交给站长。” “翁队长,我、我咋办?”乔振东现在六神无主,感觉刚刚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还能咋办,跑啊!” 翁光明带着手下原路返回。 …… 董刚避开了巡捕,很快找到周炜龙的车,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证件递给周炜龙,说道:“站长,方永岩死了,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证件。” 周炜龙吃了一惊:“方永岩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董刚把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一遍,最后说道:“乔振东都吓傻了,我估计,他也没想到能打中方永岩,可能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周炜龙默然半晌,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说道:“这真是应了那句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司机提醒着说道:“站长,我们也走吧,巡捕一个劲的朝这边看。” 周炜龙掏出手绢,小心翼翼擦拭那张证件上的血迹,说道:“继续向前开。” “可是……” “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你怕什么?开车!” “是。” 司机启动轿车,朝街口关卡开了过去。 行驶到临时关卡,巡捕伸手把车拦下来,周炜龙摇下车窗,说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巡捕展开手里的画像,挨个给车里的人相面,没发现有可疑之处,说道:“证件看一下。” 车里的三个人,都把证件递了出去。 大丰纱厂董事的名头,看起来还是起了作用,巡捕验看过了证件,明显放松了警惕性,挥手示意放行轿车。 轿车驶入平江路东段,望着人烟稠密的居民区,周炜龙喃喃着说道:“错不了,一定是这里了……” 董刚问道:“站长,我们要去哪?” “趁着共党还没反应过来,找到方永岩的住处!”周炜龙说道。 (本章完) 第115章 时间无法倒流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5章 时间无法倒流 第115章 时间无法倒流 华科志歪靠在床头,手上掐着一支香烟,一只脚搭在凳子上,一目十行的浏览着一本《良友画报》。 他心里很清楚,从方永岩的举动来看,肯定是出去和情报员接头,要不然没必要瞒着自己。 对这个做事严谨的搭档,华科志一直敬重有加,只要方永岩提出了意见,他很少有反对的时候。 “又看完一本,再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华科志坐起身,自言自语的说道。 卧室里有一个高低柜,除了摆放各种书籍报刊,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包括闹钟、水杯、茶叶罐、暖水瓶等等。 华科志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看报的人,实在是无所事事闲极无聊。 找了五六分钟,发现所有的书刊杂志都看过了,他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随手把手里一本书扔了过去。 本意是要把书扔进书柜,没想到偏离方向,打翻了放在柜子上面的暖水瓶,满满一瓶开水顿时倾泻而下。 华科志赶忙找来抹布擦拭水迹,很多书刊都被水淋湿了,他只好把书刊杂志都拿出来,一本挨着一本摆放在地板上。 “咦,这是怎么回事?” 开水泡过的高低柜,最下面的木板翘起一层皮,华科志用手摸了一下,手感黏黏糊糊的,提鼻子闻了闻,一股工业胶水的气味。 他立刻明白了,胶水遇到高温之后,表面伪装物自动翘起,下面一定是有暗格。 在方永岩的房间,暗格里还能藏着什么呢? 不用想也能猜到,要么是电台,要么是其他重要文件。 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华科志站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水要是漏到暗格里,还不把电台文件泡坏了。 他先是伸手试了试,然后用力一推,木板立刻滑向另一侧,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只棕色皮箱。 华科志把皮箱拎出来,手忙脚乱擦拭上面的水迹,箱子上了锁,他也顾不了许多,找来一把改锥撬开了锁头。 里面果然是一部电台,旁边还放着一本蓝皮日记本。 华科志松了一口气,好在处置的及时果断,电台并没有淋到水,只是皮箱表面有一些水渍。 电台和日记本,华科志一概没动,他把皮箱擦拭干净,重新放回了暗格里,翘起的伪装物,只能等着方永岩回来再说。 …… 证件揣在方永岩左边兜里,证件上的地址并不完整,本应该是平江路103号,现在成了平江路13号,中间留下了一个子弹孔。 子弹射中方永岩的心脏,然后从证件下沿穿透而出。 “站长,地址不全,我们怎么找方永岩的住处?”董刚问道。 周炜龙朝车窗外看了看,街边有很多老年人聚在一起闲谈,于是说道:“你下车去打听一下,平江路有没有1003号,客气一点,就说是寻找失散多年的朋友。” 董刚答应着下了车,很快返回了车里,说道:“他们说,平江路没有那么大的门牌号,只排到了九百多号。” 周炜龙微微一笑:“那就容易了,我们只需要排查十户,就能找到方永岩的老窝。” 这是很简单的方法,从103开始,113、123、133……一支延续到193,肯定有一户是方永岩的住处。 …… 方永岩大瞪双眼,死不瞑目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牺牲,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死在连枪都拿不稳的乔振东手上。 徐思齐嘴上叼着香烟,听带队巡长汇报案情,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实则心里犹如一锅沸腾的开水。 现场有目击者,详细描述了凶手的样子。 徐思齐一听就猜到了,是乔振东! 太大意了,怎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差错。 本以为识破了李世群的阴谋,没想到还有特务处的暗算。 看着方永岩的尸体,徐思齐的心在滴血,相濡以沫的生死战友,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明知道乔振东认识方永岩,是一个潜在的隐患,在薛华立路为什么不果断一点,直接开枪毙了他! 其实,徐思齐心里也知道,当时若是开枪杀人,免不了会落下杀人灭口的嫌疑。 ——乔振东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为什么不留活口? 周炜龙一定会这么想。 谁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如果能预测到这种场面,拼着担一点嫌疑,也要除掉这个祸害。 时间无法倒流,万事没有假如。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大错已然铸成。 “有认识死者的吗?”巡长回身问其他巡捕。 巡捕们纷纷摇头,这么大的上海,哪有那么巧就能遇见熟人。 徐思齐心里一动,问道:“死者身上没带证件吗?” 巡长回答道:“检查过了,没有。” 徐思齐蹲下身,伸手在方永岩兜里摸索了一遍,最后从左边里怀兜里,拿出一片证件的残页。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事情再清楚不过了,方永岩并非没带证件,而是被特务处的人拿走了。 特务处拿走证件做什么? 很显然,肯定是要搜查方永岩的住处。 徐思齐知道,自从察觉组织里藏有奸细,方永岩连发报员都不用,他自己本身也会发报,干脆一切亲力亲为,以做到最大限度的保密。 以周炜龙的老奸巨猾,一定也想到这个问题。 徐思齐暗下决心,必须抢在特务的前面,把电台拿到手。 问题是,方永岩到底住在哪呢? “除了凶手之外,还有其他可疑人员吗?”徐思齐一边翻阅目击者的笔录,一边按惯例询问案情。 一名巡捕恭声说道:“案发时,附近出现过一辆可疑车辆,后来经过核实,车里是大丰纱厂邹董事一行,经确认车内并无疑犯后,随后也就放行了。” “邹董事一定是去了工业区那边,对吧?”徐思齐漫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巡捕回答道:“并没有。邹董事去了平江路东段,说是探望一位朋友。” 在这种时候,周炜龙没有选择尽快离开是非之地,反而南辕北辙去了平江路东段,毫无疑问,方永岩的住处一定就在附近! (本章完) 第116章 渔人之利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6章 渔人之利 第116章 渔人之利 大马路五圣庙附近,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里是面无表情的徐恩增和惶恐不安的李世群。 “李世群,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在和我讲故事。” “处座,我说的句句属实……” “方永岩呢?” “额、刚才街上开了枪,我估计,方永岩临时取消了接头。” “一面之词,你让我很为难啊。” “处座,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方永岩一定还会联系我……” 一名特务匆匆来到轿车旁,徐恩增摇下车窗,问道:“什么事?” “十分钟前,平江路发生枪击案,好像是特务处派人干的……” “你们是特工,不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什么叫好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特务处干的,周站长亲自带队。” “周炜龙亲自带队?看来是大案子啊……死的是什么人?” “只知道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长衫,现场还有一个公事包……” 李世群一听,急切的问道:“死者是不是圆脸,大背头,留着小胡子?” 特务回答道:“是的。” 李世群立刻说道:“处座,我敢肯定,死者十有八九就是方永岩。您刚才也听到了,我在一壶春问过小伙计……” 徐恩增伸手示意,制止了李世群继续说下去,转脸对特务说道:“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平江路那边,咱们有线人,他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我们。”特务低声说道。 “周炜龙人呢?” “他去了平江路东段。” “平江路东段?” “是。距离案发现场不到一公里。” “知道了。” 徐恩增皱着眉头,挥手示意特务退下去,转脸看了一眼李世群,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世群毫不犹豫,开口说道:“处座,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特务处一直在监视我们,所以才能顺藤摸瓜找到方永岩。我甚至怀疑,今天街上出现的所谓刺客,可能也是特务处故意安排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不让我们抓到方永岩!” 李世群的分析与徐恩增不谋而合,这让徐恩增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他吩咐道:“开车,去平江路。我倒要看看,没把党部放在眼里的周炜龙,是不是也没把我徐某放在眼里!” 两辆轿车,一先一后朝平江路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李世群犹豫了一会,试探着问道:“处座,这件事之后,我怎么办?” 徐恩增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事,我会尽量争取。不过,那个阿祥忽然暴毙,没了最可信的证人证言,你又不愿意出面指证,想要顺利把丁默椿移交法办,恐怕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阿祥在狱中暴毙,一定是丁默椿派人干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可是没有证据,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 “你放心,事情还有缓。通过诱捕方永岩这件事,我可以向上面据理力争,当然了,至于上面怎么决定,就不是我能左右得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徐恩增忽然话锋一转,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您说。” “为了让你早日出狱,尊夫人可谓是煞费苦心,四处托关系、托人情,只可惜,钱了不少,却并没有找对庙门。现如今,国府对贪腐问题很重视,你可不要错上加错,再被戴上一顶行贿的帽子。” “您说的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有机会,我一定批评她,不能再这么做了……” 没找对庙门? 李世群心里一动,徐恩增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说来说去,自己将来会被定什么罪名,根本就是徐恩增一句话的事,他不就是那个“庙门”吗? 大约半小时之后,轿车驶入了平江路东段。 特务下了车,迈步朝街口执勤的一名巡捕走去,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说道:“兄弟,借个火。” 看了看无人注意他们,特务压低嗓音说道:“他在哪?” “直行五十米,左转,老黄记烧鸡对面。”巡捕掏出火柴递了过去。 特务点燃了香烟,把火柴还回去,转身回到了轿车里,说道:“直行五十米,左转,老黄记烧鸡对面。” 轿车随即启动,沿街继续向前驶去。 那名巡捕姓曹,是党务调查处的一名线人,这种事情很普遍,要想在租界内耳目灵通,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巡捕中发展线人。 徐思齐躲在角落里,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立刻快步穿过一条巷子,返回自己的车内。 他的身份特殊,对身边的人不得不防,从进入虹口巡捕房那一刻起,就开始暗中调查所有华捕的背景。 之所以把外籍巡捕抛开在外,主要是因为肯做线人的通常都是华捕,他们的薪水低待遇差,更容易接受赚外快的机会。 曹姓巡捕兴趣广泛,喝酒抽烟赌钱找女人,爱好多种多样无一不精。 参与这类勾当要是没钱,那是一样也做不来,华捕月薪区区30块大洋,显然不足以支撑这种败家的生活方式。 徐思齐暗中跟踪了两次,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曹巡捕和一名炼油厂的职员多有来往,再深入调查一番,那个炼油厂职员竟然是党部的特务。 这下子就清楚了,曹巡捕向党务调查处提供消息,然后按照消息的价值领取赏金。 刚刚在案发现场,徐思齐故意把曹巡捕派去街口执勤,就是为了让他及时把消息送出去,徐恩增但凡有点脑子,一定会猜到事情的原委。 党务调查处和特务处明争暗斗,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赶上这种撬行的行为,徐恩增但凡有点火气也忍不了。 虽然不确定,徐恩增会不会亲自前来,但是起码有了一种可能。 如今,可能成为现实,接下来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了。 街上的巡捕多了起来,按照徐思齐的命令,凶手有可能逃到平江路东段,要对这一带进行拉网式搜查。 所以,即便徐恩增没来,周炜龙想要顺利潜入方永岩家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本章完) 第117章 许你不仁,就许我不义!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7章 许你不仁,就许我不义! 第117章 许你不仁,就许我不义! “请问,王先生在家吗?” “你找错了,不姓王!” “抱歉……” 咣当一声,房门重重的关上。 “请问,这里是王先生家吗?” “是啊,你是?” “咳咳,夫人,外面是何人寻访老朽?” “哦,对不起,对不起,看错门牌号了。” “………” “请问,这里是王先生家吗?” “哪个王先生?” “王新杰先生。” “你找错了,没这个人。” …… 王新杰是方永岩的化名,也是证件上的名字,只要按照这个名字查找,肯定可以找到方永岩的住处。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三户家里没人之外,其余七户都经过了核实。 这种事很好判断,作为一名潜伏人员,不太可能拖家带口住着一大家子,家里最多也就是一两口人。 “还有几户没查?”周炜龙看了一眼手表,街上越来越多的巡捕,让他多少有些心神不宁。 “就剩三户了,103、113、153。”董刚回答道。 “那就是说,肯定是其中一户!” “这三户家里都没人,怎么办?” “把门撬开,进去搜!” “站长,要不,我去打电话多叫几个人来……” “贵在精,而不在多。你替我把风,我亲自去搜!” “是。” 来到153 号门前,董刚四处看了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半截钢条,反手用力一别,咔吧一声,硬生生把锁头撬下来。 周炜龙推门走了进去,没用上十分钟就退了出来,说道:“下一户。” 刚刚进去后,屋子里有一股发了霉的味道,显然是很长时间没人住了,不可能是方永岩的住处。 103号和113号相隔不远,相比较而言,113号门庭高大气派,门前挑着一对造型华丽的宫灯,打眼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住户。 反观103号,老式的石库门建筑,只有区区两间上房,属于那种最普通的老百姓家庭。 周炜龙基本上排除了113号,主要是房子显得太过扎眼,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特工人员很少会选择这类住宅。 他回身对董刚一摆手:“从103号开始!” 董刚从兜里掏出钢条,准备故技重施把屋门撬开,忽听屋子里传来咕咚一声响。 他不敢继续撬了,赶忙退了回来,说道:“站长,屋子里好像有人。” 周炜龙皱了皱眉:“外面上着锁,屋里怎么会有人?” 正说着话,一只大猫忽的一下蹿上了屋顶,蹲在屋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 董刚多少有些不确定,刚才会不会是这只猫发出的动静,他迟疑着说道:“可能是我听错了……” 周炜龙略一思索,从董刚手里要过钢条,迈步来到103号门前,先是侧耳听了一会,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笃笃! 他试着伸手敲了敲门。 咕咚一声响,是华科志不小心撞翻了暖水瓶,他刚刚把电台放回暗格内,就听到了屋外传来敲门声。 华科志立刻掏出手枪,蹑手蹑脚来到门前,枪管抵住一人高的位置,手指搭在扳机上。 即使看不到屋内的情形,周炜龙也感受到了危险,他伸手掏出了手枪,正要用钢条把门撬开。 “有人来了!”负责把风的董刚出言提醒道。 周炜龙赶忙把枪和钢条收起来,背着手假装抬头望天。 徐恩增阴沉着脸,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周炜龙这才发现,前呼后拥来了四五个人,为首的竟然是徐恩增,他赶忙迎上前,说道:“徐先生,你好。” 暗地里如何勾心斗角,表面还要做出一团和气。 徐恩增四处看了看,说道:“周站长,你在这里做什么?等你们的戴老板?” “徐先生说笑了,我只是随便逛逛。另外,徐先生,这里毕竟是租界,咱们说话是不是得注意一点?”周炜龙客气的说道。 “周炜龙,我徐恩增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您言重了。不过,身为国民正府特工人员,在大街上公开谈论对方身份,这样合适吗?” 徐恩增冷笑道:“对长官阴阳怪气毫无敬意,说起话来尖酸刻薄、夹枪带棒,你们特务处的人,看起来都狂妄的很啊!” 周炜龙躬身说道:“不敢,卑职对您向来尊敬。”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尊敬好了,所以特意派人尊敬的监视我,趁机浑水摸鱼抓捕方永岩,对吗?” “您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据此一公里外,方永岩横尸街头,你敢说,不是你派人下的手?” “这个……” “周炜龙,我警告你,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处长,巡捕来了。”一名特务提醒着说道。 一队华捕端着步枪走了过来,带队的巡长看了看他们,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鄙人大丰纱厂邹元成,正在和客户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周炜龙掏出名片递了过去。 巡长看了看名片:“你们住在这吗?” 周炜龙继续编着瞎话:“哦,有一位故旧住在这,我们正要登门拜访,只可惜,他刚好出去了……” 徐恩增忽然开口说道:“行了,别演戏了,你当巡捕房都是摆设吗?谁能不认识你,国民正府特务处的周站长!” 周炜龙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徐恩增能不管不顾,竟然当着巡捕的面儿,揭穿自己的身份。 巡长一摆手,喝道:“来人,搜他们的身!” 几名巡捕走上前,很快从周炜龙和董刚身上搜出枪支,而徐恩增早有准备,他和手下身上并没带枪。 即便如此,巡长对他们也没客气,现场所有人都被带回了巡捕房。 徐恩增并不担心,自己身上没有携带武器,加上国民正府官员身份,巡捕房很快就会放人。 他同时也看出来了,周炜龙不会平白无故到这边来,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管发现了什么,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许你不仁,就许我不义! 自己亲自指挥的行动,周炜龙也敢插上一脚,要是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 (本章完) 第118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8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118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听到“方永岩横尸街头”这句话,躲在门板后面的华科志呆若木鸡,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短时间内大脑一片空白。 老方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 目送周炜龙一行被警车带走,徐思齐立刻调转车头,驱车来到方永岩住处那条巷子外。 看了看四下无人经过,徐思齐快步来到103号门前,从兜里掏出一截粗铁丝,正准备要撬开门锁。 眼睛余光一扫,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他赶忙收起铁丝,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思齐,你怎么到这来了?”郑重迈步走了过来。 徐思齐抬头看了一眼,很认真的系好鞋带,站起身说道:“有居民报警,附近住户门锁被人撬了,我正准备过去瞧瞧。” “就你一个人?” “巡捕已经到了现场,就等我了……你干嘛来了?” “还能干嘛,找你啊,幸亏问了巡捕,要不然,可够我找上半天的。” “找我什么事?” 郑重四处看了看,低声说道:“刚刚翁队长找到我,他跟我说,周站长朝这边来了,估计是要查找方永岩的住处,让你暗中帮忙,免得巡捕过来捣乱……” 两个妇女挎着菜篮子,大声说笑朝这边走了过来。 郑重拽了一下徐思齐,两人从巷子里出来,上了徐思齐的轿车。 看着崭新的轿车内饰,郑重由衷的赞道:“思齐,行啊,专车都配上了,还是新车呢……我就说吧,你干啥像啥,这才不到三个月,又是巡捕房探长,又是特务处少校,双管齐下,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怎么着,眼红啊。”徐思齐笑着从兜里掏出香烟,扔给郑重一支,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眼啥红,你混的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刚才说方永岩……” “哦,对对,可别误了大事。周站长目前就在这一地,可能是适机寻找方永岩的住处。” “方永岩?他住在平江路?” “对。” “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那个………” 眼见一名巡长朝这边跑过来,郑重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接二连三的被打断,我都快赶上说书的了,手里就差一块惊堂木。” 巡长气喘吁吁来到轿车旁,徐思齐摇下了车窗,问道:“张环,什么事?” 张环稍微喘了一会,躬身说道:“徐探长,报告您一个好消息,大马路那两名疑犯已经落网,目前已被押送至虹口巡捕房。” “在哪抓到的?” “在三马路。那两家伙走投无路,最后实在没办法,躲进了慕尔堂教会学校……” “他们是什么人?” “暂时还不清楚。哦,还有,刚刚在平江路也抓获了数名疑犯,其中两人身上携带了枪支。” “哪方面的人?” “其中一个是大丰纱厂董事邹元成,不过,据说,这只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实身份,是特务处上海站站长周炜龙。” “哦……” “总探长说,让您立刻返回巡捕房。” “我知道了。” 徐思齐看了看张环,温言说道:“张巡长,你做的很好,不管发现任何情况,一定要及时汇报。” 张环一脸诚恳的说道:“不瞒您说,下面这些巡长都商量好了,以后就听您的命令,大伙也看明白了,您可没少替我们华捕说话,包括上次申请加薪的事。” 徐思齐笑了笑:“也不能说是就听我一个人的命令,威廉、拉塞尔两位探长的命令,也要做到绝对服从。” “明白!” “你去忙吧。” 张环双脚一并,保持着巍然不动的姿势,目送徐思齐的轿车渐渐远去。 轿车内,徐思齐叹了一口气,说道:“看起来,站长的运气不太好……” “站长会不会有麻烦?”郑重不无担忧的说道。 “应该没事。凶杀案有目击证人,凶手另有其人。” “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死者身上没带证件,目前还在调查中。” “是方永岩。” “方永岩?” “翁队长也没透露太多细节,他就是说,死者是方永岩,就住在平江路一带。” “哦……” “你这是要去哪?” “回巡捕房。” “前面电车站停吧,我下车。” “好。” “瞧我这臭记性,差点儿忘了最重要的事……” 郑重身子侧转,面向正在开车的徐思齐,很严肃的敬了一个军礼,说道:“特别行动队副队长中尉郑重,特来向特别行动队队长徐思齐少校报到!” 徐思齐笑道:“军衔职务倒是说的详细,你不嫌啰嗦啊。” “这表示对长官的尊敬。” “滚蛋!” “请问,这是徐队长的第一个命令吗?” “没完了是吧?那么爱演戏,干脆派你去电影公司当卧底算了。” 郑重也笑道:“还真别说,我特喜欢看电影,要不是加入了特务处,确实打算去电影公司试试……” 轿车缓缓停在街边,前面不远就是电车站。 郑重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听站长的意思,好像准备让我也进入巡捕房,说是方便我们之间互相配合。” “哪个巡捕房?”徐思齐问道。 “当然是虹口巡捕房,你是华捕探长,录用一个普通巡捕,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录用巡捕很严格,为了防止营私舞弊,一般是由总探长亲自面试,我恐怕是帮不上忙。” “………” “另外,还有一个严苛的条件,报名应聘巡捕的人,除了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之外,必须是在英法租界居住满三年。你住满三年了吗?” “刚好三年整。” “那还好。” “不是,那你为啥能当上巡捕、哦,对了,是因为顾小妞那件事……” 郑重忽然嘿嘿一笑,说道:“思齐,你这不声不响的和姐姐好上了,妹妹回来咋办?” 徐思齐探过身子,伸手替郑重推开车门,催促着说道:“咸吃萝卜淡操心,赶紧下车!” 郑重一脸的坏笑,拍了拍徐思齐的肩膀,说道:“要不要兄弟教你一招?” “啥招?” “既然玲珑也喜欢你,干脆一起收了算了……” (本章完) 第119章 大花猫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19章 大花猫 第119章 大猫 虹口巡捕房。 总探长室。 徐思齐、威廉、拉塞尔,三位探长并肩站在办公桌前。 史都华坐在高大的靠背椅上,正在和总捕房警务总监通电话:“……好的、好的、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再见,总监阁下。” 挂断了电话,史都华沉吟片刻,说道:“从平江路抓回来的那些人,都放了吧。拉塞尔探长,这件事你去办。” 拉塞尔说道:“总探长,那些人非法携带枪支,而且又恰好出现在平江路,我怀疑,他们和平江路命案有关。” “他们都是国民正府的人,即便非法携带枪支,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况且,经过目击者辨认,这些人当中并无凶手,是这样吗?威廉探长。”史都华的目光转向了威廉。 威廉恭声说道:“是的。” 史都华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在这个古老的半现代国家,法律难免会被政治干扰,这是没办法的事,上海市政厅已经发来了证明信,总捕房也希望尽早结案,毕竟,这里是上海。” “明白了。” “不过,对那些制造麻烦的人,我们也不能听之任之,必须加以约束。从即日起,在一年时间内,限制以上人员入境!” “是!” 拉塞尔躬身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史都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看了看威廉探长,说道:“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 威廉说道:“暂时还没有。” “这样吧,明天把死者的照片见报,照片要多角度拍摄,最好找专业的摄影师。” “明白。” “威廉探长,这件案子由你负责,知道其中的关键吗?” 威廉略一思索,试探着说道:“若是涉及国共两党,那也不必再往下查了,是这样吗?” 史都华点了点头:“没错。” “那、该如何善后呢?” “还是老规矩,对辖区进行拉网式排查,驱逐所有潜在的共党分子,如果涉及刑事案件,一律予以逮捕!” “明白!” “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和徐探长谈。” “是。” 威廉躬身退了下去。 “徐探长,请坐。” “谢谢。” “南京路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做的非常好,国联观察团返回饭店后,第一时间向工部局表达了感谢。对那些养尊处优的绅士们来说,这次上海之行,一定会给他们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因为,他们都吓坏了。”史都华微笑着说道。 徐思齐也笑道:“好在及时发现了危险分子,观察团也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而已。” “幸亏你当时在场,要不然也很难说,最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他们是什么人?” “那两个人,一个叫汤明,另一个叫龙林泽,他们都是职业杀手。” “杀手?” “对。据二人交待,他们是受了王冠樵的指使,前来上海刺杀埃德里奇爵士。” “他们不是斧头帮的人?” “不是。斧头帮名声在外,他们的口音很好辨认,所以,这次暗杀行动,王冠樵特意找来了两个陌生面孔。” “王冠樵为什么要刺杀埃德里奇?” “在东北问题上,埃德里奇爵士有支持日本人的倾向,你也知道,王冠樵是一个极端的民族主议者……” “在上海,他被称为义士。” 史都华耸了耸肩:“好吧,我同意你的说法。从某种方面上来说,王冠樵确实令人钦佩,他配得上义士两个字。” “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徐思齐问道。 史都华说道:“按照工部局的意思,案情会尽快通报给国民正府,王冠樵不仅屡次在租界制造大案,而且对于国民正府来说,他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麻烦。希望双方加强合作,早日将此人缉拿归案!” …… 傍晚时分,徐思齐开着车,再次来到了平江路东段。 看到徐探长的车,张环赶忙快步迎了过来,躬身说道:“徐探长,您来了。” “被撬的那家情况怎么样?”徐思齐问道。 “说来也奇怪,窃贼啥也没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不是说,那家没人吗?” “房主去了南洋,委托侄儿照看房子,我们把他侄儿找来,他侄儿说,家里什么也没少。” “还真是奇怪啊……” 徐思齐心里明镜一样,肯定是方永岩证件上地址不全,周炜龙只能在一个大致范围内,挨家挨户的进行排查。 张环说道:“探长,我刚才去过那家,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赶上巡捕房大搜捕,估计贼听到动静也就逃了。”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徐思齐四处看了看,指着前面不远的路口,说道:“你马上布置人手,在那个地方设卡,无论是谁,只要不是本地居民,一律严加盘查,必要时可以搜身。我现在怀疑,凶手或许还在附近。” “是!” 张环躬身退了下去,咋咋呼呼的分派巡捕在路口设卡。 在华捕探长面前,自然要表现的卖力一些。 巡捕们设卡检查的地方,是进入方永岩家那条巷子的必经之路。 徐思齐这么做的目的,等于是让巡捕替自己警戒把风,免得在翻找电台的过程中,有特务处的人忽然闯进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再次来到103号房门外,徐思齐并没有急于动手,他在考虑是走门还是走窗户。 走窗户有一个好处,即便有人从门口经过,看到房门上着锁,会以为家里没人。 若是走门,万一共党方面派人来取电台,双方在黑暗中见面,自己又无法证明身份,弄不好很容易造成误伤。 正犹豫时,一只大猫纵身一跃,从敞开的气窗跳进了屋子。 没用上半分钟,大猫“喵”的怪叫一声,奇快无比的从气窗中蹿出,沿着屋脊逃之夭夭。 徐思齐心里一动,大猫刚刚发出的怪叫,像是突然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难道、屋子里有人? 他事先已经查看过了,所有的门窗都完好无损,理论上来说,没人可以一点痕迹不留,进入到一个特工的家里。 所以,据此推断,屋子里极有可能是自己人。 看吧,在老铁的书里,最讲究的就是众生平等,连一只大猫也有连续演出机会、 (本章完) 第120章 狡兔三窟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0章 狡兔三窟 第120章 狡兔三窟 一小时前。 华科志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用不了三两天,巡捕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再想走可就走不了了。 从暗格里拎出那只皮箱,再把暗格重新复位,堆放了一些报刊杂志作为伪装物,又在屋子里仔细翻找了一遍,以免遗落其他重要文件。 剩下的时间里,他只能安静的等待着,打算等到天黑的时候,借着夜幕的掩护离开,毕竟街上还有很多巡捕。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科志不敢开灯,房间里的光线就会显得更加昏暗。 皮箱里的蓝皮日记本,上面会不会记录一些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华科志赶忙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日记本。 实际上,这是一本民国十四年版的《四角号码》,由于封面破损严重,方永岩特意弄了一个蓝色书皮。 《四角号码》算是近代最普及的“字典”,只不过现在很少有人使用,市面上基本也买不到,这类书只会出现在旧书店。 原因很简单,有更简单实用的替代品,像《国语新字典》、《学生字典》等等。 华科志心想,既然《四角号码》和电台放在一起,应该就是密码本了,他正准备把书放回去,书里夹着的一张信纸掉了出来。 捡起来一看,上面是方永岩亲笔写的一行字:奸细尚未查实,有待于进一步确认,情报员冰或许…… 这应该是一份准备发出去的电文草稿,从语境上分析,可能是忽然被外界干扰,这句话并没有写完。 华科志皱起了眉头,“冰”是什么人? 如果从字面上理解,方永岩在这句话里面,专门提到了情报员“冰”,难道“冰”就是那个奸细? 情报员冰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就是奸细? 华科志正想的出神,一个黑影忽然从天而降,他吃了一惊,本能的反身踢出一脚。 “喵!” 黑影发出一声怪叫,三蹿两蹿没了踪影。 大猫本以为屋子里没人,冷不防被人踢了一脚,它受到了惊吓,顺着原路仓皇逃窜。 华科志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一只偷食的野猫。 来到厨房抬头看了看,屋顶有一扇敞开的气窗,大约一尺见方的样子,刚好能够容纳一只猫出入。 “我还饿着肚子呢,哪有吃的给你……” 华科志苦笑着摇了摇头。 笃笃! 屋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纸条,悄无声息的掉在地上。 华科志顿时紧张起来,身体紧贴着墙壁,弯下腰捡起了纸条,然后慢慢退回到卧室里。 他找来手电筒,用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借着手电的光亮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行字:门锁已经打开,出门往北走,巡捕目前都在东边。 华科志略一思索,悄悄来到门口,试着伸手推了一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隙。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对方是敌人的话,早就带人冲进来了,根本没必要搞得如此繁琐。 况且,自己也必须尽快离开,巡捕房一旦查实了方永岩的身份,或许在下一秒钟就会找上门来。 华科志权衡利弊,拎着皮箱推门走出来,他四处看了看,除了几个匆匆而过的路人,巷子里一切正常。 拎着皮箱出了巷子口,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华科志向北匆匆走去。 看到出来的是华科志,徐思齐总算是放下心。 他多少也猜到了原因,估计是上次锄奸行动后,华科志一直躲在方永岩家里。 …… 一周后。 郑重顺利通过考试,成了虹口巡捕房的一名巡捕。 其实,早在面试的时候,就有人告诉了史都华,郑重是徐思齐的同学。 史都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当然要顾及一下徐思齐的面子,毕竟那是手下最得力的探长。 此刻,徐探长办公室内,徐思齐和郑重相对而坐。 “唉,站长也够倒霉的,一年之内,不准进入租界。要我说,那个徐恩增,纯粹是损人不利己,他自己也同样被限制入境。” “徐恩增还在上海?” “回南京了。” “史济为的案子怎么样了?” “我听说,是党部内部出了奸细,这个人目前已经被逮捕入狱,第三处的丁默椿也受到了牵连,若不是陈国夫替他说话,怕是也要搬到监狱住上一段时间了。” “戴老板怎么说?” “戴老板对这件事就四个字评价,咎由自取!” 李世群通共的案子,毕竟涉及到了机密,除了高层一些大人物获悉内情之外,下面的人也只是道听途说。 郑重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笑道:“还是当探长好啊,起码有免费的咖啡喝。” 徐思齐说道:“过一段时间,我把你调到便衣队,以后跟着我,就不用天天上街执勤了。” 郑重点了点头:“站长也是这个意思。” 徐思齐略一思索,问道:“那个乔振东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移交给了上海地方法苑,据说很快就要执行死刑,当众枪决那种。” “按说,他也多少有些功劳,比如击毙了方永岩那件事。” 郑重撇了撇嘴,鼻孔里冷哼了一声,说道:“如果方永岩没死,周站长或许还能向上面陈情,就说他是特务处在共党那边的卧底,现在好了,方永岩一死,咱们啥也没捞着,他不死谁死?” “是啊,本来有机会抓到活口……” “对了,思齐,下午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俩再搜一次方永岩的住处,你觉得怎么样?” “巡捕房至少搜了三次,电台肯定让共党拿走了,再多搜一次能有什么意义呢?” “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这么想,方永岩是谁啊,那是共党在上海的大头目。他难道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暴露吗?万一暴露的话,电台肯定是要被搜出来,对吧,如果换成你,会不会多留一手?” 徐思齐沉吟着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狡兔三窟?” 郑重坐直了身子,故作姿态的喝了一口咖啡,微笑着说道:“孺子可教也。” (本章完) 第121章 气窗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1章 气窗 第121章 气窗 平江路103号不仅换了新锁,而且还贴上了巡捕房的封条。 徐思齐叫来巡捕,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吩咐巡捕守在门外,然后和郑重迈步进了屋子。 他们属于正常查案,不会因此引来任何怀疑。 经过了数次搜查,屋子里稍显凌乱,高低柜下面的暗格已经被巡捕找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两人分头翻找了一番,并没有找到实质性的线索。 徐思齐坐下来,拉开手边的抽屉看了看,说道:“我也是鬼迷心窍,竟然信了你的话,又跑来搜查一遍。” 郑重也觉得有些尴尬,房屋面积本来就不大,被二十多名巡捕反复搜查了三遍,几乎可以说是掘地三尺了。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出来散心呗……” 郑重进了厨房,打开壁橱看了看,角落里放着一块青砖,他伸手拿了出来,喃喃自语着说道:“这是个啥东西?” 刚刚搜查第一遍的时候,徐思齐也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没声张,希望郑重不会留意到。 听到厨房传来开关壁橱的声音,他起身迈步跟了进去,漫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郑重手里的青砖,说道:“干嘛呢,砖都不认识啊。” 郑重眉头紧锁,翻来覆去端详着手里的青砖,说道:“砖我倒是认识,我只是奇怪,方永岩在家里放块砖头干啥?” 徐思齐接过青砖闻了闻,回手又递给了郑重,说道:“中药味。” 郑重提鼻子一闻,确实有一股中药味,说道:“怎么会有中药味?” 徐思齐四处看了看,指着角落里的一个药罐,说道:“看那儿。” “啥意思?” “这还不明白?一看你就是没煎过中药,药煎好了之后,把药罐从炉子上拿下来,你告诉我放哪儿?” “放桌上呗。” “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药罐,烫的要命,桌子不打算要了啊。” “放青砖上?” “对呗,青砖的用处,就是用来隔热的。” “不是,思齐,你煎过药啊?” “在天津的时候,母亲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煎一次药,父亲工作忙没时间,这种活儿只能我来。” “对对对,我把这茬儿忘了。那、青砖上的药味咋来的?哦,可能是汤药洒了……” 徐思齐脑海中,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方永岩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正对着气窗的地方,然后把那块青砖放上去。 之所以要放一块青砖,是因为方永岩身高不够,他想要摸到气窗的位置,就需要加一块砖的厚度。 从发现大猫轻车熟路进出气窗时,徐思齐就觉得有些纳闷,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以方永岩的观察力,肯定是早就知道了,那他为什么不把气窗关上,阻止大猫随便进出呢? 今天看到了青砖和药罐,徐思齐这才恍然大悟,气窗始终敞开,是为了方便方永岩从气窗上面拿东西。 气窗窝在一个类似阁楼里面,既可以避免雨水倒灌,又不影响通风换气,只是每次开关的时候,身子要探进阁楼内。 以方永岩的身高,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若是弄一个梯子放在家里,看到的人会首先联想到气窗。 所以,方永岩干脆也不关气窗,免得引起旁人不必要的猜测。 在普通人看来,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对于一名潜伏者来说,必须考虑到每一个细节。 就比如,可能即便方永岩准备了梯子,根本也没人注意到,但是他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还有就是那个药罐,这是让徐思齐确定气窗有问题的关键。 方永岩对科学极为推崇,尤其是在医学方面,他曾经对徐思齐提起过,自己成年以后就没服用过中药,赶上头疼脑热都是去看西医。 这样的一个人,家里怎么会有药罐呢? 药罐的用处,只是用来解释那块青砖的用途。 买一包草药把青砖煮上半天,基本可以瞒得过任何人,除了知道他不吃中药的徐思齐之外。 事实上,方永岩几乎照顾到了所有细节,只可惜千算万算,还是忽略了认识自己的乔振东。 所以,百无一漏这句话其实是病句,没人可以做到百无一漏,那除非不是人。是神。 徐思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郑重说道:“有这个时间,干点啥不好,对着一块砖头研究半天,你说,咱俩是不是闲得慌?” 郑重把青砖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一本正经的说道:“思齐,你别嫌麻烦,其实,查找线索就是这样,过程极其枯燥乏味,不要说是一块砖头,哪怕是一杯水,也可能存在潜在的线索。” “问题是,巡捕房都搜过好多遍了,我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 “你说的不对……” “别小瞧人,我也是经过巡捕房培训的警务人员,周站长曾经说过,巡捕房的培训和特工培训大同小异。” “巡捕房的培训科目,针对的只是普通刑事案件,我就不相信,像方永岩这种级别的特工,他留下的线索,就凭几个巡捕能找到吗?”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思齐,去南京培训的事,你要抓紧了,特务处的培训方法,保证到时候让你大开眼界!” “暂时恐怕还不行。我调来虹口巡捕房才两个多月,就急着申请休假,史都华肯定不会同意。” “刚当上探长就休假,确实不太合适……” 郑重掏出烟盒看了一眼,烟盒里空空如也,于是说道:“徐探长,赏支烟抽,休息一会。” 徐思齐一摸兜:“烟忘在车里了。” “放哪了?” “外套兜里。” “钥匙。” 徐思齐把车钥匙递过去,嘱咐着说道:“顺便看一眼后轮胎,来的时候,怎么感觉车胎气不足呢。” “哪边轮胎?”郑重问道。 徐思齐想了想:“好像是右边吧?” 郑重夸张的叹了一口气:“唉,您这一句好像,我就得受累两边都看看,混支烟抽也不容易,还得当一回汽车修理工。” “废话真多!”徐思齐笑着虚踢了郑重一脚。 等到郑重出了门,徐思齐立刻搬来一把椅子,然后把青砖也摆在上面,纵身轻轻一跃跳了上去。 从103号走到巷子口,加上还要开车门找香烟,检查轿车后面左右两个车轮胎,郑重没个三五分钟回不来。 门口的巡捕就更不用说了,他负责在门外警戒,没有徐思齐的命令,绝不敢擅离职守。 退一万步说,即便被人意外撞见,其实也没什么不妥。 徐思齐到方永岩家里来,主要就是为了查找线索,无论在做任何事,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感谢大猫以及气窗的友情演出、 (本章完) 第122章 所谓的“线索”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2章 所谓的“线索” 第122章 所谓的“线索” 气窗只有大约一尺见方,内部构造一眼看个通透,里面什么都没有,上沿是一排木板棚顶。 徐思齐略一思索,从左边数到第三块木板,伸手用力一按,门板陡然弹起,一本用油布包裹的书掉了出来。 他愣了一秒钟,立刻把书揣进怀里,重新复原了木板,从椅子上跳下来,青砖和椅子都放回原处。 徐思齐现在全明白了,方永岩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有计划的安排,一步一步引导自己找到这本书。 那些所谓的“线索”,本就只有徐思齐能够看得懂。 正常来说,用来垫脚的青砖,完全可以换成厚一点的书,用完了擦干净就可以了,没必要弄得这么繁琐。 方永岩担心,徐思齐发现不了这个秘密,所以才在屋子里留下青砖和药罐,用来引起徐思齐的注意。 气窗上面藏书的步骤,同样是方永岩惯用的方式,就连藏在第三块木板下面的细节,徐思齐也早就知道。 因为案子由威廉探长负责,所以在最开始的几天里,徐思齐并没有到现场来,他想等事态平息了,再独自过来勘察现场。 今天刚好郑重提出来,也就顺水推舟跟着过来了。 理论上来说,他发现秘密是迟早的事。 以方永岩的谨慎,当然不会把电台和密码本放在一起。 他也早就打算好了,自己若是出了意外,巡捕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找上门来,电台体积太大,被找到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唯一能够补救的措施,就是把密码本和电台分开。 那本《四角号码》和电台放在一起,一般人都会认为肯定就是密码本。 而事实上,那是为了误导搜查的人,油布包裹的那本书,才是真正的密码本。 在方永岩看来,损失一部电台是必然的事,只要密码本没落到敌人手里,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机缘巧合之下,第一个发现电台的人,并不是巡捕或者国民正府的特务,而是躲在家里的华科志。 这也是除了死亡,方永岩唯一算错的地方。 ……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徐思齐先一步进了卧室,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抖落着高低柜上的书刊杂志。 又过了一会,郑重迈步走了进来,掏出火柴点燃叼在嘴里的香烟,说道:“天气越来越热,哪天有时间,咱们去游泳怎么样?” 徐思齐拿过香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点燃,说道:“去哪游?” “苏州河。” “上海人喝的水,可都是苏州河的水,去那游泳,等于是喝自己的洗脚水。” “下游有一好地方,不影响水厂取水,水质那叫一个清亮,比喝的水还干净。” “没人管吗?” “下游没事,没人管。每年最热的时候,好多人都去那边游泳,洋鬼子也不少,等你去了就知道,那些洋妞是真敢穿,大腿、大兄、白晃晃的都露在外面,看得人直眼晕……” 徐思齐皱了皱眉:“郑重,我怎么觉得,你游泳的动机不纯呢,你到底是游泳,还是去看白晃晃的大腿大兄啊?” 郑重笑道:“两者兼而有之。” “龌龊。” “龌龊啥,人家洋妞根本不在乎,你看她,她觉得你是欣赏她,你要是不看她,她反而很生气,认为你不尊重她。” “我猜,你一定很尊重她们。” 郑重哈哈一笑:“你猜对了,我那是相当的尊重。” 徐思齐也笑道:“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找个女朋友,有人管着你,脑子里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想找女人还不简单嘛,只要兜里有铮铮作响的现大洋……” “我说的是女朋友,你说的是找女人。” “找女朋友,你得哄她着,找女人,她们哄着你。”郑重一本正经地说道。 徐思齐点了点头:“阁下高论,辩不过你,我认输。对了,轮胎看了没有?” “看了,都好着呢。”郑重转身去了卫生间。 大约一小时之后,两人驱车离开了平江路。 …… 一周后。 入夜。 多伦路215号。 在虹口地区,多伦路215号绝对称得上是顶级豪宅。 高坡鱼鳞式红瓦屋顶,八角攒尖型塔楼,二三楼露台栏杆均采用欧式铁艺,加上仿古罗马陶立克式柱子,这是一栋典型的西班牙风格建筑。 二楼客厅内,摆着一桌酒菜,阿桂和梁红治相对而坐。 阿桂搔首弄姿媚眼乱飞,引得梁红治坐立不安,若不是有佣人在场,这个老家伙早就难捺不住了。 “梁先生,你干嘛不喝呢,就我一人喝,多没意思呀。”阿桂嗲声嗲气的说道。 梁红治嘿嘿笑道:“老朽不胜酒力,若是贪杯豪饮,一会怕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进行什么呀?” “阿桂姑娘冰雪聪明,何必一定要说破呢?” “梁先生,咱们可说好了,一次十五块钱,不过夜。” “咳咳、咳咳……” 当着佣人的面,阿桂挑明了瓢客和济女的关系,让梁红治的一张老脸多少有些难为情。 他从不往家里带济女,主要是阿桂拒绝了他好多次,这次好不容易答应了,这才破例同意带她来参观一下自己的豪宅。 多伦路215号,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犹如名胜古迹一样的存在,都想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布局。 所以,阿桂提出来,要顺便参观一下,这个要求本身也很正常。 这就像老百姓对皇宫的向往,没见识过总是觉得好奇。 忽听院子里传来连续的狗吠,为了防止有人偷偷进来,他特意养了一只纯种的德国黑背看家护院。 梁红治赶忙放下酒杯,快步来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向楼下窥视。 楼下一切如常,那只大狼狗在树间低头嗅来嗅去,似乎是寻找着什么。 “阿昆,去看看怎么回事!”梁红治吩咐道。 佣人阿昆答应着,打开门灯迈步走了出去,拿着手电四处转了一圈,然后对楼上说道:“老爷,没事。” 梁红治问道:“狗叫什么?” 阿昆回答道:“可能是老鼠吧……” 梁红治还是觉得不放心,转身进了卧室内,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南部式手枪,亲自带着两个保镖在院子里巡视。 这一带算是日租界最安全的区域,对面是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每隔半小时左右,就会有一队巡捕从门前经过。 巡视了一圈,并没发现异常情况,梁红治终于放下心来,说道:“阿昆,我这边不用你了,你也去休息吧。” 回到二楼卧室,他把枪放回抽屉里,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猛然回身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钉在书桌上,刀尖下是一张白纸。 有位书友提醒我,多伦路写错了,那时候不叫多伦路,扑街赶忙查了资料,确实写错了,民国时期应该叫窦乐安路。 窦乐安是一位英国传教士,当年受到过光绪皇帝的接见。 不过,前面都这么写了,就不改了吧。改vip章节还要找编辑要权限,太麻烦了。 另外,龙套楼已开~ (本章完) 第123章 敲诈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3章 敲诈 第123章 敲诈 ——限期三天之内,准备好五万块大洋,否则的话,取尔狗命!王冠樵! 看到纸上的留言,梁红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冠樵暗杀埃德里奇一事,在上海传的沸沸扬扬,那些有心向日本人靠拢的汉奸们,都不免对这个暗杀之王更加心生忌惮。 一阵凉风吹进来,梁红治这才惊觉,卧室的窗户竟然开了,窗台上还留有一副脚印,目测之下至少是七号半的鞋子。 七号半的鞋子,不太可能是女人。 家人都住在后楼,晚上也很少到前面来,屋子里除了两个保镖,再就是阿桂和佣人阿昆。 会不会是有内鬼串通外人,趁着自己不在房间内,把匕首和信放在桌上,制造有人进来的假现场? 保镖刚刚随同自己在院子里巡视,脚印不可能是他们的,况且,这两人跟了自己四五年,要想做内鬼也不用等到现在。 佣人阿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在家里也有六七年了,她更不可能是斧头帮的人。 难道是阿桂? 梁红治略一思索,伸手关好门窗,再次把手枪藏在袖筒里,迈步来到了客厅内。 阿桂瞟了他一眼:“来呀,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好好好……” 梁红治低头看了一眼,阿桂的鞋子最多六码,实际上可能还要小一些,窗台上的脚印绝不是她留下来的。 趁着阿桂不注意,他偷偷打开阿桂随身携带的挎包,里面除了一些随身物品,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男人的鞋子。 这就让人更害怕了,难不成王冠樵真有飞檐走壁的本领? 要不然,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铃铃铃!” 书房内的电话骤然响起。 梁红治稳了稳心神,迈步走进了书房,伸手拿起电话:“喂?” “梁红治,你好啊。”电话另一端,是一个明显带有江淮口音的男子。 “你是?” “王冠樵!” “哦哦哦,原来是王帮主,失敬、失敬。梁某久仰王帮主大名,那个……”梁红治大脑陷入一片混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王冠樵冷声说道:“废话少说,给你的信看到了吗?” “哦,看到了……” “怎么说?” “额、王帮主,你看是这样啊,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梁红治从没得罪过你……” “你做了什么,还用我一一给你指出来吗?” “………” “梁红治,你可听好了,别以为有日本人保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家里我都能去得,想要杀你易如反掌,懂吗?” 梁红治掏出手绢擦了擦汗,低声下气的说道:“王帮主,我知道你的本事。可是,三天准备五万块……这么大的一笔钱,就算是卖房子卖地,你也得容我时间吧?” 王冠樵冷笑道:“你贪污军饷得了五十万,倒卖国宝《四夷朝贡图》又得了三十万,我要你五万块,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你如果觉得钱比命重要,那就等着瞧吧!” 梁红治心里暗暗吃惊,这些事很少有人知道,王冠樵居然一清二楚,看起来此人确实不可小视。 王冠樵继续说道:“另外,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认为日本人可以保你平安,就想一想白川义则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算是彻底击垮了梁红治,日本人连本国陆军大将都保护不了,最后死于王冠樵策划的暗杀行动中,更何况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他赶忙说道:“王帮主,息怒息怒,万事好商量。敢问,这次之后,咱们之间是不是,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了?” “你是汉奸,我专杀汉奸,咱们之间不可能和解!……” 稍微停顿了一下,王冠樵缓和了语气,说道:“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这次之后,本人绝不会再来找你第二次。说实话,最近外面风声太紧,我也是急需用钱,拿到钱之后,我就离开上海。” 梁红治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反复敲诈自己就行,要是那样的话,家里有多少钱也受不了,于是说道:“王帮主一言九鼎,梁某愿意相信您的为人。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取钱?” “钱什么时候能筹到?” “一两天之内。” “那好,我三天后来取钱。” “具体时间是……” “你准备好钱,在家里等着就行了。” “好的,好的。” 电话里随即传来忙音,梁红治愣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放下电话机。 这件事该怎么办? 报告日本人? 不行。 就像王冠樵说的一样,白川大将都在劫难逃,何况自己这种身份。 暗杀白川大将时,现场肯定如临大敌一般,能说日本人保护的不够周全吗?肯定不是。 只能说是王冠樵手段高超,具有非同一般的暗杀能力。 暗杀之王的大名,那可不是靠牛皮吹出来的,那是刀刀见血杀出来的名号! 思来想去,梁红治一拍大腿,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唉,罢了罢了,就当是破财免灾吧!” 稀里哗啦! 客厅内传来杯盘摔在地上的声音。 梁红治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自斟自饮的阿桂等在客厅里,忽然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早就把这个女人忘在脑后了。 他赶忙出了书房,快步来到客厅一看,阿桂人事不省的伏在桌子上,地上一堆散发着刺鼻味道的呕吐物。 即便阿桂现在打扮的枝招展,梁红治也没了那份心情,何况看到这样的场景,他捂着鼻子来到楼梯口,大声说道:“阿昆,叫司机来,把这个女人赶紧送走!” 几分钟后,司机来到楼上,把阿桂扛下楼塞到车里,问道:“嗳,你住哪?” “申江公寓……”窝在后车座的阿桂喃喃着说道。 “多伦路的申江公寓?” “嗯……” 车灯亮起,轿车朝申江公寓开去。 …… 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特遣队队长室。 浅野秀城推门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少佐,您找我?” “你先看看这个。”涩谷英明把一本文件递了过去,封皮上写着监听记录四个字。 在日租界内,日本军方有这个便利条件,趁着黑夜架线截听电话,肆无忌惮窃听任何人的秘密。 梁红治虽然是汉奸,但是他也在窃听名单之内,日本人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考验他的忠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的提供保护。 看完了通话内容,浅野秀城沉思了片刻,说道:“少佐,您觉得,会不会是那个济女搞的鬼?” 涩谷英明说道:“如果是济女搞的鬼,那倒也没什么,她无非是想敲诈梁红治一笔钱。不过,我相信,她没这么大的胆子。况且,国民正府、英法租界,都在通缉王冠樵,他现在确实走投无路,急于离开上海。这种时候找梁红治要钱,合情合理。” “我们该怎么做?” “趁着这个机会,除掉王冠樵,以告慰白川大将的在天英灵!” “是!” “现如今,王冠樵已然成了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停止行动。所以,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务必做到一击即中!” 浅野秀城迟疑着说道:“我听说,王冠樵很少勒索钱财,这次忽然改变了作风……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涩谷英明微微一笑:“要是真的有诈,那就更有趣了。” (本章完) 第124章 阿桂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4章 阿桂 第124章 阿桂 申江公寓。 阿桂身子歪歪斜斜,走一步退两步,沿着年久失修的木楼梯上楼。 四楼走廊灯还是老样子,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样。 阿桂扶着墙干呕了一会,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边的污迹,喃喃着说道:“该死的老东西,还要进行下一步,你有那个本事嘛……” “阿桂小姐,回来的这么早,今天不用上班吗?”徐思齐拎着公事包,从后面慢慢跟了上来。 阿桂靠在墙上,醉眼朦胧的看了徐思齐一会,说道:“你的事,我帮你办完了,还上什么班……” 徐思齐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桂撇了撇嘴:“怕什么嘛,这里连一个鬼影都没有,还有啥不能说的。” 徐思齐指了指8号房门,低声说道:“进去说。” 阿桂有些不以为然:“你是巡捕,胆子怎么这么小……” 对面房门吱呀一响,一名戴着金丝眼镜,大背头梳的一丝不乱的男子走了出来,见阿桂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赶忙上前伸手搀扶。 阿桂推了他一把,不耐烦的说道:“别碰我!” “阿桂,你喝多了……” “喝多了也不用你管!姓白的,我警告你,以后再敢动手动脚,让徐巡捕抓你!” “阿桂,你别乱讲,我哪有动手动脚?”白姓男子一脸的尴尬。 阿桂怒道:“敢说没有,爪子给你剁了!实话告诉你,姑奶奶我也不是好惹的!” 白姓男子面红耳赤,无所适从的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让阿桂说的有些下不来台。 徐思齐客气的说道:“白先生,这么晚还出去。” “出去会一个朋友。额、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白姓男子低着头,从两人中间匆匆走了过去,楼梯口很快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不钱还想找女人,以为你姓白,就想白玩呀,我呸,做梦去吧!”阿桂对着楼梯口啐了一口。 徐思齐说道:“我觉得白先生人挺好,对你也不错。” “好个屁,一肚子坏水!” 阿桂打开挎包,从里面翻找出房门钥匙,开门的时候,挎包脱手掉在地上,挎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徐思齐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香水瓶、香烟、火柴、胭脂粉饼等等,一样一样的放回挎包里。 阿桂打开了门锁,连推两下才把门推开,气得用力砸了一下房门,说道:“门也不修,灯也不修,黑心房东啥事也不管,就知道收房租……” “包拿好。”徐思齐把挎包递过去。 阿桂伸手接过挎包,目不转睛的看了徐思齐一会,说道:“你呀,外表斯斯文文一团和气,其实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对不对?” 徐思齐皱了皱眉:“你喝多了吧?” 说话间,两人一先一后进了屋子。 “随便坐,别客气,我去给你拿汽水……” “阿桂,别忙了。” “我去给你拿汽水,可口可乐……” “我问你,那双鞋底呢?” “在包里。” “包里?我怎么没看见?” 阿桂把挎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然后从挎包底层掏出一双布鞋鞋底,鞋码刚好是七号半,这就是梁红治家里窗台上脚印的由来。 “怎么样,想不到吧?”阿桂得意的晃了晃鞋底。 挎包最下面做了一个夹层,鞋底藏进去只有薄薄一层,只要不是特工人员,很少会有人注意到。 徐思齐略一思索,说道:“让你把鞋底藏在身上,你为什么要藏在包里?” “那个老色鬼手脚不老实,万一他要是摸……” “不可能!时间我都算准了,他没心情做那种事。” “没心情做那种事……看起来,你好像很懂的样子呀,是不是和女朋友做过了?”阿桂吃吃的笑个不停。 “………” 徐思齐从公事包拿出一封银元,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把鞋底装进包里,说道:“阿桂小姐,今晚的事……” 阿桂歪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道:“必须烂在肚子里,说出去对我没半点好处。你都讲好多遍了,真是啰嗦。” 徐思齐点了点头:“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你即使说出去,我也可以不承认,梁红治拿我没办法,你可就不一样了。” 阿桂叹了一口气,拉着长音说道:“懂。你是徐大探长,我只是一个任人欺负的舞女,谁能信我的话,还不是你说啥是啥。” 徐思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听到阿桂家里咕咚一声,他侧耳听了一会,隔着门板问道:“你没事吧?” 房门忽然一开,露出阿桂笑嘻嘻的一张脸,说道:“谢谢关心,我没事。徐探长,我告诉你一件事,想不想听?” “什么事?” “申江公寓整个四楼,没一个好东西!” “………” “哦,除了你和张老师。” 阿桂提到的张老师,是住在走廊另一侧15号房的张立伟,他是慕尔堂教会学校的国文老师,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在整栋楼里人缘都非常好。 刚刚那位白先生,大名叫白九卿,是南华电影公司一名不入流的配角演员,出演过几部毫无反响的电影。 别看他穿着光鲜体面,其实家里外面就那一套像样的衣服,由于很长时间没戏拍,经济情况基本是一种入不敷出的状态。 白九卿声名狼藉,曾经还蹲过巡捕房监狱,罪名是有伤风化,躲在女浴室图谋不轨。 “姓白的就不说了,还有5号房那个老乞婆,人前人后嚼舌头根子,说我是窑姐什么的,窑姐怎么了,五十多岁的人了,整天描眉打鬓,年轻的时候也不是啥好东西!”阿桂愤愤不平的说道。 “大家都是邻居,互相迁就一下。那个,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嗳,我还没讲完呢……” 眼见徐思齐关上了房门,阿桂鼻孔里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说道:“你也不是啥好人!” …… 今天给梁红治打电话的人,确实是王冠樵本人,那封信也是他写的,完全经得起笔迹核对。 刺杀埃德里奇事件败露后,国民正府发出高额悬赏,在全市范围内通缉王冠樵,他要想顺利离开上海,就必须借助外力帮助。 徐思齐还是以国军身份,联系上了王冠樵,请他写上这样一封信,再帮忙打电话恐吓梁红治。 徐思齐许诺,其余的事自己来安排,不需要王冠樵出面,他只管擎等着分钱就好了。 事实上,王冠樵也帮不上忙,街上到处张贴他的通缉令,他就算胆子再大,也知道应该避一避风头。 徐思齐早就发现,阿桂极度讨厌梁红治,而梁红治偏偏犯了大多数男人的毛病,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 苏州河的过去和现在。 1911年设立闸北自来水厂时,英国工程师从苏州河11个取水口把水样送去化验,结果显示苏州河的水质比泰晤士河还要干净,稍微处理就可以直接饮用。 所以,当时苏州河上游成了水厂的水源地。 后来、、、后来一直在治理河水污染问题,听说现在河里都有鱼了。 另外,本章中的白九卿,是书友白衣念卿的龙套,先出来亮个相。 晓枝还要再等一等,女性身份的龙套暂时木有。 (本章完) 第125章 内部监控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5章 内部监控 第125章 内部监控 按照徐思齐的本来计划,敲诈梁红治的这笔巨款,是准备找机会交给组织,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刚刚在阿桂的挎包里,他发现了一张伊莎贝拉咖啡馆的账单收据,账单上只有两杯咖啡,用餐时间是昨天上午十点钟。 伊莎贝拉咖啡馆位于南市,距离上海救济署后勤处只隔着一条马路。 一个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的舞女,居然在平时叫都叫不醒的上午,专程去了南市的咖啡馆喝咖啡,这件事显得多少有些不太寻常。 两杯咖啡,那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 假如阿桂的约会对象是一个男人,那就没理由让一个女人结账,尤其是阿桂这种习惯了男人钱的女人。 若是以间谍思维来考虑问题,一男一女约会,让女人结账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他们是分开走的。 男人先走一步,女人或许会再待上十几分钟,然后再结账离开。 徐思齐和方永岩见面,一般都是这种方式。 当然,阿桂的约会对象也可能是女人,自然就无所谓谁来结账。 只不过,在徐思齐看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认识阿桂这么长时间,从没见过她离开租界,基本上是白天在家里睡大觉,临近中午的时候起床,晚上去百乐门舞厅上班。 除了这件事之外,再就是阿桂挎包里的夹层。 徐思齐看过了那个夹层,设计和制作都非常精巧,除非是对挎包起了疑心,要不然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在敲诈梁红治这件事上,阿桂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刀子和信放在卧室,在窗台上留下一双朝外走的脚印,剩下就没她什么事了。 在此之前,徐思齐弄了两只野猫扔进梁公馆院子里,那只大狼狗一见,自然是叫起来没完没了。 按照梁红治的一贯作风,到时候肯定会亲自带人巡视,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安全问题上向来亲力亲为。 哪曾想,阿桂居然不声不响自作主张,在挎包里弄了一个设计精巧的夹层。 阿桂这种混迹风尘的女人,以她的头脑智商,会想到做这样一个夹层吗?显然不太可能。 徐思齐几乎敢断定,肯定有人教过她! …… 第二天中午,徐思齐驱车前往南市。 阿桂究竟和什么人见面,必须调查清楚才行,否则的话,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行动。 到了南市,徐思齐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步行来到伊莎贝拉咖啡馆后门,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耐心的等待着。 大约等了一小时左右,一名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快步走了出来,躲到拐角处,心急火燎的掏出香烟点燃一支,怡然自得的开始吞云吐雾。 徐思齐四处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一个牙套塞进嘴里,再戴上一副墨镜,礼帽帽檐尽量压低,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见过这个人吗?”徐思齐手上举着阿桂的照片,展示给服务生看。 服务生愕然说道:“你是干啥的?” 徐思齐冷冷的说道:“张先生的事情,最好少打听,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哪、哪个张先生?”服务生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说呢?” “………” “当然是张孝临先生。” 第126章 金钱的魔力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6章 金钱的魔力 第126章 金钱的魔力 十几分钟后。 站长室。 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周炜龙和徐思齐相对而坐。 “现在不比从前,你是租界的华捕探长,很多双眼睛都盯着你呢,正常情况下,你应该减少到这里来的次数,有什么事,可以让郑重和我联系。”周炜龙的语气里,颇有些责怪之意。 徐思齐歉然说道:“站长,我确实来的有些冒失,不过,我担心若不尽早向您汇报,会影响到后天的行动。” “什么行动?”周炜龙掀开茶碗盖吹了吹。 徐思齐说道:“针对梁红治的行动。” 周炜龙把茶碗放在桌上,语气平淡的说道:“原则上来说,你这个特别行动队队长,有权单独策划行动,可以不必事先请示汇报。” “这次行动,情况多少有些特殊……” 徐思齐没有丝毫隐瞒,把事情的经过以及后续计划,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 讲述后续计划时,故意留了两处漏洞。 他心里很清楚,以周炜龙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发现漏洞。 “站长,您觉得,这次行动计划可行吗?”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上海地图,每条街巷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周炜龙起身绕过办公桌,迈步来到地图近前,面色凝重的看着地图沉吟不语。 徐思齐也跟了过来,静静的站在周炜龙身后。 大约十几分钟后,周炜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语气轻松的指出了漏洞,然后给出了自己的补充意见。 徐思齐并没有立刻表态,故做一副冥思苦想状,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感叹着说道:“幸亏有您把关,要不然,估计肯定是白忙活一场。” 周炜龙掩饰着得意,微笑着说道:“作为一名新人,你能想出这样的计划,已经很难得了。” “我本以为,受过巡捕房的培训,再加上军校的历练,怎么也能独当一面,没想到……”徐思齐欲言又止,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算不得什么,没必要沮丧。过一段时间,送你去南京总部参加特训,到时候你就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瞒您说,关于参加总部特训这件事,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很怕自己再出纰漏。” “除了这件事,你还出过什么纰漏?” “就比如,让阿桂去做这件事,万一她要是失了手,当场被梁红治发现,肯定会把我供出来。” 周炜龙说道:“没关系,即使阿桂把你供出去,也没人会觉得奇怪。现如今,哪有不搞黑钱的巡捕,只是数额多少而已,就连那个道貌岸然的史都华,如果没有额外的灰色收入,他怎么肯不远万里到上海来工作。” 徐思齐心里一动,他敏锐的观察到,在说这番话时,周炜龙目光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唉,不说这个了……来,尝一尝今年的新茶,味道非常不错。”周炜龙拎起暖水瓶,亲自给徐思齐沏了一杯茶。 从这个微妙的举动,徐思齐就能看得出来,周炜龙基本解除了疑心。 无论策划任何行动,事先不汇报有情可原,就像周炜龙说的一样,特别行动队队长有这个权力 事后要是还继续隐瞒,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而且,在徐思齐的计划中,本来也没打算让特别行动队的人参与,他准备和华科志取得联系,让地下党的人在暗中相助。 如果周炜龙得知,参与行动的并不是特别行动队,即便无法确定徐思齐的真实身份,肯定也会从此弃之不用。 现在不一样了,徐思齐把行动计划和盘托出,那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怎么样,茶的味道还行吗?”周炜龙笑吟吟的问道。 徐思齐细细的品着滋味,赞道:“好茶。入口清香,回味悠长,应该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吧?” “看起来,你对茶道也很在行啊?” “家父生前喜欢饮茶,耳濡目染,多少也懂得一点。” “非常好。要想成为一名高级间谍,很多因素都必不可少,不仅仅是掌握基本的特工技能,其他方面知识也要有所涉猎,上至天文地理,下至跳舞打牌,总之,你会的东西越多,越有机会接触到兴趣爱好截然不同的人。” “跳舞打牌也算知识?” “当然。” 每个人都有好为人师的一面,周炜龙也不例外,他现在兴致很高,说道:“咱们假设一下,有一份重要情报,在一位年轻的女士手里,她别的爱好没有,只喜欢跳舞打牌,以你的外在形象,如果精于此道,就可以投其所好,找机会认识她,伺机拿到情报。” 徐思齐哑然失笑:“您这是让我色诱。” 周炜龙正色说道:“如果你不会跳舞打牌,连色诱的机会都没有。况且,对于一名情报员来说,能充分利用自己的长处,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徐思齐收起脸上的笑意,躬身说道:“卑职受教了。” 周炜龙淡淡的说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句话虽然是贬义,但是用在间谍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另外,梁红治这件事,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即使将来东窗事发,以你目前的身份,只要咬死不承认,梁红治也只能自认倒霉。” “站长,我今天来,倒不是急着汇报行动计划,主要是、那个……”徐思齐故作犹豫。 周炜龙皱了皱眉:“怎么,很难开口吗?” “主要是那笔钱。” “钱?” “我是这么想的,不管出于何种理由,敲诈勒索毕竟不那么高尚,特务处人多嘴杂,万一要是传出去,可能会对国府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周炜龙沉吟不语,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节。 徐思齐继续说道:“要我说,还不如这样,这笔钱由您代为保管,知道的人少了,泄密的机会自然也小。当然,咱们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避免给上面惹麻烦。” 周炜龙目光一闪:“那、以后怎么办?” 徐思齐微笑着说道:“等事态平息了,还不是随您怎么处置。反正,关于这笔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内情。” 运气好到爆炸,回来的路上,手机掉地上了,本来没啥大事,怎奈老铁躲闪不及,狠狠补上了一脚! 咔嚓~ 就是这么完美! 此时,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大哥,手机换盆不?不锈钢盆,质量杠杠滴、 (本章完) 第127章 一路向北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7章 一路向北 第127章 一路向北 周炜龙权衡再三,最终接受了徐思齐的建议。 若说是几千块钱,他也不可能放在眼里,五万块铮铮作响的现大洋,无论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一笔令人难以拒绝的巨款。 徐思齐心里暗自高兴,这件事对自己太有利了,只要能顺利拿到那笔钱,就等于抓到了周炜龙的把柄。 …… 第二天一早。 梁红治吃过了早饭,乘坐轿车再次赶往旗银行。 支取这么大一笔钱,需要提前打电话向银行预约,以免到时候银行的现金准备不足。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梁先生,咱们走哪条路?” “小东门。” 上一次在贝当路受到了惊吓,梁红治已然成了惊弓之鸟,要不是因为一次性取款太多,必须本人亲自到场签字认可,他连一步都不想离开虹口。 小东门靠近城厢一带,路上的车辆比较少,若是有人试图跟踪,很容易被发现。 一路上,轿车急速行驶。 “有问题吗?”梁红治问道。 保镖已经观察了好一阵子,笃定的说道:“您放心,一切正常。” 另一名保镖说道:“王冠樵要的是钱,按说不会中途变卦吧?这家伙疯是疯了点,为人还是很讲信义的。” 梁红治冷哼了一声:“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命,交给所谓的信义来决定,况且,他王疯子的信义能值几个钱?信他,还不如信自己!” “您说的在理。” “还是梁先生说的对……” 两名保镖随声附和着,他们其实心里也很紧张,刚才说的那番话,只不过是给自己减压而已。 面对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之王,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日军大将都送了命,何况一个区区的梁红治。 很快,轿车来到了贝当路旗银行。 在银行襄理的亲自陪同下,梁红治在确认书上签了字,银行方面甚至现场拍照存档,主要是取款数额太大了。 五万块银元码放的整整齐齐,装进两只大号手提箱,塞进了轿车的后备厢。 在洋襄理的注目礼中,轿车缓缓驶离了贝当路。 梁红治松了一口气,说道:“只要到了虹口,就应该没什么事了,说起来,王冠樵也不失为一个信人……” 保镖回身看了一会,对司机说道:“慢点开。” 司机立刻放缓了车速。 过了一会,保镖又说道:“提速。” 梁红治知道,保镖肯定察觉到了异常,他赶忙问道:“怎么了?” “后面有一辆车,好像在跟踪我们。”保镖伸手把枪掏了出来。 梁红治强作镇定,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说道:“不要慌,街上到处是巡捕,我就不相信,王疯子真敢动手。” “又来一辆!”司机低声惊呼道。 两辆轿车呈品字型,几乎把梁红治的车夹在中间。 梁红治一咬牙,吩咐道:“左转!我看他们还怎么跟!” 左边是一条小路,只要前车占住车道,后面的车很难超过去,相对来说能安全一些。 轿车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司机看了一眼倒车镜,欣喜的说道:“梁先生,没事了,他们不跟了。” 梁红治回身看了一会,身后确实干净了,刚才紧随其后的两辆车,已然没了踪影。 遇到这种情况,其实很难做出正确判断,对方究竟是图谋不轨,还只是赶巧和自己的车顺路而已。 司机朝车外看了看,两旁的马路牙子足有半尺高,轿车想要调头是不可能了,于是说道:“这里太窄了,只能到前面岔路口调头。” 调头和掉头是谐音,其中一名保镖本来心里就不踏实,听不得不吉利的话,抱怨着说道:“真他娘的丧气,说什么调头!” 梁红治略一思索,开口说道:“直接从前面走,能不能到虹口?” 司机说道:“能。” “路好走吗?” “好走,都是柏油马路。不过,必须经过华界,哦,只需要三两分钟。” “经过华界?” “就是从宋园路过一下,然后通过垃圾桥返回租界。” “三两分钟、那好吧……” 梁红治多了一个心眼,万一那两辆车里确实是刺客,一会忽然迎面开过来,那可是避无可避了。 与其冒险调头回去,还不如一路向北继续朝前开。 况且,宋园附近有两座桥通向租界,哪怕国民正府派人找麻烦,自己也可以从容脱身。 宋园其实是一座私人墓园,因为地处偏僻,而且附近居民住户比较少,警察局把这里当成了行刑场。 此时,轿车行驶到了近前,司机自言自语的说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梁红治坐直了身子,抻着脖子举目远望,宋园门前果然聚集了很多人,附近还有警察维持秩序。 看到这种场景,梁红治不禁皱起了眉头,轿车从门前经过时,肯定要减速慢行避让行人,人群里一旦要是藏着刺客…… 他有心命令司机退回去,发现身后开过来一辆货车,距离自己的车只有二三十米远。 “这可怎么办……”梁红治不禁左右为难。 那辆货车的车厢里面,坐着二十名身穿便衣的特遣队队员,他们身上都暗藏着短枪。 浅野秀城坐在驾驶室里,远远望着梁红治的车,嘴里喃喃着说道:“愚蠢的家伙,他到底在等什么?” 不设身处地的考虑问题,很难真正了解别人的感受。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浅野秀城。 一辆福特轿车从侧后方开过来,刚好与梁红治的轿车平行。 福特车开着车窗,车里是身穿探长制服的徐思齐。 附近建了一座新垃圾桥,无需从宋园门前经过,但是想从这里返回租界,必须是租界公职人员。 徐思齐探身向外看了看,对梁红治车里的司机说道:“嗳,你把车倒一下,我要上桥,地儿太窄了,车过不去。” 梁红治认识徐思齐,知道这位是华捕探长,他灵机一动,赶忙摇下车窗,说道:“徐探长,这么巧啊。” “梁先生,你好。”徐思齐微笑着额首致意。 此时,宋园门前人群一阵骚动,五大绑的乔振东被带了过来,身后是荷枪实弹的行刑队。 (本章完) 第128章 搭车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8章 搭车 第128章 搭车 宋园门前,中秧日报社记者举着照相机,对五大绑的乔振东拍照。 明天报纸就会刊登一则消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暗杀国府官员罪犯已然伏诛。 乔振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这能怪谁呢? 好像谁也怪不了,只能怪运气太差。 一名挂着四级委任警衔的督察长迈步来到近前,展开手里的一本文件夹,朗声宣读道:“罪犯乔振东,男,原籍辽宁沈阳,该犯于民国二十三年5月8日,当街枪杀国民正府官员……经上海地方法苑裁决,对此罪大恶极者,予以执行死刑,以儆效尤!” 围观的人群中,陶青红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现已验明正身,确系罪犯乔振东本人。” “现已验明正身,确系罪犯毛俊本人。” “现已验明正身,确系罪犯……” 今天公开处决的犯人,并不是只有乔振东一个人,还有另外两名死刑犯也一并执行。 督察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钟整,这是执行枪决的规定时间,他高声喝令道:“行刑队,准备!” 行刑队站成一排,举起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哗啦哗啦拉栓上弹,硬邦邦的枪管顶在了犯人的后脑壳。 乔振东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只觉得裤裆里忽然一热——他吓得尿了裤子。 有人不想活,可没人不怕死。 其他两位也没好到哪去,全都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双眼紧闭,只剩下浑身栗抖的份儿。 马上就要执行枪决,所有想从宋园门前通过的人群车辆,也都远远的停了下来。 梁红治稍有犹豫,即便有心通过也不可能了。 “徐探长,你这是要去哪里?” “虹口巡捕房。哦,顺便回一趟家。” “府上是在多伦路吧?” “对啊,梁先生怎么知道?” “咱们相隔不远,你在多伦路英租界一侧,我在日租界一侧……” 稍微停顿了一下,梁红治继续说道:“额,是这样,家里出了些状况,我急着赶回去,如果方便的话,徐探长能不能帮忙通融一下,让我的车也从这里通过?” “这恐怕不行,你也知道,规矩是工部局定的,身为警务人员,要是公然带头违反命令,肯定会引来非议……” 徐思齐瞥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钟整。 他立刻话锋一转,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刚好路过多伦路,你坐我的车也一样。” 梁红治犹豫着,要不要搭乘徐思齐的车。 “砰!” 一颗子弹射中了梁红治的车。 梁红治吓得一缩脖子,顺着响枪的方向望过去,那边是一排老式的石库门建筑,四周种植着高大的香樟树。 听到了枪声,督查长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警长快步来到近前,低声说道:“执勤的警员太紧张了,枪走火了,幸好没伤到人。” “枪走火了?” “对。警校刚分来的,没经验。” “心理素质这么差,怎么当警察?回去后,把他调去户籍科。” “是。” …… 子弹让梁红治彻底清醒,不知道刺客来了多少人,继续等在这里当靶子,无疑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宋园附近有很多警察,可那是华界的警察,谁敢保证他们和刺客是不是一伙。 “快快快,上徐探长的车!”梁红治一迭声的催促着。 两辆车近在咫尺,保镖立刻下了车,伸手拉开福特车车后门,梁红治抱头鼠窜爬进了车里。 司机在身后问道:“梁先生,我咋办?” “直接回家!”梁红治头也不回的说道。 保镖也跟着上了车,低声说道:“梁先生,后备厢里的手提箱,里面……” 梁红治瞪了保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手提箱会死吗?” 保镖闭了嘴,手提箱当然不会死。 训完了手下,梁红治换上一张笑脸,对徐思齐说道:“徐探长,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徐思齐说道:“梁先生,枪手是冲你来的吧?” “唉,没办法,这些年我也习惯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大街上公然刺杀社会名流,华界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 说话间,福特轿车从梁红治轿车车头前右转,急速朝新垃圾桥驶去。 那辆厢式货车里,浅野秀城观察了一会,说道:“酒井君,你带十个人,去搜捕开枪的人。记住,这里是华界,尽量不要惊动警察。” “是。” 酒井带着十名队员下了车,分散朝开枪的地方包抄,他们看上去和普通老百姓没区别,一般人绝想不到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 浅野秀城沉声说道:“跟上那辆福特车!” 既然梁红治换了车,他自己那辆车也就没必要继续保护。 新垃圾桥上,立着一块醒目的中英文警示牌:非公务车辆,禁止通行。 浅野秀城皱了皱眉,吩咐道:“加速,超过前车!” 司机猛踩油门,在临近关卡的时候,货车终于超过了福特轿车。 看着一脸严峻的浅野秀城,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两名保镖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摸向了腰里的手枪。 徐思齐轻轻踩住刹车,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别紧张,他是日本人。” 看到开车的居然是徐思齐,浅野秀城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迈步来到近前,伸手敲了敲车窗。 徐思齐摇下车窗,探身说道:“浅野君,有事吗?” 浅野秀城弯下腰,看了看车里的梁红治,又看了看两个面色紧张的保镖,用日语说道:“徐探长,这是怎么回事?” “梁先生搭我的车回虹口,有什么问题吗?”徐思齐掏出香烟点燃一支,漫不经意的回答道。 浅野秀城近前一步,低声说道:“徐思齐,你知道梁先生是什么人,你可不要耍样,你答应过我……” “你开车来的吗?” “当然。” “你要是不放心,让梁先生上你的车,我还省得麻烦了。” “………” 浅野秀城略一思索,迈步转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对保镖说道:“你,坐到后面去!” (本章完) 第129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一)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29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一) 第129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一) “砰!” “砰!” “砰!” 枪声响过之后,三具尸体扑倒在地上。 犯人处决完毕,接下来是家属认领尸体。 道路也重新恢复了畅通,车辆行人缓慢通过宋园门前。 梁红治的车夹在中间,司机没了约束,怡然自得点燃一支香烟,哼着小曲慢慢开着车。 忽然左右车门一开,上来两个身穿黑色绸布衫的青年男子,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司机脑袋,低声喝道:“不想死,就老实点!” 司机吓得面如土色,连声说道:“我老实,我老实……” 过了宋园,右转是垃圾桥,左转是四行仓库方向,金城、大陆、盐业、中南四家银行仓库均坐落于此。 “左转。” 绸布衫青年吩咐道。 这两人都是特别行动队成员,一个名叫陈立五,另一个名叫李彪。 在枪口的威逼下,司机不敢不听,只好调转车头向左开去。 轿车行驶了一百米左右,李彪让司机停下车,说道:“把后备厢打开。” 司机试图蒙混过关,说道:“后备厢啥也没有……” 李彪冷笑道:“啥也没有?从旗银行取出来的两只手提箱呢?” 司机顿时张口结舌,敢情人家早就知道了。 “两位,那两只手提箱,是、是那个……” “是哪个啊,说呀?” “是、是斧头帮帮主王冠樵的箱子。”司机没提梁红治,他知道提了也没用,打算用王冠樵的名头吓唬对方。 陈立五在一旁说道:“我们哥俩就是斧头帮的,奉了帮主的命令,特意来取箱子。” “啊?” “老兄,听我一句劝,活着多好啊,干嘛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我、我没钥匙。” “钥匙呢?” “让梁先生带走了。” “你没钥匙,废这么多话干嘛!” “………” 陈立五下了车,李彪留在车里监视司机。 停车的位置很巧妙,车尾对着四行仓库东墙,另一侧停着一辆警车,匆匆而过的路人不会注意到陈立五。 陈立五早有准备,从裤腿里抽出两把双刃匕首,这是标准的德械装备,刀口上印着德国军工厂标识。 两把匕首伸进后备厢缝隙中,陈立五双手一用力,硬生生撬开了后备厢盖。 他把手提箱拎出来,感觉入手很重,忍不住嘀咕着说道:“什么东西这么重……” 李彪摇下车窗,回身问道:“好了没有?” 司机心中暗想,这俩家伙说是斧头帮的人,连一个凭证也没有,谁知道是真是假啊。 这可是五万元巨款,要是就这么让人拿走了,自己回去怎么向梁红治交待? 正在此时,一名警察朝这边走了过来。 李彪回身和陈立五说话,暂时无暇顾及自己,司机把心一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他猛然推开车门跑下车,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警察近前,语速奇快的说道:“警官,有匪徒抢劫……” 噗! 警察面无表情,手上的刀子,悄无声息刺入了司机的心脏! 司机身子一软,警察一把扶住他,笑道:“老兄,你喝多了吧?站都站不稳。兄弟,搭把手。” 李彪赶忙下了车,帮着警察把司机搀扶到车尾。 警察四处看了看,对李彪和陈立五一使眼色,两人把尸体塞进了后备厢。 警察——周炜龙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那辆警车后备厢,把两只手提箱放了进去。 这件事并非公务,不能让其他人参与过多,周炜龙只能亲自上阵。 他回身看了看李彪,说道:“如果我晚来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在大街上开枪毙了司机?” 李彪低声说道:“我以为,他没胆子反抗,大意了。” 陈立五在一旁说道:“站长,这边是咱们的地盘,就算被人发现……” “蠢话!你见过明火执仗的特工吗?” “………” “把你们从南京调来,加入到特别行动队,本以为都能独当一面,哪曾想,第一次行动就差点出纰漏!” 见周炜龙动了怒,李彪和陈立五不敢再辩解。 周炜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好了,把枪给我,你们先回去吧,等候徐队长的指示。” “是。” 李彪把枪递了过去,一会通过租界垃圾桥关卡,身上若是携带武器,肯定会被巡捕搜出来。 平时有行动任务时,会设计专门携带武器的办法,比如藏在车座下面,或者藏在货物里面。 徐思齐有探长身份做掩护,这种事就更方便了,根本也用不着费心费力,直接放在车里就可以。 周炜龙上了警车,载着五万块银元匆匆离去。 目送着警车远去,李彪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道:“在站长眼皮底下丢人现眼,太倒霉了!” 陈立五说道:“这事儿真不怪你,那家伙看见站长,以为是警察来了,要不然他也不敢跑。” “跑吧,把命跑没了。” “队长说,让咱们尽量别伤人,这下好了,确实没伤人,直接杀了……” “立五,手提箱里是啥?” “上着锁呢,不知道。” “从银行里拿出的箱子,难不成是两箱子钱吧?” “咱们是行动队,只管执行任务,管那么多干嘛。” “闲聊呗……” 两人谈谈说说,迈步朝垃圾桥走去。 街边一辆黑色轿车内,一名男子举着照相机,借着车窗帘的掩护,对着陈立五和李彪连续按动快门。 车内另一名男子问道:“那个警察拍到了吗?” 照相的男子摇了摇头:“距离太远。况且,那家伙始终侧身对着我们,看不到他的样子。” “梁红治的司机呢?” “那边是一个死角,鬼知道他去哪了……” 两人始终用日语交谈。 事实上,他们都是涩谷英明的手下。 …… 傍晚。 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特遣队队长室。 涩谷英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照片是陈立五和李彪在路上被拍到的样子。 笃笃! 随着敲门声,拉门哗啦一声响,浅野秀城迈步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少佐,我回来了。” 涩谷英明微笑着说道:“浅野君,辛苦了。请坐。” 落座之后,涩谷英明问道:“我听说,途经宋园的时候,梁红治遇到了刺客,枪手抓到了吗?” 浅野秀城说道:“那一带是华界,我们的人无法展开有效搜索,加上对方早有准备。所以,很抱歉。” “没关系。在华界抓人,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涩谷英明话锋一转:“在新垃圾桥,你为什么要亲自护送梁红治?” “说心里话,我不信任徐思齐。” “你担心,徐思齐会趁机杀害梁红治?” “是的。” “浅野君,你多虑了……” (本章完) 第130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二)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0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二) 第130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二) “少佐,你的意思是?” “于理不通。” “………” “你刚刚说,担心徐思齐会谋害梁红治,可是,你想过没有,他的动机从何而来?” “在此之前,徐思齐三番两次和我们作对……” “他是巡捕,当然要维护租界的利益,就如同我们维护帝国的利益一样。” “徐思齐毕竟是中国人,我怀疑,他以华捕探长的身份,暗地里替国民正府做事。” “你的担心也并非不可能。关于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答案。” 涩谷英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连同刚才那张照片顺着桌面推过去,说道:“照片上的这两个人,一个名叫陈立五,另一个名叫李彪,他们都是特务处的特工,目前住在三马路咸瓜巷19号。” 浅野秀城浏览着照片,上面是陈立五和李彪在路上被拍到的样子。 “梁红治车上的钱,就是这两个人拿走的。徐思齐若是和他们发生接触,说明肯定是同党,那也就意味着,在宋园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的计划!” “如果,徐思齐没有和他们接触呢?” “那只能说明,你的怀疑毫无根据。” “少佐……” “对待徐思齐,我们还是要以拉拢为主。浅野君,在帝国的利益面前,你的个人恩怨,最好暂时放在一旁。” “………” “另外,特务处始终是心腹大患,他们四处搜集和皇军有关的情报,能够找到他们的情报员,对我们来说,无异于掌握了先机!” “那、梁红治那边怎么办?” 涩谷英明笑了笑:“只要能保住性命,损失一点钱财,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浅野秀城眉头紧锁,说道:“问题是,打电话那个人是谁?” “找人模仿王冠樵的声音,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果然有诈,幸好我们留了一手。” “我这就派人,严密监视陈立五和李彪的动向。” “记住一点,我们是以监视为主,派去的人不许携带任何武器,避免和巡捕发生冲突,总之,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两个人,我亲自监视。” “那最好了。” 涩谷英明略一思索,问道:“关于追查那些叛国者,要不要给你增派人手?” 浅野秀城毫不犹豫的说道:“不需要。我已经查到了线索,只需要进一步确认,就可以执行锄奸行动!” 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让涩谷英明参与进来,若是事事都要依靠特遣队,那也显得自己太过无能。 况且,浅野秀城也有野心,准备争取在一两年之内,军衔级别更近一步,成为和涩谷英明一样的少佐。 …… 两天后。 中午。 三马路咸瓜巷19号。 陈立五和李彪出了门,乘坐电车来到外滩公园。 公园有一座音乐亭,之所以称为音乐亭,是因为每到公休日或节假日,就会有乐队在这里进行表演。 今天不是公休日,也不是任何节假日,音乐亭内只有两对恋人,坐在长椅上轻声细语。 李彪迈步进了音乐亭,背着手正对黄埔江方向,似乎在举目远眺欣赏风景。 陈立五在江边走来走去,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音乐亭,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在外人眼里就像是互相不认识一样。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公园。 …… “外滩公园?” “是的。” “除了外滩公园,他们还去过那里?” “最近几天,除了偶尔出去买饭,他们几乎很少出门。” “徐思齐有和他们接触过吗?” “没有。” 涩谷英明眉头紧锁,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着:“外滩公园……”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说道:“我是特遣队涩谷英明,我想知道,矢川司令官在上海的行程安排。” 过了一会,电话另一端回答道:“2号上午,矢川司令官将参加日侨联谊会,4号傍晚,参加领事馆安排的晚宴,5号中午,参加上海事变殉国将士英灵纪念仪式,到时候会向黄浦江抛洒鲜……” “纪念仪式在哪里?” “外滩公园。” “当天,有安排矢川司令官讲话的环节吗?” “有的。” “在哪里?” “请等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听筒里说道:“涩谷少佐,让您久等了。是这样,纪念仪式开始前,矢川司令官将在音乐亭发表演说。” “好了,情况我都知道了,谢谢。” 涩谷英明挂断电话,伸手按了一下桌底的警铃, 传令兵推门而入:“少佐,您有什么吩咐?” 涩谷英明说道:“备车,去外滩公园。另外,给我找一套中国人的衣服,样式越朴素越好,哦,给浅野大尉也准备一套。” “是。”传令兵退了出去。 浅野秀城不明就里,问道:“少佐,出了什么事?” 涩谷英明微微一笑:“你一会就知道了。” 很快,传令兵拿来了两件浅色长衫,包括软底的布鞋,灰色礼帽一应俱全。 换好了衣服鞋子,涩谷英明迈步出了队长室,浅野秀城也紧随其后。 来到院子里,涩谷英明看了一眼轿车,吩咐道:“车牌换成民用车牌,车上的军旗也要拿掉。” 一切都准备停当,两人乘坐轿车赶往外滩公园。 一小时左右,轿车来到了外滩公园附近,涩谷英明让司机把车停的稍远一些,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 “浅野君,6月5日,这里将举行上海事变殉国将士纪念仪式,这件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 涩谷英明叹了一口气:“如此重要的活动,帝国军人不知道具体时间,敌人反而一清二楚。” 浅野秀城辩解着说道:“少佐,我最近忙着追查叛国者,对与之无关的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不不,我并不是责怪你,而是感慨敌人的无孔不入。” “您的意思是说,特务处要在纪念仪式上搞破坏?” “是的。” 1940年,戴笠为了坚定部下抗日决心,效仿汉朝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规定未婚的军统特工,无论男女,在抗战未取得胜利之前,一律不得结婚,违者处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所以,本书描写特务处的婚恋内容,并非常识性错误。 (本章完) 第131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三)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1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三) 第131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三) 来到了音乐亭前,涩谷英明停下脚步,举目看了一会,说道:“浅野君,李彪那天站在哪里,你就站在哪里。” 浅野秀城也没多问,迈步走进了音乐亭,站到正对着黄埔江这一侧。 音乐亭建在一座土坡上,差不多有五米多高,四周环绕着修剪整齐的草坪。 最多的时候,音乐亭能聚集数百名外国侨民,他们在草坪上野餐聊天,大人孩子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涩谷英在江边走来走去,不时的看一眼音乐亭方向,他现在的样子,与陈立五如出一辙。 十几分钟后,浅野秀城沿着下坡草坪,快步来到涩谷英明近前,说道:“少佐,有什么发现吗?” 涩谷英明转过身,面朝黄浦江沉思了半晌,缓缓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举行纪念仪式当天,特务处将会在这里刺杀矢川司令官!” 浅野秀城吃了一惊:“刺杀矢川司令官?” “是的。” “我听说,自从白川大将遇害之后,军方组织的类似活动,凡是身份不明者,即便持有请柬,也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 “特务处没那么蠢,他们不会携带武器入场,一旦被巡捕搜出来,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那、他们怎么刺杀矢川司令官?” “从船上开枪射击。” “船上?” “陈立五和李彪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测算射击方位,我相信,当时黄浦江上的某条船上,一定有特务处安排的狙击手,只是我们没有察觉罢了。根据陈立五的指引,狙击手会最终确定最佳射击点!”涩谷英明笃定的说道。 浅野秀城回身看了看,音乐亭居高临下,狙击手若是从船上开枪射击,视线射界确实全无障碍。 他迟疑着说道:“现在是和平时期,日华之间并无战事冲突,特务处对矢川司令官下手,他们就不怕挑起战争吗?” “当年,白川大将不幸遇刺身亡,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为什么?” “事件发生在租界,怎么能证明和国民正府有关?我的意思是说,矢川司令官若是出现意外,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怎么办?要不要通知矢川司令官,取消参加这次活动?” 涩谷英明冷笑道:“浅野君,你这么说,实在有损大日本皇军的尊严!我相信,矢川司令官也绝不会答应。堂堂帝国中将,怎么可能向打黑枪的刺客低头!” “抱歉,是我失言了。”浅野秀城恭声说道。 回到了车里,浅野秀城沉思了一会,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只能通知巡捕房,当天派水警搜捕可疑分子。” 涩谷英明轻轻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巡捕房也有特务处的线人,说不定,我们刚刚通知巡捕房,用不了三五分钟,特务处就能得到消息。” “那、少佐的意思是?” “既然猜到了敌人的计划,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涩谷英明看了一眼身上的长衫,微笑着说道:“我们穿成这个样子,你还不明白我的意图吗?” “您的意思是,顺着这条线,查到特务处更多的特工人员?”浅野秀城试探着说道。 涩谷英明说道:“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要以矢川司令官的安全为主。6月5日当天,特遣队全员出动,凡是对音乐亭造成威胁的船只,都要严加防范,如果有必要,可以派人登船检查,以确保纪念仪式正常举行。” 浅野秀城迟疑着说道:“可是,我们在租界并无执法权……” 涩谷英明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浅野秀城的肩膀,说道:“浅野君,你怎么也糊涂了,国.共两党在租界内杀来杀去,他们双方哪个有执法权?” 浅野秀城多少有些尴尬,自己也不是没在租界杀过人,怎么能问出了如此愚蠢的问题。 “少佐,特遣队若是全员出动,码头那边怎么办?” “码头留一个小分队,其余的人都调到这边来。就目前来说,矢川司令官的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 两人谈谈说说,轿车一路疾驰返回司令部。 …… 早在1845年,英国人抢先一步,在黄浦江修建了两座码头,专供本国船舶卸货通关使用。 黄浦江两岸大大小小码头中,英国有20座,日本有12座,美果有3座,中国有15座。 属于日本的码头当中,最大的当属邮船码头。 最近由日本运来一批军需物资,由于数量过于庞大,租界当局和日方经过协商,安全工作由日军自行负责。 目前日军在上海的驻军,只有海军陆战队,这个任务交到了涩谷英明手里,特遣队本就是军内警察性质。 …… 为了便于监视,浅野秀城在咸瓜巷附近租了一栋民宅。 租房之前,他也看了另外几家房子,有两家位置更好一些,其中一家甚至正对着咸瓜巷19号。 若是租了19号对面那间房,容易引起陈立五和李彪的疑心。 4号与19号平行,处在同一条线上,按说不是最好的监视点。 不过,4号阁楼上有一个阳台,向外延伸出半尺不到的样子,刚好可以看到19号门前。 经过一番比较,浅野秀城租下了咸瓜巷4号。 可能是出于防盗的考虑,阳台用铁栅栏围起来,绿意葱葱的爬山虎成了天然屏障。 上午九点钟左右,一辆黄包车停在咸瓜巷19号门前,车夫迈步来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此刻,浅野秀城站在阳台上,手里举着一部高倍望远镜,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暗中窥视着19号门前。 过了一会,房门打开,李彪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简短说了几句话,李彪从黄包车上搬下来一个木箱子,转身进了屋子,车夫也拉着车离开。 木箱有手指宽的缝隙,被太阳光一晃,反射出金属的光芒。 毫无疑问,箱子里应该是金属物件。 十几分钟后,陈立五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巷子,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琴盒。 (本章完) 第132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四)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2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四) 第132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四) 6月5日。 清晨。 李彪拎着琴盒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陈立五锁好了房门,骑着一辆脚踏车前往外滩公园。 李彪乘坐黄包车来到十六铺码头,买了船票登上“女王”号游轮,这艘船隶属于英籍太古轮船公司。 大约一小时之后,李彪空着手下船离开。 三马路咸瓜巷4号,一身便装的涩谷英明走了进来,问道:“浅野君,情况怎么样了?” 浅野秀城说道:“李彪去了十六铺码头,陈立五去了外滩公园,家里现在没人。哦,李彪带走了那个琴盒。” 一名特遣队特务匆匆走进来,躬身说道:“涩谷少佐、浅野大尉,李彪上了女王号游轮,刚刚又下了船,乘坐黄包车去了外滩公园。” “他在船上待了多长时间?”涩谷英明问道。 “大约二十分钟。” “他和什么人接触过吗?” “没有。只是把琴盒放在了寄存处。” “琴盒?” 涩谷英明思索了一会,问道:“浅野君,你认为,琴盒里会是什么东西?” 浅野秀城说道:“很可能是一支狙击步枪。” 涩谷英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车夫送来的木箱,你当时看到了金属反光,应该是拆卸的枪支零件。也许还有其他机器零件充当伪装物,用来应付巡捕检查。” 顺着涩谷英明的思路,浅野秀城接着说道:“枪手早早等在船上,从寄存处拿到琴盒后,返回房间组装枪支,对于一名熟悉枪械的专业人士来说,组装一支狙击步枪,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涩谷英明目光一闪:“快,马上查一下女王号的航行路线!” 游轮航线完全对外公开,查找起来非常方便。 这是一条国际航线,上午11点40分起航,途经神户、门司、香江、新加坡、马尼拉、科伦坡,最后抵达孟买。 其中,有大约一小时的航程,是航行在黄埔江上,“女王”号本就是一艘观光游轮。 按照航行时间表,在中午12点钟左右,女王号恰巧从外滩公园经过,游览外滩两岸的风光。 而在涩谷英明看来,这绝不是“恰巧”。 “浅野君,你马上带人,立刻登上女王号,暗中查找拿走琴盒的人,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开枪!” “是!” 浅野秀城略一犹豫:“那、这里怎么办?” “让酒井带几个人守在这里,你只管负责女王号上的枪手,危险解除后,立刻派人通知我。” 涩谷英明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钟,他急着赶去外滩公园,布置特遣队在现场警戒。 万一浅野秀城没能及时找到枪手,只好阻止矢川司令官发表演说。 涩谷英明朝门口走了几步,随即又回过身,补充着说道:“还有,除了女王号,外滩公园附近的其他船只也要检查。” “是!” “分头行动吧。” “是!” “是!” …… 外滩公园。 由于日军举行纪念仪式,普通游客不准进入音乐亭方圆五百米之内。 即便持有请柬的观礼人士,也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一时无法核实身份者,还要接受更严苛的检查,比如搜身等等。 管弦乐队演奏起了《军舰进行曲》,这是日海军军歌。 一二八事变,是日海军与中国军队发生的激战,日本陆军并没有参与过多,只是在海军顶不住的时候,派遣第九师团助战。 日海军和陆军的关系,就如同党部和特务处一样,虽然隶属同一个正府,但是彼此之间矛盾重重。 此刻,在《军舰进行曲》伴奏下,矢川司令官和海军陆战队司令低声交谈。 矢川是陆军中将,恰逢此次访问上海,作为陆军代表参加这次纪念仪式,算是缓和一下陆军和海军之间的矛盾。 徐思齐也在现场,指挥着巡捕维持秩序。 涩谷英明暗中巡视了一遍,特遣队队员分散四处,每一个被怀疑的目标,都有一两名队员专门监视。 这种规格的警戒级别,几乎做到了万无一失。 涩谷英明面带微笑,迈步来到了徐思齐近前,说道:“徐探长,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日本皇军海军陆战队少佐涩谷英明。” “涩谷少佐,久仰。”徐思齐客气的说道。 “徐探长年轻有为,真是令人钦佩啊。” “涩谷少佐客气了。” “我听闻,中国自古就有少年成名典故,例如,甘罗十二岁为相……” 涩谷英明的想法很简单,借机和徐思齐拉拉关系。 徐思齐的目光盯着远处,忽然开口打断了涩谷英明的话头,说道:“穿灰色中山装的男子,是你们的人吗?” 涩谷英明闻言一愣,顺着徐思齐的目光望过去,灰色中山装男子——陈立五站在围观的人群中。 “我不认识这个人。”涩谷英明回答道。 徐思齐对身后招了招手,郑重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探长,您有什么吩咐?” “带两个弟兄过去,搜一下穿灰色中山装的男子。哦,还有旁边那个、戴墨镜的家伙。” “是。” “动静别搞的太大,弄到公园值班室去搜。” “明白。” 郑重和两名巡捕穿过人群,迈步朝陈立五走去。 陈立五一脸莫名其妙,低声下气的向郑重解释着什么。 郑重也不和他啰嗦,连同一旁的墨镜男子,全部带进了公园值班室。 涩谷英明问道:“徐探长,你为什么会认为那两个人有问题?” 徐思齐摇着手中的折扇,抬头看了看悬挂半空的太阳,说道:“这么热的天儿,他们又不是前来观礼的嘉宾,衣服扣子系的严严实实,感觉不太对头。” “徐探长明察秋毫,佩服。” “贵国在这里举行纪念仪式,身为租界的警务人员,有义务保证会场秩序,万一出了问题,我也难辞其咎……” 一名巡捕兴冲冲来到徐思齐近前,说道:“探长,您真是火眼金睛,那俩家伙果然有问题!” “搜出武器了?”徐思齐问道。 “搜出一支勃朗宁手枪。”巡捕回答道。 “哪个人?” “戴墨镜的那个。” “另一个呢?”徐思齐问道。 巡捕摇了摇头:“啥也没搜出来。” “他们是什么人?” “都没带证件,问他们又都不肯说。” “不肯说,那就肯定有问题。立刻带回巡捕房,交由拉塞尔探长严加审讯!” “是!” 当场抓获两名危险分子,其中一个是特务处特工,另一个虽然身份不明,但是身上藏有武器,显然也不是普通人。 徐思齐处置果断,绝没有一点拖泥带水,起码在涩谷英明看来,这位华捕探长没什么问题。 书友们,求票票啦! 你一票我一票,作者明天就出道,你不投我不投,好文何时能出头,当啷格个,当啷个当. (本章完) 第133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五)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3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五) 第133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五) 临近午时,女王号游轮如期而至,虽然距离还比较远,但是也能看到桅杆上英国米字旗迎风招展。 “少佐,半小时前,浅野大尉在女王号上,找到了那个琴盒,里面是一支李恩菲尔德狙击步枪。” “枪手找到了吗?” “没有。另外,枪支也只是拆卸的零件,并没有进行组装。” “在哪里找到的?” “二层7号房。” “那也就是说,枪手还没来得及组装枪支……” 汇报情况的队员忽然面色骤变,眼睛瞪着涩谷英明身后,失声说道:“着火了,好像是邮船码头那边……” 涩谷英明回身一看,不禁大吃了一惊,邮船码头上空浓烟滚滚,目测应该是仓库方向。 他快步来到公园值班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邮船码头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后,说道:“我是涩谷英明,让小笠原接电话!” 小笠原是分队长,率领一个小分队负责邮船码头的警戒任务。 “报告少佐,小笠原队长不在……” “他去哪了?” “去救火了。” “失火的是几号仓库?” “六号仓库。” “哦……” 涩谷英明松了一口气,六号仓库在最外围,存放的都是一些普通物资,即便全部烧毁也没有多大损失。 正因为如此,在缺少人手的情况下,在征得涩谷英明的同意后,小笠原基本放弃了六号仓库的警戒。 日军的小分队编制,只有区区13人,面对偌大的邮船码头,只能被迫做出一些取舍,重点警戒存放军需物资的仓库。 “你是谁?”涩谷英明问道。 接电话的人回答道:“报告少佐,我是二等兵加藤太郎。” “加藤太郎,你去通知小笠原队长,救火有水龙队,你们的职责,是保护军需物资的安全!” “是!” 从公园值班室出来,涩谷英明还是觉得不放心,命令手下继续严加防范,他自己独自开车赶奔邮船码头。 到了邮船码头,涩谷英明迈步下了车,朝六号仓库方向看了看,黑烟已经淡了很多。 小笠原队长快步迎上前,双脚一并立正敬礼:“少佐!” 涩谷英明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小笠原恭声说道:“报告少佐,火势基本已经控制住,码头的水龙队效率很高,我们……” “轰!” 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没用上几秒钟,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火光中不断传来爆炸声,军需物资当然也包括枪支弹药。 邮船码头一共六间仓库,除了六号仓库之外,其余五间仓库内,存放的全部都是军需物资。 这批物资在上海中转,很快就会装上军舰,运往东北地区,移交给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快快快,让水龙队赶快灭火!”涩谷英明嘶吼道。 小笠原去了没一会,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颤声说道:“少佐,水龙队不敢上前,他们担心爆炸会波及……” “轰!” 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将小笠原后面的话淹没。 涩谷英明呆立半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心里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挽回了。 仓库内除了枪支弹药,再就是衣被这类军需物资,甚至还包括一批高标号的航空汽油。 大火熊熊燃烧,五间仓库很快连成了一片,远远的望过去,宛如一片火海相仿。 …… 两天后。 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一纸命令,免去了涩谷英明的一切职务,军衔由少佐直接降为少尉,特遣队队长由浅野秀城接任。 这件事太严重了,足够装备一个联队的军需物资,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损毁多达三分之二。 涩谷英明负有主要责任,没有被一撸到底算是客气了。 至于说,从女王号搜出了狙击步枪,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严明军纪,作为事件的负责人,也只能由涩谷英明出来顶缸。 特遣队队长室,涩谷英明和浅野秀城相对而坐。 特遣队队长必须由佐官担任,浅野秀城只是临时性质,司令部很快会委派新任队长。 “只是一次挫折而已,我相信,以涩谷君的能力,肯定还会受到司令部的重用。”浅野秀城安慰着说道。 涩谷英明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出了这么大的差错,我在海军已经没机会了。” “自从我来上海之后,承蒙涩谷君关照,发生这样的事,我心里也很难过。” “多谢了。” 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涩谷英明终于打破了沉默,问道:“当天在外滩公园,巡捕房抓了两个人,其中也包括陈立五,审讯有结果了吗?” “陈立五有特务处的身份,很快就被释放。” “另一个人呢?” “那家伙名叫张阿正,是青帮张孝临的手下,据他亲口交待,他这次是打算暗杀观礼的万副会长。” “商会的万祥生?” “是的。” “张阿正难道不知道,皇军在公园举行纪念仪式吗?” “那家伙不识字,他以为只是普通集会。” “………” “另外,李彪也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他进了上海警察局,我们的人没办法继续跟踪。” “这些狡猾的支那人!” 涩谷英明气愤之余,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 偌大的上海,陈立五和李彪只要避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他们还可以继续留在特别行动队,完全不受这件事的影响。 浅野秀城沉思半晌,缓缓说道:“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却又找不出头绪来。” 涩谷英明说道:“你指的是邮船码头那件事?浅野君,我敢断定,肯定有人在暗中捣鬼,无缘无故的,仓库怎么会爆炸起火。” 浅野秀城摇了摇头:“不,我指的是整件事。” “整件事?”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表面上各不相干,可是,似乎又多少有一些联系……” 浅野秀城稍微梳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就比如,查到陈立五和李彪,怎么都觉得太过轻松……”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浅野秀城伸手拿起电话:“喂?” “队长,房东来了。”电话另一端是酒井的声音。 “他来做什么?” “额、房东是另外一个人,我们好像上当了……” 桂太郎码头改成了邮船码头,邮船码头是当时日本在上海最大的码头。 (本章完) 第134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六)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4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六) 第134章 预判着你的预判(六) 三马路咸瓜巷4号。 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女人,在屋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对一旁的酒井说道:“你倒是说说,李源庆究竟啥时候能来?” “很快。”酒井的中文不算流利。 “二十分钟都过去了,问你就说很快,你们这些日本人,真的是很麻烦……唉,算了,我一会约了人打牌,明天再来吧。” 女人作势要走,被酒井横身拦住,说道:“你不能走,李源庆很快就到。” 胖女人眉毛一立:“你要搞清楚,我是房东,没经过我的同意,住进来这么多人,我没说撵你们滚蛋,就已经很客气了!你转告李源庆,让他明天上午在家里等着!” 酒井阴沉着一张脸,要不是担心会招来巡捕,他肯定会狠狠揍这个女人一顿,让她闭上说起来没完没了的嘴。 胖女不由自主退了两步:“我、我跟你讲,我要是喊上一嗓子,街坊邻居都能听得到,巡捕房离这里很近的……” 房门一响,浅野秀城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涩谷英明紧随其后,两人依然身着便装。 酒井赶忙迎上前,用日语说道:“浅野队长,她就是房东,姓张。” 胖女人看了看两人,问道:“李源庆呢?” 涩谷英明微微一笑,和颜悦色的说道:“张太太,李源庆认识你,我们可不认识你,你说自己是房东,有什么凭证吗?” 张太太二话不说,打开挎包拿出证件递了过去,证件上盖着巡捕房户籍处的公章,住址确实是三马路咸瓜街4号。 涩谷英明和浅野秀城对视了一眼,两人全都明白了,这件事从始至终,根本是一个预先设好的局。 设局的人提前租下咸瓜街4号,然后再转手外租,他显然早就算准了,浅野秀城一定会看中这栋房子。 “看起来,我们监视陈立五和李彪,特务处早就知道了。”浅野秀城叹息着说道。 涩谷英明的心里,像是吃了黄连一样的苦,自以为占据了先机,哪曾想对手棋高一着,猜到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太太不明就里,看了看眉头紧锁的一群日本人,问道:“你们和李源庆是啥关系?他人呢?” 浅野秀城说道:“哦,我们是李源庆的朋友,他临时有事去了江湾。” “唉,白来了一趟……” “你找他有事吗?” “李源庆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说好今天交余下的钱……” 张太太眼珠转了转,胖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既然是李源庆的朋友,就替他垫付一下,好不啦?” 涩谷英明闷声说道:“很抱歉,租房的事情,我们不便参与,你还是和李源庆当面谈吧。” “一群小气鬼,哼!” 张太太立刻拉下脸,推开挡在门口的酒井,趾高气扬的迈步走了出去。 目送着张太太远去,浅野秀城默然半晌,对酒井说道:“这里已经没必要继续监视了,都回去吧。” 一行人从屋子里出来,涩谷英明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浅野君,那个黄包车夫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是利群车行的车夫,干这一行已经有十年了,我派人去他家看过,上有老下有小,身份上没有疑点。”浅野秀城回答道。 “木箱是怎么回事?” “车夫说,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在街上拦下他的车,让他在上午九点钟,准时把木箱送去咸瓜巷19号。” “………” “当时,车夫还问了一句,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对方回答是机器零件。” 涩谷英明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钟。 即便19号房门前有金属物件,太阳形成的反射光也有限,只有在九点钟左右的时候,从4号房望过去,反射光才会是最佳角度。 涩谷英明沉思良久,缓缓说道:“设局的这个人,心思用到了极致。他让车夫在九点钟送来木箱,是为了确保让我们看到反射光,加上那只琴盒,我们理所当然的会认为,琴盒里应该是一支狙击步枪。” 浅野秀城说道:“可是,琴盒里确实是狙击步枪,我们的猜测并没有错。” 涩谷英明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那不重要。我们完全被这件事吸引,没有时间和精力关注其他事,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故弄玄虚,最终的目标,就是码头上的军需物资。” 浅野秀城说道:“那也就是说,这个人断定,有矢川司令官这件事,我们必然会减少码头上的警力。” “没错。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来说,潜入无人看守的六号仓库,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六号仓库大火燃起,小笠原的本能反应,当然是带人去救火。” “然后,趁着防范松懈,再进入到军需仓库,只要打开一桶航空汽油,安装一枚定时炸弹就可以了。” 浅野秀城恨声说道:“可恶的家伙,竟然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如果让我找到他,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涩谷英明说道:“我们心里在想什么,将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全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是一个逻辑阶梯,我预判着你的预判,永远领先一步。 涩谷英明心里暗自感叹,对手的逻辑思维简直让人恐惧。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咸瓜巷19号门前。 屋门铁将军把门,自从邮船码头发生火灾之后,陈立五和李彪再也没出现过,看上去已经将这里彻底放弃。 浅野秀城停住了脚步,盯着锁头看了一会,说道:“酒井少尉,把门撬开!” 酒井四下看了看,迟疑着说道:“队长,这里是租界,万一……” “执行命令!” “是!” 酒井让人买来一把铁锤,趁着巷子里此时无人经过,一铁锤下去,锁头应声掉在地上。 浅野秀城是一个骄傲自负的人,不甘心接受如此的惨败,既然这里是敌人住过的地方,怎么也要查看一番才行。 涩谷英明本想阻拦,看着浅野秀城脸色铁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本章完) 第135章 电灯终于彻底坏掉了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5章 电灯终于彻底坏掉了 第135章 电灯终于彻底坏掉了 很普通的两间房,如同咸瓜巷内大多数民宅一样,都是那种老式的石库门建筑,19号与4号只差一个阳台。 屋内没有太多的家具,一张油漆斑驳的八仙桌,一个高低高柜子,再就是两张木板床,以及锅碗瓢盆煤油炉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车夫送来的木箱,很随意的摆放在角落里,酒井走过去踢了一脚,里面传出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 “把箱子打开!”酒井对一名手下说道。 涩谷英明和浅野秀城在另一间屋子,除了几本杂志,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两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刚好看到酒井撬开了木箱。 涩谷英明脑中灵光乍现,既然狙击步枪已经送走了,木箱自然也就没用了,干嘛还要用钉子钉死呢? 他大喊了一句:“不要打开箱子!” 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木箱发生了爆炸,距离最近的酒井和一名手下当场被炸死。 几乎是与此同时,涩谷英明扑倒了浅野秀城,两人摔进墙壁一侧,堪堪躲过了爆炸。 木箱箱盖上绑着一颗诡雷,不打开箱子没有任何危险,只要有人打开箱子,诡雷就会发生爆炸。 好在诡雷的威力有限,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 考虑到咸瓜巷是居民区,徐思齐没敢安装威力更大的炸弹,否则的话,浅野秀城和涩谷英明也在劫难逃。 “浅野君,我们赶快离开这,巡捕来了就更麻烦了!”涩谷英明催促道。 浅野秀城一声不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穿过硝烟弥漫的屋子,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咸瓜巷。 十几分钟后,附近的巡捕赶到了现场,带队巡长发现案情重大,当即向上司做了汇报。 毕竟死者是日本人身份,而且又是死于爆炸袭击。 接下来就是调查案件起因,折腾了十几天毫无线索,加上日本人看上去似乎并不热心,案子慢慢的也就不了了之。 …… 一周后。 公共租界工部局会议室。 会议刚刚结束,其他人都已经散去,只剩下两个人还没走。 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手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是公共租界商会副会长万祥生。 另一位面容清瘦,身穿一件粗布长衫,看着像是普通的教书先生,此人就是青帮老大杜文龙。 杜文龙和万祥生一样,都是工部局董事会华董,即便是在整个上海,两人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万祥生轻咳了两声,沉声说道:“像张孝临这种人,若是能够当选华董,简直是上海商界的耻辱!老杜,刚才在会上,你一直没发言,现在只有你我兄弟二人,表个态吧。” “祥生兄,你让我怎么表态?我和张孝临都是在帮弟子,拜的是同一个祖师爷,唉,难办啊!”杜文龙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月初的时候,张孝临的手下张阿正,在外滩公园被拘捕,当时从他身上搜出了手枪,经过审讯后,张阿正承认,他是奉了张孝临的命令,寻机要刺杀我!” “还有这种事?你不会是搞错了吧?” “千真万确!我现在打一个电话,让虹口巡捕房的拉塞尔探长和你通电话,看看我有没有冤枉张孝临!” “不必了,不必了。那、张孝临为什么要派人杀你?” “哼,还能是因为啥,他竞选华董,我投了反对票。哦,我反对他当华董,他就派人杀我?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杜文龙想了想:“这样吧,改天由我做东,约你和张孝临出来,大家坐在一起,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哪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还至于动刀动枪的。” “老杜,你的好意,祥生心领了。不过,让我和张孝临和解,无异于与虎谋皮。这种人我早看透了,没信义可讲。” 稍微停顿了一下,万祥生继续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张孝临有枪,我万祥生也不是好惹的!” 杜文龙劝道:“祥生兄,你大人有大量,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呢,况且,青帮洪门本是一家,要我说,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万祥生沉思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给你老杜一个面子。麻烦你替我过话给张孝临,他要是再动歪脑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好好,我一定转告他。” 在这件事上,杜文龙也确实左右为难,他和万祥生交情莫逆,在生意上也互有帮助,算是十几年的老朋友。 张孝临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不仅仅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当年那也是出生入死共患难的弟兄。 所以,杜文龙无法偏袒任何一方,只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尽量从中说和。 …… 入夜。 申江公寓。 这么长时间了,徐思齐的身份已不再是秘密,整栋楼差不多都知道,四楼9号房住着的是华捕探长。 巡捕房在附近租了一个临街库房,专门给徐思齐用来存放轿车,算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车库。 从车库回家的途中,迎面刚好遇到了白九卿。 “徐探长,回来了。” “回来了。白先生这是要去哪?” “天气太热了,去江边凉快凉快。” 打过了招呼,白九卿走了几步,又回身说道:“哦,对了,徐探长,你还是快点上去吧,你女朋友来了,在走廊里等你呢。” 徐思齐说道:“谢谢了。” 白九卿嘿嘿一笑:“徐探长,你女朋友好漂亮的哦。” 徐思齐笑了笑,拎着公事包快步上楼。 四楼走廊内的电灯,依然像鬼火一样的忽明忽暗。 顾倾城一身白色连衣裙,侧身站在走廊窗前,若有所思的眺望着夜景,看上去似乎想事情出了神。 电灯发出嘶嘶的轻响,走廊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一次,电灯终于彻底坏掉了。 徐思齐蹑足潜踪走了过去,忽然从身后搂住了顾倾城的腰身,笑道:“胆子越来越大,这么黑都不怕?” 顾倾城挣扎着,语气急促的说道:“你放手,我不是……” 唇间忽然一热,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求票之后,票数反而减少。。 老铁这颗玻璃心啊,稀碎稀碎的。 (本章完) 第136章 黑暗的走廊(感谢书友“古越谣歌”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6章 黑暗的走廊(感谢书友“古越谣歌” 第136章 黑暗的走廊(感谢书友“古越谣歌”打赏支持30000大洋!) 蹬蹬蹬蹬! 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倾城嘤咛一声,猛然用力推开了徐思齐。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掏钥匙开锁的声音。 徐思齐辨认了一下方位,问道:“白先生,是你吗?” “哦、是我。”白九卿在黑暗中回答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 “好像要下雨了,不去了,在家里看看书也挺好。” 一问一答之间,白九卿开门进了房间。 天空中星光暗淡,闷热的连一丝风也没有,确实是大雨将至的征兆。 “倾城,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徐思齐一边说话,一边掏钥匙开门。 进了屋子,顾倾城并没有跟着进来。 徐思齐回身说道:“进来呀,想什么呢?” 顾倾城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徐思齐关上房门,作势去拉顾倾城的手。 顾倾城沉默着躲了一下。 感觉有些不对劲,徐思齐伸手拽了一下灯绳,屋子里顿时一片明亮。 灯光亮起,顾倾城脸色绯红,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轻声说道:“我是顾玲珑。” 徐思齐愕然片刻,赶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走廊里太黑,我刚才以为……” “别再说了。”顾玲珑扭过了身子。 两人尴尬的站了一会,徐思齐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到的上海。”顾玲珑回答道。 “哦……” “听倾城说,你住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在杭州还顺利吗?” “还好。” “那个、你喝什么茶?哦,对了,你喜欢喝咖啡,稍等一下,我去煮咖啡。”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你随便坐。” 家里的咖啡豆和咖啡壶,连同一套精美的咖啡餐具,都是巡捕房发给探长们的福利。 顾倾城不喜欢喝咖啡,咖啡壶还一次都没用过。 平时不在家的时候,徐思齐都会把门窗锁好,以防止不速之客闯入,他进了厨房,顺手把窗户打开。 “这么多人,居然还能让他跑了,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那家伙很狡猾……” “闭嘴。撤!” “是。” 楼下有人用日语低声争论着。 徐思齐心里一动,轻轻推开纱窗,微微探身向下窥视。 公寓楼后没有路灯,楼下一片漆黑,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几个黑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徐思齐迈步出了厨房,对顾玲珑说道:“玲珑,你坐一会,家里没方了,我出去买一点。” 顾玲珑站起身:“真的不用了,太麻烦了,我今天来,只是想……” “你是贵客,一定要招待好,很快,街对面就有的卖。” “……好吧。” 从家里出来,徐思齐朝楼梯口走去,刚走到一半,忽听走廊尽头传来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 他停住了脚步,略微思索了一会,并没有下楼去买方,而是越过楼梯口继续朝前面走去。 来到了15号房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屋内有人问道:“谁呀?” “我是9号房的徐思齐。”徐思齐回答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张立伟手上拿着一双筷子,看样子是正在吃晚饭,说道:“徐探长,有事吗?” 徐思齐说道:“哦,家里来了客人,咖啡都快煮好了,赶上没了,我一想,这些邻居当中,也就你家里能有。” 张立伟微笑着说道:“你的运气真不错,昨天刚买了两罐方。” 他回身说道:“晓枝,拿一罐方来。” 晓枝是张立伟的妻子,她平时不上班,在家里洗衣做饭照顾孩子,算是一位全职太太。 “徐探长,要不要进来坐一下?”晓枝客气的说道。 “不了,家里还有客人。这个、明天就还。”徐思齐举了一下手里的方罐。 晓枝说道:“不用还了,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嘛。” “还还是要还的,俗话说的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打扰二位吃饭了,关门吧。” 晓枝惊讶的说道:“哎呀,走廊灯怎么坏掉了呀?” 她转脸对张立伟说道:“立伟,你明天借一个梯子来,换一个灯泡也用不了几个钱,乌漆嘛黑的,搞得大家都不方便。” “房东上次说了,是棚里的电线出了问题,要找管理处派人维修,换灯泡也不管用……”张立伟边说边关上了房门。 徐思齐心里很清楚,那些日本人要找的人,不太可能躲到别的地方,申江公寓是最适合的藏身之所。 回到家里,煮好了咖啡,徐思齐和顾玲珑隔着茶几,面对面的相对而坐。 “玲珑,你好像、廋了。” “有吗?” “有一点。” “倾城说,我一点都没变,还和离开时一样。只不过,有些事、变了。” “………” 此刻,顾玲珑已然平复了心情,她看了一眼徐思齐,说道:“你和倾城的事,我都知道了。” “哦……” “当初,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是……” 顾玲珑有些难以启齿,深深呼一口气,改用英语说道:“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在看起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玲珑,对不起。” “没关系,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不用说对不起。” “是误会……” “是吗?” “………” “也或者,是有人见异思迁呢?” “玲珑,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说谎。” 徐思齐解释着说道:“要说男女间的好感,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有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们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顾玲珑追问道。 “性格。” “性格?” “是的。我可能、更喜欢性格开朗的姑娘,就像倾城那种。” “可能?你自己也不确定是吗?” 徐思齐叹了一口气,目视着咄咄逼人的顾玲珑,说道:“玲珑,别挑小字眼了,都过去了,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这样不是很好吗?” 顾玲珑木然半晌,刚刚那种要辩论到底的精神状态,似乎一下子土崩瓦解,喃喃着说道:“你说的对,都过去了,我还在这里争什么呢……” (本章完) 第137章 大雨滂沱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7章 大雨滂沱 第137章 大雨滂沱 轰隆隆 云层里传来滚滚的闷雷声。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顷刻间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道别的。” “你要去哪?” “南京。” “去南京做什么?” “工作上的事情。” “去多久?” “不知道,等通知呢。” “哦……” 顾玲珑忽然笑了笑:“这件事,倾城早晚都会告诉你,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亲口告诉你吗?” “为什么?” “上一次,我去杭州的时候,阴差阳错,没能见到你,结果,等我回到了上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玲珑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心里觉得委屈,自己明明和徐思齐很谈得来,走在街上都能感受到路人羡慕的目光,结局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徐思齐递过手绢,温言说道:“玲珑,你是一个好姑娘,我们没能更近一步,只能说明我没这个福气……”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感慨……” 顾玲珑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说道:“打扰了这么长时间,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电车很方便的。” “这么大的雨,要是让你自己回去,倾城一定会责怪我。” “她不知道我来你这里……” “走吧。” 徐思齐翻找了半天,家里只有一把雨伞。 从公寓出来,外面的雨势正大,徐思齐撑着雨伞,用身体护着顾玲珑朝车库走去。 一男一女共用一把伞,身体不可避免挨得很近,看上去就会显得很亲密。 顾玲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未曾改变,喜欢的男人就陪着自己身边…… 咔嚓! 突如其来的一声炸雷。 顾玲珑惊叫了一声,下意识缩进了徐思齐的怀里。 “你和倾城,好像都很怕打雷。” “倾城还好一点,我最怕打雷了……” “上海雨水多,打雷的时候一定不会少。” “嗯,每年只要进入了雨季,我和倾城都会搬到一个房间,互相壮胆……” 两人很快到了车库,徐思齐把雨伞收起来,笑道:“幸亏升了官,要不然,只能骑脚踏车送你回家。” 想象着那个温馨的画面,顾玲珑不由得黯然神伤,即便真的换成一辆脚踏车,坐在车后座的姑娘,那也应该是姐姐倾城。 雨下的太大,两个共用一把雨伞,想要不让顾玲珑淋到雨,徐思齐只能把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顾玲珑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没有谁一见面就爱得死去活来,感情都是源自点点滴滴。 可惜的是,这段感情过早的无疾而终,现在也只能感慨一句: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轿车亮起了车灯,行驶在大雨滂沱的夜里。 徐思齐有些饿了,看了一眼默默无语的顾玲珑,说道:“你吃晚饭了吗?” 顾玲珑犹豫了一下,说道:“吃过了……” 话音未落,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徐思齐笑道:“你的胃出卖了你。” 顾玲珑红着脸说道:“这叫条件反射,你要是不提吃饭的事,肚子就不会叫。” “你说的对。” “你、衣服都湿透了。” “没事,年轻火力旺,一会儿就干了……” 轿车在十字路口右转,朝文监师路方向疾驰而去。 顾玲珑说道:“你走错路了,去霞飞路,应该左转才对。” “让顾二小姐饿着肚子回家,那可太不成话了。我请你去吃西餐,德大怎么样?” “不用了……” “你要是再客气,就是说还在生我的气。” “那好吧。” 顾玲珑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一下,说道:“我们单独在一起吃饭,你就不担心倾城多想吗?” 徐思齐说道:“她不会。” “你就这么信任她?” “倾城要是多想,她就不是顾倾城了。” “看起来,你确实很了解她。” “你们是亲姐妹,你应该更了解她才对。” “也许吧……” 十几分钟后,轿车缓缓停在德大西菜社门前。 两人下了车,顾玲珑招手叫过来迎宾小姐,低声对她说了几句话。 迎宾小姐连连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徐思齐四处看了看,雨天客人很少,有很多空桌位可供选择。 顾玲珑在一旁问道:“有包间吧?” “有的。”服务生回答道。 “我们要一个包间。” “二位这边请。” 徐思齐低声说道:“玲珑,咱们只有两个人,坐散台就很好……” “散台不方便。”顾玲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 “不方便?” “别问了,你一会就知道了。” 包间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很有格调,餐桌上还摆放一个瓶,里面插着一束鲜艳的玫瑰。 “二位,这间可以吗?这是本店最好的情侣间。”服务生殷勤的介绍着。 徐思齐多少有些尴尬,一个吃饭的包间而已,竟然称呼为情侣间,西餐厅的经营者总是能搞出新样。 刚刚那名迎宾小姐走进来,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对顾玲珑说道:“小姐,衣服买来了。” “谢谢。” “这是找回来的零钱。” “零钱你拿着吧。” “谢谢小姐。” 顾玲珑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件半袖白色衬衫,在徐思齐身上比划了一下,说道:“应该差不多。换上吧。” 徐思齐愣了一下:“给我买的?” “对呀,你总不能穿着湿衣服吃饭吧?” “………” 徐思齐知道,附近有一家专卖进口服装的洋行,里面的衣服都贵的吓人,普通人根本连问都不敢问。 他这才明白,顾玲珑要包间的用意,可以很方便的在里面换衣服。 “你换衣服吧,换好了记得叫我。”顾玲珑作势要出去。 徐思齐说道:“你不用出去,转过身就行了。” 顾玲珑面朝门口,等着徐思齐换衣服。 换上干爽的白衬衫,徐思齐系着衣服扣子,随口问道:“衣服还真不错,大小刚好合身。玲珑,你怎么知道,我衣服的尺码?” “胡乱猜的。”顾玲珑回答道。 (本章完) 第138章 心存愧疚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8章 心存愧疚 第138章 心存愧疚 在感情方面,徐思齐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能够用得上的经验,基本都是主观上的判断。 他对顾玲珑同样抱有好感,只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没有不喜欢谁,只有更喜欢谁。 就像顾玲珑所说的一样,如果在去杭州之前,她能和徐思齐见上一面,确定了两人的恋人关系,或许也就没顾倾城什么事了。 点的菜陆续端了上来,焗蜗牛、意式烩鱼、虾仁色拉、菲力牛排、红菜汤,当然也少不了招牌菜葡国鸡。 “干嘛点这么多,很贵的。” “就当是为你践行吧。” “谢谢。” “我听倾城说,你参加的是军令部开办的无线电培训班。” “嗯。” “那可要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么?” 徐思齐说道:“马上就要进入军令部工作,还不值得恭喜吗?” “对我来说,只是一份工作而已。”顾玲珑表现的很淡漠。 “那可不一样,军令部是正府部门,如果表现的好,前途不可限量。” “但愿吧。” “这么高兴的事,应该喝一点酒庆祝一下……” 见顾玲珑似乎兴致不高,徐思齐有心逗她开心一点,于是说道:“借用二小姐的名头,要一瓶免费的红酒,可以吗?” 上次两人在这里吃饭,餐厅赠送了一瓶丽伯特红酒,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顾玲珑不禁莞尔一笑,说得:“二小姐没什么名头,不过,既然有免费的红酒,何乐而不为呢?” 徐思齐回身打了一个响指,服务生快步来到近前,躬身说道:“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给我们上一瓶红酒。” “您要什么红酒?” “额、这位是顾公馆的二小姐。” “………”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服务生摇了摇头。 顾玲珑强忍着笑意,看着略有些窘迫的徐思齐。 徐思齐轻咳两声,对一脸茫然的服务生说道:“你是新来的吧?顾小姐上次来餐厅的时候,当时你们经理……” 另一名服务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丽伯特红酒,躬身说道:“两位贵宾晚上好,这是本店赠送给顾小姐的红酒。请问,现在打开吗?” 顾玲珑掩嘴笑了一会,说道:“谢谢,打开吧。” 红酒倒进高脚杯,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预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放下了酒杯,顾玲珑轻声说道:“思齐,谢谢你。” 徐思齐拿过刀叉,一边切割牛排一边笑道:“一顿饭而已,没必要谢来谢去,况且,借用二小姐的名头,我还喝到了免费的红酒。” “我是想说……” “再敬一杯,祝你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 “怎么不喝?” “我知道,你刚才那么做,是故意要逗我开心,谢谢你。” “千万别再说谢谢了,搞得我们之间太见外了。” “好吧。” 看到顾玲珑神情放松下来,徐思齐心里也很高兴,他之所以百般迁就顾玲珑,是因为也觉得心存愧疚。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确实伤了顾玲珑的心。 吃过了饭,从包间出来,徐思齐目光一瞥,散台坐着一对男女,旁边还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子。 女的不认识,男的是街对面大众旅馆的王老板。 徐思齐略一思索,迈步走了过去。 王老板认识徐思齐,知道这是新任华捕探长,他赶忙站起身说道:“徐探长,这么巧啊。” “我和朋友过来吃饭。”徐思齐看了一眼女人和孩子。 王老板说道:“犬子今天过生日,吵着非要吃西餐,唉,西餐这么贵,还不如去隔壁吃四川菜。” 徐思齐笑了笑:“我朋友也是这么想的。” 王老板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顾玲珑,愕然说道:“那你们还……” “我说的是另一个朋友,一个喜欢吃中餐的朋友。” “哦……” “王老板,巡捕房上次带走的那些人,还住在你店里吗?” “啥人?” “就是那几个东北学生。” “哦,早就走了。” “那还好,我正要提醒你,那些学生的思想都很激进,小心别惹出乱子来,毕竟人是住在你的店里。” “您说的没错,他们走了,我也省心了。” “他们都回东北了吧?” “哎呦,那我可不知道……” 王老板四下看了看,压低嗓音说道:“有一天晚上,我听他们在房间里争吵,其他人都准备回东北,有一个叫贵勇的学生,他坚持要留下来,说什么继承遗志啥的,听着怪瘆人的。唉,这些毛头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早晚吃苦头。” 徐思齐冷笑道:“都是吃饱了撑得,整天讲什么民煮自油,嫌自己国家这不好那不好,干脆移民算了!不耽误你了,回见!” “徐探长慢走。” 目送徐思齐出了餐厅,王老板轻叹了一口气,喃喃着说道:“乌鸦落到了猪身上,瞧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此时,雨势稍微减弱。 顾玲珑自己也觉得奇怪,好像每次和徐思齐在一起,心情都会格外的愉快,这就让人更加纠结失去的苦恼。 途中,顾玲珑多喝了几杯,感觉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头一歪靠在徐思齐肩上。 徐思齐放缓了车速,尽量让车子不那么颠簸。 …… 顾玲珑倏然惊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朝车窗外看了看,轿车已经进入了法租界。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四十分钟吧。” 徐思齐揉了揉胳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胳膊多少有些酸麻。 “你干嘛不叫醒我?”顾玲珑问道。 徐思齐笑道:“看你睡的那么香,我哪好意思叫醒你。” “谢谢你。” “今天晚上,你说了太多的谢谢……”徐思齐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顾玲珑忍不住问道。 徐思齐说道:“说实话,你现在和倾城站在一起,如果在特定环境下,我还是分辨不出来。” 顾玲珑眼珠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笑意,说道:“你说的特定环境,指的是申江公寓那种情况吗?” 老铁的上一本书《秘战》,刚看到一位书友留的书评:这特么就是一部言情小说! 我觉得很纳闷,如此重要的机密,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不行,这事儿必须追查到底! (本章完) 第139章 捕风捉影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39章 捕风捉影 第139章 捕风捉影 回到申江公寓,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四楼走廊依然漆黑一片,黑暗中有人在低声抽泣。 徐思齐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会,15号房门前,依稀蹲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黑影。 “谁在那里?”徐思齐问了一句。 抽泣声立刻停止,黑影一动不动的蹲在原地。 徐思齐迈步走了过去,借着楼外微弱的光亮,这才看清楚门口的黑影,是张立伟夫妻的独子,一个乳名叫虫虫的孩子,年龄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虫虫性格内向,很少和公寓里的孩子们在外面疯闹,更多的时候,都是和母亲晓枝待在家里。 搬进公寓这么长时间,徐思齐也只见过虫虫两三次。 “虫虫,你怎么了?”徐思齐蹲下身问道。 虫虫看了徐思齐一眼,嚅嚅着说道:“母亲不让我进屋……” “为什么?” “我、我不听话。” “哦,跟叔叔说说,你怎么不听话了?” “我吃肉了。” “吃肉、怎么是不听话呢?” “母亲说,吃肉长胖,胖了就会生病……” 15号房门忽然打开,露出了晓枝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她弯腰把虫虫抱起来,对徐思齐说道:“徐探长,这么晚才回来呀?” 徐思齐说道:“张太太,教育小孩子,最好不要采用这种方法。你看,走廊里这么黑,虫虫还小,万一要是吓出毛病怎么办?” “小孩子太顽皮,我也是一时生气……虫虫,跟徐叔叔说晚安。”晓枝和颜悦色的对虫虫说道。 “叔叔晚安。”虫虫低声说道。 看着虫虫瘦弱的身躯,徐思齐欲言又止,自己毕竟是一个外人,说的太多也没必要。 “对了,张太太,虫虫几岁了?” “额、五岁半。” “再有一年也该上学了。” “不着急,立伟是老师,在家里教也是一样的。” “说的也是。” 晓枝笑了笑,回手关上了房门。 …… 两天后。 虹口巡捕房。 徐探长室。 郑重靠坐在椅子上,手上夹着一支香烟,说道:“思齐,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呀?天一脚地一脚的……”徐思齐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李世群的事儿。” “他怎么了?” “他目前关押在南京老虎桥监狱,估计这辈子是出不来了,弄不好,也就是一颗子弹的事儿。” “你说的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啥意思,已经毙了啊?” “不是毙了,是放了。” 郑重立刻坐直了身子,匆忙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说道:“放了?这怎么可能呢。” 徐思齐淡淡的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啥不可能的。”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昨天,站长约我见了一面。” “我咋就搞不明白呢,丁默椿树大根深,有陈国夫替他说话,没追究他的责任倒也正常,李世群是咋回事啊?” “前一段时间,叶美云和徐恩增进行了一次单独会见,最开始是在徐恩增的家里,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在中秧饭店开了一间套房,会谈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第二天,李世群就被释放了。” “就这么简单?” “放是放了,党部严令,不许李世群离开南京。” “我可听说,徐恩增对女人那个、叶美云人样子长的又俊俏,他们会不会……” 铃铃铃! 桌上电话响起。 徐思齐伸手拿起电话:“喂?哦,总探长,我是徐思齐,您有什么吩咐?……这么快啊,好好好,谢谢总探长。” 挂断了电话,徐思齐想了一下,对郑重说道:“通知站长,我的休假申请,史都华批了。” “这么快?”郑重也很惊讶。 徐思齐说道:“史都华说,鉴于我的优异表现,总捕房提前批准了休假申请。” “太好了,我这就去联系站长。” 郑重站起身作势要走,想了想又回过身,说道:“你说、那个叶美云和徐恩增会不会……” “郑重,卫生间有镜子,你去照一照。” “照镜子干啥?” “那些捕风捉影的小报记者,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郑重嘿嘿一笑:“问题是,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徐思齐说道:“这件案子影响很大,各方都在关注,你觉得,徐处长会为了女色,释放一个罪名严重的犯人?况且,叶美云是大户人家出身,还不至于不堪到那种地步。” “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啥?” “钱。” “李世群有钱?” “李世群没钱,叶美云娘家有钱。” “哦……也对,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见到站长,你告诉他,我只有一个月的假。时间上最好尽快安排。” “好的,我这就去。” “等等!” “还有啥事?” 徐思齐说道:“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让你去查洋泾浜入室杀人案,咱俩的口径必须保持一致,免得让人看出破绽。” 郑重笑道:“放心吧,看在你徐大探长的面子上,从来没人问过我的去处。” 等到郑重离开办公室,徐思齐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说道:“我是徐思齐,让张环来一下我办公室。”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巡长张环推门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徐探长,您找我?” 徐思齐看了看他,说道:“多伦路一带的治安,是由你负责吧?” “是。” “最近多伦路不太平,经常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是辖区巡长,是不是应该检讨一下?” “探长,这个不能怪我……” “不怪你,那应该怪谁?” “您也知道,多伦路西段是日租界,是日本人的天下,他们在多伦路到处乱窜,我们看见了也管不了。” “提什么日租界,我说的是东段!” “东段……哪里?” “申江公寓。” 张环这才恍然大悟,徐探长绕了一个弯子,其实是说他自己住的申江公寓。 顶头上司住的地方不安全,对于辖区巡长来说,比任何一件案子都重要。 张环双脚一并,肃然说道:“徐探长,请放心。我马上联系户籍处,对申江公寓来一次入户大检查,彻底清除潜在的安全隐患。当然,您家里除外。” (本章完) 第140章 不识字的虫虫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40章 不识字的虫虫 第140章 不识字的虫虫 四楼走廊灯坏掉的晚上,公寓楼下的那些日本人,应该是在秘密抓捕什么人,结果被对方跑掉了。 徐思齐听到的关门声,是15号房张立伟家方向,他以借方为由去敲门,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 张立伟开门的时候,如果是一副刚刚到家的样子,其实倒也没什么,偏偏他当时手里拿着筷子,似乎正在和家人吃晚饭。 张立伟是一名老师,性格斯斯文文不紧不慢,绝不是那种刚刚进了家门,拿起筷子就吃饭的人。 所以,结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徐思齐判断有误,要么是张立伟故意做出吃饭的样子。 假设是后一种,他只是一名老师而已,究竟想掩盖什么呢? 换句话说,他有什么可掩盖的呢?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在老师的身份掩护下,张立伟还有其他秘密身份。 比如间谍。 现如今的上海,各国间谍风云际会,日本特高课、美果战情局、英国军情六处,苏联格别乌等等,都在伺机寻找符合自己利益的情报。 如果张立伟真的是间谍,那他代表的又是哪一方势力呢? 之所以让巡捕入户检查,是因为徐思齐不想打草惊蛇,他的目的是查清对方身份,仅此而已。 …… 第二天下午,张环带人来到申江公寓,挨家挨户核实住户身份。 笃笃! “谁呀?” “巡捕。” 15号房门打开,晓枝看了看门外的巡捕,说道:“什么事?” 户籍处巡捕捧着整栋楼的户籍登记册,翻到了四楼15号一栏,问道:“家里几口人?” “三口人。”晓枝回答道。 “名字。” “张立伟、张晓枝、虫虫。” “虫虫?” “哦,虫虫是我儿子。” “没问你乳名,大名。” “孩子太小,还没起大名呢。” “家里人都在吗?” “张立伟上班去了,就我和儿子在家。” “张立伟在哪里上班?” “三马路的慕尔堂中学,他是国文老师。” 核对了身份,张环开口说道:“张太太,巡捕房例行检查,需要到你家里看一看,请配合一下。” 此时,徐思齐迈步走了过来,说道:“张太太,例行公事,千万不要介意。” 晓枝说道:“不介意,请随便看。” 房间格局和徐思齐家里差不多,两间卧室、客厅、书房、厨房、卫生间,外加一个储物间。 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各种物件摆设规规矩矩,体现出主人严谨认真的性格特点。 虫虫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五彩皮球,怯生生看着进来的巡捕。 徐思齐迈步走过去,温言说道:“虫虫,你在干嘛呢?” “玩球呢。” “你会玩球吗?” “会。” 说着话,虫虫炫耀着拍了一下皮球,皮球落在地板上,发出了咕咚一声。 虫虫顿时紧张起来,赶忙扭脸去看母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神色。 晓枝站在客厅内,接受户籍处巡捕的询问,以补充户籍的详细资料,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徐思齐皱了皱眉,小孩子怕父母很正常,怕到如此程度,还真是很少见。 他同时也注意到,皮球没有磨损的痕迹,估计是不经常拿出来玩,几乎跟新的一模一样。 皮球上印着一行字:热爱运动,人人健康。 这是新生活运动的宣传口号,很多公共场所都能看到。 徐思齐想了想,指着皮球上的字,说道:“虫虫,告诉叔叔,这几个字念什么?” 虫虫摇了摇头。 “这两个字呢?”徐思齐指着最简单的人字。 虫虫还是摇头。 徐思齐试着问道:“你不识字吗?” “嗯。”虫虫低着头,爱不释手的摆弄着皮球。 一个老师的孩子,马上到了上学的年龄,竟然目不识丁,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张立伟为什么不教孩子识字呢? 即便他工作忙没时间,晓枝整天待在家里,时间多的是,她为什么也不教呢? 卧室一南一北,张立伟夫妻住南卧室,虫虫住北卧室。 巡捕这次例行检查,主要是看看家里有没有外人,入户检查的主要目的,本就是为了核实申江公寓住户的身份。 从15号房出来,徐思齐客气的说道:“张太太,打扰了。” 晓枝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年初也有过一次例行检查,我都习惯了。” 两人正说着话,白九卿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一名巡捕拦住了他,说道:“先不要走,检查完了再走。” 白九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问道:“啥时候能检查到我家?” 巡捕说道:“不知道,在家等着吧。” 白九卿说道:“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检查我家里?我赶着去拍戏,再耽误一会,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巡捕没理他,只管拦着不让下楼。 平时或许也能通融,今天华捕探长亲自坐镇,这个时候要是还敢徇私舞弊,那可纯粹是自找倒霉。 白九卿一筹莫展,一抬头看见了徐思齐,赶忙快步来到近前,说道:“徐探长,你在这里,实在太好了。是这么回事,我赶着去拍戏,能不能先搜查我家?” 徐思齐四处看了看,招手叫过来户籍处巡捕,指了一下白九卿,说道:“先给他登记。” “谢谢徐探长。”白九卿连连抱拳拱手。 徐思齐说道:“最近街面上不太平,要不然也不会打扰到各位高邻。” 白九卿陪着笑脸,连声说道:“理解理解。我倒是觉得,检查次数越多越好,让坏人听到了风声,再也不敢来咱们这里。” 徐思齐笑了笑,并没有搭话,这个人一身的市侩习气,估计拍电影也是扮演反派人物。 户籍处巡捕在一旁问道:“家里几口人?” “就我一个人。”白九卿回答道。 “姓名?” “白九卿。” “有工作吗?” “有的有的。我是南华电影公司的一名演员,要不是赶着去拍戏,也不能麻烦你们……” “留一个电话号码。” “家里没电话。” “留南华电影公司的电话也行,免得将来有急事找不到你。” “额、43007……” (本章完) 第141章 英法界河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41章 英法界河 第141章 英法界河 申江公寓的户型有大有小,更多都是适合单身居住的小户型,当初建造这栋公寓时,主要是面向工薪阶层。 例如白九卿住的房子,不仅没有书房和储物间,而且其他房间面积也要小很多。 房间内设施很简单,简单到只能满足一个人的基本生活需求。 一张木板床、一个高低柜、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外加衣服被褥锅碗瓢盆等等。 由此可见,主人的生活窘迫程度。 最值钱的东西,都在白九卿身上,一套铁灰色西装,擦的铮明瓦亮一双尖头皮鞋,外加一块款式老旧的精工牌手表。 高低柜上的收音机,算是家里唯一的贵重物品了,可能是担心落灰,上面还盖了一块绸布罩子。 看到家里这个样子,张环心里跟明镜一样,眼前这位南华电影公司演员,肯定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配角。 心里有了轻视之意,举动也就表现出来。 他随手扯掉收音机上的绸布罩子,语气略带嘲讽的说道:“白先生,你这部收音机,是从哪个旧货商店买回来的吧?” 收音机确实很老旧,调音量的旋钮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只好用木头接驳,上面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 徐思齐点燃一支香烟,很随意的四处看了看,说道:“这么小的房间,一眼看个通透,都出去吧。” 探长发话了,巡捕们都退了出去。 白九卿从家里出来,急匆匆朝电车站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时的看表,看样子确实很着急。 嘀嘀! 一辆福特轿车缓缓停下,徐思齐探出身子,说道:“白先生,你是去南华电影公司吧?” “是啊。”白九卿回答道。 “上车吧,我正好去那边查案,顺路捎你一段。” “哎呦,那怎么好呢……” “大家都是邻居,客气啥,上车!” “那就谢谢了。” 白九卿也没过多客气,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徐思齐把油门踩到底,轿车朝南华电影公司方向急速驶去。 街上行人车辆很多,徐思齐的驾驶技术极其出色,在尽量不减速的情况下,依然把车子开的飞快。 “白先生,今天拍什么片子啊?” “神女。” “神话题材?” “不是。算是一部现实题材的悲剧。” “哦、等电影上映的时候,一定去电影院观摩白先生的精彩演出。” 白九卿笑了笑:“这部戏是由阮小姐领衔主演,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谈不上啥精彩演出。” 徐思齐说道:“阮小姐的《一剪梅》,我觉得从拍摄手法上,一点都不比美果片差。” “徐探长对电影还有研究?” “我这个人兴趣广泛,尤其对新鲜玩意儿特别感兴趣,虽然无一而精,但是并不妨碍我喜欢。” “徐探长谦虚了,您博学多才,涉猎广泛,依我看,日后肯定还会步步高升,前途不可限量啊……”白九卿挑起大拇指,赞不绝口的说道。 徐思齐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家都这么熟了,就不用给我戴高帽了吧?” 白九卿正色说道:“我这可不是戴高帽,完全是肺腑之言!” 第142章 钟楼 黑夜将尽 作者:沉默似铁 第142章 钟楼 第142章 钟楼 一个脖子上挎着香烟盒子的少年,慌慌张张从巷子里跑出来,徐思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哪里打枪?” 少年说道:“福音堂那边。” 福音堂是一座基督教堂,矗立在巷子的尽头,与南华电影公司相隔不远,步行只需要三五分钟就能到达。 相比较上海其他教堂,福音堂的规模只能算一般,教堂由钟楼和礼堂两部分组成,钟楼上的巨型罗马表正对着洋泾浜。 此刻,神父和几名修女站在门口,一边在胸前划着十字架喃喃自语,一边举目向钟楼方向眺望。 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灰布短褂的男子出现在钟楼窗口,他向下看了看,忽然纵身一跃,跳到了礼堂的屋顶。 “快看,上面有人!”一名修女惊呼道。 刚刚赶到的两名安南巡捕,立刻举起手中的步枪,喝道:“站住,不许动!” 男子毫不理会,弯着腰消失在礼堂屋顶后坡,巡捕一边吹着警哨,一边从下面追了过去。 即便男子经过了化妆改扮,徐思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伊藤商社的小林彦五郎。 伊藤正刚和小林彦五郎暴露了身份,没必要继续利用商社做伪装,伊藤商社也早就关门歇业。 前一段时间,徐思齐现去看了一眼,那栋二层小楼租给了一名比利时人,现在成了一家专门经营舶来品的洋行 巡捕去追小林彦五郎,徐思齐趁机进入了钟楼,避开神父和修女的眼睛,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钟楼内光线阴暗,角落里露出一双铮明瓦亮的尖头皮鞋——白九卿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他胸口中了一枪,鲜血已经洇透了西装。 徐思齐蹲下身,检视了一下白九卿的伤势,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即便立刻送医院也来不及。 “白九卿,日本人为什么要杀你?” “徐探长……” “放心,我们是一路人。” “你是?” “我的代号是冰。” “咳咳、你就是冰?” “是的。” “你怎么知道、知道我的身份?” “你家里的收音机,我在老雷那里见过,后来,我发现收音机不见了,就问他,他说,送给了别的同志。” “咳咳、咳咳咳……” 咳过了一阵子,白九卿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目光炯炯的审视着徐思齐,说道:“可是,上海地下组织发出了密令,情报员冰很可能是叛徒,要所有同志加以防范。” “我没有叛变。”徐思齐斩钉截铁的说道。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随即又补充着说道:“在申江公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你是说……” “你急着来洋泾浜,当然不是为了拍戏,你是来和组织上的同志接头。如果我是叛徒,为什么要送你过来?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在暗中监视吗?” 白九卿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的话。” 徐思齐略一思索,语速奇快的说道:“走廊灯坏掉那天晚上,有日本人在公寓附近找人,我现在知道了,他们要找的人,其实就是你。别打断我,听我把话说完。当时,你刚刚从外面回来,过了一会,张立伟也回来了,而且他有隐瞒行踪的行为,所以,我据此推断,你差一点被日本人抓到,很可能是因为张立伟的缘故。” 白九卿愕然,徐思齐的分析推断,就如同亲眼所见一般。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徐思齐确实是自己人,他有着超凡的逻辑能力,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后,根据一系列线索猜到了结果。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徐思齐之所以洞悉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是叛徒! 怎么办? 该不该相信他? “砰!” 福音堂附近又传来一声枪响。 枪声提醒了白九卿,他对自己的伤势很清楚,要是不把真相说出来,这件事就成了一个永远的秘密。 诚如徐思齐推断的一样,白九卿借着拍戏的由头,本来是和上线接头,没想到被小林彦五郎盯上,这才被迫躲进了钟楼。 情报并没有及时送出去,这边枪声一响,接头的同志肯定撤了。 “老雷信任你,我信任老雷,他应该不会看错人……” 白九卿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老雷牺牲后,我们那条线都暴露了,所有同志被迫转移,考虑到我是苏北人,上级把我调到了上海工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住在申江公寓吗?” 徐思齐想了想,说道:“难道是为了追查张立伟的身份?” 白九卿说道:“没错。张立伟以带学生参观为由,多次深入到江湾码头、以及国军吴淞口炮兵阵地,甚至在暗中偷偷拍照。后来,经过上面核实,张立伟并非我党同志,那问题就来了,他会是什么人呢?于是,组织上决定,派我查明张立伟的真实身份……” 江湾码头为国民正府建造,基本上属于军事设施,每天进出港的货轮,装载的大部分都是军需物资。 徐思齐忍不住问道:“即便张立伟是间谍,他针对的也是国民正府……” 白九卿冷笑道:“我党心胸宽广,即便还在和国军你死我活,那也不能让外人趁虚而入!” 徐思齐不敢再打断,他现在迫切想知道,张立伟夫妻究竟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虫虫。 白九卿喘息了一会,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那天晚上,我本来是去监视张立伟,想不到他早有察觉,暗中安排了日本特务,幸亏我反应足够快,在他们发现我之前,返回了申江公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徐思齐都看到了,白九卿先一步回到家,张立伟也是脚前脚后的事。 “这么说,张立伟是替日本人做事的汉奸?” “根据我的调查,他本就是日本人!” “晓枝呢?” “一样。他们假扮夫妻相互配合,长期潜伏在租界,就是为了伺机刺探军情。老师的身份,很少会有人怀疑,况且,他始终表现的非常得体,不像我,名声早就烂透了。”白九卿苦笑道。 徐思齐追问道:“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白九卿目光一闪:“你也看出来那孩子有问题?” “感觉、就不像他们的孩子……” “你的感觉没错。我怀疑,那孩子是买来的,只是为了掩饰身份而已。” “很有可能……” “咳咳咳咳咳!” 白九卿猛然一张嘴,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他喘息了好一会,说道:“你快走吧,要是让巡捕看到你在这里,会很麻烦的。” 徐思齐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正准备要起身离开,手腕忽然被白九卿一把抓住。 “徐思齐,如果你真的是叛徒,那也只是背叛了组织。我希望,在国家民族面前,在大是大非面前,你能够把情况如实上报——哪怕、你上报的是国民正府!我、我谢谢你!” “你放心,我会的。” 徐思齐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转身一看,白九卿眼白上翻,已然绝气身亡。 徐思齐木然片刻,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对白九卿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顺着后窗跳了出去。 巡捕很快就会搜查教堂,白九卿被发现是大概率事情。 求月票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