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触感》 第1章 美人痣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章 美人痣 社会摇最高学府! 临河市职业中学。 在这里就读的,都是“中考忘记带笔“的人中龙凤! 顾亦安是个例外,他看中的是这里的王牌专业——社会安保学。 成为一名保安,是他解开身体奇异变化、找寻失踪父亲计划的第一步。 今天是周五。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打破了校园的寧静。 体形瘦削的顾亦安,骑著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从拥挤的校门中衝出。 炎夏午后,他手上,却戴著一副与季节格格不入的,灰白色手套。 十年了! 无论日夜寒暑,他的双手,始终戴著各种手套。 红绿灯拐角,为抢最后几秒黄灯,车头猛地一甩。 “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迈巴赫”擦著他的车轮急停,路面留下一道清晰的剎车印。 顾亦安被惊出一身冷汗。 车窗降下。 一个戴著金炼子的油腻中年男人探出头,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抽动。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他妈没长眼啊!找死是不是!” 顾亦安扶稳吱嘎作响的车把,目光在豪车与男人之间一扫而过。 剎那间,他那被改造过的大脑,瞬间进入一种,诡异的...超代谢状態。 周围的喧囂褪去,一切细节被无限放大。 迈巴赫s680?不,c柱三角窗形態错误,轮轂螺丝外露…… 奔驰s级低配魔改,价值不到十分之一。 车轮压死白实线,违章变道,对方全责。 座椅调得极靠前,非职业司机,临时掌舵。 副驾,年轻女孩,妆容精致,眉心一颗美人痣。男人的咸猪手,正放在她白得发光的大腿上。 结论:这是个开假豪车的暴发户,支开司机,正猴急地带小情人去酒店! 0.5秒之內,战局已定。 顾亦安的唇角一扬。 没理会叫骂,掏出用了三年的破水果手机,镜头直接懟上了男人的脸。 “死胖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男子的火气瞬间卡在喉咙。 “你违法改装、压实线违章,全责。” “我这辆永久牌绝版二手车,心情好,算你八百。” “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副驾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不知道你老婆,看到这段视频,会不会夸你热心肠,给贫困女大学生献爱心?” “我……” 油腻大叔的脸先是涨红,隨即转为暗紫。 顾亦安步步紧逼。 “需要我帮你报个警,让警察同志过来评评理吗?”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对方的要害。 油腻大叔心虚地瞥了眼副驾的女孩,含糊地啐了一句。 “妈的,神经病……大夏天戴手套的傻叉!” 不等顾亦安回话,他一脚油门,仓皇逃离。 顾亦安放下手机,低声自语。 “要不是赶时间,非让你体验下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胶袋,珍惜地倒出几颗冰。 齿间清脆的碎裂声,將廉价的甜味迅速转化为能量,因大脑高速运转,带来的飢饿感,稍有缓解。 重新跨上自行车,在街巷中飞驰。 十分钟后,他停在了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前。 ....... 胜利街,蓝月华府。 临河市顶级富人区,独栋別墅林立。 顾亦安在大门电子门铃前停下,按下018號別墅的通话键。 不远处的保安亭里,保安投来审视的目光。 “您好,请问找谁?” 对讲机里传出女佣的声音。 顾亦安从书包掏出一张寻猫启事,对著摄像头晃了晃。 “我看到这个启事,找林女士,或许有你们家猫的消息。” 片刻后,电子门“咔噠”一声,解锁。 很快找到018號別墅,女佣引著顾亦安,穿过修剪精致的园,进入別墅客厅。 “夫人马上就来,您请稍坐。” 顾亦安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 低调的奢华,每一件家具都透著典雅,主人的家底与审美皆非一般。 他的视线,定格在对面的照片墙上。 一组记录家庭变迁的合照。 年轻时的女主人风华绝代,男主人戴著金丝眼镜,温文尔雅。 然后,是他们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再往后,全家福上的少女亭亭玉立,笑容灿烂,眉心一颗恰到好处的美人痣,灵动可人。 顾亦安的目光凝固了。 那颗美人痣……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不受控制地凑近几步,死死盯住最后一排,那张最新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女孩已长到十七八岁,容貌彻底长开,明艷动人。 就是她! 十几分钟前,坐在假迈巴赫上的那个女孩! 一模一样! 记忆在他脑中疯狂检索比对,五官、神態、眉心痣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完美重合。 绝无差错。 一个住在蓝月华府的千金小姐,去傍一个开假迈巴赫的油腻男? 逻辑上,这根本说不通。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走了下来,四十余岁,保养极好,正是发布寻猫启事的林女士。 她看见顾亦安瘦削的身体,和那一身洗得泛黄的肥大校服,眼神里划过一抹疑虑。 “你……有我们家汤圆的消息?” 她的声音温柔,却难掩急切。 “暂时没有。” 顾亦安站起身,目光坦然,“但我能找到它。” “在那之前,我想確认一下,启事上的一万块酬金,是真的吗?” 林女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直接,但还是很快点头。 “当然是真的。” “好。”顾亦安说,“我需要一件它最熟悉的东西,气味越重越好。” 林女士思索片刻,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缠得紧紧的毛线球。 “这是汤圆最喜欢的玩具,它每天都要抱著睡。” 顾亦安接过毛线球,放进书包。 “准备好酬劳,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在经过壁炉时,他的脚步一顿,指了指那张最新的全家福,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这是您的女儿吧?真漂亮。” 提到女儿,林女士脸上,瞬间漾起骄傲的笑意,但那笑意仅仅维持了一秒,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是啊……” 声音很轻,像一声悠长的嘆息,几乎要碎在空气里。 她视线缓缓下移,看著顾亦安身上的校服,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她曾经,是临河国际中学的学生。” 林女士的目光再次失焦,声音轻飘飘的。 “可惜,她三年前就走了。” 顾亦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摆。 走了? “走了”这个词有很多含义。 出国?远嫁? 但没有一种,能让一个母亲在时隔三年后,仅仅因为一句夸讚,就流露出这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一个荒谬的答案在他心中成形。 是死了! 这怎么可能? 我十几分钟前,才亲眼见过她!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她! 现实与认知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让他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第2章 对峙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章 对峙 “对……对不起。” 顾亦安乾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没事,都过去了。” 林女士勉强地牵动嘴角,那个笑容僵硬、破碎,比哭更让人心碎。 顾亦安喉咙发乾,匆匆告辞。 女佣將他送到雕铁艺大门外。 出了蓝月华府,玩命地蹬著自行车。 链条发出“吱嘎吱嘎”的抗议,不时惹来行人的瞩目。 脑中那个“已死”女孩的脸,在光怪陆离的街景中挥之不去。 转过几个街角。 嘈杂的人间烟火气,终於衝散了那份阴冷。 ......... 临河第一初级中学门前的那条街,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学生们的笑闹声,小贩的叫卖声,车辆的鸣笛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画卷。 远远地,顾亦安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行道上,一个简陋的餛飩摊子,四五张摺叠小桌。 一个女人繫著围裙,在蒸腾的热气里忙碌。 黄昏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暖色。 她的动作麻利而优雅,招呼著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將一碗碗白胖的餛飩端上桌。 那就是他的妈妈,陈清然。 谁能想到,这个在街边卖餛飩的女人,曾是国內知名大型企业说一不二的高管。 十年前,父亲顾川牵扯人命案,又欠下巨债人间蒸发。 一夜之间,她从云端跌入泥沼。 被辞退,被抄家,背上了几千万的债务。 但她没有倒下,靠著这个小小的餛飩摊,硬是撑起了一个家,將兄妹二人拉扯大。 兄妹俩在哪上学,这个摊子就跟到哪里,像个沉默又忠诚的家人。 不远处的一张小桌上,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正埋头写著作业,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作响。 那是他的妹妹,顾小挽。 顾亦安眼中的所有阴霾,在看到这一幕时悄然散去。 他脸上换上一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散漫笑容,破车往路边一扔,大摇大摆地晃到摊前。 他清了清嗓子,腔调吊儿郎当。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给小爷来碗大的!” 陈清然正加汤,闻声抬头,看见自家儿子那副欠揍的模样,眼里的疲惫被笑意冲淡。 她抄起汤勺,作势要敲他的头。 “我给你来个大勺子要不要?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去,把那边的桌子收拾了。” “得嘞!”顾亦安笑著应了一声。 “哥!”埋头写作业的顾小挽抬起头,看到哥哥,眼睛一亮,“你回来啦!待会儿有道数学题你教教我。” “等著啊。”顾亦安应著,走到摊子后面。 熟练地从自己那个塞满了各种手套的书包里,挑出一副塑胶手套戴上,换下了那双灰白的旧手套。 他利索地开始收拾食客走后留下的空碗,动作飞快。 两个桌子刚收拾了一半,刺耳的剎车声在不远处响起。 一辆印著“街道管理”字样的白色麵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下来三个穿著制服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带著不耐烦,径直走到摊前。 “收了!赶紧收了!说过多少次了,这里不让摆,占道经营!” 他说著,根本不给陈清然反应的时间,伸手就要去搬旁边的一张空桌子。 “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陈清然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桌子。 顾亦安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他看到,那瘦高个的手指用力,几乎要將妈妈的手掀开。 他看到,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一脸看好戏的凶相。 强抢。 这两个字在顾亦安脑中一闪而过。 他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下,视线垂落。 脚边,一块铺路的碎地砖,半截露在土外。 手腕一翻,那半块粗糙、沉重、带著锋利稜角的地砖,已悄无声息地被他扣在掌心。 冰冷的分析,在大脑中极速运行。 目標为首瘦高个,执法態度恶劣。 半块地砖,重约三公斤,稜角尖锐。 自上而下,全力击打其额头。 额骨坚硬,大概率造成深度撕裂伤,血流满面,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致命。 本人尚有四个月满十八周岁,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不会判刑。 赔钱?没钱。 下班高峰期,围观群眾多。孤儿寡母,勤劳营生,遭遇暴力执法。“少年为护母怒砸街管”,標题极具传播力。 结局:官方为平息舆论,大概率解僱临时工,息事寧人,本人最多接受批评教育。 完美。 顾亦安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下蹲,手臂肌肉绷紧,就要將手中的“正义”呼啸而出。 “啪” 一声脆响。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顾亦安动作一滯,抬头,正对上陈清然那双喷火的眼睛。 “你拎著那玩意儿想干嘛?” 她的声音刻意抬高了几度,像是在警告儿子,又像是说给那几个街管员听。 “你要死啊!你以为未成年行凶就不用坐牢吗?” “人家也是出来混口饭吃,一个月挣几千块钱,还得把命给你搭上?” 教训完儿子。 猛地转身,腰杆挺得笔直,直面那三个耀武扬威的制服男。 这一刻,她不像是个在热气里忙碌的餛飩摊主。 “同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执法號多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瘦高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街道管理办公室的,我姓王。怎么,你还想投诉我?” 陈清然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那辆麵包车,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临河市政府发布,编號[0323]37號文件,关於促进城市夜间经济与地摊经济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 “第二章第四条明確指出,在不影响交通和市容的前提下,鼓励並规范引导微就业形態。” “你们今天的行为,是要公然对抗市政府的指导方针吗?” 姓王的脸色微变。 陈清然步步紧逼,语速不快,却如重锤。 “你履行告知程序了吗?” “你下达整改通知书了吗?” “你现在要扣押我的桌子,有合法的手续吗?” “在没有履行任何合法程序的情况下,强行扣押我的私有財產,这叫执法,还是叫抢劫?” “执法犯法,对抗政府。” “你们是不是不想穿这身制服了!” 第3章 筒子楼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章 筒子楼 一套组合拳。 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还扣上了“执法犯法,对抗政府”的大帽子。 三个制服男彻底傻眼了。 他们平时欺负那些老实巴交的小贩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女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晰得像是律师函,比他们领导开会还厉害。 更要命的是,他们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女人身后,那个半大的小子,又把那半块地砖拎起来了。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不带任何情绪。 冷得瘮人。 那眼神,根本不像个未成年的学生,倒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为了这份几千块的工资,跟一个懂法的“疯婆子”,和一个拎著砖头的“愣头青”死磕? 不值当。 姓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气焰彻底没了。 他乾咳了两声,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我们……我们也是例行检查。” “那个……你注意一下卫生啊,保持市容市貌。收摊的时候,垃圾都清理乾净。” 撂下几句场面话,三个人灰溜溜地上了车,一脚油门,仓皇逃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 陈清然这才鬆了口气,转身看著还拎著半块地砖、一脸呆滯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起手想再给他一巴掌,看他那傻样,手最终还是没落下去。 “遇事要动脑子。” 她没好气地说, “暴力是最低级、也是最后一步的手段。能用语言解决的,就別脏了你的手。” 顾亦安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他心中的震撼,远比刚才想抡砖头时还强烈。 这就是他的妈妈。 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陈清然。 就算被生活按在泥里,骨子里的那份睿智和锋芒,也从未被磨灭。 兵不血刃,杀人诛心。 顾亦安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在心里,对这个矮了自己半头,却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 餛飩摊子並没有像街上其他小吃摊一样,亮灯熬到深夜。 天色刚擦黑,顾亦安和顾小挽,还在埋头呼嚕著碗里最后几个餛飩,陈清然已经开始麻利地收拾锅碗。 有顾客过来想买一碗,她都笑著摆手。 “没了没了,明天再来啊,早点回家。” 顾亦安知道,这个摊子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守护。 兄妹俩在哪,它就在哪。 兄妹俩放学,它就出摊。 兄妹俩要回家写作业,它就收摊。 哪怕少挣几十块钱,妹妹的作息和学习也绝不能耽误。 回家的路,像一首重复播放了十年的老歌。 陈清然骑著那辆,漆都掉了的电动三轮车,顾小挽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两条腿晃荡著。 顾亦安则骑著他那辆破车,单手抓著三轮车的护栏,像个被拖掛的零件,省力又愜意。 车轮碾过路灯投下的一个个光圈,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 家。 在建设街的一头。 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 楼道里塞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空气中混杂著油烟、霉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这里最大的优点,就是房租便宜。 他们这间一室一厅的房子,是十年前从独栋別墅搬出来后,陈清然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容身之所。 那时候,顾亦安七岁,顾小挽才四岁。 母亲和妹妹睡在里屋那张,吱嘎作响的旧床上,顾亦安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 一进门。 顾小挽就自觉地钻进里屋,在唯一那张书桌前摊开作业本。 陈清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今天攥得发皱的收入,一张张铺平,细细地数了一遍。 然后她掀开床垫,从床头木板下的一处暗格里,將钱整整齐齐地塞了进去。 自从父亲出事后,她名下所有银行帐户被监管,存进去的钱会被瞬间冻结,划走抵债。 她也不能去任何正规公司上班,因为工资同样会被冻结。 这十年,一家人的所有开销,全靠这个小摊子和床板下的现金。 顾亦安帮妹妹检查完作业,又讲解了两道函数题,看著顾小挽恍然大悟地点著头,他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老妈,我回学校了啊。” 自从上了职高,他就一直以住校为名,把更多空间,留给妹妹和母亲,每周只有周末回来一趟。 选择住校,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需要一个属於自己的空间,去保守那个连家人都不能说的秘密。 陈清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小安。”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顾亦安的后背莫名一紧。 “你今年就毕业了,真不考虑下清北大学?” 顾亦安动作一顿,转过身,靠在门框上,脸上掛著一贯的散漫: “妈,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职高生,人家清北的招生办老师能看上我?” “別跟我装蒜。” 陈清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中考那几张卷子,数学最后一题空著,作文写了一半,英语阅读理解故意选错。” “你的脑子什么水平,我这个当妈的不清楚?” 顾亦安挠了挠头,避开母亲锐利的目光,嘴里嘟囔著: “我那不是……老毛病嘛,一用脑过度就头疼。” 这是他唯一的藉口,也是事实。 十年来,那怪异的头痛確实折磨得他够呛。 但他的学习能力,逻辑分析能力,记忆力,却远超同龄人。 之所以选择临河职业高中,一来,因为这里离家最近,方便照应。 二来,他有自己的打算,为了调查父亲失踪真相,他必须进入父亲失踪前,所在的那家公司。 如果按部就班的读大学、读研....,那条路太慢长,充满了不確定性。 成为一名保安,反而是他能想到的,最高效直接的捷径。 “骗鬼呢。” 陈清然把校服塞到他怀里, “跟你爸一个德行,一根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提到父亲,客厅里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陈清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他怀里的衣服: “换上再走。还有鞋,洗好的在门口,出门的时候换上。” “哦。” 顾亦安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身上汗湿的t恤。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瘦骨嶙峋,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陈清然看得眼圈一酸,嘴上却没好气地念叨: “吃的东西都餵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就光长个子不长肉呢?” 说著,她转身掀开床垫,从那个藏著全家生计的暗格里,拿出一沓沾著油烟味和汗渍的零钱。 她仔细地点了又点,凑出两百块,递过去时,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些: “拿著,在学校食堂多打点肉菜,別净吃些没营养的。” 顾亦安喉头一哽,下意识地想推辞: “妈,我卡里还有钱……” 陈清然眼睛一瞪,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不由分说地把那叠钱,塞进了他书包的侧袋里。 在母亲“路上看车”、“晚上別著凉”的连声叮嘱中,顾亦安换上乾净的校服和鞋子,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他身后迅速熄灭,將那片温暖隔绝在门后。 他没有去学校。 骑著车,在昏暗的街巷里,穿行了十几分钟,他在一个四下无人的公交站台前停下。 他先是掏出口袋里,那个皱巴巴的塑胶袋,將里面仅剩的十几块冰,一股脑儿倒进嘴里,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站台迴响。 隨后,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林女士给的那个毛线球。 盯著毛线球看了几秒,然后极为缓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剥下了右手的灰白手套。 手套之下,是一只毫无血色、因常年不见光而显得病態惨白的手,青筋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那只手在清冷的空气中,停顿了片刻,带著一丝凉意。 轻轻覆上了温软的毛线球。 第4章 《月光》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章 《月光》 手掌握住毛线球的瞬间 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抽走了,耳膜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紧接著。 脑中剧痛炸裂! 顾亦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视线开始模糊。 大脑被一片灼热的白色光芒彻底填满,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 强忍著灵魂被碾碎的痛苦,在那片白色的世界里,死死锁定以毛线球为原点的无数轨跡。 十几条或明或暗的彩色气息,向四面八方散射开去。 那是所有接触过毛线球的生物,留下的气息痕跡。 其中一条最为粗大、凝实的金色气息,是与毛线球“羈绊”最深的一个生命体,“汤圆”。 它指向城市西北方的某个角落。 將意识里的方位距离死死记住,才颤抖著將手套重新戴好,把那颗耗尽了他心神的毛线球,塞回书包深处。 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苍白的脸。 无视了脑中持续的嗡鸣,指尖在地图上迅速放大、拖动、测算。 將那道无形的金色轨跡,与交错的城市街道,精准重合。 不过片刻,屏幕上的一个地点便被他牢牢锁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跨上自行车。 链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猛衝而去。 .......... 夜风带著白日的余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一万块的酬金,像一剂强心针,压过了所有的疲惫,让他飞旋的脚下充满了力量。 他根据脑海中那条金色气息轨跡,一路向著城市西北角骑去。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光怪陆离的街景,在他眼角飞速倒退。 晚上九点半, 胜利街的车水马龙被他甩在身后。 空气里的喧囂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老城区的沉寂。 自行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充满了年代感的建筑前。 临河市人民剧院。 这是一座苏式风格的老建筑,斑驳的墙体,在昏黄的路灯下更显萧索。 剧院早已停用多年,只有在举办某些大型官方活动时,才会偶尔亮起灯火,平日里大门紧锁。 就是这里。 顾亦安將车隨手扔进路边的绿化带,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毛线球。 摘下右手的手套。 再一次,主动迎向那份足以撕裂灵魂的代价。 他握住了毛线球。 轰! 世界瞬间失声。 一道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了他的脑髓深处,然后猛地炸开! 他死死咬著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在那片痛苦的纯白世界里,无数轨跡再次浮现。 那条最粗壮、最凝实的金色气息,穿透了剧院厚重的墙壁,稳稳地指向了建筑深处的某个点。 是舞台的方向。 顾亦安重新戴上手套。 剧痛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阵阵的眩晕,和胃里翻江倒海的飢饿感。 下意识地將手伸进口袋,想摸出几块能救急的冰。 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层单薄的布料。 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绕著剧院的外墙寻找入口。 整个剧院被半人多高的铁柵栏围著,与其说是防盗,不如说是象徵性地划分出一块地界。 对於顾亦安这种,常年在街巷里摸爬滚打的少年来说,这道柵栏形同虚设。 轻巧的翻过柵栏,在阴影里缓缓移动,观察著內部的一切。 剧院里漆黑一片。 几缕惨白的路灯光线,从高大的窗户透进去,勉强勾勒出內部空旷的轮廓。 就在他绕到剧院后方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是琴声。 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却异常清晰。 是一首钢琴曲,旋律优美而哀伤,在寂静的夜里,像一个幽灵在低声啜泣。 顾亦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记得这首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一段来自被埋葬的、属於童年的旋律。 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那台昂贵的音响里,时常会流淌出这首曲子。 这么晚了,一个废弃的剧院里,有人在弹钢琴? 他的第一反应是音响设备忘了关。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琴声里带著现场弹奏时,特有的细腻质感和情感起伏,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生命力,绝不是任何音响能够还原的。 屏住呼吸,循著琴声的来源,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扇窗户。 这扇老旧的木窗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他將眼睛凑到缝隙前,小心翼翼地向里窥探。 剧院內部比想像中要亮一些,透过一排排高窗洒进来的月光和路灯光,让大厅里的景象不至於完全被黑暗吞没。 一排排蒙著灰尘的暗红色座椅,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舞台。 舞台的正中央,摆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但…… 钢琴前,空无一人。 就在他瞪大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时,琴声戛然而止。 像是弹奏者察觉到了他的窥探,猛地收回了手。 整个剧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顾亦安没有动,他蹲在窗下,静静地等待著。 他不信鬼神,只信逻辑。 如果里面有人,发现窗外有异动,一定会过来查看。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琴声也再没有响起。 难道是自己饿得太厉害,產生了幻听? 是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开始侵蚀他的感知了吗? 他再次凑到窗边,往里看去。 一切如常。 空旷的舞台,安静的钢琴, 刚才那首悽美的《月光》,仿佛只是他大脑製造的幻觉。 不能再等了。 必须拿到那一万块。 他用手指扒住窗框的下沿,手臂用力,身体轻巧得翻进了窗户。 双脚触地的瞬间,一声轻微的“咔”响,是鞋底踩碎了地面上瓜子壳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灰尘味。 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毛线球。 “汤圆?” 他压低声音,试探著呼唤。 “汤圆,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细微的迴响。 一边喊著,一边借著微光,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走近舞台时,看到钢琴的下方,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是它! “汤圆……” 顾亦安放缓脚步,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慢慢蹲下身,將手里的毛线球凑了过去。 那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警惕地嗅了嗅毛线球上熟悉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一声確认般的“喵呜”。 顾亦安趁机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的头,另一只手从猫腹下,准备將它整个抄起来。 就在手掌托住猫咪柔软的腹部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就压在汤圆的肚皮下面。 心中一动,將汤圆轻轻托起的同时,反手一捞,將那个东西也顺势握在了掌心。 借著从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很漂亮的髮夹,蝴蝶形状,镶嵌著细碎的水钻,在昏暗中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他没多想,將汤圆和那个髮夹一併塞进了书包里。 一万块到手!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飢饿和疲惫。 站起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他转身的一剎那,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在舞台下方的第一排观眾席上,好像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的轮廓。 第5章 苏晴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5章 苏晴 顾亦安的心臟猛地一跳,豁然抬头。 什么都没有。 第一排的座椅空空如也,和其他座位一样,安静地覆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是眼了。 他揉了揉眼睛,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个能力的副作用,真是越来越要命了,不但让人饿得要死,还开始出现幻觉了。 不再逗留,快步走到窗边,利落地翻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將窗户轻轻带上。 刚翻出外围的柵栏。 身后,那空无一人的剧院里。 钢琴声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那首《月光》。 熟悉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哀伤,且清晰。 顾亦安的身体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部炸起。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栋矗立在黑暗中的庞大建筑。 里面,到底是谁?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回去一探究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旋即被胃里更猛烈的灼烧感,和对那一万块酬金的渴望所融化。 管它是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了。 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带著汤圆去换钱,填饱这快被飢饿吞噬的身体。 从绿化带里拽出自己那辆“尸体”般的自行车,翻身跨上,链条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头也不回地,朝著蓝月华府的方向,玩命地蹬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钱,吃饱肚子。 ...... 蓝月华府,018號別墅的电子门铃再次响起时,夜已经深了。 对讲机里依旧是那个女佣的声音,带著几分睡意和警惕。 “谁?” “我,找林女士。”顾亦安的声音因为急促的骑行而有些喘, “她的猫,我找到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没等他再开口,大门“咔噠”一声,应声而开。 这次,没等他走到別墅门口, 林女士已经穿著一身丝质睡袍,和女佣一起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她的头髮有些散乱,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精致妆容,但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亮,比客厅里的水晶灯还要耀眼。 “汤圆呢?”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顾亦安停下脚步,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 一只白色的大脑袋从书包里探了出来,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汤圆!” 林女士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一把从书包里抱过那只肥猫,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孩子。 “你去哪儿了啊……嚇死我了,你终於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猫柔软的毛髮里,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女佣也在一旁不停地抹著眼泪。 顾亦安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胃里那股熟悉的飢饿感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感人的重逢场面。 “林女士。” 林女士这才如梦初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对顾亦安说: “快,快请进,到家里来。” 跟著林女士和女佣再次走进那间低调奢华的客厅。 女佣去给他倒水,林女士则抱著猫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抚摸著,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顾亦安的视线,却被茶几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果盘给牢牢吸住了。 上面堆满了新鲜的葡萄、蛇果、还有金黄的芒果。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女佣端著水杯过来,放在他面前。 “那个……可以吃吗?” 顾亦安指了指水果盘,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女佣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点头:“当然可以,这些就是招待客人用的。” “谢谢。” 话音未落,顾亦安已经伸出手,抓起一大串紫红色的葡萄,直接揪下来就往嘴里塞。 冰凉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稍微缓解了一点那灼烧般的飢饿。 但他知道,这点分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在茶几上飞速扫过,在水果盘下面,他看到了几块用精致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能量,他现在需要的是最纯粹的能量。 在女佣惊讶的目光中,他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伸手抓起一块巧克力,粗暴地撕开包装,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可可和分迅速融化, 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那可怕的飢饿感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一块,两块,三块…… 当他吃完第五块巧克力,抬起头时,发现林女士和女佣,正用一种混杂著同情、惊讶,和一丝怜悯的目光看著他。 顾亦安的脸颊有些发烫,他尷尬地笑了笑,抹了抹嘴角的巧克力屑: “不好意思,晚饭没吃,饿坏了。” 林女士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那眼神越发心疼。 她对女佣吩咐道: “把冰箱里的蛋糕、点心都拿些出来,给这孩子包上,让他带回去吃。” 女佣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林女士从身旁的皮包里,拿出一摞用银行封条綑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递到顾亦安面前。 “这是一万块,说好的酬劳。” 她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是在哪里找到汤圆的?” 顾亦安接过那厚厚的一沓钱,心中一松。 他把钱塞进书包的內袋,隨口答道: “在城西那个废弃的老剧院里,它好像被关在里面出不来了。” 说到剧院,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了那个毛线球,和在黑暗中捡到的髮夹。 “哦,对了,这个是在汤圆趴著的地方发现的,就在它肚皮下面,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的东西。” 他將髮夹递了过去。 林女士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的身体就僵住了。 刚刚因为找到猫而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捧著那枚髮夹,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著,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眼中滚落,砸在髮夹细碎的水钻上。 “这是……这是……” 她的声音碎裂在空气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这是……苏晴的……” 苏晴。 原来照片上那个女孩,叫苏晴。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住在顶级富人区的千金小姐,她的髮夹,出现在一个废弃剧院里。 她养的猫,也出现在那里,这绝不是巧合。 而且就在白天,自己亲眼见到她坐在一个男人的车里。 他心中一沉,一个大胆的结论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的女儿,苏晴,没有死,她还活著!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问道:“你女儿……她是不是会弹钢琴?” 林女士已经哭得无法言语,只是攥著髮夹,身体剧烈地颤抖著,轻轻的点头。 顾亦安继续追问,声音不大,却字字紧逼:“我在剧院里,听到有人弹钢琴。” 林女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会……” 无视林女士震惊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了那句足以顛覆一切的话。 “我……我好像见到你女儿了。” 林女士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6章 七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6章 七岁 “白天我见过她……” 顾亦安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一声嘶吼打断。 “够了!” 林女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那只叫“汤圆”的波斯猫受惊,一下躥到了地上。 她脸上最后一丝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绝望、悲愤和极度警惕的冰冷。 “我女儿三年前就死了!” “我亲眼看著她的尸体被推进火化炉!”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衝撞、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带著血淋淋的痛楚。 那眼神,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疼惜与感激,只剩下一种看穿骗局的憎恶。 顾亦安理解这种反应。 一个死去多年的女儿,突然被一个半大的小子找上门,宣称人还活著。 再加上自己这三天没吃饭的落魄样子,被当成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再正常不过。 他不是什么普度眾生的活菩萨。 刚才那一瞬间的追问,仅仅源於一个真相探究者的本能。 他有自己的麻烦。 近的,是这副被能力掏空的身子,和永远填不饱的胃。 远的,是父亲失踪的真相,和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债务。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搅和別人家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他没再辩解。 沉默地拎过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寻猫启事,又摸出一支笔。 在启事空白的背面,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手机號码。 他將纸条放在光洁的茶几上,推到林女士面前。 “我叫顾亦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直视著对方那双因愤怒,和悲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信。”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找到她,可以打这个电话。”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渗进一丝生意人的冷静。 “找人,和找猫,不是一个价钱。” 说完,他拉上书包拉链,乾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去厨房的女佣恰好出来,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號食品袋,里面是她按照吩咐装好的各种点心和水果。 “小同学,这个你带上。” 顾亦安这次没有客气。 “谢谢。” 他伸手接了过来。 袋子很沉,是他今晚后半夜,以及明天一整天的能量来源。 女佣將他送到院门外,看著他跨上那辆破旧得隨时会散架的自行车,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她这才转身回去,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 骑车回到学校,已是深夜。 临河职高的大门紧闭,只在旁边开了一道供行人、和电动车通过的窄缝。 门卫换人了。 一个三四十岁的保安,端坐在椅子上,双臂环胸,姿態沉稳。 目光从保安腕间的手錶上扫过,竟然是是一块军用规格的欧米茄。 这新来的保安大叔,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与这所三流职高,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但顾亦安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没精力再去探究別人的秘密。 推著车,安静地穿过门岗,走向男生宿舍楼。 c栋,404。 他的八人间宿舍。 周五的深夜,宿舍里空无一人。 本地的同学都回了家,外地的,大概是结伴去学校附近的网吧包夜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汗味、泡麵味,以及独属於男生宿舍的、经久不散的脚臭味。 他將那个沉甸甸的食品袋,放在自己桌上,而后仰面摔倒在那张硬板床上。 头痛的余波还在脑仁里嗡嗡作响。 胃里的飢饿感,虽然被几块巧克力暂时压制,但身体深处对能量的渴求,依旧在低声咆哮。 他坐起身,拉开了食品袋。 蛋糕、三明治、泡芙、芒果、蛇果……还有好几排没开封的进口巧克力。 林女士家的女佣,是真的把他当成了难民。 撕开一个奶油蛋糕的包装,顾不上找勺子,直接用手抓著就往嘴里塞。 甜腻的奶油和鬆软的蛋糕胚,混杂著飢饿催生的唾液,被他囫圇吞下。 他吃得又快又急,试图用这些高热量的食物,儘快填补那个因为使用能力而空洞的身体。 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缓缓流遍全身 进食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垂著眼,盯著自己那双抓过蛋糕,沾著奶油的手。 或者说,是手上那双灰白色的劳保手套。 昏暗的灯光下,粗糙的织物表面沾满食物的油光。 胃里升腾起的热流,驱散了刺骨的虚弱, 被飢饿与疼痛压制在深处的记忆,也隨之挣脱了枷锁,挟裹著冰冷的过往。 重新冲刷著他的脑海。 ...... 那一年,他七岁。 他们一家还住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有园,有草坪。 那晚很安静,和今晚一样,甚至有些沉闷。 他正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动画片,妹妹顾小挽抱著一个布娃娃,已经在他身边睡著了。 突然,门铃响了。 急促,尖锐,像在催命。 他记得妈妈看到可视门铃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她一把关掉电视,抱起小挽,又飞快地拉起他。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反抗的坚决。 “小安,快,带妹妹去地下室躲起来!”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他当时很害怕,但他知道不能哭。 眼泪是多余的。 拉著睡眼惺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妹妹,熟练地穿过走廊,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很大,堆满杂物,最里面有一扇隱蔽的门。 那是爸爸的秘密房间。 爸爸不许任何人进去,说里面有很多“危险的怪物”。 但对於一个七岁的男孩来说,禁令等同於邀请。 顾亦安对那栋別墅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包括如何打开这扇,没有任何锁孔的门, 在旁边墙壁的特定位置,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敲击,门就会自动弹开。 他带著妹妹躲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檯灯亮著。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和臭氧的混合体。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银色金属台。 外面的爭吵声隱约传来,很模糊,听不清內容,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激烈和愤怒。 四岁的顾小挽嚇坏了,紧紧地蜷缩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 嘈杂的脚步声逼近, 他拉著妹妹,一起钻进了金属台的下面。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似乎没发现这个房间,又走远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 他的目光,被金属台下方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里有一个几乎与桌面融为一体的圆形凸起。 出於孩童的好奇,也为了驱散那快要溢出胸膛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 用力按了下去。 第7章 痛苦之源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7章 痛苦之源 “咔噠。”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七岁的顾亦安屏住呼吸,看见金属台下方。 与桌面几乎融为一体的圆形凸起,竟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暗格。 门面的爭吵声时断时续,被厚重的墙壁过滤掉了大部分情绪,只剩下模糊的音节。 妹妹顾小挽还在他怀里小声地抽泣,幼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恐惧占据了他的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沉重无比。 可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在鼓譟,是好奇,是躁动,催促著他。 他伸出稚嫩的手指,抠住那道缝隙,用力向外一拉。 暗格被无声地抽了出来。 里面没有爸爸说的“危险的怪物”,只有一个奇怪的装置。 十几根筷子粗细的银色金属棒,组成一个不规则的笼子,拱卫著中心。 中心处,悬浮著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没有装满液体。 只有一滴, 豆粒大小,散发著橙黄色光芒的液体。 那滴液体没有贴附瓶壁,也未沉於瓶底。 它违反了所有常理,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玻璃瓶的正中央。 光芒柔和,毫不刺目。 七岁的男孩,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穷的求知慾,动手能力远超同龄人。 他记得爸爸书房里,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也记得自己偷偷用积木,和废旧零件拼装出的、能够爬行的机械蜘蛛。 眼前这个装置,比他见过的任何玩具都更精美,更神秘。 他小心翼翼地,將整个装置从暗格里捧了出来。 金属笼的触感冰凉,但从玻璃瓶里,却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试著拧动那些金属棒,发现它们都可以转动,並且连接著某种內部的精密结构。 他没有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驱使著他,这里拧三圈,那里转半圈。 在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后,顶端的一根金属棒突然弹起,连带著玻璃瓶的瓶塞,被一同打开了。 “嗡——” 一声极度轻微、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的震动,从瓶口传来。 那滴橙黄色液体,自瓶口缓缓升起,摆脱了束缚。 它没有下坠,就那么漂浮在顾亦安的眼前。 光芒比刚才更加明亮,將他和妹妹的脸,都映照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很美, 很神奇。 它像一只拥有神性的“萤火”,安静地呼吸著光。 就在他看得出神时,地下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里一慌,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这个“萤火”藏回去。 慌忙伸出小手,想把那滴悬浮的萤火抓回瓶子里。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滴“萤火”。 “嗖!”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 那滴橙黄色的光点,沿著他的指尖,化作一道灼热的金色细线,疯狂地钻入他的血肉之中! 他愣住了,慌乱地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手背,什么都没有。 那滴萤火,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一次,径直朝著这个房间而来! 他慌乱地將装置塞回暗格,用力按下,恢復原样。 刚做完这一切。 “哐当!” 秘密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衝进来的第一个人是妈妈陈清然。 她脸色惨白,头髮凌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一把將钻在金属台下的兄妹二人拽了出来,一手一个,死死地抱在怀里。 “別怕,妈妈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就跟了进来,堵住了门口。 为首的那个男人,顾亦安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那个男人的半边脸,没有皮肤。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扭曲的血管,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像一张被活生生剥下,又胡乱贴回去的恐怖面具。 疤脸男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视著这个房间。 他的目光在空无一物的金属台上停顿了片刻,眉头微皱。 “妈妈!” 顾小挽嚇得发出惊恐的哭喊。 顾亦安死死地抱著妈妈的腿,却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开。 他小小的身体撞在冰冷的金属台腿上,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不是疼痛。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被强制灌入的庞大信息洪流。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桌椅,墙壁,还有闯入者。 万物的轮廓尽数瓦解,分解成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纠缠不休的彩色线条。 黑衣人身上的、妈妈身上的、妹妹身上的…… 甚至连那张冰冷的金属台,都散发出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彩色气息。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锅,由无数信息构成的色彩浓汤。 紧接著,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痛,从大脑最深处轰然引爆!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灼热的白色光芒彻底吞噬。 妹妹的哭喊,母亲的尖叫,桌椅翻倒的巨响…… 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他死前最后的意识,定格在那张没有皮肤的、狰狞的半脸上。 然后,彻底坠入了黑暗。 …… 无尽的黑暗里,前方一团“萤火”闪烁著妖异的光。 他向著那萤火奔跑,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距离近在咫尺,又那么遥远。 就在他绝望时,那团“萤火”突然化作一张恐怖鬼脸,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 睁开眼,已是在第二天中午。 自己又活过来了! 阳光穿过未拉严的窗帘,刺得他眼底生疼。 头颅欲裂。 每一次心跳,都牵动著脑髓深处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搏动的剧痛。 他躺在客厅的地毯上,身上盖著妈妈的外套。 妹妹顾小挽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沉,眼角还掛著泪痕。 整个家,一片狼藉。 沙发被利器划开了长长的口子,露出发黄的海绵。 书架倒在地上,书籍和摆件碎了一地。 爸爸最喜欢的那个古董瓶,变成了一堆躺在墙角的瓷片。 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味道。 妈妈陈清然正蹲在地上,沉默地、一片一片地,收拾著那些碎裂的狼藉, 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倔强。 三天后。 他们搬离了那栋漂亮的大別墅。 搬进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 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房门,空气里永远混杂著油烟、霉菌和各种人家的饭菜味道。 顾亦安的噩梦,从那时候才算真正开始。 持续不断的头痛,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 妈妈带著他跑遍了临河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做了各种检查,ct、核磁共振,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 最后,一个老中医诊断说,他是受了极大的惊嚇,伤了心神, 开的汤药,喝下去像灌了一肚子泥浆,却没有任何效果。 直到有一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只要手不接触任何东西,那种搏动的头痛就会减轻很多。 从那天起,他开始戴上手套。 的、皮的、胶的…… 各式各样的手套,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也成了同学眼中不折不扣的怪人。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十年。 手套隔绝了外界的物理接触,也隔绝了那要命的头痛。 但那只橙黄色“萤火”带来的改变,远不止於此。 他的大脑,变得越来越“快”。 老师讲的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並且能举一反三。 复杂的数学公式,在他眼里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记忆力、逻辑分析能力、反应速度,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远远凌驾於同龄人之上。 代价,是永无止境的飢饿。 他从国外学术网站看到一篇论文, 人类的大脑,是一个高维“量子神经场”,在某种特殊情况下,大脑会短暂的进入一种,高代谢的超流態。 而他的大脑,只需集中注意力,就会进入超流態,同时也会疯狂吞噬身体的能量,尤其是原。 妈妈摆摊赚来的辛苦钱,一大半都变成了食物,餵进了他这个无底洞。 可他依旧瘦得像根竹竿,吃再多也不胖。 吃,是缓解飢饿最有效的方式。 冰,是他能买到的最经济的分来源。 所以,冰成了他口袋里常备的“止痛药”。 而那个最核心的秘密,那个被他称为“能力”的东西,也是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被他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只要摘下手套,用手触碰某个物体,他的脑中,就会浮现出无数或明、或暗的彩色线条。 那是所有接触过这件物体的生命体,留下的气息痕跡,物品『歷史交互频率』最高的生命体,会呈现出金色线条。 一开始,他只能感知到气息的大体方向。 现在,他已经能精准地判断出,这些气息轨跡的距离和终点。 每一次使用能力,依旧要付出剧痛、和身体被瞬间抽空的代价。 所以,十年了,他从未主动使用过它。 直到,他看到了那张一万块酬金的,寻猫启事。 第8章 蓄能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8章 蓄能 周六,凌晨。 “……我跟你说,那傻逼辅助,绝对是个演员! ”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寧静。 “行了孙伟,你那操作也就白银水平,別甩锅了。”另一个声音带著通宵后的沙哑。 顾亦安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天板上那台吱嘎作响的吊扇,正有气无力地搅动著宿舍里浑浊的空气。 宿舍里一股劣质菸草和泡麵汤料混合的酸腐气味,熏得人脑仁发胀。 他摸过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 6点12分。 孙伟和赵鹏,他那两个去网吧包夜的室友回来了。 两人一屁股坐在对面床上,鞋都没脱,还在为一局游戏的胜负爭得面红耳赤。 看到顾亦安醒了,孙伟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哟,亦安醒了?我们刚通宵回来,爽死了。” 他语气里带著炫耀,“改天带你一起去啊,我教你玩联盟,保证带你飞。” 顾亦安没说话,只是坐起身。 在他眼里,孙伟和赵鹏爭论游戏对错的样子,和幼儿园里抢夺积木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思维的巨大鸿沟,让他们像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次元。 这种疏离感,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呆滯和木訥。 “哎,问你话呢,傻坐著干嘛?” 赵鹏推了孙伟一把,“你跟他说这些没用,他懂个屁的游戏。” 孙伟嘿嘿一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顾亦安, “也是,亦安可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一年四季戴手套的怪人,哪有空玩游戏。” “手套怪”这个外號,从他进这所职高第一天起,就如影隨形。 顾亦安没理会他们的调侃,自顾自地下床。 他从床下的铁皮柜里,拿出一副崭新的、极薄的蓝色一次性塑胶手套,走进水房。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著脸,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洗漱完毕,他回到宿舍,將那副塑胶手套摘下,扔进垃圾桶。 然后,重新戴上了那双熟悉的灰白色劳保手套。 孙伟和赵鹏已经躺下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床头。 昨天林女士家女佣给的那一大袋子食物,已经空了。 麵包、蛋糕、巧克力……所有高热量的东西,都在昨晚被他这具身体吞噬殆尽。 他摸了摸书包內袋。 那里有一沓用银行封条綑扎的钞票。 一万块。 他没打算把这笔钱交给母亲。 对於家里那笔天文数字的债务,这一万块连个水都溅不起来。 但这笔钱,是他的启动资金。 他需要能量,需要海量的、能隨时取用的能量储备。 大脑的高频运转,消耗的是原。 想要不被那种撕裂般的头痛和飢饿感支配,他就必须拥有一个远超常人的“能量仓库”。 人体储备原最大的器官,是肝臟和肌肉。 肝臟的容量是固定的,但肌肉不同。 增加肌肉的维度和密度,就能大幅提升原的储备上限。 他要做的。 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这副瘦削的身体,打造成一台高效的能量存储器。 这样,他才能拥有更多使用“能力”的资本,去撬动更大的財富,去探寻父亲失踪的真相。 计划的第一步,是採购。 他骑著那辆隨时可能散架的“尸体”自行车,一路叮噹作响地冲向城西,农產品综合批发市场。 清晨五六点钟,这里已经是整个城市甦醒最早的地方。 各种机动三轮车、小货车、板车在狭窄的通道里横衝直撞。 喇叭声、叫卖声、车轮碾过污水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空气中瀰漫著蔬菜的土腥、水果的甜香、水產的咸腥,还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和肉包子的滚烫香气。 顾亦安先是在一个露天摊位上,一口气吃了四十个灌汤包,喝了三大碗豆浆。 滚烫的食物落入胃中,终於让身体深处,那股永不满足的饥渴感,平息了些许。 吃饱喝足,他推著车,钻进市场的深处。 这里的物价比超市便宜了至少三分之一。 他用批发价,买了一整箱二十斤装的散装士力架,一箱最廉价、含量最高的杂牌功能饮料。 还顺便在一家肉铺,买了两只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酱猪蹄。 没等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两只肥硕的猪蹄,已经被他啃得只剩下光禿禿的骨头。 那种狼吞虎咽的吃相,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以为是哪里跑来的难民。 ..........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 他把沉重的购物袋锁进宿舍,径直走向操场后面的露天器械区。 这里有几组单槓、双槓,还有一些固定式的力量训练器械。 虽然简陋,但足够用了。 他站在单槓前,脑中飞速运转。 人体每一块肌肉的分布、功能、力学结构,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普通的增肌训练,讲究循序渐进、多次数、多组数,通过力竭来刺激肌肉生长,之后还要排乳酸,过程漫长且低效。 他要的,是效率。 他设计的训练方法,只有一个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大的负荷,直接造成目標肌群的微观撕裂。 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单槓,身体猛地向上引体。 他的动作並不標准,甚至有些扭曲。 在上升到顶点时,他没有立刻下放,而是用尽全力,將身体向一侧剧烈扭转。 强行让背阔肌、和肩袖肌群,承受一个极其彆扭的拉伸角度。 “撕拉——” 一阵剧烈的、肌肉纤维被撕裂的痛楚从后背传来。 成了。 他鬆开手,从单槓上跳下,后背的肌肉瞬间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他没有停歇,立刻走向双槓。 用同样极端、甚至自残的方式,去刺激胸肌和三头肌。 半个小时后,他浑身肌肉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手臂,汗水浸透了t恤,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瘫坐在地上。 从口袋里摸出两根士力架,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高纯度的分和脂肪,迅速补充著刚才剧烈运动消耗的能量,也为即將开始的肌肉修復,提供了最直接的原料。 周末的操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忽然, 一个黑影倏地闯入视野边缘。 他甚至没有转头,一颗飞速袭来的篮球,在他视网膜上的成像却诡异地变慢、分解。 运行轨跡、旋转速度、下落拋物线…… 所有数据被大脑瞬间捕捉、计算。 在篮球即將砸中他脑门的前一秒,头部稍稍后仰,左手闪电般抬起,稳稳將球接住。 顾亦安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篮球,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啃了一半的士力架。 原来如此。 供给大脑足够的燃料,它的运算速度便能超越常识的范畴。 这是又一条被验证的公式。 “喂,手套怪,把球扔过来!” 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带著不耐烦的命令口吻。 第9章 嘴炮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9章 嘴炮 听到“手套怪”三个字, 顾亦安的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一群心智还停留在幼儿园,抢吃阶段的小屁孩,他甚至生不起气来。 但这声音的主人,他有印象。 萧子豪, 同年级的体育生。 虽然名义上都是高三,这傢伙却已经二十岁了,也不知道在职高这片沃土上,辛勤耕耘了多少个春秋。 他身高一米八五开外,一身腱子肉,体格壮得不像个学生,倒像个收保护费的。 这傢伙是篮球场一霸,校篮球队的绝对主力, 据说家里有些背景,连老师和校领导,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这种乏善可陈的垃圾人,偏偏成了学校里那帮无脑女生的偶像。 长期的追捧,把他那本就不怎么饱满的自尊心,吹成了一个一戳就破的氢气球。 顾亦安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他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 他甚至没转头,只是將最后一口士力架咽下。 看著手中篮球。 正好,测试一下刚被验证的公式,大脑超高速运算对身体行动的精准控制。 他的目光没有移动,但视野的余光,已经將整个篮球场的空间纳入脑中。 篮筐位置距离约30米。 风向东南,微风。 当前臂力因训练导致肌肉纤维撕裂,大约衰减一半。 代入拋物线方程,校准出手角度、腕力…… 结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命中概率。 整个估算过程耗时不足零点三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顾亦安起身,单手托著篮球,手臂顺势抡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线,越过大半个球场,“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整个球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篮筐,匯聚到那个扔完球就转身的瘦削背影上。 刚刚,他们眼睁睁看著,那个啃士力架的“瘦猴”,用一种扔垃圾的姿势,投进了一个神仙球。 “我操,蒙的吧?” “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唄,你看他那瘦样,能会打球?” 萧子豪的脸,掛不住了。 他刚才让顾亦安把球“扔过来”。 对方没扔给他,而是直接扔进了篮筐。 这不是秀技。 这是无视, 是当著他所有小弟,和场边女生的面,毫不留情地打他的脸。 他想发火,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藉口。 人家毕竟是把球“还”回来了,总不能因为对方扔得太准就找茬吧? 萧子豪的整张脸都绷紧了,眼神阴沉地盯著顾亦安的背影。 而顾亦安,已经走到了另一组单槓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没回头,也没看任何人,抓住单槓,又是一个引体向上。 “撕拉——” 肌肉纤维被再度扯断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跳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从包里又摸出一根士力架,撕开包装,机械地咀嚼。 这幅画面,在那帮体育生眼里,滑稽到了极点。 每个器械就做一下,然后就瘫在地上喘粗气,满头大汗地啃士力架。 这身体得虚成什么样啊? “哈哈,你们看,一下就不行了。” “一下哥!哈哈哈哈……” 鬨笑声肆无忌惮地传来,各种新的外號被创造出来,充满了青春期雄性荷尔蒙过剩的恶意。 顾亦安充耳不闻。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著肌肉的灼痛,感受著分转化为热流,修復著撕裂的肌体。 这种专注,这种无视,在萧子豪看来,就是最高级別的挑衅。 一个被他们肆意嘲弄的“怪人”,竟然敢对他们的存在不屑一顾。 终於,萧子豪那根紧绷的神经,断了。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他自认为最恶毒,最能刺痛男人的话骂道: “这手套怪他妈,肯定是个妓女,才会生出这么个没种的软脚虾!” 嗡—— 顾亦安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滯。 周遭所有的鬨笑,空气的流动,阳光的温度,在这一刻,於他的感知中尽数消失。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底线”的弦,被这句污言秽语重重地拨响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冷。 “萧子豪。”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这个老留级生,打算在临河职高读到什么时候?” “等你六十大寿那天,学校会给你颁发一个荣誉毕业证吗?” 球场上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萧子豪的脸,瞬间涨红,血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额角。 “老留级生”这四个字,是他最大的禁忌。 顾亦安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嘴里的话语像淬毒的子弹,连绵射出。 “就你这种连运球都摇摇晃晃的水平,也配在球场上称王称霸?” “你了多少钱,买了身边这几条摇尾乞怜的狗?天天陪你演戏,餵球给你,哄著你这个巨婴开心?” “你妈妈知道你著家里的钱,在学校里扮演一个自欺欺人的小丑吗?” 当然,话里掺了水分。 萧子豪的球技在职高里不算差。 但顾亦安清楚,对於这种被吹捧起来的自尊,真相併不重要。 重要的是,击溃他虚假的自信。 顾亦安的声音顿了顿,嘴角掛著一抹著嘲讽的笑。 “她会不会觉得,当初生你的时候,还不如生一块叉烧?” 对於萧子豪这种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的人来说,质疑他的能力,侮辱他的尊严。 比打他两拳还让他难受。 果然, 萧子豪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青筋从脖子爆到额角。 “你他妈找死!” 他咆哮著,拳头已经扬了起来,就要朝顾亦安的脸上砸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个染著一缕红髮的男生,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在他耳边焦急地说了句什么。 萧子豪扬起的拳头,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顾亦安本打算,藉此测试一下自己对武力衝突的反应能力。 这个萧子豪, 居然在受到极度挑衅后,选择忍耐。 应该是近期正处於某个“不能惹事”的关键节点。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萧子豪的脸上,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怎么, 不敢了?” “怕一不小心,碰碎我这块软脚虾,你赔不起?” 萧子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里血丝密布,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他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 顾亦安看著他那副,快要气到脑溢血的样子,觉得索然无味。 “没种的废物。” 他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转身,捡起地上的书包甩在肩上,径直向宿舍楼走去。 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他始终记得妈妈的教诲——能用语言解决,就別脏了手。 自己贯彻得很好,手確实是乾乾净净的。 只是,回想萧子豪那张气到扭曲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用语言解决”的理解…… 似乎格外地透彻,甚至有些超纲了。 ....... 周日,凌晨五点,窗外的嘈杂声將顾亦安从沉睡中惊醒。 高强度训练带来的肌肉酸痛感尚未消退,与这阵喧囂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宿舍里空荡荡的,两个室友照例通宵未归。 他被嘈杂声吸引来到窗边。 楼下, 警车和救护车的红蓝光芒交错闪烁,將黎明前的校园切割得支离破碎。 学校领导和老师们聚成一团,面色凝重地低语著。 出大事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两个室友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喘著粗气,像是刚从什么恐怖场景里逃出来。 “亦安!” 室友孙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萧子豪……他跳楼了!” “就……就在咱们楼下!” “死了!” 第10章 嫌疑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0章 嫌疑人 萧子豪死了。 跳楼。 顾亦安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楼下那片混乱。 他能清晰看见教导主任,鋥亮的地中海上反射的灯光,也能看见几个女老师捂著嘴、肩膀剧烈抽搐的轮廓。 他的心里,没有恐惧,没有意外,只有冰冷到极致的计算。 萧子豪那种人,自尊心比天高,但也比纸薄,最是惜命。 昨天被自己用话挤兑成那副德行,也只是忍著不敢动手。 这样的人,会因为几句垃圾话就去寻死? 可能性,无限趋近於零。 那么,警察也不会相信。 麻烦就来了。 如果警方认定是自杀,自己昨天和他爆发的激烈衝突,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校园霸凌者”的帽子一旦扣上,轻则处分,重则劝退。 母亲陈清然那里,绝对瞒不住。 如果警方认定是他杀…… 顾亦安的视线扫过宿舍楼的结构。 c座男生宿舍。 萧子豪住九楼双人间,自己住四楼八人间。 同一个地点。 昨天公开的、剧烈的衝突,提供了完美的作案动机。 现在,自己成了头號嫌疑人。 他脑中飞速盘算著自己的处境,手已经下意识地伸进书包,摸出了一根士力架。 撕开包装,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甜腻的巧克力和生碎在口腔里化开,能量涌入身体, 让他因为睡眠不足,和肌肉酸痛而有些迟滯的大脑,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最要命的,是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 昨晚,他从操场回来,洗漱后就直接睡了,一直到被吵醒。 而孙伟和赵鹏这两个该死的室友,偏偏通宵未归。 没有人能证明他一直待在宿舍。 “……所有周末留校的同学,今天不许离校。现在立即到图书馆集合。c座男生宿舍楼留校同学,请待在宿舍不要走动,等待通知。重复一遍……” 楼道里,老旧的广播喇叭滋啦作响,一遍遍重复著通知。 手机屏幕显示,5点35分。 封锁得真快。 床上,孙伟和赵鹏用被子蒙著头,身体还在为刚才看到的景象而瑟瑟发抖。 “太……太惨了,脑浆都……” 孙伟带著哭腔的颤音从被子里传出。 顾亦安又拿出第二根士力架,冷静地分析著。 他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警方已经將他锁定。 接下来,就是上门。 果然,没等他吃完第二根,宿舍门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教导主任,孙主任。 地中海髮型,戴著金丝眼镜,平日里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此刻,他脸上掛著僵硬的討好,身后跟著两名警察。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约莫五十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一张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看人时带著一种审视的压力。 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站姿笔挺,一脸还没褪乾净的青涩,但腰间配枪包的轮廓清晰可见。 孙主任一进门,视线就直接锁定了顾亦安,仿佛整个八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手一指:“李警官,张警官,他就是顾亦安。” 那个被称为李警官的老警察,目光扫过顾亦安,在他戴著手套的右手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他眼底深处,某种探究的神色一闪而过。 “顾亦安是吧?” 年轻的张警官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我们是临河市刑侦支队的,我叫张瑞,这位是李建民副支队长。现在需要对萧子豪死亡一案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顾亦安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片刻,记下了两个名字和警號。 李建民没说话,只是对张瑞使了个眼色。 张瑞会意,对顾亦安说道:“根据程序,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个人物品。把你柜子打开。” 顾亦安知道,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这种要求是违规的。 但在人命案的当口,跟警察谈程序,无异於自找麻烦,只会加重自己的嫌疑。 顾亦安一言不发,平静地走到自己的铁皮柜前,用钥匙拧开了锁。 “吱呀”一声,柜门敞开。 里面东西很简单,几件换洗的校服,几本书,还有一个格外显眼的硕大纸箱。 张瑞伸手把纸箱拖了出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满满一箱的散装士力架,旁边还堆著十几瓶功能饮料。 对面的床上,孙伟和赵鹏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他们只知道顾亦安能吃,但不知道他居然囤了这么多“军火”。 李建民走上前,拿起一根士力架看了看,又看了看顾亦安瘦削的身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很喜欢吃这个?”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吃这个,违法吗?”顾亦安反问。 李建民的眼神深邃了几分,似乎对这个少年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 他没接话,而是对张瑞说:“检查一下。” 张瑞开始翻动柜子里的衣物,动作很专业,每一件都抖开,连口袋都捏了一遍。 与此同时,李建民则踱步到顾亦安的床铺前。 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床单的褶皱,掀开枕头,又弯腰审视床底的阴影。 最后,他拎起了床头的黑色背包。 拉链划开。 李建民的手明显一滯,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顾亦安就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却將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找什么,他很清楚。 带血的衣物,作案的凶器,或者任何能和死者联繫起来的东西。 当然,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李队,没有。”张瑞直起身,摇了摇头。 李建民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顾亦安身上。 “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顾亦安跟著两名警察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看到他被警察带走,隱约传来议论声。 “就是他!昨天在操场跟萧子豪吵架那个!” “听说把萧子豪骂得狗血淋头。” “不会真是他干的吧?看著瘦不拉几的……” 顾亦安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跟著警察下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楼下的警戒线还没撤,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勘查现场。 他路过一滩被白布盖住的痕跡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被带到教学楼一间被临时徵用的办公室。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李建民坐在他对面,张瑞则拿了个本子,站在一旁准备记录。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比深夜还要压抑。 李建民没有立刻询问,而是点了根烟,烟雾繚绕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他像是閒聊一样开口:“几岁了?” “十七。” “家是本地的?” “嗯。” “临河的李家酱肘子不错,吃过没?” 顾亦安看著他。 这种试图用閒聊放鬆对方警惕,再突然切入正题的讯问技巧,在他超速运转的大脑看来,每一步都透明得可笑。 他不想浪费时间。 顾亦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警官,直接问吧。” “別绕圈子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还没吃早饭,有点饿。” 第11章 攻防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1章 攻防 听到顾亦安的话,李建民夹著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办案多年,审过的刺头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囂张的,沉默的,崩溃的,痛哭流涕的,什么货色没见过。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 这少年身上,没有半分同龄人该有的慌乱,更没有虚张声势的叫囂。 那是一种纯粹的平静。 平静到,反而让坐在他对面的审讯者,感到了某种实质性的压力。 李建民將菸头在桌角的菸灰缸里摁灭,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 那双审视的眼睛,重新锁定了顾亦安。 “行,开门见山。” 李建民的声音不带起伏, “你衣柜里那箱士力架,怎么回事?” 顾亦安甚至懒得去解释,自己那个疯狂的增肌计划,那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他现在浑身的肌肉,还在叫囂著酸痛,胃里空得发慌,只想儘快结束这场无聊的问答,去食堂干掉十个肉包子。 “停。” 顾亦安抬起手,做了一个中止的手势。 “警官,换个方式吧。” “我来说,你来听。” “我说完,你如果还有疑问,再问我。”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年轻的警察张瑞笔尖悬在笔记本上,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嫌疑人,尤其是一个未成年嫌疑人,敢在李建民的审讯室里,如此赤裸裸地抢夺节奏。 李建民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 顾亦安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大脑已经將对方所有可能的疑点,构建成了一张逻辑清晰的网。 “第一,食物。” “我衣柜里的士力架和饮料,是我吃的。我饭量大,但肠胃吸收不好,所以身体才这么瘦。这不违法。” “第二,钱。” “我书包里现在还剩九千五百块。这是我昨天赚的,不是偷的抢的。 酬劳来源是蓝月华府018號別墅的林女士,我帮她找到了猫。你们可以打电话核实。” “第三,手套。” “我有皮肤病,不能长时间暴露在日光和空气里。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戴著,全校都知道。” “第四,口角。” “昨天在操场和萧子豪发生爭执,纯粹是同学间的拌嘴,没有动手。当时在场的体育生都可以作证。”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班级都告诉你。”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於心的课文。 他每说一条,张瑞记录的手,就不自觉地抖一下。 这些,全都是他们后续准备逐一击破的盘问点。 现在,被对方像摊牌一样,全摆在了桌面上。 顾亦安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以上,是你们能查证的事实。” “接下来,是你们会猜测,但没有证据的部分。” 李建民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第五,不在场证明。” “昨晚我大约九点半睡下。两个室友通宵,所以没人能证明我一直在宿舍。” “同样的,也没人能证明我离开了宿舍。这是一条死胡同。” “第六,我的反应。” “你们进门时,我为什么不惊讶?因为我那两个刚回来的室友,已经把楼下血肉模糊的现场,绘声绘色地给我直播了一遍。” “正常人听完那种描述,再看到警察,只会觉得麻烦来了,而不是惊讶。” “第七,作案动机。” “我和萧子豪的爭吵,是我贏了。他被我骂得毫无还手之力。” “警官,一个胜利者,有必要在事后,用一种最愚蠢、风险最高的方式去报復一个手下败將吗?” “第八,反向动机。” “你们或许会怀疑他来报復我。他住九楼,我住四楼。昨晚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他真要报復,会直接来四楼找我,而不是从九楼他自己的宿舍阳台跳下去。” “第九,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顾亦安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又伸出左手,摊开在桌面上, “你们应该看过他的体格。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大概一百七十斤。而我……” 他顿了顿。 “一米七八,一百一十斤,可能还不到。” “就算我们真的在九楼起了爭执,被扔下去的,也只可能是我。”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民看著眼前的少年,第一次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挑战。 这不是狡辩。 这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逻辑碾压。 对方甚至把他没来得及思考到的角度,都补充完整,然后亲手堵死了。 “好了,我说完了。” 顾亦安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鬆弛下来, “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继续。不过我很饿,能不能先吃块士力架垫垫?问快点,我还等著去吃早饭。” 李建民彻底愣住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冲旁边的张瑞递了个眼色。 张瑞会意,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把顾亦安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递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你先吃点。” 李建民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欣赏还是恼火。 “再聊会儿,一会儿我请你吃早饭。” 顾亦安毫不客气地从包里摸出两根,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好。”他含糊不清地应道,“管饱吗?” “管饱。” 李建民答道,他看著顾亦安狼吞虎咽的样子,话题忽然一转。 “你在学校读的什么专业?” “安全保卫。” 这个答案又让李建民意外了一下。 这么一个才思敏捷,逻辑縝密到可怕的少年,居然在这种二流职高,读一个毕业就去当保安的专业? “为什么选这个?” “一步到位。” 顾亦安咽下一大口巧克力,半开玩笑地扯了个理由。 “反正人到中年,十个男人九个的归宿都是保安。我这叫提前適应,少走四十年弯路。” “再说,我这种学习不好的,別的学校也考不上,咱们临河职高的学生,不都差不多吗?” 他当然不会说出真实的目的。 创界国际科技集团。 那是父亲顾川曾经倾注了半生心血,最终却又离奇失踪的地方。 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那笔压在母亲肩上,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家庭的巨额债务。 还有七岁那年,闯入家中的疤脸男人,以及钻入自己指尖,改变了他一生的那滴金色液体。 所有线索的源头,都指向那个地方。 而以他现在的身份,最快,也是唯一能深入那座帝国的途径。 就是成为它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钉。 一名保安。 李建民看著他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没再追问。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小子身上藏著巨大的秘密。 但他的逻辑,天衣无缝。 这案子,有意思了。 第12章 管饱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2章 管饱 李建民盯著顾亦安那张咀嚼不停的脸,看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 笑意极淡,如风吹过水麵,了无痕跡。 下一秒,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啪!” 他的手掌毫无徵兆地砸在桌面上,厚重的菸灰缸被震得跳起半寸高。 “顾亦安!” 李建民的怒吼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萧子豪是他杀!” “我们只是在调查他自杀的原因!” “你为什么这么急著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记雷霆万钧的施压,让一旁做记录的年轻警察张瑞嚇得手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看向李建民,眼神里写满了敬佩。 这才是老刑警的手段。 然而,顾亦安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掀起眼皮,扫了暴怒的李建民一眼,甚至还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將最后一口士力架咽下,他才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警察叔叔,你是在找我了解情况,还是在审问我?” “我是未成年人。” “你没有经过我监护人的同意,就把我带到这里。” “现在又对我大吼大叫,搞突然袭击。” 顾亦安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起伏。 “你这是违规办案,不怕我出去投诉你?”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李建民那张错愕的脸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一我胆子小,被你嚇出个好歹,你们单位得负全责。” 顾亦安当然不想把关係闹僵。 他知道警察有的是办法绕过程序,他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根本不给对方组织语言反击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了,是他杀,不是我说的。” “是你们告诉我的。” 李建民和张瑞同时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张瑞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我们什么时候说了? 顾亦安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洞悉一切的姿態。 “不是你们用嘴说的,是你们的举动告诉我的。” “前脚有人跳楼,后脚你们就衝进我的宿舍。” “见面第一件事,不是问话,是搜我的柜子,翻我的包。” “问话也是旁敲侧击,全是试探。” 他的目光直视著李建民的眼睛,精准地剖析著对方行动背后的逻辑。 “警官,如果只是普通的自杀案,你们会为一个仅仅跟死者吵过架的学生,费这么大周章吗?” “你们会直接搜查他可能藏匿凶器和血衣的地方吗?”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跳楼现场有搏斗痕跡。” “第二,萧子豪的尸体上,有不属於坠楼该有的伤痕。”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你们在找凶器,或者沾了死者血跡的任何东西。”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给出了结论。 “这两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萧子豪,不是自杀。” “我说的,对吗?” 李建民的表情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在这一刻,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这小子,完全没按剧本走。 办公室里的空气尷尬地凝滯了几秒。 李建民乾咳一声,脸色缓和下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呵,观察力倒是不错。算是我们错怪你了。” 他话锋一转,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但是,死者事发前毕竟和你发生过激烈爭执,这是事实。所以,你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嫌疑。” “找到真凶,既是为我们警方提供线索,也是为你自己洗脱嫌疑的唯一办法。”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顾亦安。 “在你看来,谁的嫌疑最大?” 顾亦安知道,这是想从自己身上榨取新线索。 但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撕裂般的酸痛感一阵阵袭来,胃里空得发慌。 身体急需睡眠和更多的能量,他没工夫陪这两人耗下去。 “知道的,我都说了。” 顾亦安摊了摊手,“找到真凶是你们警察的事。难道你们指望一个还没毕业的保安,替你们破案吗?”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表情透出一丝不耐烦。 “再说,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根本转不动,实在没精力帮你们分析案情。” 两名警察面面相覷,李建民看了一眼手錶,快八点了。 他点了点头:“行,那就先吃饭。” 他示意张瑞去买饭。 张瑞刚要起身,顾亦安却开口了。 “警官,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对我一个未成年人造成的心理伤害?” “大清早的,就把我从宿舍带走,在这儿问了半天。外面那些同学会怎么看我?他们肯定都以为我是杀人犯了。” “这种舆论压力,会给我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 李建民的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就你这心理素质,还能有心理创伤? 他耐著性子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们一起去食堂吃吧。” 顾亦安一脸“我这是在为你们著想”的表情。 “这样大家看到我跟你们有说有笑地一起吃饭,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李建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就在你们学校食堂吃。” 顾亦安的目的达成了。 他当然不是在乎什么舆论,他只是单纯地怕张瑞买回来的那点东西,不够他塞牙缝的。 三人走出办公室,门口,教导主任孙主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警官,张警官,辛苦了!这……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瞟著顾亦安。 “还在调查中。”李建民摆了摆手,“我们去食堂吃个早饭,不麻烦孙主任了。” “哎,那怎么行!学校必须招待!”孙主任说著就要带路。 “有纪律,我们自己掏钱。”李建民態度坚决,“小顾同学对这儿熟,让他带我们去就行。” 他不想让学校的人跟著,还想从顾亦安身上再套点什么。 孙主任只能訕訕地留在原地。 临河职高的餐厅是一栋独立三层小楼,周末也对外开放。 三人走进一楼大厅,用餐的学生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李建民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对顾亦安道:“小顾同学,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亦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径直走到一个早点摊位前。 “老板,十根烤肠,十个茶叶蛋,十个肉饼。” 跟在后面的张瑞一听,连忙想打断:“哎,別点那么多,李队血脂高……” 顾亦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我一个人吃的。你们吃什么自己点。” 张瑞:“……” 摊位老板认识顾亦安这个一次能吃十个馒头的怪人,又看到他身边跟著两个警察,立刻高声应道:“好嘞!还要別的吗?” “再来一瓶大瓶可乐。” 顾亦安点完,回到座位。 李建民和张瑞果然吃得清淡,一人一碗豆浆,两个素馅火烧。 很快,食物被端了上来,顾亦安面前,堆起了一座食物的小山。 两名警察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著顾亦安没一句客套话,直接开吃。 拿起一根烤肠,两口就没了。 抓起一个肉饼,三口解决。 剥开一个茶叶蛋,一口吞下。 动作之间没有丝毫停顿,高效得令人髮指。 中间噎著了,就拧开可乐瓶盖,对著瓶嘴“吨吨吨”灌下去半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一场精准到了极致的能量补给作业。 对面的两个警察看得忘了自己碗里还有东西。 张瑞手里的火烧咬了一半,悬在半空,嘴巴微张。 李建民则眯著眼,那张惯於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著惊奇、不解和一丝荒诞的复杂神情。 这真是肠胃吸收不好? 这要是吸收好了,那还得了? 不到十分钟,桌上那座食物小山就被夷为平地。 顾亦安打了个嗝,拿起可乐瓶,將剩下的一半也喝了个精光。 然后,就在两位警官以为他终於结束了的时候。 他举起手,衝著摊位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刚才那样的,再来一套!” “砰。” 张瑞手里的半个火烧,直直掉进了豆浆碗里,溅起一片狼藉。 第13章 线索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3章 线索 第二轮,依旧是烤肠、肉饼、茶叶蛋各十个。 顾亦安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將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吃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胃里终於传来了久违的饱腹感。 肌肉撕裂的酸痛,在涌入血液的分安抚下,减轻了不少。 “饱了。” 他抬起头,对上李建民那双复杂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李建民盯著顾亦安,脸上的惊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审视。 “你平时也这么吃?” 李建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 顾亦安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著嘴,动作和他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人。 “平时没钱,只能吃馒头。” 他抬眼看著李建民,眼神坦然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今天李警官你破费,我当然得吃回本。” 李建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小子,坦诚得让人火大。 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对这个少年带来的任何衝击都开始麻木了。 旁边的张瑞,则是一副三观正在重塑的表情,呆呆地看著桌上那片狼藉。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李建民换了个话题,试图从家庭背景找到突破口。 提到“父母”两个字,顾亦安擦拭嘴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双刚刚还显得有些懒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 他不想谈这个话题,放下纸巾,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將那点转瞬即逝的痕跡完美地掩藏。 “李警官,” 他主动开口,截断了对方的思路。 “吃也吃饱了,你们接下来想问什么,我大概也猜得到。” “咱们都挺忙的,不如节省点时间,我一次性说完。” 他顿了顿,看著李建民和张瑞投来的目光。 “我再免费送你们一个线索,就当是这顿饭的回礼。” “你们顺著查下去,我忙我的事,怎么样?” 李建民和张瑞对视一眼。 张瑞的眼神里写满了“这小子疯了”,而李建民的眼中,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 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你说来听听。” 张瑞立刻正襟危坐,翻开那个快要写满的笔记本,笔尖悬停。 顾亦安的目光在餐厅里空荡荡的桌椅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们一会肯定要问,昨天在操场,我和萧子豪的衝突为什么没有升级。” “为什么他被我骂成那样,却没有动手。” “標准答案是,我怕打架被学校开除,所以只是动口。但你们不会信,我也懒得那么说。” 他看向李建民,眼神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请我吃了一顿饭,我不能白吃。” “真相是,学校那套纪律,根本就约束不了萧子豪。他那种人,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昨天那种亏?” “昨天,他本来已经要动手了。” “但是,被他的一个同伴死死拦住了。” 这句话,让李建民和张瑞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这说明什么?”顾亦安自问自答, “说明萧子豪近期正处於一个绝对不能惹事的关键节点。” “能让他那种一点就炸的性格,硬生生咽下那口恶气的,绝不可能是小事。” “而那个拦住他的同学,百分之百知情。” “那个同学我不知道名字,但很好找。” 顾亦安回忆了一下。 “染著一头红毛,在他们那群体育生里很扎眼,外號应该就叫红毛。你们问孙主任,他肯定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给出自己的判断。 “这件事,应该与他为什么会从楼上跳下去,有直接关係。” 话音落下,李建民和张瑞的眼睛里,同时亮了。 他们之前的调查,全都围绕著顾亦安和萧子豪的直接衝突,完全忽略了萧子豪“不敢动手”这个反常行为背后的深层原因。 “好。”李建民站起身,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提供的这条线索,非常重要。谢谢你。” “不客气。”顾亦安也站了起来,“饭钱两清了。” 三人一起走出食堂,回到那间被临时徵用的办公室。 顾亦安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拎起了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留个电话吧。” 李建民突然开口,他已经掏出手机,解了锁,等著顾亦安报號码。 “后续如果有什么新线索,我们可以及时沟通。” 顾亦安的动作没有停。 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自己的老式水果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 “你念,我记一下吧。我手机快没电了,怕打过去就关机了。” 理由滴水不漏。 李建民没多想,报出了一串號码。 顾亦安低著头,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按了“储存”。 没有按“拨號”。 他將李建民的號码存进通讯录,却完美避免了自己的號码出现在对方的手机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包里,对李建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李建民握著手机,等了几秒,屏幕上並没有来电显示。 他看著顾亦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小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亦安的意图。 他不想和警察扯上任何关係。 为什么?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就算性格再孤僻,面对警方伸出的橄欖枝,尤其是在自己还是嫌疑人的情况下,没有理由拒绝。 除非,在他心里,警察这个身份,代表的不是“正义”。 而是“麻烦”。 甚至是,“危险”。 李建民的脑海里,闪过提到顾亦安父母时,那瞬间的冰冷。 他忽然觉得,这个案子或许没那么简单。 而这个叫顾亦安的少年,身上的秘密,可能比萧子豪的死因,更加深不见底。 但眼下,“红毛”那条线索是当务之急。 “李队,我们现在就去找孙主任?”张瑞收起本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嗯。”李建民將手机收回口袋,暂时把对顾亦安的疑惑压在了心底, “立刻去。查查那个红毛,还有萧子豪最近到底在为什么事,束手束脚。”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案子的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 另一边,顾亦安走在教学楼空旷的走廊里。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刚才说的,全是真的。 但他的动机,却並非是为了討好警察。 他只是想儘快摆脱嫌疑,不想让这件事传到母亲陈清然的耳朵里。 他更不想,和警察有任何瓜葛。 信任警察? 十年来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滚。 父亲的“巨额债务”,是压垮了这个家。 可法律明文规定,无论债务多少,都必须给家属留下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和住所。 但他们没有。 一分钱,一间房,都没给他们留下。 如果不是母亲够坚韧,靠著一个餛飩摊,硬生生撑起了这个家,他和妹妹的下场,只可能是饿死街头。 从那天起,顾亦安就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超越了法律的巨大手掌。 它可以轻易地捏碎一个幸福的家庭。 也可以让所谓的“执法者”,对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视而不见。 在这样一股力量面前,一个小小的刑警,又能算得了什么? 和他们合作? 把自己的能力暴露给他们? 换来一面锦旗和五百块奖金? 顾亦安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太天真了。 他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需要的是金钱,是力量,是足以掀开那只巨大手掌,查明父亲失踪真相的力量。 而这个“触物追踪”的能力,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绝不会把它交到任何人手上。 第14章 江小倩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4章 江小倩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满屋的泡麵味扑面而来。 顾亦安径直摔在床上。 被褥的阳光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 胃里,食物正在努力地转化为热量,温暖著他冰冷的四肢。 但肌肉在尖叫。 昨天极限训练造成的微观撕裂,此刻正在集中抗议。 酸,胀,痛。 这是变强的代价。 肌肉在撕裂后的修復中生长。 而修復,只需要一件事。 睡觉。 深度睡眠,是身体唯一的黄金修復期。 萧子豪的死,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 他必须儘快回到自己的轨道上来。 第一步,肌肉。 肌肉是原的仓库,越大的仓库,才能储存越多的能量。 而能量,是他大脑超频运转、使用“触物追踪”能力的唯一燃料。 没有足够的燃料储备,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第二步,钱。 他需要更多的钱。 多到足以让他不再为食物发愁。 多到能让母亲不用再在寒风中摆摊,多到……足以成为他调查父亲失踪事件的资本。 赚钱的方式他早已想好。 “触物追踪”,用来寻找一切有生命的活物,是降维打击。 蓝月华府的那些富人,丟猫丟狗是常事。 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但现在不行,他的身体,还太弱。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目標——父亲。 顾川。 创界国际科技集团(fct),高级研究员。 那个在他七岁之后,就人间蒸发的男人。 母亲一定还保留著父亲的物品。 那些充满了父亲“气息”的物品,是他寻找真相的钥匙。 但母亲不会给他。 因为,母亲的爱,绝不会把任何可能引来危险的东西交给他。 所以,他需要一个让母亲无法拒绝的理由。 向她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少年。 而证明的方式,简单粗暴。 当他能拿出足够多的钱,让母亲不再需要辛苦劳作时,他才有资格,和她平等地谈论父亲的事。 这是一个清晰的、逻辑严密的计划。 而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睡觉。 顾亦安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隔绝一切。 强大的精神力强制关闭了大脑所有纷乱的进程。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沉沉睡去。 ......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橘红色的黄昏。 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五点十七分。 顾亦安睡了將近九个小时。 身体的感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撕裂般的剧痛已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乏。 这是肌肉纤维正在疯狂修復、生长的信號。 他坐起身,僵硬的身体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骨节爆鸣。 胃壁开始收缩,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肚子又空了。 那座食物小山提供的能量,已经在睡眠中被消耗殆尽。 走到自己的铁皮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两根士力架,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又拧开一瓶功能饮料,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简单的能量补充后,他再次倒在床上,戴上耳机。 第二次,强制入眠。 他要將修復周期,压缩到极致。 .......... 周一上午,九点半。 高三(六)班教室。 讲台上,教“安全防卫理论”的老师正照本宣科。 “现代安保行业对世界安全格局的影响.........”,声音乾瘪得像是从旧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催人慾睡。 下面,睡觉的,玩手机的,聊天的,一片嗡嗡作响的混沌。 这是临河职高的常態。 一群在中考中被筛选下来的学生,只为混一张毕业证。 等待著走向保安、服务员、工厂流水线....,这些早已註定的人生岗位。 顾亦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这个位置,是全班的“遗忘之角”,老师的目光从不会在这里停留。 他闭著眼睛,在梳理自己的计划。 身体的修复比预想中要好,那箱“军火”储备也还算充足。 下一步,就是寻找合適的“生意”了。 就在这时,胳膊肘被身旁的人轻轻顶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酱肉香味,钻入鼻腔。 顾亦安睁开眼。 一截油光鋥亮、酱色饱满的猪蹄,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他的同桌,江小倩,正眯著那双,被脸上的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献宝似的看著他。 江小倩,人如其名……的反义词。 她一点也不“小”,也不“倩”,是个体重成谜的胖女孩。 因为家里开了好几家“江记”连锁酱肉店,从小吃肉吃得比饭多,体型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个以外貌和拳头为社交资本的职高里,江小倩和顾亦安一样,是公认的两个“边缘人物”。 一个“手套怪”,一个“肥婆”。 一个又高又瘦,像根电线桿。 一个又矮又胖,像个煤气罐。 两人坐在一起,无比突兀,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无比和谐。 三年来,他们像两座孤岛,在班级的海洋里,渐渐漂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小联盟。 顾亦安没客气,接过猪蹄。 江家的猪蹄,肉烂脱骨,咸香入味,是顶级的能量补充剂。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肉皮的软糯和瘦肉的醇厚在口中交织。 啃了几口,他发现江小倩没有吃,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 手里还捧著一杯…… 清水。 “你怎么不吃?”顾亦安含糊不清地问。 江小倩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减肥。” 顾亦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江小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猪蹄。 然后,他从黑色双肩包里摸出一根士力架,递过去。 “吃这个。” 江小倩愣住了:“啊?这不是热量很高吗?” “错。” 顾亦安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这叫高密度能量置换法。 “它的能量能被肌肉优先吸收,转化为运动潜能,你用它代替三餐,再配合適量饮水,瘦得最快。” 对於江小倩这种无肉不欢的人来说,甜食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她犹豫了不到三秒,便接过了士力架,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巧克力和生碎,瞬间占领了她的味蕾。 “唔……真甜!” 她的眼睛里,放出一种让顾亦安心中为之一颤的光芒。 顾亦安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啃猪蹄。 这三年,他记不清吃了江家多少猪蹄、酱肘子、熏鸡了。 这份情,他心里记著。 以后有钱了,一定得去她家店里,把vip金卡充满。 江小倩三两口吃完士力架,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哎,顾亦安,萧子豪……真是你从楼上推下去的吗?”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她自然也听到了。 顾亦安啃猪蹄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肯定不是你!”江小倩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这倒是让顾亦安有些意外,他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江小倩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兴奋和恐惧, “因为那天跳楼的,不止他一个!” “还有一个人,死法跟他一模一样!” 第15章 金矿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5章 金矿 顾亦安啃食猪蹄的动作,停住了。 酱色的油光在他嘴角凝固。 “你说什么?” “还有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同桌江小倩感到了莫名的寒意。 萧子豪的死,是一桩麻烦,一个计划外的变数。 但如果死亡是复数, 那麻烦就变成了模式,变数的背后,就是规律。 性质,完全不同。 江小倩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但分享八卦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把胖乎乎的脸凑得更近。 “真的!就上周五,萧子豪跳楼的前一天晚上!还有一个人,也是从高楼上跳下去的,死法一模一样!” 顾亦安眼神一凝。 “哪个学校的?” “不是学生!” 江小倩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是个大老板!我们临河市有名的豆腐大王,钱永福!” 钱永福。 一个陌生的名字。 顾亦安绷紧的神经略微鬆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看来只是巧合。 有钱老板破產,或者家庭纠纷,想不开跳楼,这种新闻在如今这个时代並不少见。 与己无关。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对付手里那只肥美的猪蹄。 江家的酱肉,是他为数不多能免费获取的高级能量补给,一口都不能浪费。 但江小倩的八卦之火一旦点燃,不烧尽最后一丝谈资,是绝不会熄灭的。 她见顾亦安又埋头苦吃,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开启了她惯常的“我跟你说”模式。 “哎,这个钱永福,可不是一般人。” “他以前就是个在菜市场卖豆腐的,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生意做得老大,开了好多家,钱氏豆製品连锁店。他跟我爸也算认识。” 顾亦安一边咀嚼,一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我爸说,”江小倩的语气压得更低,带著一股神秘, “他那个绝对不是自杀!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哦?” 这句判断,总算引起了顾亦安的一点兴趣。 “你想啊,他那种人,有钱得很,光我知道的,外面就养了好几个小的,个个都想卷他的钱。” “我爸说,他名下的財產、公司的股份,乱得跟一锅粥一样,这种人怎么可能捨得死?” 江小倩说得头头是道,越说越兴奋,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然后献宝似的递到顾亦安面前。 “你看,都上临河本地的头条了!” 顾亦安刚啃完最后一口肉,正准备处理掉骨头,眼角的余光隨意地扫过手机屏幕。 就是这一眼。 他的视线,瞬间被那张脸定住了。 屏幕上,新闻照片里的男人,穿著一件略显紧绷的丝质衬衫,粗壮的脖子上掛著一根能拴狗的金炼子,满脸横肉,头顶微禿,对著镜头憨笑。 这张脸…… 顾亦安一把夺过江小倩的手机,凑到眼前。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周五下午放学后,那场虚惊一场的车祸。 那辆假迈巴赫 那张从油腻嘴脸,油腻又愤怒的嘴脸。 两张面孔,完美重合。 就是他。 “他是什么时候跳的楼?”顾亦安眼神死死盯著屏幕。 江小倩被他突然的转变嚇了一跳,指著屏幕上的小字:“这……这上面写著,周五晚上八点左右。” 周五。 一个又一个时间点,在顾亦安的脑中浮现,强行串联成一条布满疑云的时间线。 周五下午,钱永福,车里坐著本应死去的苏晴。 周五晚上八点,钱永福坠落身亡。 周五晚上九点半,我在废弃剧院里,找到了林女士家的猫,听到了《月光》,捡到了属於苏晴的髮夹。 第二天深夜,校霸萧子豪,以同样的方式,从宿舍楼坠落。 表面上看,这是两起独立的死亡事件,最多被警方归为模仿作案。 一个有经验的刑警如果深入调查。 或许能挖出钱永富有情妇、苏晴死因可疑这些陈年旧事。 最终只能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这是一个被暴发户玩弄后害死的可怜女孩,化作怨灵回来復仇。 先杀了仇人,再回到自己生前弹琴的地方徘徊。 而自家的猫,只是循著熟悉的气味找到了主人的“鬼魂”。 一个多么悽美,多么符合大眾想像的鬼故事。 顾亦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可笑。 將一切无法理解之事归於鬼神,那是思想上的懒惰。 这个世界,只遵从严谨的物理规律,与冰冷的逻辑。 苏晴,无论她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她確实“出现”了。 那只猫能找到她,说明她身上的“气息”没有变。 林女士对此一无所知,说明苏晴在刻意躲著她。 可血脉的羈绊,如何斩断? 她一定会忍不住,以某种方式,去惊动她的母亲。 结论:只要林女士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自己留在她家的那张寻人启事,就会成为开启宝藏的钥匙。 一只猫,一万块。 一个失而復得、对富有的母亲而言,重於生命的独生女,价值多少? 顾亦安几乎能听到金幣碰撞的清脆声响。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顾亦安喉间溢出。 “喂,顾亦安,你没事吧?” 江小倩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从財富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你一个人坐那儿傻笑什么呢?” “我笑了吗?”顾亦安迅速收敛心神,面不改色地反问。 “笑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江小倩一脸篤定,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指著他,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在打钱永福那几个女儿的主意吧?想继承遗產?” 她旋即又一脸鄙夷:“別想了,人家有七个女儿,还有三个儿子,轮不到你!” 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脸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声音也小了下去、 “不过……我家就我一个女儿。” 顾亦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放下啃乾净的骨头,用餐巾纸擦了擦手,然后一脸严肃地看著江小倩,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 “江小倩同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在你眼里,我们三年的友谊,就只值这点东西?” “请你,不要用金钱和財產,来玷污我们之间这份纯洁无比的友谊!”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平静的、带著一丝失望的反问。 江小倩彻底懵了,感觉自己像个用齷齪心思揣度英雄的罪人,一股莫名的感动和愧疚涌上心头。 “我……对不起啊,顾亦安,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別生气。” 她结结巴巴地道歉,“那个……我家店里新到的野猪肉红肠,特別香,明天我给你带两根尝尝?” “嗯。” 顾亦安的表情缓和下来,矜持地点了点头。 “是野猪肉的啊。”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正在讲台上催眠的老师停了下来。 班主任孙主任探进半个身子,和老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顾亦安,你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找你。” 顾亦安站起身,在全班同学好奇、探究的目光中,拎起自己的黑色双肩包,走出了教室。 他知道。 金矿,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16章 豪门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6章 豪门 教学楼的走廊里,迴荡著顾亦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孙主任在前面引路,脸上掛著职业化却难掩討好的笑容,嘴里还在絮叨著什么“注意影响”、“好好沟通”之类的废话。 顾亦安充耳不闻。 他拎著自己的黑色双肩包,眼神没有焦点的看著空气。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著雪茄余味、和老旧皮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置却极为考究。 黄梨木的茶几,墙上掛著看不出真假的名家字画。 主位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 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边眼镜下的目光,在顾亦安进门的瞬间,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评估,一种审视,一种习惯于衡量一切价值的目光。 林女士坐在他身旁,眼眶有些红肿,看到顾亦安,眼神里混杂著希望、与疑虑的光。 站在一旁的,正是学校的王校长。 一个平日里在全校大会上官威十足的男人,此刻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 “哎呀,顾同学来了,快坐快坐。” 王校长一见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这位是苏董事长,这位是林女士,他们是……学校的荣誉校董,今天来视察工作,顺便想跟你聊几句。” 这番说辞,拙劣得可笑。 顾亦安没理会校长的殷勤,目光直接越过他,与那个被称为“苏董事长”的男人对视。 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是他们。 王校长见状只是笑了笑,又对苏董事长点头哈腰道: “那,苏董,林女士,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去处理点校务。” 说完,他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亦安没有丝毫一个学生面对“荣誉校董”时该有的拘谨和不安。 他径直走到那对夫妇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將双肩包隨意地放在脚边,然后坐了下来。 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背里。 这个姿势,不是请教,而是谈判。 林女士被他这种反客为主的气场弄得有些不自在,她率先开口,声音略带沙哑: “顾同学,你好。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是怕打扰你上课。” 顾亦安心中毫无波澜。 怕打扰我上课? 直接让校长把我从课堂上拎出来,这影响岂不是更大? 这不过是豪门惯用的手法,用一种看似体贴的方式,来彰显他们可以轻易调动资源、掌控局面的能力。 无所谓。 给钱就行。 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林女士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先生,苏敬源。” 苏敬源。 顾亦安的目光与那个男人再次在空中交匯。 苏敬源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半分情绪外露:“听我太太说,你见到了一个……很像我们女儿的女孩?” 他用词很谨慎,“很像”。 这说明,他比他的妻子要理性得多,或者说,多疑得多。 “是的,我见过。”顾亦安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没有提见到苏晴坐在已经跳楼的钱永福车上的情景。 面对苏敬源这种人,任何带有“灵异”、“巧合”色彩的描述,都会立刻被贴上“骗子”的標籤。 最聪明的说法,是提供一个最接近“合理”的可能。 “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不远的街道上,擦肩而过。” 他补充道,“当时只是觉得她的眉心痣很特別,和你们家全家福里的女孩一模一样。后来帮你家找到猫,才把两件事联繫起来。” 这个说法,將一切都归结於他的观察和记忆,听起来无懈可击。 苏敬源的金丝眼镜后,那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减弱。 “那么,你有多大把握能找到她?”他追问道。 “不敢保证。” 顾亦安摇了摇头,身体忽然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將问题犀利地拋了回去。 “苏先生,林女士,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刻意躲著你们?这其中的原因,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告诉我原因,或许对找到她有帮助。” 这一句话,瞬间扭转了双方的位置。 他不再是被盘问的学生,而是掌握了关键信息、正在引导案情的顾问。 林女士的眼圈瞬间又红了,积压了三年的痛苦和昨晚的震惊,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捂著脸,泣不成声。 苏敬源沉默地拍了拍妻子的后背,眼中掠过痛楚,但还是由他接过了话头。 “苏晴她……从小就喜欢那些男孩子的玩意儿,篮球,滑板……可她妈妈觉得,女孩子应该文静,应该优雅。”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所以,我们强迫她学了钢琴。” “我们请了最好的老师,给她买了最好的琴,她也很有天赋,拿了很多奖。我们以为,这是为她好。” 顾亦安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 这种上流社会的家庭悲剧,他听过太多版本,毫无感觉。 “三年前,她刚满十八岁,因为报考大学专业的事情,她坚持要报体育学院,可她妈妈……早就为她联繫好了国外的音乐学院。” “母女俩为此大吵一架,爭执最激烈的时候,她妈妈情绪失控,失手打了她一巴掌……” “那天晚上,她摔门而出,就再也没回来。” “一个星期后,警方通知我们……在城西的梦乡ktv楼顶,她从上面跳了下去……” 苏敬源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才继续说道:“我们……亲眼確认了遗体。然后,送她去了火化场。” 亲眼確认,亲手火化。 这与顾亦安的推测完全一致。 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无法推翻的事实。 “直到昨天晚上,” 苏敬源的语气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澜, “我太太回房休息,发现苏晴房间里,她最喜欢的几件衣服,被人翻动过。” “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后来……她从窗户往下看,看到园里,站著一个穿著白裙子的背影,和苏晴一模一样……” “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苏敬源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锋利,直刺顾亦安的心底。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顾同学,我们需要確认,你看到的,和我们昨晚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你能不能把她找出来。” 该来的,总会来。 顾亦安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他身体重新靠回沙发,用一种近乎閒聊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苏先生,林女士,在我回答之前,我们得先明確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写满焦灼的脸。 “你们的女儿,亲眼確认死亡,亲手火化。现在,她又出现了。” “你们觉得,这是警察能处理的案子吗?” 苏敬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女士也停止了哭泣,愕然地看著他。 “所以,”顾亦安的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笑,“你们找我,不是为了寻人,而是想买一个奇蹟。”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 “要確认这件事,意味著我可能需要请假,耽误学业,甚至可能让我自己也惹上天大的麻烦。” “但这些,都不重要。” 顾亦安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如炬,锁定了对面的苏敬源。 “重要的是,我提供的服务,是独一无二的。” “我们还是直接点吧。” 他看著眼前这对在临河市,足以呼风唤雨的夫妇,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打算,为这个奇蹟,出多少钱?” 第17章 交易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7章 交易 接待室內的空气,因顾亦安那句直白到粗鲁的问话,瞬间凝固。 钱。 这个粗俗的字眼,像一把刀,捅破了笼罩在悲伤与希望之上的温情。 林女士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错愕,隨即被更汹涌的焦急所淹没。 她几乎是抢著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找到苏晴,多少钱都可以!”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敬源制止了妻子的失態。 他没有看顾亦安,而是先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然后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沙发对面的少年。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审视。 苏敬源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 “顾同学,我们今天来,是带著诚意,来寻求帮助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价格,而是话锋一转。 “我在临河,也做了几十年生意,名下有几家不成器的小公司,主要做的是精密机械和智能製造领域。” “这些年,也算认识了一些朋友,积累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人脉。” 他说得谦虚,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不是炫耀,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报价。 他展示的,不是银行帐户里的数字,而是数字背后所能撬动的,整个临河市的社会资源。 “钱,只是最基础的报酬。” 苏敬源的金丝眼镜反射著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回苏晴,苏家欠你一个人情。” 林女士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具体数字的酬金,无论十万还是一百万,都只是一次性的交易。 交易结束,两不相欠。 而一个人情,尤其是一个来自苏敬源这样人物的人情,是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空白支票,是一把能打开无数扇紧闭大门的万能钥匙。 顾亦安的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精密机械……智能製造…… 创界国际科技集团。 父亲顾川失踪前所在的庞然大物,那个吞噬了他家庭、在他生命中留下一个巨大黑洞的神秘集团。 它正是这个领域的顶尖巨头。 苏敬源的公司,与创界国际,必然存在著千丝万缕的业务往来,甚至是深度合作。 这条线,比任何金钱都更有价值。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赚钱,然后想办法成为创界国际的保安,从最底层开始渗透,慢慢调查父亲失踪的真相。 那是一条漫长、艰苦且充满变数的路。 而现在,苏敬源亲手递给了他一张通往核心的快车票。 人情,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货幣。 顾亦安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迎上苏敬源审视的目光,脸上那股少年人的锐气和对金钱的渴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郑重。 “苏先生,我相信您的诚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钱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我想去看看苏晴小姐的房间。” 他没有提任何要求,没有设定任何条件,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行动,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人情”。 这一刻,他不再是被僱佣的寻人者。 而是以一个对等姿態介入此事的合作者。 苏敬源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他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魄力,直接跳过了价码,选择了最有价值的那个选项。 这个少年,不简单。 “好。” 苏敬源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们现在就走。学校的假,我来请。” “那就多请几天吧。”顾亦安也跟著站起来,拎起脚边的黑色双肩包,“这件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苏敬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 “没问题。” 接待室的门被打开。 早已在门外等候的王校长和孙主任,看到苏敬源亲自陪著顾亦安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尤其是孙主任,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手套怪”,怎么会和苏董事长这种大人物扯上关係。 “苏董,林女士,您慢走!” 王校长一路小跑著,亲自將他们送到教学楼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司机拉开车门,苏敬源和林女士先行上车。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拎著他的双肩包,在全校师生投来的无数道惊诧、好奇、嫉妒的目光中,坐进了这辆价值百万的豪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奥迪平稳地驶出临河职中的校门,將那栋破旧的教学楼,和他贫瘠的过去,暂时甩在了身后。 顾亦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从坐上这辆车开始,他的人生轨跡,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航向。 前方,是通往財富自由的捷径,也是揭开父亲失踪之谜的唯一道路。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包的带子。 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奥迪车无声地滑入蓝月华府,最终停在018號別墅门前。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清新几分,带著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名贵卉的芬芳。 顾亦安跟著苏敬源夫妇走进別墅,对周围的奢华装潢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这些东西和筒子楼里斑驳的墙壁,没有本质区別,都只是物理存在的物质而已。 “苏晴的房间在二楼,自从她走了以后,我们一直保持著原样。” 林女士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哽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记忆上。 推开那扇白色的房门,一股混合著淡淡香水和悲伤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房间。 一面墙是梦幻的粉色,另一面却贴著麦可·乔丹的海报。 角落里静静立著一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钢琴。 而在床边的墙角,却靠著一块磨损严重的滑板。 这是一个被撕裂的灵魂的棲息地。 一半是父母期望的优雅公主,一半是渴望自由的叛逆少女。 林女士站在门口,已经无法再前行一步。 苏敬源扶著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沉痛。 顾亦安没有理会这对沉浸在悲伤中的夫妇。 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放下背包,拉开拉链,掏出了一块士力架。 “咔嚓。” 在死寂的房间里,他撕开包装纸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旁若无人地將那块高热量巧克力塞进嘴里,快速地咀嚼、吞咽。 分和能量迅速涌入血管,为他即將透支的大脑提供燃料。 这个近乎粗鲁的举动,將他与周围浓烈的情感氛围隔绝开来。 他不是来共情的。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 吃完士力架,他將包装纸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然后,缓缓摘下了右手的灰色手套。 那只手,病態的苍白,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透著一种非人的质感。 林女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似乎被那只手的顏色刺痛了眼睛。 顾亦安的第一次触碰,落在了那架钢琴的琴谱上。 正是那首他在废弃剧院里听到的《月光》。 第18章 断线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8章 断线 “嗡——” 熟悉的剧痛涌上大脑,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一片炫目的白光。 无数彩色的线条从琴谱上迸发出来,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其中,一条最粗、最明亮的金色光线,蜿蜒著,最终指向了门口的林女士。 果然。 顾亦安收回手,疼痛感隨之减弱。 这三年来,这位母亲一定无数次坐在这里,抚摸著女儿留下的琴谱,一遍又一遍地回忆。 她的气息,早已將女儿的气息完全覆盖。 他没有停顿,走向衣柜。 拉开柜门,一股樟脑丸和高级布料混合的味道散发出来。 他伸手,触碰了一件掛在最外面的紫色连衣裙。 “嗡!” 剧痛再临,那道刺目的金色光线,依然固执地指向林女士。 他明白了。 三年来,林女士日復一日的思念,她的气息,早已將女儿那点微弱的痕跡,彻底封死在了最深处。 再试探下去,只会把自己活活耗死。 他没有再做任何无意义的尝试。 苏敬源一直盯著他,眉头的川字纹愈发深刻,眼神里的怀疑几乎不再掩饰。 这个少年,不会是在故弄玄虚吧? 顾亦安无视了他的目光,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粉色的墙壁,优雅的钢琴,华丽的连衣裙…… 这些都是“公主”苏晴的物品,也是母亲林女士会精心打理、寄託哀思的地方。 那么……不属於“公主”的东西呢?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 那是一个掛在墙壁掛鉤上的蓝色网兜,里面装著一个半旧的斯伯丁篮球。 球皮有些磨损,顏色也已不再鲜亮,显然它被遗忘了很久了。 篮球。 一个与这个房间的“优雅”格格不入的物件。 一个林女士绝不会主动去抚摸、去擦拭的,属於女儿“叛逆”一面的象徵。 顾亦安走了过去。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指尖轻轻地,落在了篮球那布满颗粒感的表面上。 “嗡——!” 这一次,涌入大脑的痛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但在那片令人目眩的白光之中,他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无数细微、黯淡的彩色线条附著在篮球上。 那是三年前,甚至更久之前,所有接触过它的人留下的痕跡。 而在这些混乱的旧痕跡之上。 有一条清晰明亮的金色线条,穿透了墙壁,向著別墅之外的某个方向,笔直地延伸出去! 找到了! 苏晴接触最多的东西! 顾亦安猛地收回手,剧痛退去,留下的是一阵阵的虚弱和眩晕。 他迅速將手套戴上,隔绝了那要命的共鸣。 靠著墙,大口地喘著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你……没事吧?”林女士担忧地问。 顾亦安摆了摆手。 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士力架,连包装都没撕利索,就狼狈地塞进嘴里,近乎野蛮地咀嚼吞咽。 分带来的能量,让他眩晕的大脑,稍微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掏出那部屏幕布满划痕的水果手机,打开地图。 凭藉著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记忆,在地图上迅速定位。 临河市,西北。 臥龙山郊野公园。 一个红点,被他重重標记。 顾亦安將那个篮球从网兜里取了出来,抱在怀里。 “找到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抱著篮球,转身就往外走,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 “走,去这个地方。” 他將手机屏幕递到苏敬源面前。 苏敬源看著屏幕上位置,又看了看顾亦安那张写满篤定的脸,心中的疑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所取代。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用了什么方法。 但他能感觉到,某种超出他认知的事物,正在发生。 “开车!” 苏敬源没有再问一个字,只对身后的司机沉声下令。 ......... 黑色的奥迪a8l在公路上无声疾驰。 车內气氛压抑。 林女士的紧张与期待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苏敬源则靠在椅背上,看似平静,但环抱的双臂和偶尔扫过顾亦安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看到,顾亦安抱著那个破篮球,闭著眼睛,脸色越来越差。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可他的呼吸,却始终保持著一种极为沉稳的节奏,像一台正在精密运转的仪器,在强行压制著內部的崩溃。 这个少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身上那股超越年龄的狠劲,让苏敬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请来了一个能创造“奇蹟”的人。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条荒僻的山路前停下。 “苏董,前面路太窄,车进不去了。” 司机话音未落,顾亦安已经推门下车。 “就是这里。” 他抱著篮球,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条,被杂草淹没的泥土小径。 苏敬源和林女士紧跟著下车。 林女士脚上的高跟鞋,在坑洼的地面上走得异常艰难。 但她没有发出半句怨言,只是死死抓著丈夫的手臂,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顾亦安的背影。 司机也锁了车,快步跟在最后,以防万一。 山林里的空气潮湿沉闷,混杂著腐烂落叶,和不知名野的气味。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小径在一个稍微平缓的山坡前分岔。 顾亦安停下脚步,他需要再次確认。 苏敬源和林女士喘著气停在他身后,看著他接下来的动作。 顾亦安將篮球用左手和身体夹住,缓缓摘下了右手的灰色手套。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一次,轻轻落在了篮球的皮质表面上。 “嗡——!” 顾亦安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前瞬间发黑。 剧痛之中,那条金色的线条无比清晰,穿透了前方的树林,坚定不移地指向半山腰,一处隱约露出屋角的建筑物。 他猛地收回手,將手套重新戴上,靠著一块大石剧烈喘息。 “在那儿。”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个方向, 苏敬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头到尾都在观察顾亦安,对方那瞬间爆发的痛苦和虚弱,根本不似作偽。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走!”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一把甩开妻子的手,拨开挡路的灌木,第一个冲了上去。 司机反应极快,紧隨其后,为他开路。 “敬源!” 林女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踉蹌著想要跟上,却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摔在地上。 顾亦安缓过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泪水、手掌被碎石划破的林女士。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戴著手套的左手,將她从地上拉起来,一言不发,带著她跟在后面。 很快,他们抵达了那处隱蔽的建筑。 一座小得可怜的土地庙。 红色的漆皮剥落殆尽,屋檐上长满了杂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敬源和司机已经冲了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並没有他们期待的那个身影。 然而,当顾亦安和林女士走进这座仅有七八平米的土地庙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像前,冰冷的地面上,铺著一张拆开的硬纸板。 纸板周围,散落著一团又一团用过的卫生纸。 那些卫生纸上,浸透了已经发黑的血跡。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有几团纸上,还粘连著一些细碎的、肉块一样的东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 这里,曾经有一个受了极重伤势的人待过。 伤口没有得到处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遍擦拭流出的血液和组织液。 “苏晴……我的苏晴……” 林女士看到这一幕,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充满了绝望的嚎啕。 第19章 土地庙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章 土地庙 苏敬源的脸色铁青,他蹲下身,死死盯著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跡。 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个在商海中叱吒风云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顾亦安却完全无视了这对夫妇的情绪。 他只是冷静地扫视著现场,大脑飞速运转。 血量很大,而且有组织液和碎肉,说明伤口极深,甚至可能伤及內臟。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药物,没有包扎,光是感染就能要了人的命。 但是,她既然能从九楼摔下来“不死”,这种伤势,或许也…… 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 “她就在附近。” 顾亦安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浓重的悲伤气息, “伤成这样,走不远。” “找!” 最后一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敬源猛地惊醒。 “找!”他对著司机低吼一声,两人如箭射出,再次衝出土地庙。 顾亦安也紧跟著冲了出去。 他站在庙门前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这里地势较高,可以將整个山坡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林寂静,风吹过树叶,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听不到任何人的动静。 这座山不大,也足够偏僻,几乎没有游客。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树林、灌木、岩石的缝隙……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无异於大海捞针。 不行。 必须再次確认。 顾亦安的目光落回自己怀里的篮球上,眼神变得凝重。 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最严重的警告,大脑的刺痛从未停歇,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阵眩晕。 但他没有选择。 摘下手套。 伸出手。 触碰。 “嗡——!” 这一次的衝击,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栽倒。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在口腔里炸开,剧痛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 白光散去。 那条金色的线条,依旧清晰、明亮。 可让顾亦安头皮瞬间炸开的是,那条代表著林苏晴最终位置的金色线条,它的终点…… 赫然是神台上那尊缺了一角的土地神像! 神像。 一个由泥土和石粉捏造,被工匠涂上油彩,承载著乡野信仰的死物。 顾亦安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所认知的一切物理、逻辑、唯物主义,被一股来自未知维度的蛮力,砸得粉碎。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的能力,是感知“生物”留下的信息痕跡。 金色线条代表著接触最频繁、气息最浓郁的那个生物。 苏晴怎么可能是一尊神像?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坐在钱永福车里的女孩,一个被林女士亲眼目睹在园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將滚烫的血液泵向刺痛的大脑,带来新一轮的眩晕。 不行,不能被表象迷惑。 越是离奇的现象,背后越隱藏著简单的、被忽略的真相。 他强迫自己將所有线索在脑海中排列。 触物追踪定位篮球,三次锁定,金色线条的终点都指向此地,从未偏移。 苏晴的“实体”已被证实。她是一个活人,这不是幻觉。 一个活人,不可能变成一尊神像。物理法则不容许。那么,金色线条指向神像,只能说明……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 那贯穿大脑剧痛淹没了一切思维。 身体储备的原和能量,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彻底榨乾。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土地庙那剥落的红漆,林女士绝望的哭嚎,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他感觉身体一轻,失去了所有重量和支撑。 世界,墮入黑暗。 …… 意识缓缓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嗅觉,一股混杂著消毒水与高级香薰的清冷味道。 紧接著是听觉,设备运转的微弱蜂鸣,在极度安静中格外清晰。 顾亦安睁开眼。 乳白色天板,视野边缘,是一个倒掛著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顺著管子,一滴一滴,有节奏地落下。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身下柔软而洁净的床单。 一间独立的病房。 对面墙边的真皮沙发上,坐著苏敬源和林女士。 听到床上传来动静,夫妇俩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 林女士的眼睛依旧红肿,但那份令人窒息的绝望,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你醒了?”苏敬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顾亦安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依然戴著手套,针头从臂弯处扎入。 他沙哑地开口,第一个问题不是关於自己。 “找到苏晴了吗?” 苏敬源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失望,也有对他身体状况的关切。 “我……这是在哪儿?” “临河国际医院的特需病房。” 林女士抢著回答,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你突然就晕倒了,嚇死我们了。医生给你做了全面检查,说……说你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严重营养不良,还有低血。” 营养不良。 顾亦安扯了扯嘴角,算是自嘲。 他看向那个输液瓶,標籤上写著“葡萄注射液”。 怪不得,大脑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此刻舒缓了许多。 静脉补充分,效率远比口服高。 他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短时间內,连续五次极限使用“触物追踪”,每一次都是对大脑的疯狂压榨。 最后那一次,更是在能量耗尽的状態下,强行进行高强度逻辑推理。 大脑,直接选择了强制关机。 这副瘦弱的身体,就像一辆装备了v12引擎的奇瑞qq,油箱太小,跑不了几步就得熄火。 一阵强烈的飢饿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从胃里升起。 他撑著床,慢慢坐了起来。 “我包里有士力架。”顾亦安指了指被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双肩包,“我饿了。” 苏敬源没有去拿他的包,反而从自己西装的內袋里,掏出了几个类似牙膏管的,充满科技感的银灰色软管包装。 “你试试这个。”他递过来一根,“我猜,你需要的可能不止是。” 顾亦安接过来,包装上全是看不懂的外文,只有一个简洁的logo,像一个燃烧的彗星。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浆果和坚果的香气传来。 他没有犹豫,將管口对准嘴巴,用力一挤。 一股粘稠细腻的膏状物滑入口中,几乎无需咀嚼,顺喉而下。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膏状物进入胃里,没有带来丝毫饱腹的滯重感,反而像一团温热的能量,迅速在四肢百骸中化开。 大脑的昏沉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思维重新变得清晰、敏锐。 顾亦安眼睛一亮,又拿起第二根,第三根。 三管能量胶下肚,胃里那只贪婪的手被彻底安抚,甚至產生了一种精力充沛的错觉。 苏敬源一直默默观察著他的反应,看到他停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采。 “这是军用的高能营养补充剂。”他平淡地解释道, “大脑在高速运转时,消耗的不只是原,还有上百种微量元素、维生素和神经递质。 “你那是强制关机,自我保护。” 顾亦安看著手里的空管,懂了。 也只有苏敬源这种人,能轻易拿出这种市面上绝对见不到的东西。 大脑的疼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土地庙里那混乱到让他宕机的线索,此刻被重新调取,排列组合。 触物追踪的能力没有出错。 三次锁定,终点从未偏移。 苏晴的“实体”已被多人证实。她是一个活人,这点同样没有出错。 物理法则下,一个活人,不可能变成一尊神像。 那么…… 当所有看似矛盾的线索,都被確认为“真”的时候。 真相,就只剩下那唯一一个,被忽略的可能性。 顾亦安的脑中,一道电光划破了所有迷雾! 那尊神像,不是终点! 第20章 迷雾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0章 迷雾 顾亦安一下坐直,输液管跟著他的动作一阵晃动。 “苏晴躲在那个土地庙后面。” 顾亦安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敬源:“你们有没有仔细看过土地庙的……后面?” 苏敬源的身体猛地一震。 后面! 土地庙依著一个小山坡而建,后面是陡峭的土壁,覆盖著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走!”苏敬源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顾亦安叫住他,“她既然选择躲起来,就是不想被你们发现。 “时间过去几个小时,她很可能已经转移了。” 苏敬源的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断取代。 “我跟小李去一趟。” “万一……她还在。” 顾亦安撑著床沿,试图站起:“我跟你们去。” 他刚站稳,眼前便是一黑,身体一软,他重重坐回床上。 那三管能量胶,仅仅是填补了最基础的亏空,大脑深处那撕裂般的疲惫,远未消散。 苏敬源回头看他,眼神无比复杂。 “你留下,陪著芷若。”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口吻不容反驳,“小李,我们走!” 司机小李点头,两人快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安和林女士。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林女士坐立不安,目光始终望著门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顾亦安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拧开一管新的能量胶,小口吞咽著,补充体力。 漫长的沉默后,林女士紧绷的神经才略微鬆弛。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阿姨。” 顾亦安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气。 “我想知道,苏晴离家出走,除了留学的事,还有別的原因吗?” 林女士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 “有……” 她用手背擦著眼泪,声音哽咽。 “为了一个男孩子。苏晴她……就是为了那个男孩,才死活不肯出国。” 顾亦安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叫什么?” “好像姓萧……叫萧子豪。”林女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也是你们职中的学生,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打架惹事,我不知道苏晴看上他什么了。” 萧子豪。 果然是他。 顾亦安的脑中,无数断裂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拧合在了一起。 钱永福坠亡。 萧子豪坠亡。 苏晴“復生”。 这不是什么死者归来。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跨越了整整三年的復仇! “林阿姨,”顾亦安的声音有些乾涩,“你认识一个叫钱永福的人吗?四十多岁,做豆腐生意起家的。” 林女士茫然地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 顾亦安没有解释。 钱永福在这场復仇中扮演的角色,尚且是谜。 但萧子豪这条线,已经清晰到令人脊背生寒。 他几乎能断定,杀死萧子豪的,就是苏晴。 一个从九楼坠落,身负重伤,却依然能精准执行復仇计划的女孩。 她躲著自己的父母,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她正在做一件,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顾亦安反而鬆了口气。 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有明確的目標,那她就不是无法沟通的“幽魂”。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她。 而自己这个和她毫无关联的陌生人,或许才是最適合接近她的角色。 ......... 傍晚时分,苏敬源回来了。 他满脸疲惫,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巨大失望。 “没有找到。” 他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床头柜上,“但在庙后的灌木丛里,找到了这个。” 袋子里,是一件沾满泥土和草屑的白色连衣裙。 正是林女士在园里目睹的那一件。 “是苏晴的……苏晴……” 林女士看著那件衣服,精神彻底崩溃,伏在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顾亦安静静看著那件连衣裙,目光没有波澜。 人走了,衣服留下了。 这意味著,苏晴已经换上更利於行动的装束,彻底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 顾亦安等他们情绪稍稍稳定,才开口, “苏叔叔,林阿姨。” “苏晴处心积虑躲著你们,一定有她的原因。我想,由我一个人去找她,或许更容易让她放下戒备。” 苏敬源用通红的眼睛看著他,这个少年身上那种超乎年龄的镇定,让他產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信赖感。 “好。”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纯黑的名片,递给顾亦安。 “我的私人號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任何帮助,隨时打给我。” “我需要能量胶。”顾亦安直截了当。 苏敬源愣了一下,隨即瞭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医生说你隨时可以出院。你可以先住在这里,条件比学校好。” “不用了,我回学校住。”顾亦安摇头。 苏敬源没有强求。 他安排司机小李带顾亦安去医院餐厅吃饭,而他们夫妇,显然没有任何胃口。 .......... 饭后,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將顾亦安,送回临河职中宿舍楼下。 正是晚自习时间,校园里很安静。 顾亦安背著那个,装有篮球的双肩包,拎著那个装满能量胶的手提箱,平静地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將箱子里的能量胶,一部分塞进背包侧兜,剩下的全部锁进了自己的铁皮柜里。 然后,他关上门,拉上窗帘。 將那个半旧的斯伯丁篮球从包里取了出来。 摘下右手手套,苍白修长的手指,再一次,轻轻落在粗糙的球面。 “嗡——” 熟悉的痛感如约而至,但这一次,因为有了能量的补充,大脑的抵抗力明显强了许多。 炫目的白光中,那条代表著苏晴的金色轨跡,已然离开了臥龙山,蜿蜒著进入了城区。 顾亦安强忍眩晕,在脑海中將轨跡与城市地图重叠、校准。 最终,线条的终点,停留在了城西一个灯红酒绿的区域。 顾亦安猛地收回手,剧痛消退。 他解锁手机,在地图上放大那个位置。 梦乡ktv。 三年前,苏晴“跳楼自杀”的地点。 顾亦安本想打给苏敬源,让小李送他过去。 但指尖在拨號键上悬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苏家的车太扎眼了。 苏晴既然能从臥龙山悄然遁走,说明她极其警觉。 任何与苏家有关的人或物出现,都可能让她再次惊遁。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距离,不算太远。 点开手机聊天软体,找到那个熟悉的胖兔子头像。 江小倩。 “下课后,电动车借我用一下。” 信息几乎是秒回:“去哪儿啊?这么晚了。” “城西,有点急事。” “好,还有五分钟下课,车棚等我。” 顾亦安背上包,走下宿舍楼。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校园里瞬间恢復了喧囂。 他走到车棚,没过多久。 江小倩小山般的身躯正奋力奔跑,背上的小书包隨著她的动作一顛一顛,格外滑稽。 她气喘吁吁地剎住脚步,从一眾单薄的电动车里,推出自己那辆明显大了一圈的“重量级”座驾,豪迈地一巴掌拍在宽阔的后座上。 “上车。” 顾亦安皱眉:“我借车,没让你送我。” 江小倩理直气壮:“我这宝贝马力大,你驾驭不住。再说了,晚自习闷死了,正好出去兜风,免费司机,爱坐不坐。” 看著她不容拒绝的架势,顾亦安思索一秒,点了点头。 也好。 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孩,万一与苏晴遭遇,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缓衝作用。 他跨上后座。 电动车驶向校门,被保安室里的赵大爷拦了下来。 “还没到放学时间呢,出去干啥?” “孙主任批的假。”顾亦安隨口应答,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赵大爷,最近一直都是您值班吗?” 赵大爷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咋了?” “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还以为换人了。” 大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慌乱,他摆了摆手。 “你小子看眼了吧?学校就我们俩老头子倒班,哪来的换人?赶紧走,赶紧走。” 说著,他按下了开门按钮。 顾亦安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 他很確定,那天晚上的保安自己不会看错。 那块军用规格的欧米茄,最新款的摺叠手机,还有那种沉稳如山的气场。 怎么会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件事,就像一根微小的刺,扎进了他的脑海。 他隱隱觉得,这所看似普通的职业高中,或许也隱藏著什么秘密。 不过眼下,他没精力深究。 电动车驶出校门,匯入城市的车流。 第21章 梦乡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1章 梦乡 夜风裹挟著夏末的余温,从耳边呼啸而过。 江小倩那辆经过“魔改”的电动车,在寂静的林荫道上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去哪儿啊,亦安?” 江小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走样,却依旧洪亮, “这么晚了,偷偷摸摸的,不会是去干什么坏事吧?” “城西,梦乡ktv。”顾亦安言简意賅。 “什么?”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江小倩一个急剎,巨大的惯性险些把顾亦安甩飞出去。 她猛地回头,宽厚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整个路灯的光晕,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八卦。 “梦乡?那种地方?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墮落了?” “第一次去。”顾亦安稳住身形,面无表情。 “骗鬼呢!” 江小倩撇了撇嘴,重新启动车子,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不少,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谁信啊。大半夜的,直奔全市最大的销金窟,別跟我说你是去学习,狗都不信。说吧,到底去干嘛?” “嗯,去找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劝她回家。” “哟,改做活雷锋了?”江小倩的调侃声更大了, “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那种事不关己、掛机休息的人吗?” “有报酬。” “我就说嘛!”江小倩发出一阵槓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 “我就知道你无利不起早。算我一个,我不要钱,回头请我吃饭!” “成交!” 江小倩一拧电门,电动车“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坐稳了您內!金牌司机江小倩,带您体验速度与激情!” 两人一路在声嘶力竭的閒聊中,风驰电掣地穿过大半个临河市。 三十分钟后,这辆“陆地坦克”停在了一栋通体透亮的弧形建筑前。 梦乡ktv。 一座高达十九层的综合性娱乐帝国。 霓虹勾勒出流光溢彩的轮廓,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著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金钱,与荷尔矇混合的甜腻气味。 酒店、麻將、ktv、洗浴、歌舞厅……这里几乎囊括了成年人世界里所有的娱乐项目。 江小倩仰著头,看著这栋灯红酒绿的庞然大物,咂了咂舌。 “乖乖,这得多少钱才能进去消费一次啊。你要找的那个女孩,就在这里面?” 顾亦安没理会她的惊嘆。 他从后座下来,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倒背过来,掛在胸前。 摘下了右手的灰色手套,將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缓缓伸进了背包。 指尖触碰到篮球那粗糙的、布满颗粒感的表面。 “嗡——” 熟悉的刺痛感如期而至,或许是有了高能营养补充剂的储备,大脑的眩晕感並没有那么强烈。 白光闪过,无数彩色的线条,在脑海的黑暗背景中炸开。 顾亦安强忍著不適,迅速在其中搜寻。 那条代表著苏晴的金色轨跡,清晰、明亮,却带著一丝不祥的暗红。 它穿过眼前大楼的正门,蜿蜒向下,最终停留在了地下一层的位置。 他猛地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驱散大脑中的不適感。 “我进去。你就在这门口等著,我进去找。” 他对一脸好奇凑过来的江小倩说,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江小倩立刻反对, “听著,你的任务很重要。” 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喙,“我要找的那个女孩,眉心有一颗很特別的美人痣,像一滴硃砂。” “如果她从里面出来,无论如何,你要想办法拖住她,问路、搭訕、碰瓷都行,总之別让她跑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江小倩看著他严肃的神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 “好吧。她叫什么名字?” “苏晴,苏晴。” 交代完毕,顾亦安整了整背包,独自走向那扇旋转著的、镀著金边的玻璃门。 一踏入大厅,一股混合著香氛、酒精和微弱菸草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或真或假的笑容。 顾亦安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胸前掛著一个半旧的双肩包,与这里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內壁的楼层介绍牌上清晰地標註著:b1,歌舞厅。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昏暗的灯光,瞬间將他吞没。 门口的走廊上,十几个打扮清凉的年轻女孩懒散地坐著,看到他这个学生模样的“愣头青”,都露出了几分讶异。 一个画著烟燻妆的女孩朝他吹了声口哨:“小帅哥,一个人啊?要不要姐姐陪你跳个舞?” 顾亦安目不斜视,径直往里走,却被门口一个穿著黑西装的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请买票。” “五十。” 顾亦安付了钱,拿了一张卡片,走了进去。 舞池內部比外面更黑,镭射灯球投下无数晃动不定的光斑,强劲的节奏捶打著心臟,空气浑浊而燥热。 他穿过那些贴近他身体的男男女女,目光在晃动的光影中,精准地划过一张张脸。 把苏晴照片中的样貌,作为唯一基准,迅速比对,然后毫不迟疑地將那些不符的目標一一排除。 终於,他在那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独自坐著的女孩。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 苏晴。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袖运动服,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沙发里,与舞厅里那些暴露著大片肌肤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面前的桌子上,只放著一杯没有动过的柠檬水。 顾亦安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径直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嘈杂的音乐。 苏晴身体一震。 她转过头,鸭舌帽的阴影下,是一张化著浓妆的脸,眼线夸张,口红艷丽,几乎掩盖了她原本清丽的容貌。 但那颗位於眉心的硃砂痣,依旧清晰可见。 “有约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沙哑和冷漠。 “你等的人还没来,不介意聊会儿吧?”顾亦安没有理会她的逐客令。 苏晴懒得再跟他废话,翻了个白眼,端起那杯柠檬水,起身就走。 顾亦安立刻跟了上去。 “我是来帮你的。”他压低声音,在她身后说。 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一瞬,她反而加快了脚步,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顾亦安紧跟不舍,在靠近她身体的一瞬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苏晴。” 女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著他,一动不动。 舞池的灯光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浓妆之下,她的眼神冰冷而警惕。 “你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她飞快的向著出口走去。 第22章 异变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2章 异变 顾亦安毫不犹豫地跟上。 然而,没走几步,苏晴的身影一闪,拐进了一个掛著女性標誌的门里。 女厕所。 顾亦安的脚步停在了门口,眉头紧紧皱起。 他只能在外面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厕所里没有任何属於她的动静,只有喝得醉醺醺的女人勾肩搭背地进去,又嘻嘻哈哈地出来。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坏了。 这种娱乐场所的卫生间,为了消防和疏散,大概率有第二个出口或者通风窗。 她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他准备不计代价,再次榨乾自己使用“触物追踪”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江小倩。 他立刻接通。 “喂!顾亦安!我看到她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眉心有颗痣!她从侧门出来了,走得跟奔丧一样快!” “拖住她!”顾亦安吼了一声,掛断电话,转身就朝电梯口飞奔。 电梯上方那个鲜红的数字停在“3”,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他的焦急。 他视线一扫,锁定了旁边的安全通道指示牌,一头扎了进去。 沿著布满菸头和不明污渍的楼梯,一步三阶地向上狂奔。 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大脑却在缺氧状態下愈发冷静。 衝出安全通道门,穿过纸醉金迷的大厅,整个人化作一道利箭,衝破了那扇镀金的旋转门。 门外,江小倩正指著远处一个方向,气喘吁吁地朝他挥手。 “上车!你这个大小姐脾气太冲,我喊她她根本不理,差点还给我一肘子!” 顾亦安二话不说,一跃跨上电动车后座。 “嗖——” 江小倩再次展现了她惊人的驾驶技术,电动车发出一声闷响,猛地窜了出去。 夜风在耳边尖啸,街边的路灯飞速倒退。 很快,他们就在前方街角处,看到了那个穿著黑色运动服、正急匆匆拐进一条漆黑小巷的背影。 “停车!” 顾亦安从还在滑行的车上跳下,身体在惯性下踉蹌几步,稳住身形,拔腿就朝那条小巷追了过去。 “苏晴!” 他一边追,一边大喊。 那个身影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小巷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旧墙壁,堆满了各种杂物。 顾亦安的速度比她更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追上了! 顾亦安伸出手,一把搭在了苏晴的肩膀上。 “听我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苏晴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凝固。 眼前的,根本不是一张人类的脸!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 皮肤下,有无数蛆虫般的活物在疯狂蠕动,將她的脸撑得凹凸不平。 她的双眼,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眼窝深陷,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嘴巴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撕裂开来,直到耳根,露出满口鯊鱼般层层叠叠、交错咬合的惨白尖牙。 嗬—— 一声不属於人类声带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滚出。 一股冰冷的、混杂著血腥与恶意的气息,劈面而来。 顾亦安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顛覆认知的一幕,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股他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他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单手举起,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脊椎发出一声脆响。 窒息。 比窒息更恐怖的,是那只掐著他脖子的手。 那只手看似纤细,却坚如钢钳,传递来的力量让他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 只要对方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他的喉骨。 “你……是……什么……” 顾亦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黑斑。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放开他!” 江小倩那小山般的身躯,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朝著“苏晴”的侧面全力撞来。 她將自己近两百斤的体重化作了最原始的武器,这一撞,足以將一个成年壮汉撞飞出去。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毁灭性的衝撞,那个怪物般的苏晴,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隨意地伸出另一只手,快得像一道残影。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江小倩的衝锋戛然而止。 那只手,精准地掐住了江小倩的脖子,將她那庞大的身躯,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同样轻而易举地举离了地面,死死抵在了墙上。 巷子里,一幅的诡异画面定格了。 一个看似瘦弱的女孩,一只手举著一百一十斤的顾亦安,另一只手举著近两百斤的江小倩,將两人死死按在墙上。 她的脚下,稳如磐石。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顾亦安。 江小倩在她手中剧烈挣扎,脸涨成了深紫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窒息的痛苦让顾亦安的肺部像被火烧穿,黑暗正从视野边缘疯狂侵蚀而来。 意识即將沉入深渊。 就在大脑即將停摆的最后一秒,求生的本能,却让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这副躯壳的根源,还是苏晴! 在ktv里喊她名字时,她加快了脚步……那不是无动於衷,是反应! 这说明,在那怪物的表皮之下,还残存著属於苏晴的意识! 她把我们当成了敌人,她遭遇了难以想像的恐怖,才会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攻击一切靠近她的人! 我不是敌人! 必须让她明白! 用什么来证明? 记忆……属於“她”的记忆…… 结论? 结论? 结论:...........篮球!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亦安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 他的手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挣扎著,探向胸前的背包。 用已经麻木的手指,笨拙地、拼命地,將那颗半旧的斯伯丁篮球从包里拽了出来。 那张扭曲可怖的脸庞微微一侧。 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窝,死寂地转向了那颗在顾亦安手中颤抖的篮球。 瞬间,巷子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江小倩的挣扎,喉咙里的嘶吼,风声,心跳声……全部消失。 时间凝固。 怪物脸上的狰狞和扭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涌动的皮肤平復下来,深陷的眼窝重新被眼球填满,鯊鱼般的利齿也收了回去。 仅仅几秒钟,那张恐怖的脸,就变回了苏晴原本的、化著浓妆的模样。 只是她的眼神,充满了迷茫、痛苦和疲惫。 “噗通!” “噗通!” 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掐著脖子的手鬆开了,顾亦安和江小倩同时摔在了地上。 顾亦安顾不上撕裂般的喉咙,瘫坐在地上,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把字句从肺里挤出来: “是你爸爸……让我来找你的!你妈妈她很想你!只有我一个人……他们没来!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 一口气吼完,他咳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和江小倩劫后余生般粗重的喘息声。 苏晴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颗篮球,又看看地上的两人。 眼神中的杀意和疯狂彻底消散。 第23章 委託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3章 委託 “你们是什么人?” 苏晴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找到我的?” 顾亦安扶著粗糙的墙壁,压下喉咙的刺痛,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坦然迎上苏晴审视的视线。 “我们是临河市职业中学的学生。” 他晃了晃还戴著手套的左手,又指了指那颗滚落在墙角的篮球。 “我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读取物品上残留的气息轨跡,追踪到和它接触最久的人。” “这颗篮球,是你妈妈给我的。我就是靠著它,才找到了你。” 苏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对这种超乎常理的说法抱有疑虑,但篮球的事实又摆在眼前,让她无法反驳。 “你为什么要帮我妈找我?” “钱。” 顾亦安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掩饰, “你父亲,苏敬源先生,承诺了一笔我无法拒绝的报酬。” “我家很穷,我需要钱。” 这种纯粹的利益关係,远比“热心肠”之类的说辞更具说服力。 一个为了钱而来的“赏金猎人”,其行为逻辑清晰可循,威胁性也大大降低。 果然,苏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 她在原地沉默著,似乎在飞速权衡利弊。 顾亦安没有催促。 他知道,对待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致致命的反扑。 时间似乎流逝得特別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终於,她迈步走去,捡起那颗篮球,指腹在粗糙的皮质上轻轻摩挲。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另一个世界的,属於家庭的温度。 “我可以让你赚到这笔钱。” 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顾亦安问。 “用你那个找人的能力,帮我再找一个人。” 苏晴抬起头,路灯的余光下,她那双化著浓妆的眼睛里,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风险:与这个极度危险且不稳定的怪物深度绑定,隨时可能被灭口。 收益:完成苏敬源的委託拿到报酬,同时,这正是深入旋涡中心、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机会! 苏晴身上的异变、钱永福与萧子豪的诡异死亡……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团更深、更黑暗的迷雾。 他需要答案。 这念头只在脑中存在了零点一秒。 “成交。” 顾亦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得到肯定的答覆,苏晴的行动力变得惊人。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立刻追问:“你的能力,有什么限制?” “限制很多。” 顾亦安半真半假地解释,让自己的能力听起来更像一门有跡可循的“技术”,而不是虚无縹緲的“魔法”。 “第一,非常消耗精神,我不能连续使用。” “第二,需要目標长期贴身的私人物品,轨跡才足够清晰,不会被杂乱的信息干扰。” 他解释得越专业,就越能获取对方的信任。 苏晴听完,点点头,將手里的篮球递给顾亦安:“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快步朝著梦乡ktv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她没说要等多长时间,也没说去做什么。 .......... 巷子里再次只剩下顾亦安和江小倩。 “餵。”顾亦安推了推旁边还瘫坐在地,嘴巴张成“o”形的江小倩。 江小倩像是被按了开机键,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下一秒,她以与自己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嗷!”一声惨叫响彻小巷。 “真的!是真的!” 她一把抓住顾亦安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顾亦安!你快告诉我,刚才那个……那个是啥玩意儿?生化变异?外星人附体?” 她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反覆碾压,此刻正处在崩溃和兴奋的叠加態。 “冷静点。” 顾亦安被她晃得头晕,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士力架,撕开包装,直接塞进江小倩还想继续发问的嘴里。 然后自己也拧开一管苏敬源给的高能营养补充剂,一口吸乾。 温热的能量迅速流遍全身,修復著刚才因窒息和撞击造成的损伤。 江小倩叼著士力架,眼睛瞪得像铜铃,大脑似乎还在宕机状態,只是机械地咀嚼著。 巧克力的甜味和生的香味在口腔里瀰漫开,给了她混乱的神经系统一个重启的信號。 突然,她一把抓住顾亦安,双眼放光,嚇了顾亦安一跳。 “我知道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激动得发颤,“原来那些电影和小说都没骗人!” “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能力!你是追踪系对不对?那我呢?我是不是力量系的?”” 顾亦安看著她满脸的憧憬和期待,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的能力……” 他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能还没觉醒。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 江小倩的眼睛更亮了,她握紧拳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我就知道!我江小倩绝非池中之物!等我觉醒了,肯定是凤凰之力!毁天灭地!” 顾亦安看著她那副迷离的样子,再看看她那吨位,心中默默吐槽:凤凰之力?怕不是一只肥凤凰吧。 ......... 就在这时,苏晴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手提袋。 袋子上面沾著几块暗红色的、尚未乾涸的印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飘散出来。 顾亦安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几乎可以想像,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是以怎样一种粗暴的方式被“取”出来的。 苏晴没有废话,走到两人面前,將袋子“啪”地一声放在地上。 她敞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顾亦安倒吸一口凉气。 三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瑞士名表、五捆用银行纸带綑扎的万元现金。 一盒尚未开封的古巴雪茄、几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帐本、还有几块硬碟。 “这些,够不够?”苏晴问道。 “够了。” 顾亦安蹲下身,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这些东西,几乎就是一个男人放在某个保险柜里的全部“身价”与“秘密”。 他没有犹豫,摘下右手的灰色手套,露出了那只苍白得近乎病態的手。 他先拿起一块劳力士手錶。 “嗡——” 大脑刺痛,白光炸裂。 无数彩色线条中,一条格外粗壮的金色光线,直指一个方向。 他迅速记下这个方位。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脑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成形。 如果这些物品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么將他们的物品混合感知,轨跡是否会交匯叠加,形成一个更稳固、更精確的坐標? 这是一个从未尝试过的冒险! 他將那五万块现金、另一块百达翡丽手錶、一本帐本和一条领带,同时用一只手按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同时感知复数物品的气息。 “轰!” 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眼前的白光几乎要將他的意识吞噬。 无数条或明或暗的彩色线条瞬间交织、缠绕、融合,形成一片混沌的光海。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凭藉强大的意志力,在这片混沌中搜寻。 找到了! 几条原本指向不同方向的、属於不同人的金色轨跡。 在这次混合感知中,奇蹟般地交匯,最终拧成一股,指向了同一个、与刚才劳力士手錶完全重合的方位! 成了! 他猛地收回手,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顾不上眩晕,他迅速掏出自己那台破手机,解锁,打开地图。 將刚才记下的方位在地图上进行重合定位、缩放。 一个红色的標记,出现在了临河市西郊的一片高端开发区。 “御景会所。” 他將手机递给苏晴看。 苏晴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眼神中的火焰,瞬间转为一片冰寒。 第24章 御景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4章 御景 苏晴站起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喂!我的手机……” 顾亦安话音未落,眼前骇人的一幕发生。 苏晴的身影陡然变得模糊,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残影,衝出了巷口。 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短暂而尖锐的悲鸣。 “哇……” 江小倩嘴里的士力架悬在半空,忘了咀嚼。 “她……她是瞬移?还是什么狼人?” 顾亦安没理会她的惊嘆,低头看著那堆散落在地上的名表、现金和帐本,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苏晴身上那恐怖的异变,究竟从何而来? 她拼死也要追杀的目標,到底是谁? 最关键的是,她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隨时可能彻底崩溃。 而苏敬源的委託,是找到她,带一个活著的她回去。 零点一秒的权衡。 他猛地抓过江小倩那个,印著粉色小猪的卡通书包。 將地上的名表、现金、帐本粗暴地扫了进去,拉上拉链,塞回江小倩怀里。 “你打车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朝巷口的电动车衝去。 不能再让江小倩跟著冒险。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篮球起了作用,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只会比这里危险百倍。 江小倩抱著书包,在后面气得跳脚。 “顾亦安!你个王八蛋!用完就甩?我也要去!你给我站住!你个该死的手套瘦猴!” 骂声,突然停了。 顾亦安没空回头,几步衝到电动车前,长腿一跨,拧动车把。 车子,纹丝不动。 他低头一看,钥匙孔里空空如也。 一回头,江小倩正捏著那串掛著小熊掛件的,电动车钥匙,慢悠悠地从巷子里踱步出来,脸上带著胜利的微笑。 “想丟下我?”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你走啊,你用脚跑著去追那个闪电侠啊。” 顾亦安的脸黑了。 他盯著江小倩,江小倩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著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想拿钥匙,就带上老娘。 “……算你狠。” 顾亦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起去。” 江小倩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走上前,一把將顾亦安从驾驶位上推开,自己稳稳坐了上去。 “坐后面,抱紧你的饭票。” 顾亦安认命地坐上后座。 “嗖——!” 电动车发出一声闷响,猛地向前窜了出去,一股蛮横的推背感差点把顾亦安甩飞。 梦乡ktv本就在城西,距离西郊的御景会所並不算太远。 江小倩把这台小电驴骑出了重型机车的亡命气势,在夜色下的马路上风驰电掣,专抄近道,猛钻小巷。 十几分钟后,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 御景会所。 这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门口是足以抵御衝撞的森严岗亭,和厚重铁轨式伸缩门。 然而此刻,那扇象徵壁垒的大门,已然扭曲成一团废铁,一半脱轨,狼狈地歪倒在地。 门边,刚好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江小倩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剎,电动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精准地从那缝隙里钻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岗亭的玻璃碎了一地。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是一个恐怖的空洞。 肋骨的断茬惨白,被暴力掏空的心腔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顾亦安的胃里一阵翻搅,强压下呕吐的欲望。 他从背包里抓出那颗篮球,摘掉手套,用苍白的右手紧紧握住。 “嗡——!” 熟悉的针刺感贯穿大脑,白光炸裂中,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刺眼的金色光线,笔直地指向左前方。 目標,庄园深处那栋最为宏伟的建筑,地下。 “前面左拐!”他低吼道。 江小倩一言不发,猛打车头,电动车沿著宽阔的內部道路,冲向那栋建筑。 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了建筑前的喷泉广场上。 “停车!” 两人跳下车,顾亦安一马当先衝进空无一人的大厅。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薰与红酒的芬芳。 但这一切都被死一般的寂静所笼罩,反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最后一次定位,苏晴在地下。 顾亦安迅速找到安全通道的指示牌,猛地推开门。 楼梯间里,血腥味更加浓重。 负一层。 两个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倒在楼梯口,一个胸口被开了个透明的窟窿。 另一个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拧著,双眼暴突,死不瞑目。 地面上,一条清晰的的血痕,指向走廊尽头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合金门。 门是开著的。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的独立通道。 一个介於负一层和负二层之间的隱蔽夹层。 通道不长,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同样敞开著。 一进门,顾亦安的心臟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苏晴倒在地上。 她腹部的黑色运动服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不祥的暗红色。 在她身前不远,躺著三具死状各异的尸体。 其中一个穿著衬衫的男人,手里还死死攥著一把仍在冒著青烟的手枪。 苏晴挣扎著抬起头,看到是顾亦安,眼神里的戒备褪去,只剩下无尽的不甘。 她咳出一口血,声音微弱却清晰。 “让他……跑了。” 顾亦安衝过去,半跪在她身边,看著她腹部那个不断渗出血液的窟窿 。 “你不要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报仇不急於一时!你是在自杀!” 这个女孩,简直是在用一种自毁的方式,去撞击那个她根本无法撼动的黑暗。 “来不及了……” 苏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惨澹的苦笑。 她抓住顾亦安的手臂,那只手冰冷得不像活人,力气却大得惊人。 “再帮我一次………” “找到他的位置……” “先养好伤再说!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顾亦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没有时间了。” 苏晴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 “为什么?”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苦笑著,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拉起了自己运动服的下摆。 凑过来的江小倩和顾亦安,同时看到了那衣服下的景象。 江小倩的尖叫被死死扼杀在喉咙里,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將胆汁都吐出来。 顾亦安也僵住了。 运动服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那不是伤口。 是腐烂。 她的腹部,像一块风乾了千年的朽木,皮肤乾瘪、枯黄,紧紧贴著骨骼。 而在那层乾枯的皮肤下面,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的阴影,正在疯狂地蠕动、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啃穿那层薄皮,破体而出。 一种活生生的、正在进行时的腐烂。 “开始只是脚。” 苏晴的声音轻飘飘的。 “每天都在向上蔓延,现在已经到腹部了。” “我能感觉到,它在吞噬我……用不了几天,我就彻底没有了。” 她放下衣服,遮住那恐怖的景象,也遮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顾亦安,眼神里是燃烧著灵魂的恳求。 “帮我……” “找到他。” 第25章 真相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5章 真相 顾亦安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苏晴那股不计后果的疯狂杀意,从何而来。 这是一场与死亡的赛跑。 她要在自己被彻底吞噬之前,將所有的仇人,拖进地狱。 “这个地方……” 苏晴的眼神飘向通道深处,声音里是浸透骨髓的寒意。 “三年前,我就是被萧子豪骗到这里来的。” “醒来的时候,就在里面的一个房间里……是梦乡的老板万金荣,他让人拍了我的视频,强迫我去梦乡ktv接客……” “后来……就是那个死胖子……钱永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割在自己心上,也割在听者的心上。 “该杀的……差不多都杀了。” “还剩最后一个。” “罪魁祸首,万金荣。” 她抬起手指,指向通道更深处的一排紧闭的房门, “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顾亦安示意江小倩扶稳苏晴,自己站起身,走向那些房间。 一共十几间房。 房门都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透过窗口往里看。 狭小、无窗的囚室里,只有一个骯脏的床垫和马桶。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正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顾亦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换了一间。 又一个女孩,头髮被剃得乱七八糟,正用头一下一下地撞著墙,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一间一间看过去。 每一个房间里,都囚禁著一个被摧毁了人生、摧毁了灵魂的女孩。 一股冰冷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怒火,从顾亦安的心底烧起。 他一直以为,这种只存在於电影里的魔鬼行径,离自己的世界很遥远。 没想到,现实的丑陋,远比想像更加赤裸。 他没有再看下去,转身走回苏晴身边。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苏晴的变异,她那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必然遵循某种能量守恆。 不可能凭空產生。 那就需要燃料。 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管苏敬源给的,军用高能营养剂,拧开盖子,左手捏住苏晴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粘稠的液体被他粗暴地挤了进去。 “咳……咳咳……” 苏晴剧烈地咳嗽起来,混杂著血块的能量胶被直接喷了出来。 “有没有水?” 顾亦安头也不回地对江小倩喊道。 “有!” 江小倩立刻从自己那个小猪背包里,翻出一瓶还剩一半的冰红茶。 顾亦安接过饮料,一手扶著苏晴的头,一手將瓶口凑到她乾裂的嘴边, “喝下去,把能量胶衝下去。” 冰红茶混著能量胶,顺著她的喉咙流下。 奇蹟发生了。 苏晴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復了一丝血色,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她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江小倩惊讶的说,“这东西……管用。” “当然管用。”顾亦安看著她,心中大定。 这高能营养剂,果然是好东西。 他又拿出两管,递给江小倩,“餵她吃下去。” 江小倩接过,小心翼翼地帮苏晴服下。 顾亦安则从苏晴的口袋里,摸出了自己那台破手机。 他划开屏幕,手指悬在了拨號键“110”的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报警? 怎么解释? 说自己和一个能变异的怪物,闯进了一个黑恶势力的据点,杀了七八个人? 警察来了,第一个抓的恐怕就是自己。 苏晴的秘密一旦暴露,只会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还有里面那些女孩,在万金荣的保护伞下,她们真的能得到公正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没用的。” 他一抬头,苏晴竟然在江小倩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三管能量胶的效果,好得超乎想像。 她看著顾亦安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神冰冷。 “万金荣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炫耀过,临河市警局里有他的靠山,是梦乡集团的大股东。” “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让他跑得更快,顺便……把我们灭口。” 她走到顾亦安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帮我,找到他。” 顾亦安看著苏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同归於尽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苏敬源的报酬,也不仅仅是为了解开谜团。 当他看到那些被囚禁的女孩时,这件事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他从江小倩手里拿过那个粉色小猪书包,拉开拉链,看著里面那堆属於万金荣的“身价”与“秘密”。 顾亦安摘下右手那只洗得发白的旧手套,径直插进了那堆杂物之中。 “嗡——!” 白光炸裂。 一条凝实的金色光柱,从书包这个中心点冲天而起,穿透了层层阻碍,笔直地指向这栋建筑的上方。 光柱的尽头,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坐標。 “他在楼上。” 顾亦安猛地抽回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五楼。” 话音刚落,苏晴转身就要衝向通道之外。 那股自毁式的、急不可耐的杀意再次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回来!” 顾亦安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苏晴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你找不到他。”顾亦安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跟著我。”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朝著来时的安全通道走去。 苏晴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江小倩小跑著跟上顾亦安。 三人迅速穿过躺著两具尸体的负一层楼梯口,回到空无一人的奢华大厅。 顾亦安没有走向电梯,而是径直推开了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门。 电梯的目標太大,而且很可能会有监控。 他回头,看向江小倩, “你从大门出去,找个草丛躲起来。如果看到有车或者人靠近这里,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威慑力。 江小倩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想说“老娘也想上去看热闹”,但当她对上顾亦安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只有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指令。 她第一次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瘦猴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哦。” 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那扇被撞坏的大门。 顾亦安不再管她,转身踏上了通往楼上的台阶。 “走。” 楼梯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被放大成一种令人不安的鼓点。 墙壁上感应式的节能灯,隨著他们的靠近而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熄灭。 將前路拖入更深的黑暗。 第26章 清道夫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6章 清道夫 推开防火门。 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混杂著香水和酒精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五楼。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楼下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 暗色调的墙纸,与厚重的天鹅绒地毯吞噬了光线,也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门牌號,只有一些晦涩的符號。 这里是万金荣的巢穴。 真正的核心。 顾亦安再次將手伸进那个小猪书包,强忍著大脑被撕裂的痛楚,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精准的一次定位。 “嗡!” 那道金色的光柱,穿透了一切虚妄的表象,最终牢牢地钉死在走廊尽头,左手边最后一个房间。 他抬起手,指向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 苏晴的眼神瞬间锁定目標。 她一言不发。 下一秒,她动了。 厚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唯有一阵狂风颳过顾亦安的脸颊。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实木门,连同门框一起,被她一脚踹得向內炸开,木屑四溅。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类似办公室的房间。 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奢华的真皮沙发,摆满名酒的酒柜,以及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临河市璀璨的夜景。 窗內,却没有任何人影。 苏晴站在破碎的门口,身形凝固, 苏晴僵在破碎的门口,眼中的杀意与暴戾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在她周身匯聚成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猎物就在眼前,却消失了。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顾亦安没有理会她的失控,迈步走进房间,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窗户紧闭,没有破损的痕跡。 房间里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二个出口。 人呢?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江小倩。 顾亦安立刻接通,甚至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江小倩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惊惶的声音。 “顾亦安!来了!来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下来好多人!不……不是好多,是三个人!他们都拿著枪!已经进大门了!” 电话“嘟”地一声掛断。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万金荣的支援到了。 这意味著,万金荣本人,一定还在这附近! 他没有跑!可他到底藏在哪儿?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土地庙!苏晴藏身的那个土地庙! 她明明就躲在神像后面,当时自己却找不到她。 只有一种可能,金色轨跡指向的不是终点! “墙!” 顾亦安猛地转头,看向苏晴,“这房间里有暗门!就在墙上!” “闪开!” 苏晴低吼一声。 顾亦安下意识地向后退。 只见苏晴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右腿,狠狠地踹向办公桌后方那面掛著一幅山水画的墙壁。 “轰——!” 墙皮龟裂,石灰粉簌簌落下。 那坚固的承重墙,竟被她一脚踹出了一个凹陷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裂纹的中心,一道极其隱蔽的、与墙体顏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缝隙,暴露了出来。 果然有门! 那是一扇偽装得天衣无缝的合金密码门! 苏晴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她根本不去找什么开关或者密码。 她直接伸出双手,五指如鉤,直接扣进那道被踹开的缝隙。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她硬生生將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从墙体里撕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苏晴看也不看顾亦安,直接冲了进去。 几乎就在她衝进去的瞬间。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和男人惊恐的惨叫,从墙后那个隱秘的空间里骤然响起。 里面不止万金荣一个人! 与此同时,走廊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正高速向这个房间逼近! 江小倩说的那三个人,到了! 顾亦安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內作出了判断。 退路被堵,前方是未知的战场,他现在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累赘。 他的视线飞速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半人高的老式铁皮文件柜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个箭步衝过去,拉开柜门,將自己瘦削的身体硬生生塞了进去。 幸好他够瘦。 他將身体缩到极限,用指尖將柜门拉上,只留下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就在他关上柜门的下一秒,三个穿著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呈標准的战术队形,衝进了房间。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著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上装著粗大的消音器。 眼神冷酷,动作干练,显然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打手。 三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手势飞快地交流著。 一人警戒门口,一人守住那个被撕开的墙洞,最后一人则快速检查房间。 他们没有发现躲在柜子里的顾亦安。 墙洞里的枪声、和惨叫声很快就停止了,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片刻后,那个守在墙洞边的壮汉,对著同伴摇了摇头。 外面两人並没放鬆警惕,反而交换了一个更显冷酷的眼神,开始对外面房间进行细致的地毯式搜索。 透过缝隙,看到其中一个壮汉端著枪,一步步向柜子逼近。 完了…… 顾亦安的心臟沉到了谷底,冰冷的绝望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就在那壮汉即將伸出手拉开柜门的瞬间—— 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吞噬。 一个穿著熨烫妥帖的白衬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写字楼里的白领。 外面房间两黑衣壮汉看到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其中一人刚开口问了两个字,话音便戛然而止。 那个白衬衫男人,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同样装著消音器的手枪。 “噗。” “噗。” 两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两个黑衣壮汉的眉心,同时绽开了一朵血。 他们脸上还带著错愕的表情,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检查里面房间刚出了的壮汉反应极快,瞬间转身举枪。 但白衬衫的速度比他更快。 “噗。” 第三声轻响。 最后一个黑衣壮汉的动作僵住了,缓缓倒地。 从出现,到解决三名职业打手,白衬衫男人用了不到三秒。 柜子里,顾亦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忘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比苏晴的异变更加惊悚。 这根本不是黑帮火拼,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无情的清洗! 然而,真正让顾亦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快凝固的,是那个白衬衫男人抬手举枪的瞬间。 在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块深绿色的、有著硕大錶盘的军用手錶。 那块表…… 顾亦安见过! 军用规格的欧米茄。 是那个自己周五深夜,在学校门卫室里见过一次。 却在门卫赵大爷口中根本不存在的保安。 第27章 死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7章 死局 顾亦安蜷缩在铁皮文件柜里,每一块肌肉都因过度紧张而僵硬。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擂鼓般的闷响。 他不敢通过门缝窥探,生怕那个白衬衫男人根本没有离开。 那块军用欧米茄手錶,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一个被门卫赵大爷矢口否认的存在。 此刻,此地,却鬼魅般现身,用一种职业到冷酷的方式,清理了现场。 他是谁? 苏晴……还活著吗? 无数个疑问像绞索,缠绕著他的大脑,让他几乎窒息。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始终没有任何声响。 不能再等下去了。 顾亦安用指尖,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轻微的速度,將柜门推开一道更宽的缝隙。 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三个黑衣壮汉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眉心处三个不起眼的血洞,宣告著他们生命的终结。 顾亦安缓缓地,將自己僵直的身体从柜子里挪了出来,双脚落地时甚至有些发软。 他没有去看那些尸体,而是第一时间冲向了那面被撕开的合金门。 门后的密室,比他想像中要大。 奢华的装潢,散落一地的雪茄、酒杯,还有另外三具尸体。 其中一个脑满肠肥的,应该就是万金荣。 他们的死状比外面那三个要惨烈得多,显然是苏晴的杰作。 但是,苏晴和那个白衬衫男人,都不见了。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整个密室,最后定格在墙壁的另一端。 巨大的落地窗,正大敞四开,夜风灌进来,吹动著名贵的窗帘。 快步走过去,探头下望。 下面没有人。 五楼的高度,足以让普通人粉身碎骨。 苏晴那非人的体质,跳下去或许不难。 可那个白衬衫呢? 他是怎么下去的?跟著跳下去?还是说,他有別的离开方式? 这个人的神秘和强大,已经超出了顾亦安的认知。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退出了这个血腥的房间,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向楼下潜去。 回到一楼大厅,顾亦安直接推开侧门,闪身进入了外面的园。 已经是午夜,庭院里灯光昏暗,树影幢幢。 江小倩呢? 他迅速躲到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后,掏出手机,正准备拨號。 “啪!”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顾亦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本能反应,反手就是一肘向后顶去。 “哎哟!你谋杀啊!” 一个熟悉又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 顾亦安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回头一看,只见江小倩正捂著自己的肚子,一张胖脸皱成了苦瓜。 “你……” 顾亦安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一股虚脱感涌遍全身, “你怎么在这?” “废话!老娘不在这在哪?等你半天了,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被人大卸八块了!” 江小倩缓过劲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们赶紧走吧,这地方邪门得很。” 顾亦安点点头,不再废话。 两人猫著腰,借著圃的掩护,迅速溜到了江小倩藏电动车的地方。 江小倩一拧电门,两人冲了出去。 就在电动车来到一处拐角,即將到达大门时,几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大门外射来。 “停车!”顾亦安低喝一声。 江小倩反应极快,一个急剎,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组成一个庞大的车队,正以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浩浩荡荡地驶向御景会所的大门。 为首的是一辆黑色的宝马7系。 如果他们刚才再快两秒,就会和这个车队迎头撞上。 顾亦安的大脑飞速运转,视线在周围的环境中急速搜索。 大门是死路。 回去也是死路。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路边草坪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屋上——配电室。 “那边!”他一拍江小倩的肩膀,指向那个方向。 江小倩连问都来不及问,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理解了顾亦安的意图。 她猛地一转车头,电动车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直接衝上了路边的草坪。 车轮在湿滑的草地上顛簸、打滑,溅起一片泥浆。 两人在车上被顛得七荤八素,感觉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电动车衝过低矮的灌木,最终以一个狼狈的甩尾,险之又险地停在了配电室后方,一处与围墙形成的狭窄夹缝里。 两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將车推进最深的阴影里,然后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之后,车队驶入了会所大门。 一辆越野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黑衣壮汉,动作麻利地將已经被撞坏的轨道门,重新扶正、关好。 隨后,两人径直走进岗亭,接管了防卫。 看著这一幕,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被困住了。 瓮中之鱉。 冰冷的墙壁,紧贴著后背,却无法冷却顾亦安飞速运转的大脑。 透过配电室和围墙之间不足半米的缝隙,死死盯著会所內的动静。 那些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主楼前,车上下来了至少三四十个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高效地控制了整个会所。 江小倩蹲在他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顾亦安的耳朵:“他们是什么人?警察?” “警察?” 顾亦安的语气充满嘲讽,“你看哪家警察开会所,绑架小姑娘?” 江小倩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顾亦安的脑中,无数线索和信息正在被疯狂地分析、重组。 第一,万金荣死了。 但梦乡集团这个庞大的犯罪组织还活著。 眼前的阵仗说明,万金荣很可能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高级经理人,一个傀儡。 现在,真正的大老板们,来处理“公司”的突发危机了。苏晴说的没错,临河警局的高层,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苏晴跑了。 以她的能力,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但那个神秘的白衬衫男人,那个“清道夫”,明显是衝著她这种“异常”来的,他肯定会像猎犬一样追上去。 苏晴的身体正在被吞噬,她需要能量补充。必须想办法联繫上她,至少,把苏敬源给的那些高能营养剂送到她手上。 第三,地下室那些被囚禁的女孩。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地狱般的囚室,看到了那些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女孩。 如果他今天当作没看见,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必须救她们出来。 第四,他们自己。 眼下的情况,他们成了瓮中之鱉。 会所周围是通了电网的高墙,大门被封锁,岗亭里换上了对方的人。 一旦被发现,以这伙人的行事风格,他和江小倩的下场,只会是这片园里的两具新尸体。 第五,报警?打110? 来的值班民警,能不能进门都是问题,甚至可能被直接灭口。警局里有他们的股东,这条路是自寻死路。 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死局。 前后左右,无路可逃。 第28章 豪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8章 豪赌 唯一的生路,在墙外。 在更高处。 必须找到一个能撬动省级力量的人,一个不在临河这张腐烂关係网里的人。 一个名字,从顾亦安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李建民。 刑警支队副支队长。 萧子豪案件中,顾亦安和这个人打过一次交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中年警察言谈举止间,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正直。 他的职位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既有足够的权限接触到核心案件,又不够份量被梦乡集团这种庞然大物吸纳为“股东”。 他是一枚游离在棋盘外的棋子。 赌一次。 顾亦安做出了决断。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顾亦安的手指飞快地滑动,从通讯录的角落里翻出李建民的號码。 拨通。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嘟——嘟——”声。 与此同时,会所里,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如利剑般扫来,即將划破他们藏身的黑暗。 黑暗中,江小倩反应快得惊人。 她本能地一把將顾亦安扯到身后,用自己丰腴的身躯作掩护,像一堵肉墙,死死封住了那片隨时可能致命的手机微光。 电话在即將自动掛断的最后一秒,通了。 “喂,哪位?” 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传来,背景里很安静,显然是在家中。 “李警官,我是顾亦安,临河职业中学的学生。”顾亦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哦……想起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顾亦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拋出了炸弹。 “御景会所,这里刚死了十几个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们长期囚禁拐卖未成年少女,现在正在清理现场,毁尸灭跡。” 李建民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 “此话当真?” “我亲眼所见。”顾亦安语速加快,他看到一队黑衣人正朝配电室的方向走来, “我现在就躲在御景会所的门卫室房顶上。” 他撒了一个谎。 一个用自己的命,去丈量对方良心的谎言。 他藏身的位置,刚好能將岗亭和门卫室的屋顶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李建民是內鬼,最多五分钟,就会有人不动声色地去检查那个屋顶。 而他躲藏的配电室,则会成为最佳的观察点。 这是对李建民的终极试探,也是对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险。 “別急,还有,” 顾亦安加重了语气,投下最后一枚,也是最致命的重磅炸弹。 “临河市局有他们的股东,你调动任何本地力量,都是在通风报信。” “你必须绕开市局,直接联繫省厅!”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顾亦安能想像到,这番话在李建民的脑中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这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临河市权力结构的,政治地震。 信任一个学生的一面之词,赌上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 “顾亦安,”李建民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顾亦安反问,声音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森然, “现在,这里已经来了十几辆黑色越野车,至少三四十个专业打手。他们在搬运尸体,下一步就是转移那些被关押的女孩!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 电话那头,李建民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你躲好,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电话掛断。 顾亦安將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盯著门卫室的方向。 江小倩已经快要虚脱了,她抓住顾亦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疯了?你真的报警了?万一……万一他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顾亦安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手心冰冷,却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分钟。 两分钟。 巡查的黑衣人越来越近,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他们藏身的夹缝前来回扫荡。 光柱扫过,又移开。 他们继续向前,走向了会所的深处。 江小倩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 五分钟。 十分钟。 会所大门的方向,一片寂静。 没有人去检查门卫室的屋顶,甚至没有人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赌贏了。 顾亦安紧绷的背脊,终於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弛。 李建民,是乾净的。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黎明。 黑衣人们的行动效率极高。 很快,几个盖著白布的担架从主楼里被抬了出来,迅速装进一辆厢式货车。 那是万金荣和他的几个心腹。 紧接著,又有人提著水桶和消毒液,开始清洗一楼大厅的血跡。 “顾亦安……” 江小倩的声音带著哭腔,又饿又怕,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 顾亦安看著远处那栋亮著零星灯火的主楼, “我们还要带她们回家。” 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地下囚室里,那些绝望的眼睛。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极高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的公路上隱隱传来。 那声音不是跑车的咆哮,也不是货车的沉闷。 那是一种老旧机器被压榨到极限,带著金属疲劳的悲鸣,正撕裂著寂静的夜空。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 顾亦安和江小倩死死贴著配电室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忘了。 终於,一束孤独的光柱,划破了会所大门外的黑暗。 不是车队。 只有一辆车。 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桑塔纳警车,车顶的警灯没有闪烁。 就那么安静地、突兀地停在了已经被扶正的轨道门前,不偏不倚,刚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正是李建民。 他身上还穿著居家的便服,只在外面套了一件印著“警察”字样的反光背心。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年轻的警察张瑞,同样一身便装,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 两人没有拔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站在车旁,静静地看著紧闭的大门。 这幅景象,荒诞到了极点。 像一只螳螂,张开前臂,拦在了一群即將衝锋的野牛面前。 第29章 铁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29章 铁壁 “他……他们就两个人?” 江小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他们来送死吗?” 顾亦安没有说话,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臟却反常地冷静下来。 他赌对了第一步。 李建民来了。 现在,是决定生死的第二张牌。 他到底是孤身赴死的莽夫,还是早已洞悉全局的棋手。 会所岗亭里,那个新换上的黑衣壮汉,显然也发现了门口的异状。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隨即推门而出,径直走向警车。 他的步態很稳,带著一种有恃无恐的囂张。 顾亦安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黑衣壮汉的腰间。 那里鼓囊囊的,是枪的轮廓。 壮汉走到警车前,和李建民交涉著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距离太远,听不清內容,但从他那副指手画脚、下巴高抬的姿態来看,绝不是什么友好的交流。 李建民只是平静地听著,偶尔,摇一下头。 几分钟后,黑衣壮汉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恶狠狠地指了指李建民,转身大步走回了会所。 江小倩刚要鬆一口气,顾亦安却低声道:“好戏刚开始。” 果然。 那辆一直停在主楼前的黑色宝马7系,引擎启动。 它无声地滑行至大门口,停在轨道门內侧。 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著一件里胡哨的丝质衬衫,手腕上戴著一块硕大的金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晃著油腻的光。 他脸上掛著笑,一副和气生財的模样。 “衬衫”走到门口,隔著冰冷的铁栏,对著李建民说了起来。 他语速不快,脸上始终带著微笑,甚至还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李建民摆手,拒绝了。 交涉持续了很久。 衬衫的笑容渐渐消失,露出其下毫不掩饰的阴冷。 他又说了几句什么。 李建民依旧只是摇头。 终於,衬衫失去了所有耐心,他转身回到宝马车旁,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夜太静了。 他那压低了却依旧囂张的声音,碎片般飘了过来。 “……对,门口……就两个人……脑子有问题……” “……让他走………” 顾亦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给那个“股东”打电话。 下一秒,李建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嗯。” “嗯。” “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掛断电话,李建民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什么也没做。 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石碑。 他和张瑞,连同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构成了一道单薄,却无法撼动的防线。 君命有所不受! 顾亦安的胸腔里,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炸开。 这个中年警察,用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身家性命,为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学生,投下了一张信任票。 衬衫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对著身后一挥手,然后钻进宝马狠狠把车门带上。 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轨道门,缓缓打开。 车队,动了。 它们无视警车,准备从警车与门柱之间不到两米宽的缝隙里,强行挤过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清脆,决绝。 李建民和张瑞已经退到了警车后面,枪口朝天。 是警告。 整个车队,瞬间停滯。 夜色中,唯有令人压抑的汽车怠速轰鸣。 下一秒。 那些越野车的车门,被同时踹开。 一个个手持凶器的黑衣人涌出。 手枪。 喷子。 长管猎枪。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匯成一片冰冷的死亡森林,对准了那辆单薄的警车。 枪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不是一声,不是两声。 而是数十几把枪械同时喷吐火舌,匯聚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噠噠、嘭、啪——!” 猎枪沉闷的咆哮,霰弹枪毁灭性的轰鸣,手枪急促的点射,狠狠砸在顾亦安的耳膜上! 那辆孤零零的桑塔纳警车,在第一个瞬间就被彻底吞没。 车窗爆裂成亿万颗飞舞的晶尘。 车身铁皮被子弹蛮横地撕开一道道狰狞的伤口,迸射出绝望的火。 “啊——!” 江小倩发出一声被掐住喉咙般的尖叫,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剧烈地颤抖。 密集的枪声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戛然而止。 夜,又恢復了令人心悸的安静。 静到能清晰听见一枚枚滚烫的弹壳,叮叮噹噹地滚落在地。 两个持手枪的黑衣人,脱离了车队的掩护,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向那堆废铁摸去。 顾亦安的呼吸停了。 就在左边那个黑衣人即將绕到车头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警车残骸后方爆出。 一名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额头爆开一团血雾,像个破布口袋,软倒在地。 没死! 李建民还活著! 顾亦安凝固的血液,重新沸腾! 另一个枪手反应极快,立刻向后翻滚,躲回了车队后面。 “砰!砰!” 警车后方,两只握著手枪的手臂猛地伸了出来,根本不瞄准,只是朝著越野车的方向胡乱开了两枪,进行最后的火力压制。 这两枪,彻底捅了马蜂窝。 “嘭,噠噠噠——!” 更加狂暴的火舌再次席捲而来,將那辆警车残骸打得火星四溅,碎铁横飞。 枪声停歇。 这次,再没有人敢上前送死。 为首的那辆公羊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车头对准了警车,猛地踩下油门。 他们要直接碾过去! 一切都结束了。 血肉之躯,挡不住这头钢铁巨兽的碾压。 顾亦安眼睁睁看著那辆公羊即將撞上警车残骸。 就在这一刻。 “呜——呜——” 两道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的公路上呼啸而来。 两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正在以不要命的速度高速逼近。 顾亦安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听出来了。 这两道警笛声只是前奏!序曲! 在它们的身后,还跟著一种更沉重、更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 紧隨其后的,是两辆狰狞的黑色装甲防暴车! 车顶的射击口已经打开,露出里面黑森森的重机枪枪管,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这还没完。 装甲车后方,是长龙般的军用卡车。 车斗里,站满了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武警战士! 短短几十秒。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如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將整个御景会所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道雪亮的探照灯,瞬间撕裂了黑夜。 將整个会所,照射得如同白昼! 第30章 筹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0章 筹码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威严而洪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回应喊话的,是会所內陡然爆发的,更加疯狂的枪声。 那群亡命之徒,竟然选择负隅顽抗。 “狙击手就位!自由射击!” 冰冷的命令下达。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从黑暗的高处传来。 院子里,几个还在疯狂射击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眉心或胸口绽开一朵血,隨即软软倒地。 这精准而高效的死亡,瞬间击溃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哐当……”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枪。 一个,两个…… 很快,所有还在反抗的黑衣人都扔掉了武器,高举双手,跪倒在地。 盾牌阵列缓缓推进,武警战士们一拥而上,將所有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 顾亦安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鬆懈下来。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得救了。 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李建民。 他颤抖著手,划开接听键。 “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李建民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急切。 顾亦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 “別管我!立刻检查他们的车!车上有没有女孩!如果没有,马上带人去进门左前方最里面那栋建筑,负一楼!那里是关押她们的地方!” “明白!”李建民吼了一声,“不要掛电话,保持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建民对著步话机咆哮下令的声音,以及无数急促的脚步声。 顾亦安看见,几名武警粗暴地拉开那些越野车的车门,拖出几具盖著白布的担架。 是万金荣和他的手下。 紧接著,几辆狰狞的防暴车迅速调转方向,履带碾过草坪,直接冲向他所说的那栋主楼。 漫长的十分钟后。 一个个披著毛毯、失魂落魄的女孩,在警察的搀扶下,从那栋地狱般的建筑里走了出来。 她们重见了天日。 顾亦安看著这一幕,胸口积鬱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开。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小倩。 江小倩也正看著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亦安也笑了,发自內心地笑了。 可隨即,一个身影在他脑中闪过。 苏晴。 她还在外面,那个神秘的“清道夫”还在追杀她。 “我们该走了。”顾亦安对江小倩说。 两人手忙脚乱地想把那辆功勋卓著的电动车从夹缝里拽出来。 “咔嚓”一声。 电动车的前轮已经彻底瘪了,轮轂在刚才的猛烈撞击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这车,废了。 “我靠!”江小倩欲哭无泪,“老娘的爱车啊!”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了李建民的声音:“找到了!都找到了!你们在哪里?” “配电室这边,” 顾亦安回答,隨即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容置喙。 “我还有一样东西,必须单独交给你。你自己开车过来,一个人。” “好!” 很快,一辆警车亮著双闪,停在了配电室前的路上。 李建民在电话里说:“我到了。” 顾亦安和江小倩,两个脏兮兮的泥人,一瘸一拐地跑到路边,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囂被隔绝开来。 车內,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建民从后视镜里看著两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少年,眼神里翻涌著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无法想像,这两个孩子,是如何在这片修罗场里活下来的。 “受伤了没?” 两人喘息著摇头。 “说吧,什么重要情况?”李建民开口,声音里带著疲惫。 顾亦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了一眼窗外。 全副武装的武警,已经彻底控制了现场,雪亮的探照灯將这里照如白昼。 安全了,至少暂时是。 他收回目光,迎上后视镜里李建民的视线,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李警官,今晚的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 “这个梦乡集团,这张网,在临河织了多久,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 “我们只是两个普通学生,不想,也惹不起这种麻烦。” 李建民沉默著。 他当然清楚。 今晚,若不是他当机立断,绕过市局直接捅到了省厅,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和张瑞的尸体。 “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顾亦安的目光扫过身边还在发抖的江小倩, “关於你的消息来源,你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这个解释里,不能有我,也不能有她。” “一旦我们的信息泄露,我不认为临河警局能百分百保证我们的安全。那些人的手段,你见识过了。” 李建民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李建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这少年,不是在谈条件。 他是在陈述事实。 “你如果同意,我会再送你一份天大的礼物。” 顾亦安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敲在李建民的心坎上, “如果你不同意,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两个倒霉的、凑巧路过这里的探险学生。你自己选。” 李建民看著后视镜里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有一种被这少年牵著鼻子走的感觉。 从那个电话开始,他就落入了对方用性命做赌注,布下的阳谋。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认了。你说得对,这件事必须和你们撇清关係。” “我会向上级匯报,是接到了匿名线人的举报电话。至於你们,就当从没来过这里。” “成交。” 顾亦安拿过江小倩怀里的小猪佩奇书包,拉开拉链。 从里面掏出那几本厚厚的帐册,和几块黑色的移动硬碟,递到了前排。 “万金荣的东西。” 顾亦安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己顺手买了一瓶可乐, “我想,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比今晚抓到的这些杂鱼,更有价值。” 李建民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接过那些帐册和硬碟,双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飞快地翻开一本帐册,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剧烈地收缩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触目惊心的名字、日期和金额。 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黑色网络,以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这些证据……太重要了! 有了这些,他就能將这颗扎根在临河市的毒瘤,连根拔起! 李建民抬起头,重新看向顾亦安,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一分敬畏。 这个少年,在这种九死一生的环境下,不仅活了下来,还带出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心智,已经超出了年龄的范畴。 “好。”李建民郑重地將帐册和硬碟收好,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李建民,用我这身警服起誓,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官方记录里,不会有你们的任何痕跡。” “我现在就送你们回去。” “多谢。” 顾亦安交出去的,是足以掀翻临河市的帐册与硬碟,是递给李建民的一把刀。 但他留下的,是另一些东西,那些万金荣的现金与硬通货。 那不是贪婪。 而是他接下来,独自踏入另一片黑暗的战爭资本。 隨著警车驶离那片血腥之地。 顾亦安的心神,也从刚刚脱险的紧绷中抽离,转向了另一件事。 苏晴。 萧子豪和钱永福的死,出自她的手笔。 这件事,是一个绝不能让李建民,这个刚正不阿的警察,参与进来的秘密。 他刚刚才利用了体制的力量。 现在,却必须想尽办法绕开它。 第31章 古董车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1章 古董车 警车在深夜的街道上无声滑行。 御景会所的喧囂与火光,被远远拋在身后,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车內,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李建民从后视镜里,看著后座那两个浑身泥浆的少年人。 一个冷静得可怕,另一个则还在后怕地小口喘气。 他到现在也无法將这两个孩子,与搅动了整个临河市风云的匿名举报人,联繫起来。 警车很快在江小倩家楼下停稳。 “到了。” 顾亦安和江小倩推门下车,一股混合著滷肉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鼻腔里残留的血腥。 看著警车匯入车流,消失在街角,顾亦安转身对江小倩说:“你先回去,我打车回家。” “回家?” 江小倩狐疑地盯著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胖脸上,写满了“你当我傻”四个大字。 “这都快凌晨一点了,你回哪个家?学校宿舍早关门了。” 她猛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骗鬼呢!是不是要去找苏晴?” 顾亦安沉默。 这种沉默,就是最明確的回答。 “我就知道!”江小倩的气势瞬间上来了,“说好了我帮你把人劝回家,你请我吃大餐!任务没完,你就想把我甩了单干?” “你不住校,这么晚不回家,阿姨会担心。”顾亦安试图讲道理。 江小倩朝楼上一个亮著灯的窗户指了指,麻將牌清脆的碰撞声隱约传来。 “我妈,通宵场,不到天亮太阳晒屁股,她老人家是不会散的。” “叔叔呢?” “住店里,忙。一年到头著家的日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小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邻居家的事。 顾亦安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这姑娘的义气和那股犟劲,他今晚领教得足够深刻了。 他不再隱瞒,言简意賅:“我要去找她,送高能营养剂。有个枪手在追杀她,她现在很危险。” “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江小倩挺起胸膛,“顾亦安,咱们三年同桌,两年半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当我是兄弟,就带上我!別忘了,我的超能力可是力量!”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是想找个能让自己安心跟去的理由。 顾亦安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在那一刻,被这股蛮不讲理的暖意,撬开了一道缝隙。 “好。”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江小倩却一把按住他的手:“打什么车,有现成的。跟我来。” 她带著顾亦安绕到居民楼后面,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黑漆漆的地下车库。 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几盏昏黄的声控灯隨著他们的脚步,一盏盏被唤醒。 江小倩在一辆蒙著厚厚灰尘的银灰色麵包车前停下。 那是一辆极其老旧的五菱宏光。 车身印著“江氏滷味”的褪色字样和电话號码,车窗脏得像磨砂玻璃。 顾亦安彻底怔住。 他以为江小倩说的“有车”,是指那种小电驴。 “你会开这个?”他绕著这辆散发著古董气息的铁皮盒子走了一圈。 “废话,我爸的店忙不过来时,都是我开这破车去送滷味。” 江小倩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利索地跳了上去,从遮阳板后面摸出一把油腻的钥匙,插进钥匙孔。 “嗡——嗡嗡——”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不情不愿的呻吟,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轰然启动,整个车身都跟著抖了三抖。 江小倩一脚离合,一脚油门,动作嫻熟得像个老司机。 顾亦安目瞪口呆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一股浓郁的,混合了八角、桂皮和发动机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去哪儿?”江小倩把著方向盘,转头问。 顾亦安將一直背在身后的双肩包挪到腿上,拉开拉链,手再次伸向那个旧篮球。 没有犹豫。 没有缓衝。 剧痛轰然降临!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钎,从他的太阳穴狠狠贯穿了整个大脑! 这一次,透支的身体让他对痛苦的忍耐力,降到了冰点。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脑海中,无数光线爆开。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死死锁定住那条在视野中,已经黯淡到近乎消失的,金色光线。 光线的尽头,指向一个他不久前才去过的地方。 臥龙山。 那个破败的土地庙。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顾亦安瘫在副驾座椅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惨白得如同停尸房里的白布。 “臥龙山……郊野公园。”他虚弱地说。 “好!” 江小倩不再多问,猛地一打方向盘。 老旧的麵包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衝上了通往地下车库出口的坡道,匯入了深夜空旷的街道。 这辆五菱宏光虽然破,车里还飘著一股能把人醃入味的滷肉香,但跑起来却像一头脱韁的野牛。 江小倩开车的风格和她本人一样,生猛,直接,不拘小节。 在空无一人的深夜大道上,她把这辆老古董开出了拉力赛的气势。 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江小倩猛地一脚剎车,车轮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等著。” 她跳下车,几分钟后,提著一个装满了麵包、火腿肠和功能饮料的塑胶袋出来,扔到顾亦安怀里。 “先垫垫,你这脸白得能嚇死鬼。” 顾亦安没客气,撕开包装,狼吞虎咽。 半个多小时后,臥龙山到了。 江小倩把车停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熄了火。 两人下了车,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 浓重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將整座山笼罩起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有些阴森。 他们仔细观察了很久,没有发现任何车辆和人跡。 “走。”顾亦安低声说。 两人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一前一后,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爬。 经歷了御景会所的枪林弹雨,这点山路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挑战。 很快,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庙门,虚掩著。 顾亦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向江小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推开庙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苏晴果然在这里。 她蜷缩在冰冷的土地神像前,藉助手机手电筒的光线看到,身上的运动服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 左边肩膀的位置,一个狰狞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著血。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苏晴!”江小倩惊呼一声,快步冲了过去。 顾亦安紧隨其后,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苏晴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有。 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失血,感染,枪伤,再加上她身体本身那正在吞噬她的“怪物”…… 情况,已经糟到了极点。 第32章 腐烂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2章 腐烂 顾亦安从包里掏出高能营养剂,拧开盖子,想要餵给苏晴。 但她牙关紧咬,根本餵不进去。 凝胶状的液体顺著她的嘴角滑落,和血跡混在一起。 “怎么办?送医院吧!” 江小倩急得快哭了,“再不治,她会死的!” “不行!”顾亦安断然拒绝。 他的眼神落在苏晴肩膀的伤口上。 那不是普通的枪伤,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 一丝丝黑色的纹路,正从血肉模糊的创口向外蔓延,在皮下扭曲、生长,带著某种邪异的生命力。 “她这个样子,一旦送进医院,立刻就会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別忘了,还有那个清道夫,医院人多眼杂,是天底下最显眼的地方,我们等於自投罗网。”顾亦安冷静地分析著利弊。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死在这里啊!” “必须找个地方,先处理伤口,把血止住。”顾亦安的目光扫过破庙,这里太暴露,也太脏了。 江小倩看著床上昏迷的苏晴,又看看一筹莫展的顾亦安,她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一个地方。” 她语气果决,“带她回我家的老房子,那里早没人住了,绝对安全!” “好!” 顾亦安不再犹豫,弯腰试图將苏晴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正常人的体重。 但连续的奔波、和精神的高度紧张,早已榨乾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刚將苏晴的身体抱离地面,眼前便猛地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后踉蹌,险些带著她一起摔倒。 “给我!” 江小倩一个箭步上前,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稳稳穿过苏晴的膝弯与后背。 她低喝一声,背肌与腰腹同时发力,竟然轻轻鬆鬆就將苏晴整个背在了自己宽厚的脊背上。 二百斤的体重,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优势。 “你……行不行?”顾亦安喘著气问。 “废话,我这一身肉是白长的吗?”江小倩稳稳地站著,甚至还有余力瞪他一眼,“赶紧带路,磨蹭什么!” 顾亦安看著她背著一个人,却依旧步履稳健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地拿起自己的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加艰难。 月光下,一个瘦高的少年在前面用手机照著路,一个壮硕的女孩背著一个昏迷的伤员,紧紧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寂静的山路上,构成了一幅荒诞而悲壮的画面。 ........ 五菱宏光再次发出一声怒吼,调转车头,驶离了臥龙山,向著临河市的老城区疾驰而去。 车厢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滷肉味,两种味道诡异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气息。 后座上,顾亦安他撕开一包湿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苏晴脸上的血污和灰尘,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麵包车在狭窄、坑洼的老城巷弄里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 “到了。” 江小倩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锈跡斑斑的,打开了二楼一套房子的门。 一股陈年积灰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很小的两室一厅,屋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盖著,看得出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这是小时候我家住的房子,后来生意做大了,搬去了新区,这里就一直空著。” 江小倩一边解释,快步走进臥室,一把掀开床上盖著的白布,露出一张老旧的木板床。 顾亦安將苏晴轻轻放在床上。 “找找有没有医药箱,纱布,酒精,什么都行!” “好!”江小倩立刻在各个柜子里翻找起来。 顾亦安深吸一口气,伸手,小心地撕开苏晴肩膀上被血浸透、已经板结的运动服布料。 衣服撕开的瞬间,饶是顾亦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瞳孔还是猛地一缩。 伤口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一个狰狞的贯穿伤,子弹从肩膀前方射入,从后背穿出。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硬化,呈现出彻底坏死的跡象。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黑色的纹路。 它们以伤口为中心,织成了一片死亡的蛛网,已经爬满了她的整个左肩,甚至开始向著脖颈与心臟的位置侵蚀。 某种东西,正在以这个弹孔为突破口,疯狂地吞噬著她的生命。 “找到了!” 江小倩提著一个布满灰尘的旧医药箱跑了过来,“只有一些纱、纱布,还有一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碘伏。” “够了!” 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条件清创。 顾亦安屏住呼吸,將整瓶碘伏直接浇灌在前后两个血洞上,进行最粗暴的消毒。 “嘶……” 昏迷中的苏晴发出一声悽厉的呻吟,身体猛地弓起,剧烈地抽搐。 “按住她!” 江小倩连忙上前,用尽力气按住苏晴的身体。 入手的感觉很奇怪,苏晴的身体看似瘦弱,却蕴含著一股惊人的力量,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本能地挣扎著。 刺鼻的药水味与血腥味在小小的房间里爆炸开来。 顾亦安用大团纱死死按住前后的伤口,然后抓起整卷纱布,一圈、又一圈,用尽全力將苏晴的肩膀和上身死死缠绕。 最后,他找到半卷医用胶带,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纱布外面又横七竖八地粘了好几层。 一个滑稽而绝望的“封印”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两人同时脱力,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血,总算是暂时止住了。 苏晴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 但她额头的温度,却烫得嚇人,没有丝毫降温的跡象。 “顾亦安……”江小倩看著床上那个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的女孩,声音里带著哭腔, “她……她会好起来的,对吧?”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看著苏晴肩膀上,那些没被纱布完全遮盖住的黑色纹路,眼神无比凝重。 枪伤,或许可以靠她非人的体质慢慢癒合。 可这种附著在生命之上的“腐烂”,又要如何剥离?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忽然想起苏晴在御景会所地下室里,自己掀开衣服时,腹部那恐怖的景象。 以及她那句绝望的话—— “我的身体……正在被它吞噬,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现在看来,清道夫的那一枪,就像一个催化剂。 它极大地,加速了这场名为“吞噬”的死亡盛宴。 第33章 残次品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3章 残次品 血腥味混合著碘伏的味道,在发霉的空气里发酵,熏得人头晕。 江小倩看著床上那个被纱布、和胶带,胡乱綑扎起来的女孩,又看看顾亦安惨白的脸,心乱如麻。 “接下来怎么办?她还在发烧,烫得跟个火炉一样。” 顾亦安没说话,他死死盯著苏晴紧闭的嘴唇。 高能营养剂是唯一的希望,但她根本咽不下去。 “找个碗。”顾亦安的声音沙哑乾涩。 “啊?” “找个碗,再找个勺子。”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离开苏晴的脸。 江小倩瞬间反应过来,冲向布满灰尘的橱柜,很快找到一个缺口的粗瓷碗,一把生了锈的铁勺。 顾亦安將凝胶状的营养剂挤进碗里,倒了些功能饮料,用勺子费力地搅拌,稀释成半流质。 “扶她起来。” 江小倩小心翼翼地將苏晴的后颈托起,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 顾亦安舀起一勺浑浊的液体,撬开她的牙关,一点点往里灌。 过程磨人,且收效甚微。 大部分液体都顺著她的嘴角流下,只有极少部分,或许顺著喉咙滑了进去。 顾亦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极致的专注。 江小倩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死死地托著苏晴的头,感受著那惊人的热度从手臂传来。 时间在黏稠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深蓝色的天幕边缘,泛起一丝鱼肚白。 城市沉睡的轮廓,在微光中渐渐清晰。 一碗混著营养剂的饮料,终於见了底,两人同时脱力,浑身是汗。 “会……会有用吗?”江小倩的声音带著颤抖。 顾亦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再次探了探苏晴的额头。 依旧滚烫。 希望,刚一亮起,就熄灭了。 江小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颓然地坐倒在床边,巨大的无力感让她几乎崩溃。 顾亦安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疲惫如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枪声、血腥、怪物的嘶吼、李建民的咆哮……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里搅成一锅粥。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间,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將他猛地拽了回来。 他豁然睁眼。 床上的苏晴,眼睫毛正轻轻颤动。 顾亦安和江小倩同时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焦点,没有神采。 她的目光在布满蛛网的天板上停顿了许久,才迟钝地、一寸寸地,转向床边的两个“泥人”。 看著他们满身的泥污,看著他们深陷的眼窝与满眼的血丝,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复杂。 “你醒了!” 江小倩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声音里带著惊喜。 顾亦安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只觉得一种虚脱般的疲倦。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肩膀的伤口,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別动!”顾亦安连忙上前按住她,“伤口刚包好。” 苏晴的目光,落在自己被綑扎得像个粽子的肩膀,又看了看两人,最终,视线停在顾亦安脸上。 “……谢……谢!” 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颗石子,在死寂的房间里敲出了清晰的迴响。 “谢个屁!” 江小倩抹著眼泪,又哭又笑, “人活著就行!” 顾亦安也鬆了口气,拿起剩下的营养剂: “別说话,这个东西管用,我再去给你弄。” 他以为这句安慰,会换来对方一丝希望。 然而,苏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刚刚恢復一丝神采的眼睛里,重新被绝望填满。 “没有用的!它只是在延缓,我被自己的身体吃掉。” “吃掉?”江小倩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亦安却听懂了。 他想起了苏晴在御景会所地下室里,掀开衣服时,腹部那片蠕动的阴影。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顾亦安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声音很平静, “还有,那个追杀你的人,到底是谁?” 苏晴的目光有些失焦,像在回忆一场別人的噩梦。 “三年前,我从梦乡ktv天台....跳下去。” “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其实,我也以为.....我死了。” “但....我醒了,在一年前。” 江小倩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醒来时,自己泡在一个透明的浴缸里。” “黏糊糊的液体包裹著我,很暖和,像在母体里。” “全身都插满了管子。” “我周围,是数不清的、一模一样的浴缸,里面泡著各种各样的人。” “我们...像零件,排列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巨大空间里。” 顾亦安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每天,.....都会有穿著白色防护服的人,从我们身上....抽血,记录数据。他们不说话,像一群幽灵。” “后来,....开始失控。我旁边容器里的一个男人,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最后.....变成一滩肉泥。” “还有的,长出了鳞片和触手,在容器里疯狂撞击,直到.....直到整个爆开。”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死法扭曲,怪异。” “只有我,......没有太大变化。直到有一天,一个研究员抽血时弄疼了我。” 苏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种感觉。 “.....我很愤怒。” “然后,我就变成了……怪物。” 江小倩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很惊喜,好像终於得到了一个成品。” “他们把我转移到一个合金房间,在那里,我还见到了另外两个...和我一样,可以变异的人。” “再后来,.....我们三个人,利用一次实验的机会,合力杀死了守卫,逃了出来。” “那另外两个人呢?”顾亦安追问。 苏晴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知道。我们一逃出来就分开了。或许……或许已经死了吧。” “我们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生命。” “我们只是在和自己的死亡赛跑。” 第34章 谋划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4章 谋划 顾亦安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那个地方,你还记得在哪里吗?或者有什么標誌?” 苏晴痛苦地摇了摇头, “逃出来的时候是深夜,我们慌不择路,根本不记得方向。” “我只记得,......我们跑了很久....很久,才看见城市的灯光。” 她像想起了什么,挣扎著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对了,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他们的衣服上,...有一个標誌。” 她伸出食指,蘸了蘸从纱布缝隙里渗出的血跡,在身下那张泛黄的旧床单上,吃力地画了起来。 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形,被无数条杂乱的直线切割,分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碎片。 整个图案,给人一种破碎、分裂又诡异的秩序感。 顾亦安掏出手机,將这个血红色的符號拍了下来。 “那个开枪打你的人,就是这个组织派来的?” 顾亦安把话题拉回来。 “嗯。” 苏晴点头,“他应该就是专门负责...处理我们这些逃跑的『残次品』。” “他很强,如果不是我提前察觉到危险,那一枪打中的就不是肩膀,而是我的心臟。”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就算他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江小倩的声音响起,带著哭腔。 “你为什么不回家?” 她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叔叔阿姨肯定能找到最好的医生!”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家,就是最安全的港湾。 苏晴的眼神黯淡下去,费力地摇了摇头。 顾亦安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回不去了。” “她家门口,现在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 江小倩一愣:“什么意思?” 顾亦安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上,脑海里的线索正在飞速连接,拼凑出一张冰冷的网。 那个“不存在”的学校保安,为什么一个“清道夫”、一个顶级的杀手,会偽装成一个高中保安? 因为萧子豪。 那个组织,对苏晴的过往、和仇恨链了如指掌。 她逃脱后,萧子豪、钱永贵、梦乡ktv……这些都是“清道夫”需要监视的地点。 而现在,萧子豪死了,钱永贵死了,万金荣和他的御景会所也完了。 这张监视网上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苏晴的家,蓝月华府。 那里,是她所有情感的起点和终点。 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还不是一头彻底的怪物,她就一定会回去。 所以,那个“清道夫”,此刻必然守在那里。 “我……本来是想回家的。” 床上的苏晴轻声开口,证实了顾亦安的推断, “那天,我悄悄回到家中,……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刻骨的寒意。 “我从窗户里看到,他就站在我们家別墅对面的树影。” 江小倩捂住了嘴,无法想像那种近在咫尺的绝望。 顾亦安想起林女士那天几乎崩溃的样子,“你妈妈说,她看见你了。” “嗯,” 苏晴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 “我本来……想编个谎话,告诉她,我被一个地下组织吸收,去执行特殊任务,不能回家,但会过得很好……让她有个念想。” “可是,我不敢。” “我一露面,他就会动手。我死了不要紧,我不能……不能让我爸妈,亲眼看著他们的女儿……被当面杀死。” 小小的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第一辆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引擎声。 “这有何难。” 顾亦安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踉蹌,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有办法。”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苏晴脖颈下方,那些透过纱布缝隙隱约可见的黑色纹路上。 他原想说“明天”,可看到这死亡蔓延的速度,那个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样子的苏晴,恐怕撑不到明天太阳落山。 “今天。” 顾亦安的声音斩钉截铁,“今天,我把那个“清道夫”,从你家门口引开。”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江小倩那个包里,掏出那五捆的现金。 他抽出两沓,塞进自己口袋,把剩下的三万块,直接拍进江小倩怀里。 江小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干嘛?” “买衣服。” 顾亦安的语速极快,不带任何感情,像在下达军令。 “给苏晴买,內搭要紧身,外面买高领的长袖风衣。记住,要得体,像要去参加一场晚宴” 他又瞥了一眼江小倩身上那件沾满泥污的t恤:“你也换一身乾净的。” “然后等我电话。” 顾亦安说完,又从自己那个瘪下去的双肩包里,摸索出最后一支军用高能营养剂。 “吃了它,好好休息。” 他盯著苏晴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 “等我安排好,小倩会带你去见你的父母。” “就按你刚才的想法来,我会安排好一场会面,但不会有近距离接触,不给他们追问的余地。” “让他们以为,他们的女儿,进入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特殊部门。” “从此以后,活在传说里。” 苏晴呆呆地看著他,看著这个脸上还带著污渍,眼窝深陷,嘴唇乾裂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的光,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疯狂与决绝。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和小倩准备好后,等我的消息。” 顾亦安说完,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混著老城区特有的早餐香气息,迎面扑来。 顾亦安眯了眯眼,適应了一下这久违的人间烟火。 他要做的,就是確保在被那头鯊鱼吞掉之前,把船上的人,安全送到对岸。 顾亦安打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个浑身散发著怪味的少年,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 清晨六点半,学校大门紧闭,校园寧静得像一座空城。 顾亦安回到自己的宿舍,室友还在酣睡,鼾声此起彼伏。 他以最快的速度脱下那身已经硬得像盔甲的脏衣服,换上一次性手套,衝进卫生间。 冰冷的自来水流浇在身上,刺得他一个激灵,也让他混乱疲惫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换上乾净的短袖和牛仔裤,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將里面所有的高能营养剂,还有剩下的士力架,一股脑地塞进黑色的双肩包。 他的手,碰到了背包中一个圆滚滚的硬物。 是那个篮球。 那个开启了这一切的,破旧的篮球。 顾亦安想起那个在土地庙里,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晕厥的下午。 想起在御景会所,为了追踪万金荣而承受的,几乎要撕裂大脑的剧痛。 一开始,他只是为了钱。 可现在,事情早已超出了金钱的范畴。 如果有一天,他和妹妹也遭遇了同样的不幸,他的母亲,又会是何等的绝望? 他也是母亲的孩子。 帮苏晴,已经不再是一桩交易。 这成了一件他必须要做的事。 顾亦安將篮球重新塞回背包最深处,拉上拉链。 准备妥当,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第35章 观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5章 观察 街边的早餐店,蒸笼掀开,白汽氤氳。 顾亦安买了两笼包子,一杯豆浆,站在路边,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身体里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吃完,他將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没入小巷。 他没有去正规的品牌电动车专卖店,而是专往那些藏在小巷子里,掛著“电瓶维修、车辆改装”招牌的铺子钻。 在一处堆满废旧零件的修车铺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一辆电动车停在那里,与周围的破烂格格不入。 加粗的车架,越野摩托同款的宽大轮胎,前后都加装了碟剎和减震。 车座下方,是一块巨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鋰电池。 “老板,这车怎么说?”顾亦安走进铺子。 一个叼著烟,满身油污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 “小伙子,有眼光啊。刚改好的,全临河就这一辆。进口电芯,大功率电机,轻鬆上百码,续航三百,支持快充。” “多少钱?”顾亦安问得很直接。 “一口价,一万。” 老板吐了个烟圈,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这个价格,是用来嚇退外行人的。 “好。” 顾亦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块现金,点都没点,直接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老板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这小子就是来问著玩的,没想到这么爽快。 他拿起钱,一张张捻过,確认了真偽,脸上的横肉挤出了一个笑容。 “行,车是你的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充电器给你,再送你个头盔。” 顾亦安接过东西,一言不发,跨上那辆造型凶悍的“电动车”。 拧动电门,没有普通电动车那种安静的电流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 “嗖——” 车子瞬间化作一道黑影,狂暴的推背感几乎要把他掀飞出去。 “我操!慢点!” 老板的叫骂声,被瞬间撕裂在风中。 顾亦安很快就適应了这头钢铁猛兽的脾气。 他骑著这匹崭新的战车,在清晨的车流中穿梭自如。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將他所有的疲惫,都吹得一乾二净。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临河市西郊,蓝月华府。 半个小时后,蓝月华府那气派的欧式大门,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纯白的大理石门柱,鎏金的雕铁艺,以及门口那个窗明几净的保安岗亭。 顾亦安缓缓减速,將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他戴上头盔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地,望向那个岗亭。 那里,就是狼穴。 岗亭內,中央空调无声地运转。 一个穿著笔挺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端坐其中,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门外的车流。 他的坐姿近乎僵硬,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那不是一个保安该有的姿態,更像是一尊蓄势待发的凶兽。 就是他。 顾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儘管换了衣服和髮型,但那张脸,那种仿佛能將人灵魂钉死的眼神,他到死都不会忘。 御景会所五楼,那个用消音手枪,在三秒內屠杀三名职业打手的白衬衫男人。 那个追杀了苏晴一路的“清道夫”。 他果然在这里。 顾亦安强迫自己的肌肉放鬆,调整呼吸的频率。 他清楚,从自己出现在这条街上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视野。 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攻击。 不能冲,不能躲,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敌意。 他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走进那扇门。 顾亦安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几秒钟后,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条发布在本地生活论坛上的招聘信息。 “蓝月华府21栋,诚聘高中理科家教,时薪200,要求有耐心,有经验者优先。” 將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像一个对高薪兼职充满嚮往的学生一样,骑著他那辆看起来就很“学生气”的改装电动车,慢悠悠地,朝著大门驶去。 越靠近岗亭,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他能感觉到,岗亭里那道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扫视著他。 顾亦安目不斜视,在门禁前停下,取下头盔,露出一张略带侷促的少年人的脸。 电子门铃前停下,按了通话键。 岗亭里,那个男人纹丝不动,只有视线转了过来。 “您好,请问找谁?”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找21栋的业主,我在网上看到招聘家教的信息,过来应聘的。”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丝学生特有的青涩。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中年女人颇不耐烦的声音:“进来吧。” “咔噠。” 旁边的行人通道小门应声而开。 岗亭里的男人眼神毫无波澜地收了回去。 但顾亦安知道,对方已经將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一切外部特徵,都记了下来。 他走进了蓝月华府。 按照路牌的指示,找到了21栋。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丝绸睡衣,画著精致妆容的中年妇女。 她上下打量了顾亦安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哪个学校的?” “临河职高。” “职高?”女人的语气里,轻蔑毫不掩饰,“我们家孩子要考一本的,你这……算了算了,你走吧,不合適。”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面试”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顾亦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他慢吞吞地往回走,像一个被现实打击到了的少年。 但他没有直接走向大门。 在路过一处种著观赏竹林的凉亭时,他像是累了一样,拐了进去,坐在石凳上,拿出手机假装翻看。 这个位置,竹影重重,极为隱蔽,却又能將大门口岗亭的侧面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问题盘旋在他脑中:这个“清道夫”,是一个人,还是有团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顾亦安一动不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岗亭上。 一小时后。 一个身材发福的保安提著保温饭盒,哼著小曲,朝岗亭走去,看样子是来换班或送饭。 他走到岗亭门口,笑著说了句什么。 岗亭里的男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一个拒绝的手势。 胖保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悻悻地站了一会儿,不敢再多说一句,提著饭盒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岗亭的门都没有打开过。 他不需要换班,也不需要食物。 他像一颗钉子,把自己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位置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独狼。” 顾亦安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词。 一个极度自律,习惯了单独行动的顶尖“清道夫”杀手。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却也让接下来的计划轮廓,变得无比清晰。 对付一头独狼,不需要复杂的陷阱。 顾亦安收起手机。 走出竹林,没有再看岗亭一眼,径直从大门离开,匯入了外面的车流。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6章 布局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6章 布局 午后的阳光变得温吞,不再那么灼人。 一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电动车,幽灵般滑过临河市的街道。 顾亦安的目標,是这座城市最奢华的地標。 林豪国际酒店。 酒店门口,泊车小弟看到这辆造型凶悍的“怪物”,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顾亦安没理会,將车锁在不远处的公共停车位,推开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舖著能映出人影的暗红色地砖。 空气中,高级香氛、与咖啡的混合气息,交织成一种慵懒的奢靡。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与顾亦安眼底深藏的疲惫格格不入。 他走到前台,无视接待小姐职业化微笑下的审视,声音沙哑。 “我找你们值班经理。” 很快,一位穿著合身西装、胸前別著金色铭牌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订个位置。” 顾亦安的目光扫过开阔的宴会大厅,“今晚,角落那桌,视野要好,能看到钢琴。” “好的,先生。”经理熟练地在平板上操作,“请问几位?” “三位。” 顾亦安停顿一下,补充道:“我们有个朋友是钢琴手,刚在市里拿了奖,想借你们的琴弹一首,助助兴。方便安排吗?” 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种为酒店增添艺术气息的自发表演,管理者求之不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 “当然可以,先生!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会为您的朋友预留表演时间,並確保那架斯坦威调至最佳状態。” “很好。”顾亦安点点头,接著说,“另外,我还需要一个一楼的包间,用来招待另一位客人,要绝对的安静。” “没问题,” 经理立刻在平板上划动,“一楼的月影包厢,私密性极佳。” ......... 几分钟后。 顾亦安独自坐在了“月影”包厢的沙发上。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悠扬的背景乐。 一切喧囂与浮华褪去,只剩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他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最浓的美式黑咖啡。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眼底的疲惫退去,只剩下狼一般的专注。 连续的高度紧张与奔波,早已將他的身体榨至极限。 但他必须强撑著。 苏晴身上那诡异的腐烂,就是无声的死亡倒计时,每分每秒都在他心头敲击。 他没有时间休息。 哪怕一秒钟的喘息,都无比奢侈。 拿出手机,又摸出一支高能营养剂,拧开盖子,將里面黏稠的凝胶挤进滚烫的咖啡里,用吸管胡乱搅了搅。 咖啡的苦涩、混合著营养剂的微甜,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灌下一大口。 那股味道冲得他眉头紧锁,但一股被强行注入的暖流,总算在乾涸的身体里涌动起来。 精神稍振,他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苏晴的父亲,苏敬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是苏敬源焦灼到极致的声音。 “餵?小顾同学?” “苏先生,”顾亦安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今天,你和你爱人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会安排你们和苏晴见面。” “真的?” 苏敬源的声音瞬间拔高,是狂喜,更是不敢置信。 “她在哪?她还好吗?我们现在就过去!” “按我说的做。”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等我电话。记住,不要问,不要多想,在家等著。” 他没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缓了缓,拨出了第二个號码。 江小倩的电话。 “餵?顾亦安,怎么样了?”江小倩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 “准备好了?” “早就好了!两套衣服,风衣和晚礼服,都是高领的。她自己挑了晚礼服。我还给她化了个浓妆,气色看著好多了!” 江小倩在那头絮絮叨叨。 顾亦安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打断她。 “地址我发给你。立刻带她过来,从酒店西侧门进,直接上一楼月影包厢。路上小心。” “收到!” 安排好两边,顾亦安的手指悬停在最后一个號码上。 李建民。 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哪位?”李建民的声音依旧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顾亦安。” 李建民那边沉默了一瞬,“又有天大的事。” “算不算天大我不知道,”顾亦安的语速极快,像在发射子弹,“但你要找的,杀害萧子豪和钱永贵的凶手,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李建民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在哪?!” “蓝月华府,胜利街那个最高档的別墅区。” 顾亦安盯著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一字一顿。 “他偽装成了门口岗亭的保安。中年男人,国字脸,坐姿笔挺,手腕戴欧米茄军用手錶。身上有枪,带消音器。他是顶级的杀手,你们去的人少了,就是送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建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 顾亦安完全无视他的问题,继续下达指令。 “你只需要知道,他现在就在那个岗亭里。抓住他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回电话。这关乎人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亦安说完,掐断了通话。 所有棋子,落位。 他將手机屏幕熄灭,扔在桌上。 整个人终於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审判的降临。 无论是对那个“清道夫”杀手,还是对他自己。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杯中的咖啡见了底,只剩下黑褐色的残渣。 顾亦安维持著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幅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手机屏幕终於亮起,是江小倩的来电。 “我们到门口了,西门。” “进来,一楼,月影包厢。” 顾亦安站起身,长时间的静坐让他一阵眩晕,他扶著桌子稳了稳心神,朝著楼梯口走去。 包厢门口,他看到了江小倩,还有她身后的那个身影。 然后,顾亦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眼前的女孩,穿著一件裁剪得体的纯白色长袖礼服。 丝滑的面料包裹著她纤细的身体,高高的领口,优雅地护著她修长的脖颈,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 她的长髮被精心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 原本因失血而惨白的脸颊,此刻透著健康的红晕,乾裂的嘴唇也被饱满的唇彩所覆盖。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 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盛放的白山茶,脆弱,美丽,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顾亦安见过她狼狈的样子,见过她疯狂的样子,也见过她濒死的样子。 却从未想过,褪去所有偽装和伤痛的她,会是这般模样。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在眼线的勾勒下,显得深邃而明亮。 可顾亦安却在那片看似平静的秋水深处,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属於深渊的影子。 那不是普通的美丽。 那是在毁灭的边缘,用尽全力绽放出的、最后的光芒。 第37章 盛宴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7章 盛宴 江小倩的手肘,结结实实地顶在顾亦安的腰眼上。 力道十足。 “喂,看傻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酸溜溜的调侃,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没见过美女?” 顾亦安被这一下顶得回过神,尷尬地咳嗽一声,视线总算从苏晴身上挪开,落到了一旁的江小倩脸上。 然后,他再次愣住了。 江小倩也化了妆。 只是这个妆容……一言难尽。 惨白的粉底,在她略显黝黑的皮肤上,像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 眼影是致命的芭比粉,两坨高原红似的腮红,在她圆润的脸颊上格外醒目。 最致命的是那亮晶晶的橘色唇膏,油光水滑,显得她好像刚刚生吞了一管机油。 顾亦安的嘴角抽了抽,斟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挺別致的。” “那当然!”江小倩浑然不觉,得意地一挺胸,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技术,怎么样,是不是也惊艷到你了?” “惊到了!”顾亦安真心实意地说,“下次还是別了。” 江小倩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別闹了。” 顾亦安神色一肃,玩笑的表象迅速褪去,目光重新投向苏晴。 女孩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顾亦安能捕捉到,那平静之下,是燃尽一切后,死灰般的寂静。 他侧身让开门,对江小倩说:“带她进去,等我电话,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江小倩点点头,扶著苏晴走进了“月影”包厢。 厚重的门板合上,將那抹惊心动魄的白色,与外面奢华喧囂的世界,彻底隔绝。 顾亦安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中央空调送出的风拂过皮肤,带不走一丝燥热。 连日的奔袭、精神的极度透支、能力的反覆使用,正在无情榨乾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精力。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酒店大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衣香鬢影,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汇成一片繁华的背景音。 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终於。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 顾亦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划开屏幕。 来电显示:李建民。 他接通电话,没有出声。 “抓到了。” 电话那头,李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金属在摩擦。 “跟你说的一样,就在岗亭里。我们的人衝进去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束手就擒。” 顾亦安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太顺利了。 那个在三秒內屠杀三名职业打手的“清道夫”,会这么简单就被抓住? “审了吗?” “嘴比保险柜还严,一个字都不吐。”李建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狠劲, “不过没关係,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两条人命,又是一身军械,背后肯定有个天大的案子。” “李警官,”顾亦安打断了他,“把他关进审讯室,走个过场,拖延时间。重点是,你很快就得放了他。” “你开什么玩笑!” 李建民的声音瞬间拔高,怒不可遏,“两条人命的重犯,谁来都保不住他!” “听著,李队。”顾亦安的语速陡然加快,“不管什么原因,一旦你把人放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记住,是马上!”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的呼吸,李建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顾亦安掛断电话,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拨通了苏敬源的號码。 “小顾?”苏敬源的声音颤抖著,满是压抑的期待。 “苏先生,带上林女士,现在来林豪国际酒店。” 顾亦安的语调恢復了平稳,“到了之后,在门口等我。” “好,好!我们马上就到!” 掛掉电话,顾亦安將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领,朝著灯火璀璨的宴会大厅走去。 …… 半个小时后,一辆奥迪在林豪国际酒店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苏敬源和林女士快步走了下来。 夫妻俩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期盼。 林女士眼眶红肿,紧紧抓著丈夫的手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身体在微微发抖。 顾亦安从旋转门边的阴影里走出,迎了上去。 “小顾!”苏敬源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跟我来。” 顾亦安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就走。 “苏晴呢?她在哪?” 林女士跟在他身后,声音急切。 顾亦安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苏先生,林女士,接下来的话,你们只需要听,不需要问,更不要怀疑。” 他的声音很冷,带著一种不近人情的疏离感,瞬间浇熄了夫妻俩心头的火热。 “苏晴现在很好,但她的身份,你们无法理解。” “她加入了一个绝对保密的单位,执行长期潜伏任务。三年前,她没有死,而是被组织选中,进入了特殊甄选程序。”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编织著谎言,每个字都清晰、篤定,不容反驳。 “这次回来,她是为了肃清一些歷史遗留问题。” “现在任务还没完成,按照纪律,她不能与你们有任何直接接触。这次见面,是她冒著极大的风险为你们爭取的。” 苏敬源和林女士都愣住了,这个说法太过离奇,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但顾亦安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之前发生的一切,又让他们不得不去相信。 “那……那她以后……”林女士的声音哽咽了。 “她会活得很好,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了这个国家。你们应该为她感到骄傲。” 说完,顾亦安领著他们,走到了早已预定好的餐桌旁。 这个位置在宴会厅的角落,能將大半个厅堂尽收眼底,尤其是正中央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顾亦安隨意点了几个菜,便不再说话,只是端起水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著全场。 他的全部神经都已拉伸到极限,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將见面地点选在这里,就是为了利用人群作为掩护,增加“清道夫”行动的难度。 他拿出手机,给江小倩发了一条信息。 【可以开始了。】 几分钟后,宴会厅的灯光微微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钢琴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侧厅走出,步入光中。 整个宴会厅的嘈杂声,在这一秒被瞬间抽空。 苏晴穿著那身洁白的长礼服,安静地走到钢琴前。 她像一朵开在永夜里,即將凋零的曇。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著麦克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轻柔声音说: “这首曲子,送给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越人群,准確地落在了角落里那张桌子上。 “送给我的爸爸,和妈妈。” 她坐下,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林女士的眼泪决堤而下。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 苏敬源双目赤红,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妻子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那个,沐浴在光中的女儿。 那是他的女儿。 她还活著。 她变得那么美丽,那么优秀。 这就够了。 悠扬的《月光奏鸣曲》,如水银泻地,將所有人都捲入了那片悲伤而圣洁的月光里。 顾亦安是唯一的例外。 他的精神世界里没有琴声,只有一根绷紧到即將断裂的弦。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飞速穿梭,扫描著每一个侍者,每一个宾客,每一个可能带来威胁的影子。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张餐桌。 江小倩正坐在那,手里拿著一块提拉米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比苏晴的亲妈还伤心,连嘴角的奶油都忘了擦。 顾亦安无声地嘆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琴声渐入高潮,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叩问灵魂。 就在此刻,顾亦安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他垂眸,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號码。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滑入宴会厅外的走廊。 电话一接通,一个焦灼嘶哑、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就吼了过来: “顾亦安!我是张瑞!李队重伤昏迷了!” 顾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他醒过来一秒钟!让我告诉你。” “目標跑了!他是故意被抓的,打伤了三个同事,直接从大门跑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亦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三十分钟前!”张瑞吼道, “李队说这是个陷阱!他骗了所有人!” 第38章 崩塌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8章 崩塌 张瑞嘶吼的余音,还在耳蜗里衝撞,顾亦安的血液却已经冷了下来。 西郊,三十公里。 车程,三十分钟。 不多不少,时间刚刚好。 致命的寒气顺著神经爬上大脑皮层,顾亦安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那团明亮的暖色光晕,被一道人影从正中劈开。 那人身穿最普通的保安制服,步伐不疾不徐。 噠,噠,噠。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中,敲击著顾亦安的心臟。 就是他。 顾亦安全身的血液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四肢百骸只剩下失血的冰冷。 没有时间思考。 没有余地恐惧。 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本能。 他猛然拧身,用尽整个肩膀的重量,撞开宴会厅那扇沉重的木质双开门。 他衝著大厅中央,那束聚光灯下的纯白身影,耗尽肺里最后一口氧气,吼出一个字。 “跑!” 这一声咆哮,撕碎了《月光奏鸣曲》最柔美寧静的乐章。 苏晴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流淌著月光的眼眸里,所有温柔瞬间蒸发,只剩下被现实刺穿的、冰冷的警惕。 她的视线越过满堂惊愕的宾客,死死盯在门口那个面无血色的少年。 下一瞬,她回头,望向角落里,坐著她父母的那张餐桌。 仅仅是最后一眼。 这一眼,彻底抽空了她身为“苏晴”这个人类的所有情感。 “噗!” 一声沉闷的、被消音器压制过的枪响,从门口传来。 子弹撕裂空气,擦著一个服务生的耳廓飞过,打碎了他身后餐车上的一瓶红酒。 暗红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染红了洁白的桌布。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点燃了恐慌的导火索。 整个宴会厅,彻底失控。 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拋弃了所有体面,尖叫,推搡,哭喊,在华丽的厅堂里狼奔豕突。 桌椅翻倒,杯盘碎裂,末日般的嘈杂吞噬了一切。 而在这片混乱风暴的中心,苏晴动了。 她没有跑向任何一个出口。 而是转身,朝著宴会厅侧面,一整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衝去。 纯白的晚礼服长裙,在奔跑中烈烈飞扬。 像一朵决绝赴死的白山茶。 就在她即將撞上玻璃的前一刻,她双手抓住领口和腰身,用力一扯! “嘶啦——” 昂贵的丝绸面料应声而裂。 那件象徵著片刻美好的白色礼服,被她毫不留恋地撕扯掉,露出里面,包裹著每一寸肌肤的的紧身內衣。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將肩膀沉下,用尽全身的力道,撞向冰冷的强化玻璃! “哗啦——!” 巨幅玻璃窗轰然粉碎! 无数晶莹的碎片,裹挟著月光向外喷射。 苏晴的身影,就在这场璀璨的“暴雨”中一跃而出,决绝地投入了深沉的夜色。 从撕裙到破窗,整个过程快到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而那个“清道夫”的眼睛里,没有那些四散奔逃的螻蚁,视线死死锁定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脚步恆定,无视脚下破碎的杯盘与狼藉,以一种非人的冷酷节奏,同样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紧跟著冲了出去。 一场始於御景会所的追杀。 在此刻,於城市的另一端,再度上演。 .......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音乐停了,宾客散尽。 只剩下满地的玻璃碎渣、食物残羹,和几个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宾客。 苏敬源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林女士捂著嘴,身体剧烈地颤抖,巨大的衝击,让她流不出眼泪,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顾亦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泛起苦涩的酸水。 他看著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看著那对失魂落魄的父母,再想到那两个消失在夜色中的非人身影,一种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完成了苏晴的心愿。 在父母的眼里,她没有死,她活得很精彩,是值得骄傲的英雄。 这就够了。 剩下的,是神仙打架,不是他这个凡人可以插手的。 顾亦安走到苏敬源夫妇面前,声音沙哑。 “你们看到了。” 苏敬源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这就是她不能,也不敢回家的原因。” 顾亦安没有再解释,任何语言,在刚才那血腥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无比苍白。 他转身,在狼藉的餐桌间寻找。 一张掀翻的桌子底下,他看到了蜷成一团的江小倩。 她双手抱头,丰硕的身躯剧烈颤抖,嘴里还塞著半块被口水浸软的提拉米苏。 “走了。” 顾亦安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將她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 江小倩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看著那个黑洞洞的窗户,声音都带著哭腔:“苏晴她?” 顾亦安没有回答。 他拉著江小倩就走。 快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过身,重新走到苏敬源夫妇面前。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女士那个看起来很名贵的皮包上。 苏先生,林女士,”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回去以后,什么都別说,什么都別做。仔细检查你们身上、车里、包里……所有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看看有没有多出来什么……不属於你们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著还处於呆滯状態的江小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崩塌的华丽废墟。 骑著改装电动车將江小倩送回家。 楼下,江小倩下车时,依旧浑身发软。 “顾亦安,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她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迷茫。 “不。” 顾亦安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们做到了她想做的事。在她父母眼里,她活得很好,是个英雄。” ......... 学校宿舍,空无一人。 他没有开灯,借著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將橱柜里所有的士力架、和能量胶都倒在床上。 撕开一根,机械地咀嚼。 又拧开一管能量胶,直接灌进喉咙。 粗暴注入的能量,强行压下了身体的疲惫与眩晕。 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天板。 睡不著。 一闭上眼,就是苏晴撞碎玻璃窗的决绝,是那个杀手冷漠到非人的眼神。 一个能培养出苏晴这种“试验品”,也能派出“清道夫”这种顶级杀手的庞然大物。 苏晴的命运,或许从一开始就已註定。 被“清道夫”杀死,或被体內的怪物吞噬。 她还活著吗? 顾亦安猛地从床上坐起。 这个问题不是同情,而是冰冷的逻辑推演。 如果苏晴死了,她的尸体会被发现,明天就会上新闻。 那么他今晚煞费苦心,为苏敬源夫妇编织的,那个“女儿是英雄”的美好谎言,就会被撕得粉碎。 他今晚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冒险,都將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最关键的是,他承诺给苏敬源的“结果”,就等於交付失败。 他的报酬,自然也泡汤了。 他不允许自己的计划,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收场。 必须確认她的死活。 如果她死了,他要去替她收尸,绝不能让苏敬源夫妇,看到女儿惨死的模样。 不再犹豫。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篮球,摘下手套,双手覆盖其上。 熟悉的剧痛如钢针般扎进大脑,但连续的超负荷运转,已经让他的神经有些麻木。 无数彩色的光线从篮球上延伸出去,驳杂,混乱。 他强忍著脑仁被撕裂的痛楚,在纷乱的丝线中,寻找那道属於苏晴的、最独特的金色光线。 找到了。 那道金色的光线,此刻黯淡到了极致,像一根在狂风中即將被拉断的蛛丝,疯狂地闪烁、摇曳,隨时都会熄灭。 但它还在。 她还活著。 顾亦安的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疲惫,都被这个发现一扫而空。 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將那道微弱的金色光线,与地图进行对照標记。 地点指向了城南。 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万群商城。 第39章 萤火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39章 萤火 改装过的电动车,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嗡鸣。 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脸颊生疼。 顾亦安所有的思维,都死死锁定在手机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万群商城。 二十分钟后,这头匍匐在夜色中的商业巨兽,出现在视野尽头。 商城前的广场,竟聚集了二三十人。 他们无一例外地仰著头,对著漆黑的大楼顶部指指点点,表情混杂著惊恐、愤怒,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好奇。 “哪个畜生养的!往下扔东西!” “这是高空拋物?这他妈是想砸死人!” “报警!快报警!” 顾亦安缓缓剎车,混入人群边缘,顺著所有人的视线望向高处。 夜色太浓,距离太远。 他只能勉强看见,顶层天台低矮的护栏轮廓。 就在他瞳孔收缩,凝神细看的一瞬,两道纠缠的黑影,在天台边缘一闪而过! 是他们! 顾亦安的心臟骤然收紧。 他立刻弃车,绕著大楼飞奔,寻找著入口。 一扇员工通道的侧门虚掩著,门轴因为外力而扭曲变形。 就是这里! 他闪身挤入,一股食物残渣,混合著消毒水的怪味扑面而来。 走廊前方,是货运电梯。 他毫不犹豫地拍下向上的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闯入其中,用指关节疯狂按压顶楼“10”和关门键。 电梯在死寂中平稳上升。 封闭的金属盒子里,他死死盯著那个不断跳动的血红色数字。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叮——” 十楼。 电梯门开,眼前是打烊后一片狼藉的美食广场。 桌椅翻倒,地上满是泼洒的饮料与食物。 通往天台的安全通道指示牌,在黑暗中异常醒目。 他沿著布满灰尘的消防楼梯,向上狂奔。 越靠近顶楼,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那不是单纯的血腥。 其中混杂著一种诡异的腐臭,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打碎、腐烂后散发出的气息。 慢慢的,把天台沉重的铁门推开一道缝隙,他没有立刻出去。 而是整个人藏在门后的阴影里,向外窥探。 夜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沙砾,发出呜呜的声响。 天台空旷而死寂。 只有几台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在角落里沉默地矗立著。 借著远处城市反射过来的微光,他看清了天台边缘的景象。 然后,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天台边缘。 苏晴躺在那片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变得黏稠、发黑的血泊。 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站著那个“清道夫”杀手。 他那身保安制服破烂不堪,左肩到胸口,是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肋骨。 左臂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 消音手枪不知所踪。 他拄著一柄从消防箱里撬出来的消防斧,斧刃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跡,正顺著裤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清道夫”剧烈地喘息,胸膛像是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骇人的杂音。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惨烈廝杀。 苏晴在生命的尽头,爆发出了远超他想像的恐怖力量。 但终究,还是“清道夫”贏了。 他拖著濒死的残躯,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目標。 躲在门后的顾亦安,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 环境:顶楼天台,绝境。 目標:重伤,濒死,注意力高度集中。 地形:天台边缘,水泥围栏不足半米高,形同虚设。 可用道具:视线扫过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废弃的装修材料,木板,石膏块,还有……一辆被遗弃的手推购物车。 车里装满了建筑垃圾,分量不轻。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没有时间犹豫。 他屏住呼吸,猫著腰,悄无声息地从门后溜了出来,贴著墙壁的阴影,挪到了那辆购物车旁。 他蹲下身,双手死死握住冰冷的金属推桿。 角度,距离,对方的移动速度…… 所有变量在他脑中化作一条精准的弹道。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双臂和腰腹! “呼——” 他肌肉賁张,轰然发力! 装满杂物的购物车,在他的推动下,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那个拄著斧头的身影,恶狠狠地撞了过去! 金属轮子摩擦水泥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嘎”声,在死寂的天台上显得尤为突兀。 “清道夫”猛然回头。 那双非人的冷漠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错愕。 他想躲。 但重伤的身体背叛了大脑的指令。 他想举起斧头。 但断裂的左臂和重创的胸腔,让他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辆锈跡斑斑的购物车,精准地撞上他的腰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破坏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脚下踉蹌,后脚跟磕在了那道低矮的水泥围栏上。 他脸上的错愕还未褪去,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他只是睁著那双眼睛,从十层楼高的天台边缘,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城市夜色中。 一切又恢復了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顾亦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楼下的广场上,警灯闪烁,警戒线已经拉起。 但那里没有尸体,没有人群的尖叫,甚至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那个“清道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麻烦了。 那个“清道夫”,很可能和苏晴一样,都不是正常的人类。 他立刻转身,冲向躺在血泊中的苏晴。 “喂!苏晴!” 他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 没有反应。 他掏出手机,借著屏幕的光亮凑近查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苏晴的身上,布满了子弹留下的贯穿伤,和斧头劈砍出的恐怖创口。 但最诡异的,是她的皮肤。 除了那张还算完好的脸,从下巴开始,她的脖颈、肩膀、手臂、躯干…… 所有地方,都布满了那种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再静止。 它们像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她皮下缓缓蠕动,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它们的目標——是她最后一块净土,她的脸。 “醒醒!” 顾亦安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从背包里掏出一管高能营养剂,拧开盖子,凑到她嘴边,试图强行灌下去。 苏晴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在顾亦安的脸上。 “別……费力气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嘆息,嘴唇开合,却连喝下营养剂的力气都没有。 顾亦安看到,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她的下頜。 “谢谢你……” 她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我没有……遗憾了。” 说完这句,她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在她脸上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骤然停止了。 然后,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苏晴的身体,开始“坍塌”。 不是腐烂,不是分解。 而是像一个被抽掉核心骨架的沙雕,从內部开始崩溃。 她的皮肤失去光泽,迅速变得乾瘪、发黑,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粉末,簌簌地落下。 短短十几秒。 那个曾经鲜活的少女,那朵在舞台上绽放出最后光芒的白山茶,就在他眼前,彻底消解了。 原地,只留下一件被染黑的、破烂的衣物,和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黏稠液体。 就在那滩黑色液体的正中央。 一点萤火般的金色光芒,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那是一颗金色的、散发著妖异光芒的萤火。 顾亦安瞳孔猛缩。 他见过这个东西。 不。 更准確的说,他的身体里,就有一滴一模一样的东西! 十年前那个夜晚,地下室里父亲的秘密,被无意打开的神秘装置,那滴钻入他指尖、带来无尽痛苦与超凡的…… 金色“萤火”。 是它,赋予了自己今天的一切。 也是它,毁了自己的一切。 第40章 破茧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0章 破茧 顾亦安脑中,一个念头疯狂滋生。 苏晴临死前,为何能爆发出那般恐怖的力量,甚至重创了那个怪物般的“清道夫”? 那个清道夫,为何在自身濒死的状况下,依旧执著地要完成最后一击? 他们爭夺的,或许根本不是彼此的性命。 而是这个东西。 赌一把。 一滴液体“萤火”,给了他十年折磨,也给了他赖以生存的“能力”。 那如果……是两滴呢? 是当场暴毙,还是……破茧成蝶? 没有时间犹豫了。 顾亦安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那只瘦削、乾净得有些过分的手。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朝著那滴悬浮的金色液“萤火”,缓缓点了过去。 指尖与萤火触碰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那滴金色的“萤火”,轻轻一晃,便没入了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沿著手臂的血管疯狂逆流而上,瞬间冻结了他的半边身体! “呃……”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飞速地旋转、剥离、重组。 无数彩色的信息流再度出现。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线条,而是化作了奔腾咆哮的洪流,要將他的大脑彻底撑爆、撕碎! 不行…… 不能在这里晕过去…… 那个“清道夫”从十楼坠落,没有尸体,没有巨响。 他隨时会回来取走这滴金色的液体。 顾亦安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剧痛让他勉强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靠著墙壁,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眩晕感一波接著一波地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扶著墙,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向安全通道的铁门。 推开门,是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的消防楼梯。 他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冲了下去。 “叮——”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撞开了美食广场通往电梯间的门。 他衝进电梯,用手肘狠狠砸在“1”和关门键上。 电梯轿厢里光洁的金属壁,映出他此刻狼狈到极点的模样。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为自己咬破而血红一片,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靠著轿厢壁,从背包里摸索出仅剩的一管能量胶,拧开盖子,胡乱地挤进嘴里。 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非但没带来丝毫能量,反而像一勺滚油,浇进了那片本就翻腾的岩浆里。 “叮——!” 电梯门开。 他踉蹌著衝出电梯,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模糊的视线里,前方警灯闪烁。 就是那里! 他衝到警车旁,猛地拉开车门,一头扎了进去。 “喂!小伙子!你要干嘛?”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將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手机,递了过去。 手机屏幕已经解锁,停留在拨號界面。 “帮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 ......... 意识像是沉在不见底的深海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从遥远的海面刺了下来。 紧接著,是声音。 “……生命体徵平稳,各项指標都正常,就是血太低,加上过度疲劳,跟睡死过去差不多……” “正常?都睡了三天了还叫正常?医生你再给好好看看,是不是脑子磕坏了?” 这是一个带著哭腔,却又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 有点耳熟。 “我们已经做了脑部ct和全身检查,真的没问题。他身体素质比一般运动员还好,就是有点营养不良。等他自然醒就好了。” 顾亦安的眼睫毛颤了颤。 消毒水的气味,被子上传来的、阳光混合著皂角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滷肉香?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板。 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適地眯了眯眼。 “顾亦安!你醒了!” 一张放大的、掛著泪珠的脸凑了过来,是江小倩。 看到他睁眼,先是狂喜,接著便换上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你小子是想嚇死我是不是!三天!你知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三天!” 她一边吼,一边伸手过来,似乎想给他一拳,但举到一半,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变成了试探体温的触摸。 顾亦安动了动,想坐起来,才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 “別动!”江小倩赶紧按住他,“你刚醒,老实躺著!” “我……”顾亦安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 江小倩没好气地说,转身从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医生说你没事,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顾亦安就著吸管喝了几口水,乾涸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单人病房,设施看起来很高级。 病房的沙发上,还坐著一个人。 苏敬源。 他看起来比几天前在酒店里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依旧沉静。 看到顾亦安醒来,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就好。”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苏先生。”顾亦安挣扎著想坐起来。 苏敬源抬手制止了他。 “躺著吧。” 苏敬源看著他,眼神很复杂,“那晚是警方联繫的我,说你昏倒在了他们车里,手机上有我的通话记录。” “苏晴她……” “我知道,不该问的我不问。” 苏敬源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 “就像你说的,她是个英雄。作为父亲,我为她骄傲。” 他顿了顿,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顾亦安的床头柜上。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 “上面有个电话號码,是购买能量胶的渠道,联繫的时候说是我的朋友就行。” “另外,”苏敬源继续说,“你那晚的提醒很及时。” “我们回家后,请了专业的人来检查,在我和我爱人的衣服、车里,总共找到了三个非常精密的追踪器。”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顾亦安能感觉到他话语下压抑的寒意。 “这间病房,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想住多久都行。好好休养。” 苏敬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毕业,如果想找工作,隨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对著江小倩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顾亦安和江小倩两个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那个……” 江小倩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我家新滷的猪蹄,大补!” 说著,她献宝似的从一个巨大的保温桶里,拎出一个油光鋥亮的猪蹄。 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顾亦安看著那个猪蹄,又看了看自己臂弯里插著的输液管,哭笑不得。 “医生说你就是饿的!吃肉补得最快!” 江小倩说得理直气壮,拿起一把小刀,动作嫻熟地开始剔骨切肉,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你都不知道,你被送来那天,跟个冰块一样,嚇死我了。” “本来通知顾妈妈,但医生说你没事,我怕她担心,才没和她说。” 顾亦安安静地听著她的絮叨,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信封,抽出里面是一张支票。 面额一百万。 没有想像中的狂喜,只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苏晴在舞台上弹琴的样子,和最后化作飞灰的场景。 他捏著那张支票,有些出神。 “哎!顾亦安!” 江小倩忽然叫了一声,指著他的手, “你的手!” 顾亦安一愣,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自己那只光禿禿的右手,正捏著支票。 他的手套……不见了。 从那天晚上衝进警车,到现在,整整三天,他都没有戴手套。 可是…… 那股纠缠了他十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神经的刺痛感…… 那股让他必须用手套隔绝整个世界的痛苦…… 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亦安猛地坐了起来,不顾江小倩的惊呼,一把扯掉了胳膊上的输液针头。 他伸出右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触摸著床单的纹理。 没有刺痛。 他又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床栏。 没有电击般的痛楚。 他又伸出手,碰了碰江小倩递过来的那杯温水。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第一次,可以用自己的皮肤,去感知这个世界的温度,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混杂著一丝茫然,冲刷著他的大脑。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给他带来无尽痛苦,也带给他唯一的倚仗。 痛苦消失了。 那…… “能力”呢? 是不是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第41章 新生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1章 新生 难道吸收了第二滴金色液体“萤火”,那种折磨人的能力就没了? 顾亦安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被他自己否定。 不。 那东西是痛苦的根源,也是力量的根源。 二者本为一体,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薄薄的支票上,重新伸手,將它捻在指间。 纸张特有的粗糙纹理,清晰地传来。 没有刺痛。 顾亦安闭上眼睛,將全部精神沉浸下去,去观想,去感受。 他回忆著十年来每一次动用能力时,那种灵魂被强行撕开,信息洪流冲刷大脑的痛楚。 轰! 没有预兆,眼前漆黑的世界瞬间被点亮。 无数条彩色的线条,从那张支票上迸发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明亮。 甚至不需要费力,就找到了那条最粗壮、最耀眼的金色光线。 他的意识顺著光线,一头扎了进去。 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他“看”到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上帝视角下蜿蜒的轨跡。 他……正坐在一辆平稳行驶的黑色轿车后座。 视野宽阔,前方的挡风玻璃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他甚至能“看”到司机那双戴著白手套、稳稳握著方向盘的手。 这是苏敬源的视角! 他竟然能通过物品,直接共享接触者的视觉感官! 这已经不是追踪! 是附身!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让顾亦安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就在他试图通过苏敬源的视线,去看清窗外一栋建筑的招牌时。 痛。 熟悉的痛感回来了。 但这一次,它不是从神经末梢升起,而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引爆。 那不是刺痛,那是撕裂,是粉碎! 一只无形的手,要將他的灵魂,从头颅里硬生生扯出去。 “呃!” 顾亦安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意识狼狈地从那条金色光线中逃脱出来。 眼前的病房在剧烈晃动,天板和墙壁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刺眼的黑与白。 身体,被掏空了。 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飢饿的哀嚎。 那种感觉,比他十年来任何一次力竭时都要强烈百倍。 他明白了。 能力……进化了。 它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恐怖。 但使用的代价,呈几何倍数暴增。 不再是持续不断的微弱痛楚,而是一次性的巨额“支付”。 如果身体里储备的能量不够,这能力就会直接抽取他的生命力,直到把他抽乾为止。 这具还处在营养不良状態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种等级的消耗。 “顾亦安?你怎么了?脸怎么一下白成这样!” 江小倩的惊呼声將他拉回现实。 她丟下手里的小刀,紧张地凑过来,一只沾著猪蹄油腻的手,在他额头上摸来摸去。 “没发烧啊,怎么全是冷汗?” 顾亦安喘著粗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瞥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江小倩也发现了,指著他的手, “是不是没戴手套不习惯?” 顾亦安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找到了说辞。 他故作轻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看著自己这双十年来第一次“重见天日”的手。 “哦,那个啊。”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本来就不需要一直戴著,就是戴习惯了,懒得摘。” 他看向江小倩,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以后不戴了,省钱。” 江小倩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她总觉得今天的顾亦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尤其是刚才他煞白的脸色,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真的假的?你戴那破手套跟长在手上一样,夏天捂得全是痱子都不摘。” “现在想通了不行吗?” 顾亦安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江小倩,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三夜啊,怎么了?” “那今天是周几?” “周五啊。” 坏了! 顾亦安“噌”地一下就想坐起来,结果眼前一黑,刚抬起半个身子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天旋地转,差点从病床上栽下去。 “你干嘛!” 江小倩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按住,二百斤的体重,在此刻显现出无与伦比的稳定性。 “刚醒就作妖,不要命了!” “周五……我得回家。” 顾亦安扶著额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焦急。 每周五回家,这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 “急什么,” 江小倩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现在才下午两点,离放学还有两个多小时呢。你这个样子,能走出医院大门?” 顾亦安闻言,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他感受著体內那种空虚到发慌的感觉,刚才那一下不到十秒的“附身”,几乎把他积攒的所有能量都消耗殆尽。 “小倩,帮个忙。” 他看向江小倩,语气严肃起来。 “说。” “去找护士,跟她说我醒了,让她再给我掛一瓶营养液。” 江小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出了病房。 顾亦安躺在床上,看著天板。 最大的收穫,是终於可以摘掉这副,困扰了他十年的枷锁。 从今往后,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用自己的皮肤去触碰这个世界。 很快,护士推著车进来,麻利地又给他掛上了一瓶乳白色的营养液。 冰凉的液体顺著血管流遍全身,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总算得到了一丝缓解。 江小倩也回来了,“喏,护士说你血太低,光输液不行,得吃东西。” 她把床边的小桌板升起来,將一个盘子放在上面。 盘子里,是她刚刚用小刀剔好骨头、切成小块的猪蹄肉。 肉皮晶莹剔透,卤香四溢。 顾亦安是真的饿了。 他没有客气,直接用手捻起一块,塞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在味蕾上炸开。 十年来,他第一次用没有手套阻隔的手,去感受食物的温度和油腻的触感。 这种感觉,真实得让他有些想哭。 江小倩看他吃得狼吞虎咽,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又掏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放在床头。 “这个,是那天你塞我包里的,给苏晴化妆、买衣服用了些,剩下的都在这里。” 顾亦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猪蹄,擦了擦手,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两万多块现金,三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腕錶,还有一盒他看不懂牌子的雪茄。 他把现金推到江小倩面前。 “钱你拿著,去买辆新的电动车。你那辆不是丟在御景会所了。” 江小倩立刻把钱推了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我爸已经给我买新的了。” 她突然梗著脖子,瞪著顾亦安,“你什么意思?想用这点钱打发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想赖帐?” 顾亦安被她问蒙了:“赖什么帐?” 江小倩理直气壮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肉都跳了一下。 “你说好的,这次任务完成,请我吃大餐!你想赖掉?” 顾亦安看著她那副“你敢说个不字我就把你按在床上”的凶悍表情,虚弱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不赖,不赖。请你吃一个月。” “这还差不多……” 江小倩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给他剔肉,嘴里小声嘀咕著。 顾亦安拿出苏敬源留下的信封,背面用钢笔写著一串电话號码。 他看著那串数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能量胶。 这东西,以后就是他的命。 第42章 「名匠」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2章 「名匠」 夕阳將临河市的街道镀成融化的黄金。 顾亦安和江小倩办完出院手续,第一站便是万群商城。 他那辆改装过的电动猛兽,正孤零零地停在广场前,车身落了薄薄一层灰。 江小倩看著那辆车,眼睛里几乎在放光。 “这玩意儿比我爸给我买的新车带劲多了,要不咱俩换换?” “这是跨骑,不適合女孩子。”顾亦安面不改色地拍了她一记彩虹屁, “像你这种淑女,就该骑雅迪。” “那倒也是。” 江小倩被“淑女”二字砸得晕乎乎的,明知他胡说八道,心里却莫名舒坦。 顾亦安將电动猛兽骑回学校,换上那辆“尸体”自行车,匯入拥挤的车流。 每蹬一下,车链子就发出一阵“咔啦咔啦”的抗议。 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洗得发白的旧手套。 冰凉的线触感,让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阴沉、孤僻的穷学生。 这是一种偽装,也是一种保护。 那张一百万的支票,那些腕錶和雪茄,绝不能被母亲陈清然看到。 他无法想像,当母亲看到那张支票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惊恐、担忧、还有无休止的追问? 他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在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藉口之前,他必须还是那个病懨懨的、让她操碎了心的宝贝儿子。 自行车拐过一个街角,熟悉的餛飩摊映入眼帘。 周五下午放学时间,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小小的摊位前坐满了人。 陈清然穿著围裙,在沸腾的锅前忙碌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却依旧麻利。 妹妹顾小婉坐在一张空桌旁,正埋头写著作业,乌黑的马尾辫隨著写字的动作一晃一晃。 有相熟的食客逗她一句,她就抬起头,露出一个蜜般的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他的世界。 一个需要他用尽全力去守护的,温暖而脆弱的世界。 顾亦安停下车,锁好,深吸一口气,脸上掛上那副惯常的、带点吊儿郎当的笑容。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他拖长了调子喊道。 陈清然闻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抹亮色取代。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顾亦安苍白的脸上时,那抹亮色又迅速被心疼覆盖。 “你怎么搞的?脸白成这样!” “在学校又不好好吃饭是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食堂的饭没营养,你非不听!” “不行,下周开始,每天晚上给我回来吃饭!”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周围的食客都善意地笑了起来,起鬨说老板娘偏心。 “妈,我这不是……” 顾亦安赶紧找藉口,“前两天贪凉,吃了根雪糕,闹肚子了,拉了好几天,现在没事了。” “你这身体吃雪糕?活该!” 陈清然嘴上骂著,眼神里的心疼却藏都藏不住。 “哥!” 顾小婉脆生生地打招呼。 顾亦安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旁边坐下。 “马上就中考了,复习得怎么样?” “没问题!”顾小婉拍著胸脯,一脸自信,“临河一中,稳了!” 兄妹俩正聊著,陈清然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走了过来。 一碗放在顾小婉面前。 另一碗,碗口大了一圈,肉眼可见地多加了料,被重重推到顾亦安跟前。 “吃饭,吃完就收摊回家。” 顾亦安拿起勺子,看著碗里那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心头一暖。 他埋下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滚烫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能力透支的虚弱。 吃完饭,收拾好摊子,三人一起回了家。 ............ 筒子楼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永远瀰漫著油烟、潮湿和各家晚饭后残留的混合气味。 晚上八点,顾亦安辅导完顾小婉的作业,从房间里出来。 陈清然坐在床边,在昏黄的檯灯下缝补一件旧秋衣,针脚细密。 顾亦安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看著她。 “看什么?” 陈清然头也没抬,“是不是钱不够用了?” “没有,卡上还有好几百呢。”顾亦安停顿了一下,开口道, “妈,小婉的成绩,考临河一中问题不大。不过一中离咱们这儿太远了,每天来回折腾太久。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陈清然缝补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搬家的事,你瞎操什么心。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她看著儿子,话锋一转,“倒是你,马上就要毕业了,真打算去干保安?” “嗯。”顾亦安点了点头,“我打算去创界科技。” “创界科技?” 陈清然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进去查你爸的事?” 顾亦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陈清然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冰冷, “那种跨国大集团,水深得能淹死龙,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招惹的。” “退一万步说,你以为那种地方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见哪家正经大公司,会招你这种高中生当保安?” 她看著儿子脸上不服气的倔强,嘆了口气,语气放缓,却更加沉重。 “我以前跟这些安保公司打过很多交道。” “像创界这种级別的企业,他们的安保工作,都是外包给顶级的专业安保团队的。” “负责普通区域巡逻的,最低要求都是特种部队退伍。那些重要的实验室、数据中心,用的甚至是从中东战场上退下来的僱佣兵。” 僱佣兵……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亦安的心上。 他原以为最直接的计划,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所有的聪明才智,在绝对的壁垒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看著儿子瞬间变得茫然而失措的表情,陈清然的语气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安,听妈的。別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你爸爸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规划自己的將来。凭你的脑子,考个好大学绝对没问题。学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妈供得起你。” 顾亦安呆呆地坐著,脑子里一片混乱。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开口:“妈,我……我快记不起爸爸的样子了。” “你有没有……他留下来的东西?” 他以为母亲会再次生气,会斥责他又在胡思乱想。 但这一次,陈清然没有。 她只是无比心疼地看著儿子,那眼神深处,有和他一样的,被时间磨损却从未消失的怀念。 “你等等。” 她起身,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老旧的、上了锁的行李箱。 箱子打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散发出来。 她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手帕,是一个用透明塑胶袋密封好的手錶。 “这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攒了很久的工资,给你爸买的。” 陈清然的声音带著一丝遥远的追忆, “他特別喜欢,一直戴著。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坏了,说让我有空拿去修修。结果……还没来得及修,人就出事了。” 顾亦安接过那块手錶。 隔著塑胶袋,他也能认出,那是一块浪琴的“名匠”表。 银白色的錶盘,淬蓝的指针,设计经典而优雅。 只是那指针,永远地停在了十点十分的位置。 他撕开塑胶袋,將手錶拿了出来。 钢製的錶带入手冰凉,上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那是属於父亲的,被岁月留下的痕跡。 他试著將手錶戴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 錶带太长了,松松垮垮地掛著,衬得他的手腕愈发瘦削。 陈清然看著他爱不释手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 “你喜欢,就拿著戴吧。哪天找个地方,把它修好。” 顾亦安点了点头。 他又陪母亲聊了会儿天,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直到九点半,妹妹该睡觉了,他才起身。 “我回学校了。” “路上小心点。”陈清然把他送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再考虑考虑妈说的话,不一定非要考清北,考个省內的重点大学也行……” 顾亦安胡乱应著,走出了筒子楼。 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骑上自行车,匯入城市的夜色中。 左手手腕上,那块冰凉的金属手錶,隨著他蹬车的动作,轻轻地敲击著他的腕骨。 一下,又一下。 它像一颗死寂了十年的心臟。 却在他的腕骨上,敲击出甦醒的渴望。 只要摘下右手的手套。 只要用指尖触碰它。 他就能知道,十年了,父亲的轨跡,究竟消失在了何方。 可是,万一呢? 万一触碰上去,那无数奔腾的彩色光线中,唯独没有代表父亲的那一条……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害怕那个答案。 第43章 「战马」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3章 「战马」 顾亦安想到下午在病房里。 那不到十秒的“附身”体验,几乎將他抽成一具乾尸的恐怖感觉,此刻依旧记忆犹新。 他很清楚,在没有足够“燃料”的情况下,再次强行发动进化的能力,下场不是剧痛,而是死亡。 苏敬源给的能量胶,已经耗尽。 必须找到新的,更稳定的能量来源。 顾亦安摸出那个信封,目光落在背面,那串用钢笔写下的电话號码上。 他拨通了电话。 听筒里没有任何电流声,只有一片死寂。 数秒后,一个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呼吸声传来,平稳,且压抑。 “苏董介绍来的。”顾亦安直接开口,“我需要能量胶。” 沉默了足有五秒。 一个低沉沙哑的中年男人声音才响起:“哪种规格?要多少?” 规格? 亦安脑中念头一闪,他不知道那东西还分等级。 但他明白,能量的纯度与等级,绝对至关重要。 “能量级別最高的。” 他声音沉稳,不留半点迴旋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声轻哼,带著几分不耐烦。 “最高?” “我这有百万单位的,一管一万。你要?” 顾亦安眼皮都没跳一下:“只要能量高,我就要。” 这次,对面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对方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声音听起来不过是个少年的主顾。 “既然是苏董介绍的,见面聊。”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城北,希望路,风驰手机店。你现在可以过来。” 顾亦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三十五分。 “半小时后到。” 掛断电话,他没有片刻耽搁,骑著自行车飞快地返回学校宿舍楼下。 换上了那辆改装电摩。 拧动电门。 强劲的电流声嗡鸣,整辆车瞬间弹射出去。 半小时后,他准时抵达了希望路。 远远就看到一家已经拉下捲帘门的“风驰”手机店。 店里没有亮灯,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幽暗的光。 他上前,用指节叩了叩金属捲帘门。 “谁?” 里面的声音警惕。 “刚才电话联繫的。” 捲帘门“哗啦”一声被拉起一小半,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身形干练的男人探出头,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 “你姓顾?” “嗯。” “我姓韩,韩墨。” 男人侧身让他进去,隨即迅速放下捲帘门, “苏董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 顾亦安心中瞭然,苏敬源这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店內陈设简单,几个手机柜檯,零星的摆著几块手机模型,显然只是个幌子。 韩墨领著他走到最里面的柜檯,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光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这里经营特殊渠道的各种军用物资,包括能量胶。” 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各种装备的图片和参数, “你要能量最高的,可以看看这个。”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是一支通体漆黑、印有复杂金色纹路的金属管,下面的標价看得顾亦安眼角一抽。 “一万一管?百万单位?” “这是军用特供的雷神系列,瞬间补充能量,一般用於特种部队紧急维生。估计你也用不上。” 韩墨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款过时的手机。 顾亦安压下心头的震惊,问道:“苏董之前从你这儿买的是哪种?” 韩墨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张图。 “应该是这种,蜂鸟系列,两百一支。能量温和,適合普通人调养身体,但最近断货了。” 顾亦安盯著图片,这就是苏敬源拿给他的那种。 他摇了摇头:“现在有现货的,能量级別高一点的,有哪些?” 韩墨又点开一张图。 “战马系列,两千一支,二十万单位能量。吸收速度比蜂鸟快十倍,能量强度也高得多。” “不过普通人一次不能使用超过十分之一,否则身体承受不住。” “就这个,”顾亦安想都没想,“先来十支。” 说著,他从背包里那个黑色塑胶袋中,点出两沓崭新的钞票,放在柜檯上。 韩墨看著那两万块现金,再看看顾亦安那张过分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讶异。 他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兄弟爽快。” 他合上电脑,起身道:“跟我来。” 两人穿过后门,进入一个地下车库。 韩墨打开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从一个改装过的夹层里,拖出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著一支支蓝色的金属管,正是“战马”能量胶。 他数出十支,装进一个黑色防震盒里递给顾亦安。 “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电话我。我这儿的货,渠道可靠,绝对正品。” “好,记下了。” 顾亦安接过盒子,转身离去。 ...........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他反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蓝色的金属包装入手冰凉,拧开盖子,里面是近乎固態的蓝色胶状物。 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挤牙膏一样,將整整一管“战马”全部挤进嘴里。 轰! 一股灼热的能量洪流瞬间从口腔爆发,顺著食道冲入胃中,隨即化作无数道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这不是饱腹感。 这是从细胞层面开始的,疯狂的充盈与修復。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精纯的能量。 两千块一支,物有所值。 不但能量磅礴,吸收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不过几分钟,身体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所填满。 他將目光投向了左手手腕上那块安静的“名匠”表。 时机已到。 右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触碰向这块承载著十年思念的遗物。 意识沉入。 轰隆! 眼前的世界再次被点亮,彩色的线条烟般迸发。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慌乱。 在磅礴能量的支撑下,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稳固。 他迅速在纷繁的线条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那条代表著父亲的,黯淡而微弱的金色光线。 它太弱了,弱额像是隨时都会断裂。 顾亦安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父亲受伤了?或者…… 他不再犹豫,意识顺著那条金色的丝线,一头扎了进去。 没有画面。 和之前探查苏敬源时,那种身临其境的共享视角完全不同。 他的意识像是在一条漆黑的隧道中穿行,没有声音,没有景象,只有一种纯粹的方向感。 丝线的尽头,指向城郊一处……麦田。 就在他试图感知更多信息时,那种熟悉的、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袭来。 即便有“战马”能量胶的支撑,大脑深处依然被狠狠凿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迅速抽回意识。 睁开眼,宿舍的天板在视野里微微晃动。 身体瞬间被掏空,那种熟悉的飢饿感潮水般涌来。 刚才那次短暂的探查,消耗的能量远超他的想像。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第二支“战马”,再次一饮而尽。 灼热的能量重新注入身体,驱散了那阵眩晕。 他立刻抓起手机,打开地图,根据刚才感知到的方位进行定位。 城郊,十里舖村,一片空旷的麦田。 为什么没有视觉? 为什么父亲的气息轨跡会如此虚弱?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脑海,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细想。 他抓起剩下的八支能量胶塞进背包,衝出宿舍。 楼下,那辆黑色的电动猛兽,在月光下蓄势待发。 顾亦安跨上车,电门拧到底。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向著城郊那片未知的麦田疾驰而去。 第44章 空悬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4章 空悬 夜风颳过脸颊,带著田野里新翻泥土的生冷气息。 改装电摩的低沉咆哮,在十里舖村外戛然而止,划破了乡野的死寂。 顾亦安跳下车,目光已经扫遍了眼前的一切。 一片空旷的麦田。 月色清冷,给刚大地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霜。 视野尽头,除了稀疏摇曳的树林剪影,再无他物。 这里,空无一人。 顾亦安没有半分迟疑,右手直接攥住了左腕上那块冰凉的“名匠”表。 他闭上眼。 將所有意念,所有刚刚补充的能量,全部压缩、凝聚,灌入与手錶接触的掌心。 轰—— 眼前的黑暗被瞬间点亮,繽纷的彩色线条喷涌而出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条。 那条属於父亲顾川的,黯淡、纤细,却无比执著的金色丝线。 它就在前方。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道金色的丝线,笔直地穿过前方十米外的空气。 而它的终点,就那么凭空悬停在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 没有实体。 没有依託。 一个被无形之力固定的坐標,一个肉眼完全看不见的锚点。 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任由那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在痛楚降临的前一秒便猛地切断了感知。 顾亦安的视线死死锁著那个空无一物的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在那片冰冷的空气里摸索,挥舞。 什么都没有。 只有微凉的夜风,顺著他的指缝无声滑过。 不。 这不可能! 他的能力从未出错过,轨跡的终点,必然是气息的源头! 一个人的气息,怎么可能像幽灵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难道……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科技? 光学迷彩? 还是……空间摺叠? 顾亦安的脑中闪过无数疯狂的猜测。 他不信邪。 从背包里再次抽出一支“战马”,拧开,那管幽蓝色的胶状物,被他毫不迟疑地全部吞下。 灼热的能量再次席捲全身,將刚才探查的消耗迅速填满,甚至犹有胜出。 他再次握紧手錶,將精神力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条金色丝线的尽头,確实就在眼前那片虚无的空气中。 而且……它在动。 一种极其缓慢、平稳,带著某种固定节律的移动。 一个人正在他眼前悠閒地“散步”的人,而他,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摸不到。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寒意,从他的脊椎一节节爬上后脑。 “爸!”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片空无一物的麦田嘶吼出来。 “是你吗?!” 声音在旷野里震盪,激起远处村落几声惊惶的犬吠。 然后,奇蹟发生了。 在他的感知中,那条始终保持著缓慢移动的金色丝线,在那一瞬间,骤然停顿。 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停顿。 虽然只有一瞬,但確確实实地停顿了。 有反应! 他能听到! “爸!你能看到我吗?我就在你面前!” 顾亦安的声音,带上了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朝著那个方向又迈进了一步,伸出手,妄图抓住那片虚无。 然而,丝线尽头,已恢復了那种缓慢、而规律的移动。 好像刚才的停顿,只是一个错觉。 不,不是错觉。 就在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要將他的灵魂从肉体中活活剥离的剧痛,轰然降临。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整个世界的色彩、和声音都在飞速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剧痛。 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 完了。 这一次,不是能量透支的虚弱,而是生命力被硬生生抽走的枯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慢,血液的温度正在流失,意识正被拖入一个再也无法醒来的深渊。 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著他。 不行…… 不能死…… 他还有妈妈,还有小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颤抖的手在身侧摸索著,抓向那个背包。 拉链沉重无比,但他最终还是扯开了。 摸索,疯狂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管。 一支。 他用牙齿咬开盖子,拼尽全力將能量胶挤进嘴里。 灼热的能量像一剂强心针,让即將停摆的心臟重新搏动起来。 但这股能量,也让那撕裂灵魂的剧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 不够! 他再次伸出手,摸出了第二支。 冰冷的蓝色胶状物滑入喉咙,磅礴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刷著他枯竭的身体。 剧痛和能量的补充,在他体內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他在地上无声地抽搐著,蜷缩著。 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覆横跳。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才终於缓缓退去。 只留下被彻底掏空、一片狼藉的身体和精神。 顾亦安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月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没死。 活下来了。 他侧过头,看著不远处那片空荡荡的麦田。 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悸,更有一种对未知存在的茫然。 父亲。 就在那里。 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触碰的方式,存在著。 时间在缓慢流逝。 顾亦安终於积攒起一丝微弱的力气。 撑著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没有再去看那片诡异的麦田,也没有再尝试使用能力。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將今晚,乃至过去十年,所有匪夷所思的疑点,全部摊开。 进行一次冷静到残酷的推演。 第一,父亲是鬼魂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瞬间掐灭。 太懒惰了。 用鬼神来解释无法理解的事,只是懦夫的行径。 父亲的气息在移动。 甚至在他嘶吼时,有过一瞬间的停顿。 一个能移动,能听到自己声音,並做出反应的人,不是死人。 他一定还活著。 第二,父亲在哪里? 自己的触物追踪,金色轨跡尽头,就是羈绊最深的人的位置。 从未出错。 他就在眼前,但是肉眼不可见、双手不可触。 这指向了某种,超越现有物理法则的技术。 就像自己这匪夷所思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超维的物理法则。 他在一个超越自己认知的地方。 顾亦安的知识储备,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第三,答案在哪里? 父亲…....家中地下室…...金色“萤火”……被改造的苏晴……“清道夫” 所有凌乱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所有线索,都指向——创界国际科技集团。 第四,如何从创界科技找到答案。 直接去问:“我是顾川儿子,我来问父亲在哪里?” 那是找死。 苏晴被追杀,就是为了她体內的萤火。 七岁那年的抄家,为的就是找到地下室的那一滴萤火。 之后,把母子三人赶出唯一住宅,又莫名巨额债务,逼得穷困潦倒, 这一切都说明。 他们也在找父亲,且对父亲,有著极大的恶意。 而自己体內,有两滴萤火。 一旦暴露,下场不会比苏晴更好。 一个严谨逻辑推导后得出的结论: 一,父亲还活著,他在的地方,只有创界科技知道。 二、自己体內萤火的秘密,触物追踪的能力,必须隱藏。 三,面对“清道夫”那样的 威胁,必须有自保能力。 四,偽装一个身份进入创界科技,甚至,要让他们主动请自己进去。 第45章 织茧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5章 织茧 ——计划的第一步:拥有自保能力。 临河职业中学的操场上。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髮懒。 健身区,正上演著一幕极不协调的滑稽画面。 一个身形瘦削頎长的少年,正死死抓著单槓,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发力。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却並非向上拉起身体。 而是在身体,悬停於空中的极限点,手腕猛地向內一扭! 咔。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来自肌肉深处的细微悲鸣。 一片微观的肌群,被这刁钻的角度强行撕裂。 他只做了一下,便力竭般鬆手,重重落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单槓后的座椅上,一个丰腴得有些过分的女孩,正心无旁騖地小口吃著一块士力架。 她边吃,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加油。 “亦安,加油!” “再……再来一个!做完这个,咱俩就去吃那家新开的麻辣烫!” 正是顾亦安和江小倩。 周围来往的学生,对这怪异的组合,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里,依旧带著看珍稀物种的好奇。 顾亦安没理会那毫无诚意的“鼓励”。 喘著粗气坐到女孩身边,拧开一瓶功能饮料,仰头猛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舒爽的战慄。 他自创的锻炼方式,堪称自虐。 每个器械只做一下,顶多两下。 他追求的不是重复的次数,而是用最极限、最刁钻的角度,去精准撕裂身体最深处那些沉睡的肌肉。 然后,立刻休息,补充能量。 或是陪江小倩吃东西,或是看书。 他不再戴那副灰白色的手套了。 融合第二滴金色液体后,那困扰他整整十年的枷锁,终於被砸碎。 只要不主动催动能力,日常的触碰已与常人无异。 此刻,他裸露的双手,沐浴在阳光下。 那病態的苍白,正在一天天褪去,逐渐透出少年人应有的血色。 苏敬源给的一百万,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虽然还不清那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但母亲肩上的重担、妹妹的学费,以及他维持能力的巨额“燃料”开销,都有了著落。 距离毕业,还有三个月。 他必须爭分夺秒,將这具孱弱的身体,锻造成能承载那份神魔之力的容器。 否则,那不是力量,而是催命符。 ——计划的第二步:偽装。 顾亦安除了锻炼,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啃那些奇奇怪怪的古书。 江小倩终於吃完最后一块士力架,心满意足地摸著肚子。 她凑过圆滚滚的脑袋,看著顾亦安膝盖上摊开的书,封面上几个古朴的篆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我说,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 她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戳了戳泛黄的书页。 “又是《周易》,又是《滴天髓》,前两天还看见你在看什么《奇门遁甲》。” “怎么,想通了?准备毕业后去天桥底下支个摊儿算命啊?” 顾亦安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声音平淡。 “我在学习我们门派的理论基础。” 江小倩愣了一下,嘴巴张成了“o”型。 “门派?” “什么门派?丐帮还是武当?” 顾亦安终於合上书,转过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吐出三个字。 “天眼门。” “天眼门?”江小倩咀嚼著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部三流武侠剧里听过。 “我师父是一个隱世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顾亦安开始了他,筹谋已久的剧本。 “而我,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 “我们天眼门,修行的核心功法,名为天眼神功。”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情庄重肃穆,像在揭示某个传承千年的隱秘。 江小倩彻底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给唬住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心被瞬间点燃。 “天眼神功?就是你那个找东西很厉害的能力?” “哇!这么说你是武林高手?那你师父,是不是更厉害?” “师父的境界,不可说,不可测。” 顾亦安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至於我的能力,只是天眼神功入门后的一点微末伎俩。” “天眼神功……”江小倩念叨著。 下一秒,她一把抓住顾亦安的胳膊,兴奋地摇晃起来,身上的肉都跟著一颤一颤。 “哎哎!那你师父还收徒弟吗?你看我怎么样?” “我也想加入天眼门!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妹了,我罩著你!” 顾亦安不动声色地,推开她沾满食物碎屑的手,面不改色。 “不行。” “为什么?”江小倩瞬间不服气,声音都高了八度。 顾亦安伸出两根手指。 “修行天眼神功,有两个铁律。” “第一,须是童子之身,自幼筑基,固本培元。” 江小倩的脸,垮了。 顾亦安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三分恰到好处的惋惜。 “第二,此功法至阳至刚,非纯阳之体不可修炼。” “女子强行修炼,阴阳失调,走火入魔。” 他看著江小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轻则,容顏尽毁。” “重则……当场暴毙。” 江小倩呆愣了几秒。 隨即,勃然大怒! 她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顾亦安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呸!什么破天眼门!还搞性別歧视!” “烂规定!不就是个找人的破技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本小姐还不稀罕呢!” 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顾亦安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极浅的笑意。 他需要一个,能解释自己能力的藉口。 更需要一个,世人能够接纳的身份。 把一切都是推给无法证偽的玄学。 是自身处境的最优解。 他不需要真正看懂《周易》《奇门遁甲》。 他只需要在別人问起时,能用“乾三连,坤六断”把对方砸晕就够了。 “对了,” 江小倩气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 “你不是说修炼你们那神功,还得从小戴手套吗?你怎么现在不戴了?” 顾亦安仰起脸,迎著阳光,眯起眼睛,信口拈来。 “师父说我近期心境修为有所突破,已入內蕴之境。” “无需再藉助外物,隔绝凡尘俗气。” 江小倩翻了个白眼,对这些听不懂的词汇彻底失去了兴趣。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这些了!” “走,吃饭去!” “我饿了!” 顾亦安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仰头看著天空。 阳光正好,温暖而不刺眼。 “天眼门”唯一的传人! 这就是他进入创界科技、 解开体內“萤火”之谜、 寻回失踪父亲的——完美偽装! 第46章 启刃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6章 启刃 临河市第一高中。 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东部新开发区,红墙灰瓦,沉淀著一股厚重的书卷气。 三个月,白驹过隙。 妹妹顾小挽,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以全市前十的优异成绩,稳稳地踏入了这所重点高中的大门。 学校对面,金都小区,11栋,502。 这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室一厅,南北通透,装修雅致。 顾亦安一次性支付了四年租金。 为这个顛沛流离了十年的家,寻了一个安稳的港湾。 饭桌上。 陈清然看著窗明几净的四周,心里五味杂陈。 崭新的家具,光洁的地板,一切都好得那么不真实。 喜悦和安稳之下,是一种悬在半空的惶恐。 她將一块烧得软烂入味的排骨,夹进顾亦安碗里,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那个……师父,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 顾亦安埋头扒饭,含糊地应著,“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 陈清然放下筷子,盯著儿子的眼睛, “他又给你钱了?” 搬家那天,顾亦安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放在桌上。 整整二十万现金。 他说,这是那位神秘师父给的“拜师礼”,用来填补他十年亏空的身体。 陈清然当然不信。 可看著儿子煞有介事的说辞。 还有那双摘掉了手套、再也没有一丝病態的双手。 她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不傻。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一个所谓的隱世高人,凭什么对她儿子这么好? 治病,给钱,还传授“神功”? 这听起来比街头的骗子还不靠谱。 可她又能怎么办? 儿子守口如瓶,她问不出半个字。 报警? 说自己儿子突然有了个挥金如土的神秘师父! 警察只会当她是疯子。 “这是我这个月的俸禄。” 顾亦安吃完最后一口饭,从他那身靛蓝色的中式对襟衫里,又摸出一个信封。 鼓鼓的信封,大概一万块。 “宗门包吃住,我也用不上,放家里用吧。” 陈清然看著他。 短短三个月,儿子像是换了个人。 身形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瘦削,变得挺拔结实,脸色红润。 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沉稳。 偶尔嘴里蹦出几句“阴阳”、“五行”、“气机”之类的玄词。 让她一阵恍惚。 她拿起那个信封,捏了捏,最终还是收下了。 “行,妈给你存著。” 她嘆了口气, “小安,你什么时候,让你师父来家里坐坐?” “別的不说,治好了你这十年的头疼,妈得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快了。” 顾亦安站起身,嘴角扯起一抹自豪的笑意, “师父他老人家,最近在推演天机,说感觉时机快到了,不日將至。” 他看著母亲的眼睛,补充道: “他还点名了,要吃您亲手包的三鲜馅餛飩。” 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堵死了陈清然所有的后路。 她总不能在一个“即將登门”的恩人背后,还揪著人家的徒弟刨根问底。 “那……那你提前跟妈说一声,我好准备。” 陈清然的声音,软了下来。 “好。” 顾亦安出了门,跨上那辆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电摩。 哑黑色的车身,加宽的轮胎,引擎启动时只有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头盔面罩滑下的瞬间。 他脸上的少年气,便被一种冷硬的锋芒所取代。 ........ 电摩如一道黑色闪电。 直奔市中心那座最显赫的写字楼。 ——匯金国际大厦。 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21楼。 “天眼工作室”。 门口的黄铜牌匾,字体古朴,透著一股故弄玄虚的神秘劲儿。 古朴的接待厅,正对门的红木牌匾上刻著八个大字。 “天眼洞开,万里追魂”。 西面墙边,一个精致的黑漆神龕里,供著一个仙风道骨的陶瓷老道。 这是顾亦安三十块钱包邮,淘来的“孤品”。 是某陶瓷学徒的练手之作,世间绝无仅有。 他管这位叫“天眼门祖师爷”。 四周墙上,已经掛了十几面鲜红的锦旗。 什么“寻物如神”、“当代奇人”、“在世活仙”之类的溢美之词,琳琅满目。 这满屋子的设计,都指向一个目的 ——包装。 陈清然上次被他“请”来参观过一次后,对“天眼门”的存在,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只等那位爱吃餛飩的师父登场。 顾亦安一屁股陷进那把號称“师父专用”的黄梨太师椅,椅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他熟练地从红木茶台下,摸出一罐可乐。 嗤——拉环开启。 他没用玻璃杯,而是將深褐色的气泡液体,倒进了身旁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里。 然后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 一切就绪。 只需一个足够分量的事件,为“天眼门”的登场,献上祭品。 他拿出新买的手机,点开热点头条。 指尖划过一条条娱乐八卦、民生琐事,眼神平淡无波。 忽然,他指尖一顿。 一条加粗的標题,攫住了他的视线。 【盛华集团总裁,何建军悬赏两百万,寻失踪爱妻白秀芝!】 下面跟著一排小字:妻子已失踪一月,警方介入调查,毫无头绪。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两百万?何总这是在羞辱谁的智商?他老婆失踪,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他自己?” “我赌一包辣条,这绝对是贼喊捉贼,演给警察看的。” “楼上懂哥,我听说他老婆在外面有人了,给他戴了绿帽,他一怒之下……” “豪门恩怨,水深著呢。这五十万,怕不是封口费吧?”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认为,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拙劣戏码。 顾亦安的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盛华集团,临河市的龙头企业之一,涉足地產、金融、科技,实力雄厚。 总裁何建军,更是常年霸占財经版面的风云人物。 这个案子,关注度够高,赏金够足。 最关键的是,警方束手无策,舆论又认定了丈夫是凶手。 这简直就是为他“天眼门”量身定做的舞台。 在一片质疑和嘲讽声中,他若能把人找出来,无论死活,都將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届时,“天眼门”三个字,將一炮而红。 他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真正的大人物们,都听到这个名字。 比如,创界科技! 杯中可乐一饮而尽。 起身,来到臥室墙角的保险柜前。 隨著沉重的柜门开启,大量码放整齐的、未拆封现金映入眼帘。 这里有苏敬源那一百万剩下的,也有万金荣那三块名表,通过韩墨的渠道售卖后,换来的九十万多现金。 现金旁,另一半是一排排“战马”的军用能量胶。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一个用密封袋小心包裹的物件上。 ——那块属於父亲的“名匠”手錶。 轻轻拿起,隔著塑胶袋,指腹无声地摩挲著冰冷的錶盘。 “创界……快了。”內心轻语,一丝期待浮上心头。 將手錶,珍而重之地放回原处. 隨即抓起五支“战马”能量胶。 他掀开身上那件中式对襟衫,露出一条特製的腰带。 能量胶,被他一支支塞入腰带內侧的暗袋中。 整理好衣衫,转身,推门而出。 第一单生意,姿態要低。 作为猎人,他选择主动出击。 第47章 玄鹤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7章 玄鹤 紫金苑。 名字透著附庸风雅的贵气。 但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只散发著一种味道........钱。 作为盛华集团的得意之作,能住进这里,本身就是一张价值亿万的名片。 顾亦安的改装电摩停在庄园大门外。 哑黑色的车身,与周围熠熠生辉的豪车阵列,形成一道刺眼的分割线。 他將电摩停在保安亭旁最不起眼的角落,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靛蓝色的中式对襟衫。 这身行头,连同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少年老成,都是为“天眼门传人”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皮肤。 与保安亭通报了“天眼工作室”的名號后,一辆黑色摆渡车滑到他面前。 车子穿过修剪整齐的园林,绕过一片映著天光的人工湖。 最终,在一栋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城堡前停下。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早已等在门口。 管家的目光落在顾亦安身上,在那身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装束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眼神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但那种审视的压力,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筛选。 “顾先生,请跟我来。” “何先生正在会客,需要您稍等片刻。” 管家引著顾亦安穿过空旷的门厅,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激起清脆的回音。 偏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身穿月白色绸缎对襟褂,鬚髮白,面色红润。 他闭目养神,姿態閒適。 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在他掌心缓缓转动,散出若有若无的沉香气。 顾亦安只用一眼,就给出了判断。 好一副仙风道骨的皮囊。 老者手背与脖颈的皮肤,虽然鬆弛,却缺少真正高龄者应有的深邃皱纹和老人斑,最多五十出头。 那满头银丝,与其说是岁月风霜,不如说是精心漂染的偽装。 这是个同行,一个来抢饭碗的行家。 他不动声色,在老者对面的梨木圈椅上坐下。 管家送上一杯清茶,躬身退出。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两颗核桃在老者掌心轻微碰撞,发出单调的“咔噠”声。 半晌,碰撞声停了。 老者睁开了眼。 那对看似浑浊的眸子,却精光一闪,笔直地落在顾亦安身上,將他那身靛蓝对襟衫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友,” 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审视的腔调, “不知师承何处?” 顾亦安迎上对方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吐出三个字。 “天眼门。” “后生可畏啊。” 老者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现在的年轻人,也对玄门之术感兴趣了?” 顾亦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喝。 “混口饭吃。” 这四个字,让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你这娃娃,倒是有趣。” 他似乎谈兴很浓,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 这碗饭,不好混。” 他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眼神透著一股老江湖的洞悉。 “娃娃,你若是没点真本事,现在走,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下不来台。” 顾亦安终於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 “您老人家是?” “贫道玄鹤。”老者抚了抚白的鬍鬚,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云鹤观的。” 顾亦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没听过,想来也是个自封的门派。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是用墨画上去的。 他穿著质地精良的灰色居家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息,却像一件脱不掉的外衣。 正是盛华集团总裁,何建军。 他身后,跟著那名管家,以及两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黑衣保鏢。 保鏢的视线没有扫视,死死锁定了顾亦安与玄鹤道人,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何建军的目光在玄鹤道人身上停留一秒,转向顾亦安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又来一个?”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被反覆折磨后的疲惫、和不耐。 “我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我把话放在这儿。” 他走到主位,身体重重陷进沙发,揉著刺痛的太阳穴。 “我没时间跟你们玩猜谜。” “秀芝失踪一个月,警方束手无策,我才信了你们这套。” “这些天,我见过的大师,比我过去十年见的骗子加起来都多!” “有英国来的私家侦探,有通灵的神婆,还有几个拿著罗盘转悠半天,屁都没算出来一个。”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不再是扫视,而是审讯般的切割。 “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谁有把握,现在就说。没把握想来矇事的,门在那边,自己走。” “要是让我发现谁在装神弄鬼……” 他顿了顿,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我这个人,最討厌浪费时间。那会让我觉得,被冒犯了!” 这话一出,比任何赤裸的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玄鹤道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站起身,对著何建军微微一稽首。 “何总,稍安勿躁。府上之事,非人力可为。”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何建军的脸。 “何总,恕贫道直言。” 玄鹤道人语气篤定, “您最近是否夜不能寐,时常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惊醒?” “醒后便觉腰膝酸软,精力不济,力不从心?” 何建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玄鹤道人却已胸有成竹,继续说道:“这是邪祟入宅,扰乱了府上气运,侵蚀了您的阳气!” “何夫人乃坤阴之体,至纯至柔,最易被邪祟所冲。她並非失踪,而是被这股阴煞之气逼得有家不能回!” “只要將这邪祟驱逐,府上气运回归正轨,何夫人自会安然归来!” 何建军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是吗?” 顾亦安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表演。 这老头是高手。 他点的症状,几乎是所有中年成功男士的通病。 而且他不说“找人”,只说“驱邪”,瞬间就把一个高难度的刑侦案件,转化成了一个无法证偽的玄学问题。 立於不败之地。 “请何总带贫道去主臥一看。”玄鹤道人自信满满。 何建军沉默了几秒,最终对管家点了点头。 “带他去。” 玄鹤道人得意地瞥了顾亦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学著点”,便跟著管家朝楼上走去。 何建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少年身上。 “你呢?” 他问,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你也是来给我驱邪的?” 顾亦安站起身,个子很高,身形却显得有些单薄。 他平静地回答。 “我不驱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找人。” 第48章 戏法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8章 戏法 何建军的主臥,奢侈得像一间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碧蓝的泳池。 但此刻,房间里的人,却无心欣赏这些。 玄鹤道人站在房间中央,神情肃穆。 他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盘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何总,此乃污秽之源,阴煞匯聚之地。” 玄鹤道人煞有介事地说道,“夫人在此久居,元神受损,故而被邪祟所趁。” 顾亦安跟在何建军身后,抱著双臂,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却细致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玄鹤道人开始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罗盘在他手中时不时地比划一下。 当他走到那张能躺下四五个人的巨大双人床边时,脚步突然一顿。 “就是这里!”他低喝一声。 管家立刻会意,上前问道:“道长,需要我们做什么?” “取一盆清水,一张黄纸,一根缝衣针来。” 东西很快备齐。 玄鹤道人在床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將那盆清水放在身前。 拈起那张黄纸,唇齿微动,诵念著晦涩难懂的咒文。 右手並起剑指,在黄纸上方凌空虚画。 隨即,他神情一肃,双手捧著黄纸,缓缓將其平置於水面。 那纸竟没有立刻被浸湿,而是稳稳地浮著。 接著,他拿起那根银亮的缝衣针,放在了符纸中央。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符纸上开始缓缓地、却坚定地转动起来。 最终,针尖指向了床底的阴影深处。 “孽障,还不现身!” 玄鹤道人圆睁二目,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著床底。 玄鹤道人对身后的保鏢道:“去,把它拿出来。” 一名保鏢面露难色,但还是依言俯下身,用一根从窗帘上拆下来的金属杆,往床底捅了捅。 片刻之后,一条约莫半米长、通体漆黑的小蛇,被从床底勾了出来。 那蛇似乎受了惊,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想往角落里钻。 “哪里跑!” 玄鹤道人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蛇的七寸,將其提了起来。 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这……家里怎么会有蛇?” “此非凡蛇,乃阴煞之气所化的长虫煞,专吸活人魂魄。” 玄鹤道人解释道,脸上满是降妖除魔的庄严。 可这一切,这在旁人眼中神乎其神的一幕,落入顾亦安洞若观火的观察中,不过是一场破绽百出的拙劣表演。 刚才老道踱步时,裤脚有细微的抖动,那条提前准备的蛇,被他踢进床底。 手上涂抹了油脂,利用水的表面张力让黄纸浮空。 罗盘里藏了磁铁,给针充了磁。 他只要调整站位,利用地磁,就能让针指向任何他想指的方向。 一套江湖戏法,炉火纯青。 这老头,简直是个顶级的魔术师。 玄鹤道人將蛇扔在水盆边的地上,然后,重新拿起那根缝衣针。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罗盘,双指一撮,那针尖上竟然“噗”的一声,窜起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 磷粉。 顾亦安的眼神愈发平静。 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他用燃烧的针尖,在那条黑蛇的头部狠狠扎了一下。 “嘶——” 黑蛇发出一声悽厉的怪叫,身体猛地一僵,便不再动弹。 玄鹤道人把死蛇丟给保鏢,吩咐道:“寻一处十字路口,用石灰掩埋,七日內不得见光。”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了一口气,再次將那根针放在水面的符纸上。 高温消磁,针自然纹丝不动。 “好了。” 玄鹤道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邪祟已除,府上气运已然顺畅。何总,您尽可安心,不出一个月,白夫人必定归来。” 何建军一直沉默地看著,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道长好手段。” “降妖除魔,份內之事。” 玄鹤道人抚须微笑,眼角的余光已经瞟向了何建军的钱包。 他赌的,就是白秀芝可能在一个月內自己回来,或者被警方找到。 只要人回来,这两百万就坐实是他的功劳。 如果回不来,他肯定还有一百套说辞,什么“邪祟根基太深,需要二次作法”之类的,继续拖延。 可惜,他选错了赌桌。 果然,何建军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静静地看著玄鹤道人,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对身边的管家说:“给道长安排一间客房。” 玄鹤道人一愣,隨即大喜:“何总客气了,贫道还有別处法事……” “不客气。”何建军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道长为我家驱邪,劳苦功高。就在府上住下吧。” 他顿了顿。 “一个月,如果我太太没回来……” 何建军转过头,看著玄鹤道人,脸上慢慢浮现一个笑容,一个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冰冷的笑容。 “我就请道长,亲自下去问问那条长虫煞,是我家风水不好,还是它的法力不够。” 玄鹤道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 “何总,误会,都是误会!” 玄鹤道人瞬间没了仙风道骨,额上冷汗涔涔, “贫道,贫道忽然想起观中还有急事……” “带道长去休息。”何建军根本不理他,对身后的保鏢挥了挥手。 一名保鏢上前,一把抓住玄鹤道人的后领。 玄鹤道人那身飘逸的白褂,瞬间皱成了一团咸菜。 何建军这一手,完全是掀了桌子,根本不按江湖规矩出牌。 这只商海里的老狐狸,或许根本不在乎老道士是真是假,甚至可能信了几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直接锁死了结果。 管你请来的是神仙还是骗子,一个月后,见不到人,就拿你的命来填。 这玄鹤道人千算万算,终究是算错了一点。 他把纵横商海的巨鱷,当成了能被他隨意糊弄的寻常百姓。 他那套在池塘里呼风唤雨的把戏,在真正的深海猛兽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 “何总!贫道……” 他的叫嚷声,被保鏢毫不客气地拖出了房间,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整个主臥,瞬间安静下来。 何建军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房间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外人”。 那个从头到尾,像看戏一样看著这一切的少年。 “现在,轮到你了。” 何建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的戏法,又是什么?” 第49章 真假夫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49章 真假夫人 整个主臥,在玄鹤道人被拖走后,陷入一种更为压抑的死寂。 那两个铁塔般的保鏢,视线重新锁死在顾亦安身上。 空气中,混杂著淡淡的檀香、金钱的铜臭。 顾亦安没有理会何建军的问话,也没有看那两个保鏢。 他的步子很稳,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梳妆檯。 檯面上,瓶瓶罐罐,琳琅满目,都是顶级护肤品牌。 他伸出手。 指尖绕过了那些价值不菲的精华液,最终拿起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紫檀木梳。 梳齿圆润,显然经常使用,握柄处,已经被摩挲得带上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何建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个少年,从进门开始,就表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完全把这当做自家的会客厅。 顾亦安握住了木梳。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闭上眼。 剎那间,整个世界在他脑中褪去顏色,化作无尽的黑暗。 嗡—— 下一瞬,决堤的信息洪流奔涌而至。 梳子上,几条黯淡的彩色丝线飘忽不定,代表著所有触摸过它的人。 但其中,一条无比璀璨、无比凝实的金色丝线,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属於白秀芝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顾亦安的神念,狠狠扎进那条金色丝线之中。 轰—— 一个模糊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不是完整的景象,而是一种纯粹的、第一人称的视觉共享。 他“看”到了一只手。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女人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 这只手正拿著一瓶亮红色的指甲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另一只手的指甲盖上。 动作嫻熟,带著几分百无聊赖的慵懒。 一个坐標,在他脑中急速成型。 城西,一个住宅小区,距离紫金苑並不算远。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顾亦安猛地切断了神念连接,意识抽身而退。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但那预想中撕裂灵魂的剧痛,並未降临。 在融合了第二滴液体“萤火”后,他的身体对能量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只要在十五秒的安全閾值內切断,就不会触发那种濒死的痛苦。 他缓缓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著那片刺目的亮红。 人没死。 活得好好的。 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在本市涂指甲油。 顾亦安的內心,瞬间掀起波澜。 这算什么? 富豪妻子不堪寂寞,离家出走,躲在市区某个角落,和小姐妹享受生活? 那何建军这两百万,悬赏的是个寂寞吗? 他不动声色地將木梳放回原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 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一本书。 精装版的《追忆似水年华》,书页的边角已经泛黄起毛,显然被翻阅了无数遍。 这种被长久珍视的物品,承载的气息轨跡,远比一把梳子要纯粹、稳定。 他需要二次確认。 当著何建军的面,他再次走了过去,拿起那本书。 同样的动作,闭眼,触摸。 神念再次沉入。 这一次,书本上浮现的彩色丝线少得可怜,那条璀璨的金色清晰无比。 属於白秀芝的金色。 神念再次扎入! 轰! 全新的感官共享。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双腿。 修长、笔直,穿著紧身的黑色瑜伽裤,勾勒出紧实而优美的肌肉线条。 这双腿的主人,正在一张瑜伽垫上,维持著一个標准的下犬式。 地点……不在市区。 城南方向,四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 高苑县。 五秒一到,顾亦安再次果断切断连接。 这一次,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得更明显了一些。 连续两次操作,即便没有引发剧痛,能量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何建军那双审视的眼睛。 一个失踪的女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地点。 一个在城西的公寓里涂指甲油。 一个在城南的县城里练瑜伽。 顾亦安心头冒出一个荒诞却又最合理的猜测。 一个情人。 妻子失踪,情人便鳩占鹊巢,住进了本属於白秀芝的空间,用著她的私人物品。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两件东西,会指向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 现在的问题是,瑜伽垫上的,和指甲油前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目標? 哪一个……又是顶替上位的贗品? 顾亦安迎著何建军冷厉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的戏法,是把你的夫人找回来。” 何建军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过,” 顾亦安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站在何建军身后的管家,以及管家旁边那个一直低著头、存在感极低的中年女佣, “我想確认一下,这间主臥,除了何总你和夫人之外,近期还有没有其他女人,经常进来?” 此话一出,何建军的脸色,终於有了第一次明显的变化。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女佣。 “孙妈,负责每天的打扫。” 顾亦安只瞟了一眼那个战战兢兢的女佣。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朴素妇人,手指粗糙,常年劳作的痕跡十分明显。 绝不可能是他“看”到的那两人。 他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看来只能自己先做排除法。 “我需要三样东西。”顾亦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建军,姿態从容。 “第一,何夫人的生辰八字。” “第二,这本《追忆似水年华》。” “第三,这把紫檀木梳。” “三天之內,等我电话。” 何建军眼底的失望,几乎不加掩饰。 又是生辰八字,又是故弄玄虚的道具,这套路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神棍,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这只在商海里翻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有著远超常人的耐心。 他示意管家。 管家走上前,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摺叠好的宣纸,递给顾亦安。 纸上用雋秀的毛笔小楷,写著一列生辰八字,下面,还有一串手机號码。 “这是给上一个大师准备的!” 管家面无表情地解释,“他说他以后再也不看八字了!” “下面是我的电话,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繫我。” 话里话外的嘲讽和警告,已经毫不掩饰。 就在顾亦安准备將纸折起来的时候,何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刺骨的寒意。 “如果这个八字,出现在网络上,或者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那个天眼门,就不用再开了。” 赤裸裸的威胁。 顾亦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將纸条仔细叠好,放进自己那件靛蓝色对襟衫的口袋里。 然后,他一手拿起那本书,一手拿起那把梳子。 “我会找到她。” 他转身,留给何建军一个挺拔的背影。 “准备好我的报酬。” 说完,他迈步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 何建军没有发话,那两名保鏢便一动不动。 任由顾亦安从他们中间穿过。 第50章 警嫂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50章 警嫂 顾亦安走出紫金苑的大门。 身后的豪门內阴冷的空气,被他毫不留恋地甩在身后。 跨上那辆哑黑色的改装电摩。 刚才在何建军面前,他表现得有多从容,此刻紧握车把的指节就有多用力。 秋风灌入头盔,吹不散脑中翻腾的思绪。 “天眼门”的开山第一炮。 只能响,不能哑。 他將车骑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刚才两次短暂的视觉共享,两个坐標点已经被他牢牢记在大脑中。 他在地图上,精准地標出两个红点。 城西,静安里小区。 高苑县,碧水庄园。 一个在市区繁华地,一个在远郊县城別墅区。 他看著那张摺叠的宣纸,上面是白秀芝的生辰八字。 这东西,只是个幌子。 是他“天眼门传人”人设的必要道具,是向世俗解释自己能力的烟幕弹。 真正的罗盘,在他脑子里。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能力共享的视觉,终究只是一个狭窄的片面,真假难辨,极易產生误导。 唯有亲临现场,用双眼去勘察,才能將所有线索串联,剔除偽装,还原真相。 顾亦安將那把紫檀木梳收好,戴正头盔,电摩无声地滑出小巷,匯入城市的车流。。 二十分钟后,静安里小区门口。 高档住宅区,门禁森严,监控探头无声地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他拧开一支“战马”能量胶,仰头一饮而尽。 浓稠的半固体滑入喉咙,磅礴的能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填补著刚才两次强行窥探带来的空虚感。 从口袋里拿出那把紫檀木梳,再次握紧。 闭眼。 神念沉入。 这一次,他不再共享视觉,而是纯粹地进行定位。 金色的丝线,清晰、稳定,一头连著梳子,另一头直指城西静安里小区的方向。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楼层。 五楼,西户。 两秒搞定,消耗忽略不计。 很好。 顾亦安没硬闯,一个合格的猎手,耐心和偽装是必备的武器。 先去了一家文具店。 买了一个最常见的蓝色塑料文件夹,一叠a4纸,几支不同顏色的笔。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打开夹子。 在一张纸上像模像样地画著表格,写上“电力安全巡检记录”、“住户签字”等字样,又故意涂改了几笔,显得更真实。 隨后,他又拐进一家五金店。 “老板,来一套工服,要最普通的那种。” “再来一个安全帽,一个摺叠梯子,一把电笔。” 几分钟后,一个全新的形象诞生了。 身穿蓝色工作服,头戴黄色安全帽,肩上扛著一把铝合金摺叠梯,腋下夹著文件夹。 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魄的电力维修工。 扛著梯子,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果然,当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小区门口时,保安亭里的保安只是瞟了他一眼,连问都没问,直接按下了开门键。 在这种高档小区,物业维修人员进进出出,再正常不过。 顾亦安来到那栋楼下。 他没有直接上五楼,而是在四楼停下,將梯子靠在墙边,拿出文件夹开始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核对什么数据。 他在用这几分钟,监听楼道里的任何动静。 万无一失。 大约五分钟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收起文件夹,走上五楼。 门牌號,是502。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侧耳倾听。 里面有隱约的音乐声。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用指关节叩响了房门。 篤,篤,篤。 里面的音乐声停了。 一阵轻微的、拖鞋摩擦地板的脚步声传来。 猫眼亮了一下,隨即暗去。 门锁“咔噠”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露了出来,带著几分警惕。 女人很漂亮,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画著精致的妆。 但这张脸,和新闻上那个雍容华贵的白秀芝,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指甲上。 亮红色的指甲油,和他在视觉共享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她。 “哪位?”女人问道。 “电力公司的。” 顾亦安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著中年人长期劳作后的沙哑, “接到后台报警,说你们这片线路有漏电风险,过来做个安全排查。” “漏电?” 女人显然有些害怕,“不可能吧,我们家电器都好好的。” “隱患是肉眼看不出来的,大姐。”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冷淡, “查一下,几分钟的事,也为了你们自己安全。” “万一真漏电,洗澡的时候触电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完全打开了。 “那……那好吧,你快点。” “放心。” 顾亦安走进房间,一股高级香水混合著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边假模假样地拿出电笔,在墙边的插座上戳来戳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著整个房间。 装修很豪华,但风格偏向年轻化。 客厅的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上,开门的女人笑靨如,依偎在一个穿著警服的年轻男人怀里。 男人英气逼人,眼神清澈。 顾亦安的心,沉了一下。 情人。 而且还是一个警察的妻子。 何建军的口味,还真是特別。 视线又扫到衣帽架上,一件男士外套,从版型看,同样是警用常服。 旁边的小柜子上,还放著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小尺寸的夫妻合照,男人正是婚纱照里的那个年轻警察,穿著制服,英姿颯爽。 这下,基本可以完全排除了。 这个女人,百分之百不是白秀芝。 就算整容,也不可能把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整成二十多岁的模样,连骨架都变了。 她只是一个偷情者。 经常出现在何建军家里,紫檀木梳是她的,是她疏漏丟在那里的物品。 这些信息,对找到白秀芝没有帮助。 但对於应付何建军那只老狐狸,却是千金难换的筹码。 “检查完了,没什么大问题。” 顾亦安直起身,收起电笔,“就是电压有点不稳,回头我报给后台,让他们统一调整。” “哦,好,谢谢师傅了。”女人鬆了口气。 “不客气。麻烦您在这签个字,我们得存档交差。” 顾亦安翻开文件夹,露出他画的那个表格,递上一支笔。 女人没有任何怀疑,接过笔,在“住户签字”一栏,写下了两个娟秀的字。 沈清。 “好了。” 她把笔和夹子还回来。 “麻烦再登记一下户主的名字,规定。”顾亦安补充道。 “谢北辰。”沈清隨口说道。 “谢了。” 顾亦安点点头,將“谢北辰”三个字记在表格上,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身后关上。 顾亦安扛起楼梯,不疾不徐地走下楼。 直到走出小区大门,回到自己那辆电摩旁,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 第一个目標,排除。 还顺手捞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他將摺叠梯牢牢地绑在电摩后座上,这套行头,下一个地点还得接著用。 他跨上车,看了一眼地图上另一个红点的方向。 城南,高苑县,四十公里。 顾亦安拧动电门,改装过的电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他朝著下一个,也是真正的目標,疾驰而去。 第51章 杀机 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51章 杀机 四十公里的路,在顾亦安的改装电摩轮下,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狂飆的风被远远甩在身后。 下午五点刚过,高苑县,碧水庄园。 和紫金苑那种张扬的奢华不同,这里是一片连体的低层別墅区,设计得更加內敛。 顾亦安故技重施。 那身蓝色工作服和肩上的摺叠梯,再次为他敲开了庄园的大门。 保安甚至还热情地给他指了路。 他很快找到了那栋楼。 13栋b座,一栋三层的小楼,带著一个精致的小园,此刻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二楼的某个房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没有急著上前。 將梯子靠在园围墙边,身形一闪,没入了路边的灌木丛阴影里。 拿出那本精装的《追忆似水年华》。 书页冰冷,触感熟悉。 这是最后一次確认,必须最精准。 他闭上眼。 五秒。 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安全线。 神念化作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书中那道最璀璨的金色丝线。 轰! 另一个人的视觉,瞬间夺走了他的世界。 视野有些晃动。 看到一双穿著居家拖鞋的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隨即,视野抬高。 装潢典雅的客厅出现在眼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夕阳的光辉。 最终,视野定格。 “她”似乎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拿起了一本书,翻开了其中一页。 顾亦安能“看”到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文。 地点,吻合。 行为,吻合。 就是这里! 五秒! 顾亦安的神念猛然抽离,意识弹回自己身体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能量的消耗,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目標就在这栋楼里。 状態放鬆,毫无警惕。 他整理了一下工作服,扛起梯子,走到別墅门前,按下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大概半分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著一身素雅的质睡衣,素麵朝天。 她的神情里,带著一丝被打扰的明显不悦。 这个年纪,倒是和白秀芝对得上。 但这张脸,和新闻照片上那个珠光宝气、气场强大的富太太,判若两人。 眼前的女人,五官清秀,气质温婉,更像是一个知性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纵横商场的集团总裁夫人。 是她吗? 整容了? 顾亦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什么事?”女人开口问道,声音很平静。 “电力维修。” 顾亦安用他那套標准说辞,指了指肩上的梯子,“例行检查。” 女人眉头蹙起,流露出拒绝的意图。 不能给她思考的时间。 顾亦安迎著她的目光,用一种试探的,却又篤定的语气,轻轻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白秀芝?” 一瞬间,女人的瞳孔收缩,眼神里爆发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就是她! 无论容貌为何改变,这个写入骨髓的应激反应,绝对不会有假! 女人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立刻强行恢復了镇定,可那份镇定显得无比僵硬。 她的视线扫过顾亦安身上的工作服,又落在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疑色更浓。 “你认错人了。” 她说著,竟主动侧开了身子,让出门后的空间。 “要检查就赶紧,还等著出门呢。” 这个举动,出乎顾亦安的意料。 难道自己判断有误? 他决定进去再做观察。 扛著梯子,迈步走进別墅。 就在他一只脚踏进门內的瞬间。 一股凌厉的劲风,从门后视觉死角处,直扑他的后颈要害! 偷袭! 顾亦安头皮瞬间炸开! 三个多月自虐式的体能锤炼,以及融合金色液体后,被强化到极致的神经反应速度,让他在生死一线间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不退不避,反而顺著那股扑来的力道,整个人向前猛地一扑! 同时,肩上那把沉重的铝合金摺叠梯,被他当作武器,狠狠地向后甩了出去! “砰!” 一声骨头与金属碰撞的闷响。 伴隨著一声压抑的闷哼。 顾亦安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瞬间从地上弹起,转身摆出了防御姿態。 门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捂著额头,踉蹌后退。 他额角被梯子砸出了一个血口,鲜血顺著脸颊流下,让他那张本就凶悍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凶戾的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电工”,竟有如此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但这份错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暴虐的杀意。 他低吼一声,再次猛衝而来! 拳头撕裂空气,带著的风声,直取顾亦安的面门! 顾亦安的危机预感在脑中疯狂尖叫。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当机立断,虚晃一招,扭身就向著还未关严的大门衝去。 然而,一只脚还没踏出,身后,便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那声音清脆、决绝,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刚才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白秀芝,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门边。 面无表情地,反锁了大门。 她眼神冰冷地注视著玄关里的一切。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顾亦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壮汉的攻击到了! 拳、肘、膝,每一击都凝练到了极点,带著毫不掩饰的军用格斗痕跡。 顾亦安空有超常的反应速度,和一身蛮力,却没有半点格斗技巧。 在真正的杀人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身体素质,脆弱得像个孩童。 他只能仗著远超常人的敏捷,在狭窄的玄关里狼狈闪躲。 壮汉一记刚猛的直拳擦著他的耳廓砸在墙上。 “轰!” 坚硬的墙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顾亦安试图反击,可他的拳头刚刚递出一半,壮汉已经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一记沉猛的侧踢已然扫向他的下盘! 躲闪! 再躲闪! 对方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將他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每一次闪避都紧贴著死亡的边缘。 终於,在又一次侧身躲过一记勾拳后,惯性让他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僵直。 就是这个破绽! 壮汉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影隨形地欺近,右手化作一记手刀,带著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劈砍在顾亦安的后颈上。 一股强大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顾亦安的身体一软, 眼前发黑。 黑暗吞噬他最后的神智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白秀芝那张清秀而冰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