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玄真道君》 第1章 花花和尚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1章 花花和尚 “就这么一点点,够谁吃啊!” 小和尚看了一眼其他桌上堆著满满当当肉块的大海碗,再看看自己手中半碗不到的碎肉块,忍不住出声抱怨。 “嫌少?”打饭的高大和尚將眼一瞪,劈手夺过小和尚手里的海碗,將肉向盆里一倒,隨手將碗丟在一边。 “那別吃啊?”高大和尚嗤笑一声,满脸的不耐烦。 “你!”小和尚气急,身边的三四个和尚亦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其他桌上正在大快朵颐的高壮和尚们饶有兴趣地看起戏来,更有几个满脸凶相的向小和尚们喊著,“叫声爷爷来,给你肉吃!” 围坐的高壮和尚们顿时大笑起来,挑衅似地將海碗中的肉向著小和尚们抖了一抖。 打饭的高大和尚见到围观僧眾们如此反应,咧嘴一笑,更是趾高气昂起来。 小和尚面色涨得通红,正要將手上的海碗一甩,一个宽厚的手掌忽然摁住他的手臂。 一个身形瘦长的和尚平静开口,“了方不懂事,我替他向师兄赔罪。” 口上说著,瘦长和尚將几块碎银递到了高大和尚身前,“我们几个也是难得沾点荤腥,师兄通融则个?” 高大和尚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瘦长和尚一番,毫不客气地將银子接过。 “行啊了端,那一掌没白挨啊。” 將银子在手上掂了掂,高大和尚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早这么懂事不好了?”他將勺子一抡,满满一大勺肉块盛到碗里。 和尚挥挥手,“吃去吧,下一个过来。” 了方绷著脸,一言不发地端起海碗走了,几个小和尚互看一眼,老老实实地依次上前。 了端等在最后,向著高大和尚又道了声谢,隨后一手端著肉块,一手端著馒头,坐到那几个小和尚跟前。 一群等著看戏的高壮和尚见此情景,顿时大感无趣。 几个好事的又刻意嘲讽几声,见了端他们並不搭理,也自失了兴致,继续吃起肉来。 “怪哉,这了端怎么转了性子了?”一个凶恶和尚夹了一块大肉,同身边和尚们閒聊起来。 “慧明师兄那一掌差点没把他打死,可不就长教训了?”一个和尚撕了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前几天了端一副木木怔怔的模样,我还道慧明师兄把他打傻了呢。” “傻了就丟到后头餵狗。”凶恶和尚浑不在意,“方丈这几日心情可是不好,都小心著点。” 另一个和尚颇为惊讶,“不能吧,这几天寺里来了多少神仙,昨天可有六个!” “听说对头势力更大。”一个和尚插话进来,“要不是这回事,哪能知晓咱们方丈有这么大能耐?” “我听说一大半都是衝著祖师爷的面子来的,要是能跟著学个一招半式,那还不上了天?” “今儿早上祖师爷亲自迎著四位神仙回来,你们知道是哪里的神仙?武当!” “嚯,要说还是祖师爷的面子大,武当的神仙都能请动。” 和尚们越聊越起劲,了端和几个小和尚默默坐在一旁,静静吃著肉块,並没有参与的意思。 他们几个是接待来客的门面和尚,平日里要做出一副清心修行的做派,一年下来,能动荤腥的时候並不多。 虽是嘴上不说,心里实际上馋得不行。 正好这一两个月寺里封闭,又沾著款待诸位神仙的光,他们才能大快朵颐,虽是和那些高壮僧人的待遇不能比,他们也是颇为知足了。 只可惜,世上的事情总不会这么顺利,一张桌上的几个高大和尚聊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面色阴沉,忽然起身向了端他们的方向走来。 了端余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心知不好,拉了拉了方的衣袖,便要提醒他。 只是几张桌子之间挨得本就不远,那高大和尚步伐又快,了方诧异回头时,一口浓痰已然落到他的海碗之上。 紧接著,一股巨力从了方背后传来,將猝不及防的他狠狠撞向桌面,正对著吐有浓痰的海碗方向。 眼看了方的脸就要砸向海碗,一只手掌猛地伸出,罩在海碗上面,挡住了方的面庞。 一个满是恶意的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小狗好不长眼,胆敢挡你师兄的路,叫你长个记性!” 聊得热火朝天的僧眾们听得声响,纷纷扭头看来,面上俱是露出戏謔神色。 了方怒火中烧,一拍桌子,便要找那高大和尚算帐,手臂却被人用力拉住。 他怒而回头,清秀的面庞上满是狰狞,了端只是稳稳地坐在原地,沉声喝道,“了方!” 了方的双目中满是血丝,恶狠狠地同了端对视,身边几个小和尚亦是气恼无比,一个个站起身来。 “你要拦我?”了方声音冷硬,任谁都听得出其中深重的怨气。 了端嘆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手上却是用力,將了方拉回板凳上,又沉声对著几个小和尚说道,“坐下!” 几个小和尚面上俱是不服,正要开口。 了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坐下。” 其中一个圆脸小和尚皱了皱眉头,看著了端的神態若有所思,率先当起了和事佬,拍了拍身边的几人,拉著他们一起坐下。 在场眾僧本以为了方他们必然会动手,结果却看到这样的情形,俱是面露鄙夷之色,连连摇头,看向他们的目光也轻蔑了几分。 他们当然知晓那高大和尚寻衅的缘由,也知晓了方他们纯粹是无妄之灾。 但是他们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慈云寺乃成都有名的丛林,庙內的和尚守清规,通禪观,名闻蜀地。 他们自认也俱是一等一的好和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杀人放火,劫掠奸盗俱是拿手本事,手上若是没有沾过几条人命,简直是在寺里抬不起头。 可偏偏了方他们作为接待信眾的门面,整日里学的不过是经典咒懺,念诵乐?之类的东西,武功不高,也未做掉几个人命,如何能有什么地位? 就连后院的美娇娘,都是那些高大武僧玩腻了才丟给他们享用! 了方他们的头目了一,整日装出一副清高无暇的虚偽模样,仿佛寺里每个人都瞧不上似的,偏偏天赋又是极高,最得方丈看重,那些凶僧早就看他不惯,却也无可奈何。 这几日寺里神仙纷至,偏偏知客的职位被那人占去,整日里对著这些凶僧呼来喝去,真正和神仙接触的好处却是毫不鬆口,这让那些凶僧如何不气? 了方他们若是豁出去了和那高大和尚拼命,这些人或许还会说一声好汉子,说不定还会帮两句腔,別让对方打得太狠。 但这般窝囊憋屈的软蛋模样,就是活该受欺负! 了方杵在板凳上,双目如欲喷火,其他几个小和尚亦是满脸怒容。 那些僧眾们的讥讽他们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若非了端拦著,他们早便衝上去了。 这了端原来多爽利的性子,怎地如今这般窝囊! 偏偏往日里受了了端不少照顾,方才又累他破费解围,虽是几个小和尚满心不愿,却也不好和了端直接翻脸。 了端却不管这些小和尚的心思,他面前尚有大半海碗的肉块,他不紧不慢地將馒头掰开,一一將肉块夹进去,隨后將这些肉馒头塞给几个小和尚。 “一个馒头十分劲吶。”他温和地笑笑,“快吃吧。” 了方恼怒地將他递来的肉馒头打在一边,他却也不以为意,只是继续给其他小和尚塞去。 小和尚们拿著肉馒头,一个个面色僵硬,他们实在是不理解,明明受了这么大屈辱,了端怎么还能和无事一样? 寺里哪有息事寧人这一说,你越退,別人只会越发张狂! 了端將被了方打落的肉馒头从桌上捡起,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他吃的很仔细,每一根肉丝都在细细咀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打饭的高大和尚一直紧紧盯著了端,凶恶的面庞上忽然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有意思。” 入寺之前,他便是混跡江湖的老手,不知见过多少江湖豪客。 有一种人最需提防,明明心中怒火横生,表面却还是云淡风清,看似软弱好欺,实则隨时翻脸无情,下手最是狠毒。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便是这个道理了。 了端將手上的肉馒头吃完,又拿来一个白馒头,沾著海碗里的一点肉汁,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那几个小和尚仍是僵在位子上,一个个面色紧绷,並不去动手上的肉馒头。 只有那个圆脸小和尚仔细留神了端的动作,心中一股异样之感愈发明显。 “吃吧,吃完这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了。”了端並不抬头,轻轻说道。 那几个小和尚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圆脸小和尚心中一紧,连忙举起肉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又捧起肉汤咕嚕咕嚕喝了起来。 那些和尚见到圆脸小和尚风捲残云般的吃相,不由得指著他们哈哈大笑起来,笑容中满是嘲弄鄙夷。 几个小和尚知晓圆脸和尚最是机巧,这般做派必有原因,虽是仍不明白意思,还是忍著怒火,跟著咬了几口肉馒头。 待他们吃了一阵,了端这才淡淡开口,“饱了?” 圆脸小和尚当即答道,“饱了!” 了端点点头,端起那个吐了浓痰的海碗,径直起身,向著方才撞人的凶僧走去。 圆脸小和尚迟疑了一下,身形欲起,却还是没有跟上。 那凶僧正和几个僧人吃肉,面上仍是有些不渝,见得了端走来,他先是一怔,而后狰狞一笑。 方才他有意寻事,便是想藉机揍了方他们一顿,却没想到他们居然生生忍下,让他颇有种挥拳打到空处的憋闷之感。 这了端如此怂包,必然是害怕他们再来欺负,到这里低声哀求的。 来得正好,佛爷正有一腔火气没处去洒,正好拿你发泄! 正待讥骂几声,了端却是抢先开口,神色甚是恭敬,“方才有劳师兄指教,小弟心內甚是不安。” “正巧前些时日得了个稀罕物事,师兄指点指点?” 他一边小声说著,一边向怀中摸去,似是要取些东西出来,又不想让別人注意。 那凶僧眼中顿时一亮,面上故意做出一副不屑神色,身形已然凑近了几分。 “你能有什么稀罕物……”嘴上虽如此说,声音却放得小了许多。 话未说完,了端面色陡然一变,瞬间化作铁青怒容。 “大胆!你敢羞辱了一师兄!” 口中怒斥,手上吐有浓痰的海碗已然向凶僧拍了上去。 凶僧正在张口说话,黏腻肉汁已然打到他脸上,生生堵住了他的话语。 了端抓著海碗,向上猛地一推,肉汁先是糊住了凶僧口鼻,继而蒙住了他的双眼,凶僧双目一时失了景象,虽是向著了端盛怒一拳,却被对方轻鬆躲过。 凶僧一拳打空,向一旁踉蹌几步,那口海碗从他面上跌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一旁的几个高壮和尚见此大怒,將桌子一拍,就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不料了端动作更快,把著木桌向上一扬,桌上碗碟当空飞起,菜汁汤水洒了几人一身。 其他桌上的和尚听见动静,纷纷扭头看来,立时看到这几个高壮和尚满身油污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那凶僧咳了几下,將口中肉块吐出,又用衣袖在面上胡乱抹了几下,这才勉强看清东西。 他面上现出狰狞怒容,怒喝一声,挥拳向了端衝去。 那几个满身油污的和尚也是恼怒无比,身形一纵,在桌子上一踏,纷纷向著了端打去。 了端不慌不忙,脚尖向上一勾,將凶僧方才坐著的木凳挑起,身形一侧,顺势手上一推,躲过了凶僧的一拳,又將木凳狠狠撞在凶僧襠部。 凶僧盛怒的面庞顿时扭曲抽搐,涔涔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了端此时已然顺势倒地,手掌一撑,一个滑铲从木桌底部从容滑出。 那几个和尚纷纷打空,其中一个气恼的当即就是挥手一掌,將木桌拍得四分五裂。 打饭的高大和尚眉头一皱,心中记下一笔帐目。 了端几个箭步,迅速向门口衝去,还不忘提醒怔住的几个小和尚。 “还不跑?” 第2章 凶僧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2章 凶僧 圆脸小和尚毫不犹豫,立刻拔腿便跑。 了方几人怔了一下,隨即一个激灵,连忙跟上。 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怒喝声,先前那一点愤恨不平早就不翼而飞,心中只恨爹娘没有多生两条腿,不能跑得再快一些。 完了,完了,这回祸事惹大了! 了端这廝哪里是懂事了?分明是懂得更会惹事了! 几人俱是哭丧著脸,脚步如飞。 不是这么打的……要像这么打,我们早就死个几百回了…… 只是这些小和尚哪里是那些精熟武艺的高大和尚的对手?几个提纵之间,那几个身上沾满油污的高壮和尚已然追了上来. 了方眼见对方越来越近,知道摆脱不掉,將心一狠,脚步在地上一蹬,怒吼一声,挥拳向著那几个高壮和尚打去。 虽然我打不过他们,但多少也能拖延一点时间,你们快走! 这些年我暗中勤加苦练,早就修成了一副好拳脚,你们这些腌臢货色整日欺负我们,今日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厉害! 一个高壮和尚抬手接住了方的拳头,回手一拉,隨即一个膝撞,了方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从胸口传来,五臟六腑似都移了位,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颓靡倒地。 其余的高壮和尚纷纷从了方身边掠过,並不多看一眼。 隨著几声闷响,剩下的小和尚没能逃出多远,先后颓靡倒下。 只有了端因为跑的较早,又有几个小和尚在身后阻挡,一时还未被追上。 那几个高壮和尚对视一眼,俱是狞笑一声,脚跟在地上重重一踏,已是用上旱地拔葱的身法,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几个提纵之间,两个高壮和尚凌空一跃,便截住了了端的去路。 了端覷出不妙,陡然转变奔跑方向,向著另一侧跑去。 还未跑出几步,又是两个身影从他头上越过,再次截断了他的前路。 他还待再度转向,却见几个高壮和尚已然堵住四面去路,面露凶恶地向他逼近。 情知已然逃脱不掉,他索性立住脚步,摆了个拳架,立在原地严阵以待。 那被他糊了满脸肉汁的凶僧分开旁人,挽起袖子,大踏步向了端走来。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凶僧笑容可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了端並不慌张,只是淡淡一笑,“你看这是什么地方,也能容你撒野?” 经过这一番追逐,他们已经到了一处幽静院落之中,院墙两侧砌有花坛,又栽了桃李松柏等树木,地面大块青石铺设而成,东边是十数间房门紧闭的厢房。 那几个高壮和尚对视一眼,面上俱都显出讥讽笑容,为首的凶僧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你道仙师们和那些酸腐书生一般吗?他们俱在后院快活,哪个会住在这里?” 这一片厢房乃是慈云寺用来接待游客所用,这些人一般是官员书生,讲究一个雅静的情调,所以特地安排了这一片僻静院落。 寺庙通常有四班首、八执事的说法,其中专管接待的执事唤作知客,了端他们便是跟在知客手下,专和外人打交道的门面和尚。 只是这些时日闭寺谢客,寺里来的儘是飞天遁地的仙师,寺里和尚哪个不想走近走近?所以几番爭抢下来,负责其他事务的和尚们干起了服务接待,了端他们这些原本专管接待的和尚反倒被晾在一旁。 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偏偏那个知客了一,因仗著方丈宠信,对这些和尚们肆意指使,脏活累活没少干,仙师的面却见不上,这些和尚辛苦许久,最后全给了一做了嫁衣,他们心中怎能不气? 更可恨的是,那了一还炼了一口飞剑,他们虽是心中怨恨,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来找了端他们出气了。 这了端先前挨了一掌,痴痴傻傻几日,连仙师们平日在哪里欢乐这样的大事都不知晓,还想藉此威胁他们?当真可笑! 凶僧目中凶光更甚,挥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先给了端几个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什么档次,也敢来寻佛爷我的晦气? 了端立在原地,望著越来越近的高壮身影,面上忽然显出惊讶。 他向著凶僧身后恭敬抱拳,“弟子了端,见过仙师!” 凶僧的身形顿时一停,见著了端如此郑重其事的一礼,虽然心中有些狐疑,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看。 虽是觉著不会有如此凑巧之事,但最近院中仙师愈发得多,难免有几个偶然出来散心的,教训了端这廝不过是件小事,但是在仙师们面前可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了端立定之时,已然刻意选定了方位,他身后围堵的高壮和尚,恰和他面前的凶僧处於同一直线,被凶僧身影一挡,看不到更多景象,听了了端的话,心中狐疑,一时也不好开口。 就在凶僧扭头的时候,了端脚跟在地上一踏,身形向前飞跃,手臂回摆,旋即一拳击出。 凶僧回头看去並无人影,心知上当,心中更是恼火,脸庞还未转回,一道身影已然逼近,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狠狠打在了他的侧脸之上! “大胆!”一旁的高壮和尚们发觉被耍,亦是恼火看去,却见到了端一拳正打在凶僧面庞之上,顿时顏面上有些掛不住,纷纷怒喝,上前向了端打去。 凶僧全未料到了端还敢反抗,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记重拳打得有些发懵,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开始面颊,额头上暴起根根青筋。 你怎么敢,怎么敢的! 几名高壮和尚俱是常做劫掠买卖的,身手俱是了得,这番含怒出手,更是招招狠辣,拳风凌厉,封锁住了端所有逃避空间。 他们面上掛著狞恶笑容,虽说顾忌著寺里的规矩,不敢弄出人命,但把他打个筋断骨折,却是毫无问题的。 先断了他的手脚,再把他拎起来,让凶僧好生蹂躪! 了端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毅,这几人俱是好手,配合又无比默契,以他目前的身手,必然是躲避不开。 但方才挨了他一拳的凶僧,此刻却还怔在原地,没有隨著这几人一起出手。 机会,就在现在! 他身形一伏,脚下劲力一吐,不退反进,向著凶僧直直衝去。 凶僧见他不知死活地向自己衝来,怒极反笑,將身內真气一运,一个巴掌抡圆了便要扇过去。 这一下动了真怒,手掌还未打到,一阵劲风已然袭来。 了端脚尖向內一转,在地上重重一踏,身形升起几寸,一记重拳再次打出。 周围和尚的拳掌已然落在他身上,几股沛然大力伴著剧烈痛楚从身上传来,他被打得身形翻转,一口鲜血洒在空中,嘴角却勾起森森笑意,这一拳,已然打到了凶僧身上! 方才踏地之时,已然聚拢起许多劲力,虽是骤遭重击,身形被打得踉蹌,但拳上的劲力还是打出了大半。 凶僧闷哼一声,手掌同时挥落,这一巴掌本是要给了端一个沉重耳光,但了端方才跃起,又被眾人打得身形偏转,这一掌却是落在了左肩之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了端的左肩生生被打得变形,身形亦似陀螺一般,在空中翻了几下,沉沉地砸在地上。 血腥气息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了端趴在地上,不顾身上锥心刺骨的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凶僧。 凶僧呸了口浓痰,痰中混著几道血丝,他望著死狗一般匍匐在地的了端,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那两记重拳著实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虽是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弄出这般不要命的架势,但今天不让你见识见识佛爷的手段,你还道我真箇是好脾气的不成! 他大步上前,看准了端的左手,冷笑一声,旋即重重踏下。 先废了你的蹄子,好让你知晓,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一声嘆息忽然响起,声音不大,却似洪钟大吕一般在场中几人耳边骤地炸开。 平地中忽然生出一道旋风,架住凶僧下踏的脚步,隨即向上一掀,將凶僧掀了一个跟斗。 凶僧跌坐在地上,面上惊疑不定,几个高壮和尚亦是面现惊慌,向著四周不住看去。 坏了,不会真有仙师吧。 吱呀一声,一间厢房中房门推开,一个挺拔身影轻轻踱了出来,此人大约三十多岁,头戴方巾,身著一件青色长衫,面容清俊,气度朗然。 他扫了一眼院中眾人,略微摇头,轻轻嘆道,“一班孽障。”隨即大袖一挥,一股狂暴气流在院中炸开,將几名高壮和尚推出院外。 几个高壮和惊惶无比,知晓搅扰了厢房中仙师的清净,身形不由自主矮了几分,想要求饶告罪,却被狂风堵得说不出话来。 先前气焰猖狂的凶僧此刻亦是面上慌张,急急跪倒在地,便要叩头谢罪。 青衫人瞥了凶僧一眼,冷哼一声,不见有何动作,凶僧却如遭重击,如断线纸鳶一般,从院落中飞撞出去。 了端见到青衣人现身,心中一松,剧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血腥味在口中愈发浓重,连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心中却满是快意,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终於是赌贏了。 他不知晓寺中仙师们的动向,但却能正大光明地探知知客了一的动向,这处厢房空了许久,上午了一却特地前往几次,岂不正彰示著有仙师入住? 方丈在后院蓄养了几十位美人,此前前来的仙师们俱都是整日在后院欢乐,今日来的仙师却做派迥然不同,必然是他这几天一直苦苦等待的人了! 厢房里住的,便是方才斋堂中和尚们议论纷纷的武当仙师,也是了端逃离这里的希望所在! 前几日被慧明一掌拍到天灵,机缘巧合之下,却是被他醒觉了前世记忆,这几日痴痴傻傻的模样,一方面是他在梳理记忆,另一方面也是藉此机会暗中观察寺中情形。 那些高壮和尚们还做著被仙师们看上,传授一招半式的美梦,但他在醒觉记忆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做好了逃离的打算。 他自然知晓自家方丈来歷不凡,知晓四班首和他所跟从的知客都是能够御剑飞行的剑仙。 还知晓本寺其实是大派嫡传,只要潜心修行,飞天遁地必有指望,知晓这些时日寺中来的仙师们各有能为,一个个俱是威震一方的凶神狠人,知晓如果被其中任意一位看重,都是难以想像的机遇。 但他更知晓,再留在这里,就是必死无疑!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慈云寺,是成都有名的禪寺。 这是个什么世界?此方世界,有飞剑凌厉,术法玄奇,有怪奇异兽山中潜伏,有绝尘剑仙长空飞度,有正邪交锋,风云色变,有命数如网,难以逃遁。 此界,蜀山! 峨眉大兴之蜀山! 而慈云寺之战,则是堪称蜀山世界大战导火索的关键事件,也是峨眉一派迅速崛起的主要节点。 经此一战,峨眉逐渐开始確定正道领袖的地位,三英二云亦在不久之后聚齐,在一眾高修或明或暗的扶持之下,峨眉一派占尽机缘,独领风采,压得天下修士黯然失色! 慈云寺之战中和峨眉作对的五台派,也从修士眾多的旁门大宗渐渐沦为人人喊打的邪道妖人,五台派余孽甚至一度成为功力低弱的邪道妖人的代名词。 什么?五台派的?那不是路边一条? 慈云寺的方丈,就是五台派根正苗红的嫡传修士,是个修欢喜禪、看天魔舞、参旁门法的好和尚,慈云寺这段时间匯聚的各位仙师,也都是和五台派或近或远有著关联的修士。 这还不跑? 还真不好跑,慈云寺是方丈刻意经营的巢穴,寺中院墙颇高,又布设了许多机关,如今严禁外出,又在寺院四周每日俱都安排值守人员,时刻提防寺中变故。 四班首俱都炼有飞剑,能日行千里,稍有变故立刻便能追上。寺庙周围方圆十里的住户明面上种著寺里的地產,实则是寺里安排的眼线,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向寺中稟报。 他只不过是一个稍有武艺的小和尚,又不似峨眉中人那样有著神妙飞剑护身,又有高修长辈看护,如何能从这样森密的布置中安然逃出? 了端慎重思考了许久,今日到来的武当剑仙,便是一个必须把握的机会。 他要赌上一把。 第3章 知客了一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3章 知客了一 夕阳西下,钟声悠扬。 慈云寺和大多数寺庙一样以钟为號,听到钟声,便意味著晚饭开始了。 小和尚们平躺在床上,望著横樑怔怔地发著呆,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苦涩。 听到钟声,好几个小和尚腹中嘰咕作响,只是他们仍然面若死灰般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起床出门的意思。 別说起床,只要稍稍转动一下身体,便有一种筋断骨折般的剧痛传来,疼得他们面容扭曲、浑身抽搐。 了方的腹中叫得最响,他忍著饿意,勉强侧过头去,望了一眼浑身缠满纱布的了端,万种委屈一时涌上,沉沉地嘆了口气。 这一嘆似是引动了其他小和尚的委屈,此起彼伏的嘆息在室中悠悠响起。 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挨了这样一顿毒打呢? 虽说对那些欺压他们的高壮和尚积怨已久,但也只敢背后骂上两句,想办法给他们整点难堪而已啊。 他们只是心中怨怒,却並没有傻到想要以卵击石的地步。 了方沉默许久,还是幽怨说道,“了端,我觉得你有点太衝动了。” 其他几个小和尚纷纷点头,有的还因为太过用力,扯动了身上的痛楚,顿时一阵齜牙咧嘴。 了端缓缓睁开双眼,淡淡地回答道,“你那时候不是要和人拼命吗?怎么反说起我来?” 了方身形一僵,尷尬一笑,“我,这个,我,我是……” “这些傢伙摆明了是要欺负我们的,你越是怕,越是忍,他们只会越来越起劲。”了端闭上眼睛,冷冷说道。 “你还想继续受欺负?” “对付他们,只能更凶,更狠,就是打碎了满口牙,也要咬掉他两根手指,让他知道疼,知道麻烦,才会知道忌惮,知道退让。” “下次他再找你麻烦的时候,就会掂量掂量利害,就会考虑值不值得,而不是將你当成一条路边的野狗,隨意踢来踢去!” 屋內沉默许久,了方將头別向另外一边,没有吭声。 “可是你这也太冒险了。”圆脸小和尚嘆息一声,“不是这么打的,要是那位仙师没有现身,你岂不是要被人家活活打成残废?” 了端向著门口瞥了一眼,无声地笑了一笑,“咱们到底是了一师兄的人,他就是再张狂,可曾像了一师兄一样炼成飞剑?” “没有,那动手的时候就要掂量掂量,当不当得起得罪了一师兄的后果!” 圆脸小和尚面上神色有些怪异,想要出声辩驳,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了一惯是做出一副同寺中眾人格格不入的做派,明里暗里几乎將整个寺里得罪个遍,这些时日又牢牢把持住和眾位仙师接触的机会,整日只顾自己露脸,他们这些嫡系却被甩在一边,全不搭理。 这样薄情寡义的自私之徒,你当他是靠山,他何曾在乎过你的死活? 前次你被慧明打得险些痴傻,这次又受到这群凶僧的殴打,不都是受了了一的牵连? 你看那了一,有来看过你一眼吗?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束亮光从门外透过,將圆脸小和尚的光头映得鋥亮。 一个包含歉意的清朗声音从门口响起,“各位师弟,你们受苦了。” 了一身著一件月白色僧衣,从门外缓缓走进,他面容俊朗,姿態文雅,面上带著温和笑容,让人一望即生好感。 了端猛地睁开双眼,挣扎著想要起身,只是伤势太重,怎么也起不来身子。 其他的小和尚不顾身上的疼痛,亦是咬牙勉强起身,向著了一恭敬一礼。 了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面上却满是惊惶,“各位师弟,无需多礼,你们有伤在身,快快躺下!” 了端悲咽一声,声音中透著说不出的委屈辛酸,“了一师兄,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其他几个小和尚亦是七嘴八舌地开始向了一大吐苦水,了一静静听著,不时点头嘆息,面上亦现出气愤神色。 “这般孽障,实在欺人太甚!”听罢几人言语,了一將衣袖一甩,冷哼一声,“待我之后稟明方丈,定然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几人的伤势,忽然上前走了几步,看著浑身缠满纱布的了端,眉头狠狠一皱,却是真的生出几分火气,“好你个了缘,安敢如此欺我!” “了缘师兄?”了端吃了一惊,面上现出困惑神色,“师兄,打伤我的並不是……” 了一冷哼一声,面色沉了下来,“指使这些人行凶的就是了缘!他仗著慧明几人的支持,偏去跑来同我爭抢,这些时日我没能来见你们,便是被了缘绊住了手脚,不敢再將你们牵连进来,想不到他还是不肯放过!” 了端苦笑一声,语气中说不出的苦涩,“既是了缘师兄指使,我们也只能受著委屈罢。” 慈云寺中有八执事的职位,了缘任著库头一职,掌管著寺中眾多事物分配管理,大到金银香火,小到茶汤柴炭,俱受他的管辖,一听即知是个权力极大的肥差。 此人外號盘尾蝎,一身武艺甚是了得,做事又狠辣无情,时常隨著慧明等人去到临省做劫掠金银、强抢民女的买卖,很是得到慧明几人信任。 而慧明四人身为四大班首,俱都得到了方丈的真传,早就炼就了一口削金斩铁的飞剑,在寺中乃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地位。 了一深得方丈宠信,了缘既然敢去相爭,必然是得到了慧明等人的授意,即便了一也炼成飞剑,但同这四人相比,还是有些不太够看的。 了一听了这话,顿时將眉头一竖,心中生出几分不悦,他天分最高,虽是不如慧明等人修行久远,但却大有后来居上之势,所以方丈才会对他如此宠信,他心中一向自傲,行事也有几分肆无忌惮。 慧明他们眼见了一得势,心中自是嫉恨,却又不好明面发作,因而指使了缘刻意同了一作对,了一心中自然清楚。 了缘在他面前算个什么?不过是眼下敌不过慧明几人的势力,才给了他几分好脸色,谁想到了缘竟是蹬鼻子上脸,这些时日了缘做的越来越过分,几次打乱了一的布置,如今更是完全不把了一放在眼里,即便泥人尚且还有几分火气,何况是一向自傲的了一? 是以听了了端这话,了一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无名火气,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俊秀的面庞上满是阴翳,“了缘?他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回过头,目光微微一扫,將几个小和尚满含期待的目光尽收眼底,“你们跟著我做事,怎么能受了委屈?从明天起,你们便去香积厨里掛名,我打个招呼,名义上做事,实际上静养。” 了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一应饮食用度,皆隨你们自便。” 小和尚们目光纷纷亮了起来,连身上的伤痛似乎也忘却了几分。 香积者,香之积也,所谓香积厨,便是寺里的大厨房,看上去有些上不得台面,却可是实打实的美差! 香积厨主管著寺里一切饮食,不仅是疏食斋饭,还包括了各色肉食和进补药物。 去了这里,肉食自然是敞开了供应,甚至一些滋补进益的药物也能悄悄用上一些,有了这些助益,他们炼化真气的速度不就更快上许多? 那些凶僧之所以能够这样欺凌他们,还是因为这些人入寺较早,身內真气远较他们充盈,若是他们也有这样充沛的真气,那些凶僧哪里还敢招惹? 甚至要是更进一步,打通大小周天,说不定也能像了一师兄那样受到方丈青睞,得到炼成飞剑的机会,从此出入青冥,威风无比! 美差,大大的美差! 小和尚们高兴无比,围著了一就是一阵恭维,了一亦是含笑点头,所有人面上都扬起了欢喜的微笑。 了端面上感动无比,几乎要落下泪来,了一含笑摆手,状若无意般向他问道,“听闻是武当仙师救下的你?” 不待了端回答,周围的小和尚们便將仙师现身驱逐凶僧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了一轻轻点头,听到仙师给了端餵了一粒丹药,他目光一凝,旋即恢復如常。 “仙师出自武当,有什么灵丹妙药也不足为奇。”了一笑著说道,又隨意问了几句,將手轻轻搭在了端的手腕上,颇为关切地查看起了端的状况。 见得了端脉象依然衰弱,身上更有多处骨骼碎裂,料定了端吃的不过是极平常的疗伤丹丸,了一这才放下心来,笑著对了端开口,“你身上伤势太重,却是要在香积厨多赖上一些时日了。” 了端面露喜色,正要向了一感谢,对方却轻轻摆了摆手,简单向眾人交代几句,隨即便转身离去了。 见得房门关闭,几个小和尚面面相覷,过了许久,终於各自长舒一口气,再次瘫倒在床上。圆脸小和尚更是一阵后怕,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跟著了一许久,自然知晓此人面上温和,实则心眼极小,颇易记仇,所以他们方才虽是身上疼痛,却也要强撑著向其见礼,至於为他们討个公道的鬼话,更是全然不信了。 不过香积厨倒確实是个美差,了一为了安抚人心,著实是拿出了不少诚意,小和尚们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的。 了端心中轻轻一笑,他豁出安危同凶僧搏命,看似莽撞,却是深思熟虑之后刻意为之。 如此一来,他在武当修士那里留下了一个印象,后面也好寻机拜求对方將他从这里救离出去,异日也好寻到拜入武当的缘法,这是其一。 因著此事,了一同了缘之间的矛盾也会进一步激化,了一为了维繫顏面,必然要亮明姿態,拿出一定好处来安抚他们,这是其二。 至於其三,了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几个小和尚,暗嘆一声,进了香积厨,总算不用在寺里拋头露面,即便是遇到了峨眉剑仙,也免了身死当场的结局不是?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慈云寺这里看似防守严密,实则在峨眉剑仙那里几乎露成了筛子,峨眉剑仙一探、二探、三探,將慈云寺这边所有情形几乎摸了个底朝天,而慈云寺这边却对峨眉剑仙的详细情况一无所知! 他和了方这些人,只是因为地位低微,没能做下太多恶事,却也不是一点恶事都没有犯下,若是见了个杀性重的峨眉剑仙,上来先给他一剑,又去哪里哭诉去? 至於第四……了端感应体內缓缓流动的真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蜀山世界天道昌盛,若是不入玄门正宗,不修上等正法,便只有为劫运天数操弄摆布,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的悲惨结局。 而堪称玄门正宗的门派就那么几个,峨眉收徒最严,能拜入的不是累世修积的转生修士,就是天地所钟的气运之子,以他的天资本来就没有希望,更別提此刻还在峨眉的对立一方。 朱梅尚未重开青城派,佛门不渡普通修士,可以考虑的只有武当、崑崙两派,崑崙离得太远,仔细算来,还是武当最有希望。 那青衣人若是顺利將他带回武当,自然万事好说,但他记得这回参战的武当修士临了全部跑路,究竟能否將他一块带离,却也不大好说,若是不能,便只能靠他自己寻觅机会逃出寺外,奔赴武当求取仙缘了。 武当距此地遥遥千里,以他这样的能为,如何能从沿途的凶猛异兽和劫掠乱象中安然存身?这就必然需要一定的依仗,而恰好,慈云寺所传承的五台嫡传,就是他此刻所能把握的最佳助力。 而且,谁会怀疑一个一心上进的弟子决心叛离?若他修为更高,逃离慈云寺不也就更有把握?这既是遮掩,又是助益,了端自然不打算放过。 同凶僧的这一番打斗,为他求取更多传授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只是单有这一点还不够,他闭上双眼,心神凝聚在眉心正中,向著其中不断深入。 渐渐仿若坠於幽闃昏暝之境,四周景象尽皆散去,只剩下非黑非白,混沌朦朧的奇妙境地,一面青玉牌符於空中静静悬浮,了端心念一动,立刻来到牌符附近。 玄门谓眉心入一寸为明堂,再入一寸为洞房,再入一寸为泥丸,泥丸者,乃是脑中丹田,百神之主,也即是修士所必须打通的上丹田之所在。 从他觉醒前世宿慧之后,便能察觉到泥丸之中似乎有著某种异样,用著寺中传下的抱元守一法子尝试几次后,便於这处混沌地界中发现了这块牌符。 牌符一侧,有淡淡萤光闪烁,仔细看去,却是几个造型朴拙的篆字,了端稍通文墨,这几日借著痴痴傻傻的模样查阅了不少典籍,暗中早已寻出这几个篆字的意思: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这是大名鼎鼎的《阴符经》中的一句话,歷来阐释颇多,了端此刻並没有心思探究更深的含义,经过这些时日的摸索,他已然琢磨出了篆字的用法。 將手向著篆字轻轻一招,隨著心念倾注,篆字上有道道流光飞泄而下,化作道道清虚元气,向著四周散逸而去。 这股清虚元气甫一散入身体,了端便升起一种奇异的欢欣之感,似是春回大地、万象尽苏,似是河水暖融,草生鶯飞,周身顿时升起一股融融之意。 这股融融暖意在经络中游走,一会儿便行转全身,暖適异常,经络中原本的残损淤堵在这种暖意中渐渐化去,经络中游走的真气也凝实了几分,更是隱然有了一种活泼的生机生发。 虽是外表见不出来,了端体內的伤势却在暖意的流动中渐渐恢復,经脉变得更加坚韧,连体內的真气也灵动了几分。 这几个篆字,可以凝练元气,提升根骨! 圆脸小和尚躺在床上,听著此起彼伏的腹鸣之声,思索再三,还是忍痛下床,一摇一晃地向著门口走去。 他为人最是机警,早就听出了端別有用意,所以肉块吃的极饱,高大和尚追上他时,他又是顺势倒地,並不像其他小和尚那般伤势严重。 只是他可以不吃,其他人多少还是要吃的,毕竟都是一起挨打的交情,圆脸小和尚还是有些於心不忍,便要等著僧人们散去之后,去斋堂寻几个馒头回来。 方一开门,他呆呆地望著天空,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夕阳之下,一片明霞染缀天空,绘成一片綺丽情景,霞光之中,却有一片闪著诡异青碧顏色的绿云,由远而近,慢慢飘荡而来! 第4章 香积厨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4章 香积厨 香积厨內,满脸横肉的高大和尚看著面前一群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小和尚们,又瞥了一眼浑身包满纱布的了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最近寺內来了许多仙师,对於菜品餐食也愈发讲究起来,再加上已近年关,又要提前预备过年所需的一应事物,虽是他手下管著几十个打杂烧火的伙夫僧人,却也感到有些焦头烂额。 手下的人虽然多,但真正心思灵巧,能帮著他统筹管理事情的却没有几个,大多数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 从前寺中僧人俱是一样的饮食,只是方丈和四大班首的吃食需要精心安排,倒也忙得过来,但现在寺中来了这么多仙师,便连方丈也只能陪在末座,哪个不得小心准备? 为此他没少跟典座抱怨,只是眼下寺中大半僧人均去值守巡逻,剩下的又都是爭著去侍奉伺候各位仙师的,香积厨这般又脏又累,还不能在仙师面前露脸的职分,自然大都不肯前来了。 虽然典座乃是寺中八大职事之一,说话颇有分量,这时却也不好给他安排人手。 便是找来的几个,又都是只会动刀动枪的莽汉,非但不能帮他分担事务,还几次耽误了他的安排,虽是心中烦躁,却也只能继续咬牙干著了。 上午典座告诉他终於费劲寻来几个好苗子,他顿时大喜过望,急不可待地便要看看来人是谁,这一看,却是直接僵在原地,心內的喜悦也凭空散去大半。 心思转了几转,高大和尚沉沉一嘆,面上的横肉抖了一抖,没好气对一眾小和尚们说道,“进来吧!” 小和尚们忙不迭的应和下来,一摇一晃地向著香积厨內走去,圆脸小和尚搀扶著步履艰难的了端,小心翼翼地走著。 高大和尚看著这些人的情况,不由得大摇其头,满脸横肉的凶恶面庞上多出几分无奈。 这些小和尚以前负责接待凡俗来客,心思自然是较为灵巧的,只是他们毕竟是了一的人,在这里根本待不了多久,如今又伤成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帮上多大的忙? 这了端倒是有几分意思,但是现在连路都走不顺当,还怎么指望? 香积厨占地颇广,按照不同性质又划分出许多区域,单是蒸、煮、炒、炸、烤的不同,就划分出五处灶台,一群僧人围在灶台前忙得不可开交,另一侧,七八个僧人在案墩前切菜,还有六七个僧人择菜,俱是忙个不停。 见了高大和尚进来,几个监工的和尚连忙走近,恭恭敬敬地称了一声了净师兄,见到高大和尚身后几个东倒西歪的小和尚,俱是怔了一下。 了净轻轻点头,询问了几句厨房的情况,听著听著,面色就阴沉下来,脸上肉眼可见的烦躁。 他叱骂了几声,还对其中一个和尚踢了一脚,监工和尚们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虽是一个个身形高大,面相凶恶,却俱都老实得如同鵪鶉一般。 小和尚们见到了净如此凶相,悄悄地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俱是升起些许不安。 这香积厨的活计,只怕也不好干吶。 了净骂了一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监工和尚们各自回去,这几人如蒙大赦,逃一般地回去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几个小和尚,略一思索,隨即毫不客气地安排起来,“你,过去切葱,你去剥蒜,还有你,跟他们一起把萝卜切了……” “先把厨內备著的物事整完,不要耽误晚上使用,等一会还有一批新的送过来,你们也要弄好,备著夜里使用,要是耽误了仙师的餐食,哼,你们知道后果。” 了方看了一眼摞的几乎要到他胸口的葱山,眼中一黑,顿时觉著有些头晕目眩。 几个小和尚不约而同地露出生无可恋的苦相,虽是不情不愿,却也只能拖著疼痛的身体,各自去忙碌了。 了净看了看满身纱布的了端,眉头一皱,面上罕见地现出几分犹疑,“至於你……” 了端身形抖了一抖,从纱布中掉出一块银锭,在青砖上滚了几圈,恰好落在了净脚底下。 了净眼中一亮,面上横肉抖了一抖,“你这可不好办吶……” 了端没有说话,咚的一声,又是一块银锭掉在了净脚下。 了净笑容和蔼起来,“不过……” 咚的一声,又掉下一块银锭,只是块头明显不如先前两块。 “你这等心思灵巧的青年才俊,怎能去做那些粗活?”了净喜笑顏开,脚尖在地上一扫,將三块银锭踢起,袖子一甩,尽数笑纳。 “师兄谬讚了。”了端嘆息一声,两人相视一笑。 蹲在地上剥蒜的圆脸小和尚有些幽怨地看了了端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大如磨盘的竹篮中满满的蒜瓣,神色更加幽怨起来。 这些银锭可是了端两三年的积蓄,他们手上虽然也攒有一些银钱,却实在捨不得如此大手大脚地使用。 了端面色如常,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想办法逃离慈云寺,银钱再好,也不过是死物,命都要没了,还吝惜那么多做什么? 再者来说,今天捨出的银钱过了这一关,回头自然有办法从其他渠道赚回来,甚至赚得只会更多,他脑中闪过昨天那几个凶僧的面容,心中冷哼一声,早就有了盘算。 了净面上掛著亲热的笑意,四下一瞥,寻来一个小板车,將一把椅子在上面一放,不由分说地便要拉著了端坐下。 “唉,使不得,使不得,师兄这样,让其他师兄弟怎么看我……”了端假意推辞几下,难以抗拒地坐到了椅子之上。 了净推著板车,笑容和善,“贤弟,贤弟何必这样客气,来,师兄带你熟悉一下香积厨里的情形。” 经过昨天的事情,他对了端本就多出几分欣赏,如今见对方如此如此上道,顿时令他更为满意。 这样心思灵便又做事果断的人才,不正是他苦苦等候的帮手? 走不成道算什么问题?有脑子有嘴,这就足够了! 贤弟,为兄等候久矣! 他带著了端在香积厨內转了一圈,详细介绍了各个区域的用途,待了端一一记下,又推著了端向后院走去。 “贤弟来的正是时候。”了净一边大步走著,一边笑著开口,“那些人削尖了脑袋,想要爭一个侍奉仙师的机会,一心想要攀上一根高枝,可也不想想,那些仙师俱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侍奉他们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不小心,立时便是祸事临身!哪像咱们香积厨?即便菜品做的不合心意,最多也就挨上一顿痛骂,即便倒霉,也是那些侍奉伺候的傢伙倒霉!” “眼下他们看不出利害,等再过一段时候,就知晓咱们香积厨的好处了。”了净的怨气积累了许久,难得遇到一个符合心意的人选,顿时倾倒了出来。 了端嘆息一声,“有师兄在这里,哪能有不合仙师心意的菜品呢?” “了端先前不知,今日听了师兄讲解,才知晓厨房之中,竟然有著这么多讲究,若不是师兄这样的高人亲自承揽、一手操持,香积厨內只怕早就乱做一团了。” “师兄,你太不容易了!” 了净笑得两眼迷成了一条缝,这了端不但是个能干事的人才,说话还这样好听,难得,实在是难得! 寺里儘是些专擅劫掠的莽汉,一开口便是贼廝鸟、直娘贼,便是有几个说话好听的,也都被方丈和四班首使用了,哪里轮得到他了净? 突然听到这般话语,便好似大热天里喝下一杯冰水,浑身都是舒坦,他当即决定,等了端熟悉一下香积厨的事务,便將几个重要的差使交付给他。 有好处,兄弟们一起拿! 后院更为广大,院中堆放著各色菜品,还用围栏圈著几头牛羊,也有一二十个僧人在这里忙碌,见到了净前来,纷纷恭敬一礼。 了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在肢解一头肥猪的两个僧人,忽然向了端问道。 “贤弟,你看这猪肉现时宰杀,味道最是肥美,只是这一顿却又用不了这么些,若是放得久了,滋味也就差了,若是仙师夜中宴饮,需要肉菜,却又来不及立时宰杀,你看这如何是好?” “师兄说笑了,师兄才是此中高手,又何必问我这样一个外行呢?”了端笑了一下,“只是师兄既然问了,我也只能尽力想上一想,我看香积寺中蒸煮炸炒烤俱有区域,何不將切下猪肉按品质去做?” “味道稍差的便拿去炙烤,调料要重重洒去,烤得焦脆,也便吃不出来了;滋味较好的,便加上香料拿去燉煮,用小火细细燉上几个时辰,燉得软烂备上,即便仙师想吃,立时便能奉上。” “至於滋味最好的,便用盐醃製一番,用干荷叶包了,放在阴凉处存放,仙师想吃,便立刻取出炒制。 “我想师兄这里每日都有杀猪,时时换置,味道较之现杀的,却也相去不远,仙师又非是单单吃著一道菜品,味道一杂,也便尝不出来了。 “我这一点小聪明,实在是穷尽了,师兄见笑。” 了净目中一亮,想不到这了端对烹飪之事竟然也颇通晓,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省心,他拊掌连连讚嘆,“师弟说得极是,极是。” 他正要再说,忽然眉头一皱,向著一个方向呵斥道,“混帐东西,谁让你对它动手的?这可是晚上宴会之时方才取用的,现在动它作甚?” 了端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灰衣僧人牵著一头黄牛,手上提著一柄尖刀,正要將牛杀死,听了了净的话语,连忙將刀收起,唯唯喏喏地应下,牵著牛又回围栏去了。 “便连牛肉都是现杀,师兄真是费心了。”了端嘆息一声,言语中满是讚嘆。 “这却不是如此说法。”了净摇了摇头,“一位仙师喜吃生肉,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现杀现取,趁著肉还温热跳动,便要立时送去,半点耽误不得。” 了端点了点头,忽然指著一个方向,神色有些疑惑,“此人是犯了什么事情?师兄却將他绑在这里?” 这是一个青年汉子,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同那些被宰杀的畜类丟在一处。 “这个……倒也不是他惹上了我。”了净顿了顿,神色有些怪异,“这却也是晚间的一道菜餚……” “活人如何做菜?师兄好会开玩笑。”了端笑了,並不相信。 “这……这確实是一道菜餚。”了净想了一想,这段时间少不了预备这样的菜式,反正了端也要接触,不妨此时便让了端知晓知晓。 他將手在胸前比了比,“这件宝贝取出,用冷水激上一激,立时放到姜醋调匀的滚烫汤水里面,便是这酸辣汤了。” “这是祖师爷特意交代,要宴请一位贵客的,这些时日少不了预备呢。”了净摇了摇头,面上亦有几分异样。 他倒不是嫌菜品太过凶残,只是做这菜须得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慈云寺周围十里的人家俱是寺中眼线,不好捉来下手,做上这样一碗酸辣汤,还要典座去到十几里外捉人回来处置,著实是有些麻烦。 了端沉默片刻,想起昨晚圆脸小和尚所说的一片绿云飞来,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这必然是蜀山之中最为凶残无情的邪道妖人——绿袍老祖来到慈云寺了! 怪不得方才了净会说出侍奉仙师也未必儘是好事的话语,就绿袍那个眾叛亲离的德性,连自己亲徒弟都痛下杀手,更何况是別人?只怕一个不顺眼,立时就是挖心摘脑! 他刻意同凶僧搏命,也是存了这样一点顾忌,其他的左道妖人多少还顾忌一点五台派的情分,不会对寺里的僧人做出太过分的事情,但绿袍老祖这样的凶人,哪里会顾忌这些?只怕一个不顺眼,立时就是挖心摘脑! 虽说他记忆中绿袍老祖很快便要被极乐童子李静虚一道神光斩灭肉身,丧家之犬般灰溜溜逃走。 但是这个很快,到底是多久,他实在是拿捏不准,若是哪天绿袍老祖在寺中閒逛时突然肚子饿了,瞥见一个偶然路过的小和尚,当即开始吃自助,那向谁说理去? 见了端突然沉默,了净亦知晓他心中有些牴触,慈云寺虽是无恶不作的黑寺,但也还没有恶到这个地步,他哈哈一笑,当即转移起话题来,“我看你虽然伤重,但也还能行走,想来是仙师那一粒灵丹的功效吧?” 了端轻轻点头,他被仙师所救的事情被许多人看见了,並不算是什么秘密。 了净嘿嘿一笑,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对方面前晃了一晃,“仙师的灵丹虽然神妙,到底只有一颗,你在这里安心做事,肉食、进补药物少不了你的,咱们寺中的心法最讲究一个运炼,进补得多了,自然气血茁盛,筋骨康健,过不了多久,你便能行动自如了。” “多待上一些时日,你的功力必然突飞猛进,谁伤的你,你到时候尽可全数打个回来!”高大和尚看著了端,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狞恶笑容。 香积厨在寺中地位特殊,並不偏向任何一方,先前刁难了端他们,主要也还是那时了净心中烦躁,所以看谁都不大顺眼,便连路边的野狗都想踹上一脚,但如今了端暂时在他手下做事,他的態度自然会有所变化。 “了缘师兄那里,须不太好看吧?”了端听出对方的意思,想到了一將他们介绍过来的事情,亦是颇有深意地笑了一笑。 了一和典座之间,莫非是暗中联合了? “了缘?”高大和尚满不在乎地笑了一笑,仿佛在说一条死在路边的野狗,“他已经死了。” 第5章 大补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5章 大补 “死了?”了端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了缘乃是四班首的亲信,便连深得方丈宠信的了一都敢作对,谁能杀得了他? 难道昨晚又有峨眉剑仙打过来了? 了净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奇异,“確实是死了,这事影响不好,方丈特意压下了消息,你不要向外去说。” “莫非……是咱们的对头打过来了?”了端神色凝重,当即追问道。 寺里特意封闭了一个多月,严禁任何僧眾私自外出,还安排大量人手日夜巡逻,这些天又来了好多仙师,任谁都能看出对头的难缠。 虽是寺中没有透露对头的身份,但和尚们之间早就议论纷纷,虽是面上不显,心中多少有些忧虑,了端有此疑问也很正常。 “呃……那倒不是。”了净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光头,“听说是他做事不慎,得罪了一位仙师,所以……” “了缘颇受方丈看重,即便是仙师,多少也要卖方丈个情面,怎会做到这样地步?”了端面上透出疑惑神情,继续问道。 了净张了张嘴,一时有些不大好解释,“这个,这个,仙师们个个来歷惊人,方丈在他们面前,却是没有多少情面的……” “祖师爷不是还在这里?即便不看方丈的情面,多少也要顾及祖师爷的面子吧?” 了净苦笑一声,连连摆手,“你道酸辣汤是为谁备上的?莫问了,莫问了。” “总之,这些时日你若是见到身著绿衣,相貌又极奇特的,务必要十分恭敬,万不可有些许怠慢,切记,切记。” 了端心下瞭然,杀掉了缘的果然便是绿袍老祖,这人性情暴虐,又极其喜怒无常,伺候他的和尚不定要遭多大的罪呢。 也不知晓那些先前爭著抢著侍奉仙师的和尚们,此时会不会哭著喊著想要逃开? 正思索著,忽然一个高大和尚从厨房中快步走出,对著了净低声说了几句,了净面色一变,对著了端匆匆说道,“我还有事情处理,你在这里隨意转转。” 了端轻轻頷首,“多谢师兄。” 那高大和尚颇有些奇异地看了了端一眼,便和了净匆匆离去了。 待二人走远,了端看了看身上的纱布,又看了看身下的小板车,正在思索如何移动,一个灰衣身影突然鬼鬼祟祟地靠近过来。 “师兄如何称呼?”来人是一个一身灰衣的青年男子,手中捧著一碗热腾腾豆浆,面上带著热情至极的笑容。 了端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慈云寺中依照身份不同,所穿著的衣物也有不同,像他们这些普通和尚,穿的便是黄褐色的僧衣,四大班首和八大职事穿著月白色,而那些杂役和尚,穿的便是这样的灰色了。 这些杂役和尚同他的出身其实差不了多少,俱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是其中根骨较好,可以修习寺中心法的便录入僧眾之列,而那些根骨实在太差的,便只能做砍柴烧火的杂役。 虽说只是杂役,但慈云寺中衣食富足,比起在外流离实在好的太多,所以这些杂役也颇为知足。 这人必然是看到方才了净对他亲近,这才上前套近乎的了。 “贫僧了端。”了端温和地笑了一笑,“师弟有何事情?” 听到了端一声师弟,那灰衣青年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將手中的豆浆恭敬递上。 “不敢,不敢,只是见师兄在这里坐了许久,想来有些乾渴,小弟这里正好有新碾得的豆浆,特地取一碗同师兄解渴。” 了端看了看身上的纱布,笑而不语。 灰衣青年连忙上前几步,轻轻將瓷碗递到了端唇边,“师兄慢饮。” 了端颇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浅浅啜了一口。 入口绵密,豆香十足,尤其温度不烫不凉,显然是刻意准备的。想来从了净推他到后院之时,就已被这人留意到了。 “师弟如何称呼?”了端打量了他一眼,笑著问道。 “小弟李海。”灰衣青年满脸笑容地回道,“师兄再饮一些?” 慈云寺所收僧眾一律以了为號,只有杂役僧人才用本来名字,至於四班首是建寺之前便跟隨方丈的,所以以慧为號,同这些僧眾又有所不同。 了端摆了摆手,“多谢师弟,不必麻烦了。” 李海目光转了转,“师兄想是新来此地?我在这里干了几个年头,也算得上熟悉,不若我陪师兄一道转转?” 了端挑了挑眉,没有直接答话,而是向著院中望了一望,悠悠说道,“我看他们颇为忙碌,怎么只你如此清閒?” 李海訕訕一笑,“师兄有所不知,我原本是分去磨豆腐的,每日要磨上两大筐豆腐,颇是辛苦呢。” “寺中僧眾繁多,两筐怕是不够。”了端再次淡淡说道,目光中却多了一点好奇。 青菜豆腐乃是寺庙標配,似是不足为奇。 只是慈云寺中儘是些无肉不欢的好和尚,这些时日又封闭寺门,日日屠宰猪牛招待各位仙师,这些和尚自然更加肆无忌惮,哪个去吃那滋味寡淡的豆腐? 了端他们日日去斋堂吃饭,这半个月根本就没见过豆腐端上饭桌! 所以这两大筐豆腐,又是为谁预备的? “师兄有所不知,以前寺外有个姓邱的开著豆腐坊,倒也不必如此费事。”听得了端这话,李海面上一苦,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前些时日这廝突然不见了,寺里又封锁著,不好出去採买,幸好各位师兄只爱荤腥,倒也並不在意。” “偏偏四天前来了一位仙师,饮食只爱素净的,了一师兄便特意安排下来,要备上一些豆腐菜品,偏偏仙师口味还很挑剔,豆腐要细细雕出花纹形状,造型又要不同,还要做出许多滋味。” “了净师兄见我还算机灵,就將这个差事交给了我,偏偏灶上又是些粗鲁的莽汉,一不留神便做坏许多,不得不多备许多。” “本以为是个清閒差事,谁知晓如此麻烦!” 了端默默听著,心中暗自揣测,那位仙师是来寺中助阵,口味上应当不会如此刁难,想来是了一刻意要求,想要以此討好的了。 饮食素净,又要雕出许多花纹装饰……他要討好的,莫不是那个武当的女仙? 第6章 欲得周天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6章 欲得周天 “蠢货!十足的蠢货!”法元听了智通的稟告,指著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枉你在尘间当了这么久的方丈,怎地愚笨到这个地步!” 智通身材魁梧,相较矮胖的法元高出许多,却也只能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垂著手低头挨骂。 他二人其实辈分相同,只是智通入门较晚,太乙混元祖师彼时正忙於同峨眉斗剑,无暇教授,便令弟子脱脱大师代为传法,而脱脱大师同法元关係最好,当年也曾教过智通一段时间,所以智通在法元面前,还要恭敬喊一声师叔。 “他怎么跟你说的?去青城山约请纪登,矮叟朱梅只这一个徒弟,届时必定会到?” 法元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跳起来给这蠢货一个巴掌。 “你便不知晓,那朱梅和白谷逸二人並称嵩山二老?白谷逸既在这里和我们作对,那朱梅怎会再来?” “什么?”智通大吃一惊,顿时醒悟,顿足气恼不已。 法元烦躁地摇了摇头,他前些时日在汉阳见著一个根骨颇厚的良才,本想將其收入门下,却不料逢著朱梅,被对方一顿暴打,这才顾不上其他,狼狈逃回。 依照这个態度,就是把朱梅请来,估计对方也是施施然將身一转,大摇大摆地走到对头那边助阵。 还必定会到?到是到了,到对面去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鬱闷火气直衝天灵,当年太乙混元祖师临终之时,特地传他炼剑秘法,他在山中苦苦修持五十年,今次出山可谓意气风发。 自认直追当年师尊的境界,除了峨眉教尊及三仙二老之外,天下间寻不出几个对手。 哪成想先是在九华山小小吃了些峨眉小辈的亏,又在汉阳被朱梅一顿暴打,先前的骄横早已不翼而飞。 满以为此次只有白谷逸一个大敌,其余的醉道人之流不足掛齿,自己纠结了这么多能人,又有晓月禪师不久赶来相助,必然能將对方杀得大败,好生羞辱一番。 哪想到昨夜那道金光当著满堂修士的面,公然將擒来的峨眉细作救走,在场眾人竟然无一能够制止。 虽说五台派並不以遁光飞度见长,昨夜又值绿袍老祖驾到,全未料到对头敢在此时出手,俱是失了防备,但教来人这么一闹,眾人俱是有些顏面扫地。 他此次出山,本以为能够扛起五台派的大旗,重振当年的威风,所以特地挑选慈云寺作为根据地。 因他算是半个地主,辈分能为又是最高,在场眾人原本俱是以他为首,他虽是面上谦让,心中也颇有几分自得。 不料绿袍老祖一来,將他的风头尽数抢去,凌晨时分又公然杀死他徒孙辈的了缘,全不將他金身罗汉的面子当一回事,他虽是气恼无比,但自知未必是对手,却也只好將火气忍下。 一连串的不利堆积在心头,法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来回踱著步子,智通小心立在一旁,连气也不敢喘上半口。 室中气氛愈发压抑,忽然,一阵细微的娇笑声和几道银笑响起,隱约还能听到美人、快活的字眼。 智通面色大变,额头不住地冒著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果然,法元面色一沉,一脚朝他踹来,因是身高不够,只踹到了智通腰间,智通闷哼一声,捂著痛处不敢说半句埋怨话语。 慈云寺建有四个密室,专供智通行乐所用,方丈室內,便有一条直通的地道。 顺著地道再向外走去,便是数十间房屋,內里俱是劫掠来的美丽女子。 此时匯聚在慈云寺中的大半是淫恶之徒,本以为很快开战,却不料法元为求稳重,坚持要等到晓月禪师到来,这群恶徒等得焦躁,便日日在密室中同这些女子快活。 法元望著低眉顺眼的智通,越看越觉得对方不顺眼,又是狠狠踹了两脚,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混帐东西,整日只知晓在尘世廝混,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师父当年建成法寺,乃是为了招徠不愿降清的草莽英杰,来为五台光大门户。” “看你整日龟缩在这里,便连这点修行界的常识都不知晓,哪有你师父半分的豪气?” 智通有心辩解,脱脱大师当年的红莲寺太过招摇,才不到两年便化为乌有,脱脱大师本人又气又恨,不慎走火入魔去世,他便是严格吸取了师父的教训,躲在这里闷声发展,这十几年才来安稳无事。 五台派其他修士连个大点的院子都没有,若不是他智通的能耐,法元拿什么招待这些能人异士? 当然,这话他不敢明著说,到底还是害怕挨揍。 法元踱了两步,忽地想到一事,眉头拧紧了几分。 “今番狠狠教训峨眉一方必然不成问题,事成之后,我们五台的声名再度振起,届时必然要再次大开山门。” “你这寺里弟子眾多,本来该是绝佳优势,可你是怎么弄的,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一个炼成飞剑?” 智通张了张嘴,訥訥地说道,“弟子,弟子按照师尊当年的情形去做的。” 法元摇了摇头,“你师父当年择选的是混跡草莽的豪杰,乱世之中,人心俱是野的,女色劫掠自然投他们的胃口。这些人本就有些根基,心又狠辣果决,一旦入门,自然能够突飞猛进。” “只是我们五台派虽是不禁女色,筑基之时却是务必禁绝女色的,不然一边蓄养精气,一边向外漏出,要筑到什么时候去?” “毛太当年跟著我学剑的时候,也是先让他禁绝了五年女色,只是专心苦修,这才能够练到这个地步。” “你师父去世的太突然,只传了你功诀剑术,这些细节却没有告诉你,你照你师父的法子,自然是不行的。” 智通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十几年来只有不近女色的了一一人成功炼成飞剑,连打通大周天的弟子都没有多少。 他还道只有了一根骨天资上佳,因此宠信非常,却没想到,原来是练岔了! 见智通及时醒悟,法元点了点头,继续指点道,“你辈分高,剑术又得了真传,即便有同道前来,也只会对你客气,又有哪个会注意这点?” “也就是我这几日细心查看,这才发觉不对,咱们五台道法修行容易,威力又大,错非当年祖师被峨眉贼子暗算,早该成为当世第一大宗了。” “如今宗门声势振兴在即,便该需要一批中坚弟子,你这些弟子虽是养错了路,倒还不算太晚,这些时日封闭寺门,一是为了防止有人擅自外出生事,坏了我们的布置。” “二来,正好让这些小和尚们专心苦修一番,你拣选些天资上等的,等到破了峨眉贼子,便由各位同道带走培养,过些年炼成飞剑,总要记念你的恩情,岂不就是上好帮手?” 智通被法元说得意动,不由得连连点头。 法元见智通领会,也是欣慰一笑,將头一点,另忙他事去了。 智通在室內沉思许久,將几案一拍,从案台上升起一个小铃鐺,他將铃鐺轻轻晃了一晃,不多时,便有人敲响房门。 智通手下慧明、慧能、慧行、慧性四人依次入內,这四人是智通从红莲寺带来的班底,最为信任不过,又俱是炼就飞剑,因此號称四大金刚。 智通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將方才法元的话重新对他们说了,摇头嘆息,神色甚是恼恨,“我叫你们选育才俊,却不料你们只管欢乐,將这么多弟子尽数带错了路子。” “若不是法元师叔法眼如炬,我还不知被你们几个蠢货误到什么时候!” 慧明四人眼睛瞪得浑圆,心中俱是鬱闷不已,他们专给智通劫掠美色,到手女子均由智通首先享用,如有贞烈的寧死不屈,智通一时恼怒,便叫全寺和尚將其凌辱到死,便是怯弱屈从的,智通玩腻了之后也便丟给寺內和尚隨意使用。 闔寺银风盛行,不都是智通起的头吗?怎么成了他们的错处了? 智通怒斥四人一顿,心情顿时舒爽许多,终於提起正事,“以后便令弟子依从正途修行,这几日你们好生拣选,选出几个天资上等的,等杀破峨眉贼子,让各位师兄带去培养,这也是师叔的意思,你们要好生操办。” 四人面面相覷,低声应下,智通又交代了一些事宜,四人这才告退出去。 走到一处僻静地方,四人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师父如此交代,怎生去办?” “一个了一已是如此碍事,若是再来几个,哪还有我们兄弟的地位?” 三人纷纷看向慧明,“师兄,你如何想法?” 慧明摆了摆手,“此事是法元师叔祖发现,师父亲自交代的,自然该尽心去做。” “只是谁能上,谁不能上,却要我们兄弟说了算了。” 慧行疑惑道,“天资根骨是先天长成的,我们兄弟如何决定?” 慧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修行嘛,不外是一个养蓄精气,靠练,也靠吃,谁能练好,谁能吃好,谁不就能修行得好吗?” 三人明白慧明的意思,凶恶的面庞上俱是露出笑容。 了端今日吃的极好,所以修行的也比平日顺畅得多。 感受著身体的融融热意,他凝神息虑,舌抵上顎,依照节律缓缓呼吸,口中渐渐生出许多津液,等到津液蓄得满口,他分作三次,缓缓服下,如此行了九遍,將周身气机调整到和畅康平的地步。 玄门谓口中津液为玉液,又名醴泉、玉浆。这般漱液吞服的举动,唤作灌溉灵根,乃是以此调整周身气机的法门。 诀曰:津液频生在舌端,寻常漱咽下丹田。於中畅美无凝滯,百日功灵可驻顏。 隨后,他將大拇指合於掌中,做了一个握固的姿势,將双手紧紧贴在双肾之处,轻轻吐息,双肾之中,渐渐似有一种升腾火意向上涌起,他以心念引动,將两肾火气匯於下丹田中,週游三十六圈,隨后从尾閭升起,沿著脊背向上游动。 周身的暖意似隨著两肾中生发的火气不断引动,如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注入下丹田之中,连成一线连绵不绝的灿烂明光,沿著脊柱不断上升。 经夹脊,行玉枕,冲泥丸! 这一线明光从下丹田中升起,逆上三关,直衝天灵,隨后缓缓注入鹊桥。 鹊桥者,鼻上经脉不通之处也,此关极为艰难,必须全身灌注,缓慢牵引,使得真气缓缓流注入微小经脉之中,不可有丝毫差错,稍有不慎,真气即从鼻间散逸,之前苦功尽数荒废。 了端此前早已打通三关,却是在鹊桥上困守了许久,如今身上药力充沛,绵绵不绝,他又为清虚元气提升了根骨,不但心念清明,亦觉著鹊桥之上不似以往滯缓阻碍,隱约觉著似有虚幻小径可以依从,元气流动间,竟是慢慢贯通了鹊桥,继续向下游走。 鼻上经脉实有,只是其中阻碍堵塞之处颇多,故需要以坚凝心性缓缓贯通;但元气到了鼻下,则是经行一条虚幻气脉,虚实並不相通,则需以天资悟性御使真传心法引导连接,故此名为鹊桥,乃是取化虚为实,无中生路之意。 了端暗暗鬆了一口气,来不及多想,继续引导真气下流,经过十二重楼,缓缓行至中丹田絳宫之中,於絳宫之中再次盘旋三十六周,这才缓缓下降,回復到下丹田中。 如此一遍行功,便是打通三丹田,气行小周天了。 道经有云:“脑为髓海,上丹田;心为絳火,中丹田;脐下三寸为下丹田。下丹田,藏精之府也;中丹田,藏气之府也;上丹田,藏神之府也。” 所以小周天贯通三丹田,也即是匯聚人身之精、气、神的象徵,在此基础上,方能復生出一点先天元气,从而生发出种种无穷玄妙,真正进入修行之门。 诀曰:精气冲和五臟安,四肢完固骨强坚。周流不息精神固,要学神仙也不难。 了端睁开双目,一点灿烂光芒从眸子中生发而出,面容上似亦染上一层淡淡光华。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难掩心中的激动。 再向下一步,便是將不断行功,使小周天生发出来的一点先天元气愈发充盈,继而引导贯通十二正经,这便唤作大周天。 此后神气相合,百脉皆畅,便算完成了筑基炼己的修行,有此根底,便可学习身剑合一的本领,开始养炼飞剑了。 寺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被卡在小周天的难关之上,即便是比了端入门早上四五年的僧人,没有打通小周天的也大有人在。 不通小周天,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凡俗武夫,任你才情横绝,风华无双,到底不出尘世、不脱病老、不得长生! 第7章 横扫峨眉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7章 横扫峨眉 行功完毕,了端望了一望自己身上,有些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虽说行的確实是寺中传下的正经功法,但是因是从元气生发之处的特殊,身上必然会生出一点异象。 在打通小周天之前,因著身內引发元气不能迴转反哺,往往行功之时隨著真气流动散逸周身,自然而然地就会引发身上不適,更会不由自主地生出种种杂乱念头,即便收功之后,身上也是一阵难受。 所以很多的和尚都会选择去后院排遣,半是性子本恶,半是无奈之举,智通令人常年作恶,除却满足自身所需之外,其实也有用来协助眾僧练功的意思。 了端他们这些小和尚自然也是去过几次的,只是后院资源有限,一半又要专供智通取用,剩下的便只能依照势力能耐大小爭抢了。 了一对此不屑一顾,自然也不会为他们爭取,这些小和尚又都是用来招待遮掩的门面,武艺不高,功行又弱,自然在寺中饱受歧视,一年之中也排不上几次。 这些小和尚即便是实在难受,却也只能另想他法。 了端觉醒记忆之后,当即便发觉不对,蜀山世界最重纯阳之身,一失纯阳,修行之路上便横生万千阻难,许多上等正法都因此习练不得,峨眉掌教齐漱溟便是因为生有儿女,不復纯阳,不得不转世重修,以求天仙正果。 那些真正的厉害人物尚且如此谨慎,何况是这些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和尚? 怪不得五台是旁门呢!就这个修法,能修成什么正经功果? 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修个什么仙? 小和尚们虽说见了端和往日大不相同,但见他痴痴怔怔的模样,还道他神志尚未清醒,也便不去管他。 坚守了几天之后,了端果然感觉身体大不一样,精力充沛,便连行气都顺畅了许多,虽说行功之后忍耐的確艰难,但一想到未来的飞仙之机,他还是鼓起一股狠劲硬生生压下了。 色我都戒了,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他所不知道的是,五台派的功法看似有些荒唐,其实却是源自正宗的玄门功法,有一个名目,唤作河车运转。 肾臟乃是人身元气之本,取象为水,便如江河流动不绝;行运真阳,便似以车载物,往来不绝,因此唤作河车。玄门正宗的练法,便是要降服心欲,守元抱一,取肾中一点真阳,循环行运,以此积累精气,逆反先天。 太乙混元祖师所学驳杂,大多残缺不全,虽是凭藉天资毅力,生生走出一条坦途,但失却许多精义,已然稍入歧途,门人天资心性不同,领会的更是愈发偏离。 混元祖师在世的时候,还能稍稍管束,自他去世,门人各自修行,更是单凭嗜好,全无顾及,渐渐在左道歧途上越走越深。 智通传下的练法,乃是从其师学来,脱脱大师建立红莲寺时正值乱世,许多可造之才大多投身草莽,养出一身凶悍匪气,故而脱脱大师结合本门心法,剑走偏锋地创出这般练法。 先以狂乱凶名诱人入寺,待其立志向道,再授以根本心法,这些人本就狠硬果决,能够坚心修行,又习得一身武艺,血气强壮,有益催生元气,所以初期坚守身心,壮养真气,待其筑基炼己之后,再辅修特殊禪法增益修行,自然功力突飞猛进。 法元所传弟子便是这样练法,资质较好的,十年便能身剑合一,练出一身不弱本领。 只是脱脱大师死得太早,智通只学了个大概,虽是寺中人人习武,却將守身的要旨完全忽略,所以十几年下来,虽是弟子眾多,成就的却也只有了一一个。 了端他们虽说经常排遣,到底不算女色,元气失得不算太多,只是他们作为寺中招待来宾的遮掩门面,没有传到多少武艺,又不能经常吃肉,失了强盛血气反哺后天的助益,所以最多也只是撞开三关,鹊桥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 所以今番了端固守精气多日,有著武当灵丹残余药力和肉食猛药的进补,又有清虚元气改善根骨,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充盈,才能凭著一点坚凝心志,成功打通小周天。 打通小周天之后,便需要开始考虑如何获得大周天的行运功法了,並且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要想办法修到一门威力较大的武功。 万一这几位武当仙师不能指望,他也好有护持己身独走武当的能耐。 原本是想从了一身上入手,如今看来,了净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要想办法进一步拉近同了净的关係,寻个机会向他开口请求。 如此想著,他从床榻上缓缓起身,此前修行之时全身贯注,浑然忘却外界事物,更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如今一看,日头已然西下,也该去香积厨中转上一转了。 虽说了净有意照顾,但他毕竟是在人家手上做事,还是要注意尺度,不能太过放肆。 这样想著,他慢慢起身,缓缓行到门口。 房门开启,四周寂静无人,了端看了看屋中的板车,又看了看身上的纱布,正在思忖著要不要趁著此时无人將板车搬出去,僧寮一旁的阴影之中,忽然急匆匆跑出一个身影。 了端微微一怔,此人正是先前刻意同他接触的李海。 只是……这小子在僧寮一旁等待多久了?莫不是趁著这个机会躲掉他杂役的差使,再向自己藉机卖好? 那论起摸鱼耍滑,了端堪称是笑傲全寺,一眼便看出了李海的心思。 笑了一笑,也没拆穿,他淡淡地说道,“久等了吧?” “不久,不久。”李海嘿嘿一笑,很是熟络地帮著了端將板车从屋中抬出。 “师兄请坐,小弟在后院忙了一下午,忽然想到此时斋饭將近,师兄应当快要出来,所以特地过来,却是正巧了。” 了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李海,缓缓坐下,心中却是一哂。 寺中需要招待许多仙师,又是已近年关,香积厨內外俱是忙碌非常,李海如真是忙碌许久,身上自该变热发汗,面色自然红润,哪里是像这样有些发白的样子? 分明是在这里躲了一下午,让冷风冻的! 小聪明虽多,却不肯真下力气,也难怪明明这样活络上道,了净却並不重视他了。 没有戳穿,了端嘆息一声,“我这行动不便,反倒麻烦了师弟,惭愧,惭愧。” 李海还道了端没有看出,心中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诚恳神色,“能够帮上师兄的忙,小弟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哪里觉得麻烦?” “此地寒冷,师兄还是速去厨里的好。”口中说著,李海已然推起板车,带著了端向香积厨走去。 僧寮和香积厨相去不远,很快两人便已走到,尚未入內,便听到里面一阵吵闹,了端挑了挑眉,淡淡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李海笑容一僵,含含糊糊地回答道,“这个,这个,小弟去时没有注意,倒也不甚清楚。” 似是害怕了端再问,他赶忙上前掀开帘子,一股热浪顿时从屋內散出,在空中凝成裊裊白气,几声怒骂亦隨之衝出。 了端心中微动,进屋便见了净立在一方案板旁边,蒲扇大的手掌將案板拍得咚咚作响,满脸横肉的脸上满是怒容。 “这贼廝分明是刻意刁难!就这点时间,老子上哪去给他弄那么多花样出来?” “老子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又不是那酒楼里的厨子!” 了净大动肝火,口中骂个不停,几个高壮和尚面带苦笑,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吭声。 灶台边上的一群僧人也是满面愁容,望著铁锅一筹莫展。 了端扫了一圈,发现了方他们正蹲在角落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面上写满了幽怨辛酸。 他向著几人悄悄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过来。 了方他们面上一苦,纷纷摇头,表示自己累得走不动半步,还是圆脸小和尚状態最好,强撑著起身,扶著墙壁慢慢走了过来。 “了正,这是怎么回事?”他向著了净的方向轻轻努了努嘴,小声问道。 “半个时辰前,慧性师兄突然过来,查看了今晚的菜餚之后,忽然大发雷霆,说今时宴会上的都是各位仙师,更有两位老祖坐镇,怎能还用以往的菜餚应付?” “硬是要了净师兄弄出些新鲜花样出来,要精致新巧,又要意思吉祥,必须配得上诸位仙师的身份。” 圆脸小和尚摇了摇头,“这不是刻意为难吗?过不多久就要开席,上哪去弄这些东西?” 了端轻轻頷首,復又问道,“这却是他一人的主张吧?了净师兄却也未必尽要听从。” “他定说这是方丈的意思,祖师爷在外奔波多日,昨日这才回来,极是辛苦,又有一位极厉害的老祖驾到,昨夜不曾布置,今日务必要大张声势,来为两位老祖接风。”了正面上无奈,“这你如何说去?” 香积厨专管饮食,同慧性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这回如此针对呢?了端心中疑惑,眼中却是微微亮起。 不管缘由为何,他正想找机会拉近同了净的关係,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若是其他情形,他还真未必插得上话,但既然说到新奇花样、吉利名目,他前世吃了那么多网红餐厅却,还能说不出个门道?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案板上堆积的蔬菜肉类,心中有了主意。 他对李海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將他推过去,李海见了净正在恼怒,自己本就偷懒不在,担心受到迁怒,正准备觅机溜走,见到了端示意,虽是万般不愿,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过去。 了净骂了一阵,有些乏累,望著案板上的蔬菜瓜果,心中正在鬱闷,听见吱呀声响,愈发焦躁恼怒,正要出声怒骂,忽然听见了端悠悠问道。 “敢问师兄,这些仙师聚集在此,是为了什么?” 了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回道,“自然是为了对付敌人。” “那敌人有何名称?”了端面上泛起微笑,继续问道。 “听闻唤作峨眉。”听出了端话中有话,了净强压不耐,暴躁回道。 “峨眉乃是灵秀青山,师兄何不將青萝卜切成山形,横放在盘中?” 了端眼中闪著奇异光芒,“这个名目,便唤作横扫峨眉?” 了净一怔,喃喃地重复几遍,面上立时现出喜色,重重地在案板上一拍。 “横扫峨眉?好!横扫峨眉!” 他一把搂住了端的肩膀,凶恶的面庞上露出一个亲近笑容,“贤弟真是,真是……” 话到嘴边,他竭尽脑汁,硬是想不出一个合適的形容词汇,憋了半天,终於吐出两个字“聪明!” “大大的聪明!” 话一说完,他又有些犯难起来,“单是这一道菜,还不够应付吧?” “贤弟可有妙计?” 了端微微一笑,向著了净竖起一根手指,“敢问师兄,今晚宴会以谁为尊?” “自然是绿……”话一脱口,他顿感不妥,清咳了一声,“祖师爷和绿老祖了。” “不对。”了端笑著晃了晃手指。 “嗯?”了净眉头一动,“贤弟意思是?” “只有祖师爷一位。”了端笑著说道,“祖师爷满意了,方丈也就满意了。” “方丈满意了,慧性他们又如何能挑出错处?” “所以这第二道菜,不如以土豆蒸熟,摶成泥团,捏成十几尊佛陀形状,向著盘口叩拜。” “这个名目便唤作,万佛朝宗?” 了净眼中亮光大盛,拍掌叫好,“好,好个万佛朝宗!” 他看向了端,越看越是满意,有了这两个菜品,即便慧性再是刁难,却也寻不出他的错处! 人才,当真是人才! 他重重地拍了拍了端的肩膀,眼神中是说不出的讚许。 只是第二道菜想好,他又有些犯难,訕訕地向了端再次问道,“这……还有一位绿老祖,便连祖师爷也要让他几分,贤弟你看?” 饶是他脸皮厚硬,但如此將难题尽数拋给了端,也觉著有些不好意思。 了端微微一笑,“师兄自有主意,却偏要给小弟一个表现机会,也罢,小弟就厚顏再献丑几句。” “何不用冬瓜雕成道人形状,用薄片萝卜团成衣裳,摆个叩头的样式,便唤作群仙俯首?” 了净鼓掌大喊,“妙!” 他哪有什么主意?但了端这么一说,却仿佛是他有心让他人展现一般,顏面上也好看了许多。 听了三个菜品,他思路也被开阔出来,望著案板思索一阵,忽然说道,“贤弟,若是將白萝卜雕成日月形状,立在盘中,再浇上一点热汤,唤作日月照耀,你看可好?” 了端当即拍手称讚,“师兄果是大才!诸位仙师光芒,便似日月当空,横照人间!” “此菜一上,眾位仙师必然欣喜无比,连声夸讚!” 了净嘴角咧得老大,先前的焦虑烦躁早已不翼而飞,他踌躇满志,豪情万丈,忙將大手一挥,高声喝道,“你们还愣著做什么?” “没听见了端贤弟的话吗?快去准备!” “现在便做,横扫峨眉!” 第8章 绿袍喜,绿袍死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8章 绿袍喜,绿袍死 殿上列著十来支大蜡,粗如儿臂,光焰明亮,绿袍老祖高踞主座,身边摆著两根大蜡,將他丑怪身貌照得分明。 他身后立著高大佛陀,只是周身却无一点灯火,塑像顏色在夜间也黯淡下来,更衬著绿袍老祖的光彩鲜明。 绿袍老祖晃著大头,碧绿眼睛四下扫了一圈。 眾人目光俱是躲开,並无一人同他对视,凌晨时分,他当眾嗜血,取了寺中和尚灵台方寸,虽是寺中俱是些穷凶极恶之辈,但这般凶残的行径,却也无人做过,自然便对他生出一种厌恶。 绿袍却是不以为意,只当是眾人畏惧他的凶威,心中怯弱下去。 他出身云南百蛮山魔教,自幼与毒虫蛊物相伴,所见所识俱是凶恶狂徒,他能从中脱颖而出,一路走到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够凶,够狠,够恶! 百蛮山中他独霸多年,自认魔功邪法世上几无敌手,此番出山,本就是抱著广扬凶名、威震天下的打算。 先诛峨眉,再灭武当,天下修士,谁能挡我! 他怪笑一声,向后靠著座位,神情倨傲。 他头大如斗,身体却又瘦又矮,身长不到三尺,丑怪异常,靠在座位上说不出的滑稽形状,偏偏在场的人却无一敢放出笑声。 不论性情如何,绿袍老祖却是实打实的魔道巨擘,邪道中有名的教主,在场眾人哪有一个是他敌手? 悠扬钟声响起,知客了一带著两名高大和尚,捧著菜品进入殿內。 第一道菜当然要先给绿袍老祖享用,了净和另一名高大和尚將盘子恭敬放在绿袍老祖面前,小心退下。 绿袍老祖將眼一扫,心中顿时不悦,他喜吃生肉,现杀的牛羊切块,肉块上带著温热,端上来还在跳动,这才符合他的心意。 如今端上这一盘萝卜,还摆著一个山形,却是什么意思? 智通看得分明,心中一惊,已是嚇得冷汗涔涔,恨不得將了一挫骨扬灰。 法元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却听见知客了一向著诸位恭敬一礼,朗声开口。 “眾位仙师匯聚此地,定能杀破贼子,大扬威名!” “这第一道菜,便唤作横扫峨眉。” “还请老祖动筷,领袖群英,横扫峨眉!” 绿袍老祖一怔,碧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看著盘中的青碧山峰,忽然怪笑一声,伸出鸟爪一般的细长手臂,在盘中隨意一扫。 “好!老祖略一出手,便叫峨眉贼子溃不成军,四散奔逃!”了一朗声贺道。 法元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扭头看了智通一眼。 了一紧接著拍了拍手,了净二人又捧著一个盘子上来,这会却是放在了法元面前。 法元低头一看,这却是许多黄色的跪拜小人,小人身上还披了一块薄如蝉翼的胡萝卜片,好似一个个僧人的形状,他心中疑惑,不知这是何意。 “这第二道菜,便唤作万佛朝宗!祖师神威盖世,万佛来朝!” 了一继续朗声开口,第三道菜也端上了桌,却是放在了龙飞面前,此人唤作千手夜叉,炼有二十四口九子母阴魂剑,邪法亦是高明。 龙飞定睛一看,这却是一盘白色的跪拜小人,身披一片茄子,仿佛是一个个道人的形状。 不晓是何用意,不过了一前面念的两道菜名头都是极好,这道菜应当也差不多少。 果然,了一再次说道,“这第三道菜,便唤作群仙俯首,神君法力无边,群仙俯首!” 法元外號金身罗汉,龙飞的第二位师父乃是白骨神君,听到这话,俱是知晓意思,顿时一个个心中飘然,满意无比。 偏偏这两道菜摆放位置又极讲究,虽是分別摆在法元、龙飞面前,离著绿袍老祖又是很近,绿袍老祖身形较矮,坐在座位上看得这两道菜摆在身边,又听了一连喊祖师、神君,以为俱是在说自己,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百蛮山险恶非常,蛮风大盛,菜品大多也是简单直接,哪里见过这么多花样? 绿袍老祖又是个骄横自大的性子,觉著了一变著法的称讚他,心中高兴非常。 这些中土人真是讲究,说话又好听,花样又多,他那些鄙俗的弟子,哪里有这样的本领? 他不由得有些后悔,此来为了斗法,嫌弃弟子累赘,没有带上几个,若是带来几个在这里进修一段时间,岂不是大大地好? 三道菜甫一上完,了净立刻端来一大盆生肉,这自然是害怕绿袍老祖去吃那两道菜品,反倒搅了安排。 绿袍老祖最喜此物,先前那几道菜意思虽好,无奈都是素的,他並提不上兴趣,见了生肉,当即抓上一块,挥著细长手臂对法元招呼,“你们吃,吃。” 法元到底自持身份,微一合十,便开始动筷,龙飞辈分较法元稍低,见法元动筷,这才吃了起来。 了净二人身形如飞,菜品很快端上餐桌,俱是暗中眾人往日口味预备的,一眾修士吃的大是欢喜。 法元今番在眾人面前长了顏面,愈发满意,还道是智通的安排,向著智通轻轻点头,面上满是讚许。 智通訕訕地笑了一下,伸手擦了擦满光头的冷汗,心中甚是困惑。 不是,我也没有安排啊? 中有一个秀美绝尘的女子,望著面前的菜品,轻蹙修眉,缓缓点头。 这却是用白菜切成花瓣形状,堆叠在一起,宛若一朵盛开莲花,底部是一点浅淡的清汤,这菜的意思,却是唤作出水芙蕖。 出淤泥而不染,恰是她此刻的写照,这女子唤作石玉珠,乃是武当门下剑仙,只因欠了一点人情,碍不过情面,这才不得不来此助阵。 她早看不惯寺中这些左道妖人的做派,更厌见那些人的不堪行径,早便有离去之心,这菜送上,正合了她的意思。 了一含笑侍立在一旁,目光暗暗看向石玉珠的方向,见她轻点螓首,不由得心中暗暗喜悦。 他仍是身著月白色僧衣,面容俊朗,举止从容,只是左耳却少了一半,看起来颇不协调。 昨夜峨眉剑仙前来救人,他被余波扫中一点,虽无大碍,左耳却少了一半。 凌晨时分他和了缘前来伺候眾人,了缘依仗慧明四人的扶持,硬要压他一头,抢先走在前面,却不料正撞见狂性大发的绿袍老祖,当场穿心殞命。 了一跟在后面,见势不妙急忙躲避,这才免於一难。 连番不顺,他心中颇为抑鬱苦闷,又觉著寺中这般情况,未必是峨眉的对手,必须早做打算。 石玉珠是武当剑仙,他早就知晓,所以百般討好,因是知晓对方饮食素净,又特意让香积厨弄出许多素净菜品,便是希望搭上这一条线,或者有希望將他带到武当。 左耳残缺,仪容大受影响,他本就有些不愿见人,偏偏智通因见了缘惨死,害怕再有人惹恼绿袍老祖,定要了一继续负责接待伺候。 绿袍的凶残,他也害怕,更加上这段时日连番不顺,心中早就积下许多鬱气,傍晚时分,香积厨中突然请他过去,他还道是了端他们惹出什么祸事,顿时无明火起,便要大发雷霆。 偏偏了净却向他讲述了今晚宴会的打算,並称知晓了一口齿灵便,请他一併行事。 了一最擅匯报,听闻此言,顿时意识到这是揽功的难得机会,当即一口应下,还就一些细节重新做了安排。 今晚效果这般显著,他在寺中地位必然再度提升,心中快活,连积压鬱气也消散了不少。 听了净说,此事大半还要归功於了端,若不是他,这番刁难未必能够化解,而且请了一过来,也是了端的主意。 了一心中暗自点头,了端师弟又忠心、又懂事,他正苦於一些谋划独自难以实行,了端师弟既是这样的忠心,或许也可以稍稍藉助一下…… 慧性见著满脸笑容的了一,心中几乎要气得炸开,慧明等人亦是满脸阴沉。 他们本计划由慧性刻意为难之后,再由慧明出面化解,好让香积厨知晓他们有的是能拿捏对方的手段,以此来迫使对方屈从,之后院中和尚的饮食补药,便都要按照他们的意思增减。 再加上四班首负责传法,一应功法俱都掌握在他们手中,谁是英才,谁是蠢才,不就全由他们说了算? 智通要他们选拔英才,他们自然要照办,只是选谁不选谁,就都要看他们的脸色了。 他们本也打算藉此机会討好智通等人,因此早就想好了几个吉利菜色,只待稍施手段之后安排,只是却没想到,中间却硬生生插出一个了一! 慧性趾高气昂地回到香积厨时,却见厨中忙得热火朝天,似是已然想好应对之策,他心中惊怒,正待发火,忽然见著了一走出。 他念头一转,顿觉是了一在此捣鬼,恼怒之下,竟是拂袖离去,回去同慧明等人一说,这几人亦是冷笑不已,索性不再插手,等著今晚看了一的笑话。 谁知道了一把功劳全揽走,他们成笑话了! 香积厨外,一个高大雄壮的和尚提著一柄大刀,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他满脸怒容,焦急万分,抬腿一脚,便將香积厨的大门踹开,大吼一声,挥著大刀便冲了进去。 “兀那慧性,胆敢欺负佛爷兄弟,还不速速受死!” 厨中一眾和尚正在吃饭,见得雄壮和尚突然闯入,俱是吃了一惊。 雄壮和尚大眼一扫,没有看到了净身影,心中更是焦急,挥刀就要直奔大殿,去找慧性拼命。 先前给了端送饭那个高大和尚走了过来,沉沉嘆息一声,“二哥,你怎地才来?大哥他已经……” 雄壮和尚大吃一惊,拎著高大和尚的衣襟惊声问道,“已遭那贼廝毒害了?” “那倒不是。”高大和尚面色不变,“大哥他已经解决了,这会儿已经去到大殿,估计等下就该领赏了。” 雄壮和尚正是香积厨典座了云,听得此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恼怒地踢了对方一脚,“说话恁地大喘气!” 他將大刀向地上一拄,疑惑问道,“怎么解决的?” 高大和尚哈哈一笑,指向一个方向,“还得多亏这位兄弟。” 了端从座椅上站起,对著了云一礼,了云看著身上缠满纱布的了端,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几遍,愈发疑惑。 高大和尚小声说了一句,“就是军师。” 了云恍然大悟,笑容立刻变得亲切起来,“哦,军师,那就是自家兄弟。” 他大手一挥,“拿我的虎骨酒来,跟自家兄弟痛饮一番!” “这倒不急。”高大和尚无奈嘆息一声,“大哥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你处置。” 了云挠了挠头,“啥事啊?” “就是后院抓的那个人……做酸辣汤的那个。” “哦,哦哦。”了云连连点头,“找个僻静地方埋了不完了。” “不是,没死。”高大和尚訕訕一笑,“大哥说你杀性重,等你回来动手。” 了云嗤笑一声,將大刀向高大和尚一推,伸手將袖子擼起,“当了几年禿驴,连人都不敢杀了?” “我来!”他提起一把剔骨尖刀,急匆匆向后院走去。 高大和尚颇有些吃力地將大刀放到角落,不紧不慢地舀起一碗热汤,亦向后院走去。 了云一手摁住那个被麻绳绑住的青年,另一只手握著刀子,比了又比,面上一阵为难。 “二哥,怎地手软了?”高大和尚蹲下身子,笑著调侃道。 了云纠结半天,还是没能下得去手,“要是一刀抹了也就算了,取这宝贝做汤……心里总彆扭得慌。” 他犹豫一阵,忽地眼睛一亮,將脑袋一拍,风风火火地衝进屋內。 稍后,一脸茫然的了端就被了云匆匆推了出来。 “那什么,兄弟原先干接待的?”了云嘿嘿一笑,“放焰口、办水陆也是你去的吧?” 了端疑惑地点了点头,不知晓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那敢情好,兄弟经文定是念得精熟。”了云大喜过望,再次回身按住那个青年。“稍后我动手取他宝贝,有劳你念经给他超度则个。” 好傢伙,尖刀配经书,边杀边超度? 了端大受震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快啊兄弟,等下这汤水就凉了。”了云催促一声,挥刀將青年衣襟斩破,將胸口露了出来。 青年面露惊恐,在地上一个劲地翻滚,了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將他摁住。 了端看了看那青年,又看了看了云,有著转身就走衝动。 高大和尚端起薑汤,向著了端嘆息一声,“兄弟,莫要犹豫,他今晚不死,就不知该谁去死了。” “想想了缘的下场!” 了端仔细想了一想,诚恳说道,“不是还有几人跟我一起来的?他们念得比我熟。” “真的。” 了方他们忙了一天,浑身疼痛,蹲在角落里懒懒地不想动弹。 忽然几个壮汉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將他们抓起,了方几人一脸怔懵,全未搞清楚什么情况,人已经到了后院。 了端冲他们亲切一笑,简单说了说此时的情况,几人齐刷刷地看向地上的青年,怔懵的脸上一脸怔懵。 了云等得有些不太耐烦,急躁地说道,“管他东经西经正儿八经,赶紧念两句过来!” “了正,你学问好,你来。”几人立刻退后一步,步履迅速,身上的疼痛似是不翼而飞。 圆脸小和尚脚步慢了一点,被几人拋弃在前,顿时露出了欲哭无泪的神情。 经文是不可能念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念的,只怕我这边念了,那边佛祖一道天雷就把我诛了! 看著了云急躁的神情,了正咽了咽口水,又怕等不到佛祖惩戒,现在就得挨揍,只得硬著头皮开口。 好在他入寺之前到底还是饱读诗书,急切之下,却也想到了办法。 “呜呼!” “惟尔受形於天,羈縻於世,终日困顿,流转病苦。” “堪哀草莱,可嗟风絮,今受业力,解尔百虑。” “早登极乐,速往乐处!” 了云不懂那么许多,听著似乎是那个样子,心中一定,面露狞色,手腕一抬,忽又看见身上衣服,连忙似模像样嘆了一声罪过,继而面上一狠,尖刀立时落下! 那青年双目圆瞪,满脸惊恐,身下已然湿了一片。 就在尖刀將要刺落之时,天际忽然光芒一闪,了云动作一顿,疑惑看去。 幽闃天色之中,忽然亮起万朵金星,將天际一角映得通明,又有万道红丝,直直迎上金星,只听一阵嗡嗡响声,那万朵金星如若陨星雨一般纷纷坠下。 隨著一声怪啸,坠下的万朵金光忽然化作万点幽冷绿火,方才的煊赫光华顿时变作一派阴森诡异景象,更似有无数悽厉哭声在慈云寺四周响起。 了云见识最广,见此情景,连忙大喊一声都过来,同时跳將起来,一把將浑身纱布的了端护住。 少顷,忽然一道五色光华从半空中生出,向著大殿方向直直打下。 又有一道匹练般的金色光华隨后一併降下,光华灿然,似若游龙。 周遭顿归寂静,方才的悽厉喊声瞬间消失,仿若根本不曾响起。 了云紧张地看著天空,粗豪的面庞上满是惊恐的汗水,过了许久,確定再无动静,他猛地一惊,“不好,大哥还在那边!” 正欲撒腿奔去,忽然一个雄壮身影从远处迅速跑来,口中惊惶大喊。 “绿老祖,绿老祖死了!” 第9章 接著奏乐接著舞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9章 接著奏乐接著舞 “你想学武功?” 了净摸了摸下巴的碎硬胡茬,陷入了一阵思索。 了端有此话语,他並不意外,昨夜那样场面宏大的斗法,寺中最为强横的绿袍老祖却是不到半个时辰便被人一击斩死,这还打个什么? 即便是他,也有翻墙跑路的打算了。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只是寺中还有十几位剑仙,昨夜斗法一结束,寺中眾位剑仙便纷纷架起剑光,各色灿烂光华將全寺照得如同白昼,寺中眾人还道这些剑仙大获全胜,就各位仙师的战功好生议论了一番。 除了当时在大殿中陪侍的了一、了净等人,任谁也不知道,慈云寺昨夜却是吃了一个天大的亏,那十几位剑仙都失了心气,沮丧万分,只是为了强撑场面,这才故意做出这般样子。 更要命的是,峨眉那边事先还下了战书,约定明年正月十五决一死战。 如今二十八號,离著正月十五只有十八天。 还有十八天的活头! 了净心中焦急,饶是他见多识广,此时也没了主意,特地回来,其实便是打算收拾细软,喊上了云几人一併跑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智通他们早有预备,直接吩咐慧明四人將寺內各处要道严严守住,做出一派耀武扬威的模样,对下面说是慈云寺大获全胜,为防止对头恼羞成怒,夜中偷袭,这才要加大值守力度。 其实便是为了防止大败特败的消息走漏,怕有些心志怯弱的趁夜偷跑,扰得寺中人心不稳! 了端他们被通知了实情,知晓如今的危急情况,个个心中惊惶。 特別是了端此前只学过寺內心法,拳脚稀烂,紧急之下,想要学一门大威力的武功保身,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本就看了端颇为顺眼,昨夜对方又帮了大忙,对方既然请求,於情於理,他都该极力相助。 只是望望了端浑身包满纱布的模样,他实在犯起了难,休说他所会的武功无不需要苦练多年,即便是有速成武学,对方伤成这个模样,又如何去练? 若是对方打通了小周天,体內真气有一定积累,尚且还能让了云私自传下几门法术,虽是极耗元气,伤身极大,却总好过束手等死,可了端偏偏又没有到打通小周天的地步。 寺中法术功诀,俱是由四班首代为传授,若是问到他们那边,或许还有几分希望,只是昨夜將对方得罪的这样狠,四班首不报復就不错了,哪里还会传授? 了净焦躁地挠了挠光头,昨夜好不容易化险为夷,既立下功劳,又让慧明几人狠狠吃瘪,本是件极为高兴的事情,谁能想到,竟会在几个时辰之內,发生这样大的变故? 如今不说功劳赏赐,便连保住自身,都成了难事! 正在急躁间,身旁的了云突然疑惑道,“你要学本事,怎么不问了一?” “了一聪明,学得多啊!” 这一句话,却似拨云见日般,让了净顿时霍然开朗。 他將手一拍,连连应道,“了一,对,了一。” “了一天分高,方丈又颇宠爱他,学去的本领比我们多得不少,找他,找他。” 了净同时想到,只有剑仙才能应对剑仙,了一亦能运使飞剑,如此危急之时,正可引作援助。 峨眉贼人专好去大殿捣乱,他是香积厨实际主管,每日都要前去大殿送递菜品,有了一帮助,这份差事到底安全一些。 昨夜刚给了一送了这样一件大功劳,此刻再借著为了端求情的名头拉近关係,了一必然是不会拒绝的! 听著两人的话语,了端目中一闪,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气。 了一此人刻薄无情,虽是他送了这样一件大功劳,却也未必会记他的好,私下传授功法乃是大忌,对方未必肯担这个风险。 但是了净他们帮著说话,这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了净他们需要了一的飞剑保护,了一却也需要香积厨这样的助力,来帮他討好那些仙师! 况且了缘身死,只有了一能够服侍各位仙师,在寺中的地位水涨船高,慧明几人必然不能容忍,隨时都有可能给了一使绊子,了一也迫切需要一个援手,来帮他分担一些压力。 八大执事中大多是四班首的心腹,只有香积厨自成一系,並不受四班首的指使,所以了一只能,也只会和香积厨结成同盟。 了端自己本就是了一的手下,有著了净、了云帮腔,又帮了一爭到一件大功,了一必然不会拒绝传授的请求。 况且,了端默默想到,这十几天,恰是慈云寺中最为安全的时候。 虽说峨眉剑仙有些不大讲武德,但既然立下战书,老一辈的修士到底要脸,这些时日还是不会出手的。 只有峨眉小辈剑仙不讲那些,在十五日快要到的时候,提著宝剑就莽过来大闹,搅得寺中乱象频生。 不过到那时候,自己脱身的机会也就来了! 所以这些时日,必须想办法获取儘可能多的资源,来为那一天做足准备。 寺中少了绿袍老祖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嗜血凶残的老魔,他也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躲避了。 慈云寺一方最后的重量级人物还在路上,绿袍老祖一消失,这段时间寺內必然一片混乱,更是方便他浑水摸鱼。 正派一方的几个高手应该也还没有过来,峨眉几个小辈剑仙虽然很莽,但也不是一点安全都不考虑的傻子,这些时日也还按捺得住性子。 至於斩杀绿袍的那道金光,不过是极乐童子李静虚从这里路过,顺手打杀了而已。 这位可是长眉飞升之后,几乎可以称为当世玄门第一的绝世仙人,哪有这个閒心插手这些小辈的爭斗? 想到这里,了端忽然有些羡慕绿袍老祖的能耐来,虽说是不能飞升的旁门左道,但是真的难杀啊。 作为蜀山世界的传奇耐杀王,绿袍老祖先是硬扛李静虚一招不死,之后居然还能重整旗鼓,功力更进一步,最后更是成为蜀山世界唯一一个被东海三仙这三个临近飞升的大能合力炼死的人物。 这么能活,找个大山苟起来默默修行不好吗?熬到正派剑仙飞升大半,岂不是隨心所欲,为所欲为,非要这个时候出来作死? 不过早点无了也好,如今他在香积厨也能说得上几句话,正好可以学了一那样,弄点新奇菜式去拜访一下小院中的武当仙师。 这几日先拉近一下关係,寻个机会再向他哭诉一番自己在寺中的悲惨境遇,力求仙师將自己带离苦海,记著书中武当的修士都还算正派,自己这一番哀求,对方必然心软,就是不能立刻將他带走,有了这层情面,逃出去后也好前去武当投靠。 还有那位武当女仙石玉珠,如若没记错的话,她是武当七女之一,说话颇具分量,若是能够再搭上她的线,有这两位人物担保,自己拜入武当岂不是水到渠成? 这位女仙不知居住何处,还要想办法从了一那里打听打听,正好了一这些时日特意让香积厨中做些素净菜餚送去討好,倒可以借用这个机会,伺机打探打探。 了缘一死,接待眾位仙师的任务不就全部落在了一身上?寺中仙师有十几位,了一一人负责,必然有些手忙脚乱,若是寻个事由,再挑拨挑拨慧明等人和了一之间的矛盾,了一焦头烂额,多半会去寻个手下协助处理事情。 自己本就是了一手下的人,昨日又帮了一得了功劳,若是再…… 正在思量,了端的肩膀忽被重重一拍,却是了净见他发呆,还道了端认为他们刻意推諉,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在他看来,了端原是了一的手下,想学武功却要求到他们的头上,必然是了一不肯私下传授了,如今他们又让了端去找了一,倒好像是踢皮球一般不愿承应。 “贤弟无需担忧。”了净哈哈一笑,“有我们分说,了一必然不会拒绝。” “不过贤弟你身上带伤,功力又有些不足,想要学武,倒是有些不便。”了净大手一挥,豪迈说道,“咱们这里有的是进补药物,贤弟只管放开了吃!” “先疗伤势,再涨功力!” “这些时日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只管专心修炼!” 方丈院中,法元捏著一张信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智通小心叩门进来,面上满是不安。 昨夜绿袍老祖死得这般容易,著实是嚇到了他,有这般的大能在,还斗个什么? 赶紧跑路为妙! 事態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起先不过是法元一个徒弟同一个凡俗武夫多年前结了仇怨,今番修成飞剑,特地过来报復。 智通哪里將一个凡俗武夫放在眼里?当即大手一挥,大力支持,却不想这些正派人士比他们还要不讲武德,跟蚰蜒似的,打了一个,引来一群,最后更是牵扯出追云叟白谷逸这样的教主级人物。 见得事態麻烦起来,智通为求稳重,本打算变卖寺庙,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却没想到峨眉剑仙当眾杀进寺中,狠狠地落了他的面子,法元又特地赶了过来,信心满满地纠结能手,要同峨眉好好斗上一场。 眼见各路剑仙赶到,他虽是方丈,功行却很不够看,自然也便失了话语权,虽是心中焦急,却也只能乖乖听从法元等人的意思。 本来寺中能人越来越多,智通心中也渐渐安稳,同法元一样做起了振兴五台,大扬声名的美梦,只是绿袍老祖的身死,却將他的幻想生生惊醒,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懊悔惊恐。 绿袍老祖从到寺里到被人斩死,总共还不到一天!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麻烦大了该跑,我不知道麻烦会大到这个样子。 现在好了,跑不了了,打又打不过,等死吧! 昨夜绿袍老祖身死,法元等人亦是心中惊疑,无奈消息已经传开,又特意约请了晓月禪师这样的顶尖人物,如今晓月禪师未到,又未和敌人正式交手,若是此时退让,不啻於身败名裂,彻底沦为天下修士的笑柄! 所以眾人虽是心中没底,却已是骑虎难下,也只能咬牙留下,放出道道剑光强撑场面罢了。 智通已是一宿无眠,更知晓法元心中烦躁,突然唤他过来,自然没有好事,虽是不情不愿,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过来了。 法元回过身来,大笑两声,“智通,我等无忧矣!” “啊?”眼见事情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智通疑惑地皱了皱眉,有些摸不著头脑。 “你可知昨晚斩死绿袍老祖的是谁?”法元將信笺一抖,面上满是喜色。 智通摇了摇头,愈发疑惑,他久在尘世,正道的高手都不大识得,但是不管是谁,总归是峨眉的援手,他们这一方的重要人物都被斩了,法元师叔怎地这般高兴? “是极乐童子李静虚李老祖!”法元將手一拍,眉飞色舞起来。 李静虚……这名字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智通苦苦思索起来,只是始终记不起什么印象。 法元见他这般迷茫,將头一摇,笑著嘆道,“你那时还小,自然记不得那么多。” “这李静虚老祖,乃是师父混元祖师的好友,当年经常前来做客的!” “那是当之无愧的在世真仙,隨时能够立地飞升的人物,便连当年的长眉老怪都要让他三分!” “他老人家久已不问世事,为何会在此地现身?必然是念著师父情面,暗中来此护持的!” 哦,哦哦,哦哦哦!智通立时反应过来,亦是心中大喜,咱们还有这层关係呢,稳了,这回稳了! “只是他老人家为何反倒杀了绿袍老祖?”智通还是有些不解。 “许是绿袍那廝太过凶恶,引了李老祖厌恶?”法元不以为意,“晓月禪师不久便来,据说还带著几个教主级数的高手。” “你不知晓,峨眉教尊本来该是晓月禪师的,却被齐漱溟中道抢了去,逼得他叛出峨眉,这是多大的仇恨?” “都不用咱们多说,禪师自己就上去跟峨眉拼命了!” “那峨眉才有几个高手?虽然请了白谷逸坐镇,也不过只有他一人罢了,便是我和龙飞一道,都能打他个狼狈逃窜,何况有这样多的能人?就留他最后几日性命,等禪师到来,立时灭掉!”法元挥了挥手,矮胖身形豪情万丈。 智通心中愈发放心,笑容灿烂无比,“那师叔的意思是?” “你这夯货,还要我说?”法元笑骂一声,“昨日的晚宴极好,照这样继续去办,年关也要到了,好生庆贺一番!” “接著奏乐,接著舞!” 第10章 届时准到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10章 届时准到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智通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容严冷,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了一瞥了慧明几人,冷笑一声,就要道出经过。慧明四人抢先跪倒,连连叩首,慧明更是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悔恨说道:“都是弟子自作聪明!该打,该打!” “弟子本来想著,祖师爷奔波许久,置下这样大的场面,便连我们见著都觉著面上有光,便想趁著祖师爷迴转这几日,弄些喜庆花样出来,让他老人家开心开心。” “只是事情能否弄成,弟子也没个把握,便去找香积厨商量,因怕他们不肯尽心去做,只好搬出了师父的名头,却没想到他们竟以为弟子刻意刁难,恼怒之下,便同了一一起做下这般大事。” “千错万错,都错在弟子身上,请师父责罚!” 智通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慧明脸上红肿一片,嘴角也沁出血跡,却不敢多说什么。 慧能三人面色煞白,只顾咚咚地重重磕头,额头上砸出一片血痕,三人却是浑然不觉。 “你们好大的胆子!”智通戟指怒骂,身形气得不住颤抖。 “那绿袍妖人便连法元师叔都要小心伺候,你门竟私自做出这种事情!若是不小心触怒了他,只怕我也要跟著你们一起陪葬!” 眼见智通动了真怒,慧明四人惊惶不已,哭著跪爬向前,“师父,我们知错了,知错了!” 一股无明火气直衝天灵,智通伸出粗壮毛腿狠狠一扫,將面前几人一併踢飞出去,四人翻滚到一旁,不顾口中咯血,急忙叩头不止。 了一立在一旁静静看著,眼神中满是戏謔讥讽,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宽大衣袖之下,智通连双手都在发抖,心中一阵后怕,那绿袍妖人便连龙飞师叔都想动手,凶性这般深重,若是不慎惹恼了他,只怕会杀鸡仔一样將自己一併杀了! 想起了缘穿膛失心的悽惨一幕,他不由自主地颤抖几下,面色阴鬱,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得亏是绿袍妖人被李老祖诛灭了,真是活该!这般凶恶,便我是李老祖,我也要诛他! 智通回身看向了一,面上满是讚许,“了一,此番你做的极好,法元师叔也对你颇为讚许,等到剿灭峨眉贼寇,由我替你说情,让你去华山烈火祖师那里学上几年。” “烈火祖师神通广大,你资质又好,尽心学上几年,只怕我也要甘拜下风呢。” 了一连忙恭敬拜倒,“弟子只愿跟在师尊身前侍奉,烈火祖师能为再大,弟子也是不愿离去的。” 智通哈哈大笑,面上满是愉悦,“净说些傻话,你们师祖离世太早,我领受的本领也是有限,待这里事了,便连我也要寻上几位老前辈,潜心修行几年呢。” “不说师父即將立下的泼天大功,就是单以师父的天资才情,哪个老前辈不会青眼有加?师父已是这般厉害,若再学上几手独门本领,只怕祖师爷也要骇了一跳呢!”了一面上惊喜,继续恭维道。 智通连连摆手,面上却甚是得意,“我知晓你们昨夜见了那般景状,心中多少害怕,不过不必担心,有一位神通盖世的老祖暗中护持,还有几个极为厉害的帮手不久赶来。” “峨眉贼子虽是看似贏了一阵,实则离覆灭已是不远!” “那位老祖多半不愿被人知晓,你们心中明白便可,也不要到处去说。”智通严肃叮嘱道。 “不怕师父笑话,昨夜见了那般情形,虽是知晓眾位仙师本领高绝,到底还是有些担忧。”了一面上宽缓,笑著说道,“师父如此一说,我便放心了。” “只你放心可还不够。”智通摇头嘆道,“毕竟峨眉那边威势甚大,这边消息又不好去说,到底许多人心思浮动,左右已近年关,你比照著昨夜那样,好生弄上一场,大家庆贺庆贺,提振一下心气。” 了一连声应下,復又恭敬问道,“师父所说那几位贵客何时到来?不知此番宴席,是否需要连他们也预备上?” 智通全未想到这点,当即眉头一皱,细细思忖了一番之后,还是说道,“那就……先备上几道,若是未至,也就算了。” “这位帮手唤作晓月禪师,至於还会有谁一併过来,我却不知晓了,他的身份比绿袍那廝还要高上许多,务必小心准备!” 见了一认真记下,智通满意一笑,回看一眼仍在叩头的四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起来吧!” 慧明四人额头早已叩烂,汩汩热血流了满面,只是智通未曾开口,他们也不敢停下,见智通饶恕,他们心中一松,眼前一阵发黑,跌在地上好一阵才勉强站起来。 “说到底,这事情还是了一给你们解决的,你们谢他一声,这事也就算了。”智通淡淡说道。 什么?给了一道谢?四人神志好不容易清明过来,差点又要气昏过去。 这王八蛋抢了我们的功劳,我们还得谢谢他? “嗯?”智通见四人迟迟不作反应,不悦地哼了一声。 四人顿时一个激灵,不情不愿地向著了一拱了拱手。 “多,多谢了一师弟相助。”四人將相助两字念得极重,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应该的,应该的。”了一含笑回应,心情大是爽快。 见几人恩怨已解,智通满意一笑,“我们五台是堂堂大宗,格局自然要大,师兄弟之间有什么仇怨?便该齐心协力才是。” 了一瞥了四人一眼,故意提高声音,笑著答应。 慧明四人恨得牙根痒痒,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声,眼神却瞥向別处。 “好了,这些事务就交给你们操办了。”智通嘆息一声,“大战在即,这些时日我也要抓紧修炼,寺中之事,你们看著处理吧。” “记著,和气为贵!” 从方丈院中退转出来,慧明四人隨即不再遮掩,四双眼睛如若恶狼一般闪著狰狞的光,恶狠狠地瞪著了一。 “了一师弟,好手段,好手段啊。” “这些时日寺中我们主持,咱们好,好,亲,近。”四人面容狞恶,身上恶意如若实质。 了一轻轻一笑,悠悠说道,“好说,好说,还望几位师兄再像此次一般,多给师弟我送些白捡的功劳过来。” 慧明四人面上一抽,当即怒骂起来,了一浑不在意,月白色僧衣在风中摇动,竟是自顾自地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了一面色阴沉下来,慧明那几人假借方丈名义胡来,险些惹下祸事,方丈却也只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更是將寺中事务放心交付。 对自己却只是空口许愿,更无半点实惠,这般偏心,还和气个什么! 哪个像样的剑仙不是居於深山福地之中?这老禿驴若是真有这么大背景,至於在这里躲避十几年? 绿袍老祖那么大能为,都叫人当面诛灭了,还口口声声老祖照顾,骗鬼呢! 不行,这群妖人多半是个覆灭的结局,小爷我可不能再陪他们自寻死路了。 十五日决战那天,寺中这些妖人必定会尽数外出,到时候寻个空子,趁早跑掉才是正路。 这样想著,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清丽绝伦的身影,心中原本摇摆不定的念头顿时坚定起来。 石仙子是武当出身,是名震天下的名门正派,比起这群妖人不知要强上多少,小心搭上关係,经她將我介绍到武当去,岂不比在这里大有前途? 只是如今了缘已死,接待眾位仙师的重任完全落在自己肩上,又有慧明那四个孽障捣乱,自然不能將精力尽数放在石仙子这边。 石仙子又是独来独往,行踪神秘,一天之中能够接近的机会实在不多,还是需要一个放心的人替我专门留意……这样想著,他的脚步加快,向著香积厨径直走去。 了净和了云神色严肃,认真记下,新年是个大节,他们自然早有准备,有了昨夜办宴会的经验,了一说要弄些吉利名目,他们也是胸有成竹,不似昨夜一般为难。 对嘛,这才是安排事情的样子,提前两三天布置,再有难处,也慢慢商量出来了,像昨夜那样临近才说,不是刻意刁难吗! “不知这宴会是提前庆功呢,还是专意称颂呢?”了净目光一闪,笑著问道。 了一眉头一皱,思忖一番,果断答道,“眾位仙师能为高绝,自然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的了。” 他虽说把握不准接下来的形势,但他知晓法元、智通这些人想要见著什么,愿意听到什么,这就够了。 了净听出口风,意识到寺中还有决胜的把握,形势不至於太过严峻,亦是心下一松,笑著说道,“明白,明白。” 了一又嘱咐了一些事项,了净两人一一记下,见了一话语说完,目光却还在向外飘移,似是在寻找什么身影,了净眉头一挑,当即笑著开口。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情,了端兄弟想要向你学一门威力大、上手快的武功,只是见你这些时日太过忙碌,不敢开口,我们寻思了端昨晚也是帮了这么多忙,便厚著脸皮,替他开这个口了。” “是极,是极。”了云晃著脑袋,煞有其事地附和道。 了端想学武功?了一只是诧异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听闻昨夜变故,心中害怕了。 了一天资极高,得了智通倾心传授,教一门武功自然不是难事,况且他本就是为了端而来,正好藉此机会將了端叫走,他轻轻笑了一下,“好说,好说。” 了端正在一件静室中潜心运功,这是了净特意为他收拾出来的一间屋子,叫他专心修行,了云又將珍藏的虎骨酒取出,毫不吝惜地放在了端身边。 虎骨酒强筋健骨,补益元气,自然是了云的一片好意了。 门户忽被叩响,了端缓缓睁眼,正见著了一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听闻师弟想隨我学门武功,怎地不早对我说?” 了端想要见礼,却被了一挥手止住,瞥了一眼室中的板车,轻轻一笑,“师弟隨我去个僻静地方吧。” 幽静院落之中,了端顺著两旁的青翠松柏,一直看到那十数间典致古雅的厢房,一时有些疑惑,“师兄莫不是走错了?” 这不是那几位武当仙师的住处吗,他虽是想要藉机前来,但这几日变故太多,他却是寻不到合適机会。 当著这几位武当仙师的面传授武艺,了一就不怕搅扰了几位仙师的清净?以他的心思,不应该考虑不到这一方面啊。 了一笑了笑,目光深邃,似是看穿了了端的一点小心思。 “那几位武当仙师嫌寺內吵闹,今早就离去了。” “走时只说,决战之时,他们准会到场。” “你想要再向人家討点好处,却是要等到十五號之后了。” 了端双目睁大,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不是,这,这就走了? 还没开打就跑了??? 第11章 劈空掌(签上了,加更一章,感谢支持 蜀山玄真道君 作者:佚名 第11章 劈空掌(签上了,加更一章,感谢支持!) 了一看著了端的惊讶神色,轻轻笑了一声,“武当是天下名门正宗,出来的仙师性情高傲一点也很正常。” 他想到了那位整日见不著身影的清丽仙子,默默嘆息一声,性情高傲一点,很正常。 见著了一对方篤定必定迴转的镇定神色,了端暗暗苦笑一声,名门正派,自然是言出必行。 但问题是,武当这四个人,確实是没开打之前就跑了! 啪的一下,很快啊。 了端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念头。他记著似乎是石玉珠出事之后,这四人才跑路离去,难道只是现在暂时离开,说不定真的还会回来? 可是等到回来都到十五日决战时候了,他即便想去借著上次搭救的缘分套套近乎,却也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拜入武当的机缘,只能落在那位石玉珠身上了。 而想要接近石玉珠,还要在了一身上入手! 他定了定心神,向著了一挤出一个有些低落的笑容,“仙师那日给我吃的丹药颇为神妙,我记念著仙师的恩情,还指望尽力报答,想不到还是,唉。” “哦?”了一笑容玩味,“只是报答吗?” “那,仙师要是高兴,说不定也会传我个一招半式……”了端訕訕一笑,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你了一师兄我,不也是个能够御剑飞行的?”见了端坦诚,了一指了指自己,清俊的面庞上满是笑意。 “这,师兄果然愿意教我吗!”了端面上激动,竟是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了一摇头失笑,轻轻招手让他坐下,隨即將月白僧衣一晃,身形已然出现在数米之外。 “师弟留神了!”隔著四五米远,了一將手轻轻一扬,不见有何动作,了端却觉著有一道凌厉劲风直衝而来,身上纱布都被风劲吹得扬起。 了一將手再次一挥,这次却有另一道迅猛风力从侧面吹来,冬日本就寒冷,这一阵劲风吹来,了端面上竟似被砂石刮著一样生疼。 “且看这下。”了一的笑声传来,他將手举起,凭空向下一斩,一声脆响发出,了端面前的青石地面竟是突然炸开,纷飞碎石向四周激射出去,了端伸手护住面门,定睛再看时,坚硬无比的青石方条之上,竟是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裂痕! “师兄好本事。”了端看著地上的裂痕,由衷地讚嘆道。 了一身形一晃,隨著一阵疾风,再次出现在了端身边,他指著地上的裂痕,笑著说道,“这便是我要传你的武功了。” “你可知晓,为何方丈和四班首俱是炼成飞剑,却反要寺中僧人去练市井武夫一般的拳脚吗?” 了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了一修长的身形,若有所思地问道,“师兄也是拳脚精熟,而后才炼成的飞剑?” 了一点点头,“既是剑仙,自然要精通剑法的了,而练剑却要先练拳脚,待諳熟元气调运导行,而后方可发挥剑法威力,而剑法精熟了,才能运使飞剑如指臂使,无不如意。” “寺中所传的几门武功,其实乃是修行飞剑的入门功夫!” “这些武功,如世俗武夫一般以血气、內气运行也可,但以周天真气运使,才能真正发挥威力,慧明那廝號称大力金刚铁掌僧,便是说他那一手铁沙掌的功夫了。” 提起慧明,了一面上虽是有些厌恶,但还是实事求是地认可了他铁掌的厉害。 了端连连点头,这也算是蜀山世界的特色了,剑仙多由剑侠成就,一些功行较差的剑仙,若是因过失被追去飞剑,甚至还要靠一身拳掌功夫在世俗混口饭吃。 放眼诸天仙侠世界,混的这么惨的只怕也是绝无仅有。 “我教你的这门功夫,也是剑术的入门能为,唤作劈空掌法,乃是导引体內真气,化作凌厉劲力伤敌的武功。” “你此前不曾似別人一般练拳,身上血气不够充盈,不能生出身內气劲,只能凭你体內真气发挥威力,不过你未打通小周天,真气不够凝实,又不能生化无穷,这一掌下去,便要耗去你体內大半真气,多打几掌,便会动摇根本元气,伤及肺腑。” “不过威力確实足够,习练又甚容易,正是此时你想学的功夫了。” “用以防身备用,却也正好合適。” 了一淡淡开口,他虽是凉薄,心中却自有一种傲气,既是答应传授功夫,自然不会隨便应付,教的都是真正的好东西。 按理来说,这门武功其实要等到修成小周天之后才会传授,此时相授,已经是违反了寺中戒律,只是他既已和四大班首结下深怨,哪里还会在乎这个? 传了口诀,了一又指点了端试著运了两回气,了端已然练成小周天,真气发生质变,运使这门掌法不似了一想像那般吃力,只是为了防止了一发现,他还是打了两掌便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摆手示意无力再打。 了一目光有些奇异,依他想法,了端经脉伤损未復,又未打通小周天,能够劈出一掌,已是全力,不过想到方才所见静室中摆放的种种药物,旋即也就释然。 寺中心法本就善於生发元气,运化生机,勤於行功,伤势恢復得自然会快,况且了端又服用了武当灵丹,伤势应当好了不少,又在香积厨吃了大量进补药物,支撑著打出两掌却也不足为奇。 隨后,了一又指点道,这门武功想要用得如指臂使,却需要长久习练,此时虽能运用,但一旦同人动手,真气不能迅捷调运,虽亦能使,威力却要大减。 而若是能够练到收发由心,用將起来说到便到,表面並无异处,內中却是有刚有柔,掌发出去,哪怕打的是当中嵌著一块石头的豆腐,石头只管粉碎,豆腐却不能损伤分毫,那才算是高明,也便有了练习飞剑的资格了。 见了端已然领会大半,了一笑著说道,“这门功夫其实也无甚玄妙,全靠体內真气支撑,你稍稍练熟即可,这些时日还是要专心修行心法。” “毕竟真气才是修行之本,上进之阶,真气充足,自然无往而不利的。” “我已同了净讲了,给你用最好的进补药物,不但伤势恢復得快,若是运气较好,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打通小周天呢。” “若是这些时日能够打通小周天,有了周天真气的支撑,也便能用出一些粗浅的术法了,届时我再传你一门適合的。” 目光闪了一闪,了一却没有將禁绝色慾更有助於心法运转的事情说出,他尽心指导了这么久,也足够作为了端的报酬了。 了端自然是感激涕零的模样,向著了一便是千恩万谢。 了一轻轻笑了一笑,目光闪动,却是终於说出了真正意图,“说起来,为兄倒还有一件小事需要劳烦师弟一下。” “师兄儘管开口,小弟定然全力以赴!”了端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 “倒是不必如此。”了一神情稍肃,缓缓说道,“师弟既在香积厨中,有些事情行著较为容易,我曾令人专门作了一些素净菜品,特意给一位仙师送去。” “这位仙师性情特別,平日时常外出,负责侍奉的是两个妇女,难免有疏漏之处,我如今事务太多,不能隨时留意,还要麻烦师弟。” “这些菜品,便劳师弟送去,若是见著仙师迴转,速速通知於我,我好准备一番,免得仙师说我失了礼数、怠慢於她。” 听著了一的话语,了端心中忽然升起一些异样感觉,他说的不会正是石玉珠吧? 我还没设法探查呢,你就自己讲出来啦? 还有这种好事? “师兄放心,我定会时时留意。”了端面色凝重,沉声应下,“如有消息,必定及时匯报!” 了一满意点头,心中却是突然升起一阵奇异的荒诞之感,起初他正是不愿別人看出他对石玉珠態度特殊,担心惹来嫌疑,又受到了缘排挤,这才舍了手下的班底不用,结果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了端承应了此事。 可笑那慧明还以为自己势单力薄,必会设法將这几个小和尚抽去同了缘抗衡,为了压制自己,还不惜自降身份,找个由头拍了了端一掌。 后面了缘更是让人刻意寻衅,想要让这几个小和尚负伤掛彩,不堪承接服侍仙师的重任。 结果只是短短两日,形势便已一变再变,了缘身死,方丈又是明確將此等重任交到两自己身上,最后还是了端承应了这件差事! 饶是了一心志坚定,却也不得不感慨一声造化弄人了。 “既是妇女服侍,想来是一位女仙师吧?”了端提议道,“师兄何不弄些点心送去?” “此时已近年关,哪里还有卖的。”了一苦笑摇头,“方丈又下令闭寺,最多只能在临近活动,这些人不过会些种菜畜牧的本事,哪个会做点心?” “师兄却是想差了。正是因著此时不易得到,才不更显出它的珍贵?”了端立即摇头,认真说道。 “其实做点心,不外是面糖两物,只是手法火候上有著不同,外观造型上又有些差异。” “若是木盒上鏤刻花纹,放入配料蒸烤一番,虽说简易一些,不也做出来了?” “哦?师弟对此也有了解?”了一立时有些惊喜,“如此说来,那就劳烦师弟费心了。” “师兄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了端神色认真,徐徐说道。 若只是送些素净餐食,势必只能於用膳之时前去,即便见到,不能久留,也不好藉机交谈。 点心可就不一样了,一天之中隨时可以去送,里面又可以塞点纸条,这不就有接近的机会了吗? 去武当的机会,也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