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有喷子》 第一章 鬱郁而寻欢 大宋有喷子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鬱郁而寻欢 章旷举著酒瓶子,走在东京的大街上。 如果这里是霓虹的东京,虽然討厌,但也能接受,好歹是现代,飞机也就飞回去了,回去之前还能找个好地方撒个尿。 但这里是,北宋东京——汴梁。 如今是明道二年,公元1033年! 东京的確商业繁荣至极,光是被称之为正店,堪比五星级酒店的酒楼,就有七十二家。 其他酒肆,妓院,更是数不胜数。 自古以来就有宵禁,到了今朝,连宵禁都没了。 灯火通明,东京繁荣的可怕! 这根本不像是封建社会能发展出的富裕。 以封建社会的生產力,此地如此富裕,不敢想像其他地方被收刮的有多悽惨。 章旷走了许久,却找不到喝酒的地方。 今夜,家家满座。 地方土地兼併已然开始,京城四方全是流民,人满为患。 而城里酒馆却找不到座位。 朱门酒肉臭演绎的淋漓尽致。 章旷一路往前走,路过的人都躲著他。 “新科状元郎章旷啊!” “嘘,躲开点,小心被牵连杀头。” “咱们大宋之初有过文官被杀头的事情,这几十年一个没有,不知道章郎君是不是要再开先河。” 章旷轻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是自己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歷史在其他地方出现了偏差,总之,应该在1034年举行的科举,在1033年就举行了。 章旷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候,已经是殿试之中了。 並且,前身水平极高,已经把文章都写完了。 章旷冥思苦想,想清楚处境后,万念俱灰。 宋仁宗四十年,是有些人口中吹嘘的歷史上最好的四十年。 然而就是这四十年,土地兼併极快,百姓流离失所,宋王朝上层却歌舞昇平。 与此同时,踩武崇文正在激烈进行之中。 那些让中华积弱的弊病正在疯狂生长之中。 这个以仁为名的皇帝,被文人塑造成了典范,把后面的不少智力低一些的皇帝忽悠的找不著北。 就是这样一个时代。 章旷根本不想呆一天。 於是章旷把书写的考卷翻过来,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殿试的题目是如何提振经济,章旷提笔就来。 【呈官家,朝廷以……】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写这种题材,应该先讲经济是什么,所谓经济,经世济国,这才是后世人应该有的思路。 写完之后不中状元简直是对不起多一千年的见识。 但是章旷没这么写。 章旷写的第一句是,【呈官家……当年后赵篡逆石虎残暴不仁,后赵太子石邃恐惧,始称其官家,家里石虎说了算,官面石虎说了算。咱大宋皇帝叫官家,倒也合適。】 第二句写的是【四海上贡为之朝,我大宋既夺回燕云又有南滇在手,夏王姓赵不姓李人尽皆知。小小辽国胆敢自称天下诸国朝贡,我大宋绝对没有被辽国摁在地上摩擦,签下的盟约是辽国认我大宋当爹,我大宋绝对没有圈地自萌,绝对没有冒充万国朝贡之廷,冒充朝廷。】 第三句写的是【经济这事儿好办,把天下的財富全部搜刮来东京,钱全在眼皮子底下,看起来可不就富裕了吗?】 又补了第四句【我出生在成都,听人说我大宋建立之初,从成都搜刮钱粮珠宝往汴京运送,车连车,送了十五年才送完。现在成都又发展起来了,赶紧大车再去拉十五年,东京一准满眼富贵。】 章旷还准备多写点呢,殿试结束了。 殿堂之上,赵禎看起了收上去的文章。 殿下,有几个人得意洋洋。 著名天才,柳巷风流词人柳永,以前屡考屡不中,这一次终於感觉到诸事皆顺了,欣喜不已。 著名废材,二十岁前连押韵对偶都理解不了的苏洵,在游歷大宋河山之后,突然顿悟,开始奋发学习,今年参加科举也是异常顺利,在卷子上,他没有答题,而是把朝廷现行的所有政策全部骂了一遍,他写的全是游歷中华所见所闻,心中美滋滋。 赵禎一路看下去,看到苏洵的文章时,抬头瞪了苏洵好几眼,最终没有发作。 最终,赵禎看到了章旷的文章。 才华横溢,惊世天才! 当时现在的章旷已经穿越,所以前身脑子里多了很多后世的记忆,拥有前身的才华和学识拥有章旷的见识和知识,所以写出的文章,把赵禎看傻了。 观点之亮眼,简直惊人! 赵禎没有二话,开始点状元榜眼探。 章旷,毫无疑问的状元。 赵禎甚至点完了状元,还举起文章,洋洋得意的看了起来。 他举起文章,满朝文武……不好意思说错了,满朝文官就不可能看到卷子后面还有字。 在场的哪个不是文采惊人?听赵禎说惊世骇俗,都想先睹为快。 然后有人看赵禎迟迟没有翻篇,於是提醒:“官家,背后面还有几段。” 这几段赵禎看都看不懂。 赵禎看章旷是个人才,喜欢的不得了,亲昵:“章爱卿,这后面这些文字,怎么读不通啊。” 章旷:“从左往右读。” 这下能读懂了,赵禎读懂之后,脸色大变。 这些是大白话,不是之乎者也,但大白话能读通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篇文章就三句话,用贩夫走卒说的大白话说了三句话。 不对,准確的说是阴阳怪气了一番,表达了三个意思: 一,咱大宋皇帝没德行。 二,咱大宋也配叫朝廷? 三,想要发展经济,再去抢啊? 讲真如果是宋初二帝时期,章旷马上就得被砍头。 但赵禎忍了。 一是因为朝廷很久没杀过文官了,二是因为……章旷说的是实话。 大宋当初拿下蜀地后,就开始搜刮成都。 日进纲是真的水陆两运用了十几年才把成都搜刮完。 搜刮成都事小,就算大家过穷日子也行,蜀地的人不是受不了苦。 但,车连车运输要多少民夫?那可不是夸张手法,而是真实的描述,车连车的运输,送了十几年,才把蜀地搬空。 整个蜀地的人全都被抽调当快递员。 什么美丰顺团饿了没,哪有大宋的快递员多? 然后运完了事情没结束,朝廷又建立了『博买务』,简单来说就是官方强制以远低於市场价的价格,收购成都的茶叶丝绸刺绣。 就这,当地人也只是不满。 但顶不住你四十年如一日的抢啊? 持续时间太久了之后,终於,爆发了。 王小波起义开始,蜀地不断有人起义。 为什么现在稍微缓和一点了呢? 因为赵禎他妈刘太后是成都人。 准確的说刘太后是成都府华阳人。 成都这种超大型城市,是不能分一个县了事的,他西边叫做成都县东边华阳县,所以实际上刘娥就是成都人。 有了一个成都皇后,加上赵禎又没亲政,他妈总揽大权,这一下成都光速追发展,短短时间商业繁荣甚至超过了汴京。 要不是东京附近是个城市群,就被真的远超过了。 甚至繁荣到出现了交子这种纸幣,才能维持蜀地自身的贸易。 刘娥也是直接把交子官方化,成为法定货幣。 成都的经济直接原地起飞。 虽然被搜颳了几十年,但短短时间补回来了。 这个时候,章旷文章写,想要发展经济还不简单,再搜刮一次成都就完事儿了。 如果是別的人,赵禎就当他是蠢货了。 但赵禎看了看章旷的介绍。 成都人。 这就不可能是蠢,这就是故意的。 但君无戏言,赵禎在不久前已经点了他当状元,难道刚过十分钟又改了? 所以,朝堂之上,气压极低,赵禎脸都绿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亲妈病倒,自己刚刚亲政终於能够掌控权力的赵禎:“来人,关进去!” 气糊涂了的赵禎没说清楚。 可能是朝廷很久没有对文官动粗了,统领懵逼询问:“关哪里?” 赵禎:“关天牢!关官家……” 本来想说关官家寢宫吗,提起官家两个字,赵禎就想起了章旷骂官家是暴君的称谓。 顿时暴怒:“推出去砍了!” 好几十年,好几十年没有文官被砍头了,更没有皇帝说过这话,朝堂上的人都懵逼了。 一群大臣急忙阻止。 章旷笑了。 还仁宗,我就是你的劫,你这辈子別想当仁宗了。 杀了我也好,这样大宋百官和皇帝的默契坏了,以后也不会变成那个狗样子。 要是不杀,那我下次接著骂。 最终,在群臣阻挠下,章旷只是被关进了天牢。 谁能想到,几天后,刘娥病危,赵禎宣布大赦天下为太后祈福。 骂皇帝骂朝廷的章旷,居然又被放了出来! 被放出来又如何,章旷虽然不是一心求死,但也没想干啥好事儿,出门找酒喝。 只是今天,满大街的酒楼都满了。 找了许久,终於,玉香正楼。 “有,客官,有位置。” 大厅正中间? 在七十二正楼坐在中间,那和武林大会坐在龙头椅上没区別。 但章旷不懂,只是想著,正中间就正中间,直接坐了上去。 刚坐上去就听见背后有人嘆息:“哎,君非君,臣非臣。” 还有高手?敢大庭广眾骂皇帝? 章旷转头去看。 咦? 黑脸,黑的可怕,额头一道月牙。 包拯没来过这种地方,不懂规矩,只看章旷一个人坐这么大的桌子,拱手:“兄台,没位置了,能不能挤一挤?” 章旷:“拼桌?行。” 第二章 反贼局 大宋有喷子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反贼局 包拯入座后,点了一瓶酒。 章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不免多看几眼。 包拯也不奇怪別人这么看自己,並不在意。 章旷当然在意。 在自己看过的歷史中记载,包拯好像不是个黑脸月牙男吧?包拯是个公子哥才对。原来他真的铁面无私是吧? “包拯?” 包拯拱手:“兄台……认得我?” 章旷:“你是那个考中了当官的包拯吧?” 包拯笑了笑点头又摆头:“已经辞官了。” 章旷惊讶:“辞官?” 包拯:“父母年迈,不忍我离开,所以辞官。” 章旷不认识包拯,还不认识大宋么:“说人话。” 包拯:“得罪了人,想把我调去他们的地盘整死我,提前得到消息,就辞官了。” 看章旷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询问:“兄台你对官场很了解?” 章旷:“考了个状元,不想当官,把皇帝老儿叼了一顿,关在天牢里。” “本来以为死在里面算求了,结果大赦天下,给我放出来了。” 包拯得知章旷的来歷后,小二刚好送来酒,包拯立刻倒酒:“猛!” 年轻的包拯还不知道章旷在想什么,章旷正在想要不要把少年包青天给写出来。 两个人喝了几杯,包拯有点迷糊了,章旷:“你怎么不在庐州老家,而出现在东京,又怎么来喝酒了?” 包拯:“本来我就一直住在东京,照顾父母只是辞官理由。” “结果去年,我母亲病故,我本想回去,但恰逢夫人怀孕,走不得……也正因为她怀孕,我也不好在家吵著她,听说太后驾崩,想起我去世的老娘,心里烦闷啊,就只能来这儿喝酒了。” 一名身穿布甲的青年直接坐在了两人对面:“有什么烦闷的?不如说来听听。” 包拯已经喝大了,哪管是谁想听?或许是故意摆烂,故意为之,於是就讲了起来:“太后驾崩前几天,官家去看她。” “她就抓著自己的衣服撕扯。” “官家不懂她要干什么,就问旁人,旁人说太后那是想要穿龙袍,不想穿这身妇人的衣服下葬。” 布甲青年瞪大了眼睛。 臥槽你零帧起手,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是人能听的话题吗?! 包拯给布甲青年倒酒:“你猜怎么著?官家真的想要给太后换上龙袍,幸亏旁边人阻拦说太后换上龙袍到了泉下没法和先帝见面,这才作罢。” 包拯灌了一口酒:“你说说这,差点牝鸡司晨。” “王就是王,后就是后,怎么能混淆?” 章旷顺口:“你这个观点我就不认可了,什么王就是王后就是后。” “先秦往上是周,周往前是商,商往前是夏。” “夏朝统治者称之为后,商朝为帝,周朝才称王,借旧时称谓,把王的配偶称为后。” 章旷专业抬槓不开玩笑。 包拯看了看章旷,摆了摆头:“章老弟,这是显摆学识的时候吗?你骂官家的时候没见你嘴软。” 布甲青年灌了两口酒,拱手:“明白了,你们在这儿骂官家。” 章旷:“骂?不不不,我们在吐槽。” 吐槽?布甲青年哈哈大笑又是一口酒下肚:“在下潘夙。” 京城地头上,姓潘,长得器宇轩昂,这? 包拯和章旷对视一眼。 潘夙也不隱瞒:“我祖爷爷名叫潘美。” 潘美是宋初名臣,和赵普齐名。 也是杨家將故事中被当做奸臣写的潘仁美的原型。 后世的文人中那些当官的继承了两宋政治遗產的,对北宋名臣推崇备至。 但后世没有当官的文人,对两宋名臣那叫一个嗤之以鼻,所有名声好的,个个都是剧本话本小说里的反派。 潘夙自爆之后,又是嘆息著喝酒。 两人就觉得奇怪了,你喝什么酒?嘆什么气? 潘夙这才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原来潘家世代都是將帅之才,潘夙也不例外,但朝廷就是不允许潘夙去边关战场,潘夙夙愿不能达成,整日都在饮酒。 早上起来操练,读兵书,晚上无人之时惆悵不已,因为现在京城不宵禁,所以经常出来喝酒。 今晚也是进来发现到处都是满座,没地方坐。 小二告诉他,这一桌的客人接受了別人拼桌,叫他问问,结果潘夙听到章旷他们说的话,直接就入座了。 潘夙握著空酒杯,忍不住低声:“我潘夙难道不是大宋子民,就不能为国效力?” 想要为国效力而不得门路。 章旷却不觉得有什么。 西夏即將明牌反出大宋,到时候宋夏之间必有一战。 大宋战斗力垃圾到令人头皮发麻,为了打西夏,居然徵兵百万!要知道一千年后十四亿人口的现代中华也就二百万军人…… 到时候潘夙怎么都轮得到上战场的。 三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著。 此时苏洵来到了玉香正楼,进入店大厅,就看到了正中间的几人,他一下就认出了章旷。 “章兄!” 章旷疑惑的回了个拱手:“你是?” 苏洵入座,兴冲冲:“在下苏洵,我们同科!哦对,也是同乡,我眉州勒。” “殿试上我写文章骂朝廷和官家的政策,没想到你直接攻击官家、朝廷,难怪我当不了状元。” 章旷惊讶了一下,苏洵不是屡试不中么?怎么了殿试了?不过听著对方熟悉的口音,就不可能有错。 是老乡了没错,那就的確是自己知道那个苏洵,苏軾苏辙他们的爹。 正要说话,旁边一名雄壮的青年:“好啊小二,跟我说没位置,结果人人来都有位置?” 旁边,几个富商被安排到了先收拾出来的一桌。 小二看青年脸上的刺字,就要发作,潘夙一看青年打扮,知道他也是行伍出身:“哎哎哎兄弟,算了算了,坐这儿来吧。” 青年嘀咕:“主座?我可不会吟诗作画,不敢。” 潘夙指了指前面三个:“进士,进士,状元,需要你吟诗作画?” 青年也不客气,直接入座。 一边拱手:“狄青。” 章旷听完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 狄青? 他脸上的確有刺字。 狄青看章旷盯著自己脸上的刺字看,不悦:“不认识刺字?” 章旷:“第一次见,所以好奇。” 狄青听说章旷第一次看到刺字,有点意外,但也信了章旷的说法隨即打消了不悦,拱手:“听说你是桌主,我赠你一坛酒,感谢。” 章旷:“不,我赠你两坛酒。” 狄青疑惑:“为什么?” 章旷:“我喜欢军人……將士。” 潘夙也顺著这个问题询问:“兄台在哪儿入伍?” 狄青:“宫廷禁军。” 章旷听完都忍不住瞪眼。 狄青据记载应该是十几岁的时候和乡人斗殴打死了人被发配充军吧! 別人发配充军发配边关,你发配充军发配皇宫?你是真天命之子啊! 不过,狄青身体条件的確好,武力值爆炸,被称作狄天使、武曲星,就算在个个身强体壮的禁军之中,也是鹤立鸡群。 被挑选充入禁军也能理解。 包拯就不明白了:“你也苦闷想要喝酒?” 狄青苦笑:“面带刺字,找不到婆娘,晚上不喝酒能干什么呢?去皇宫多值一班?” 几人面面相覷,隨后哈哈大笑。 狄青长得还挺帅的,但脸上刺字,真不好找婆娘。 小二送来两坛酒,章旷把酒推到了狄青面前:“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狄青兄弟,虽然我很敬佩你,但是带上酒走吧。” 狄青奇怪了,刚刚接纳自己,现在却赶走自己,这是何故? 章旷:“这一桌人都是骂皇帝老儿的,你一个皇帝亲卫,在这儿不好吧?” 狄青:“我是皇宫亲卫,耽误我骂官家吗?” “要不是官家莫名其妙想起在和河东地区徵兵,要在脸上刺『指挥』二字,我能找不到婆娘?” 狄青闷灌一口酒:“他娘的,別人都以为我是囚犯来的!” 章旷酒醒了几分:“你等一下,你难道不是囚犯充军?” 狄青:“我是主动投军!关陇河东几个地方的人主动投军,要在脸上刺字『指挥』以表明听从命令。” “就是满东京的人都不知道这一点,都以为我们是犯过事儿的囚犯,所以我们才找不到婆娘!” 几人面面相覷。 章旷点头:“那我们骂皇帝老儿纯属閒的,你是真该骂他啊!” “他是不是閒的,给自己的兵脸上刺字干什么?脑子有病?” 游歷过天下的苏洵说出了真相:“恐怕是有讖讳说这两地有武將能代宋,所以如此吧。” 几人推杯换盏。 大家虽然互相介绍过了,但是后来的不知先来的,所以又介绍了一遍。 被迫害辞官不做的,考上状元还骂娘的,殿试直接骂娘的,皇帝亲卫,还有个军头,大家能凑在一起骂皇帝不容易啊。 章旷都觉得自己被做局了,怎么这些人就能凑到一起。 不会范仲淹和欧阳修也会来吧?但仔细想了一下,这两个人现在不在京城,在外放当官呢。 喝著喝著潘夙抱怨:“官家肯定是看我是大周世祖的后裔,所以才不让我有升迁的机会。”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包拯试探性:“你不是……潘美的曾孙吗?” 潘夙:“我爷爷是抱养的,乃是大周世祖第五子。” 对朝廷不满的状元郎,对皇帝不满的皇宫亲卫,被迫害丟官的旧官,来自造反专业户地区的进士,前朝皇帝的后裔……聚在一起骂皇帝,这性质可变了啊! 第三章 愚蠢的欧豆豆 大宋有喷子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愚蠢的欧豆豆 对朝廷不满的状元郎,对皇帝不满的皇宫亲卫,被迫害丟官的旧官,来自造反专业户地区的进士,前朝皇帝的后裔……聚在一起骂皇帝,这性质可变了啊! 章旷,苏洵来自造反专业户地区。 宋王朝正式占领蜀地是965年,蜀地从964年就开始了造反,一直到现在平均每年一次。 包拯虽然铁面无私虽然对大宋很忠诚,但他毕竟是被迫害丟官的旧官。 潘夙说他要为大宋拋头颅洒热血,因为不能给大宋拋头颅洒热血所以才苦闷,但他大周皇室后裔的身份就摆在这儿。 最抓马的是还有个卫戍皇宫的亲卫在场。 这是什么阵容? 別说行刺,就说他们在密谋推翻大宋,那也是有理有据。 几个人酒都醒了几分。 此时,酒楼的小二,把纸墨笔砚抬到了主桌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玉香正楼,是七十二正楼之一。 整个大宋东京的正楼,就没有一家是单纯吃饭的,这个地方奢华无度,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自然也是狎妓场所,也有清倌人。 大宋文风鼎盛,所以设有主桌,每一天晚上每一家正楼里都充斥著文人墨客。 谁有胆坐主桌,就要写文章诗词,来折服全场。 笔墨纸砚到了身前,章旷哈哈大笑:“上次骂朝廷,他居然才关我十天,这次我直接人身攻击了。” 喝大了的章旷提笔就开始写。 【皇帝老儿,你吹牛逼说天下事你都知道,我听人说你妈死了,你知不知你正守孝不是你亲妈?得知亲妈没死是不是很开心?不要开心太早,你猜怎么著,你亲妈去年就死了。】 旁边几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包拯看著纸张冥思苦想。 苏洵瞪圆了眼睛。 狄青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他是骂皇帝了来著,但……他是奉公骂皇帝,是取了皇帝的旨意的。 因为他是赵禎派来的。 现在看到这个东西,真的是惊呆了。 他也观察著本桌所有人的表情,看到苏洵包拯冥思苦想的表情,狄青暗自记下。 包拯终於开口:“这……怎么读不通?” 潘夙:“唉!你左右读试试?” 包拯看了看苏洵,苏洵已经缩边了。 包拯又看了看文章,一下就读懂了。 这行文很怪异,就跟生活里的说话一样,並不是书面文言雅言那一套,而是大白话。 就是这大白话最为致命。 看完整段话的內容,包拯傻了。 这是什么?! 此时,玉香正楼所有的酒客文人都想知道章旷写了什么。 “状元公写了什么啊?” “虽然说状元公因为顶撞朝廷,所以被关了起来,但听说他文采真是非凡啊,就连官家初看,都被震住了。” “小二,上去拿啊!” 小二笑嘻嘻的上前:“客官,要是在场的人都服气,那你可就能跟魁共度良宵……” 小二笑著取过纸,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往回走的脚步哆哆嗦嗦,接著纸的手颤抖不止。 眼睛微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这些的什么! 你敢写,我不敢看啊! 小二在这电光火石要爭取全家性命的时刻,最终灵光一闪。 我一个店小二,不认识字岂不是合情合理? 店小二腰也直了,眼睛也睁开了,朗声:“嘿嘿,小的不识字,哪位想要看?” 狄青酒意被嚇醒完了,这要是传出去让其他人看到还得了?! 於是一把夺过了纸:“此文甚好,我要送去给官家先看。” 在场的人都是懵逼了。 有人咒骂:“妈的,怎么还要皇帝先看?” “也不差这一会儿,我们先看了你再送啊!” “那汉子,把纸留下!” “喂,那囚徒……” 狄青抬腿就是一脚,把开口的人踢出去五米远。 心想,老子在救你们,你不识好歹。 狄青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就离开了玉香正楼。 包拯醒了,想走,但不敢走。 走了事儿更大了。 不如等在这儿认罪。 消息是自己传出来的,跑不掉的。 潘夙也恍然,好傢伙,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你是真跟自家九族有仇是吧? 潘夙就想走。 包拯提醒:“不走问心无愧,走了岂不是畏罪潜逃?” 听了包拯的话,潘夙咬牙认了。 苏洵,苏洵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苏洵可没有他还没出生的儿子苏辙那么刚,虽然还年轻,脾气类似,但他没那么少年意气,怂的快。 …… 狄青单膝跪地,低著头不敢抬头。 赵禎接过纸:“章旷,真的是才华横溢,看完他的文章,感觉被点拨了太多。” 赵禎知道自己不聪明,知道自己认识不到这个世界,所以就算亲政,也什么都不敢做。 但看完章旷的文章,赵禎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做一些事情的。 实际上对章旷很期待。 可是这傢伙实在是太狂妄了。 骂大宋没资格称朝廷,不是朝贡之主,还说老赵家没文化,自称官家,是被耍了。 虽然当初也许可能是被耍了,但是官家,其实是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的意思,官家就是皇帝的同义词。 所以赵禎觉得自家先人被耍了的概率不大,应该是明知道有石虎恶名,而选择无视的。 赵禎脾气是真好,当时想要砍了章旷,但是仅仅把章旷押下去后没多久,就放平了心態。 他提醒自己,这辈子暴怒也就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了。 不要再犯了。 趁为太后祈福的时候大赦天下,赵禎专门吩咐人把章旷也给放了。 如今,赵禎想看看章旷有没有悔过之心。 打开纸,又是读不懂。 赵禎马上意识到,又是从左到右写的大白话,不是雅言。 顺眼一看,人生中第二次颅內高压。 赵禎眼前一旋,差点气晕过去,整个脑子跟炸了一样,抬头看了一眼还没出殯的棺槨,又低头看了看纸上写的话。 赵禎暴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官家放他一马,他反而变本加厉?!” “太后驾崩,尸首未凉,他竟然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质疑太后不是官家的母亲!岂有此理!” “来人,把章旷抓起来,砍了!” 禁卫立刻列队站了出来,开始行动。 张茂实急忙上前:“官家,不可啊!也许是误会?” 怒不可遏的赵禎把纸给张茂实看:“误会?你看看这是不是误会!他为了怕官家看不懂,专门在上面勾了了点划,把每一句字意给隔开,生怕官家看不懂!” “这个狗东西到真的是大才,这勾画还真是巧妙啊!” 气炸了的赵禎也是忍不住刻薄的讥讽了一回文人。 张茂实看到纸上的內容后,一声嘆息。 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说了。 张茂实低头磕头:“陛下,此事……是真的。” 气的在大殿到处找傢伙,准备一会儿亲手去砍死章旷的赵禎听到张茂实的话,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还在到处找傢伙事儿。 找著找著,突然停步:“你说什么是真的?你说什么是真的??” 张茂实低头:“纸上写的事情,是真的……” 张茂实,父亲是內侍太监,母亲封夫人,比赵禎大十五岁,从小就是在皇宫长大的,是赵禎玩伴的身份。 他对內廷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赵禎傻了:“你说什么?你也疯了?!” 张茂实低头磕头:“您的亲生母亲是李宸妃,去年二月病故的李宸妃才是您的母亲。” “当初您刚出生,就在先帝的默许下,被太后抱养。” “这事情,年龄超过二十七岁以上,皇宫里不少老人知道……” 现场,老太监直接低下了头,宫娥也是。 赵禎只是不聪明,並不是蠢笨,转头一看,就明白了。 天下人不少都知道了,就连远在成都出生的章旷都知道了。 章旷还是比自己晚出生的人,他能知道这个事情,天下起码成百上千甚至上万人知道。 就自己不知道。 赵禎傻了。 三观尽碎。 自己从哪儿来这事儿的改变,人生观直接完成了重塑。 赵禎暴怒,人生中第三次高血压,一把掀翻了灵堂陈设的烛灯:“为什么!!!” 赵禎不明白为什么。 谁又能明白呢? “宫禁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张茂实抬头,深深的嘆气,又低下头:我愚蠢的欧豆豆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知道我是你亲大哥吗?你不知道。没人会知道。这將是个永久的秘密。 赵禎的愤怒平息,隨后闭上了眼睛。 他有好多事情想要做,但是现在不能做,太后才是过去几十年实际上的皇帝,他要平稳过渡,只能徐徐图之。 “狄青,把章旷带到这儿来。” 第四章 抖M皇帝 大宋有喷子 作者:佚名 第四章 抖M皇帝 章旷来到灵堂,看到太后刘娥的灵柩,没有话说。 最终一声嘆息,给磕了两个。 要不是刘娥,让赵宋这么瞎整下去,蜀地后世属不属於中华,都不好说。 又是老乡,又是长辈,又是大宋的慈父,磕两个不过分。 赵禎看到章旷给自己母亲磕了两个,又心软了。 但是,一想起这其实不是自己的母亲,又想杀人了。 左顾右盼,大殿没有一件自己用的东西能拿来杀人的。 章旷就给刘娥磕了,压根没有给赵禎行礼的意思。 赵禎此时哪儿管得了这种旁枝末节,左右挥手:“都下去!狄青留下。” 章旷直接开口:“还是换个人留下,让狄青走吧。” 赵禎阴沉著脸,三秒后才开口:“为何?” 章旷:“狄青有大將之材,又是皇宫禁卫在朝廷里有一定的人脉关係,日后必然成为大將。” “与之对应,咱大宋將、兵垃圾到没眼看,要是没了狄青,搞不好提前二百年亡国。” 背负著手的赵禎转头看了看低著头却依旧高大到能看清楚面容的狄青。 的確,狄青是有大將之材。 但大將之材多了去了。 章旷:“你不要以为大宋將才很多,兵不识將將不识兵,能够真正发挥出大將之材的人不多,你眼前看到的,就是你这辈子唯一能用的。” “还有个叫潘夙的,你怕是不会用他。” 章旷主动提起了潘夙,狄青都有些惊讶,狄青没想到章旷会评价潘夙有大將之材。 章旷:“潘夙是你侄儿,你自己很清楚这一点。” 这事儿,狄青都不知道,有些惊讶。 赵禎:“你一副对大宋了如指掌的模样,是想让官家封你当宰相?” 章旷:“还是別了,有你在,大宋没救了,给我一刀来个痛快吧。” 此时其他人都还没走完呢,都是低头加速往外走。 你敢说,谁敢听啊! 赵禎並没有被章旷几句话刺激的高血压,毕竟血压已经很高了,要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点刺激还不够。 “你放心,我不会杀狄青灭口。” “章旷,你凭什么说有官家在,大宋就没救了?!” 章旷:“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不聪明,所以你选择了不做事,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 “可惜你依旧是个被人愚弄的玩偶。” 赵禎知道自己不聪明,但要说被人愚弄,他万万不接受:“你真当官家傻?” 章旷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今天整个东京,酒肆满座?” 赵禎:“那又如何?” 章旷:“你还没想明白吗?你以为太后死了你要秘不发丧,要平稳局势后再宣布一切。” “实际上整个东京的上层,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太后死了。” “平时晚上这些酒楼正店酒肆再怎么样也最多是六成上座率。你以为酒肆为什么满座?” “因为他们知道你宣布太后驾崩后,就需要守孝,就不能喝酒了,所以今天喝个够本爽个够,懂吗?” “你是不是觉得满朝文武……满朝文官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怕惹出事端闹出乱子,要压下事情?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一个人会捣乱,大家都在配合你,懂?” “你才是那个可能拎不清情况闹事的人,其他人都不会。” 这些话就像是扎心窝,一刀一刀捅入了赵禎的心窝。 我……是个大傻子? 赵禎抬头盯著章旷:“你错了,官家不会让全民守孝,大宋以来就没有这个规矩。” 章旷抬起头笑了笑:“真是个大傻子。” “你不下令,就不会守孝了?” “太后施政期间,大宋蒸蒸日上,政通人和,百姓当然感谢,他们会自发守孝。” “他们自发守孝,难道满东京的高层敢不跟著守孝?” “你以为这事儿你说了算?” “你!”赵禎不信。 章旷管他信不信,自顾自感嘆:“刘太后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你爹和你。” “大宋被辽国打成那样,你爹就把头插在沙子里装鸵鸟,粉饰太平一辈子,搞的大宋民不聊生。” “刘太后好不容易凭藉手腕,把大宋救了回来,给你留下一个好摊子。” “然后让你给继承了,她日后还要挨骂呢。” 赵禎不理解:“为什么让官家继承了,太后会挨骂?” 章旷:“你这种人当了皇帝,毫无魄力,不敢干任何举措,就像梁武帝萧衍一样,但是你命好,在刘太后的操持下,大宋家底够厚,足够你败家,你不会跟萧衍一样被饿死。” “你这种皇帝,那些文臣乡绅多喜欢啊,不得把你吹上天。” “他们肆无忌惮劫掠人口,贪墨钱財,吞併土地,如此开心,后世的文人文官想要学习他们,怎么办?当然是把你往死里夸,好让后世皇帝学习你。” “但是你施政之下大宋必然拉胯,怎么办?那就让刘太后背锅好了,就说你在收拾爹和后妈留下的烂摊子所以大宋没啥发展。” “人家后人一听刘太后是你后妈,无条件就信了这些话。” 赵禎沉默了。 萧衍?我? 那还挺好啊! 至少头几十年不错,反正家底厚,自己不会败光大宋…… 突然,赵禎感觉很可怕,自己真的这么想,一切都被章旷给算死了? 赵禎自己比谁都知道,章旷他真的言中了,自己就是这种人。 按照这个逻辑,如果自己治下真的復刻萧衍旧事,那群臣和后世文官真的很有可能吹嘘自己,最终真的可能让自己母亲背个黑锅。 这么多年的母亲突然变成后妈,赵禎一时之间还转不过弯来,依旧当刘太后是自己的母亲。 本来,赵禎想要亲政,和刘娥是有敌对情绪的。 但是人死了,情绪也就消失了。 因为赵禎亲政是为了偷懒,为了没人能管他,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去管別人。 知道刘娥是自己后妈后,赵禎又对刘娥產生了厌恶的感觉。 特別是想到自己和亲妈分隔多年,自己也偶然见过亲生母亲李妃,却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母亲,如今母亲已经没了,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去见。 赵禎就对刘娥產生了恨意。 可是隨著章旷说完这些话,赵禎想到自己老爹驾崩的时候,天下混沌,如今天下如此富裕,自己躺著就能被当做好皇帝,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头二十三年,她不当我是养子,我也没当她是后妈。 如今只是因为谁生的问题,就变了吗? 赵禎仰起头,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到脸颊上。 一想到自己母亲每到深夜,依旧在操持国事,赵禎就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自己怎么就没有勇气去尝试当一个好皇帝? 哪怕有可能变得更坏,但总比註定了好不了强? 妈宝男想妈妈了。 仰头的赵禎:“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章旷:“放弃吧,这不是你的错,大宋立国之本从根儿上就是错的。” “我都怕你折腾,毕竟夏国反叛已成定局,到时候以大宋的武力值,不徵兵百万,根本难以撼动北方夏辽。” “如果你折腾的太惨烈,后面养不起那么多兵,搞不好被反推。” 人爭一口气,国也爭一口气。 无论打不打得过,气到了那儿,就必须打,否则国內的怨恨就压不住了。 到时候土地兼併到达高峰期,天下眾多青壮流离失所。 与此同时,东京城內的达官贵人的日子越来越奢华。 各地流民看到,怎么想? 如果朝廷徵兵,养著这些流民去当兵,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打过西夏和辽国?做梦。 不可能打得过,没用。 这就是一个死局。 从开局就註定了只会越来越弱鸡的局。 赵禎怒了,上前一步,抓住章旷的衣襟:“你既然有本事看得穿后事,你怎么不敢试试让大宋更好?难道辽人打下来你也看著?当亡国奴?”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大宋皇帝抓著我质问这个? 章旷:“你不行。” 赵禎儘量让自己平心静气,最终开口:“那你就看著,官家不是当不了好皇帝。” 章旷讥讽:“官家,好官家。” 赵禎怒了:“朕!朕能当好皇帝!” “你既然不想入朝为官,那就去应天书院教书去吧,把本事教给他们行吗?” 章旷思索,也行,反正不想看著这个东京城。 恆太地產许老板歌舞团够奢华吧?东京现在,有一千个这种歌舞团,有一千个许老板。 而且许老板人家送钱送房,绝不逼迫,都是利诱。 而大宋这东京里面的达官显贵……真以为高俅蔡京之前丁谓之后就没有大奸臣了? 章旷不想待在东京汴梁。 看著章旷离开,赵禎沉心静气:“既然你喜欢骂朕,骂的时候又让朕知道了该怎么做,那你就骂吧,你不骂朕倒要故意刺激你来骂。” 狄青低头,心想:咱陛下可能是个抖m。 第五章 八贤王 大宋有喷子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八贤王 狄青骑马走在路上,按道理章旷这个状元公,应该坐轿子才对,那可是一辈子就一次的恩赐。 但章旷也骑著一匹马,耻与士大夫为伍。 狄青:“你说陛下真的对我动过一丝杀心么?” 章旷摆头:“一丝?不会。” 哪儿是一丝,是全是杀心。 大宋的皇帝和士大夫共天下,你一武夫,他都没把你当人看。 按道理赵禎应该找自己最忠诚的戍卫陪著自己见章旷。 但他却选了狄青。 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但章旷没有直说告诉狄青,原因也简单,倘若狄青对朝廷皇帝有不满,日后大宋就完蛋了。 章旷一路上也是忍不住嘆息。 东京,真的繁华啊。 清明上河图真没开玩笑。 而且,清明上河图,是用了截取的手法,把开封城中心,一直到应天府这段路上的標誌性景物和有代表性数量极多的景物,浓缩了进去。 章旷一路上,都感觉自己在清明上河图上走。 狄青介绍:“前面就要离开东京抵达南京了。” 所谓南京,就是应天府,也就是商朝开国之丘。 “进入应天地界,就是应天书院的范围了。” 章旷有点惊讶:“应天书院不应该在应天西南方吗?” 这儿难道不是应天西北方? 狄青:“状元公您不知道吗?范仲淹范大人前几年在应天书院时大兴土木,把应天书院重新建造了一番,把这儿建造成了准官学,建立在了北方靠近东京的位置。” 章旷点头:“原来是这样。”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应该是才从应天书院离开,自己和他错过了。 正说著,狄青突然勒马低头:“王驾!” 章旷:“王驾?谁取这么怪的名字?” 狄青已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是八大王赵元儼殿下!” 章旷愣了一下,赵元儼?那不就是八贤王? 八贤王有两个原型,一个是戏剧中的八贤王赵德芳,一个是现实中的八大王赵元儼。 赵德芳是赵匡胤的四儿子,也是南宋赵构之后所有皇帝的先祖。 赵元儼是赵光义的八儿子,权势很大,被称作八贤王、八大王。 章旷就在马上,未曾让路。 虽然道路很宽,但双方也没有擦肩而过。 八贤王的车驾就是衝著章旷来的,停在了章旷的马前。 准確的说,这行驾最核心的是一抬八抬大轿。 整个队伍,车有九乘,鼓乐九案,侍卫侍从卫兵各一队,带甲骑兵八人。 这种行驾,比前几年规定的天子出门最小的排场——鑾驾要稍微小一点点,但比普通王爷的行驾大得多。 八抬大轿停下,下来的八贤王並並没有如同陈道明一样给人一种悠閒的感觉,而是威势十足,远在赵禎之上。 他腰间挎剑,优容华贵的同时,还给人一种剑术高超武力值爆棚的感觉。 同样很帅,同样是龙顏长脸,比陈道明不差。 赵元儼,八贤王,太师,荆王,河阳三城、武成节度,镇永兴、凤翔,雍州、凤翔牧,京兆尹。 少年包青天里面,八贤王和庞太师两个人的活儿,他一个人干了。 但章旷看到他就想笑。 因为歷史上,赵元儼死后,赵禎给他追封了燕王。 燕现在就是析津府,是辽国都城之一。 这种粉饰太平掩耳盗铃的行为,可以说是恬不知耻。 倒不是笑话赵元儼,只是笑话赵禎。 赵元儼能看得出章旷笑容中的讥讽,脸上看不出表情,手却已经搭在了剑上。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轿子里,一名中年快步上前,落后赵元儼一步而立。 赵元儼:“最討厌状元了。” 赵元儼以前是有机会当皇帝的。 当初宋真宗死的时候,赵元儼整日待在皇宫等著,就等宋真宗断气,他好乘虚而入。 李迪想了一招,用笔在送给赵元儼的洗脸水里面点了一下。 赵元儼心思縝密,发现洗脸水里面居然有一点发灰,立刻认定有人对自己下毒。 皇宫之中,皇帝不出手,谁能下得了毒?赵元儼立刻骑马退走。 隨后才有了赵禎登基。 而李迪,就是状元公。 事后,赵元儼得知盆子里的只是墨痕,不知道后悔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面对章旷,跟过来的中年人先是拱手一礼:“本官,庞籍。” 章旷挑眉。 这才有了兴趣。 好好好,八贤王和庞太师的原型,联袂而来。 什么意思? 八贤王赵元儼眼神狠厉,盯著章旷:“你是怎么知道李宸妃的事情的。” 章旷:“王爷是不是觉得我打乱了你的部署,所以生气?” 赵元儼轻蔑一笑:“本王有什么部署?” 章旷:“李宸妃现在还泡在水银里,尸身不腐,等著陛下去看,难道不是八贤王您的手笔?” 赵元儼紧盯章旷,有点拿不准了。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隱秘的事情的? 章旷直说:“水银剧毒无比,王爷你属下那么多工匠研究各种技术,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咔~”赵元儼已经拔出了剑。 庞籍急忙阻拦:“王爷,王爷,不可!” 赵元儼四下看了看四方,僕人兵卒都在听不到三人谈话的地方站著,所以还好。 於是,剑回鞘。 歷史上,告诉赵禎李宸妃才是他亲妈的就是赵元儼。 但赵元儼可没安好心,他早在李宸妃死的时候,就命人收敛尸身,以水银防腐。 水银本身没有防腐的效果,要依靠挥发来破坏蛋白质才能防腐。 所以所谓防腐,就是在巨大的容器里装满水银,然后密封。 如果赵禎决定自己亲自去起棺尽孝道,那他基本就死定了。 赵元儼既然这么设计,那棺槨就不可能放在露天环境下。 歷史上的赵禎是个彻头彻尾的懒人,什么都不做,所以不会错,他安安静静的给刘娥守孝,命人先一步收揽尸体。 可以说赵元儼距离成功,其实只差一点点耐心。 假如他等刘娥丧期过了再行动,就可能成了。 赵元儼盯著章旷,不知道章旷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禎这小子,为什么不杀了章旷? 难道说章旷其实是赵禎的拋出来的棋子?赵禎真的执子了? 庞籍想的更复杂。 千万不能让赵元儼杀了状元公。 一旦这一剑下去,这几十年来士大夫们爭取而来的局面就完蛋了。 赵禎太適合大宋了,他当皇帝,等於没有皇帝,大家想干嘛干嘛! 虽然现在庞籍和赵元儼合作,但庞籍绝不能让赵元儼得手。 但章旷却不会对庞籍阻止赵元儼抱有好感。 而是开口:“庞籍,刘太后遗誥杨太妃同议军国事,你费尽力气说服皇帝隱瞒了遗詔,真是好手段啊。” 此话一出,庞籍浑身鸡皮疙瘩直接炸裂! 所谓杨太妃是宋真宗的妃子。 她和刘娥关係极好,同时,郫都人。 郫都在成都西面,华阳在成都东面,实际上相隔不到十公里,口音没有丝毫区別。 所以在后宫爭斗时,她们是同一党。 刘娥是党魁,杨太妃是副手。 刘娥当初抱来赵禎后,是没兴趣带孩子的,只是想要利用太子掌权而已,所以就让杨太妃养赵禎。 所以,赵禎一直叫杨太妃小娘娘,也就是小妈的意思。 刘娥垂帘听政这些年,已经完完全全確定了赵禎就是个纯纯的大废物。 根本不想让赵禎亲政,他一旦亲政,大宋江山就等於送给文官集团了。 所以,刘娥遗詔就是,杨太妃继续垂帘听政。 刘娥活著的时候,庞籍一党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死后,庞籍呼朋唤友,召唤了最强阵容,直接压住了刘娥留下的班底,別看这几天满东京城的人都在喝酒作乐,趁著大丧之前爽个够。 实际上背地里早就杀的血流成河了。 只是牌面上的人物,一个都没死罢了。 目前,双方应该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杨太妃依旧把有部分权力,但朝堂让渡给了李迪等人,目前斗爭还在继续,李迪只是復起,距离成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还差一步。 这种事情,极度隱秘,就连赵元儼都不知道。 但章旷知道。 八贤王愕然回头看了一眼庞籍,又看向了章旷。 瞬间明白了。 章旷是刘太后的遗手!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章旷是个成都人,刘太后杨太妃都是成都人,章旷又消息灵通,说出了自己和文管集团的隱秘,他不是后党是什么?! 章旷看著赵元儼,心想赵元儼为什么不动手。 看了半天终於从面无表情的赵元儼和庞籍身上看出了端倪。 隨即哈哈大笑。 现场等在外围的人都是忍不住侧目。 章旷笑完之后肚子都笑痛了,捂著肚子:“搞了半天,原来二位结党之后,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啊?” “八贤王你还有功夫来找我,我跟你提醒一下,你最討厌的李迪回来了,你要是去得快,帮杨太妃一把,还能挡住李迪入主中枢。” “如果晚了,那就没戏了。” 赵元儼看著庞籍,重重的出了一口气。 章旷再次提醒:“你去找丁谓,他肯定帮你。” 丁谓,所谓东京五鬼之首,也就是五个奸臣之首。 其实刘太后用他,就是看中了丁谓有能力,名声什么的不在乎。 要知道其他几鬼十几年前就死了。 丁谓也知道这一点,甚至知道太后非常討厌自己,甚至他也不在太后那边,有时候还小噁心太后一下,但他明白只要用自己的能力把太后需要办的国事办好了,自己就没事。 而歷史上,太后死后,被丁谓斗下去的李迪復起,丁谓辞官然后回老家苏州。 结果刚刚走到光州,就死了。 要知道光州距离东京没多远,刚刚离开京畿。 这是怎么死的,就不言而喻了。 这说明背后下手的人,完全等不及了,一刻都不想等。 作为这种人物,丁谓现在没有察觉有人要动手吗?当然察觉到了。 丁谓现在肯定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只要赵元儼找上门,丁谓一定会投诚。 赵元儼二话没说,直接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