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第1章 布拉伊拉的草药医生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章 布拉伊拉的草药医生 炉膛內的木柴噼啪作响,火炉上架著的大釜里,沸水咕嚕嚕的冒著气泡。 利奥正用药杵在铜臼里捣著毛蕊乾花,时不时从旁边药架上取下风乾的草药填进去。 这里是布拉伊拉,瓦拉几亚南部边陲小镇,受赫赫有名的弗拉德·德拉库拉大公钦命的下级波雅尔贵族管辖,利奥是这座小镇上唯一的草药医生。 医生在这个时代的社会地位很高。 但前提是经医学院培养出来的正规医师,或是教会学校兼领医职的圣职者,他们中前者往往受僱於富裕城市的医师行会,或是贵族宫廷,后者作为本就与贵族阶层分庭抗礼的教士阶层,就更不必多说了。 而草药医生则往往跟“离群索居的怪胎”,“跟魔鬼交媾的黑巫师”,“背地里拐卖小孩儿的怪物”这种形容词掛鉤,属於社会的边缘人。 12世纪拉丁教士格拉提安编纂的《教令集》曾明確写到:“凡不凭圣物、仅凭草木治病者,皆为异端之徒,其灵魂必入地狱。” 在黑死病那场席捲全世界的可怕灾难当中,有大量的草药医生被视作“瘟疫的操控者”被迫害致死。 利奥侧目看了眼蹲坐在桌上,正舔著前爪给自己洗脸的猫儿。 心道,就跟这些倒霉的猫儿们一样,被无端安了个“撒旦化身”“黑巫帮凶”的名头,就惨遭屠戮。 在巴黎每年的圣约翰节,人们甚至会將捕捉来的猫儿们进行集中化的焚烧,或是从塔楼上拋下,希冀这些小东西的惨叫声能够震慑“疫魔”。 这种迷信活动导致鼠患越发猖獗,仅巴黎市区每日死亡人数便一度高达上千人。 达官贵人,王公贵族们尚且能凭藉积攒下来的財富,紧闭起大门,再辅以从白巫师手中重金求购来链金药剂,或是从教会购来特製的圣水甘霖倖免於难。 失去了草药医生帮助的暴徒们则只能沉浸在虚幻的信仰中,握著十字架苦熬等死。 “利奥先生,我父亲的药还要多久好?他今天又咳了一上午,连锻锤都拿不起来了。” 门外,有著栗色长髮,脸颊带著淡淡雀斑的年轻女孩儿,踮起脚,忐忑不安地打量著门缝儿里的场景。 “抱歉,本该早晨就制好的,雅洛米查老爷的两个卫兵临时加订了一批治疗外伤的药剂,所以就耽搁了下来。” 利奥抬起唯一空余的下巴,示意她进屋来。 “外面风大,进来等吧。” 少女的鞋尖踩在门槛上,顿了顿,显然有些犹豫。 瓦拉几亚人大都信奉东正教,对草药治疗不像拉丁教会那般牴触,但少年的性子有些孤僻,常年离群索居,不跟同龄人交流,久而久之就產生了他是跟魔鬼做交易的黑巫师的传言。 在闭塞的乡村地区,每个石砖的缝隙里都能诞生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流言。 似是察觉了少女的疑虑,利奥捣药的动作微缓:“別在门口杵著了,得空的话,帮我把晾在门口的百里香拿进来,记得拿最左边筐里的。” 可能是因为年轻的草药医生声音实在好听,也可能是对方在火炉映照下,渗出细汗的侧脸太过好看,待到少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捧著药草走了进来。 “是这个吗?” 进得屋里,才发现这位草药医生的小屋竟是意外整洁,一应物事俱摆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香,根本没有传说中的什么黑猫,骷髏头,死人的头髮,被盗掘的尸骸,魔物的残肢。 喵呜—— 一声猫叫险些將少女嚇得跳起来,有著细细绒毛的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呀,原来真的有猫!” “別怕,尼吉鲁斯是个好女孩,你不招惹她就不会咬你。” 黑猫的全名叫尼吉鲁斯,可以译作黑色的小傢伙,但利奥嫌长,於是简称它为“尼斯”。 “好贴切的名字,你养她是为了捉老鼠吗?” 少女慢慢凑到了近前,与黑猫琥珀色的眼眸对视著,声音也不觉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的眼睛真漂亮。” “不止。” 正忙碌中的年轻草药师將百里香,毛蕊花,款冬和甘草,以及许多少女根本辨认不出来的奇特药草依次丟进架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的大釜中,搅动起来。 閒暇下来,又接著道:“我的住处偏僻,人气不旺,半夜睡觉的时候,很容易招来魔物。黑猫的灵性足,能替我守夜示警。” 他语气微顿,又补充道:“前天晚上,就有只夜鬼差点摸了进来,还好有尼斯在。” 夜鬼是一种典型的夜行魔物,以动作轻盈,静謐无声而闻名,但一旦被发现了踪跡,正面作战其战斗力不会比一只野狗强多少。 这个世界魔物很泛滥,但相对应的,即使是普通人也多少掌握著些许对付魔物的方法。 少女听他讲著,下意识抱紧了双臂,脑海里想像出夜半时分,黑魆魆的魔物闯进院子里,悄无声息推开房门的场景。 “你一个人不怕吗?” 利奥將胡杨木桌上摆放的沙漏倒扣下来,旋即指向床头悬掛的一柄带鞘剑:“最开始是有些怕的,但我有那个,杀了几只拿著它们的尸体到镇上卖钱后就不怕了。” 万物都有其价值所在,教会的一些仪式上会用到魔物骨骼,香水公会会用到一些魔物的腺体,至於链金术士们,在调配药剂时更是少不了这种材料。 只是魔物素材也遵循著最基本的供需关係,利奥曾遇到的夜鬼,林妖,沼泽水鬼都属於泛滥的大路货,卖不上价。 少女眼眸亮晶晶的,有些兴奋道:“哦,对!我听父亲说过,你的剑术很厉害,曾经手持一把木剑,打退了三个壮汉的围攻,区区一些小魔怪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算不上厉害,他们喝醉了,而且...他们也算不上厉害的人。” 这边閒聊著,沙漏里沙子落得飞快,大概过半之后,利奥才將锅中的药剂倒进了一旁拥有一条“长嘴”的蒸馏釜中。 那条“长嘴”就是冷凝器,在利奥填入木炭,拉动风箱,加大火力以后,很快便有半透明的草药精油,顺著冷凝管滴到了一旁的小罐当中。 若叫旁的草药医生看到这一幕,定会大跌眼镜。 他们全神贯注,谨小慎微,每隔一刻钟便要观察温度,添柴减火,时常需要耗费几个小时,乃至数个日夜才能完成的蒸馏环节,利奥竟是仅花了一刻来钟便完事了! “好了。” 利奥拿起小罐,递给了少女:“回去转告米哈伊先生,药水要分成三天来喝,每天早晚各服用一次,每次一勺,用温水送服,三天后症状就会见好。到时你拿著空罐子再来找我。” “好,我会洗乾净再给您送回来的。” 少女接过陶罐,指尖不小心碰到利奥的指腹,温热一片。她偷偷抬眼,看他额角沁出的细汗,心跳忽然快了些,赶紧移开目光,把陶罐抱在怀里。 “还有事吗?” 利奥见少女许久未走,有些疑惑道。 她被嚇了一跳,有些红扑扑的小脸支支吾吾道:“我父亲说等他病好了,就遵从约定,教你铁匠的基本功,但我得提醒你,那只是基本功,修补修补农具还可以,再別的...” “已经足够了。” 利奥微微点了下头。 正打算清理炉灶里的膛灰,就听到不远处再度传来那清脆的少女声音:“利奥先生,我叫凯萨琳!” 待到利奥看过去的时候,少女已如受惊的小鹿般消失不见了。 “呵。” 他不禁莞尔。 少女是镇上铁匠的女儿,也算是体面人家的姑娘。 毕竟所有农具上都需要铁製部件,炊具,马蹄铁,修补工具,什么都少不了他们。 铁匠家还有几块农田,但不需由自己耕种,因为每年领主老爷都会派手底下的农奴为其耕作,以换取他为城堡提供免费的铁器製造与修补服务。 当然,凯萨琳父亲这种水平的铁匠,是完全不会打造板甲之类的高端货的,最多也就是普通的刀剑,长戟长枪的枪头,或是熟铁材质的简易胸甲。 她父亲罹患了咳疾,利奥估摸著应是长久以来吸入铁屑,炭灰和煤烟导致的慢性支气管炎,也有可能是尘肺病,如果是后者的话,则治癒无望。 即便是前者,想要根治也困难重重。 所以利奥所说的仅是“症状见好”,不影响其打铁罢了。 待少女走后,利奥来到小院里洗了把脸,才好整以暇地坐到了一边,打开了无人能看到的面板。 上面有著一行蓝色的小字:你完成了一份合格的止咳药剂,你的生活职业“草药医生”获得经验+1(986/1000)。 这意味著,利奥只需再炼製出十四份合格的药剂,他的第一份生活职业“草药医生”就可以再次进阶了。 耕耘了一年半的果实即將迎来收穫,即便是跟草药经年累月打交道,养成了一副好耐性的利奥,一时间也有种今晚乾脆不睡了,熬上一个通宵把经验槽填满的衝动。 一年半以前,是他將草药学徒经验堆满,晋升为草药医生的日子。 自那以后,他便无师自通了一大堆药剂的配方。 累了,喝一瓶“公鸡药剂”就能重振精神。 受了伤,灌一瓶“金盏花葯剂”就能很快恢復如初。 晚上遇到魔物,一瓶“夜鹰药剂”便能使他在深夜里也如白昼般视物。 这已经接近这个世界里,受人尊敬的超凡职业“链金术士”的手段了,有些地方甚至还隱隱超出,譬如他们炼製一份药水,可不止这么短的时间。 就凭这份手艺,如果能得到个识货的大贵族赏识,被雇为宫廷医师,便能富贵一生了,可惜这个世界底层平民的出路很窄,他的身份又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第2章 巴列奥略皇子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章 巴列奥略皇子 按捺住心头儘快升级的紧迫感,利奥熄了火炉,按部就班清洗起药釜,蒸馏器。 成品药剂保存时间有限,材料虽不是特別难得,但一次性炼多了也卖不出去,还要多废炭火,日子还要过下去,总要讲究个细水长流。 清洗完一应用具,利奥又从院落里摆放的十余座水缸里最右侧的,挑出了一尾巴掌大的鱼儿,丟了出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黑猫矫健的跃起,把鱼儿叼进嘴里,躲在角落里嚼得咯吱作响。 布拉伊拉位於多瑙河岸,出產的河泥適合烧制陶器,加之来看病的病人们多以实物缴费,因此利奥这院落里从不缺乏陶器使用。 利奥蹲到了黑猫跟前,盯著她瞅了好一阵,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百年孤独》里说,人生的本质就是一个人活著。 但哪怕已经习惯了孤独,利奥还是觉得有个伴更好,且於他这种身份而言,动物伴侣比人更加可靠。 利奥不是布拉伊拉镇的本地人,他是个希腊人,確切来说,应该是“罗马人”。 他的全名是利奥·加提卢西奥·巴列奥略。 “利奥”是他的名字,意为“狮子”。 “加提卢西奥”是利奥的母系名,源於他的母亲卡特琳娜?加提卢西奥,出身於一个统治“莱斯博斯岛”的热那亚贵族家庭。 “巴列奥略”则是他的父系姓,源自於他的父亲,东罗马帝国的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德拉加塞斯·巴列奥略,即前世很有名的君士坦丁十一世。 他是君士坦丁十一世本该於1442年流產的孩子,东罗马帝国的皇储,徒有虚名的共治皇帝。 在君士坦丁堡城破那天,他才只有十一岁。 彼时尚未觉醒前世记忆的他,脑海中只记著那从天而降的三首魔龙,震耳欲聋的乌尔班巨炮,以及那无边无际,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的异教大军。 指挥守城的热那亚佣兵將军,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受君士坦丁皇帝所託,带著利奥杀出了重围,登上了金角湾內硕果仅存的一艘桨帆战舰,驶抵了热那亚治下的希俄斯岛。 尔后在岛上潜伏多日,又反其道而行,乘一艘热那亚商船北上穿越了博斯普鲁斯海峡,试图去往黑海对岸的热那亚商埠,再走內陆返回欧洲。 可惜路上遭遇了奥斯曼舰船的拦截,乔瓦尼不得已带著利奥在奥斯曼人治下的保加利亚地区登陆。 就这样,乔瓦尼拖著伤病之躯,带著利奥一路逃亡,进入到了瓦拉几亚大公国,由於伤势过重,再没有了继续前进的能力,只得带著利奥在布拉伊拉隱居了下来。 彼时的乔瓦尼,本想等伤势好转,就带自己这个东罗马帝国最正统的继承人去往匈牙利,再转道罗马城——寄希望於圣座陛下能將自己作为一面“號召十字军”的旗帜,重夺君士坦丁堡。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乔瓦尼的伤口一天天恶化,缠绵病榻两个月以后,终究还是闭了眼。 那墙上悬掛的佩剑便是乔瓦尼留给自己的遗物,乃是一把单手使用的武装剑。 此外还有一把手半剑,一面鳶盾,一套臂鎧,脛甲俱全的板甲与內衬锁甲,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被利奥锁在箱子里,时而擦拭,却从未暴露与外人看。 因为这些物件上都有乔瓦尼出身的热那亚“朱斯蒂尼亚尼”家族“红底银城堡与皇冠鹰”的纹章,这標识因热那亚的殖民与商业活动,在黑海沿岸可谓颇有盛名。 布拉伊拉所属的瓦拉几亚公国,属於匈牙利王国和奥斯曼帝国间的缓衝带。 两者都在此扶持有各自的代理人,若是暴露了这些东西,一旦被人联想到当初失踪於保加利亚边境的罗马遗孤,结局可想而知。 当下奥斯曼帝国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雄心勃勃的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於瓦尔纳一役大败十字军联军,骑黑色三首龙征服了君士坦丁堡,荡平小亚细亚突厥诸部。 连神圣罗马帝国的前任皇帝,西吉斯蒙德所创立的“龙骑士团”在其面前尚且大败亏输。 他这孤身一人的流亡皇子,哪里有半分復国希望? 谨小慎微,藏匿好自己的身份才是正理。 至於指望游说欧洲诸国帮自己復国? 利奥根本不指望。 向圣座俯首,弥合东西教会分裂的约安尼斯大伯,还有父亲君士坦丁尚有君士坦丁堡时都求不来支援,如今他一穷二白,又能指望谁? 即便有朝一日真的再拉起了一支新的十字军,还击垮了奥斯曼,他们也只会在奥斯曼的废墟身上建立起一个新的“拉丁帝国”来,不过是驱走猛虎,又请来豺狼罢了。 比起苦大仇深的王子復仇记,利奥更希望自己能按部就班地过著这种隱居生活,每天肉眼可见地进步著,通过自己的“职业面板”积攒安身立命的本钱。 天色尚早,休息片刻后,利奥取下墙上悬掛的武装剑来到庭院里。 武装剑即通常来说的“骑士剑”,骑士们一般单手持武装剑,另一手持鳶形盾进行步战。 但隨著甲冑工艺越发精良,武装剑也逐渐转变为近身自卫,或破甲后补刀的工具,在步战时,骑士们也不再热衷於佩盾,而是使用威力更强的双手武器。 乔瓦尼所遗佩剑,长逾一米,剑锋相对旧式武装剑更为尖细,適合刺击板甲敌人的颈部,关节,腋下等薄弱环节。 剑柄有十字形护手,缠有防滑用的皮革丝,尾端则配以黄铜製的配重球,一方面可用来平衡剑身重心,另一方面於近身格斗时,也可充当钝器,猛砸敌人面门。 这把武装剑的工艺极佳,乃是米兰的大匠师所铸,上面还鐫刻著一串链金铭文。即便是在瓦拉几亚这等穷乡僻壤,这把剑若是卖出去,也至少能换来数十头耕牛。 但就是因为它的价值高昂,利奥不仅卖不得,甚至连拿出去使用都不行,只能充当练习武器。 利奥摘下剑鞘,拔剑配著步法对著空气劈砍,同时运气在胸腹间,每一次劈砍俱呼出一口浊气,一连劈砍了数十下也不曾停手,很快就已大汗淋漓。 这是乔瓦尼遗赠给自己的骑士呼吸法,算不上有多高明。 乔瓦尼出身的朱斯蒂尼亚尼家族虽说是军事贵族,有著家传的呼吸法,但这东西受誓言约束不能外传,因此只给了利奥一份较为大路货的呼吸法。 可即便如此,这东西也远不是普通平民所能接触到的。 至於利奥自家家传的骑士呼吸法,高明倒的確也高明。 可利奥的“职业面板”是跟前世“宿慧”一同觉醒的,在那之前,他就是个因为早產,体弱多病,每天喝著汤药续命的病秧子,根本就没有学呼吸法的必要。 所幸,这副先天不足的身体,也使他在幼时就钻研了不少草药学典籍,这才能在面板未曾觉醒时,靠著这一技之长在布拉伊拉活下来。 想到这儿,利奥不免还是有些遗憾。 当初若是不管能否学会,先死记硬背把巴列奥略家的呼吸法记下来就好了,东罗马虽然没落已久,但作为千年帝国,传承下来的知识却是无价的。 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使这些无价之宝,一半被流亡者们带去了欧洲,一半则尽归了奥斯曼人。 练习骑士呼吸法很累,但利奥如今这经过多番调养的身体倒也能勉强坚持。 一直到面板冒出白色的提示语——你的战斗职业“骑士侍从”获得经验+1(2040/1000)。 利奥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平復起已经有些紊乱的气机,他的战斗职业“骑士侍从”虽然经验已满,甚至是溢出,但始终未能晋升为下一阶段的“骑士”。 他推测应该是因为自己现实中未被册封为骑士的缘故,才导致的这种情况。 只是虽然清楚问题所在,想要解决却不容易。 骑士虽然属於欧洲贵族体系的基石,但不是所有贵族都算作是骑士,即使高贵如国王,也需经过册封才能获得骑士头衔。 可以理解为骑士属於“职业”,贵族属於“身份”,任何人获得这一职业,都会自动获得“低级贵族”的身份,两者相互绑定,但並不等同。 隨著欧洲封建制度越发规范化,骑士的册封门槛也相应有了很大提升,仪式也日趋规范化,普通骑士,下层贵族已无册封骑士的资格。 在百年战爭期间,法国骑士与重骑兵间的比例,大概能达到十比一的水准,其余多为中小贵族,富裕的市民阶层,僱佣兵或是骑士的扈从。 而在十二世纪末期,这个比例一般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浮动,乃至更早的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期,几乎所有重骑兵都为骑士。 这个比例变化一方面源自於市民阶层的崛起,不再只有地主阶层能负担起战马和甲冑,另一方面也是王权抬升,將骑士册封权收归到中央的缘故。 因此,利奥的“骑士侍从”职业虽说经验早已攒满多时,短期內也不会有晋升的可能了。 可不能晋升归不能晋升,他也不会就此懈怠,这世界上,没人像他这样有“职业面板”,即便是贵为龙骑士,不也是靠日復一日的呼吸法锤链体魄吗? 职业面板给了利奥一个无需学习,便能入门的机会,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然乔瓦尼死得早,他区区一个乡野草药医生从哪聘来技艺精湛的老师,习得剑术,骑术,射术等知识? 第3章 骑士呼吸法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章 骑士呼吸法 隨著一次又一次地挥剑,利奥的双臂越来越沉,但他仍旧极力保持著“深缓式长呼吸”与“短促爆发式呼吸”的切换,他的肺像是要炸了般难受。 就在他几乎再也维持不住这种呼吸频率的时候,仿佛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利奥周围的视野豁然开朗——一条条仿佛游鱼般的各色光带正分布於空气当中,这就是所谓的“灵性”,每一种顏色都代表了灵性的属性。 能够自由调用这些灵性的,就成了所谓的施法者。 而骑士们则更追求將这种灵性纳入自己体內,增强自己的体魄。 隨著他呼吸的频率,其中一些半透明的“无属性”灵性被他牵引,涌入了他的口鼻当中。 扑面而来的不是一种窒息感,而是全身心的疲惫都受到缓解,仿佛整个人浸入橡木浴桶的舒適感。 面板的提示再度浮现:你完成了一次“灵性深潜”,你的战斗职业“骑士侍从”获得经验+10(2050/1000) “灵性深潜”可遇不可求,利奥无暇关注面板的提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其中,直至眼前的光带变得模糊,整个人仿佛鱼儿被丟上了岸。 呼—— 他剧烈地喘息起来,看了眼院子里的“影钟”,发现此时,距离他开始练习,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完成这么长时间的“灵性深潜”,瞄了眼面板,发现这一次累计获得的经验,居然高达五十点,相当於往日里十天的量了。 利奥將武装剑收回鞘內,脱下外衣,袒露出那结实的胸膛,汗水顺著他那匀称的肌肉淌落,整个人就像古希腊传承下来的精美雕像。 练习骑士呼吸法对精神和体魄是一种双重消耗,呼吸一旦错乱,从空气中吸纳进来的灵性就会逸散,乃至吸纳到其余属性的杂乱灵性,反伤己身。 所以利奥每天只会在身体和精神状態处於巔峰的时候练习一次,从不会强求。 结束修行后,利奥虽然已经感觉十分疲惫,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从屋檐下扯下来了串醃肉,又从草药架上分拣了一些食用的药草,野菜,混著掰碎的麵包丟到了一口小铁锅里。 他挑了几根木柴借著炉內炭火的余温点燃,不多时,锅里就咕嚕嚕冒起了泡。 肉香四溢,闻起来颇为诱人。 但整天吃这东西的利奥,对此早已没有了什么期待。 他盛出一陶盆的肉汤,又取来一个小碗盛出几块煮过的肉乾,送到了黑猫的面前。 “尼斯小姐请用。” 利奥拍了拍小猫的脑袋,笑眯眯地看著淑女矜持地进食,仿佛连身上的疲惫都消退了不少。 他拿起勺子,大口吞咽了起来。 肉汤没什么滋味,盐放得少,全靠醃肉自带的咸味调味,但凡撒几粒胡椒味道都会好很多。 可香料在布拉伊拉实在是太贵了,胡椒、肉桂都是从东方运来的稀罕物,就连布拉伊拉的领主老爷都未必用得起,更別提他区区一个草药医生了。 只是再难吃也得吃,而且还要多吃。 骑士呼吸法能增强体魄,但需要大量进补肉食,填不饱肚子硬练的话只会亏空身子,因此除了贵族阶层,普通人即使获得了呼吸法也难以练出个什么名堂。 “肉乾快耗尽了,麵粉袋也快空了,该去一趟镇上的磨坊买些麵粉,再去林子里狩猎几头魔物,猛兽。对了,还得去找烧炭工买一些木炭,蒸馏草药精油需要炉火温度稳定,缺不得木炭。” 用木柴其实也能凑活,但容易產生杂质,控制炉温也更困难,更耗神,如果他整天都要守在炉子跟前添柴减火,那他也別想练骑士呼吸法了。 利奥一边吃一边思量著。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实在艰难。 一年都吃不上几次肉,甚至每天连口热饭都吃不起,因为这山林都属於领主老爷们的私產,只有获得准许的伐木工才有资格砍伐林木。 普通自由民,若是每天都开火做饭,就是一笔好大的开销。 若是想要吃肉,除了受僱於领主的猎户,其余人私自狩猎野兽更是能被送上绞刑架的大罪,也就是魔物,伤人的猛兽不算在其中。 但有能力狩猎这些东西的也没几个,还得將最有价值的战利品上缴给领主,除非是受僱於领主的专业猎魔人,等閒是不会招惹这些东西的。 至於宰杀自家豢养的禽畜? 疯了吧? 日子不过了? 吃过饭,利奥收拾了锅,盆,將房门锁上。又將毒药陷阱的机关布置上,叮嘱“尼斯小姐”看家,方才推著一辆独轮车向著镇子上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离群索居惯了,他不太喜欢进城。 站在小山坡上,他远眺著城里圣天使教堂的钟楼,高达二十米的以大理石修筑的建筑,是整个布拉伊拉城小镇最高的建筑,比港口用来监看水道的塔楼还要高。 如此气派的建筑,哪怕远望,也会使人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来。 最近的天气有些阴沉,常看著要下雨,但却很少真下,致使洗过的衣服也带著一股潮气,让人感觉不爽快。 他推著独轮车先去了河边的磨坊,巨大的水力风车扎在湾流里,八片老榆木拼接的扇叶在水流的衝击下吱咔吱咔的转著,让人不禁忧心这老迈的风车假使有一天死去,也绝不会是体面的寿终正寢。 利奥来时,磨坊主正用那只戴了枚黄铜戒指的肥厚大手,满脸嫌弃地搓著农夫送来的麦子。 利奥在一旁安静等待著,看著那满脸恳切的农夫最终妥协,唉声嘆气地扛走了换来的麵粉。 他的背影佝僂著,就像隨时会被风吹倒的老树。 “別看他装出的一副可怜相,这些农夫最是狡诈贪婪了,故意送来掺了水的麦子,我多收他一升的磨费已经是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了。” 他说著,將那些据说掺水的麦子放回到袋子里,叮嘱僱工小心扎好袋口,不要洒出一粒。 他生得矮胖,脖子粗得像没阉过的公猪,下巴上的肥肉叠成三层,每动一下都跟著晃,领口,袖口经年累月地沾著麵粉,脸上带著令人反胃的笑容。 见利奥没回他话,磨坊主自顾自道:“还是按照老样子,要三袋麵粉?” 磨坊主在小镇上也算是“体面人”了,虽说招人恨,但別的不说,就说那一眾僱工,还有那块领主老爷租给磨坊主的磨坊石,就不是一般人所能负担起的。 一块质量优秀的磨石,价格足以相当於十匹驮马。 磨坊主的名声很糟,因为谁都知道这个老东西在磨麵粉的时候,会以“损耗”的名义偷窃他们的麵粉。 但谁对此都没办法,毕竟磨坊主不会傻到去偷领主老爷的麵粉,只是欺负欺负穷鬼,泥腿子,又有谁敢得罪了附近唯一一家的磨坊主呢? 利奥点头:“嗯,记帐上吧。” “好嘞,三袋麵粉,承惠一个巴尼。” 巴尼是瓦拉几亚的一种小银幣,大概三枚合一枚杜卡特银幣,含银量约为0.35g。 利奥放下手中即將拎到独轮车上的麵粉,冷冷地看著肥硕的磨坊主:“既没天灾,也无兵祸,你凭什么又涨价?” 瓦拉几亚多平原,土地肥沃,是產粮大国,麵粉价格常年维持在四分之一的巴尼一袋的水平。 磨坊主訕笑道:“嘿,谁说没灾的,你瞧这天气,总是阴沉不晴,这麦子没了光照,岂不是就得减產吗?” 利奥皱眉道:“老雷斯,別忘了谁都有生病的一天。你要给我记一个巴尼的帐,等到你来我这儿看病,我就给你记十个杜卡特银幣的帐。” “呵呵,我才不会生病,我可是顶好的基督徒。” 老磨坊主有些洋洋自得,他一直觉得疾病就是邪灵作祟,只有不虔诚的基督徒才会生病,而从未生过病的他,自然就是“顶好的基督徒”。 “你確定?” 利奥的语气变得危险了许多。 老磨坊主本能打了个寒颤,他的脸色变了变,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他虽然从不生病,但如果被这位草药医生用他那邪恶的法术给暗害了呢? “我可警告你,如果你要胆敢用你那邪恶的黑魔法害我,我一定告上雅洛米查老爷,把你送上火刑架!” 身边一眾僱工见情况不对,也纷纷围了上来。 都是一群年轻小伙子,对利奥这个不合群的本就没什么好感,再加上这傢伙每次到镇上,都会引来一大把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注意,他们早就想教育教育这个草药医生了。 “想打架的话,我奉陪。” 利奥面不改色地盯著磨坊主:“假如瘸了胳膊,断了腿的话,但愿你们掏得起去教堂里,触摸圣拉斐尔雕像的供奉。我反正是不会给你们治的。” 一眾僱工们一时间犹豫了起来,事到临头,他们才想起来这个这位草药医生以一桿木棍,单挑三个醉酒的卫兵的传说。 就算是醉酒,那也是领主老爷的卫兵啊! 老磨坊主有些色厉內荏地吼著:“你这是在恐嚇一位守法的,虔诚的好基督徒!我要到雅洛米查老爷那儿去告你的状!” 利奥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是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鹰隼,在看一只食腐的禿鷲。 老磨坊主终於绷不住了,他语气软化道:“利奥,確实是有灾,但不是天灾,而是兵灾。马上就要打仗了,咱们布拉伊拉对岸就是奥斯曼人的地盘,等到战火烧起,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粮呢。” 利奥嗤笑了一声,如果真要打仗了,城堡里的贵族老爷们早就要徵召布拉伊拉的壮丁训练民兵了,哪里轮得到区区一个磨坊主先收到消息? “我会告诉镇上的米尔恰骑士,有人在散播战乱的流言。” “別別別!” 磨坊主苦著脸:“就按照原来的价格好了,也就是你这样的能人,利奥。换做是旁人,就算是领主老爷派人来收粮,我也要按一巴尼的价算哩。” 利奥自顾自將麵粉袋丟上车,十公斤的麵粉袋子在他手里轻若无物,看得一眾僱工们也不由愣了愣神。 “让开。” 他推起独轮车,径直向进城的方向走去。 第4章难民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章难民 布拉伊拉小镇背靠多瑙河而建,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乡镇一样,它都不存在所谓的城墙。 只是为了提防奥斯曼人在城镇北侧和西侧,挖掘了宽约 3米的护城河,內侧堆砌夯实的黏土堤,顶部架设尖木桩构成的柵栏,此外每隔五十米还建有一座瞭望塔。 这就是布拉伊拉这座边境小镇所有的防御工事。 唯一修有完备城墙的,是位於城镇东北制高点的城堡,里面佇立著十余座高耸的木质塔楼。 那是瓦拉几亚大公派驻的波雅尔贵族“雅洛米查”的住所,这位雅洛米查老爷是空降下来的宫廷贵族,前任领主因参与了匈牙利人煽动的叛乱而被除爵。 利奥没亲自到过那座看起来很是气派的城堡,倒是接诊过不少里面生活的侍从,许多人都有严重的“关节病”“风湿病”,想来住起来也不会有多舒服。 至於城堡里的贵人们,自有执掌圣天使教堂的堂区司祭诊治,求不到一个草药医生的头上。 小镇入口是一座架设在护城河上的吊桥,一座木质寨门横在吊桥后面,寨墙上站著六名掛著箭袋的城镇卫兵,他们手里拿著短弓,略显懒散地閒聊著。 一队头戴锥形盔,身穿镶铁皮甲的卫兵,正检查著一支载满货物的商队,商队护卫们因长久的等待而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在卫兵们手中的长戟和短矛面前,也只能强行忍耐著。 “利奥,你今天怎么有空进城来了?” 看到推著独轮车的利奥,一个卫兵扬起笑脸。 “採购些物资。” 利奥说著,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格奥尔基,你胳膊好些了?” 格奥尔基满怀感激道:“已经完全没影响了,多亏了你,当时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废掉了。” 利奥叮嘱道:“平时使用右臂时还是要小心,不然很容易落下病根。” 格奥尔基出身於一个典型的瓦拉几亚农夫家庭,因自小力气出眾,被选拔进了城镇卫兵当中,在一次切磋被一位贵族骑士用木剑砍伤了右臂。 如果没有利奥的话,他这只手臂很可能就废了。 一个右臂残废的士兵,下场可想而知,即便退役回去当农夫,也只能做一些轻体力活了。 “对了,米尔恰骑士吩咐了,如果看到你进城,一定叮嘱你去见他一面。” “好,我知道了。我该去哪找他?” “米尔恰骑士正在市场路巡逻,你到那儿准能找到他。” “我会的。” “对了!” 格奥尔基突然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进城后要小心那些乞丐,他们里面很多人的手脚都不太乾净,別被他们摸走了钱袋。” “乞丐?” “就是那群保加利亚来的臭要饭的。” 格奥尔基解释道。 利奥恍然,保加利亚沦陷於奥斯曼之手已久,从小亚细亚迁来的突厥移民,分封的蒂马尔领主,极大挤占了原保加利亚人的生存空间。 繁重的“吉亚玆税”,以及严苛的血税制度,使许多不愿改信的保加利亚人都选择了逃亡,位於边境的布拉伊拉,时不时就会迎来一批保加利亚难民。 除了缺乏劳动力的领主老爷以外,没人会喜欢这些背井离乡,一穷二白的同宗兄弟,因为他们一无所有,甚至语言也不怎么通,为了谋求一条活路,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利奥有些意外道:“雅洛米查老爷倒是心善。” 格奥尔基忍不住抱怨道:“咱们这儿可没那么多耕地安置这些保加利亚人,贵族老爷要真心善,就该让这些傢伙住进他的大城堡里。” 沼泽环绕的布拉伊拉的耕地十分有限,除非排空沼泽,但那可是个大工程,再加上沼泽对於布拉伊拉这座边境城镇,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就更不可能这么干了。 利奥轻咳了一声,格奥尔基才赶忙闭上了嘴。 “差点断了一条胳膊还不能让你长点教训吗?” 如果不是格奥尔基这张大嘴巴,高高在上的贵族骑士可不会屈尊降贵跟一介平民卫兵切磋,说是切磋,实际上就是惩罚。 格奥尔基訕笑著不敢再说,只是目送利奥推著独轮车进了城。 进到城里,利奥才发现这一次涌进城里的难民数目远超他的想像,在通往城镇广场的市场路旁,挤满了衣衫襤褸的难民,他们像是冬日的枯木一般,胸膛只有细微的起伏。 只有麵包房里冒出的些许麦香气,能使他们那无神的双目增添一丝波澜。 麵包房的老板拿著一把柴刀,盛气凌人地站在店门口,嘴里不乾不净地诅咒著这群穷鬼白嫖了他的麵包香气,並威胁他们赶快离开,不然就要叫卫兵来驱赶他们了。 但没人理会他,反倒是激起了一些难民的逆反心理,他们伸长了脖颈,拼命抽动著鼻子,脸上还適时露出陶醉的神情,气得麵包房的老板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或许是敏锐察觉到了利奥眼神中流露出的同情,也可能是实在走投无路。 一个大胆的母亲抱著怀里用破布包成的襁褓,拦在了利奥的独轮车前:“好心人,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求您找个草药医生给我的孩子看看吧。” 对方身上的气味使利奥下意识皱起眉。 自从黑死病肆虐欧洲以后,部分地区就传起了“洗澡会打开毛孔,被瘟疫入侵”的谣言,加之教会苦修派的推波助澜,许多虔诚的基督徒一辈子可能也就洗两次澡。 他不知道这位母亲是否是此观念的忠实拥躉,但她身上的气味还是使哪怕亲手解剖过林妖的利奥都有些色变。 女人有些侷促地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討好的神情。 利奥放缓了呼吸,点头道:“我就是草药医生,他怎么了?” 女人满脸惊喜地抓起男孩的胳膊,露出了一个醒目的黑色抓痕。 “是沼泽水鬼的抓伤吧,这种小型魔物唾液中有剧毒,又因为它们常用口水清洁爪子,所以爪子上也带有轻微的毒素,不过主要还是伤口清洁和感染问题。” 利奥认真说道。 相较於曾入侵过他小屋的夜鬼,沼泽巫婆还有林妖。 布拉伊拉最泛滥的魔物还是沼泽水鬼,只是他从未在住处附近遭遇过,因为利奥的住处距离沼泽还有一段距离,这些脱离了泥沼就会变得极为迟缓的魔物,轻易不会离开居住地。 女人被利奥所说的嚇了一跳,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听到一个不好的回答:“您能治吧?” 利奥点头,给了对方一颗定心丸:“不是什么大毛病,如果当时就上药的话,根本就不会中毒。” 他取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倾倒出了少许白色粉末在男孩的胳膊上:“就按照这个量,每天早晚各敷一次药粉,大概三天之后就能痊癒。” “感谢您。” 女人接过药瓶,小心翼翼收进怀里,才道:“但是我没钱,也没什么能回报给您的东西。” 利奥笑著摇头道:“不用。” 他怎么可能指望从一个难民手里得到些什么呢。 “我会为您祈祷的!” 她赶忙说道:“愿上帝在永恆中记念您的善,赐您灵魂的奖赏。” 利奥郑重点了点头,对一个经受过许多苦难,身无分文的基督徒而言,这份祈祷已是对方所能拿出的最大回报了。 他叮嘱了句:“再坚持坚持,教会的布施很快就要到了。” 虽然自己就推著麵粉,但利奥却不打算布施出去,一来僧多粥少,给了这对母子反而是害了她,二来賑济灾民是堂区司祭聚敛信仰的主要手段之一,他若是越俎代庖会招来麻烦。 信仰不仅仅是一门生意,也是教士阶层强大的关键。 这一世的教士阶层,掌握有“圣辉”力量,这是从信眾们的信仰中诞生的超凡力量,虽然限制繁多,但绝对强大! 布拉伊拉的堂区司祭,就相当於拉丁教会治下的本堂神父,直接受主教管辖,是整个布拉伊拉的神权代表,地位仅次於雅洛米查老爷。 “真的!” 女人眼睛变亮了些,里面写满了期待。 利奥犹豫了下,还是点头道:“真的。” 按照常理,教会是不会放弃这种收割信仰的好机会的。 退一步讲,即便布拉伊拉的堂区司祭不按常理出牌,放这些难民入城的雅罗米查老爷也不会坐视不理。收了不管,那他收这些人入城做什么? 第5章 铁匠与骑士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章 铁匠与骑士 叮噹!叮噹! 米哈伊的铁匠铺就位於市场路上,是一座二层小楼。招牌上画著一个醒目的“锤与砧”,在靠著街道的锻造区的墙壁上,还掛著许多打造出来的成品镰刀,马蹄铁,犁头,枪头。 甚至还有一具颇为引人注目的胸板甲,那是一位骑士寄存在他这儿修补的胸板甲,但不妨碍他掛出来,让过往的客商认为他是一个乡镇地区罕有的锻造大师。 熔炉旁,繫著条皮质围裙的学徒正卖力地挥洒著汗水,在铁砧上敲打著通红的铁条。 火星飞溅,热浪滚滚,汗液落在通红的铁条上哧哧作响。 老米哈伊有些心不在焉地盯著,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女儿。 自从自家女儿从那个草药医生的小屋回来,就时不时眼神飘远,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使他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米哈伊师傅,我要成了!” 学徒提醒了句,他此时已將那锻打成型的镰刃放进了熔炉,拉起了风箱,准备最后的淬火环节,这可是他经歷了漫长的学徒生涯,第一次独力操刀一件作品。 “凯萨琳,把水桶拎过来!” 老米哈伊接连唤了好几句,少女才从幻梦当中挣脱出来,脸颊通红地应道:“来了,来了。” “不用麻烦了,水桶离得也不远。” 学徒憨笑著摆了摆手,夹起锻打成型后,在火炉里烧得通红的镰刀刃“刺啦”一声浸进旁边的水桶里。 学徒扬起脸试图在少女脸上看到一丝感谢,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又有些失望地看向老米哈伊。 然而,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也没人注意到自己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件作品。 “呀,是利奥先生!” 凯萨琳正激动著挥著手,向著街上推著独轮车的草药医生打著招呼。 “什么先生,他就是个不入流的草药医生罢了。” 老米哈伊忍不住哼了一声,有些警惕地看著利奥年轻英俊的面孔。 这种漂亮男孩儿最擅长勾走年轻女孩儿的心,虽然知道利奥是个有本事的人,但再有本事,也不过就是一个草药医生罢了。 他可不想把自己貌美如花的女儿嫁给一个离群索居的怪胎,那会让镇里人笑话的。 他一直想著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位贵族老爷,哪怕多出一些嫁妆也是好的。 这在以前肯定是不敢想的,但隨著弗拉德新君上位,许多曾受匈牙利摄政,匈雅提煽动的叛乱贵族都受到了清算,破產。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如今一朝落地,再维持不住往日的体面,甚至要对他们这些以前从来瞧不上眼的平民露出和善的笑容,以家族声誉抵押贷款。 但再是破落户,那也是贵族,能跟一个有著个人纹章的贵族结为姻亲,是老铁匠,或者说绝大多数没那么富裕的市民阶层毕生的执念。 “米哈伊先生,还有凯萨琳小姐。” 草药医生很谦和地打了声招呼,继而叮嘱道:“假如您希望病情儘快好转的话,最近几天还是不要守在火炉旁比较好。” “哼,还用不到你个毛头小子来教我做事。” 利奥笑著摇了摇头,有著两世记忆的他,当然能看出老铁匠眼神中的警惕,所以只是稍作寒暄,便再度推著独轮车向市场走去。 凯萨琳小姐虽然很漂亮,但铁匠是利奥为自己选定的第二个生活职业,所以他可不愿引起老米哈伊的误会,导致自己前期的投资打了水漂。 “利奥先生,要我帮忙吗?那些烧炭工可不好应付。” 凯萨琳想要躥出铁匠铺,却被老米哈伊一把抓住了。 利奥笑著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但请放心,我跟烧炭工的代表关係还不错,他们不会坑害我的。” 烧炭工常年被炭灰染黑,身上带著挥之不去的烟焦味,在手工业者们眼中,属於既不体面又狡猾市侩的的人群,这纯粹是刻板印象,因为烧炭工需要砍伐树木,修建炭窑,是个相当辛苦的工作,而且为了避免火灾,必须要跟草药医生一样离群索居,所以才会背负许多误解。 由於经常在工作中受伤,烧炭工们不可避免地会求到利奥身上,经常需要使用木炭的利奥,自然也不会吝於结一个善缘。 少女有些出神地看著利奥逐渐远去的背影。 老米哈伊忍不住骂道:“再瞧你的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上帝啊,我真是昏了头才让你替我去拿药,就该让小伊万去。” 终於被提到名字的学徒工,眼巴巴地举起自己打造的第一把镰刀。 “米哈伊师傅您看。” “看什么,一把破镰刀罢了,接著干活儿!” 有气没处撒的老米哈伊,隨手將淬火过的镰刀丟进了一旁的农具堆。 伊万愣了好一阵,眼眶里似是被熔炉里的烟尘熏到了,噙起泪珠来:“哦,知道了。” ... 市场路的尽头,就是布拉伊拉的中心广场,三条主干道分別通往圣天使教堂,港口,以及城门,市政厅也位於此处。 此时正是晚市时间,一个个摊位前摆放著从城外运来的蔬菜,果实,蜂蜜,牛奶,港口的商队也可以直接在此售卖货物,关税在进城前就已缴纳。 在这里买东西,利奥就不能再掛帐了。 他取出钱袋里的一堆零碎铜子儿,先去寻到了烧炭工们的摊位,用低於市价的优惠价格购买了两麻袋的木炭,又开始採购起其余较为廉价的生活物资。 “小利奥!”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 利奥回头看去,蓄著络腮鬍,身著印有交叉斧刃纹章的板甲衣的中年骑士,正面带微笑地看著利奥。 利奥很谦卑地行了礼:“米尔恰骑士!格奥尔基说您找我有事?” “米尔恰”意为“守护者,许多瓦拉几亚的边境骑士都叫这个名字。 “是有事。利奥,別再守著你那草药小屋,来我手底下当兵吧。以你的身手,我保证你很快就会脱颖而出,获得一份军职,拿到三人份的餉银。” 米尔恰很看重利奥,他跟利奥相识於自己的三个得力手下被此人以一柄木剑挑翻,虽然只是三个醉汉,但对方也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草药医生。 那时他便確信,这个年轻人绝对修行过骑士呼吸法!而且天赋异稟! 利奥苦笑著婉拒:“感谢您的器重,但是米尔恰骑士,我更適合做一个医生。” 他一点都不想上战场,个人的力量於战场上是极为微渺的,即便他实力不弱,陷入到三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当中,也大概率只有饮恨的份儿。 而且別看米尔恰嘴上说的轻鬆,实际上非贵族出身的平民士兵,想要升迁根本就是难如登天,最多也就是当个基层小队长级別的军职,几乎无法触及中高层指挥岗位。 利奥当然也算贵族,而且还是豪门贵族。 哪怕时至今日,巴列奥略家族仍旧统治著蒙费拉托和部分摩里亚公国,只是这身份在他强大起来之前,根本见不得光。 第6章 贵族与平民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章 贵族与平民 “以一介草药医生的身份,凭藉著最基础的骑士呼吸法,在没有名师教导的前提下,修行到这种地步。毫无疑问,你是个天才,利奥。” 米尔恰骑士来到利奥近前,面露欣赏之色。 利奥对此只能报以苦笑:“您过誉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方真的是过誉了。 当初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一同返回摩里亚,遭遇了奥斯曼舰船的追击,导致母亲早產,自己也险些夭折,这些年来他的身体状况其实一直都不怎么样。 是自己觉醒前世记忆以后,才用草药医生的知识,为自己调理回来的。 但即便调理了过来,有这份先天不足在,他修行骑士呼吸法的天赋,也就是中流水准,能修成现在这副模样,除了自己的勤奋以外,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於职业模板的助力。 “不用谦虚,利奥,你的確是天才。” 米尔恰正色道:“但天才也是需要养分成长的,你每次练习骑士呼吸法,是不是常感觉飢肠轆轆,进食多少穀物都无法填饱肚子?那是因为只有食肉,才能补充骑士呼吸法消耗的精气。这就是为何每一个贵族,都將能出產肉食的山林,视作自己独有的狩猎场的缘故。” 利奥面上恍然,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前世记忆告诉他,即使没有骑士呼吸法,贵族老爷们仍旧不会將自己的山林开放给平民。 “而且,你只有呼吸法,难道就不想要与其配套的步伐,剑式吗?没有这些,空有一膀子力气,在真正的骑士面前,你比普通人也不会强到哪儿去。” 利奥心道,这些在自己的职业模板里都有,虽然都是比较基础的侍从知识。但在布拉伊拉这种穷乡僻壤,米尔恰这位边境骑士,还真未必比自己掌握得更多。 米尔恰苦口婆心道:“以你这样的天赋,如果出身於大贵族家庭,或是武装修会当中,早就已经在骑士竞技大赛上扬名立万了,难道你就甘心?” “听我一句劝,来我麾下当兵吧,我很看重你,雅洛米查老爷也是一位慷慨的封君,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利奥露出了深思熟虑的表情,但片刻后还是摇头婉拒。 实际上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当兵拿餉这件事,他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只是手头的现金少,生活物资比起平民来说,已算得上颇为充裕了。 要是真想要搞钱的话,利奥前世的记忆里,就藏著一座大金库。 肥皂,香水,改良製盐,改良印刷术,改进冶铁...太多太多了。 但利奥却不能这么干,因为孑然一身的草药医生,在拥有足够多的自保之力以前,贸然投入到商业当中,无疑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地方领主林立的税卡,破產失业的流浪骑士,占山为王的草寇,奉行地方保护主义的城市行会... 財富与“权与力”不匹配,不过就是待宰的肥猪。 强如圣殿骑士团这种传承有高等骑士呼吸法,曾在东方参与圣战,备受教宗陛下信赖的修会武装,在失去了东方领地以后,都被法王送上了绞刑架。 在拥有足够武力之前,利奥是绝不会谋取这些与身份不符的钱財的。 不然他卖出去的药剂也不会那么便宜,那是完全根据布拉伊拉人的生活水平制定的价码。 “您不明白,我矢志於研究医术,挽救那些不该逝去的生命,战斗技巧仅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不受那些低等魔物的侵害罢了。” 米尔恰皱眉道:“上帝会决定每一个人的生死,没有什么不该逝去的生命。而且,你进入到军队里,也仍可以治病救人。” 利奥抬起右手,从额头到下腹,又从右肩到左肩画了个十字架,一脸虔诚道:“米尔恰骑士您说的对,但上帝要那些不该死之人遇见我。” “好吧,我盼著你会有改变主意的那天。” 米尔恰骑士摇了摇头,看利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蒙尘的璞玉,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如果能接受正规的教育,甚至能够比肩骑士团里的那些奉行苦修的修会骑士。 战火將起,雅洛米查老爷让米尔恰整军备战,招揽流浪骑士效命,但那些一身伤病,穷困潦倒,装备低劣,战斗力甚至不会比一个平民军士强到哪儿去的老东西,真的有招揽的价值吗? 反倒是利奥这样的年轻人,如果能收他做侍从,不仅能为自己的队伍提供医疗援助,战斗时也能作为有力臂助。 利奥再度致谢:“感谢您的青睞。” 米尔恰咧嘴笑道:“我们会有並肩作战的那天的,你的未来不在於操持坩堝和火炉,而是擎骑枪,驾良驹,痛击异教徒,这是上帝的旨意。” “如果真有那天,我会很荣幸。” 米尔恰笑著点头:“愿主的恩典与你同在。” 利奥则回应:“也与您的心灵同在,並与所有信徒同在。” 望著利奥远去的背影,米尔恰骑士轻笑著摇了摇头,他能看出利奥语气中的坚定,但一个平民的命运,从来都不会由自己的意志来把持。 奥斯曼人的铁蹄將至,即使来犯者仅是鲁米利亚行省的总督,而不是那位驾驭魔龙的可怕征服者,瓦拉几亚公国仍旧需要倾力对待。 很快,布拉伊拉就会响应大公的徵召,拉起一支规模庞大的民兵队伍,里面,註定会有“利奥”这个名字。 “狮子,就该出现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米尔恰不惧怕战爭,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奥斯曼人的確可怕,但他这样的边境骑士,从父辈手中接过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跟这些异教徒搏杀的准备了。 ... 採购完一应所需,利奥推著堆得满满的独轮车,径直出了城。 天色渐晚,晚市也已来到了尾声。 除了住在城里的人,那些从周边村落赶来的农民们,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因为在布拉伊拉的荒郊野外,黑夜里是魔物们的天下。 说起来,魔物也是近些年才变得越发泛滥了,似乎是因为奥斯曼人那边组织起了专门的狩魔队伍,並且徵发了大量的民夫,改造那些適合魔物的棲居地。 这些实力低微的小魔怪失去了生存土壤,便本能朝著更容易生存下来的地方迁移。 一个强盛帝国与夹缝小国之间的区別就在於此。 刚出城门,利奥便看到一个头戴插有孔雀翎的帽子,挎著把城市贵族们最青睞的“迅捷剑”的年轻贵族,策马疾驰在道路上。 他的手中挥著一份信件,迎著夕阳能依稀看到上面红色的蜡封。 “让开,都给我让开,你们这群食草的贱民!耽搁了大公阁下的任务,要你们好看!” 一时间人嘶马鸣,挑著菜筐的农妇被撞得摔了篮子;裹著粗麻布的小贩踉蹌著掉了布鞋;驾驴车的鞋匠,竭力驱赶倔驴,却反而翻了车。 年轻贵族驾著良驹,似一道风般从面前飞驰而过,马蹄溅起的泥点糊了人们一脸。 利奥看著这混乱一幕,心头不禁慨然一嘆。 这就是贵族! 自詡食肉者与战斗者的贵族,即使表面上再谦逊有礼,也不可能放下心中的高傲,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绝不会掩饰自己对平民的蔑视的。 自己何时才能成为骑士呢? 想到这里,利奥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他父亲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东罗马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者,有朝一日竟会为了一个骑士的头衔而发愁。 他帮著农妇捡起来菜筐,鞋匠推回了板车,听著人们压抑著的怒骂声,推著自己的独轮车向小屋的方向走去。 第7章 小夜鬼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章 小夜鬼 利奥是踩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归来的。 远远的,他便看到蹲坐在房门前的黑猫,四只白色的手套乖巧地堆放在一起,看到他时,尾巴像是一根天线般高高竖起。 还没停稳独轮车,尼斯小姐便跳到了上面,踩著麵粉袋子,爬到了利奥的肩头,用脸颊使劲蹭他,暖融融的身躯像是秋日里的一座小暖炉。 利奥停稳车子,伸手叉进它蓬鬆的毛髮间,轻柔地抚摸著它的后背。 听著它咕嚕咕嚕的呼声,利奥原本有些杂乱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 短时间內拿不到骑士头衔就拿不到吧。 他还很年轻,仍有广阔的时间去发育。 只要不拿奥斯曼这个庞然大物当作假想敌,他现在的成长速度已经很快了。 利奥检查过自己留下的机关,便放心进了门。 其实一般也没人会选择草药医生作为盗窃目標,毕竟在普通人眼中,总跟毒药打交道的草药医生,其住所绝对是危险目標。 简单吃过晚饭,利奥封好门窗,便躺到了床上。 桌上摆著一盏油灯,用麻绳搓的灯芯。 但利奥很少使它,必要时,他寧可用蜡烛照明。 倒不是说灯油有比蜡烛还要昂贵,实在是这东西燃起来,不仅光线黯淡,油烟还重,熏得人睁不开眼,体验实在太差,他寧肯早睡早起。 前世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在这个时代仅存在於布拉格,维也纳那种大城市的市场街,连利奥记忆里的君士坦丁堡,到了晚上都是万籟俱静。 毕竟那时的君士坦丁堡,早已变成了一座大农村,不復昔日“眾城之女皇”的盛况了。 隨著夜幕逐渐深沉,圆月高悬,林子里开始时不时传出此起彼伏的刺耳尖啸,蛰伏了一整个白天的魔物们,纷纷走出了藏身地,开始了彻夜的狂欢。 这就是小屋晚上的常態,在乔瓦尼刚死的那段时间,他经常晚上盖著被子彻夜难眠。 每每回想起那时,他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莫大的幸运。 黑暗中,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黑猫柔软的脚垫踩著利奥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了床头,它將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分地划过利奥的耳边,弄得他痒痒的。 “今晚就辛苦你了。” 利奥笑著揉了揉它的脑袋,白天里积攒的疲惫涌上心头,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锐的猫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小屋。 正酣睡的草药医生猛然惊醒。 他看著尼斯小姐黑暗中明亮的双眸,毫不犹豫起身摘下了那把掛在床头的带鞘武装剑。 环顾四周。 深夜里,静謐无声。 连入睡前,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都停歇了。 但利奥却丝毫没有放下心头的警惕,尼斯的灵性示警已经救过自己很多次了,它会把自己叫醒,只可能意味著又有魔物侵入到了院子里。 “应该又是小夜鬼。” “如果是林妖,动静绝不会这么小。” 利奥並不慌张,甚至还有余暇发出这样的感慨,他顺手拿起桌上摆放的一瓶“夜鹰药剂”,入喉的一瞬,黑夜在他的视野里,重新焕发白昼,一切事物都变得纤毫毕现。 他倒持武装剑,拍了下黑猫的脑袋,便大步推开了房门。 只见在月光下,院落里摆放的水缸边上,一只仿佛被剥了皮的小孩儿的怪物正蹲在上面,它的嘴里正叼著一条从缸里捞出的鱼。 听到利奥的动静,它猛然转过脑袋,蓬乱的灰色枯发间,露出了一张满是褶皱的丑陋面容。 嘶—— 它发出毒蛇般警告的低吼,正是利奥意料当中的小夜鬼。 它被利奥的人气引来,却又被水缸里的鱼儿吸引,没有第一时间侵入到屋內。 利奥浑然不顾小夜鬼的警告,大步逼近,刻有铭文的利器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雪亮的剑芒,小夜鬼没料到利奥这么凶猛,匆忙后退躲避,躥到了水缸后面。 利奥一剑落空,它齜著牙露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但利奥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反手一剑向身后刺去。 掛在屋檐下已久,趁著利奥被吸引了注意,伺机偷袭的小夜鬼,直接被这一剑捅了个对穿,这把传承自乔瓦尼的宝剑,简直锋利到了极致,对付这种低等魔物实在是大材小用。 眼见同伴死亡,面前的小夜鬼大骇,慌不择路想要逃离,却被利奥追上轻鬆一剑了帐。 小夜鬼,除了潜行匿踪,正面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但这种魔物依旧是许多人心目中的梦魘,毕竟这是个夜盲症泛滥的时代,能够悄无声息爬到你床头,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一口咬断你脖颈的怪物,又有什么理由不害怕呢? 隨著两只小夜鬼被杀,黑暗的密林里,一对对幽绿色的眸子伴著阵阵嘶吼声亮起。 利奥站在院墙后,神情冰冷地与这些眸子对视著,很快,一盏盏幽绿色的光芒便熄灭了——它们逃了。 所谓魔物,不过就是一群野兽罢了。 欺软怕硬,趋利避害,是任何生物都具备的本能。 惊退了夜鬼群,利奥重新回到了屋內,看著两具丑陋的尸骸,不禁皱起眉。 小夜鬼这种魔物,比沼泽水鬼这种布拉伊拉最常见的魔物要好一些,最起码肉里没有毒,属於少见的可食用魔物。 只可惜利奥对於食用这种人形魔物实在是心怀牴触,而且小夜鬼虽然比沼泽水鬼稀罕些,但也稀罕得有限,卖到城里也卖不上什么价。 回到屋內,利奥打开了面板。 上面用白字写了一行小字:你杀死了两只劣等魔物,你获得了战斗经验50点。 经验值分为战斗和生活。 战斗经验可以加在任何一个战斗职业上,在骑士侍从无法晋升的当下,利奥自然是选择保留下来,只要战斗经验积攒的足够多。 有朝一日,等他获得一门更强大的战斗职业后,他立刻就能在这个职业上跨出很大的一步。 经这么一闹,利奥短时间內也睡不著了,趁著“夜鹰药剂”药效尚在,他也用不著点灯,取出麻布,细细擦拭著武装剑沾染鲜血的剑身。 武器保养是一门大学问,花费的时间也是良多。 那些箱子里的,乔瓦尼留给他的遗產,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取出擦拭,涂油,以避免锈蚀。 擦拭完武器,利奥略加思索,还是將两具夜鬼尸体丟到了院墙外,这东西味道太重,血也没放干,特地为了它们去城里一趟也没必要,乾脆丟出去让这些魔物们解决掉算了。 忙完这一切,利奥洗了把手便重新躺回去睡了。 就这样,一夜无梦。 第8章 战爭动员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8章 战爭动员 第二天清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利奥就已经醒过来了。 早睡早起,已成了利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推开院门,两只小夜鬼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拖拽痕跡。 利奥取来铁杴,把院里院外沾有血跡的泥土铲到了远处,又取来新土將其覆盖。 也难怪布拉伊拉的城里人,骨子里总有一种傲慢,不是谁都能像他们一样,在晚上睡一个安稳觉的。 布拉伊拉城里是不会招惹魔物的,一来人气太旺盛,守夜的卫兵们也不是吃素的,二来有圣天使教堂庇护,对於魔物而言,那就是一颗耀眼的太阳,让它们本能远离。 今天的日程排得很满,上午要进林子里采些草药,捎带著打算狩猎一些可食用的非人形魔物,昨天在城里的晚市上,他採购了一些肉食,但数量有限。 瓦拉几亚除了北部邻近喀尔巴阡山脉的山区地带,畜牧业还算比较繁盛,其余地区都是以农业为主,肉类產品的价格相当高昂,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 等中午回来吃过饭,就要再度支起药釜,接待来问诊的客人了。 把这些都料理乾净,还要完成今日的剑术练习。 ... 鐺鐺鐺—— 远方的教堂,传出悠扬的钟鸣。 钟声很急促,久久不曾停歇,这是外敌入侵的讯號,所有听到钟声的市民,在这时都应赶往圣天使教堂集会,城外村庄的民眾,也要前去聆听村长的號令。 “难不成真要打仗了?” 利奥皱起眉:“还是说,只是有越境的奥斯曼小股劫掠部队?” 作为独居的草药医生,他没有田地,与地方领主没有人身依附关係,也不需履行“兵役义务”,但这不代表在战时他就能独善其身了。 按照前例,如果战爭持续时间较长,他会被编入伤兵营为士兵提供医疗服务,如果战爭持续时间较短,烈度较低,那大概率只是去听一声通知就能回来。 利奥稍作犹豫,还是决定要去。 只是在是否携带乔瓦尼遗赠给他的那把武装剑时,又有些犹豫,以这把米兰大匠师亲手打造的利器,在战斗时无疑能大幅增加自己的实力。 但乔瓦尼的遗產实在太珍贵了,一旦暴露,就连贵族都要眼热,自己区区一个草药医生很难保住这样的宝物。 最终,利奥还是选择了不带。 没有利器,乾脆便韜光养晦就是了,他一个草药医生,即使被徵召入伍,也大概率只是负责后勤工作,无需亲自登上战场。 一路走来,路上常能看到雅洛米查老爷麾下的轻骑兵,持著盖有领主蜡印的文件呼啸而去。 看这架势,战爭的规模就小不到哪儿去,没想到磨坊主这个老东西昨天所说的居然是真的,他区区一个磨坊主,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利奥心中百感交集,他又回想起记忆里,那头遮天蔽日的可怕魔龙,以及骑在它背上,仿佛魔神一般的征服者,奥斯曼帝国的穆罕默德二世。 就凭瓦拉几亚这个小国,真能抵挡住奥斯曼人的兵锋吗? 进到城里,利奥发现街上的难民少了许多。 恰逢卫兵格奥尔基正在巡逻,问起来才知道,昨晚堂区司祭亲自来做了一场布道,发放了少许救济麵包以后,这些人就被雅洛米查老爷派人带走了。 据说要打散分配到领主老爷的各处地產里安置。 “格奥尔基,教堂的钟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奥斯曼人要打过来了吗?” “应该是吧。” 格奥尔基苦笑道:“上面的说法是,弗拉德大公正在『塔尔戈维斯泰』进行战爭动员,布拉伊拉响应號召,要为大军提供兵员和给养,敌人是谁没说,不过想来总不会是北边的马扎尔人。” 格奥尔基也知道利奥不会满意这个答案,语气微顿,又道:“你要是想了解更多內幕,不如去问问米尔恰骑士。” “我该去哪里找他?” “就在中心广场,不过你得抓紧时间了,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米尔恰骑士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城了。” “什么大事?” 格奥尔基犹豫了下,压低了声音道:“昨晚据说有一头狼人闯进了雅洛米查老爷的养马场,一连咬死了十几匹良驹。要知道,那可是戒备森严的养马场!” “十几匹良驹?” 利奥的神情一震,自从奥斯曼人控制了巴尔干的贸易通道后,战马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如今,一匹较为廉价的瓦拉几亚马或是库曼马,价格便能抵得上十头耕牛,若是阿拉伯马,突厥马,价格恐怕还得再翻上几倍。 如果格奥尔基没有夸大其词得话,这么大的损失,对雅洛米查老爷这个下级波雅尔贵族而言,绝对称得上是痛彻心扉了。 “唉,自今年开春,魔物躁动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连戒备森严的养马场都能遭遇袭击,真不知道再这么下去,是不是连城里都不再安全了?” 格奥尔基长嘆了口气:“利奥先生,你说这世上真的存在狼人吗?” 传说里,狼人是由人变成的魔怪,白天里是人,一沐浴月光就会变成食人的恶狼。 相较於普通魔物,这种能潜伏在人类当中的魔物无疑更加可怕。 利奥摇头道:“谁知道呢。” “连你也没见过这种魔物?” 格奥尔基有些惊讶,利奥已经是他见过的,最为见多识广的人了,明明只是个乡村草药医生,谈吐有时却比那些贵族老爷还要文雅。 “別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其实跟你一样,除了林妖,沼泽水鬼,沼泽巫婆,还有小夜鬼,我就没见过其他任何还能叫得出名字的魔物了。” 利奥没说谎,他的確没见过狼人,但他很確定这种魔物是真实存在的。 他年幼时,曾在君士坦丁堡的藏书里,看过“探秘狼人”这本书,上面不仅有惟妙惟肖的插画,还详细记载了这种魔物的习性。 狼人已经脱离了劣等魔物的范畴,起步就是下等魔物,乃至中等魔物水准,小夜鬼,沼泽水鬼那种劣等魔物,跟其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与格奥尔基道別后。 利奥循著人潮,沿著市场路来到了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中心广场,这里每周都要举行礼拜仪式,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集会。 “到底是什么大事?该不会又要打仗了吧?” “据说是弗拉德大公继位后,断了对奥斯曼苏丹的朝贡,还公开处决了奥斯曼人的使臣,彻底激怒了这些异教徒。这下好了,咱们都得跟著这位新大公一同陪葬。” “闭嘴,不要命了你?” “別那么悲观,兴许只是奥斯曼人的边境西帕希越境劫掠呢。” “西帕希”是奥斯曼人仿效欧洲人分封的封建骑士,说白了就是持有土地的军事贵族,也是现如今奥斯曼军队当中的绝对主力。 市民们交头接耳著,他们的衣著较平民而言颇为华美,利奥认出其中一人是城里市民阶层的头面人物,手底下开著好几家木工坊。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布拉伊拉的主人,那位曾於大公宫廷中为其服务的“雅洛米查”老爷才在一眾卫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广场中心的木质高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高喊道:“诸位弗拉德大公治下的领民,耶穌基督的虔诚信眾们,我得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就在南方,奥斯曼人正磨刀霍霍,紧锣密鼓地筹备著对瓦拉几亚的入侵。” “这块自君士坦丁堡沦陷后,基督耶穌直面奥斯曼人的最后堡垒,即將迎来最神圣,也最艰辛的考验。” 话音落下,一眾市民们都忍不住交头接耳了起来。 哪怕早有猜测,当这猜测被验证时,他们还是忍不住惶恐了起来,四十年前,西吉斯蒙德皇帝曾带著他的龙骑士团,於瓦拉几亚被奥斯曼人打得大败亏输。 二十年前,波兰国王,兼匈牙利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率领著三万精明强干的十字军,依旧在瓦尔纳战役里,饮恨於奥斯曼人的魔龙之口。 两次战爭里,瓦拉几亚人都派兵参加,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惨败。 这不禁使瓦拉几亚人萌生了一种,真的有人能抵挡住奥斯曼人的铁蹄的疑虑吗? “诸位,请听我说!” 雅洛米查的嗓门很大,应该是用上了骑士呼吸法里的门道,整个广场都迴荡著他那略显沙哑的吼声。 “我知道你们在恐惧,恐惧奥斯曼人的魔龙,但我会告诉你们,这一次的战爭里,我们同样会有魔龙助阵,弗拉德大公已经驯服了先君遗留下来的巨龙,绝不会再容许奥斯曼人的魔龙逞凶!” 一时间,欢呼声如浪潮般响起。 但利奥脸上却露不出半点欢欣的神情,他曾是东罗马帝国的皇储,比这些普通人更清楚奥斯曼人的那头魔龙的可怕。 弗拉德大公的巨龙,继承自他的父亲,弗拉德二世。 他们两个都是西吉斯蒙德皇帝创立的“龙骑士团”的成员。 他们的姓氏“德拉库拉”就源自於此,是瓦拉几亚语里“龙”的意思。 也就是说,现任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不过是继承了龙骑士团里的一头巨龙,凭什么去跟曾击败了整支龙骑士团的奥斯曼人对垒? “诸位,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战,也是事关『神圣的十字架』是否还能继续屹立於这片大地上的一战,一旦我们失败,奥斯曼人就会抢占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人民,掠走我们的妻子,把我们的儿子掳作奴隶,把我们的女儿充作异教徒的婢妾。” “如果你们还心存恐惧,就请瞧瞧那些逃难到这儿的保加利亚人吧!他们歷经了无数苦难,为何还要背井离乡,在异教徒的追杀下冒险越境到布拉伊拉?因为在异教徒的治下他们根本就没办法过活,那是比死亡还要更加痛苦的生活,是断绝了一个基督徒通往救赎之路的可怕炼狱!” 一眾市民们脸色微变,他们很少有人真正跟奥斯曼人打过交道,但却是时常能够看到那些可怜的保加利亚难民。 雅洛米查招了招手,那位利奥昨日曾见过的贵族,一个头戴孔雀翎帽,挎著迅捷剑的男人,便矫健地翻上了高台。 “站在我身边的,便是大公麾下的信使,他带来的是大公的諭令和恩典:凡响应徵召,拿起武器者,今年赋税全免,家中田地由我亲自指派佃户代耕;若有人为抵御异教徒而战死,其遗孀可领三年口粮,遗孤由教会收养入学,在未来成为一名光荣的,侍奉天主的神职者,或修会骑士。” 说著,男人便举起了手中的信件,向人们展示上面醒目的大公印章。 “但同样的,任何胆敢逃避徵召,拒不缴纳战爭税的,也必將受到严惩!在『塔尔戈维斯泰』,大公陛下已经处决了数以百计的逃役者,將他们插在了木桩上,他们怯懦的灵魂,將隨著他们的行径一同坠入火狱,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弗拉德三世很喜欢穿刺之刑,用瓦拉几亚语来说就是“采佩什”,所以人们有时又会称其为“采佩什大公”,即穿刺者大公。 这位瓦拉几亚的新君主,可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接下来,各街区的头人,各村庄的村长,都要回去通知那些未能参会的人,推举出要服兵役的男丁和服劳役的男丁,你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將被编入布拉伊拉民兵团,进行短期的军事训练,守卫布拉伊拉;而我,也將率领其中最精锐的部分,前往大公的战旗之下,为其效命。” 利奥已经懒得继续听这位雅洛米查老爷,宣布麾下领民们所应履行的义务了。 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跑路。 布拉伊拉往北,俱是一片大平原,自己两条腿,即使放弃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雅罗米查老爷麾下的轻骑兵也很容易就能追上。 往南,更是自投罗网。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无论是在君士坦丁堡,还是在保加利亚境內逃亡,还是来到了布拉伊拉,他都像是隨波逐流的水草,永远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还好,自己只是草药医生,应该不会被纳入战斗序列。” 利奥自我安慰著,在人群里搜寻著米尔恰骑士的身影。 第9章参军入伍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9章参军入伍 利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米尔恰。 这位骑士此时正戴著顶萨勒特式头盔,面甲与头盔之间仅留有一道细缝,仿佛城堡里掛在支架上的仪式甲冑,安静地佇立在雅洛米查老爷登台之处。 由於没有装备罩衣,利奥绕了一个大圈才从其身后,通过他背负的“交错双斧”纹章,確认了他的身份。 台上的雅洛米查老爷仍在喋喋不休,甚至请来了布拉伊拉的堂区司祭登台。 这位司祭老爷戴了顶醒目的,绣著金边的锥形祭司帽,身披白色祭袍,胸前戴著条长及膝盖的肩带,举著手中的铜质十字架道:“你若看见敌人的马、战车和军队比你们多,不要害怕,因为领你们出埃及的耶和华与你们同在。” 这段经文出自旧约里的申命记,但很可惜,经文念诵出来以后,台下的民眾们却並未有多么热烈的反向。 雅洛米查老爷压低了声音,小声提醒道:“这不是在布道,您该用更粗俗些的语言来鼓励民眾。” 台下的利奥有些忍俊不禁,拉丁教会以拉丁语为神学语言,东正教会则以希腊语为神学语言,这位司祭老爷用希腊语念诵经文,在场怕是九成九的人都听不懂。 司祭老爷略加思索,便再度高声说道:“上帝拣选以色列人承受应许之地,今日他拣选我们守护整个基督世界的边疆,这是我们的荣耀,圣米迦勒的號角已经吹响,天堂的大门正在为我们敞开!” “弗拉德大公已握住了圣米迦勒的剑!凡跟隨他的人,即使战死也会被天使接往乐园,为了上帝,为了家园,为了救赎——战斗吧,一切虔诚的基督徒们!”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十字架上绽放起金色的光辉。 一道天使的虚影在其背后缓缓浮现,张开双翼。 教堂的钟声適时敲响,仿佛有无数人在这钟声当中齐声吟唱。 “圣哉!” “圣哉!” “讚美统摄万军之主耶和华,全地充满祂的荣耀!” 这番表演,彻底征服了围观民眾们的心灵,欢呼声化作浪潮,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狂热,兴奋的情绪。 “必胜!” “讚美万军之主,讚美圣米迦勒!” 在这般热闹的场景中,唯有利奥孤零零的,仿佛与世界隔绝了,怎么也喊不出那“必胜”之词。 许久,兴奋的人群散去,整座城镇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备战。 市民们踊跃捐献財物,男人们主动报名参军,报信的轻骑兵接连奔向各处村庄,要按照他们应履行的义务,徵召兵员和粮草。 掀起面罩的米尔恰骑士,笑盈盈地来到了利奥的跟前,他身上的这套板链复合甲,看上去一点也不影响其动作的灵活:“我说的没错吧,我们迟早会有並肩作战的那天。” 利奥报以苦笑:“但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是挺快的。可惜了,这次我们或许要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作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米尔恰轻嘆道:“雅罗米查老爷委任我为布拉伊拉总守备,也就是说,直至战爭结束,我大概率都得留在这儿坐镇,最大的敌手,或许也就是些流窜的奥斯曼轻骑兵。” 他在惋惜自己失去了建功立业,痛击异教徒的良机,但在利奥听来无疑就是天籟。 利奥正色道:“米尔恰骑士,我想加入你的麾下。” “你不愿上前线吗?以你的医术和剑术,那会是个很好的展示自己的舞台,万一被大公看上,你平步青云的机会可就来了。” 米尔恰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因为那些旧贵族们叛乱的缘故,大公陛下最喜欢提拔那些没有背景的平民官员,別为了一时的安定,放弃了这样的良机。” 利奥摇了摇头,道:“我的小屋不能没人照料,大公麾下的军队能人辈出,多我一个也不多,我可不想等我回来,家里存放的草药都发了霉。” 大公的青睞,听上去不错,但也得能贏下这场战爭才行。 米尔恰骑士皱眉道:“利奥,这次挑起战爭的,仅是奥斯曼的『鲁米利亚总督』,他们不会倾巢出动,也就是说,那位『征服者』和他的魔龙会有很大概率不会参战,这会是一场辉煌大胜的。在我手底下干活儿,可不仅是让你待在城里,看顾下伤员那么简单,是要拿起剑来战斗的。”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確定自己要放弃这次难得的良机吗?” 利奥认真与其对视了一眼,心知米尔恰確实是在为自己著想。 毕竟草药医生既不用真正上战场,安全有保障,又有很大机率凭藉他的医术崭露头角,从这种角度来看,的確是一个平步青云的良机。 他认真地摇了摇头:“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留在布拉伊拉,这里对我而言已是第二个故乡。我也更乐意加入到您的麾下,从您身上学到些安身立命的本领。” 米尔恰似是有些失望,又似有些欣慰地轻嘆了口气。 旋即扬起手,道:“伊万,过来一趟,你带利奥去一趟军械库,给他挑一套合身的装备,如果需要修补,再带他去米哈伊的铁匠铺走一趟,所有花费记在我的帐上。” “多谢。” 利奥认真道了声谢。 伊万是米尔恰的侍从,跟西欧骑士们大多贵族出身,未来能谋求转正的侍从不同。 瓦拉几亚骑士的侍从一般从平民当中选拔,不会教授他们骑士所应掌握的知识,因为他们真的就只是侍从,扮演辅助兵种,马夫,军械管理员这类角色。 他们担任侍从,一般是为了获取“免税特许”,或是“服兵役”,获得土地耕种权,而不是被册封为骑士。 真要怀著这种奢望,米尔恰骑士也无权册封,连他的长子,都要等到他死后,才能继承他的骑士头衔,更別提一个小小的侍从了,说白了就是个干杂活的。 布拉伊拉的军械库,位於城堡內墙的一座塔楼里。 伊万同军械士打了个招呼,便领著利奥进到了里面。 伊万提醒道:“布拉伊拉武库里的军械保养还不错,军械士是个负责任的老头,但你只能挑选这间屋子里的平民武装,內室的甲冑,骑枪,马具,必须要有雅洛米查老爷的手令才能领取。” 第10章 狩狼手记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0章 狩狼手记 靠墙摆放的,是数目眾多的长柄武器,长戟,长枪,长柄镰刀,连枷,战斧应有尽有。 伊万掀开一座座沉重的箱子,露出里面装满的短兵器。 双刃剑,弯刀,短矛,短柄斧,钉头锤... 五花八门的兵器,看得利奥有些愣神。 伊万的態度很谦和,他这种平民侍从,也没资格去瞧不起一个自家老爷看重的士兵。 “我的建议是拿一把双刃剑,再挑一面小圆盾。” 伊万从兵器箱里取出了一把还散发著牛油味的剑,其剑身长不到五十公分,宽约三指,可以看出,剑尖经过精细打磨过,剑刃就有些钝了。 它的剑柄处用皮革包裹著,剑格就是一条粗陋的,比剑刃稍宽的铁条。 这种熟铁打造的量產型兵器,恐怕都经不住乔瓦尼的那把武装剑一劈,但这已是军械库里,平民武器当中的上品了。 在角落里,伊万翻出了一把小木盾,盾身用榆木削成,边沿用熟铁包裹,避免其在战斗时轻易变形:“待会儿我替你穿上甲冑后,可以把它掛在背上。” “跟我来。” 两人走过一个拐角,阳光从菱形天窗漏下来,照在一个个木架上,在那上面,正掛著一副副城镇卫兵常穿的锥形盔和布里丁根式镶嵌甲。 其甲身呈现出暗褐色,从肩膀一直覆盖到腰腹,胸前的铁片是手掌大小的菱形,用铜铆钉固定在皮革上。 伊万笑著说道:“来,我帮你穿甲,你得跟著学,普通士兵平时可没侍从帮忙。” 利奥点头道谢,脱下了皮革外套,在伊万的帮助下,將这套布里丁根式镶嵌甲从头顶套了下来,伊万替利奥系好了腰带,又將小圆盾掛在了上面。 “走两步试试看,应该还挺合身的。” 利奥试了试,竖起了根大拇指:“难怪米尔恰骑士会派你过来,你的眼光可真不赖。” “呵呵。” 伊万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去登记吧,老爷还在等著呢。” 走出军械库,军械士仍在那里等著。 军械士抬眼看了眼利奥挑选的兵刃,甲冑,翻开厚实的帐册,写下日期,领用的装备,担保人,並提醒道:“使用时注意些,归还时是要检查损坏情况的,你最好跟伊万学学怎么保养武器。” 利奥疑惑道:“如果是战斗时的必要损伤呢?” 军械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会检查的,不会冤枉了你。” ... 领取完甲冑,利奥和伊万重新回到了中心广场。 米尔恰骑士还在那里等著,听到招呼声看过去,微微頷首道:“这套甲冑应该已经是军械库里平民有权挑选的最好的一套了。记得保养好,等哪天上了战场,它能救你一条命。” 利奥点头。 他其实是懂保养装备的知识的,乔瓦尼遗赠给自己的那些宝贝,保养起来可比这种简单的镶嵌甲困难多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布拉伊拉城卫队的一员了,跟那些临时徵召的民兵不同,你是个正经拿餉的士兵,所以,就別想著再干你的那个草药医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假如我不拿餉银呢?” 米尔恰没好气道:“那你就打白工吧。” 利奥笑了笑,没再说话,既然已经当了人家的手下,就不能再以朋友的態度相处了。 “好了,伊万,去召集第一队的成员,接下来可有大活儿要干了。” 伊万领命而去。 米尔恰带著笑意说道:“小子,別怪我没提前警告过你,当卫兵可不单是每天扛著武器,在城里耀武扬威地巡巡逻,在城墙上当个树桩子站站岗那么简单。” “是要对付狼人吗?” “你怎...” 米尔恰愣了下,没好气道:“是格奥尔基那个大嘴巴说的吧?这个蠢货,迟早会死在他这张嘴上面。” 利奥在身前画了个十字:“作为同袍,我只能期望下一次我还有机会救他。” “臭小子。” 米尔恰忍俊不禁道:“好了,事情的经过你大概也已经清楚了。总之,雅洛米查老爷雷霆震怒,勒令我儘快解决掉这头狼人,若是再让它侵入到马厩里,我这城卫兵总管的职务估计也要到头儿了。” 利奥点头道:“这头狼人...已经確定是狼人干的了?” 米尔恰摇了摇头:“我还没到现场去看过,不过量马场总管那傢伙,也不敢在这种大事上说谎。而且,昨晚,確实有个好月色,魔物们会躁动也正常。” “人员伤亡呢?” “只有一个撞破了它好事的巡夜士兵,被拍断了脖子。” 利奥皱起眉:“那就奇怪了,一个狂性大发的魔物,闯进了马场这种人类聚集区,只是杀了十几匹马,如果不是那名巡夜士兵撞见了它,甚至连一个人员损失都不会有。” “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许这畜生就是喜欢吃马肉呢。” 利奥摘下了脑袋上盯著的锥形盔,思索道:“可如果是为了填饱肚子,杀一两匹马还不够吗?一连杀了十几匹,它就是再能吃也不可能吃得下。” 在利奥看来,魔物也要遵循动物本能。 这种无端杀戮,在他看来更像是泄愤。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起针对雅洛米查老爷的报復?” 米尔恰凝眉道:“確实有这种可能,戒备森严的城堡,容不得那狼人入侵,倒是马场,虽说也有围墙,也有士兵看守,但防御力比城堡就差远了。” “而且,每一名波雅尔贵族,都要在战时为大公陛下提供一定数目的骑兵,如果数目不够,雅洛米查老爷很可能会遭受大公陛下的申斥,乃至重罚。” 米尔恰越说,眼睛越亮。 他啪得一声拍在了利奥的肩膀上:“我就说你小子適合当兵,那帮没脑子的蠢货听了消息以后,就没一个能分析出这些情报的。” “我也只是猜测...” 他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怎么了?” 米尔恰笑道:“还没那就赶快去吃,咱们在这儿干想算是什么事,吃完饭咱们直接往马场过去,先看看这位狼人先生的杰作,再说其他。” 第11章 狼人疑云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1章 狼人疑云 布拉伊拉的城镇卫队总兵力仅有五十人,全员步兵,没有骑兵编制,平时负责巡逻,缉盗,看守粮仓,站岗等职务。 他们中大多数都是没有固定薪酬的非全职士兵,属於临时工。 平时站岗执勤,也仅是获得部分口粮补贴,因为每个领民都有为领主服役的义务,这里的服役不单指军役,也包括修缮桥樑,城堡,为领主地產无偿劳作等劳役。 除了这些临时工以外,城镇卫队也有少部分的全职军士,属於“正式工”,官方称呼为“持械公民”,属於军士阶层。 城卫队第一队的成员,就属於这种“精锐”,他们人数仅有五人,但都修行了骑士呼吸法,完全脱离生產,靠军餉,以及领主老爷授予的“军役田”过活。 米尔恰显然是想让利奥成为这样的职业士兵,但利奥寧肯当一个更自由的临时工。 整个布拉伊拉的军士阶层,也仅有三十人左右,其中绝大多数都担负著戍卫城堡,塔楼,领主的重要地產,庄园的职责。在战时,则担任领主亲卫,基层军官的职务。 米尔恰带著第一队的五名军士,侍从伊万,以及利奥,总计八人,在简单吃过早饭以后,便风尘僕僕赶往了养马场。 布拉伊拉的养马场,位於城镇下游的平原地区,距离城镇不远,如果轻骑兵快马加鞭,大概十五分钟就能赶到。 但除了米尔恰以外,利奥他们都没有坐骑,只能依靠双腿,一路小跑著跟在这位骑士老爷的身后吃灰。 布拉伊拉的马场有著一道低矮的围墙,但高度只有两米,目的是为了防备小股敌人越境,抢夺马匹,以马场与城堡的距离,只要稍作坚持,领主麾下的骑兵就能赶来支援。 利奥一行抵达的时候,马场大门正紧闭著,连个站岗的卫兵都没有。 米尔恰攥著马鞭,大声吆喝了许久,才有两名卫兵从围墙后面探出头来。 “上帝保佑,米尔恰大人您总算来了!” “快打开大门,叫总管大人过来迎接。” 可以看出,这帮人被嚇得够呛,脸色煞白,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米尔恰骑士。” 马场总管是个臃肿的胖子,身边簇拥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看到米尔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你总算来了,你是来接替我担任马场总管的吗?” 米尔恰没好气道:“区区一头魔物就把你们嚇成这副模样,雅洛米查老爷把这么重要的职责交给你,真是看错了人。” 马场总管缩了缩脖子,有些无奈道:“魔物入侵跟天灾有什么分別?这又不是我能预料到的。等你看到那怪物酿成的惨剧,就没心思再数落我的过错了。” 米尔恰眉锋一挑,不信邪道:“带路!” 还未靠近,便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进到马场里,入目,一片触目惊心。 城卫军第一队的卫兵们,脸上也都流露出了惊悸之色。 只见在马场的空地上,一匹匹马儿被开膛破肚,巨大,狰狞的伤口,流淌出来的內臟,招来了一大群的苍蝇在上盘旋。 “上帝啊。” 第一队的卫兵纷纷画起了十字,有些不敢靠近。 马场总管小声嘀咕著:“瞧,我就说正常人都会害怕的。” 米尔恰铁青著脸,走到近前,一靠近,苍蝇群便轰得一声散开。 利奥强忍著不適跟了过去,捂著口鼻仔细观察著这些巨大的撕裂性伤口:“边缘不太整齐,不是刀剑等锐器造成的伤口,倒像是有野兽暴力撕开的。” 马场总管拔高了语调:“我都说了是狼人做的,难道你们还不信我说的话?” 两人都没理会他,继续低声交谈著。 “如果確定是狼人作祟的话,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寻找到狼人的真身,只是一个晚上,它就杀了这么多珍贵的战马,再来一夜,怕是整个马场都要空了。” 米尔恰的眼睛里全是心疼:“这个天杀的畜生,它们本该驰骋在战场上,成为奥斯曼人的梦魘。” 虽说死去的大多是库曼马和瓦拉几亚马,一般只能充当轻骑兵的坐骑,但这也是战马。看著它们死去,无异於看著一堆黄金被丟进火山口。 利奥起身,从那一具具倒毙的马尸伤口处看去。 “大人,就像我们此前猜测的那样,这些战马尸骸肚子虽然被剖开,但里面野兽最喜欢吃的內臟,却基本上没有什么丟失。” 米尔恰点头道:“看来可以確定了,袭击者——那头狼人杀死这些战马,目的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慾。那么他的真实身份一定跟雅洛米查老爷,或是马场总管有仇。” 他抬起头,有些期待道:“你有什么猜测吗?” 利奥有些无奈道:“大人,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草药医生,又不是擅长占卜的波希米亚人。” 他口中的“波希米亚人”,指的是吉卜赛人,这些吉卜赛人早年曾大规模定居於神圣罗马帝国的波希米亚王国境內,故而被欧洲人误解为是波希米亚人。 “教会有没有辨別狼人的方法?” 米尔恰摇了摇头:“即便有,也得大致確定一个范围。而且尼古拉司祭手底下的人可不好说话,要请动他们出马,得雅洛米查老爷亲自出马。” 利奥一听便知这事没戏了,这涉及到教权和领主世俗权柄的博弈,即便最后真要求到教会头上,也得是“米尔恰付出了足够的努力,实在无法解决”作为前提。 利奥站起身,在马场四处走动,观察著。 一起来的卫兵也跟著四处走动,时而惊呼出声:“瞧,那畜生居然在这么粗的圆木上留下了这么深的爪痕,这可真是个可怕的怪物。” 利奥蹲在了唯一一个死者的跟前,看著这具脑袋被硬生生拍飞了出去,仅留下具无头尸骸的死者,他皱眉道:“好大的力气,死者佩戴的头盔没有起到半点防护效果。” 米尔恰也是咋舌,他可不觉得自己的脑袋,能比这个倒霉蛋坚固多少。 “以这头狼人表现出的破坏力,如果是在晚上,咱们就算遭遇了,也很难抓住他。” 他在骑士呼吸法上的造诣不浅,但对比这种能把人的脑袋靠蛮力拍飞的怪物而言,还是差太远了。 放在白天里,他还有把握凭藉装备优势,与其正面廝杀一下,但是在夜里的话,他的五感都要受到很大的限制,想要取胜的难度就太高了。 利奥突然起身道:“大人,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米尔恰眼睛一亮:“你说。” “假如凶手是为了报復雅罗米查老爷,他为何不把最珍贵的那些种马都解决掉?咱们已经看过了,目前损失的马匹,大多都是最廉价的库曼马和瓦拉几亚马。” 米尔恰皱眉道:“不是说了吗,雅罗米查老爷需要为大公提供定额的骑兵队伍,越是针对这些普通马匹,不越是在报復雅罗米查老爷吗?” “都杀了,岂不是报復得更狠?” 米尔恰神情微动:“你的意思是,作案者是马夫?因为跟这些马儿还有些许感情,所以不愿殃及无辜?” “也有这种可能。” 利奥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但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大人,如果雅罗米查老爷被罢免,谁最有可能接任布拉伊拉领主?” “那肯定是康斯坦丁大人,他是布拉伊拉的前领主,因为此前捲入到了叛乱风波被剥夺了头衔,眼下是战时,只有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住布拉伊拉的局势,並提供足够数目的兵员给大公。” 米尔恰说著,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恍然之色:“你怀疑是康斯坦丁大人?” 利奥摇头:“我只是按照谁受益最大谁就是作案者的思路进行的猜测。” 他可承担不起一个指控贵族的罪名。 米尔恰忍俊不禁道:“格奥尔基那个小子要是能学会你一半的谨慎,我也用著为他操心了。” 当初格奥尔基冒犯的那名贵族骑士,就是康斯坦丁的儿子。 利奥笑了笑,说道:“而且大人,您得知道,我们所做出的这一系列猜想,前提是凶手知晓雅洛米查老爷的內情,才能精准地进行报復。” “您回去以后,可以询问一下雅洛米查老爷,是否还能临时购买来马匹,或是从其余贵族盟友手底下借调,满足大公所需定额。” “如果不能的话,这份猜测符合事实的可能性,还会更高些。” 米尔恰微微頷首:“这些內情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照你这么猜测,凶手的確有相当高的概率跟康斯坦丁大人有关。” “这样的话,凶手为何不伤害那些种马也有解释了,因为,他已將布拉伊拉的一切,视作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不会对其余目標下手。” 米尔恰看著利奥,越看越满意,没人会不喜欢一个有脑子的手下。 但很可惜,这个时代聪明人实在太少。 在教育基本上都被教会和贵族阶层垄断的前提下,平民的眼界基本上已经被限制死了——再出色的天赋,也得靠教育来將其发挥出来。 “利奥,你识字吗?如果会写西里尔字母的话,以你的医术和智慧,我觉得你有生之年,甚至能够做到地区主教,宫廷顾问的位置。” 利奥摇了摇头,他从小接触的是正统的希腊贵族教育体系,接触不到西里尔字母这种斯拉夫人文字,反倒是更高阶的,真正的“东正教神学语言”希腊语,他颇为嫻熟。 东正教的標准神学语言,虽说是希腊语,但其实大多数神职者都不曾掌握,战爭动员时,那位尼古拉司祭最开始用希腊语吟诵圣经原句,本质上其实是一种“炫技”。 利奥推测他大概率只是死记硬背下了这段话的发音,私底下还很有可能反覆练习过了很多遍,而不代表他真的就会希腊语。 “可惜了。” 利奥忍不住打趣道:“大人,您对我的前途,怎么比对您自己还要上心?” 米尔恰没好气道:“我这是惜才懂吗!” 马场总管这时走近了些,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你们看完了吗?看完了,我也该把这些可怜的小傢伙尸体给收殮起来了。” “收殮个屁,我还不懂你是个什么玩意儿,雅洛米查老爷马上就会派屠夫上门了。” 损失这么多战马,正肉痛的雅洛米查老爷,只能用马肉和皮革来止损。 虽然这无异於焚琴煮鹤,但事已至此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位领主才新上任没多久,根基不稳,积攒下来的家底也不厚,面对这种飞来横祸,可做不到大手一挥,把这些战马尸体都给埋了的二世祖行径。 马场总管愣了下,没好气道:“我们说的就是一码事,难不成我还能把这些马儿的尸体给独吞了?” 米尔恰摆了摆手:“你知道轻重就好,替我和我的属下们准备一锅好肉,这次我们可是为了你的事奔波,可不要吝嗇那点肉。” 马场总管哼道:“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修行了骑士呼吸法的傢伙都是群大肚汉,要吃肉没问题,但你事后得替我向雅洛米查老爷说两句好话。” 米尔恰脸上扬起眉:“为你的事,兄弟们现在要跟一头狼人廝杀,吃你几顿肉,你还讲上条件了?” 这么多死马,產出的马肉已经超出了布拉伊拉市场的盛载上限。 这些肉的保质期又有限,一股脑投放到市场上只会被狠狠压价,即便这些肉收上去,利奥估计著也会有相当一部分被雅洛米查老爷给发下来,作为手下人的福利。 马场总管自知理亏,不再爭辩。 “事情有头绪了吗?” “有了点,但不能对你说。” 米尔恰挥了挥手:“兄弟们,敞开肚皮吃肉了,今天下午,咱们进山狩猎狼人!” 第一队的士兵们顿时欢呼了起来,骑士呼吸法对肉食的消耗太大,他们虽然当兵拿餉,但还没有真正敞开肚皮吃肉过。 第12章 晋升,紫色职业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2章 晋升,紫色职业 放置了一夜,未经放血的马肉並不好吃,马场的厨子仅是撒了些盐巴作为调味,整体吃起来口感又腥又柴。 但第一队的士兵们,还是很珍惜这难得的吃肉机会,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癮。 米尔恰还从马场总管手里討来了一橡木桶的淡啤酒,就著啤酒,一行八个人將整锅肉都消灭了个乾乾净净。 “伙计们,吃饱喝足,咱们也该出发了。” 一眾人离了马场,在米尔恰的带领下,径直向布拉伊拉城走去。 格奥尔基感觉有些不对劲:“咱们不是要进山抓狼吗?” “进个屁。” 米尔恰悠哉游哉坐在马背上,用匕首剔著牙缝里的肉丝:“狼人白天是人,又不是狼,你就是真碰上了,难道就能分辨出它的真身了?咱们现在去市政厅,找一份猎户的名单,再看看有哪些离群索居的人。” 一眾卫兵们下意识看向了利奥。 要说离群索居,有可能是狼人的,利奥的嫌疑就挺大的。 “哈哈哈。” 一眾人对视了一眼,均是大笑了起来。 第一队除利奥以外的五个军士,分別是“格奥尔基”,一个农夫家庭出身的大力士,使用与利奥类似的装备,背著一面大型鳶形盾,是队伍里的重步兵。 那个留著短须,头髮斑白的老兵名叫“扬库”,是队伍里地位第二高的人,在米尔恰不在时担任指挥官的角色。 这是个曾参加过瓦尔纳战役的老兵,总是皱著一张满是沟壑的脸,沉默寡言。 他穿著件简易胸板甲,內里套著件连帽链甲衫,还有一把很稀罕的小型手弩,被他很宝贝地掛在腰带上。 剩下三个,算是利奥的老相识了,他们曾经醉酒后找过利奥的茬儿,结果却被他一把木剑给轻鬆撂到了。 穿著件皮甲,腰间掛著两把投掷用飞斧的叫“萨瓦”,主武器是一把类似於库曼人或是韃靼人常用的马刀,这是队伍里的“突击手”。 背著把榆木弓,穿镶嵌甲的是“瓦西里”,他是猎户出身,箭术颇为高超,跟副队长一同构成队伍里的远程支援火力。 最后一人使用双手大剑,穿一件胸甲,在战时还会加装裙甲,臂甲,脛甲,装备比副队长还要精良,仅次於米尔恰骑士,他叫“安德烈”,典型的军户出身。 他的父亲也是雅罗米查老爷麾下的军士,这套装备也是安德烈继承来的。他也是队伍里,修行骑士呼吸法最早的人。 但最早,不代表最强。 尚且年轻的安德烈,萨瓦,瓦西里三人,在路上又忍不住跟利奥练了几手,结果无不是惨败。 “利奥,你小子又变强了?” “简直是个怪物,你力气大也就算了,剑术也这么厉害,你是不是曾经碰到过什么游歷人间的剑术大师?” 一直旁观的米尔恰也感觉有些心惊,修行呼吸法还能闭门造车,这份剑术又是怎么来的? 利奥笑道:“两年前,我救治过一位路过的义大利剑士,这套剑术是他教给我的,据他说只是基础剑式。” “基础剑术?假的吧?” 萨瓦等人眼底充满了羡慕之色:“这种吟游诗人口中的桥段,怎么就被你小子给碰上了。” 米尔恰对这个解释倒挺认同:“確实只是基础剑术,但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剑术,千锤百炼以后,仍就能发挥出很强的威力,这一点你们得向利奥学习,不要好高騖远。” 一行人快到布拉伊拉的时候,米尔恰勒住韁绳,转身说道:“伊万,你跟我去一趟市政厅,其余人今天下午都去训练场,好好磨合一下,隨时等我命令。” 利奥適时提出了憋在肚子里一路的话:“大人,今天下午我想请个假。” 米尔恰皱起眉:“你不知道我说的磨合,就是专为你准备的吗?” 利奥点头:“我知道,但跟狼人这种魔物作战,没人能够保证全身而退,所以我想再製作一批药剂,儘可能降低兄弟们伤亡的概率。” 一听这话,眾人神情都是柔和了许多。 格奥尔基帮腔道:“头儿,就让利奥去吧,他的药剂好用得很,兴许还能救你一命呢。” “你小子咒我是吧?” 米尔恰低声骂了句:“行吧,明天早晨准时集合。” “我的装备…” 利奥拒绝了成为全职军士,按理说下班时就该將装备重新上交回去。 “自己收著就是,但別弄丟了,军械士那个老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米尔恰摆了摆手,骑马进了城。 … 利奥迎著日头,返回草药小屋的时候,尼斯正躺在屋顶上晒太阳,听到动静,先是两只耳朵尖冒出来。 他张开手,尼斯便轻盈地投入到了他的怀里,发出喵喵的叫声。 太阳晒过的黑色毛髮,暖融融的甚至有些发烫。 利奥从陶罐里捞了条鱼给它吃,便提起装满木炭的麻袋走进屋內,用打火石引燃了炉中的乾草。 利奥特地爭取来的这个假期,自然就是为了完成自己“草药医生”的晋升。 今时不同往日,一场惨烈的战斗正等待著他,再像之前那样按部就班就不再合时宜了,他打算今天便把仍欠缺的十四份药剂一股脑制完。 按照以往的效率,平均每份药剂他都要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 时间上其实是充裕的,但问题在於利奥的精力可能不济,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他需要再花费时间,推倒重来。 “全部製作止血药剂好了,这种药剂的工序最少,也最基础,虽然药效要比金盏花葯剂逊色一截,但也够用了。” 炉火,一直燃到暮色降临。 此起彼伏的魔物吼声,嚇了利奥一跳,险些搞砸了最后一道流程。 稳住心神,將药草精油装进小陶罐里。 隨著最后一瓶止血药剂完工,面板上经验值悄无声息跳出了加一,原本只是蓝色的职业名称“草药医生”,驀然縈绕起了紫色的光华。 紫色的小字跳出:“你的稀有品质职业『草药医生』经过千锤百炼,成功得到了晋升,你可选择以下三个进阶方向”。 草药大师(侧重强化药品產能,药品效果)成为草药大师的你,对草药的认知已经出神入化,拥有著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即使在国王的宫廷里,你的医术都能称得上精妙绝伦。 炼金术士(获得施展简易『戏法』的能力,並深入掌握製造非凡道具的能力)草药的力量是有限的,炼金的世界却是无垠的。 魔药大师(解锁一系列拥有非凡效果的魔药配方)你擅长使用各种魔物材料,酿製成拥有强大魔力的药剂,在战斗时增强自身战斗力。 第13章 魔药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3章 魔药 呼—— 利奥长出了一口气,被烟燻火燎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原本强撑著的精神,在终於达成目標以后,彻底鬆弛了下来。 他只觉嘴里乾渴得厉害,举起水罐猛灌了一气后,才坐到了床上,认真思索起草药医生的三个晋升选择。 强敌在前,他现在缺乏的是即战力,草药大师偏向於后勤保障,属於纯粹的辅助职业,如果利奥是一个宫廷医生,或是麾下有几十號人马的佣兵头子,他肯定选择这一项。 但眼下,这个选项却只能成为第一个被排除的目標。 真正使利奥犹豫的,是选“炼金术士”还是“魔药大师”。 两者都属於涉足非凡的职业,其中炼金术士还能掌握比较基础的施法能力,即便在面板描述中,只是“戏法”水准,但那也是施法能力。 至於魔药大师,平心而论,利奥觉得这个选项更靠谱一些,毕竟单看描述,前两者对“即战力”的提升,都不如这个职业靠谱。 虽说製作魔药所需的材料,他未必能凑得齐。 但炼金术士最核心的,製备“非凡道具”的能力,也有著同样的限制。 犹豫再三,利奥还是以非凡的毅力,选择了第三者。 面板上,紫色的字眼冒出:你的蓝色品质职业“草药医生”晋升为“魔药大师”,你获得了第一个紫色品质的职业,解锁第二职业,现在你可以选择第二个生活职业,或是第二个战斗职业了。 由於你初步掌握了非凡伟力,你將开启独属於你的小型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大小为一立方米,每拥有一个紫色品质职业,大小就会获得同样额度的增加。 一连串的提示在面板上闪过,但利奥已经无暇去观看了。 海量的信息正在涌入他的大脑,一位魔药大师所需掌握的知识量,跟骑士侍从,草药医生相比,已完全不再是一个量级的了。 他仿佛进入到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撑天连地的巨型书架上,满载著各种非凡知识。 喵呜—— 再睁开眼时,黑猫正踩在他的胸口上,焦急地来回踱步著。 利奥长出了一口气,手上安抚著因自己突然昏迷不醒而担忧的黑猫,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魔药大师掌握的新配方,数目简直数不胜数,从劣等魔物,到传奇魔物,就没有这个职业不能料理的对象。 哪怕刨除需要使用魔物材料的配方,只用草药,魔药大师都能调配出具备很强效果的战斗药剂。 “雄师药剂,以艾草,鼠尾草为主材,就能炼製出短时间內,极大增幅力量的魔药,要是辅以小夜鬼的脑垂体,效果还能成倍增强。” “雄鹿药剂,以圣约翰草,紫草,蒲公英,曼陀罗为主材,可以炼製出短时间內,极大增幅耐力的魔药,辅以沼泽水鬼的心臟,效果同样能成倍增加。” “猎豹药剂,以小米草,纈草,薄荷为主材,辅以林妖的脊椎骨粉末,可极大增强敏捷。” … 除了这些增益魔药以外,还有一种药剂配方,使利奥印象颇为深刻。 它的名字叫做“狼毒”。 “狼毒药剂,以狼人心臟为主材,顛茄,毒蝇伞为辅材,炼製出能短时间內,化作狼人的可怕魔药。” 而他,眼下要面对的强敌,正是一头狼人。 除了最关键的药剂配方以外,利奥身上还有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感知上,似是只是变得更耳聪目明了些,但利奥本能觉得没这么简单。 远方,一道略显耳熟的尖啸声传来,打破了利奥的思考。 他看了眼仍旧燃烧著的火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真是瞌睡来了就要送枕头。 反正火炉仍旧未熄,晋升完毕后,利奥疲惫的精神也有所恢復,他伸手去摸床头掛著的武装剑,手刚碰到它,这把剑便凭空消失无踪了。 利奥再抬手,剑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储物空间可真是个好东西。 如果空间再大一些,要是做走私生意的话,不知能赚多少钱。 他笑了笑,安抚了小尼斯一阵,便推门来到了院子里。 迎著清冷月华,利奥发现自己明明没有饮用“夜鹰药剂”,看周围事物居然也只是比白日里稍微模糊一些,此外,草丛里那些细微的动静,在利奥耳中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来了,听这动静,应该还是小夜鬼。” “该不会是昨晚解决掉了两只小夜鬼,把它们的尸体丟了出去,导致这些魔怪意识到能从我这儿得到食物吧?” “但不丟也不行,散发著血腥味的小夜鬼尸体,留在院子里岂不是更容易招来魔物袭击?” 利奥心中盘算著。 墙头,一个躡手躡脚出现的小夜鬼,悄无声息爬进了院落里,它那长有吸盘的四肢,使它轻鬆爬上了小屋的墙壁,宛如一只蝙蝠般倒吊在屋檐下。 看著似乎毫不设防的男人背影,被新鲜食物吸引的小夜鬼,猛然扑了出去。 然后,便在半空中,被斩成了两段。 到死,它都没明白这个手无寸铁的人类,究竟是从哪变出来的那把锋利的铁片的。 “身体素质虽然没有增强,但我出剑的速度更快了,不仅是眼力的增加,我对手上力气的控制力也更强了。” 利奥蹲到了小夜鬼的尸体前,再度露出了一副不设防的模样。 黑暗中,也再度躥出了一只小夜鬼,在利奥讥讽的笑容中,它的身体像是麻袋一般被飞踹了出去,利奥倒持手中的武装剑,用剑尾处的配重球朝著它的脑袋一砸,小夜鬼顿时便不省人事了。 “禽兽之变诈几何?止增笑耳。” 利奥想起了前世学过的一篇课文,再度钓起了鱼。 他不担心夜鬼们会一拥而上,这些胆怯的魔物,最怕跟敌人正面廝杀,而且性情並不团结,最是自私自利,虽是群居魔物,但组织度比起狼这种野兽,都要差出太多太多。 就这样,接连杀了六只小夜鬼,利奥终於等不来新访客了。 院落外,本就胆小的夜鬼们,看著同伴们接连进入到院落里,仿佛被野兽吞没般失去了生命,再也不敢靠近,匆匆离去了。 他取出匕首,挨个儿將这些夜鬼尸体的脑袋剖开,动作略显僵硬地挖取著它们的脑垂体。 魔药大师这个职业,给予了利奥许多新知识。 但这些知识还需要利奥自己融会贯通,现在的他,还远远够不上“魔药大师”的名头。 第14章 狼影重重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4章 狼影重重 清早。 利奥有些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中爬了出来。 他的床是整个小屋最昂贵的家具,上面铺著层亚麻床单,底下铺著两层羊毛毡,比寻常人家用粗麻布包裹著的秸秆製成的床垫要舒服太多。 昨晚为了赶製魔药,他只睡了三个小时。 成果就是,收穫的六份小夜鬼的“脑垂体”,有五份都变为了合格品质的“雄狮药剂”。 唯有一份因为他第一次炼製魔药,没有控制好火候而报废了。 此外还有一瓶增强耐力的“雄鹿药剂”,以及一瓶增加敏捷的“猎豹药剂”,只是这两者都因为欠缺了“魔物材料”,品质仅有“劣等”。 服食魔药,会对身体造成负荷,利奥也不清楚自己的承受閾值在哪,能否承受同时饮下三种不同魔药的负荷,但有这些魔药,总归是给了他一张能在关键时刻丟出的底牌。 他穿上那件镶嵌甲,又繫上了腰带式的药囊,这种皮革制的药囊里面设有多层分隔袋,每个里面都能恰巧安置一个药剂瓶。 这是镇上皮匠,前段时间为了感谢利奥治癒了他妻子的风寒,为他量身订製的。 虽然他已解锁了储物空间,但有个药囊,才便於向同伴们解释这些药瓶是从哪取出来的。 为尼斯准备好了一天的食物,利奥正要出门,思索了一阵,又回身將墙上掛著的武装剑取下,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探秘狼人”这本书,记载著狼人的防御力很强,那把军械库下发的“熟铁双刃剑”,若是遭遇了这种怪物,就算命中恐怕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储物空间仅有一立方米,如果以“正方体”来算,其长宽高也就一米,仅剑锋就接近一米的武装剑只能斜著放在里面。 但实际上储物空间根本就不是正方体,它没有任何形状可言,说是一立方米的空间,即便是一根长达十米的木棍,只要体积够不上一立方米,就能放进去。 … 刚到布拉伊拉大门,利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城门处的守卫,明显比往日里多了许多,而且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有个相识的守卫看到利奥,打了声招呼:“昨天我就听说你加入了城卫队,但我得说你挑选的这个时机不怎么样,昨晚有魔物溜进城了。” “什么魔物?” “据说好像是狼人,那畜生试图进到城堡里,被拉杜骑士一箭射落了城头,我硬生生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追了这东西一整夜。” 利奥跟守卫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快步走进城里。 碰到米尔恰的时候,这位骑士正顶著一对黑眼圈,呵欠连天,明显是彻夜未眠。 “昨晚那头狼人又出来作乱了,这畜生果然跟雅罗米查老爷有仇,差点让它溜进城堡。” “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那畜生行踪暴露以后,只是一味逃跑,它踩在屋顶上,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飞驰的速度还要胜过奔马,我们根本追不上它。” 米尔恰嘆了口气:“昨晚连尼古拉司祭都被惊动了,如果今天再让这怪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城卫队的队长估计就要换『拉杜』那傢伙做了。” “看来,我们得加快进度了。您昨天的调查结果如何?” 米尔恰沉声道:“昨天我见过雅洛米查老爷了,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恨他入骨的仇人。好了,咱们也別杵在这儿了,这里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他领著利奥沿著市场路走去。 “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厨娘。” “厨娘有线索?” “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今天早晨有肉吃。” 利奥深以为然道:“那是不能错过。” 米尔恰笑道:“天大地大,大不过一位骑士要填饱他的肚皮,小利奥,要想练好呼吸法,就不能放过任何一顿吃肉的机会。” “您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米尔恰环顾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位康斯坦丁老爷,就快要破產了吧?” 利奥微微頷首,即使他向来不关注这些市井流言,也知晓康斯坦丁这位前领主,因为参与匈牙利摄政,匈雅提·亚诺什煽动的叛乱,被褫夺了九成以上的財產。 其实说是参与叛乱,但利奥估计这位康斯坦丁老爷最多也就是摇摇旗,敲敲边鼓,不然以弗拉德三世的作风,这傢伙应该早就被插在“塔尔戈维斯泰”城前的木桩上了。 “近些日子,他从富裕市民手里借了一大笔款子,用他仅剩的几座庄园地產做的抵押。” “为了筹措资金,他甚至还放出风,要让他的儿子娶一个平民,只为赚取一大笔嫁妆——这笔钱,他都用来购置战马了。” 利奥露出恍然之色。 “结合这些信息,事情脉络已经很清晰了。” 米尔恰说道:“但我们没有证据。康斯坦丁是老牌贵族,姻亲眾多,提前得知战爭即將到来的消息並不奇怪,他提前布局收购战马,也完全可以推说是正常商业投机。就凭这些,什么都证明不了,只会打草惊蛇,谁知道这位能够驱使狼人的康斯坦丁老爷,还会不会什么其他邪术?” 利奥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还是得找那头狼人对吗?” 米尔恰苦笑:“对,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任务。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得等著晚上,跟这位狼人先生正面碰一碰了。我可不希望是后者,就以那狼人昨晚表现出的速度,要击败它很难,想要活捉它,从它身上得到情报只会更难。” “那我们抓紧时间。” 鐺鐺鐺—— 路过老米哈伊家的铁匠铺,跟米尔恰的侍从同名的学徒“伊万”仍在敲打著通红的铁条。 凯萨琳打扫著灶台,眼睛时不时飘到街上。 “还在想那个利奥?” 老米哈伊看见凯萨琳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为你准备了那么丰厚的嫁妆,可不是为了让你找一个草药医生当丈夫的。” 凯萨琳有些不甘地嘀咕道:“利奥先生有什么不好的,您总是想著让我嫁给康斯坦丁老爷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但人家是贵族,就算破落了,也不会看上我们这种家庭的。” “什么叫『我们这种家庭』?” 老米哈伊急地拍起了桌子:“我们这种家庭怎么了?你父亲我的手艺,在整个布拉伊拉都是有名的,哪个骑士要修缮鎧甲,不得找到我的头上?” “遍寻整个布拉伊拉,我们也是个体面人家。再说,谁不知道我家姑娘是这一片最漂亮的,康斯坦丁老爷家那个傻小子如果见了你,肯定会著迷的。” 凯萨琳无奈道:“几乎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位康斯坦丁老爷,现在最大的困境是缺钱。您拿出的嫁妆再丰厚,能跟斯特凡老爷家相比吗?” “如果不是缺钱,像康斯坦丁老爷这样的贵族,这辈子也不可能会娶一个平民家的姑娘当儿媳妇。” 斯特凡是城里几家木工坊的老板,是市民阶层里有名的头面人物,据说他还在城外开设了许多家葡萄种植园,手底下经营著数支商队,康斯坦丁老爷最大的债务持有者就是他。 老铁匠一下子哑了火。 他垂下脑袋,他自詡在布拉伊拉也算个人物,许多骑士,士兵对待他都要以礼相待,但跟斯特凡家这种“头面人物”相比,实在是差得远。 “呀,是利奥先生!” 正擦著灶台的凯萨琳,突然惊喜地喊了声,旋即毫不犹豫丟下了手中的抹布,往街上跑去。 透过窗子,老米哈伊看著这位正跟米尔恰骑士不卑不亢谈著话的士兵,张了张嘴,原本想要喝止自家女儿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 这小子看起来也似是开始上进了。 不仅加入了城卫队,跟米尔恰骑士的关係也不错,再加上听说他剑术也有那么一手。如果有朝一日,这小子能坐上城卫队的队长...哪怕是副队长,把凯萨琳嫁给他似乎也不是不行。 而且,这利奥父母双亡,凯萨琳嫁过去也不怕受欺负。 到时候,甚至可以让他们夫妻住到自己这儿,既不用跟宝贝女儿分別,又能得到一个好帮手——相当於白得了一个儿子! 自己再大力支持这小子一把,兴许有朝一日,他也能上战场,建立一番功业,被上面的贵族老爷们擢升为贵族呢! “日安,米尔恰大人。日安,利奥先生。” 少女的脸颊红扑扑的,青春洋溢的气息,使米尔恰不由眯起眼睛,露出曖昧的笑容:“你也日安,凯萨琳小姐。利奥,我去前面等你。” 看著不由分说便离去的米尔恰,利奥有些无奈,看来这货还是不急,都这节骨眼儿了,居然还有心思为自己搭红线——也对,他確实不急。 如果卸下城镇卫队队长的职务,他就能跟著雅洛米查老爷一同到前线上去“建功立业”了。 “凯萨琳小姐,你找我有事吗?” 利奥的语气有些疏离,虽然他没想著要有朝一日光復君士坦丁堡,重登罗马皇帝尊位,但他也没想著一直留在布拉伊拉,就此成家立业,安度余生。 事实上,在眼下这个战火即將点燃的节骨眼儿,他已经开始考虑,等弗拉德大公兵败的消息传来,就北上跑路了。 他一个前朝皇子,留在奥斯曼人的地盘上实在太危险了。 少女脸上的热情,被利奥的疏离浇灭了大半,她有些委屈道:“我听说最近魔物不安生,昨晚据说还有溜进城里的。你住的地方偏远,要多加小心。” “感谢你的关心。” 利奥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语气也温和了不少:“但我的剑术其实不错,在整个布拉伊拉也只有几位骑士大人能胜过我,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 “倒是你,最近几天晚上睡觉时要紧闭好门窗,不要隨意走动。” 少女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来:“我记住啦。” 她说著,將一个温热的东西塞进利奥的手里:“这个给你,上帝会保佑你的。”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利奥摊开掌心,看著里面这个尚且带著少女体温的铜质十字架,犹豫了下,还是揣进了怀里。 跟上前面的米尔恰,这位骑士正面露揶揄的笑容。 “我说你怎么愿意进城当兵了,还怎么劝,都不愿离开布拉伊拉去建功立业。原来是为了这位姑娘,爱情的魔力果然强大,胜过一个老骑士无数言语。” 利奥苦笑:“您误会了。” “不用不好意思,凯萨琳是位很不错的姑娘,她那老爹虽然有点糊涂,但打铁的手艺也还算不错,跟她结婚,对你也有好处。” 利奥知道这事肯定解释不清了,乾脆也不再解释。 “您昨天在市政厅,找到了多少可疑目標?” 提起正事,米尔恰就有些发愁:“二十二个,有樵夫,猎户,守林人,渔夫...多的是,不找我都不知道,布拉伊拉还有下属的村落里,独居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利奥提议道:“为了抓紧时间,咱们最好还是分头行事。” 米尔恰皱眉道:“分头行事是不错,但万一你们找到了目標,有能力把他拿下吗?谁也说不准狼人白天能不能变身。” 利奥斩钉截铁道:“不能。我父亲曾留给我一本书,上面就记录了狼人的习性,在白天的时候,它们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分別,无非就是力气更大一些,体力更强一些。只有在阳光消失之后,它们才能唤醒体內潜藏的力量,化身为恶狼。” 米尔恰有些诧异道:“你连这种东西都知晓,难怪说草药医生都是半个巫师呢。” “也好,就按照你说的来,你想跟谁一组?” 利奥诚恳道:“一切听您的吩咐。” 米尔恰略加思索,便道:“你小子虽然可靠,但还是个新人,我实在不放心让你跟格奥尔基那小子一起,萨瓦他们跟你又有过衝突,要不你跟扬库一队?” “没问题。” 分到了队伍,利奥跟著米尔恰一同在城堡里的厨房混了一顿饭吃,便匆匆来到了训练场,跟在此等候多时的同伴们匯合后,一行人便大张旗鼓地出了城。 第15章 恶狼高歌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5章 恶狼高歌 利奥跟老兵扬库一路,两人分配到的名单足有六人之多,他们的居住地彼此相隔不近,他们又没有代步工具,想要在这一天时间把这六个目標都探查完,还是有些困难的。 扬库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路上气氛很沉闷,利奥便打开了话匣:“扬库,听说你曾经参加过瓦尔纳十字军?” 扬库“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利奥其实是真的对这场战役很好奇。 1444年,自己的父亲还未继承帝位,尚且是摩里亚专制公。 当十字军抵达时,他组织起了一支一千五百人的军队,以地方武装的名义加入到了联军当中;如果瓦尔纳战役,是以十字军取胜而告终。 自己的父亲是真的有可能做到“中兴罗马”的。 再不济,也能將突厥人驱逐出巴尔干,东罗马帝国仍能苟延残喘许久。 自己,也依旧能过著富裕的宫廷生活。 可以说,这场战役的失败,改写了利奥,利奥的国家,利奥的家族,利奥的老师乔瓦尼——太多太多人的命运了。 可惜扬库显然不愿意多说。 两人一路来到了片靠近沼泽地的猎人小屋,这里距离沼泽水鬼,还有沼泽巫婆的棲居地很近,敢於在这种危险地方建立猎人小屋的,肯显然不是普通人。 这位同样叫“伊万”的猎户,就是利奥分到名单上,嫌疑最大的目標。 “小心!” 一路沉默的老兵突然出声提醒道,却发现利奥竟像是脚底下长了眼睛一样,即將踏入一个绳索陷阱,却又险而又险地避开了。 “多谢提醒。” 利奥道了句谢,连自己都感觉有些惊讶。 这陷阱布置得如此隱秘,如果不是成为魔药大师以后,他的五感得到了全方位提升,险些就要中了招。 老兵惊讶地看了利奥一阵,突然说道:“我见过这个猎户伊万,在康斯坦丁老爷还是领主时,他便获得了狩猎许可,每个月都会向城堡提供许多猎物。” “你的意思是,这位『伊万』猎户,很可能跟康斯坦丁老爷有关?” 老兵没有回话,只是取出了他那把精巧的手弩,拉动弓弦,將弩箭填入了箭槽:“拿好你的盾牌去敲门,我为你提供支援。” 利奥没有拒绝,放轻脚步,缓缓走向猎人小屋。 靠近了才发现,小屋门居然虚掩著,利奥用剑尖將门推开,脸色微变,旋即看向身后的老兵。 “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吧。” 利奥让出了视线,只见猎人小屋里,此时已是一片狼藉,那位被利奥认为最有嫌疑的猎户先生,只剩下一颗被啃得血肉模糊,已看不清样貌的头颅。 他身上的血肉几乎全都消失了,白森森的骨架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 老兵神情微变,缓步走进屋內,仔细勘察了周围没有什么机关以后,才来到了这具散发著浓鬱气味的遗骸身边。 “確定是伊万本人吗?” 利奥询问道。 老兵仔细揣摩了一阵,微微頷首:“大概率是。” “虽然只剩下具骨架,但身高大致能对上,而且伊万虽然是个猎户,但他的腿脚不太灵活,以前踩中过捕兽夹,所以一般只靠箭术和陷阱狩猎。” “你看他的腿骨,这一点也能对的上。” “当然,也不排除是伊万找了个同样条件的尸体偽装的。” 利奥摇头道:“可能性不大,这种陈年旧伤很难偽造得出来。” 他在身前画了个十字,接著说道:“这段时间,林子里的小夜鬼每天晚上都很活跃,我已经连续三晚遭遇小夜鬼的袭击了,这位伊万先生显然就是被这种小东西给杀了。” 利奥解剖过小夜鬼,这具骨骸上的齿痕,就是小夜鬼留下的。 “不过,也不排除伊万在躺在这里之前,就已经死了。但我觉得,如果凶手把伊万丟在这儿,是为了毁尸灭跡的话,倒不如直接丟到沼泽里去。” 那些沼泽水鬼,是天然的清道夫,保准连骨头都给嚼碎吞了。 老兵微微頷首:“走吧,去看看周围有没有有用的线索,小心一些,伊万肯定还布置有別的陷阱。” 两人出了小屋,四下打量著,试图找找有没有旁人来过时留下的脚印。 但很快他们就放弃了。 如果这是犯罪现场,已经完全被小夜鬼等魔物给破坏掉了。 利奥在小屋后面,甚至还发现了沼泽巫婆的踪跡,这种酷似人类老太太的魔物,是沼泽水鬼族群当中的首领,也是沼泽水鬼族群中,唯一能短时间內,脱离沼泽环境觅食的魔物。 “利奥,快过来。” 老兵突然高声招呼道。 利奥快步走上前去,才发现面前的一个绳索陷阱里,居然沾著一缕漆黑的长毛。 他將这些长毛小心翼翼收起:“看来,那位狼人先生曾经造访过小屋。” 老兵问道:“伊万不可能是狼人?” “不可能。” 利奥摇头道:“看他留下的那点血肉新鲜度,起码已经死了两天时间了,昨晚和前天,这位狼人先生都作案过。” 老兵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利奥一眼,旋即道:“我们该去下一个目標了。” 待到只剩最后一个目標的时候,两人已经绕著布拉伊拉城郊,走了一个半圆了。 结果显而易见,除了已经死去的猎户伊万还给他们留下了些许线索,其余眾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嫌疑。 “还剩下最后一个老鰥夫,我见过他,是个瘦小的老头,以捕鱼为生。我觉得,他是狼人的可能性不大。那狼人据说有两米多高,总不可能是一个老鰥夫变的。” 老兵有些气喘。 在山林里跋涉,总归不是什么轻巧事,他虽然有骑士呼吸法的功底在,但到底是上了年纪,没法跟利奥这种年轻人相比。 “天快黑了,咱们速去速回。” 利奥也不认为这个老鰥夫有嫌疑,他的人际关係很单纯,没人记得这人跟雅洛米查老爷有什么过节,跟前领主康斯坦丁也毫无联繫。 老兵停住脚步,扶著树喘息:“小子,你怎么就那么死板。既然这老鰥夫本就没什么嫌疑,我们乾脆直接打道回府就是了?要我说,那狼人又没伤害无辜,只要你不是正撞上他,不知死活拦路,他根本就不屑於对你出手。” 这沉默寡言的老头,硬生生让年轻力壮的利奥给逼出这么长一段话。 “不亲自去確定一眼,总放心不下。” 老兵没好气道:“都是上面老爷之间的破事,当好你的差就是了。板子打下来又打不到你我头上,你一个月领多少餉,这么拼命?” 利奥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老兵看著利奥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咬著牙跟上了:“你跑这么快,就不怕那老鰥夫真是狼人,你到那儿了反而没有体力,被他轻易打杀了?” “我不累。” 利奥很乾脆的一句话,硬是给老兵懟得说不出话了。 “老扬库,那个老鰥夫以捕鱼为生,水性肯定很好。我问过米尔恰骑士,那头狼人昨晚逃出城的时候,就是跳进护城河离开的,这才使雅洛米查老爷豢养的那些猎犬无功而返,所以,他也不是一点嫌疑都没有。” 利奥想告诉扬库,自己不是真的死心眼儿。 然而,到了老鰥夫所在的村庄,一打听才知道,这位老鰥夫居然已经死了一个月了,由於膝下没有儿女,连尸体都是臭了才被人发现,草草给埋了。 “我就说是白跑一趟!” 老兵看著利奥訕笑的神情,忍不住抱怨道。 “不管怎样,咱们的任务是完成了。未来狼人如果杀了人,造下什么孽,你我都能於上帝面前,说一句问心无愧。” 老兵听他这么说,不由沉默了下来。 两人结伴戴著夕阳余暉,向城里走去。 扬库许久没说话,直至他们快要踏上吊桥,才道:“瓦尔纳战役,那是一场灾难,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那儿。奥斯曼人的魔龙,在奥斯曼的穆拉德驱使下,於天空之中以一敌六,面对龙骑士团的六位龙骑士也丝毫不落下风。” 利奥知晓,穆拉德二世是现如今的奥斯曼苏丹,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的父亲。 瓦尔纳战役里,也正是穆罕默德二世请出了这位已退位的先君,方才大败了十字军联军;至於穆罕默德二世,是征服君士坦丁堡之后,名声方才大噪起来。 “抱歉,我不知道这个话题会使您回想起伤心事。” 利奥迟疑了下,还是问道:“所以,您觉得弗拉德大公会输?” 扬库笑了笑:“我可没这么说,在圣米迦勒保佑下,大公陛下定能取胜。” “您倒是谨慎。” 利奥莞尔一笑。 两人进到城里,方才除了米尔恰和伊万那组,其余人都已经到齐了。 萨瓦,格奥尔基等人正聚在一起,百无聊赖地丟著骰子,不是单纯的比大小,而是按照特定的数字组合计算分数,是一种时下里很流行的娱乐方式。 “老扬库,利奥,你们回来了,有收穫没?” 格奥尔基隨手丟下了手中的骰子,迎了上来。 萨瓦忍不住抱怨道:“我马上就要贏了!” 利奥取出了一撮黑色的毛髮:“如果这也算的话。” “这是那头狼人的毛?” 格奥尔基接过毛髮,有些好奇道:“看起来跟普通狼毛也没多大区別,就是黑了点。” 利奥摇头道:“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狼人的毛髮。” 他將猎户小屋发现的一切同眾人说了。 “这个叫伊万的可够倒霉的。对了利奥,现在城外独居的危险性越来越高了,我们查验的目標,也有一个倒霉蛋被魔物给吃了,你要不搬到城里来吧。” 格奥尔基很热切地邀请道:“咱们一块住城堡的塔楼里,这样也省得你每天两块地来回跑。你要是放心不下你那只黑猫,也能一块带来,城堡里的老鼠可肥硕得很。” 利奥正要说话,却发现萨瓦等人神情微微有异。 “你们怎么了?” 萨瓦咽了口唾沫:“利奥,如果米尔恰骑士那边也没收穫的话,倒是有一个咱们一直没怀疑过的目標,现在想想,还挺可疑的。” “谁?” 利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傢伙说的是自己。 安德烈也说道:“没错,昨晚你特地告假回家,当晚狼人就再度作乱;而且,你那力气的確是大得嚇人,明明都是修行的骑士呼吸法,你怎么会比我们强那么多?” 瓦西里也忍不住说道:“利奥,我知道怀疑自己人不对,但这实在是太凑巧了,要不我们先把你捆起来,等月亮出来了,让你照一照事情就明晰了。” 老扬库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停住了,他其实打心眼儿里不觉得利奥会是狼人,但他身上也的確有嫌疑。 格奥尔基脸色涨得通红:“你们疯了吗?利奥怎么可能会是狼人,你也不想想,咱们布拉伊拉有多少人的性命都是利奥亲手救的,他这种顶好的基督徒,上帝保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诅咒他?” 这个时候,普遍將狼人视作背负了上帝诅咒之人。 但利奥知道,狼人其实就是单纯的人造魔物,是巫师缔造了这种怪物,这种怪物又能依靠血脉传承,繁衍后代。 倒是被狼人咬了就会被感染的说法,纯粹是无稽之谈,不然这世上早就爆发生化危机了。 “吵什么呢!” 米尔恰骑在马背上,面带怒容地走来。 眾人將事情解释了一番,米尔恰的神情也不由微变,他此行,同样是一无所获。这么来看,唯一一个最具备嫌疑的,就是成为自己人的利奥了。 利奥也正是昨天方才加入到的城卫队,若说是为了打进城卫队探知情报,倒也不是说不过去,不过利奥跟康斯坦丁从未有过交集,也没听过跟雅洛米查有仇... 利奥身正不怕影子歪,倒也不恼。 作为才刚加入的新人,萨瓦他们第一时间没怀疑到自己头上,已经让他很欣慰了,换做是西欧那些草药医生同行,这个时候可能已经被掛到火刑架上了。 “那就把我捆起来吧。” 米尔恰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知道利奥你是清白的,但为了彻底洗清你的嫌疑,也为了不使那些风言风语飘到你的头上,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萨瓦等人得到了首肯,赶忙拿著麻绳围了上来。 “抱歉,兄弟,如果事情搞错了,我请你去镇上酒馆吃一顿大餐。” “天色马上就黑了,你稍微忍耐一会儿。” 格奥尔基也道:“不光你一个,等月亮出来了,你们都得向利奥道歉!” 利奥看著脸色涨红的格奥尔基,忍俊不禁道:“好了,別生气了,这其实也是为了我好,你们也知道,城里总会有关於我这个草药医生的流言蜚语,即便他们不提,流言也迟早会怀疑到我头上。” 正说话间,天空中,月上西头。 一声悠扬的狼嗥声,仿佛划破黑夜的刀锋,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 第16章 站岗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6章 站岗 凛冽的秋风,吹得训练场上,掛著陶盆的炉火摇曳著,將在场眾人的影子也渲染得宛如狂舞的魘影。 这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狼嗥,令人骨头缝儿里都冒出了阵阵寒气。 萨瓦结结巴巴道:“是那个畜生来了?” “废话,难不成还能是野狼潜到城里了?” 米尔恰咬牙道:“还愣著做什么,立刻给利奥鬆绑!” 如梦方醒的眾人赶忙凑上前去,將利奥身上的束缚解开了。 “抱歉,兄弟。” “记得请我喝酒。” 利奥的情绪很稳定,第一队的同僚们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儿,哪怕是跟他起过衝突的萨瓦,安德烈和瓦西里,也只是性情耿直了些。 此时才月上西头,夜色还未彻底昏沉下去。 “米尔恰大人,听这声音的来源,像是在码头那边,咱们现在赶过去?” 米尔恰思索了阵,果断道:“不行,以那畜生的速度,咱们现在赶过去连他的屁股毛都摸不到一根,扬库,现在我任命你为第一队的指挥官,立刻带人赶往城堡。” 扬库“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格奥尔基直愣愣道:“大人你呢?” “我当然是先走一步,今天的调查结果还没向雅罗米查大人匯报。扬库,听著,这些小子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你要管束好他们,不要让他们犯蠢。” “伊万,你也留下,听扬库的命令。” 米尔恰加重了语气叮嘱道,他说著,便跨上坐骑,飞一般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扬库皱起眉:“所有人拿起长戟,长枪,把全套甲冑都穿齐了。” 格奥尔基有些急切:“咱们不该第一时间往城堡去吗?” “服从命令,格奥尔基。” 利奥提醒了句。 换用长兵器对付狼人,是个聪明的选择,虽然大概率也不会有多大用处,但总比他们手里这些熟铁剑要靠谱得多。 一眾人纷纷將甲冑都穿戴齐整,才在老兵扬库的带领下,点起一支支火把,往城堡方向去了。 路上,气氛沉重得嚇人。 萨瓦忍不住说道:“你说,咱们要是杀了那怪物,雅洛米查老爷会不会赏咱们一个骑士头衔?” 带队的扬库回过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利奥,告诉他刚说的这段疯话有多蠢。” 利奥有些无奈地看了扬库一眼,心道“为什么要我说”,但还是开口道:“萨瓦,其一,雅洛米查老爷没有册封骑士的资格,那是大公独有的权柄;其二,米尔恰大人要扬库管束好咱们,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像你这样,为了立功连自己的小命都不顾了。” 瓦拉几亚的骑士阶层,確切来说应该是“viteji”,意为“勇敢战斗的人”,属於军事贵族阶层的一员,只能受大公亲自册封。 在弗拉德三世夺回大公之位后,他一次性处决了数百名旧贵族,为了填补这些人的空缺,许多平民都被擢升为“骑士”,乃至下级波雅尔领主。 格奥尔基有些幸灾乐祸道:“没错,就看那狼人在马场留下了的爪痕,捏碎你的脑袋估计跟捏死一个小鸡仔一样轻鬆。” 萨瓦赶忙道:“我就是活跃下气氛,我可还没活够呢。” 扬库冷笑道:“连格奥尔基都比你有脑子。都打起精神些,注意力別放在閒聊上。虽然咱们人多,以那狼人之前表现出来的性子,应该也不会胆大到主动袭击我们。但还是要小心——我可不想把对著你们那跟我一般年纪的爹妈,沉著脸劝他们『你们已与圣徒同眠』。” 一直闷不做声的瓦西里说了句俏皮话:“还好我爹妈早就死了。” 一眾人愣了下,才笑出声来。 老扬库的嘴角弯了弯,强行绷住了,沉著脸道:“按照战斗队形行军,利奥,你是个新人,我知道你很有两把刷子,但现在你得站到队伍最中间,不要添乱。” 利奥乖乖领命。 一行人,以格奥尔基这个持盾者为先锋,加快脚步向城堡赶去。 格奥尔基换了面更大的盾牌,也是小队里唯一一个持盾者,其余都换用了长戟,包括老扬库和利奥在內。 他们走在市场街的主道上,两边大多是二层,乃至三层的小楼,此时天色已晚,哪怕是较为富裕的市民,原本也不会白白燃著油灯。 但那声极具穿透力的狼嗥,显然不止他们听到了。 今晚的布拉伊拉,许多房屋都燃起了灯烛。 魔物害怕火光,这是人类在漫长的生命中,刻在记忆里的一种朴素的情感认知。实际上,也確实能起到些许效果,但会被火光碟机赶的魔物,本也不可能接近人烟密集的大型住宅区。 狼人,绝不会害怕火光。 萨瓦小声嘀咕道:“有很多只眼睛在注视著我们,伙计们,咱们当兵拿餉,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 老扬库冷冷道:“闭嘴。” 途径铁匠铺的时候,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了条小缝,凯萨琳探出脑袋小声提醒了句什么,看到利奥对他做了一个“迴避”的手势,又忍住了。 身后隱约传来了老铁匠压抑的斥骂声。 “你这姑娘简直是疯了,城里进来狼人了你不知道?还敢打开窗户往外看,真要是被狼人盯上了,城卫队的那群酒囊饭袋只能替咱们一家人收尸!” 安德烈有些激动道:“嘿,那是凯萨琳家的姑娘吧,他刚刚是跟我们谁说话呢?” 瓦西里冷不丁道:“反正不会是你这种满脑子肌肉的蠢货。” 安德烈有些气急败坏,想要反驳,又被老扬库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来到城堡时,铁柵门正紧锁著。 城墙上火把將整个城头照得亮如白昼,几乎所有的卫兵,僕人都被召集起来了。 布拉伊拉只是个小城,城区人口还不到一千人,作为统管此地的世袭波雅尔领主,“雅洛米查”麾下的军士,骑士加起来也就三十人。 这个数字听起来寒酸,实际上在瓦拉几亚的眾多下级领主当中,已属中游水平。这个时期,瓦拉几亚许多大贵族麾下的私兵也就二三百人。 这种脱產的常备武装,在任何时候都属於吞金兽。 弗拉德三世对於自己的权柄又抓得很紧,这些大多才刚当上领主老爷不久的封臣们,眼下还没积攒起足够对抗中央的力量。 跟守军交涉了一番,眾人便从城堡的侧门进到了里面。 迎面,一位穿著全套板甲衣,戴狗面盔,背著把紫衫木长弓的骑士,向他们走来。 “拉杜骑士。” 眾人纷纷行礼。 这人是城堡內卫的总管,也是雅洛米查老爷最信赖的心腹,看似跟米尔恰同级,但两人一內一外,高下立判,拋开这些不说,光看装备,他就已胜过米尔恰良多。 “你们几个,打散编制,两人一组上城,我为你们安排了执勤岗位,今晚,狼人还会再来,所有人都要提高戒备,如果谁让狼人从你们的面前溜走,我保证他会后悔自己生下来。” 拉杜嘶哑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听起来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格奥尔基有些不忿道:“我们是米尔恰骑士统管的士兵,按说也该等米尔恰大人出来了,再向我们发號施令。” 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围观的城堡士兵,眼神中不禁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拉杜的声音冰冷,全无半点情绪,仿佛填充著这具盔甲下的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幽魂。 格奥尔基梗著脖子就要说话,却被利奥拉住了。 老扬库站到了格奥尔基面前,谦卑地躬下身子:“他说的是,我们谨遵您的命令,尊贵的城堡总管大人。” 拉杜骑士两只戴著铁手套的手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嗡鸣:“那就行动吧,我喜欢看著我的士兵们令行禁止,而不是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这儿。” 一眾人就此被打散,利奥跟格奥尔基一组。 经过拉杜面前的时候,这位骑士冷不丁开口道:“医生,我记得你,从你那儿採购的药剂用起来还不错,没想到你会加入到米尔恰的麾下。” 利奥低声道:“感谢您的记掛,这是我的荣幸。” 骑士轻笑出声。 “你倒是会说话,但要记住,要么牵住身边的疯狗,要么就远离他,不然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利奥摇了摇头:“抱歉,拉杜大人,我很想继续聆听您的教诲,但正如您说的,现在我要和我的『兄弟』去执勤了。” 说起“兄弟”二字时,他加重了语气。 身边本来还怒目而视的格奥尔基,这时倒像是泄了气一般,低著头一言不发地跟著利奥走进了塔楼。 骑士铁盔下传来了一阵意味不明的冷笑声。 利奥抬起头,看著头顶螺旋状,仿佛无穷无尽的石阶。 “格奥尔基,你得管住你这张嘴,拉杜骑士现在代表的是领主的权威,你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是米尔恰骑士的麾下,不是忠诚,而是愚蠢。” “这会让雅洛米查老爷怀疑,第一队到底是他的士兵,还是米尔恰借著他的財富养出的私人卫队。” “抱歉,兄弟,我又坏事了。” 格奥尔基垂下脑袋,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嘴巴没把门,但一受气,整个人就像放进热水里的河虾,脑袋一红温,理智立刻就全无了。 利奥苦笑道:“算了,按照你的性格,能忍住拉杜最后的羞辱,已经很不错了。” 格奥尔基垂头丧气道:“伙计,你不该为我跟拉杜骑士硬顶,我听说他是个小肚鸡肠的傢伙,说不准你也会被他记恨上。” 利奥加重了语气:“你是我的朋友,战友,唯独不是什么疯狗。” 格奥尔基不再出声,抵著脑袋闷头向上爬。 塔楼里內置的环形阶梯又高又陡,许多地方甚至修筑得高矮不一,让人一不留神就会跌一跤,这在敌人进攻时也会是一道阻碍。 许多处於要衝之地的城堡,只需百余守军,就能在数以千计的敌人进攻之下坚持数月乃至数年的光阴,就是靠了这一系列的巧妙设计。 布拉伊拉的夜很长。 站岗更是一件无比枯燥的事。 利奥站在塔楼上,握著长戟的手已被冷风冻得发僵,夜风卷著多瑙河畔湿冷的寒气,从城垛的缝隙里钻进来,將他身上的甲片冻得刺骨。 都护铁衣冷难著——这句前世学过的诗词,突然就具象化了。 抬头,天上的星辰稀疏而遥远,像被冻硬在天幕上的碎钻,一轮弯月照亮了多瑙河畔,是一副好景色,但再好的景色看得多了也就腻了。 格奥尔基很快就摆脱了之前的负面情绪,迎著夜风小声唱起了歌:“你从天而降,就像一只柔软的斑鳩,我想要——你的吻。” “抱歉,虽然我不该说,但我不得不说——伙计,你唱得太难听了。” 利奥有点绷不住。 “长夜漫漫,咱们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格奥尔基打了个呵欠:“如果你愿意陪我玩两把骰子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停止展示我的歌喉。” “那你还是接著唱吧。” 利奥很无奈,格奥尔基就是这种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肚子里全是直肠子。 “利奥,我觉得那个拉杜,现在早就已经钻回被窝里,搂著大姑娘睡觉了,就剩咱们这帮倒霉鬼站在这儿挨冻——过来烤烤火吧,別在那儿杵著了。” 利奥正要说话,敏锐的五感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小声提醒道:“站好,有人来了。” 来者是拉杜。 看到对方那张铁面的时候,本以为这傢伙已睡去了格奥尔基,本就快冻僵的身体,感觉更冷了三分。 “还不错。” 看著手持长戟,认真站岗的两人,铁面下传来这么一句冷声,旋即便转头离去了。 等他走远了,格奥尔基才长出了一口气:“天吶,这个狗东西大晚上的还戴著面罩,他是有多丑,就不怕一个跟头摔下城头变成肉酱吗?” 利奥嘆了口气:“他看你不顺眼,今晚肯定想拿你出气的。” 对拉杜一直带著面甲,他其实也有所猜测,城堡卫队曾派人去他那儿拿过祛除烧伤疤痕的药,但他哪有这种东西,草药又不是万能的。 格奥尔基苦著脸道:“他还会再来?” “我猜会的。” 利奥眺望著不远处的布拉伊拉城,成为魔药大师以后,他的视觉提升了许多,夜色虽沉,但他依旧能看穿这漆黑夜幕,看到城里的情景。 鐺——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突兀响起。 有人扯著嗓子,发出惊恐的大喊:“快来人吶!” 第17章 狼心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7章 狼心 利奥他们赶到时,巡逻的士兵正满脸惊恐地控诉著:“我巡逻时因为尿急,想要去趟茅厕,还没靠近,眼前便有一个重物砸了下来,正是斯特凡先生。” “那畜生跟壁虎一样攀在石墙上,双眼瞪得像铜铃,闪著绿油油的光,我直接就被嚇尿了...” 铁面骑士扫过他湿漉漉的裤襠,冷冷道:“说重点!” 士兵赶忙道:“我一喊,它就消失了。” “消失了?” 铁面骑士沉著脸,拿起火把,蹲下来仔细端详起“斯特凡”先生的尸体,那是个有著黑色短髮,趴在地上看不清面孔的人,胸膛被暴力开出了一个大洞。 伤口很粗糙,里面空荡荡一片,心臟已不翼而飞,被暴力拖拽出来的血管,臟器一片血肉模糊,血水洇开了一大片。 他的手旁还有一个破碎的陶瓶,碎片间是白色的盐。 那是经过祝圣的盐,有轻微的驱魔力量,在传说里,能克制狼人,吸血鬼等多种魔物,但显然传说並不靠谱。 格奥尔基有些幸灾乐祸地低声道:“这下那个铁面怪可要倒霉了,这位斯特凡先生可是大公派驻下来的书记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狼人干掉了。” 利奥用严厉的眼神瞪了格奥尔基一眼,旋即陷入了沉思。 以那头狼人此前表现出的性子,不像会无差別杀人的那种,不然以它表现出的破坏力,连续三天作案也不会仅仅只杀了两人。 如果说第一个死者,是不自量力,试图阻拦逃跑的狼人被杀。 那么这位斯特凡先生显然不可能这么蠢。 他连甲冑都没穿,仅是腰间佩了把城市贵族常佩的迅捷剑,若真那么胆大包天,无所畏惧敢跟狼人对决,也不至於特地去教堂请来一份“圣盐”护身。 这些“圣物”可不是去要就能白得的。 想到这儿,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那个狼人潜入城堡里,就是特意为了杀这位斯特凡先生而来,如果说这也是受了那位前领主康斯坦丁的指使,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他拧起眉,又舒展。 缺乏情报支撑,自己再怎么分析也是在做无用功。兴许那位今晚一直没露面的雅洛米查老爷,心中早就有了这个狼人究竟是谁的猜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利奥也只能祈祷,那狼人能在彻底丧失理智之前,杀够了自己想要杀的人,从此彻底离开布拉伊拉。 不然让这么可怕的怪物藏在城里,谁也別想安稳活著了。 “你们在这里等著,在我回来之前,就算是尿了裤子,也不能离开一步,违令者,按照军法处置!” 铁面骑士下了命令,转身便进了城堡主楼。 他一走,眾多卫兵们便长出了一口气,他们是真怕拉杜下令,要他们回到岗位上去。 就以这狼人表现出的能力,別说两两一组站岗了,就是一整个小队的人聚在一块儿,说不准什么时候,冷不丁就会被那怪物叼走。 萨瓦等人聚了过来,除了米尔恰的侍从伊万没有当职,他们三个和老兵扬库也按照两两一组原则,吹了一晚上的冷风,此时正搓著手抱怨著。 萨瓦小声抱怨道:“那个拉杜让他的人躲城墙里待著,让咱们的人站到塔楼顶上吹风,活该他倒这个大霉。” 安德烈苦著脸道:“米尔恰大人进了城堡主楼就没出来,他人都不在,咱们还能捞到什么好待遇?” 扬库冷声道:“別抱怨了,这里可不是咱们的地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片刻后,拉杜重新走出了主楼,来到了一眾卫兵们的跟前。 “狼人,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进了城堡,杀死了大公派驻的书记官,一个博学多才,善良谦和的文职者,这是我还有你们,所有布拉伊拉士兵们的耻辱。” 拉杜骑士仍旧戴著那厚厚的铁面,但谁都能听出他心中的狂怒,显然他主楼一行,遭到了雅洛米查的严厉申斥。 但没人敢幸灾乐祸。 这个时候的拉杜,盔甲下就像包裹著一头野兽,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息。 哪怕是利奥,在这位骑士的面前都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直觉告诉他,如果不动用魔药,不使用乔瓦尼老师的遗物,就凭他现在的本领,恐怕绝不会是此人的对手,这位拉杜骑士,其实力绝对要凌驾於米尔恰之上。 这是利奥晋升魔药大师以后產生的特殊直觉。 他方才在站岗时发现,自己如果集中精神,甚至能隱约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光带。 以太,灵性,魔力,源质… 它们有很多种称呼,是这个世界绝大多数超凡力量的源泉。 换做以前,只有他在练习骑士呼吸法,进入到“深潜状態”才能隱约看到这种奇特的物质。 魔药大师虽然不像另一个可选进阶方向炼金术士那样,听起来就跟超凡搭边,但按照面板描述,也是涉足超凡的职业。 想来,应是任何一种“紫色品质”的职业,都已经踏足了超凡领域。 “但幸运的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有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所有人,拿好你们的武器,准备好给那畜生送上一份大礼!” 他说著,便將自己的头盔取下,露出了一张极为狰狞的面孔。 他的半张脸,是正常的,甚至颇为英俊的年轻男人,但另外半张脸,却已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巨大的疤痕像是枯树皮覆在他的侧脸上。 “还记得我吗,畜生,看著我这张脸,比起斯特凡,难道你不更应该憎恨我吗?” 他拎著头盔,脸上露出狰狞嘶哑的笑容来:“將灵魂出卖给魔鬼,换来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你却只敢报復这个可怜的,毫无力量的书记官。我如果是你,寧肯立刻溺死在马桶里!” 利奥看著拉杜骑士没头没脑的表演,心下恍然:“果然,他已经知道狼人的真实身份了!” 他的怒吼声,像是雄狮般迴荡在城堡中。 “来啊,懦夫,我给你公平一战的机会,像个骑士一样站到我的面前的机会——你现在是狼人,不是阴沟里的老鼠,即使你那颗卑劣的心臟里生不出勇气这种高贵的情绪,最起码也该像家犬一样对我齜齜牙!” 剧烈的喘息声,仿佛铁匠铺里的鼓风炉。 火把在塔楼上投射出来的阴影当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站起了身。 轰—— 它像是一颗青铜炮管中迸发出的弹丸,从接近十五米高的塔楼上轰然坠下,掀起的气浪將所有靠近的士兵都吹飞了出去。 砰—— 钢铁碰撞的声音,从漫天尘埃当中传出。 重新戴上头盔的铁面骑士,挥著一把德意志佣兵惯用的双手大剑,狠狠劈在狼人的肩头上,漆黑的污血飞溅,那狼人一脚將铁面骑士踹飞了出去,在其仍飞在半空之时,便怒吼著再度衝上。 它的一只手抓住了拉杜的头盔,另一只爪子狠狠抓在他的胸膛上。 鏗——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嗡鸣,利爪在拉杜骑士的胸甲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洞穿了板甲,却又止步於下面的锁甲內衬。 拉杜奋力挣扎著,手中的大剑已经掉落,戴著铁手套的双手,不断挥拳猛击狼人的面部,他的拳锋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黄光,每砸一下,都带著势大力沉的闷响。 这就是有甲与无甲的区別,没有甲冑,人类孱弱的躯体早就已经被这强壮得不像话的魔物给撕碎了。 “吼——” 狼人咆哮著,那对如铜铃般的眼眸里,已是一片赤红,它见一时间拆不开这个铁罐头,竟是双手將其环抱住,如同大理石般夯实的肌肉,將那铁皮勒得咯吱作响。 拉杜铁面下顿时传出一阵痛苦的嘶吼,再也提不起丝毫反击的力气。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际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一眾多少都修行过呼吸法的卫兵们,这时才勉强鼓起了勇气,挺著长戟,长枪,围了上去。 锐器逼来,狼人只好鬆开已失去战斗力的铁面骑士,將他的身体宛如流星锤一般挥舞了起来,那股势大力沉,带起凛冽风压的劲力,轻鬆便將那些刺来的长柄武器的木桿拍断。 一些士兵犹豫著,害怕会误伤到拉杜,一时间更是不知所措。 雅洛米查作为新晋领主,手底下真正具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实在太少,此时没了拉杜的指挥,各部分竟都如一盘散沙般,根本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 这时,一道弩箭精准命中了狼人的一颗眼睛,痛得它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发出了一声绝命的怒吼。 “畜生,你的死期到了!” 伴隨著一声怒吼,米尔恰骑士一个箭步从塔楼里躥出,另一边,一个披著火红色披风,上面印著黄底红渡鸦纹章的骑士,同样躥出。 那渡鸦纹章,分明与城堡塔楼上飘扬的一般无二,正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原来那位雅洛米查老爷,自始至终就不在主楼里。 两个强援抵达,也给了在场所有士兵们一个主心骨。 雅洛米查怒吼道:“弓箭手准备,不要隨意放箭,一旦这畜生想要爬墙逃走,就给我把它射下来。其余人结阵,把他围起来,战斗交给我和米尔恰!” 大红的披风,带著凛然气势,拔出了一把双手大剑,站到了狼人面前。相较而言,米尔恰骑士的气势就要逊色许多了,默默摘下鳶盾,拿著一把武装剑在旁为其掠阵。 虽说是新贵族,但雅洛米查再怎么说,也是因功受封的边境领主,是以武力为根本依仗的军事贵族,这份实力绝对是利奥在来到瓦拉几亚后,所见的最强者。 狼人的呼吸变得越发沉重,它摘下了钉在眼皮上的弩箭,带出一股腥臭的黑血,依稀还能看出些许人类相貌的脸上,露出了无尽的狂怒。 “是...你!” 它咬著牙,白色的唾液从齿缝间淌落,落在地上,腾起阵阵白烟。 “就是我,你不是想杀我吗?” 雅洛米查头盔下传出冰冷的嘲讽声:“別只是想,你就算想一千遍,一万遍,也诅咒不死我。” 说著,他的声调猛然拔高,发出宛如惊雷般的怒吼:“来啊,畜生!” 轰—— 狼人猛然屈膝,奔出,像是一道风般砸向了雅洛米查,但雅洛米查只是灵敏地向侧方一闪,便躲开了——他利用了狼人已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弱点,明明身穿重甲,脚步却像风一般灵活。 利奥能在他的身上,隱约看到一层飞速流转的气流。 地火风水,这是四种最基础的灵性力量当中,风的力量。 哧—— 利刃在狼人背上划出了一道深口,雅洛米查讥讽道:“就凭这点本事,你连碰到我都做不到,所以你来到这儿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把你送下去,和你的家人团聚吗?” 狼人越发愤怒,疯狂扑来,却被米尔恰將其硬生生抵住——他身上同样縈绕著些许土黄色的光辉,但方才拉杜骑士这样做的下场是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这头狼人接连遭受创伤,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狼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它那狂怒的咆哮,此时也变得越来越无力。 围观的士兵们发出嘆为观止的惊呼,他们以前只知道拉杜骑士是整个布拉伊拉最强大的剑士,但谁曾想今日才亲眼见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剑术大师”! 隨著雅洛米查灵巧躲过了狼人的扑击,他也適时给了其最后一击——剑锋从狼人背后,在它后颈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砰—— 狼人倒地。 一眾士兵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雅洛米查打开面罩,带著胜利者的沉稳,缓步来到了狼人的面前:“来吧,让我瞧瞧,你到底是哪个可怜的小傢伙。我会把你的头颅鞣製后,掛在我的领主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本已凝固的狼目,驀然转动。 带著压抑许久的狂怒,狼人猛然一抓拍在了雅洛米查的胸口上,旋即如风一般跃上了城墙,弓箭手们赶忙拉弓去射,那稀稀拉拉的箭矢却根本阻止不了它的离去。 被米尔恰赶忙扶起来的雅洛米查,发出了狂怒的咆哮:“给我追,那畜生受了重创,它跑不远的!谁替我把这畜生的头颅带回来,我就上报给大公陛下,为他请下一个骑士的头衔!” 第18章 困兽之死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8章 困兽之死 士兵们推动沉重的绞盘,將城堡的铁柵门吱咔咔拉起。 他们拿起火把,武器,意气风发地追出了城堡。 米尔恰快步走向马厩,想要骑马追赶,却被雅洛米查喝止了。 “那畜生狡猾得很,米尔恰,你守在我跟前。” 狼人绝境中的反击不可谓不重,但凡雅洛米查穿的这套板甲是个次品货,他不死也要重伤。 米尔恰愣了下:“可是...” 普通军士即使修行了呼吸法,战斗力对比那狼人也相差太远了,这不单是呼吸法上的差距,装备上的差距同样巨大。 瓦拉几亚的冶铁业要落后於中西欧许多,跟製造业最繁盛的义大利地区更是相距甚远,手艺最精湛的铁匠师傅,几乎都被大公的军队所垄断。 普通贵族想要为自己购置一套装备,必须从外来商队手里採购,受关税,运输成本影响,一套在德意志地区只需一百枚弗罗林金幣的板甲,在瓦拉几亚起码要花一百三。 一百三十枚弗罗林金幣在瓦拉几亚意味著什么? 一匹足够承载重骑兵作战的良驹;一座包括二十名农奴,五十公顷土地的庄园;一支包括五十人在內的骑兵中队一个月的餉银;八十头耕牛! 雅洛米查身上这件全身板甲,还是他当初跟隨弗拉德三世,在收復特尔戈维什泰的战场上,从“篡夺者弗拉迪斯拉夫二世”亲卫骑士身上剥下来的战利品。 不然一般的下层波雅尔贵族,根本负担不起这么精良的甲冑。 盔甲是其一。 武器是其二。 一把能够对狼人造成伤害的精良武器,也要接近三十到五十枚弗罗林的高价,这跟普通士兵所使用的均价仅一两枚弗罗林金幣的量產武器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米尔恰,士兵总要上战场的,羊圈里再安逸,也驯不出勇敢善战的猎犬。如果这次让那头畜生逃出生天,你觉得下一次,我们要付出多大的损失才能杀死它?” 雅洛米查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口中喷出的血沫溅到了米尔恰的脸上。 “我去请尼古拉司祭!” 雅洛米查艰难地摆了摆手,自嘲一笑:“不用,真是大意了,才过了多久安稳日子,我的警觉性就退化到这种程度了,照这么看,我这次上了战场,怕是就回不来了。” 米尔恰低声道:“是那畜生太狡猾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狡猾的魔物。” 雅洛米查摇头道:“米尔恰,少主年幼,等我走后,你要辅佐好他,敦促他每日锻炼,学习识字...” 米尔恰苦笑道:“您快別这么说了,听起来就像託孤一样,事情哪里有这么糟糕,以大公陛下的雄才伟略,您此行必能建立一番功业。” “但愿吧。” 雅洛米查轻嘆了口气:“对了,你手底下那个利奥不就是个草药医生,让他给我看看就是了。” 米尔恰恍然回头,却发现哪里还有利奥等第一小队成员的影子。 “等他回来吧。我见过那小子,身手不错,作风也谨慎,他死不了。” 听自家大人说的篤定,米尔恰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向著黑暗中早已远去的那一连片的火光投以担忧的目光。 “愿圣米迦勒与你们同在!” ... 多瑙河畔。 一队卫兵正牵著猎犬,艰难跋涉在草地里,其中一人突然举著火把,惊喜地挥手道:“头儿,快过来看——这些黑色的血跡,我们找的方向是对的!” 领队的军士心中一喜,高喊道:“加快脚步,那畜生就在前面!” 在猎犬的吠叫声中,一眾士兵们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沿著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了起来。 突然,猎犬顿住了脚步,对著一棵树后的阴影疯狂吠叫著。 一眾人顿时戒备了起来。 他们六人排成队形,缓缓树下的阴影逼近。 “是那畜生!” “它就在那儿!” 借著火光,他们看清了阴影中的事物。 黑色的乌血,將狼人的毛髮间染成一綹一綹的。 它的眼眸里全是血色,原本尚能看出几分人形的面孔,现在已全然是恶狼的形状了。 它此时正张著布满森森利齿的嘴,不断喘著粗气。 或许是魔物此前的留手使人们失去了对力量的敬畏,或许是他们篤信狼人將死,虚弱的困兽已失去了威胁,也或是从军士阶层拔擢为骑士的香饵太过诱人。 六名城堡守卫鼓足了勇气,大喊著便冲了上去。 “去死吧,畜生!” “圣米迦勒与我们同在!” 那垂死的困兽,在这时却突然窜起,宛如一架战车般冲了上来。 砰—— 最中间,擎著一面盾牌的士兵像是炮弹般被撞飞,砸在一棵白杨树的树干上,他的脑袋歪在一旁,口鼻溢出鲜血,仅这一下就丟了性命。 “別怕,它不剩多少力气了。” “一起上,它就要死了,杀了它!” 士兵们擎起长枪长戟,发出各式各样的战吼声,冲了上去。 ... 远远的,利奥就听到了河岸边上传来的人嘶犬吠。 “那边,已经交上战了!” 格奥尔基发出兴奋的呼声,骑士,意味著能替领主老爷管理一处庄园產业,意味著能在城堡里拥有一个独属於自己的房间,意味著一块独属於自己的,可以传承给后代的土地,意味著一个代表贵族身份的纹章... 意味著太多了。 没有一个军士不想完成这样的身份跃迁,就连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老兵扬库,也没有劝阻他们不要上前,他很清楚,自己即使劝了也没人会听。 在这些年轻人眼中,这个头衔的意义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 安德烈举著火把,轻装上阵的他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快呀,伙计们,不要让他们抢了先!” 但等他们靠近了,却发现一切嘈杂已经归於寂静。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 “该死,人都跑哪儿去了?” 格奥尔基递出火把在身前挥了挥,试图看得更远一些。 却被利奥一把扯住身子,向后拽去。 他看到,黑暗中,遍地都是死状悽惨的尸体,他们的肢体不正常的扭曲著,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背对著他们,蹲坐在地上啃食著死人的血肉。 听到动静,一颗已化作血红的眼睛缓缓转来,露出那张全是血污的狼面。 “天吶!” 看清这一切的萨瓦,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他们都死了!” 瓦西里低声道:“我建议咱们还是退吧,看这个怪物身上的伤势,都这样了它还能解决掉一支小队的围攻,我怀疑它根本就是不死的。” 安德烈抬高了语调,他的脸上带著兴奋的潮红:“退,开什么玩笑!明眼人都知道这怪物就要死了,魔物再凶那也是活物,我就不信砍了它的脑袋它还能活!”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身边的队友,发现他们一个个神情闪躲,不禁急道:“格奥尔基,你怎么看!” 格奥尔基也有些跃跃欲试,正想开口,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將要出口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最后闷声来了句:“我听利奥的。” 知道自己脑袋不好使,格奥尔基果断选择了放弃思考。 利奥看向老扬库。 老兵摇了摇头,取出手弩道:“瞧我做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没个儿子,就算拿下这颗狼人的脑袋,又有什么用?我肯定不上,你们谁愿意谁去。” 此时,狼人已经摇摇晃晃站起了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萨瓦冷不丁说道:“我们就不能远远跟著它,把它耗死吗?” 利奥摇了摇头,指向远方的火光。 “城堡里不止一条猎犬,要不了多久同僚们就会追上来,但狼人的脑袋只有一颗。” 他不再看一心摆烂的老扬库,开口道:“那头狼人离死已经不远了,但濒死的野兽,才是最可怕的。接下来,我会出手与它斗一场,你们谁愿意上,就跟我一起。但我要提前说好,我还有几分把握在那怪物面前保命,但你们就说不准了。” 安德烈赶忙道:“那就咱们两个上,谁拿到那狼人的脑袋就算谁的!” 格奥尔基也道:“算我一个。” 背著把榆木弓的瓦西里举起手:“我不跟你们抢那颗脑袋,但我可以跟老扬库一起,为你们提供掩护。你们无论谁成了,事后请我喝顿酒就成。” 萨瓦被这气氛一激,犹豫著也准备上阵。 但看著那仿佛地狱中的魔鬼般的背影,这份勇气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三人大步向狼人追去。 利奥打开腰间的药囊,取出两个药瓶,依次喝下,药液灌进喉咙,仿佛一把炽热的火焰,迅速烧遍了他的全身,他服用的是“猎豹药剂”和“雄鹿药剂”。 这两份药剂因为没有使用魔药材料,药性要弱许多,但也因此对身体造成的负荷更小。 在不清楚自己承受閾值的前提下,利奥不会贸然行事。 反正即便是加上雄狮药剂的力量加持,在力量上,他也绝不可能比得上那头怪物,不如专精敏捷和耐力,仿效雅洛米查的方式,跟这头垂死的困兽游斗。 … 垂死的狼人,速度变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会有乌血淌落,形成一条长长的血路。 利奥三人很快拦到了它的面前。 利奥手一挥,那把军械库下发的双刃剑便悄然与储物空间里的武装剑换了个个儿,两者差距颇大,但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了狼人头上,一时间也没人关注他这手“戏法”。 嗖—— 一道弩箭命中了狼人的肩头,但它只是身体一晃,就重新站稳了,它抬起那张瞎了一只眼睛,宛如地狱恶鬼般的狰狞面孔,血色的独眼 吼—— 几乎是零帧起手,垂死的狼人在瞬息间便完成了由静止到衝锋的转变,庞大的身躯带著腥臭的气息直扑三人里最中间的利奥。 原本信心十足的安德烈,眼看那魔物扑来,只觉心臟都要跳了出来,顾不得分辨那狼人的攻击目標究竟是谁,便匆忙向两边躲去。 “糟了!” “小心,利奥!” 格奥尔基和安德烈的惊呼声还未传出,便被利奥那跟雅洛米查老爷相比,也不会逊色太多的灵动身法给惊到了。 “圣米迦勒在上,利奥居然这么强?” 利奥选择的战法,几乎跟雅洛米查老爷如出一辙,在黑暗中,他手中仿佛握著一把璀璨的银色光条,每一次出手,便会在狼人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真正身临其境,他们才知道之前鼓起的勇气究竟有多么可笑,这怪物的攻势,根本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反应的极限,旁观时心底推演的该如何应对,真打起来就发现这些全是纸上谈兵。 安德烈满是惊愕:“这两个怪物,这样的战斗,咱们根本没办法插上手!” 不远处,几番瞄准,又只能放下弓弩的扬库,瓦西里两人相视苦笑。 別说黑暗中本就难以瞄准,以这一人一怪廝杀起来的激烈程度,他们根本无法保证射出去的箭究竟会命中哪一个? 利奥此时的心情,却比诸位同僚们要冷静多了。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狼人的一举一动,这头魔怪跟拉杜,雅洛米查的依次廝杀,已暴露出了它太多的行为习惯,这使他比前两者更能做到料敌先机。 若论实力,即使服用下魔药,他也不会比拉杜骑士强多少。 但此时狼人状態不佳,他的洞察力又是非凡,所以竟是营造出了一种比雅洛米查对付这狼人时,更加飘逸灵动的战斗状態。 利奥转身,借著狼人瞎去一目的死角,刺向了它的后心。 那狼人匆忙躲避,没被命中要害,却也被那锋利无匹的剑刃割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那伤口处甚至已没有多少黑血喷溅出来了。 这头狼人的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 吼—— 它发出了一声垂死的怒吼,踉蹌著向利奥扑来。 最终,只能颓然倒在了地上。 “小心这畜生还是在装死!” 想要一起上,最终却还是做了气氛组的安德烈,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利奥当然用不著安德烈的提醒,在他的灵性视觉下,狼人的生命正如风中摇曳的烛火,已只剩下豆大的火苗,但它的的確確还活著。 “真是个生命力顽强的怪物...” 他低声嘆了句,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狼人间的距离。 第19章稀有职业,猎魔学徒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19章稀有职业,猎魔学徒 “利奥先生,是你吗?” 沙哑的男声驀然响起,嚇了利奥一跳,他谨慎地打量著四周,发现格奥尔基和安德烈都是一副警惕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別找了,说话的是我,你面前的恶兽,將亡的狼人。” 狼人勉强撑起身子,翻了个身,仰起头仿佛溺水的鱼儿般大口喘息著,血色的独眼已经重新化作了野兽的琥珀色眼眸,里面带著一丝悵然。 “你认识我?” 狼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你救过我女儿的命,在一年前,我和我的乡邻们逃到布拉伊拉的时候,她正生著重病,是你治好了她?” 黑暗中,利奥的神情微变,脑海中下意识勾勒出了一个虚弱的小女孩儿的形象。 那是个很討喜的姑娘,懂事,文静,有礼貌... “你是佐婭的父亲?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所有人都死了,佐婭,她母亲,我的乡邻们,他们逃过了奥斯曼人的追杀,却逃不过所谓『基督兄弟』们的屠刀。” “你说什么?” 利奥拧紧眉头:“是雅洛米查老爷派人杀了他们?这就是你要向他们復仇的原因?但这是为什么?瓦拉几亚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和荒地。” 黑死病使欧陆大地上的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一,几乎到处都是拋荒了的,或是未开发的土地,在这种情况下,人口对於领主而言,几乎可以跟財富划为等號。 只要租给他们一些工具,前期提供他们一批粮食,第二年他们就能自给自足。再不济,把他们当作农奴也比直接杀了强。 他很怀疑狼人所说的话,但是狼人对拉杜,对雅洛米查那彻骨的恨意,又绝不是能偽装出来的。 但理性上怀疑,他本能又忍不住相信这头狼人。 在彻底陷入疯狂之前,以这头狼人表现出来的克制,绝不会是什么坏人。不然布拉伊拉早就已经被杀得血流成河了。 “我不知道,但他们就是这么做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狼人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哂笑:“我们怀揣著希望,被他的爪牙押送到了一处农庄里,他们说,未来,我们將在此安居乐业,不用再担心奥斯曼人的重压。可到了之后,迎来的不是什么热粥,麵包,而是一场屠杀——那个戴铁面的男人杀了所有人,鲜血在地上匯聚成河,我当时害怕极了,打翻了一盏油灯,將整个农庄点燃后,便逃了出来。” “或许,当日跟我的家人们一同葬身在那儿,对我而言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狼人的声音细如蚊蚋:“利奥先生,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一个怪物的话,但是你就不好奇那些和我一样的保加利亚难民都去了哪了吗?” “他们都死了?” 利奥的牙关咬紧,许多未曾深思的疑虑,在此时都一齐涌上了心头。 “对,都死了。” “我们为了逃避异教徒的吉亚兹税,血税,苦役,一路上付出了那么多的艰辛,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我试著救他们,但我太弱了,也太胆怯了。” “於是,在上一批难民被运走的当晚,我不再向上帝祈祷,而是向魔鬼做了祷告——我其实早该这么做的,那会少死很多人。” 黑暗中,利奥沉著脸。 远处,犬吠人嘶声越来越近。 安德烈有些疑惑地催促道:“可以动手了吧利奥,城堡卫队那些人就快追上来了。” 狼人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些:“利奥先生,你是一个好人,杀了我,去换取你的奖励吧,这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 利奥攥紧了手中的武装剑,掌心全是汗渍。 狼人仅剩独眼的瞳孔逐渐放大,他低声呢喃著:“我將灵魂出卖给了魔鬼,现在,魔鬼要来收取我的灵魂了。雅洛米查,我会在地狱中等你。” “快,那头畜生就在前面!” 卫兵们举著的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了一条长龙。 当他们来到跟前时,所看到最后一幕,是那垂死的狼人,向著年轻的草药医生伸出了狰狞的爪子,旋即便被一道寒芒凛冽的剑芒,將那硕大的头颅斩了下来。 一片寂静无声。 有人懊恼,有人咒骂,但也有人长出了口气。 河岸边上的战场,那死状悽惨的六具士兵遗骸,无不证明著即便是垂死的困兽,仍有噬人的能力。 格奥尔基,安德烈等小队成员护卫在了利奥跟前,萨瓦见他没什么动作,乾脆直接举起了他的手臂,高呼道:“狼人已死,狩狼者,布拉伊拉城镇卫队第一队的利奥!” “狩狼者利奥!” “圣米迦勒与我们同在!” 一眾人纷纷欢呼了起来。 不管是谁斩获了狼人的头颅,这个怪物终究是死了,大家总算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利奥神情莫名地看著脚下的狼人头颅,面板上適时浮现出一串淡蓝色的字眼:你猎杀了一头强大的狼人,隨著名声发酵,你將解锁新的稀有可选职业“猎魔学徒”。 新职业,荣耀,头衔,还有狼人临死前对他和盘托出的隱秘,將他的脑袋搅得一团乱麻。 一眾卫兵,扛起狼人的尸体,簇拥著利奥浩浩荡荡向城堡进发。 抵达以后,很快他看到米尔恰从城堡主楼里走出,一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雅洛米查老爷要见你,好好表现,我就说你小子做一个草药医生可惜了。” 利奥强撑起笑脸:“没给大人你丟脸就好。” ... 利奥是第一次进到城堡主楼,平日里在集市上看到,总是眼高於顶的城堡男僕,以一副颇为谦卑的姿態,引著利奥来到了领主的御座厅。 “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御座厅里,壁炉里点著炉火,两座铁质灯架上堆满了烛泪,长方形的木质方桌尽头,领主的御座后方的墙壁上,掛著一面醒目的黄底渡鸦纹章的盾徽。 脸色苍白的布拉伊拉领主逗弄著桌上的黑色渡鸦,那渡鸦眼神灵动,仿佛有智慧般深深看了利奥一眼,让他有些发毛。 “坐吧,利奥。” 雅洛米查伸手示意利奥坐到了长桌对面的位置:“看你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利奥点头道:“那恶狼已经垂死,我也只是侥倖將其斩杀。” 雅洛米查摆了摆手:“我叫你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跟你客套的。利奥,我听说,你是在七年前和你的老师来到的布拉伊拉?” “是。” 这一点没什么可隱瞒的,当初乔瓦尼带他来到这儿,为了购买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有不少人都曾见过他。 雅洛米查皱起眉:“可真凑巧,那年正是君士坦丁堡沦陷,举世同悲的日子。你和你的老师,从保加利亚越境,来到了布拉伊拉。” 他语气微微停顿,又道:“我打听过了,你以前不会说我们这儿的方言,你是罗马人?” 保加利亚人也有自称是罗马人的,巴尔干半岛上的罗马认同此时还很广泛。 但雅罗米查所说的罗马人,显然不是指那些时常越境而来的保加利亚难民。 利奥点头道:“您猜的不错,我是从那场灾难中逃出来的。” 雅洛米查若有所思地看著利奥:“当初君士坦丁堡城破以后,也有不少罗马贵族加入到了大公麾下,成为了他的幕僚,军官,他们中有你的熟人吗?” 利奥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市民,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和那些大人物可没什么交集。” 雅洛米查皱眉道:“你的老师,应该是一位骑士吧?” 利奥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佣兵,是他教给了我呼吸法,赠予了我一把武装剑,若没有它,我想割掉那个狼人的脑袋可不容易。” 雅洛米查摇了摇头:“利奥,你不是一个普通市民那么简单,一位普通佣兵可培养不出你这样出色的学生。” “您过誉了,我只是在骑士呼吸法的修行上更出眾一些。” “你是个贵族,利奥。” 他的目光炯炯,眼神篤定:“人们都知道平民想要偽装成一个贵族很难,但一个大贵族,想要偽装成一个平民同样很难。” “在你的眼里,表面上的谦卑之下,藏著很深的傲慢。” 利奥有些愕然:“我怎敢如此…” “呵呵,一个平民,在第一次来到我的御座厅时,会像你一样吗?” “我不在乎你究竟有怎么样的身份,我会兑换我做出的承诺。” 雅洛米查双手合拢,撑著下巴,微笑道:“但是,利奥。我们都知道,战爭的脚步已经很近了,大公陛下几次加征战爭税,此时成为一个骑士未必就是很好的选择。” “你是君士坦丁堡逃出来的遗民,就该知道奥斯曼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是要更实惠的一些东西,金银,田產,庄园,宅邸,工坊——还是一个未来要花费眾多购置装备,乃至付出性命的空头衔?” 利奥沉默了片刻,问道:“您希望我选哪个?” 雅洛米查轻笑道:“当然是后者,虽然要从大公那儿得到特许,但其实大公並不在意一个空头衔,因为这意味著他的麾下將会增添一名自备武装,不要他拨付一个子的骑兵。” 头衔用不著他出一个铜子,真正付出的不过是一小块土地,尚且及不上一套全身板甲价格的一半。 未来,利奥还要为自己购置战马,甲冑,培养一个侍从,花销还多著呢,那块土地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產出。 “那么很荣幸遵循您的建议。” 利奥恭敬地低下了头。 一个空头衔,关係著他第一个战斗职业的晋升,错过这次机会,再有下次可就难找了。 雅洛米查微微頷首:“我会给你一个骑士的头衔,也会给你分配一块產业,这代表了荣誉,身份,骑乘战马的资格,但你也必须自备武装,在战时为我效命。” “一位骑士需要的全套武装,保守估计也要一百弗罗林金幣,因为大公陛下屡次加征『突厥税』,所以我也不富裕,没办法为你提供这些。你可以暂时从军械库租用一套装备凑活用。” 利奥犹豫了下,还是道:“大人,我会为您效力,但暂时还不想离开布拉伊拉。” 如果雅罗米查非要带他上战场,他已经准备好当一个逃兵了。 “是为了那个铁匠家的姑娘吧,我听米尔恰说了,你倒是一个痴情种。” 雅洛米查微微頷首:“那你就留下吧,毕竟你才刚成为骑士,连战马都不会骑,跟著我也没用,我会让你担任米尔恰的副手。” 利奥有些惊讶於雅罗米查答应的如此痛快,认真道:“如您所愿,大人。” “那么看来,你需要儘快为自己设计一个纹章了。” “我会的。” 雅洛米查笑著提醒道:“记住,不要僭越,大公陛下是个慷慨的领主,但他並不宽宏,黑鹰与龙纹是绝不能僭用的。” 利奥苦笑道:“我会记住的。” 到底是接受过皇室教育的人,虽然那时利奥尚且年幼,但自家父亲著力於从拉丁世界寻求援助,颇下功夫学习了拉丁世界的纹章学,耳濡目染,利奥也对此有所涉猎。 拉丁世界,即信仰天主教的诸国,不单指义大利地区,罗马人称呼他们为拉丁人,萨拉森人称呼他们为法兰克人。 如果利奥愿意公开他的身份,他的个人纹章应为巴列奥略家族引入的“四个贝塔旗”或是“双头鹰与拉布兰旗的”变体,但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好了,正事聊完了,就请你来替我,还有我们英勇的拉杜骑士去看看伤情吧,但愿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上战场跟奥斯曼的异教徒廝杀。” 利奥上前仔细观察了一阵,说道:“大人,您的伤势不重,等我回草药小屋为您熬一份药剂,很快就会痊癒。” “嗯,以后你就不要再住城外了。你可以把你的草药小屋里的物件都搬到城堡里来,我特批给你一个房间用来安置这些东西。” 雅洛米查摆了摆手:“好了,快去为拉杜骑士治伤吧。这个可怜的傢伙,先是在一起火灾中毁了容貌,又遭此横祸——对了,他其实也是个罗马人,如果是以前,你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朋友,一个疑似刽子手的人? 利奥心中微嘆,脸上却依旧恭敬道:“愿万福玛丽亚保佑他,我也会竭力为他治疗。” 第20章 黎明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0章 黎明 出了御座厅,便有僕人上来接引。 “利奥骑士,我奉命带您去拉杜骑士的房间。” 这僕人说话十分客气,他们这些城堡僕人,不分男女,大部分都是农奴出身,除非是在节日宴饮的时候缺少人手,轻易不会僱佣外人。 对待城里普通的市民,商贩,他们还可扯著领主虎皮,耀武扬威,但对利奥这位即將得到册封的“准骑士”却是一点也不敢装腔作势。 “我还不是骑士,你叫我利奥就是了。” 僕人露出討好的笑容:“您请放心,咱家老爷可是追隨大公復位的亲信,他为您请封骑士,便是十拿九稳的事,您现在已经可以考虑设计一个属於自己的纹章了。” 纹章,是一个贵族最基本的象徵。 不仅骑士会有,一些市民阶层也会用来標明自己所属行会,士兵佩戴的表明所属领主的盾牌上面也都会有,基本可以理解为这个时代的名片。 “瓦拉几亚的边境骑士一般使用什么纹章?” 僕人耐心解释道:“太多了,使用鹰,狮,狼等野兽,彰显勇武的;使用十字架彰显虔诚的;或者乾脆就是自家领地上的一座城堡,一座风车。但您得注意,骑士的纹章不能太复杂,不得使用紫色,金色,银饰,或是多组动物图案,这可能会僭越,招来严惩。” “多谢你的提醒。” 利奥点头,他其实知晓这些纹章学的知识,此时说起来也不过是为了打开僕人的话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如果纹章的图案太简单,应该很容易產生衝突吧?如果两名骑士的纹章一模一样,又该如何裁定呢?” 这种情况下,一般需要纹章官追溯贵族谱系,看究竟是哪个家族先设立的纹章;此外还要看贵族间的地位孰高孰低,最终交由上级领主裁定。 利奥属於揣著答案问问题。 “这些...我就不太清楚了。” 僕人愣了会儿,有些为难道:“这种事,您本来该去询问纹章官...但是咱们布拉伊拉的纹章官是由斯特凡先生兼任的,他已经葬身於恶狼之口了。” 下层波雅尔贵族,基本不会设立专门的纹章官,往往由书记官兼任,哪怕他们並不专业。 利奥闻言,一脸惋惜地在身前画了个十字,旁敲侧击道:“唉,这恶狼可真是残暴,也不知道这位正直,博学的斯特凡先生,是如何得罪了那头恶狼,竟招来这样残酷的对待?” 僕人摇头道:“魔物杀人还需要理由吗?这就是它们那颗墮落的灵魂所具备的天性,如果不是大人您今日手刃了这头凶物,所有布拉伊拉人都没办法安寢了。” 利奥恍然:“是我多想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僕人笑道:“您叫我瘸腿伊万就是了。” “但我看你並不瘸。” “我以前摔伤过一段时间,整天拄著根拐杖,人们就这么叫我了,等到我的腿好了,也没人愿意改口了。毕竟在瓦拉几亚,叫伊万的人实在太多了。” “好了,我们到了。” 僕人停住脚步,敲响了房门:“这里就是拉杜骑士的房间了,现在,他的侍从应该正在照料他。勇敢的拉杜骑士,愿上帝能保佑他渡过难关。”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悲色,显然这位拉杜骑士平日里在城堡里的人缘並不好。 “上帝会公平对待每一个虔信者。” 利奥又在身前画了个十字,这个时代虽已不再是中世纪,但教会的影响力依旧根深蒂固,营造一个虔诚的人设,无论如何也不是件坏事。 房门被打开了。 僕人向一个哭得眼眶红肿的少年介绍了利奥的身份,少年赶忙迎著利奥进来。 “医生,您快看看他吧,自从被抬上来后,我好不容易才帮他卸下了那套变形了的盔甲。他的身上全是淤青,刚才还吐了血,说起了胡话。” 利奥走进屋內。 昏黄色的灯光下,拉杜毁容的半张脸,被完美遮蔽在了阴影当中,苍白的侧脸倒是显得还颇为英俊。 年轻的侍从抹著眼泪,手忙脚乱捡著散落一地的盔甲部件。 瘸腿伊万说了句场面话就匆匆离开了,没人认为这位拉杜骑士还能活下来,所以年轻的侍从很快就尝到了人走茶凉的滋味儿。 “医生,我家主人到底怎么样了?” 利奥拧眉道:“这么严重的挤压伤,他的內臟很可能还在出血,你餵他服用了城堡卫队常用的止血药了吗?” 他提供给城堡卫队的止血药剂,不仅可以外敷,也能內服,能够微弱增加凝血功能,但也仅仅只是微弱。 侍从赶忙道:“服了,但他还是在吐血。” 利奥轻嘆道:“他的伤势太重了,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这种伤应该去请尼古拉司祭,只有圣辉还有虔诚的信仰才能治癒他。” 在雅洛米查拒绝请尼古拉司祭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宣判了拉杜的死刑。 自己只要顺水推舟,这位眼高於顶的拉杜骑士就会死去,谁也怪不到他的头上,毕竟他做草药医生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喧宾夺主,常会提到若是尼古拉司祭在,会治得更好,更有疗效。 但自己真的要相信那头狼人临死前的一面之词吗? 而且,拉杜死后,身边无人可用的雅洛米查,有很大概率会把米尔恰带上战场作为自己的副手,这岂不是相当於自己间接把这位待自己一直不错的骑士推进了火坑。 利奥拧起眉,权衡起利弊。 救,他自然也是能救的,以金盏花葯剂为基底,再辅以魔药大师掌握的几种激发人体潜能的药剂,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根本不成问题。 救了拉杜,好处也有,就是这位据说跟自己一样来自“君士坦丁堡”的罗马骑士,要承自己的情分。 而且,他跟雅洛米查,若真都是刽子手,让他们都去战场上跟奥斯曼人拼命,岂不也是一件好事? “妈妈,快跑!” 床上的拉杜骑士再度说起了胡话。 “不,我不走!” 他苍白的侧脸上多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润,脸色也变得格外狰狞:“我要杀光所有奥斯曼人,为了皇帝陛下,为了罗马,杀!杀!杀!” 小侍从被嚇得哭出声来:“求你了,医生,快救救我家主人吧。” 利奥神情微怔了会儿,才打开了自己的药袋,取出了瓶药剂。 不管这拉杜骑士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昏睡时说的“杀光奥斯曼人”“为了皇帝陛下”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心。 “去烧一锅开水过来。” 救治拉杜並不容易,他体內不仅有內出血,骨折,甚至连臟腑都受到了压迫性损伤,也就是这位骑士修行了“地属性呼吸法”,生命力比较顽强,又及时饮用了止血药剂,才算吊住了一条命。 待到利奥结束治疗以后,时间已过去许久了,期间他甚至还为了提神,饮下了一份公鸡药剂。 临走时,小侍从千恩万谢。 或许拉杜骑士在旁人眼中,只是一个严肃,冷漠,缺乏人情味的铁面怪物。 但在小侍从眼中,他就是自己仅有的亲人,没了拉杜庇护,他要么会被送回庄园里当一个农奴,要么就是留在城堡,成为一个马夫,僕人。 走出城堡主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这漫长的一夜,终於要到了尾声。 许多僕人都已回去休息了,昨晚没睡好,不代表他们就能搁置白天的工作,倒是一些士兵依旧围在一座靠墙的小屋外面,满脸惊奇地对著停放在里面的狼人尸体评头论足。 “这狼人心臟怎么没了?” “据说是那个利奥,因为害怕这头狼人死而復生,把它的心臟直接挖了丟多瑙河里了。” “太可惜了,我有个在炼金行会干活儿的叔叔说,一颗狼人心臟足足能够卖出三十弗罗林的高价。” “上帝啊,三十枚弗罗林金幣是多少钱?” ... 看到利奥,等在外面的第一小队成员赶忙围了上去。 “狩狼者出来了!” “瞧瞧,我们伟大的利奥骑士究竟跟领主老爷谈了什么,居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围上来打趣著。 扬库沉声道:“咳,你们都放尊重点,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雅洛米查老爷麾下,新晋的骑士老爷。” 利奥有些无奈道:“扬库先生,您不用试探我了,先不说我还没得到册封,即便我真当上骑士了,我也仍旧把第一队的大家当作我的兄弟。” 他確实不觉得骑士有多么了不起,不然以他“巴列奥略皇子”的身份,早就跟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大头兵“隔著一层厚厚的障壁”了。 “我就说利奥不是那种人!” 格奥尔基露出得意的笑容:“老扬库,你们都得赔钱,准备好请大傢伙一块去喝酒吧。” 总是苦著脸的老扬库,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恭喜你,利奥。” 利奥拉住格奥尔基,笑著说道:“帮我算算,除了萨瓦他们三个欠我的那顿酒,咱们还要喝几场才能把这些烂赌鬼的帐都给了了?” 大家都鬨笑了起来。 热烈的气氛,看得一旁的几名城堡守军一阵眼热,他们忍不住嘟囔起来。 “神气什么,不过是捡了个漏,第三队那么多兄弟都当了他的踏脚石。” “就是,不过就是个草药医生,老老实实跟草药打交道就是了,非要当个骑士,他拿得起剑吗?会骑马吗?揣著个空头衔,上了战场该不会只能去当马夫吧?” “你们在放什么屁!” “想找打就直说,什么叫踩著自己人的尸体上位,那狼人即便已经垂死,也能轻而易举杀光你们所有人。” 第一队的一眾人怒目而视。 挑事的士兵脸面有些掛不住了,他们作为城堡守军,都接受过骑兵训练,在战时是要追隨雅洛米查以轻骑兵的身份为大公服役的,根本就看不上守卫布拉伊拉城镇的这些靠两条腿赶路的步兵,即便他们都同属於军士阶层。 两伙人越骂越急,彻夜未眠的人,本来情绪就暴躁,易怒,此时起了衝突,眼看著就要大打出手。 “都给我住手!” 米尔恰挎著把武装剑,出现在了城门口。 “头儿!” 格奥尔基等人面露喜色。 米尔恰却只是冷冷地看了眾人一眼,道:“都给我滚回去睡觉,等你们醒了,全都滚去训练场,我亲自看著你们打!输了的人,都给我加练!” “利奥留下。” 驱散了一眾人,米尔恰脸上终於露出笑意来:“这帮混小子,一个不留神就要给我惹出事来,你在这儿怎么也不管著点他们?” 利奥对此颇为无奈:“老扬库才是队长,按说管也该是他来管才对。” 他语气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觉得他们挺欠揍的。” “你个臭小子!” 米尔恰笑道:“对了,领主大人和拉杜骑士的伤怎么样了。” “都没什么大碍了。” 米尔恰愣住了:“都?” “对,雅洛米查大人的伤本来就不重,等我搬来草药小屋的一应用具,为他调配几副草药就好了。拉杜骑士的伤虽然重了些,但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米尔恰深吸了一口气:“唉,我又有些后悔前日里跟你说的,你更適合军伍的话了;照这么看,你还是更適合当一个神职者,领受圣品,治病救人,以你的医术,兴许死后教会都要为你封圣。” 利奥笑道:“当战士,也不代表我就要放弃医术。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可以容许你在我死后,拿我一根骨头当传家宝。” 圣徒的骨殖,在这个时候还真是价值不菲的贵重物。 哪怕圣徒死前只是普通人,被供奉在教堂里的时间久了,也自然而然会转化为圣物。 “那我肯定选你的第三条腿,卖给达官贵人们当壮阳药用。” 两人又说了几句玩笑话,米尔恰正色起来:“你马上就要受封骑士,也该考虑给自己准备一应装备,还有坐骑了。” “尤其是坐骑,即便再落魄的无地骑士,也至少得有一匹瘸马,趁早搞一匹马来,你也好儘快开始练习骑术。” 瓦拉几亚位於欧洲十字路口,歷来受库曼人,马扎尔人,韃靼人等游牧民族影响严重,一位骑士不会骑马说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米尔恰顿了顿,又道:“我建议你先买一匹库曼马来骑,如果没有钱的话,我可以以个人身份暂借给你。” 利奥笑著拒绝:“借钱的事就算了,我准备把领主老爷给我的采邑抵押出去,从城堡马厩里换一匹战马。” 利奥不在意什么采邑,因为他根本就不打算留在瓦拉几亚的贵族体系当中,他打算等走完册封流程以后,直接將其抵押还给雅洛米查,用来换取坐骑。 这大概也是雅洛米查原本的打算,封邑给出去,转手又收回来,其实什么都不用付出。 至於甲冑,他暂时使用军械库的就是了。 箱子里的乔瓦尼的遗物按理说,此时也能拿出来了,只要找一个水平足够高超的铁匠,在磨去上面纹章的同时,还不损伤到上面的铭文即可。 但且不说布拉伊拉的铁匠根本就没这个水平,即便有,利奥也不敢对其投以信任。 奥斯曼人在追捕利奥这件事上並不热心,但按照利奥的猜测,这大概率是因为他们认为利奥早就已经死了——以他那先天不足的身子,习惯了宫廷生活的他,夭亡在民间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真的能高枕无忧了。 巴列奥略家族的人,有选择臣服於奥斯曼人,在苏丹麾下任职的,比如“吉多斯?巴列奥略”,按照前世的记忆,他未来甚至能坐到鲁米利亚总督,位居奥斯曼大维齐尔,也就是帝国宰相的高位。 也有如他那愚蠢短视,贪婪可鄙的叔叔,迪米特里乌斯这般为了对抗利奥的另一个叔叔托马斯,不惜向奥斯曼人借兵,甘当其走狗的。 有流亡欧洲,借著巴列奥略的名头,周旋於各国宫廷,靠讲述君士坦丁堡的惨状,卖惨求財的。 他们都不会招来奥斯曼人的针对,因为这些都是一群跳樑小丑,无足轻重,也承接不了君士坦丁十一世殉国以后,遗留下来的名望遗產。 但利奥不一样。 作为东罗马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作为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册封的“共治皇帝”,奥斯曼人如果知道他还活著,绝对会不惜代表,派出杀手取走他的性命。 但这套装备精良,不用肯定是不行的。 他打算等自己获得铁匠的职业以后,亲自將其上的徽记抹掉。 至於自己穿得太好,是否会使雅洛米查老爷感觉难堪——那个时候,估计这位领主老爷早就已经离开布拉伊拉,去弗拉德大公麾下听命了。 第21章惊梦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1章惊梦 城堡厨房里。 胖厨娘殷切地端上来了两大盆分量十足的燉菜,又端来了两盆小麦麵包,豪气地说:“吃完了再盛,还有一整锅呢。” “多谢。” 利奥用勺子在里面翻搅了阵,发现里面不仅有豌豆,捲心菜,洋葱等蔬菜,还放了许多切成小块的肉丁,配著同样切成小块的蘑菇,味道竟是出奇的好。 米尔恰猛灌了一口热汤,舒了口气:“舒坦,这种天气,就该喝一盆肉汤暖暖肠胃。” “也是託了你的福气,斯坦尼奥拉小姐平时可不会给我们准备这么丰盛的早餐。” 斯坦尼奥拉小姐就是那位胖厨娘,小姐两个字,跟利奥称呼“尼斯小姐”一样,都是带善意的调侃。 这个名字含义是“羊圈”,一听就知道是一位牧羊人的女儿。 利奥埋头猛吃,从昨晚到现在,他先后灌了三瓶药剂,要说饿也没多饿,但胃里空荡荡的泛著酸意,这冒著热气的肉汤进了肚,再配上些吸饱了汤汁的麵包,確实舒服得很。 “利奥,要我说,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为妙。” “那可是可以世袭的采邑,没了采邑的骑士,就是最不入流的流浪骑士,要么当僱佣兵,要么就只能完全依附於领主,失去一切自主权。” 米尔恰斟酌著,有些话不敢说出口。 拉杜骑士就是先例,他就没有自己的采邑,相当於是雅洛米查老爷麾下的家臣骑士,或许一时能得势,也更受领主器重,但也完全丧失了自由。 利奥心中泛起一阵暖意,米尔恰的关心,让他想起来乔瓦尼——自己那个短命的老师。 那个在君士坦丁堡已成一座孤城,父亲日盼夜盼,发出了无数封信,也求不来一支援军的时候,带著一支从热那亚招募的僱佣兵,来到了君士坦丁堡的男人。 利奥郑重道:“米尔恰大人,拉杜骑士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谁也不知道他能否在领主大人出征前恢復过来。如果没有的话,你势必要取代拉杜骑士,跟隨领主大人踏上战场。我觉得,你手头如果真有閒钱,不如为自己添置一套更精良的甲冑。” 他们这位布拉伊拉的领主大人,若是陷入危局,连拉杜骑士那种亲信家臣都能轻易丟出去牺牲,更何况是米尔恰这种“外臣”呢? “我不是不明白采邑对於一名骑士的重要性。” 利奥诚恳道:“但我不需要跟著领主大人上战场。留在布拉伊拉,最大的敌手也不过是敌人可能会越境而来的小股骑兵,只需要据城而守,他们就只能无可奈何。所以,我虽然缺少一匹战马,但这件事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紧迫。” “也对。” 米尔恰若有所思道:“如果真有这个机会,我確实该好好准备准备。” 说完,又忍不住笑道:“你小子的口才不错,我本想著劝你,没成想反被你给劝服了,就凭你这副口才,不去当个神职者也真是可惜了。” 利奥无奈道:“你够了,我可没想过要当一个和尚。” “对了,你还想娶那位铁匠家的姑娘呢。” 米尔恰拍了下脑门:“不过也不影响,走白神品的话,你可以先娶了妻子,再投身於圣辉当中。” 东正教分为白神品和黑神品,其中白神品就是司祭,主教,执事这种教区神职人员;黑神品就是那些隱修会的修女,修士,后者是要完全遵守独身主义的。 前者倒是能结婚,但也仅限於主教神品之下,且必须是在领受“圣职”之前才能婚娶。 利奥此时,已拿著最后一块麵包,擦拭起了饭盆中的残羹:“我其实前两天才跟那位铁匠家的姑娘,第一次碰面,我们之间其实没什么特殊关係。” “我只是为他的父亲治病,並且希望从他那里学点铁匠的本事。” 这下轮到米尔恰意外了:“你马上就是骑士了,学一个铁匠的手艺做什么?” 利奥笑道:“我故乡有句话,叫技多不压身,你看那些流浪骑士,许多不就是因为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又不愿放下贵族的体面,就成了拦路杀人的强盗骑士。” “我已经准备將采邑抵押出去了,未雨绸繆一下,未来如果骑士,草药医生都做不下去了,就转行当个铁匠也不错。” 米尔恰颇感无奈:“你想的倒多。” 但心中,其实也有些认同。 这些年,土地上的產出越来越不值钱,武器装备,马具坐骑的价格却是水涨船高,利润都让那些商人赚走了,许多骑士的身家甚至都比不过一个富裕市民。 破產的骑士更是常有,沦为为了钱財替人卖命僱佣兵,所获的財富很快又被挥霍一空,等到老了,伤病上来了,就成了那些连甲冑都无钱修缮,骑著匹瘸腿老马,连僱主都找不到的招人嫌弃的老菜帮子。 “米尔恰,你打过仗吗?” “当然!” 米尔恰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自己曾经的履歷,听起来大多是以轻骑兵的身份,对奥斯曼人的边境进行袭扰,战爭经验不少,但一次也没跟奥斯曼人的主力正面对垒过。 利奥听他絮絮讲了阵,问道:“我听说前天进到城里那些难民,快夜里的时候都被接走了,他们被送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匆忙?” 米尔恰迟疑了下:“好像是送到老爷名下的庄园里去了,他那儿正缺人,而且这些难民…谁也说不准带著什么脏病,总不能一直滯留在城里。” 利奥神情微动……是因为有疫病吗? 但,有没有疫病,难道不该自己这个草药医生去判断吗? 有疫病,还让这些难民进城? 就算是为了让教会榨取他们身上最后的一份利益,获取“信仰”,整件事也说不通。 他甩了甩脑袋,公鸡药剂的后遗症来了,困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困了就在城堡里睡吧。” “不了,还有…我家猫儿在等我。” 他挤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不管地位有什么变化,不管那林中小屋有多偏僻。 只有那儿,才会让他有家的感觉。 就连他年幼时,生活了许久的君士坦丁堡的布拉赫纳宫,都不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你小子倒真是个软心肠。” 米尔恰无奈道,他家也养了猫儿,但说是养,其实就是提供了个睡觉的地方,专让它看管穀仓用的,所以他很难理解利奥的这种感情。 “晚上见,米尔恰大人。” 跟米尔恰和厨娘道別以后,他披著晨曦,戴著露水,一路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小屋。 还未靠近,一声打著转儿的悠扬猫叫声就响了起来。 仿佛在埋怨他的彻夜未归,猫儿从房间里躥了出来,围著他打转儿,尾巴翘的高高的,尾尖又弯成一个问號的形状。 利奥赶忙摸了摸它的脑袋,满怀歉意道:“事出有因,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带著你一起。” 躺回到床上,利奥上下眼皮直打架。 昨晚,他的收穫有很多。 譬如潜在的新职业“猎魔人学徒”,起步便是代表稀有的蓝色品质,如果真能获得,显然他的战斗力还会迎来一波飞跃。 隨后就是骑士的头衔,等到完成正式的册封,他那已经积攒了许多经验的“骑士侍从”职业,也將会迎来晋升,两者叠加,战力还不知要到什么地步。 就是不知道那“猎魔人学徒”所谓的,“隨著名声发酵”而获得,究竟要发酵到什么程度?一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了才算吗? 除了两个战斗职业以外,还有狼人的心臟这味“狼毒药剂”的主材。 狼人在昨晚的表现,堪称是凶悍无匹,战斗力还在其次,其灵活的机动性,强悍的生命力,完全可以视作一张保命的底牌。 如果一心逃跑,就算再来十个实力跟拉杜骑士同水平的,也根本不可能抓住这种飞檐走壁的恶兽。 再有就是地位的提升了。 ... 不知过了多久,利奥猛然坐起。 身边蜷在床头的黑猫有些疑惑地凑到近前,盯著利奥。 呼! 利奥长出了一口气,取出一块麻布擦拭著额头的冷汗。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了佐薇,梦到了抱著她,一脸慈祥的中年男人,他的脸突然变成了可怖的狼人,向著自己扑来。 紧跟著,一把火烧了起来。 满身鲜血的拉杜,砍死了佐薇,砍死了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在火焰中对著自己露出了宛如恶鬼般的冷笑。 遍地都是鲜血。 遍地都是伏尸。 狼人发出愤怒的质问声:“为何要救这个刽子手?我把真相告诉了你,以我的性命铸就你的荣誉,我不要求你为我復仇,难道就连坐视这个刽子手死去都做不到吗?” 怒吼声,仿佛还迴荡在他的耳边。 利奥下意识抚著黑猫的绒毛,听著它喉咙里的呼嚕声,梦境中那栩栩如生的残酷景象总算在他的脑海中淡去了,意识回归现实,他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他是选择了利益最大化的抉择。 但是,人不可不问一己之良知。 不知道便罢。 知道了,他真能推说这一切不过是那狼人临终前的表演,宛如鸵鸟一般把脑袋埋在沙子里,因为更符合自己的利益,就不去过问这些吗? 查,还是得查! 先查新的这批难民的下落,如果他们真的都已经被处决掉了,就足以证明,狼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起身,点起炉子,为猫儿和自己都准备了食物,旋即便投入到了炼製魔药当中。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颗蕴含著无穷生命力,仿佛仍在跳动著的狼人心臟——他在杀死狼人后,以担心狼人死而復生的藉口,当著眾人的面將这颗心臟剖了出来。 又假装丟进了多瑙河里,將其收入了储物空间里。 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这颗心臟竟还跟刚取出来时一样,仍旧有著细微的收缩,仿佛要將狼人体內的血液,泵至全身一般。 他犹豫了下,又將狼人心臟收回。 对比雄狮药剂等基础的增益魔药,狼毒药剂无疑是更高品质的魔药,製作起来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狼人的心臟只有一份。 虽说每次製药,產出的药剂足够分装多瓶。 但若是搞砸了,可就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他开始为雅洛米查,还有拉杜骑士调配起草药来,先做一些普通药剂练手,等把这些都料理完,他又饮下了一份公鸡药剂,將全身心都调整到最佳状態,方才支起大釜,將狼毒药剂的种种辅材丟进了釜中。 第22章 魔与猎魔人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2章 魔与猎魔人 布拉伊拉城堡,御座厅里。 雅洛米查正在计算著昨晚伤亡者的抚恤,这本该是书记官的工作。 房门,突然被敲响。 僕人上前通报了访客的身份。 雅洛米查的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让他进来吧。” “日安,大人。” 来者戴著顶插有孔雀翎的黑色绒帽,身著深红色的束腰外套和一条紧身的黑色马裤,挎著把装饰用的迅捷剑,胸前还別著一枚金色的胸针,看上去贵气十足。 “莱赫骑士,您怎么来了。” 雅洛米查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位莱赫骑士,是弗拉德大公的特使,一个特別喜欢装腔拿调的波兰人。 莱赫骑士大咧咧坐到了方桌上:“我听说,昨晚城里发生了件大事,特地来为您分忧。” 雅洛米查冷冷地看著这个无礼的访客,声音冰冷:“算不上什么大事,且已经解决掉了。莱赫骑士乃大公之肱骨,事务繁忙,既然已经通报完消息,照我看,还是儘快返回大公殿下的宫廷才是正理。” “我是该走了。” 莱赫骑士微微頷首:“但是,大公派给您的书记官已死,那位专门负责处理『血税』的拉杜骑士,好像也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您说,这个月的血税还没处理掉,我如何能放心离去呢?” “我会另外派人...” “你打算派谁?” 莱赫打断了雅洛米查的话:“不是谁都是拉杜骑士那样意志坚定,为了对抗奥斯曼人愿意豁出一切代价的復仇者。您另找的人,真的可靠吗?” 雅洛米查搁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你说这些,到底想要什么?” “我来是为了治癒拉杜骑士。” 这位大公特使从腰袋里取出了一小瓶猩红的液体:“只要给他灌下这个,再重的伤势都能恢復过来。” “代价是什么?变成怪物?” “总比死了,或是变成一个残废强。” 使者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雅洛米查冷笑道:“那还真是不凑巧,我已经请医生为拉杜骑士看过了,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拿起武器为我作战了。” 使者神情微冷:“你请了教会的人?” 雅洛米查自嘲地笑了笑:“像我们这种,已经铸成大错的人,怎么敢请教会的人?” “是一位医术出眾的草药医生。” 使者神情微变:“说起这名医生,你確定他只是一个草药医生?可我怎么听说他是一位猎魔人呢?” “讹传而已。” 雅洛米查解释道:“民眾总是听风就是雨。他只不过猎杀过几头沼泽水鬼那种劣等魔物,拿到集市上卖了,又凑巧杀了头狼人罢了。” “那还真是挺凑巧的。” 莱赫冷笑道:“是不是谣传,我会亲自去查的。还有,雅罗米查大人,下个月的血税,您准备好了吗?” “不是还早呢吗?” “是时间尚早。但是雅罗米查大人,战火將启,短时间內,恐怕再不会有保加利亚难民越境这种好事了。” 他脸上带著毒蛇般的危险笑容:“记住,二十名身强体壮的男子,二十名未经人事的女子,可一个都不能少。” 雅罗米查的脸色铁青,抓著方桌的手指,一寸寸抠进桌面里:“我之前进贡的血税,应该有多的吧?” 莱赫微笑道:“多的不退,少的要补。大人,您是知道规矩的,更何况,您每次进贡的那些血税,里面可有不少残次品,如果硬要掰扯的话,兴许您还得再补呢。” “滚!” “哈哈哈。” 名为莱赫的骑士,带著心满意足的微笑转身离去。 即將出门时,他摘下帽子扣在胸前,躬身道:“希望您不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为了抵抗奥斯曼人,每一个瓦拉几亚的臣民,都应该付出代价。” “此等小恶,是为了更大的良善。” “滚!” 雅罗米查几乎是咬著牙发出的这声怒吼。 出门后的莱赫骑士,重新戴上了自己的软帽,哼著波兰乡间的小曲,走出了城堡主楼。 迎面看到那位胸前画著交错双斧纹章的骑士。 他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来:“日安,米尔恰骑士。请问那位传说中的狩狼者,即將晋封的骑士利奥在哪?我听说了他的事跡,这次来,是特地想要跟他谈谈的。” 米尔恰只觉自己皮肤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边境骑士的本能告诉他,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使者大人,利奥昨晚站了一夜的岗,今天应该晚点才会过来。” 莱赫骑士笑著说道:“晚点没问题,我就在这儿等他。大公殿下最喜欢这种平民出身的人才,如果他真的在猎杀魔物方面有著非凡的才能,我一定会將他推荐给大公殿下的。” ... 城外,草药小屋里。 利奥此时才刚刚完成狼毒药剂的调配,他的脸上写满了倦怠之色,公鸡药剂在使用后可以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但药效过去,也会自然感觉到疲惫。 狼毒药剂,不愧是在魔药大师所掌握的配方里,都属於高级的药剂,如果不是有著之前数以千计调配草药的功力打底,他这次製药势必会以失败告终。 一颗狼人心臟,產出的是三瓶泛著幽绿色光芒的狼毒药剂。 每一份的评价都为“精品”,比利奥平时熬製草药时最常出產的“合格品”评价还高。 他觉得,一方面是自己这次製药,发挥出了自己全部的潜能,另一方面也是这份魔药的主材,那颗狼人的心臟的品质足够高。 他將三份药剂统统收入了储物空间里,捧起清水,洗了把脸。 正准备出门。 面板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蓝色的字眼:你杀死狼人的事跡,已传遍了整个布拉伊拉城,你是一位强大的猎魔人所留下的学徒的流言,已茁壮成长。 可选战斗职业“猎魔人学徒”已解锁,是否激活? 终於来了! 利奥早已受制於战斗职业无法晋升多时,此时有了机会获得新的蓝色职业,自然不会犹豫。 隨著他心念一动,在战斗职业那一栏中,“骑士侍从”四个白色的字眼下,顿时多了一串新的蓝色字眼“猎魔人学徒”。 眼前的景物变换,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位穿著精良皮甲,背负著一把双手大剑,腰间掛著一把手弩的男人,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利奥心底却莫名浮现出“他是个猎魔人”这样的信息。 猎魔人转身看向利奥,露出的面孔,分明就是自己的老师“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 他很確信自己的老师绝对只是一个僱佣兵,而不是什么猎魔人。 隨著猎魔人转身看向他,一个庞大到不亚於紫色品质的职业『草药大师』的知识体系,在利奥脑海中浮现——那是一位猎魔人学徒,所应掌握的一切知识。 而这些知识,都是借著这位与自己的老师,乔瓦尼的相貌一般无二的猎魔人之口,缓缓讲述给自己的。 伴隨著他的讲述,还有一连串的实战教学。 在沼泽里猎杀水鬼,在峭壁上宰杀蝎尾狮,在地穴里捕捉蛛魔... 一个光怪陆离,独属於魔物的世界,就在这“猎魔人乔瓦尼”的口中,向著自己缓缓展开的画卷。 许久。 利奥从这庞大的记忆传承中挣脱出来,整个人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度过了整整一年那么漫长。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自己的猎魔人老师,將一切猎魔人的常识都教授给了自己。 这一刻起,他已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猎魔人学徒。 “是因为,在传言之中,自己的老师,被当作了一个猎魔人吗?” “这种感觉,跟魔药大师的传承完全不同。” 直到今日,他才意识到面板的“职业”,究竟是怎么来的。 不是说他掌握了记忆中,从君士坦丁堡藏书里学来的草药知识,才成为的草药医生,而是他第一次治病救人,隨著名声发酵,越来越多人来找他看病,才解锁的职业。 也不是说,他学会了骑士呼吸法,掌握了剑术,就成为了“骑士侍从”,而是他在城镇里展现出了高超的剑术,斗败了萨瓦,安德烈和瓦西里。 要获得职业,先做出事跡,贏得人们的认可。 如果是这样的规则,那岂不是... 利奥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利奥將这个大胆的想法收了回来,未来,或许会有实行的那天,但绝不是现在。 他收拾起自己的行装,把黑猫尼斯放在自己的肩头,便迎著夕阳,向著布拉伊拉城走去。 猎魔人学徒,还只是蓝色品质的职业,不似魔药大师那般,对身体能產生各种各样的影响。 如果是对付人类敌人,他的战斗力也不会增强多少。 因为,这是一门专门为了猎杀魔物而诞生出的职业。 第23章 切磋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3章 切磋 “狩狼者!” “利奥大人!” 当利奥挎著双刃剑,抱著只黑猫走在布拉伊拉的“市场路”上时,感受到的,是作为草药医生时,小镇居民们从未有过的热情。 人们簇拥著他,少女投来媚眼,孩子们像是麻雀一样欢快地在利奥的前面开道。 被这么多的人嚇到的黑猫,缩进利奥的怀里,使劲把头埋进去。 利奥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挤出一副笑脸来,对每个人的恭喜都报以感谢。 突然有人抓住了利奥的袖口,那是个头髮斑白,神情憔悴的中年妇人:“骑士大人,感谢你杀死了那头恶兽,替我的儿子復了仇,我没什么可感谢你的,只有这一篮子鸡蛋,请你收好。” 她浑浊的泪珠洒在手背上。 绝大多数布拉伊拉人都遗忘了那些罹难者——只是付出了如此些微的代价,就除掉了那头传说里,能毁灭一座城镇的可怕恶兽,如何能称得上值得一提的损失呢? 但旁人不在意,他的家里人总是在意的。 军士阶层一般以“服役田”维持生计,如果没有成年男丁继承,就意味著无法再旅行“服役”的义务,“服役田”自然也会被收回。 “女士,请您节哀。” 他握住了对方粗糙的双手,郑重道:“为义捨命者必得永生,全能的上帝会亲自引领他的灵魂,登上天国乐土,与圣徒同列,享无尽安寧。” “谢谢您。” 女人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会以他为荣。” 利奥走远了。 女人依旧盯著他的背影,仿佛在想像,倘若杀死狼人的是她的儿子,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但更大的可能是,她希望自己的儿子从来就没有这些雄心壮志。 人群不再那么密集,除掉狼人是一件喜事,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不能为了他人的荣誉,耽误了自己的生计。 黑猫又钻了出来,露出一颗小脑袋,好奇地张望著。 尼斯小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 它有些兴奋地竖起耳朵,听著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响。 片刻后,居然是挣扎著跳了下来。 “小心些。” 利奥叮嘱道。 尼斯小姐是他见过最有灵性的猫,不用担心它会跑丟——虽然他也没见过多少猫。 尼斯小姐果然没有跑远,它跟著利奥的步频,紧紧跟著,像是在玩从一条腿跑到另一条腿前面的游戏。 利奥担心会踢到它,乾脆又一把將它抄起,任由它不满地喵喵叫,將它放到了自己的肩头。 抵达训练场时,米尔恰已经到了许久了。 城堡守军第三队,还有城镇守军第一队的同僚们,正拿著榆木弓,对著远处的標靶射著箭。 迎面一位陌生的骑士走来,上下端详著利奥:“你就是那位声名鹊起的狩狼者,即將被册封为骑士的草药医生,利奥?” 莱赫面带微笑,深深地吸了吸鼻子。 呼,没有猎魔人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 还真是可惜。 如果真是个猎魔人,杀了他,可是大功一件。 似乎感受到了对方传来的恶意,怀里的尼斯小姐发出低沉的“呜鸣”,两只耳朵紧贴著脑门。 “多漂亮的猫儿,適合做一条围巾。” 利奥皱起眉,这个人他见过,就是那天晚上,纵马在城外道路上驰骋,险些撞到人的贵族使者。 “你是?” 他一只手按住尼斯的脑袋,另一只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我叫莱赫,一位骑士。来此,一来是想见识一下除掉狼人的究竟是何等少年英才,另一方面,也是想与你这位英才切磋切磋剑术。” “可以。” 利奥微微頷首,他很少討厌一个人,但这位莱赫骑士很显然就是一个——你算个什么东西,一见面就想拿我的猫儿做围巾? 莱赫惊喜地鼓起掌:“很勇敢的决定,『audentes fortuna iuvat』,难怪你能立下如此功绩。“ “大人,你说什么?” “拉丁语,命运青睞勇者。” 莱赫笑著看著利奥,猎魔人是一门重视知识传承的手艺。 毕竟,这世上九成以上的魔物,都有著致命的弱点和缺陷,有些畏惧阳光,有些畏惧浓烟...把一只沼泽水鬼拖上岸,任何一个成年的农夫都能轻鬆將其杀死。 但若是在水里,即便是一名训练有素的骑士,也未必就能敌得过一只水鬼。 如果利奥是猎魔人,他理应听得懂拉丁语。 利奥故作惊讶道:“你不是瓦拉几亚人吗?居然还会拉丁语!” “我来自普鲁士的海乌姆诺,原是个波兰骑士,那些德意志刽子手抢走了我的封地,於是我就成了一名僱佣骑士——蒙伟大的君主弗拉德大公看重,现在充任他的宫廷特使。” 两人交谈这阵,训练场上较量射术的两队士兵也已靠了过来。 “快来,利奥,狠狠揍翻这些蠢猪!” “就等你了,如果不是为了让你一展拳脚,我们五个早就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了!” 安德烈和格奥尔基扯著嗓子大喊道。 “哈哈,射术你们已经输了一阵了,现在逞什么能?我们还没跟你们这群泥腿子比骑术呢!” “好运的小子,你们输定了!” 第三队的士兵们耀武扬威地喊著,他们已经在射术的切磋中,稳压了第一队一头,毕竟第一队除了扬库和安德烈以外,都是农民出身的“新军户”,在骑术和射术上是短板。 “看来不凑巧。” 利奥说道:“莱赫骑士,我很荣幸能跟您这样出眾的骑士切磋,但今天我已跟城堡守军第三队的兵士们约好了,要与他们打一场团体战,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稍等片刻吗?” 米尔恰適时走来,招手道:“特使先生,利奥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您也知道,总会有人嫉妒利奥是个走好运的傻小子,实际上对剑术一窍不通,毕竟按照常理,一名草药医生根本不该拥有这么出色的剑术。” 莱赫微微頷首:“是这样的,没错。” “但是...正如米尔恰骑士所言,一名骑士本不该拥有如此出色的剑术,敢问你的老师是谁?” “一个普通的佣兵。” 听到这个略显敷衍的答覆,莱赫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那就上吧,利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到底是有真材实料,还是说,真就是一个走运的傻小子。” “如果连这都输了的话,你也没资格跟我切磋。” 他的声音冷却了许多,对利奥这个浪费自己时间的“假猎魔人”颇为不满。 利奥將怀里的黑猫放下:“米尔恰大人,替我照顾好尼斯小姐。” 米尔恰认真应下这份嘱託,虽然在他看来是个“怪癖”,但他把利奥当成是朋友,既然是朋友的“怪癖”,那就值得自己尊重。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莱赫,故意道:“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见识见识你的剑术!” 利奥摆了摆手。 他来到第一队的同僚们当中,接过格奥尔基递过来的训练用木剑。 “伙计们,证明咱们的时候到了。” “干翻这群蠢猪!” 格奥尔基拍著胸脯道:“我这边大家放心,瓦西里,你小子可別掉链子!” 瓦西里“啐”了口唾沫:“管好你自己,別以为我只会射箭!” 利奥和一眾人来到训练场上,凝视著对面的军士那张凝重的面孔,微笑著说道:“伙计们,別忘了我的另一个身份,都给我全力出手,受了伤有我给治!” 对面,第三队的队长咽了口唾沫,他此时其实已经有些骑虎难下。 別说拉杜骑士暂时还生死不知,这位利奥也还没被领主大人册封为骑士,单就说城堡守军的临时负责人已经换成了米尔恰,他也不觉得这时候跟米尔恰的“嫡系”发生衝突是一件明智的事。 都怪手底下那几张没把门的大嘴巴。 但现在再退缩也不可能了。 “动手!” 隨著米尔恰一声令下,两方各六人的小队轰然撞在了一起,木剑相互碰撞,敲击在甲冑上的声音不绝於耳。 莱赫有些无聊地蹲在地上,伸手逗弄著草药医生带来的黑猫,但那黑猫只是远远盯著他,眼神里写满了警惕。 “真是不知好歹的畜生。” 他脸上的笑意变得冰冷起来,刚想站起身看一眼战局,便看到地上已经躺倒一地,哀嚎著的士兵们。 第一队的同僚簇拥著利奥,满脸惊喜地大喊著:“贏了,这帮狗杂种,我看从今天开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城镇卫队!” “这就结束了?” 莱赫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中了什么诡异的巫术。 这个平民出身的小子,看来还真有那么两把刷子。 安德烈高举双手,大喊道:“伙计们,听说镇子上新开那家澡堂的女侍一个个都像花儿一样美好,谁跟我一起,我请客!” 利奥笑著说道:“確实该洗个澡,恕我直言,你们几个现在臭得就跟在粪坑里打过滚的猪一样。” 格奥尔基有些不满著:“利奥你说什么我都觉得有理,但这个不行,从小我爹就教导我,汗水就是男人的象徵!只有女人每天才会洗得乾乾净净。” “咱们这里最乾净的就是利奥了,换做以前,我肯定说他是个毫无男子气概的娘娘腔,但...” 说到这儿,安德烈忍不住长嘆了一口气:“我得说实话,站在那头狼人面前的时候,我跟格奥尔基就像两只瑟瑟发抖的绵羊,而利奥,他是个真正的男人,具备英雄般的气概,大师级的剑术。” 利奥调侃道:“兄弟,你这么吹捧我,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同性恋在拉丁教会,是跟通姦,手银一个等级的大罪,即便在开玩笑时说这些话,也是相当严厉的指控——不过这里是瓦拉几亚,只要不是当著神职者的面,这种玩笑並不过分。 一眾人都鬨笑了起来。 米尔恰走来,用剑柄拍打著倒地者的屁股:“都给我站起来,你们既然输了,就乖乖在训练场上受罚——一个个整天自以为是,结果连城镇卫队的新兵蛋子都打不过,你们把雅洛米查老爷的脸都丟净了。” 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莱赫拍著手,缓步来到眾人跟前。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观战,两边就分出胜负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定是我们这位未来的『利奥骑士』的功劳了。” 他说著,拔出了鞘中的迅捷剑。 这种细剑最適合在城镇巷战,街头斗殴中使用,观赏性很强,但若是面对穿著全甲的敌人,则完全没有任何破甲能力,所以一向只是城市贵族们彰显身份的玩具。 米尔恰皱眉道:“莱赫骑士,你不穿甲,还打算用实剑?” “我还需要穿甲?” 莱赫笑著反问道:“这不是领主批准的正式决斗,也就是说,它是一场不合法的比武,如果平民伤害到贵族,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诸位也都清楚吧?” 米尔恰神情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队的同僚们也投以不满的眼神。 格奥尔基有些不解道:“这傢伙想要做什么?” 扬库冷声道:“利奥没办法伤害他,因为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平民,以我们那位大公陛下的性情,任何对秩序的挑战者,都会遭到严惩。” 三年前,据说在一次剑术训练上,一名平民士兵误伤了一位贵族,下场是被穿刺而死——並且,大公还要求士兵的家属全程围观。 这种事虽然少见,但这位大公特使显然能做得出来。 “草,这...傢伙玩阴的!” 利奥皱眉道:“恕我直言,莱赫骑士,如果你要这样的话,我只能拒绝你的决斗请求。” 莱赫微笑著点头道:“这是大公特使的要求,不是『请求』,你恐怕没有拒绝的权力。” 利奥必须得承认,这个莱赫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加令人討厌。 自从来到瓦拉几亚以后,这还是第一个令他萌生出杀机的对象。 “来吧,未来的利奥骑士,让我来看看你的剑术究竟有多厉害。” 莱赫脸上掛著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或者,你也可以將你的小宠物让给我,我很喜欢它身上的漂亮皮毛。我愿意出十枚金幣的价,很慷慨吧?” 米尔恰开口道:“莱赫特使,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的脸上带著怒容,早听说这位莱赫骑士人憎狗嫌,但他也没想到居然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这简直就是对身为骑士的荣耀的践踏! 第24章 木剑折钢锋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4章 木剑折钢锋 隨著米尔恰的质问,第一队的士兵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情。 莱赫冷笑道:“管好你的人,米尔恰骑士,我不希望站到领主大人面前,要求他將一群冒犯大公特使的平民统统吊死在绞刑架上,这太失礼了。” 米尔恰沉默了片刻,抬手道:“都住手,放下武器。” 莱赫轻笑道:“这就对了,任何瓦拉几亚人,都不该忤逆大公的意志。” “而我,即是大公意志的代行者。” 弗拉德大公的確喜欢提拔平民官员,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就看重平民。 扶持平民成为新贵族,削弱整个贵族阶层的实力,確立自己作为君主的无上权威——这才是这位大公殿下的本意。 利奥沉声道:“诸位,不要轻举妄动,这只是一场切磋。” “可是...” 这狗杂种分明不怀好意! 格奥尔基的脸色很不好看,这种不公平的切磋,莱赫要是使坏“误杀”了利奥都没处说理去。 莱赫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 自从成为大公特使以后,他就喜欢这些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既然是切磋,为了避免伤到尊使,我用木剑即可。” 利奥主动开口道。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得罪了这位莱赫骑士,但在瓦拉几亚,弗拉德三世確立的绝对君权之下,他別无他选,即便是雅洛米查老爷,也不敢得罪这位特使。 但,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瓦西里忍不住嘀咕道:“木剑对钢剑,这怎么打?” 迅捷剑只是难以奈何重甲,不包括利奥身上这件镶嵌甲。 这种做工简陋的甲冑,有太多漏洞可以钻了。 而木剑,偏偏又不可能做到格挡住对方的所有攻势,这种硬木製造的训练用武器,根本就没考虑过跟钢铁碰撞,真要是剑刃相交,唯一的下场便是木剑崩裂。 扬库低声道:“利奥只能用剑刃与对方剑刃的中部对碰,碰到其余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好下场。” 萨瓦小声怒骂道:“他到底图什么?这么打,就算贏了,又有什么可光荣的?” “大概就像那位康斯坦丁的儿子,跟格奥尔基的『切磋』一样。” 扬库似是回想起了过往的经歷,自嘲一笑:“这位特使先生,根本就没什么所图,他想要这么做,便做了,平民的尊严和荣誉,在高位者面前什么都不是。”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翻越柵栏,进到了训练场內。 利奥摆出一个双手举过头顶,剑指对方面门的“牛式”,这是德式剑术的常用起手式,胜在灵活多变,进可刺击,斩击,退可格挡,反制。 欧陆此时主要的剑术流派,大致可分为三个。 一者为法式剑术,最看重马上剑术;二者是德式剑术,以步行双手剑术为主,侧重大规模战场作战;三者是意式剑术,则更偏向於城市巷战,贵族单挑。 此外还有伊比利亚式剑术,英式剑术等,也都各有侧重,只是不被视作主流。 按说,他的老师是乔瓦尼,作为热那亚名门出身的贵族,传承给利奥的应该是意式剑术。 但实际上利奥三者兼备,模板认定的骑士侍从,那便是放眼欧陆诸国都合格的骑士侍从,別看他连坐骑都没有,马上剑术照样不俗。 “狩狼者,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凭什么,砍下那头狼人的脑袋的。” 对面的大公特使抬剑,双手持剑,举过头顶,这是“顶势”起手,看似空门大开,漏洞百出,实则隨时都能变招为牛势,且进攻的势头更加凶悍。 哪怕再痛恨条顿骑士团,出身於普鲁士地区的莱赫骑士,依旧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德式剑术的影响,毕竟波兰人强於驃骑兵战术,在步行作战上就显得乏善可陈了。 两人脚步都在动,像是围著一个无形的圈子跳舞,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破绽,紧跟著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利奥攥著训练用木剑的手心有些出汗,眼神死死盯著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位莱赫特使虽然令人厌憎,但手底下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以木剑,去对抗一个不逊於拉杜骑士的强敌,对他而言绝对是个极大的挑战。 莱赫动了! 他手中的迅捷剑,以闪电之势刺向了利奥的肩头。 利奥左脚小步侧移,没有试图用手中的木剑去格挡对方的武器,而是在躲过这一刺后,回身劈出了势大力沉的一剑,砸在了对方迅捷剑的剑身上。 莱赫神情微变,讶异道:“有点意思。” 他后退开,把剑抬起,重新摆了个双手持剑,斜指前方地面的愚者式:“利奥,你老师真的只是个僱佣兵?” 他此时已不再怀疑对方是什么猎魔人了。 如此嫻熟的德式剑术,绝对是从小练习出来的。如果是猎魔人的学徒,又岂会將这么多精力投注於与人类敌人对抗的德式剑术上? 他怀疑,利奥的老师应该是瓦尔纳战役的倖存者,一个流落乡野,战斗力颇为强悍的骑士。 利奥根本没有跟对方虚与委蛇的心思,招架对方剑刃本就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一旦对方使用的是假动作,或是临时变招,自己就会被一剑刺死。 如果他使用的也是实剑,无疑会採取以攻对攻的姿態。 在剑刃交错时,以绞,缠,锁三种姿態,格挡开对方的剑刃,同时予以还击。 但他偏偏使用的是一把木剑,无异於给自己的双手双脚都上了镣銬,这种程度的战斗,他根本没有分心的余地。 米尔恰也是第一次看到利奥施展出自己的全部本领,惊讶道:“没想到利奥的步法也这么厉害,他绝对接受过一名骑士的完整训练!” 安德烈有些疑惑:“他不是说,自己的剑术是一位路过的义大利剑士教授的吗?” 萨瓦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头盔:“那明显是利奥胡诌的,这种成体系的剑术,想要完全学会,起码要以年来计算。” 老扬库有些忧虑:“米尔恰大人,利奥能贏吗?” 米尔恰摇了摇头:“拿什么贏?用木剑把那狗东西的脑袋砸碎吗?他要是这么干了,咱们在场所有人都別想跑,想想我们那位大公殿下的手段。” 那位大公特使,在战斗一开始,就已立於不败之地。 比武场上,两人已再度错身而过,锋利的迅捷剑在木剑上刮下一层木屑,利奥仓促收剑,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他的视线从木剑上的伤痕上收回,看向对面手持迅捷剑,神態悠閒的莱赫骑士。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他的武器被斩断,必输无疑。 隨著利奥全部精力灌注於双目,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那一条条半透明的光带,在这种灵性视觉下,他看到了这位莱赫骑士体內的淡蓝色气流。 那是地火风水,四大基本元素当中的风。 利奥看到的气流,是莱赫在调用骑士呼吸法纳入体內的灵性力量,每一次挥剑,都会隨著其发力而被调用。 他想到了猎魔人侍从当中的传承,根据魔物体內的灵性波动,判断出对方的攻击轨跡的技巧。 他將木剑放低,看似空门打开,实则是摆出了一招德式剑术里,便於快速反击的愚者式,德式剑术再是专注於进攻,手握木剑的他也没有进攻的资本,只能选择后发制人。 “小心,我要来了!” 莱赫笑著调侃了句,猛然向前迈步,手中的迅捷剑宛如毒蛇般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从侧翼戳向利奥,在利奥以“愚者式”拨剑反击之时,又骤然变招,收剑再戳。 “死吧,小子。” 他的刺击,直指利奥毫无防护的喉咙。 但就在这时,利奥仿佛早已预判到了他的变招,手中武器猛然变向,体內的无属性灵性在利奥的调用中,全部匯聚到了他的双手当中。 在战前,背身於眾人时,悄然给自己灌下的“雄狮药剂”,仿佛被一颗火星点燃了的炸药,顷刻间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巨力。 砰—— 莱赫被利奥骤然抬升的气力打了个措手不及,踉蹌著向后退去,以免被打落武器。 重新拉开距离的利奥,却是深得德式剑术中的精髓,一旦掌握了战斗中的节奏,立刻发起了猛攻。 他的上半身向后仰去,木剑斜指向身后,旋即隨著右脚猛然塔前一步,將木剑挥出了大半个圆形的夸张弧度,同时也將全部巨力匯聚於这一剑当中。 这是怒式! 传统怒式的精髓,在於直接越过对方的武器劈砍对方的身体。 但利奥根本没有攻击对方身体的想法,他使用的是怒式的进阶技巧,號称“大师之击”的前半段,以对方的武器为攻击目標,在劈开对方武器的同时,变招攻击对方的身体。 利奥不打算攻击对方的身体,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於对方手中那把迅捷剑上。 呼—— 木剑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积蓄了利奥全身力量的木剑,此时竟是縈绕起了一层微弱的灵性光辉,狠狠劈在对方手中那把纤细的迅捷剑上。 莱赫对局势的判断显然出了问题,仓促间想要躲闪,又哪里来得及,只能下意识抬剑格挡,这一刻,他甚至都忘了对方根本不敢攻击自己的身体。 因为这凝聚了利奥全部力气的一剑,那股恐怖的气势,令他早已忘记了自己身处的仅仅是一座训练场,挥剑的也仅仅只是一个平民剑士。 而是在波兰战场上,面对那些头戴牛角桶盔,仿佛怪物一般的条顿骑士。 砰—— 哪怕有灵性包裹,木剑仍旧承受不住这磅礴巨力,在剑刃碰撞之际,直接爆碎成漫天的木屑。 从剑刃上延伸而来的巨力,使莱赫手中的迅捷剑宛如被一把沉重的双手战锤击中,鏗的一声脱手而出,跌落在地。 利奥一个箭步衝上,单脚踩中迅捷剑的剑身,脚尖一个轻挑,將其踢到身前,稳稳抓住了迅捷剑的剑柄。 锋利的剑尖,直指想要上前夺剑的莱赫的喉咙。 利奥的神情漠然,眼神中闪烁著令人遍体生寒的冷意,看得莱赫一时间不由打了个寒战,他知道对方大概率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但是万一呢? 对方只是个平民,而自己,可是高贵的大公特使,他真的敢赌吗? 所有人都被利奥展现出的惊鸿一剑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城堡守军第三队的队长,嘴巴微微张开,连口水都淌出来了,才恍然觉察,惊道:“这样的剑术,恐怕就连拉杜骑士都未必能贏过他吧?” “他真的就是个草药医生?” “难怪咱们不是他的对手,这傢伙不愧是能杀死狼人的强大剑士,我算是服了!” 米尔恰反应了过来,快步上前道:“我宣布,此次切磋,以布拉伊拉的利奥获胜而告终。利奥,还不快將武器归还给特使大人。” 他嘴上说著,却是不动声色地来到了莱赫的跟前,手也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倘若莱赫心有不甘,拿回武器后想要暴起伤人,他也有还击的余地。 利奥微微頷首,將迅捷剑插回到了莱赫腰间的剑鞘中。 旋即,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便回到了第一队的眾人当中。 “圣米迦勒在上,利奥,你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要我说,你这剑术都够资格当咱们布拉伊拉的剑术教习了!” “这绝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场决斗,那个波兰狗崽子不是猖狂吗,连剑都拿不稳,也配在我们利奥面前犬吠!” 同僚们都快乐疯了,他们早就对莱赫的猖狂態度不满了,如今利奥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使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与有荣焉。 莱赫的脸色铁青,他狠狠推开了米尔恰,大步来到了利奥一眾人的面前。 “你想做什么?” 格奥尔基第一个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隨后,第一队的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武器,就连不远处城堡守军第三队的士兵们,也都纷纷围了上来。 这里到底是布拉伊拉。 虽然有矛盾,但利奥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自己人。 再者说,这些年来,哪个布拉伊拉人没有到利奥的草药小屋给自己的家里人拿过药的?就冲这个,真要让他们对这大公特使动手或许不敢,但拦一拦,壮壮声势还是没问题的。 莱赫冷笑道:“放心,输了就是输了,我可是大度的很。既然是切磋,总该有个彩头。” 他说著,从腰间拋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钱袋落在利奥的脚下。 他一脸戏謔道:“捡起来吧,平民,这是大公的使者赏赐给你的。” 平民,就是平民,能打又如何,还不是受贵族驱使的狗? “我来!” 格奥尔基说著就要弯腰去捡。 莱赫的语调猛然拔高,怒喝道:“站住,谁让你动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说著,语气重新缓和了下来,甚至显得有几分温柔:“未来的利奥骑士,这是我赏给你的,就该由你亲自去捡,不是吗?” “输了还想羞辱人!” “別拦著我,跟他拼了。” 格奥尔基的脸上写满了怒意,想要躥出去,却被身边的扬库等人死死地抓住,他们都是一群平民,如果坐实了袭击大公特使的罪名,下场可想而知。 利奥冷冷地看著莱赫。 他其实对荣誉没那么看重,如果荣誉能拿来换钱,他可能毫不犹豫就这么干了,但现在却不行,一来,他真的很討厌这位莱赫骑士;二来,他现在弯腰,损失的不是他自己的荣誉,而是在场所有布拉伊拉人的荣誉。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驀然响起。 “今天的训练场倒是意外热闹。” 第25章 货幣体系与甦醒的罗马人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5章 货幣体系与甦醒的罗马人 “都愣在这儿做什么?没事做了?” 雅洛米查沉著脸,来到眾人当中。 “大人。” 一眾人纷纷行礼。 他俯下身,捡起地上的钱袋,在手里拋了拋似是在感受其中的分量:“嘖,这是谁的钱袋也不收好,没人要我可拿走了?” 莱赫轻哼道:“是鄙人赏赐给这位未来的利奥骑士的。” “那就拿好了。” 他將钱袋拋给利奥:“利奥,我有命令给你,天黑之前去找一趟执政官,虽然大公的任命还没下来,但以你的本领,每天在城里站岗巡逻未免屈才。” “另外,拉杜骑士醒了,他想见见你这位救命恩人。” “是,大人。” 利奥没再看这位大公特使,转头和第一队的同僚们离去。 等一眾人都散去,雅洛米查才冷冷道:“莱赫,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忍耐性。昔年,我跟著大公殿下上阵廝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旮旯里当强盗呢。” “在特兰西瓦尼亚,大人。” 莱赫摘下礼帽,以手抚胸很隨意地行了个礼,旋即一脸戏謔地回答了雅洛米查那本不是问句的问句。 “是大公把我从匈雅提家那个小崽子手里救下来的。” 匈雅提是基督世界的英雄,但也是杀死弗拉德大公父兄的仇敌,对瓦拉几亚人而言,异教徒诚然恐怖,然这位同宗邻居也绝非手足。 “那还真是命运不公。” 雅洛米查冷笑了声:“別再出现在我的城堡里了,战火將燃,你若真忠於大公殿下,就去做一个忠实臣僕应该做的事。” “如您所愿,大人。” 莱赫重新戴稳礼帽,將又细又长的迅捷剑收入鞘中。 “我得恭喜您,收了一条好狗,等到他正式接受册封的那天,我很期待能再与他比上一场,出於尊重,那天我会使用双手剑。” 雅洛米查冷冷地看著这位大公特使的背影,心中,对於那位高坐在宝座之上的大公,第一次萌生出了一丝厌憎。 昔年,我们追隨你,將你送上大公之位。 尔后,又接受你的密令,背弃了信仰,犯下了累累罪行。 最终的结果,就是被你豢养的恶犬,肆意欺辱吗? ... 城堡里,第一队的眾人怀揣著满腹怒意,边走边骂。 萨瓦拍了拍腰间的飞斧:“这个波兰来的狗杂种,明明输了还一副趾高气昂的劲儿,我简直恨不得一斧头劈下他的脑袋。” 老扬库嘆道:“都少说几句吧,那人到底是大公特使,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明明利奥贏了,而且贏得相当漂亮,一眾人还是不免有些泄气。 “好了,都垂头丧气个什么?利奥是贏了,又不是输了!” 安德烈说道:“为了庆祝利奥以木剑胜过钢剑的壮举,今晚我请大伙去老博格丹家痛饮美酒。” 老博格丹家开著镇上唯一一家旅店,兼做酒馆生意。 瓦西里道:“我请大家吃肉!” 萨瓦也笑著说:“老扬库,你也该出出血了,今晚请大伙去澡堂瀟洒瀟洒?喂,你別跑啊,这条老狗,攒那么多钱留著给你的情妇呢?” 一眾人笑闹了阵,气氛这才又热络了起来。 利奥抱著尼斯,米尔恰替他拎著那个钱袋:“嘖,这个莱赫骑士为了羞辱你,付出的价码可不少,这里面全都是匈牙利『格罗申』。” 匈牙利格罗申是一种中等额度的银幣,单枚重约“3.5克”,一般用在大宗货物的交易当中。 瓦拉几亚人日常使用的则是弗拉德三世发行的“班幣”,含银量约为“0.39克”。 这一袋子银幣掂量著,其数目估计著能有上百个。 这个时期,同等重量下,金银幣的兑率大概为一比十一。但真正交易时,还要对比货幣的成色,比如奥斯曼帝国的“阿克切银幣”,就因掺杂了大量的铜,锡,铁等贱金属,而一再贬值。 东地中海广泛使用的是佛罗伦斯发行的“佛罗伦斯弗罗林”,每一枚的含金量与匈牙利格罗申等同,都是3.5克,按理说,兑换起来也很方便,就按一枚金幣换十一枚银幣就好了。 但实际上最精良的银幣,含银量也常常不足百分之九十。 饱经战乱的匈牙利,这个时期发行的许多新格罗申,含银量已经快要跌至百分之五十的大关,所以这袋子银幣具体值多少金幣,还得经鑑定后才知晓。 利奥笑道:“银幣啊,我还以为是金弗罗林。” “那我寧肯他来羞辱我。” 米尔恰翻了个白眼,又正色道:“利奥,我看你擅长双手剑术,用这笔钱买一把正经的钢剑吧,就去老米哈伊家的铁匠铺去挑,他那儿打造的钢剑,水平虽然一般,但胜在便宜。” 利奥摇了摇头。 武器是必须要换的,军械库下发的熟铁材质的双刃短剑,確实也不堪大用,但问题是他其实有著两把宝剑。 其中武装剑是单手剑,但另外一把手半剑,也就是所谓的“杂种剑”,却是可以充当双手剑使用的,这不是“勉强替代”,而是这种剑形设计之初,就是考虑的双手与单手两用。 “武器未来会换的,但就像您说的,一名骑士不能没有战马。” 利奥笑了笑。 米尔恰將钱袋丟给利奥:“但你这笔钱,离买一匹战马可差得远。” 一匹较为廉价的,以供轻骑兵骑乘的“coursers”即“快步马”,便价抵十头耕牛,相当於將近二十枚弗罗林金幣的高价。 能够承载重骑兵的“destrier”即重战马,价格就要直线飆升到上百枚金幣了,相当於利奥前世记忆里的豪车,每一匹都是身份的象徵。 “不管怎么说,去看看就是了,兴许能挑一匹还不错的瘸马,以我的医术,兴许能变废为宝。” 如果一匹战马受伤不是过於严重的话,一般都会退役下来作为驮畜,价格会折去三分之二,乃至更多。 “等晚市的时候去逛逛好了,我先带你去市政厅。” 一行人回到城里,格奥尔基他们径直返回到岗位上巡逻去了,利奥则跟著米尔恰,一路去往了位於城镇中心的“市政厅”。 布拉伊拉镇是雅洛米查这位波雅尔贵族的封地,但实际上日常行政事务,皆是由大公任命的“执政官”来管理的。 简而言之,就是波雅尔贵族享有“土地所有权”“司法审判权”,但城镇的日常管理,公共设施维护,税收都是由市政厅来管理的,前者的地位虽然更高,但对后者也没有太大的约束权。 市政厅收取的赋税,最终將以一定的比例,分別上缴给雅洛米查老爷,大公殿下,並截去一部分用来维持市政厅的行政开销。 “我们这位执政官,跟前领主康斯坦丁老爷是姻亲关係。虽然对雅洛米查老爷也算忠心,但你还是要小心应对。狼人虽然已死,但谁也说不准这位康斯坦丁老爷在整件事里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米尔恰把利奥送到了市政厅的门口,叮嘱道。 利奥点头应下。 推门进来时,一个文书正在紧张地盘点著帐本,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利奥:“你就是利奥,那个狩狼者,对吧,执政官正在楼上等你,第一个房间就是。” 市政厅说是厅,实际上仅是个普通的二层小楼。 利奥上到第二层,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 执政官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利奥曾见过他几面,但未曾深入交流过,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即使是普通市民都带著一种自矜,地位殊异的人很少有相互接触的机会。 “请稍等。” 执政官埋头写著文书,许久才抬起头,露出歉意的笑容:“让你久等了。如今战事將启,斯特凡先生又死在了狼人的袭击中,所有政务都积压在了市政厅的头上,大公要收战爭税,雅洛米查老爷要市政厅拨款补充战马,军械库要更新武备,市民代表要求更多特权...” 利奥不知他说这些的用意,说了句场面话:“一切都是为了抵御异教徒的伟大事业,上帝会记得每个人的付出。” 执政官忍俊不禁道:“难怪米尔恰曾说,你更適合当一个神职人员。我这次找你来,是奉了雅洛米查老爷的命令给你找个活儿干,他认为你已经不再適合当一个大头兵了。” “你会写西里尔字母吗?” 利奥摇头,他会写拉丁文,希腊文两种更高难度的文字,但西里尔字母是真不会,这不是希腊贵族教育中的必修课。 “可惜了。” 执政官笑了笑:“本来还想让你分担一下市政厅的政务。既然你不会写字的话,就去做米尔恰骑士的副手吧。米尔恰骑士这段时间,大部分时候应该都在雅洛米查老爷的城堡里听用,所以虽说是副职,但你也得上点心。” 虽说城镇卫队的大部分开销,都是由市政厅来承担的,但执政官可没有军权,这份任命,显然是雅洛米查老爷提前说好的。 “我会尽力而为。” 利奥微微頷首。 “那就去履职吧,有什么不懂的,米尔恰骑士会教给你的,市政厅会为你预留一个房间用於晚上住宿,钥匙就摆在你左手边的桌上,记得收好。” “此外,你还得去找我的文书,取一把城门的钥匙,每天晚祷过后和晨祷以前,都要由你亲自开关大门,请务必收好,不要疏忽。” “我记下了。” 利奥没有多作寒暄,拿起钥匙便出了门。 “还挺快,正式任命已经下来了吧。” 米尔恰看著利奥腰间掛著的两把钥匙,笑著说道:“新的城镇卫队队长,有什么感想吗?” 利奥摇头:“只是副职罢了,琐碎事太多了。” 他不太想当这个官,虽说能领一份很丰厚的薪水,对社会地位也是一种提升,但他还是更习惯做一个草药医生,这两个身份的转变实在是太大了。 “用不著担心,把钥匙丟给老扬库就好了。” 米尔恰笑著传授自己的经验:“没谁比他更可靠的了,如果当这个城镇卫队的队长,什么事情都要事必躬亲,我还哪有功夫整天陪著你瞎逛?” 利奥笑著应下,又道:“大人,雅洛米查老爷之前提醒我说,那位拉杜骑士想要见我一面,我想去一趟城堡,等晚市开始的时候,再回来。” “去吧。” 米尔恰摆了摆手,他犹豫了下,还是道:“其实拉杜骑士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说话不怎么中听,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尽力为他治疗的。” 他跟拉杜的关係还不错,两人时常切磋,打心眼儿里不觉得拉杜会是什么坏人。 利奥知道,这是米尔恰听说了他们之间曾起过衝突。 “您请放心,我当草药医生这些年,还从未因私人恩怨,放弃对谁的治疗。” ...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 黑魆魆的房间里,一个嘶哑的嗓音响起。 “进来吧。” 阳光簇著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恍惚间,拉杜竟有种被刺到的感觉——曾经,他年轻时也是这么阳光,奋发,正气凛然。 现在,却像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主人,利奥医生来了。” 小侍从从利奥的身边探出脑袋,这个小傢伙的身高还不到利奥的胸口。 “你出去吧。” 他有些艰难地挥了挥手:“我想单独跟利奥谈谈。” “好的主人。” 小侍从很乖巧地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漆黑笼罩了整间屋子。 利奥点燃了桌上摆放的油灯,皱眉道:“拉杜大人,你有什么想要跟我单独谈的?” “你也是...罗马人?” 他开口道。 “是,我听说你也是,但我从没见过你。” 利奥不觉得拉杜能认出自己,他在君士坦丁堡时,由於这副身体先天不足,很少出没於公眾场合,而且隨著年岁日长,他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巨大的变化。 恐怕就连托马斯叔叔这种许久未见的至亲,都未必能认得出自己了。 “你没见过我也正常,当时我和我的父母,都在热那亚人聚居的加拉塔,那些短视的拉丁人坐视君士坦丁堡被攻破,很快也迎来了奥斯曼人的毁灭。” 加拉塔位於金角湾的北岸,是热那亚人在君士坦丁堡的商业殖民地,东罗马仅保有名义上的宗主权,在君士坦丁堡被攻破后,加拉塔也很快沦陷。 拉杜自嘲道:“像乔瓦尼爵士那样深明大义的拉丁人,实在不多。” 利奥失笑道:“奥斯曼人许诺保留他们在东方的利益,他们便以为能像往日寄生在罗马身上一样,继续寄生在奥斯曼人的身上,但异想天开的事情总会事与愿违。” 以义大利的眾多商业共和国为代表的拉丁人跟罗马人的关係,一直很复杂。 自从科穆寧家族的阿莱克修斯跟威尼斯人订立了盟约以后,双方时而为仇寇,时而又为盟友。 君士坦丁堡被攻破时,热那亚人仍是东罗马最重要的盟国,热那亚人在君士坦丁堡投注的巨大利益,两者甚至可以说是系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你说得对,拉丁人短视,愚昧,残暴,无知,虽然这么说很不恭敬,但我还是想说,皇帝陛下不该將希望寄托在这些反覆无常的小人身上。” “利奥,你来自哪个家族?” 拉杜正色道:“以前我觉得是错觉,但听说你也是从君士坦丁堡逃出来的以后,我总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你。” “我只是个平民。” 利奥摇头道,他很確信自己跟拉杜素未谋面。 拉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听说,奥斯曼人攻破君士坦丁堡以后,杀死了皇帝陛下,但却没有找到皇帝陛下的独子。利奥,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26章两难之局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6章两难之局 疤脸骑士的问话,仿佛一道惊雷划破了静謐的房间。 利奥紧盯著拉杜的双眼,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或许承天父之庇佑,皇子殿下得以逃脱,如今已经流亡到了拉丁诸国,筹备起了復国事宜。” 拉杜怔怔端详著利奥在烛光下的面容,他张开嘴,一时间竟有些失声,他剧烈咳嗽了好一阵。 利奥看著毫不设防的疤脸骑士,下意识把手搭在了剑柄上。 拉杜仿佛没看到利奥的动作,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才道:“我见过皇帝陛下,他总是穿这件褪色的紫袍,带三两个僕人,於城里巡视。” 利奥点头:“君士坦丁堡人都见过他。” 自己父亲接手的君士坦丁堡,已凋敝为了一座大农村,全城人口不足五万,大片昔日繁华的城区被废弃,甚至种上了庄稼变成了农田。 这时的皇帝,不会比一个自由市的执政官更加高不可攀。 拉杜笑道:“是啊,君士坦丁堡人都见过皇帝,但我的母亲还做过陛下的宫廷画师,她留下了一卷陛下年轻时的画像作为收藏,你…您跟他很像。” 利奥微微頷首:“我很荣幸。” 两人相视无声。 对峙良久。 “陛下,您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利奥皱眉:“你怀疑我是皇子殿下?” 拉杜言辞篤定道:“没错,我怀疑您就是君士坦丁十一世陛下的独子,东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於陛下身故后,本该加冕为皇的『利奥八世』陛下。” 东罗马歷史上共有七位名为利奥的皇帝,所以利奥若加冕,则为“利奥八世”。 “拉杜大人,您是否太过异想天开了?这世上相像的人有很多。我只是一个草药医生,杀了头狼人,被领主大人允诺册封为骑士,就已经是承天父庇佑了,如何能是先君之子?” 拉杜悠悠说道:“但既相像,又是在那天下同悲之年,从君士坦丁堡逃出来的罗马人应不会多。我得承认,您的潜藏很大胆,即使奥斯曼人再狡诈,也绝不会想到您这些年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么多年,您都未曾公开露面,他们只会以为您已夭亡——但您的潜藏,並不隱秘。” 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將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部位,躬下身道:“您无需担忧我会出卖您的行踪,但如今的瓦拉几亚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您现在仍滯留於此,绝非明智之举。” “你觉得是,那便是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利奥也不再隱藏。 拉杜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利奥从腰带中取出了一瓶药剂递了过去:“喝下它,应该会好受一点。” 拉杜毫不犹豫饮下了药剂,苍白的脸上很快就多了一丝血色,利奥给他的是一瓶“金盏花葯剂”,一种很纯粹的恢復型药水,不再是简单的草药。 “咳——” 拉杜长出了一口气:“这是宫廷里的秘药?用在我这样的废人身上,未免太浪费了。” 看著仿佛已认定了自己身份的疤脸骑士,利奥有些无奈道:“你说是就是吧。” “陛下,我觉得您是时候动身离开瓦拉几亚,去往义大利了。” “为什么?” 利奥皱起眉:“哪怕退一步讲,我真是那位皇子殿下,去义大利又能如何?当罗马城那位圣座陛下的傀儡?拉丁诸王宫廷里的优伶?靠著卖惨,或是出卖自己头上这顶並不存在的皇冠筹备復国的钱款?” 拉杜沉默了片刻,作为一个典型的罗马人,他同样本能排斥著那些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洗劫了君士坦丁堡的拉丁人。 “无论如何,您都不该继续逗留於此。” “既然你觉得我是皇子,那就坦诚相待吧。” 利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告诉我,那些不知去向的保加利亚难民,究竟是怎么回事?” 拉杜神情微变:“这件事…您最好不要知道。” 利奥加重了语气:“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拉杜骑士犹豫了片刻,还是败下阵来:“您若是知道了,只会將自己置身於两难之境。” “他们都死了,对吗?” 利奥沉声道:“而且是你亲手杀的。” 拉杜愣住了,他將自己往阴影中缩了缩,点头道:“是,是我做的——这是上面的命令。” “自他们来到瓦拉几亚以后,命运便已註定,他们无处可逃。” 利奥追问道:“上面是哪儿?雅罗米查老爷还是…” “是弗拉德大公的命令,为了抵抗奥斯曼人,他举行了一场规模庞大,遍及整个瓦拉几亚的献祭仪式,用来取悦魔鬼。” 拉杜抬头,凝视著利奥的双眼,似乎想在其中看到一丝惶恐与不安:“整个瓦拉几亚,有外来者的就献祭外来者,没有就杀农奴,这是所有波雅尔贵族都要缴纳的血税。” “弗拉德大公的命令…” “遍及整个瓦拉几亚...” 利奥苦笑了一声,他算是明白,拉杜为何会说这是两难之境了。 “最新的那批难民在哪?” “我都已说到这一份上了,为何您还要追问?即使知道了,您又能如何?他们会相信你一个草药医生对他们说的『领主老爷打算杀了你们』,还是相信领主大人承诺的,给予他们庄园,地產,使他们能安居乐业?” “即便他们相信了你说的话,你又能送他们去往何处呢?” 归路是奥斯曼人的魔爪,前路是整个瓦拉几亚的心腹地带,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拉杜沉声道:“没了他们,献祭仍旧不会停止,领主大人麾下的诸多庄园地產,已有大半都已经空置了,您即便能挽救那些保加利亚难民,也会有別人因此而亡。” 利奥突然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他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喃喃低语道:“献祭仪式…这位弗拉德大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拉杜苦笑:“奥斯曼人是如此强大,拉丁诸国又不可信赖,唯一可仰仗的兄弟盟国摩尔达维亚的斯特凡,也已死心塌地投靠了波兰人。” “这种情况下,弗拉德又有什么选择呢?” “若是战败,整个瓦拉几亚都將任由奥斯曼人的铁蹄蹂躪,到时的死伤者,又岂会仅有献祭出去的这些?” 利奥挑起眉:“看来你很认同这位穿刺公的做法。” “与魔鬼交易,承担此等骂名,只要是为了对抗奥斯曼人,有何不可呢?” 拉杜语气微顿,神情黯然:“如果当初皇帝陛下愿意…” 利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皇帝愿意这么干,那罗马诚该灭亡。” “陛下…” 拉杜轻嘆道:“您说的对,为君者,不该行此下作手段。但我们只是小人物,为了復仇,我愿牺牲一切。从我的手上沾染了第一个无辜者的鲜血时,我就已准备好墮入地狱了。” 他抬头凝视著利奥的双眼。 “您只是孤身一人,即使有威廉·马歇尔,剑圣菲奥雷,卡斯蒂利亚的熙德那样的勇武,也改变不了瓦拉几亚的困境,所以我才希望您能明哲保身,远离这一切。”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在利奥的心头升起。 这种情绪,比受到的大公特使的羞辱,还要更令他感到憋闷。 拉杜笑了笑,试图挽救这已跌入冰点的气氛:“您已磨礪出了不逊於一位真正骑士的剑术,在这穷乡僻壤,您依旧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我很期待您有朝一日,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哪怕无法光復罗马。” 利奥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告诉我安置那些难民的庄园的位置。” “陛下您...” 他看著一脸坚定的青年,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吧,我会告诉您位置,但您也需向我起誓,绝不將自身置於危险的境地,绝不做任何多余的事。否则,即使您杀了我,我也绝不会交代。” 利奥微微頷首:“我以巴列奥略家族的荣誉起誓!” … 夜色已深,月上西头。 萧瑟的秋风从多瑙河刮来,吹得人直哆嗦。 布拉伊拉城里的塔楼上,新上任的城镇卫队副队长,利奥正和第一队的同僚,或者说是属下们坐在篝火旁烤火,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暖色的面孔。 小黑猫两只前爪揣在一起,凑到了离篝火很近的位置,脑袋一晃一晃的,被这温暖的热气熏得昏昏欲睡。 利奥把它往后挪了挪,担心它被烤掉鬍子。 傍晚时分,他们在老博格丹家的旅店吃了顿丰盛的大餐,还喝乾了三个橡木桶的啤酒,每个人都是扶著肚子离开的。 晚市上,所想的“瘸马”却是没有著落。 远方的村庄,亮著星星点点的稀光。 喝到微醺的格奥尔基打著瞌睡,老扬库对著篝火往手弩的零件上涂油。 萨瓦,瓦西里,安德烈三人今晚请了假,组团去逛澡堂子了,本来格奥尔基也要去,但看利奥不打算去,便也有样学样跟著了,招来了好一顿调笑。 得知了难民消息的利奥,並不打算做太多。 但什么都不做,又绝非他的性格。 他打算抽一天晚上,去看看那些难民。最少,从里面带走一两个孩子交给附近布拉伊拉的下辖村庄里,那些想要孩子却苦求不得的家庭抚养。 布拉伊拉城镇的守卫工作,由城镇卫队独揽,下辖村庄的守卫工作,则一般下放给村镇里的“头人”自治。 “头人”一般为小封建主,介於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阶层,兼具行政与军事职能,算是最基层的“乡绅阶层”,而非贵族体系当中的一员。 要做到这些,利奥不仅要小心这些地方头人的卫兵,还要小心那些半夜里出来活跃的魔物。 所以利奥才想著先把猎魔人呼吸法练成了再说。 这毫无疑问,是一门比利奥现如今掌握的呼吸法,更加高阶的呼吸法,天然就附带属性加持,不会如利奥这般只能使用无属性的灵性。 无属性的灵性,就是单纯的食物精气沾染了灵性力量的產物,可塑性很强,但却失了“地火风水”四大基本灵性力量的专长。 地属性灵性,毫无疑问长於防御,绝大多数披甲重骑,还有重装步兵,若是有得选的话,都会选取这种属性的呼吸法。 火属性长於破坏,跟地属性互为矛盾,同样很受青睞。 风属性长於速度,锋锐,適合弓箭手,轻装剑士,斥候,轻骑兵使用。 水属性则擅长恢復与治癒,一般教会的神职者在掌控圣辉力量的同时,也会对此有所涉猎;但绝大多数的修会骑士,还是更青睞於其他属性。 水属性,也是呼吸法中最少人选择的门类。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骑士还有军士们都没得选,有的练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第27章 猎魔人呼吸法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7章 猎魔人呼吸法 在利奥所获的传承体系里,猎魔人呼吸法拥有五个不同属性的版本,除了分別代表四大基本元素的“地火风水”以外,还额外有一个版本,对应的是“第五元素”。 第五元素並非仅局限於魔鬼的力量,而是一种泛称,即所有除去“地火风水”四大基本元素以外的力量属性。 魔鬼之力,雷电,圣辉...皆可被列为第五元素。 但共同点是,人类若想驱使第五元素,大多会承受无法弥补的缺陷——譬如圣辉,那是诞生於人类意志与信仰当中的伟力,意志越坚定,信仰越虔诚的人,便越能驾驭这股强大的力量。 可一旦这个人的意志被腐化,信仰也不再坚定,圣辉便会立刻弃他而去。 使其一瞬间便从强大无匹的神职者,沦为弱小的凡人。 再譬如利奥接触过的“魔鬼之力”,区区一个普通的保加利亚难民,获得以后便能成为战斗力还要凌驾於雅洛米查这种老牌骑士之上的狼人,其强大程度毋庸置疑。 但代价便是沦为嗜血的怪物,在杀戮之中彻底蒙蔽掉最后一丝神智。 猎魔人掌握的第五元素,被称作“妖魔之力”,杀死魔物,汲取其力量——哪怕在猎魔人的体系里,也属於最极端,最容易失控的那类。 记忆传承里,乔瓦尼特地告诫了利奥,不要因为这条道路拥有强大的破坏力,就贸然选择。 魔物的力量哪里是那么容易驯服的? 而且,一旦选择了这条道路,便再也不能从空气中“地火风水”四大基本元素中汲取力量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杀死一头魔物都能从其体內汲取到“第五元素”的力量。 “妖魔之力...” 火光映照下,利奥轻笑了声,如果他只是个猎魔人,他肯定不会选择这条危险的道路。 但除了“猎魔学徒”的身份以外,他还是个魔药大师,这个以各种魔物材料为基石,调配出强大魔药的职业,恰巧是驯服桀驁不驯的魔物力量的大师。 利奥无声无息地將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加在了猎魔人这个新职业上。 数目虽然不多,但利奥还是立刻便感觉到,原本尚且觉得颇为复杂猎魔人知识体系,许多无法理解的难点竟一下子就变得豁然开朗了。 他取出一瓶“雄狮药剂”,这种以艾草,鼠尾草等草药,中和了“小夜鬼的脑垂体”毒性的药剂,毫无疑问拥有的便是最容易被驯化的“第五元素”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冰冷的药水一股脑灌入口中。 利奥已是第二次服用这种药剂,很快就捕捉到药剂中隱藏的那股能够激发人体潜能,使自己短时间內爆发出成倍巨力的力量——这就是被驯化后的第五元素。 利奥默默调用起体內,多年来练习呼吸法积攒下来的无属性灵性,使它们宛如蜂群般簇拥向“雄狮药剂”中蕴含的“妖魔之力”,很快,这些无属性的灵性便被侵染,拥有了新的特质。 过程堪称是水到渠成! 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已成功跨出了那一步,成为了跟拉杜,雅洛米查,米尔恰这种正式骑士一个水平线的人的。 乔瓦尼遗赠给自己的呼吸法,虽然不高明,但在打造根基这方面,却是相当稳固。 即便都是大路货的无属性呼吸法,其间也会有三六九等之分。 再加上利奥这么多年的锻炼,从未有过懈怠,这才使他如此轻易便完成了对猎魔人呼吸法的改修——利奥觉得,他应该称呼这张呼吸法,为服药法。 反正,他是绝不打算按照传统猎魔人的方式,直接去汲取这些“妖魔之力”的。 他睁开眼,整个人的气质一瞬间都有了些微的改变。 昏昏欲睡的黑猫驀然抬眼,琥珀色的眼眸,瞳孔缩成了一根竖针。 看到传来异样气息的是利奥,它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疑惑,努力嗅了嗅气味,旋即轻舒了口气,原地做了一个拉伸的动作,又趴回去烤火了。 利奥攥了攥拳头,力量有了很大的提升,而且不是“雄狮药剂”那种激发潜能式的提升,但具体有多大的进步,在这狭小的塔楼上也试不出来。 如果拿米尔恰作为这个时代骑士的標准水平,他应该已经超过许多了。 他看著篝火旁裹著条薄毯,发出细微鼾声的格奥尔基,又看向蹲坐在篝火旁,沉沉睡去的黑猫尼斯,真是一副静謐祥和的场景,但他却轻鬆不下来。 他已看到了这所谓岁月静好之下的汹涌暗流,心境已再回不到以往了。 篝火旁,烘烤著掌心的老兵,將捂热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利奥,你坐立不安很久了,有心事?” 利奥坐到了老兵身侧,乖乖承认:“是有一点。” “因为今天的事?” 老扬库皱巴巴的脸上浮起一抹感慨:“真是少年的意气啊,如果真的觉得心底不痛快,那就等到你受封骑士的那天,光明正大地跟他进行一场骑士之间的决斗。” “但在这之前,你还是要忍耐。” 利奥心道,自己可不是因为这点小事而烦心。 不过老一辈的安慰,他得承这个情,於是郑重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老扬库露出了一丝和蔼的笑容:“说起来,你想好自己用什么样的纹章了吗?” “就用我的名字,一头狮子吧。” “狮子...我不懂纹章学,但昔年在瓦尔纳战役时,看那些贵族老爷们的旗帜可有不少这样的图案,有趴著的,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的,直立咆哮的...” “我打算用黄底立狮图案,如果有重复的,就换个朝向,再不行的话,就加一些花纹。” 狮徽在纹章学中一般都朝向左边,代表“正统与权威”,比如安茹家族的红底三狮纹章,哈布斯堡家族戴王冠的黄底红色立狮,卢森堡家族的蓝白条纹底,红色立狮纹章。 所以换个朝向,其实就能规避掉许多纹章重复的可能。 反正区区一个骑士,也谈不上什么正统可言。 “老扬库,你说,这场战爭会死多少人?” “不知道。” 老扬库满是沟壑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沉重的微笑:“我听说,奥斯曼人就像蝗虫一样多,他们会吞没沿途看到的一切,杀死所有抵抗者。” “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祷大公殿下能够儘快打贏这场战爭。” 利奥心想:假如,一者是布拉伊拉小镇,被奥斯曼的铁蹄踏碎,满城人尽被屠戮;一者是献祭掉那些无辜人的生命,换取魔鬼的力量,他会怎么选? 他是否真的会有在拉杜骑士面前表现出的那般大义凛然? “老扬库。” “怎么?” 利奥对著篝火烤了烤手,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贞德挺嚇人的。” 老扬库忍不住骂道:“你这混小子。” 利奥站起身,跺了跺酸麻的双脚,抬手敲了下格奥尔基的头盔:“別睡了,我跟老扬库去下面转转,你自己在这儿守一会儿。” 迷迷糊糊的格奥尔基应了声,有些艰难地裹著毯子站了起来。 塔楼下方的堤岸边上,隱约能看到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游曳,时不时露出一颗狰狞的面孔——那是到了晚上开始活跃的沼泽水鬼和溺鬼。 老扬库说,最近这段时间,这些怪物出没的越来越频繁了,虽然还不至於胆敢进到城里,但每次看到,胆小的人还是会感到脊背发凉。 篝火旁的黑猫被惊醒,眯著眼睛,不太清醒地扒住利奥的裤腿。 利奥顺手將它捞起,放到了肩头。 两人下了塔楼,点起火把在这深夜里,万籟俱静的城里开始了巡逻,很多站岗的士兵都在休息,有些是按照上半夜,下半夜交替著值班,有些则乾脆就全都睡过去了。 利奥选择叫醒了后者。 “这几天,魔物躁动越来越频繁,才有狼人肆虐在前,短时间內不能如此懈怠。” 他叮嘱著,士兵也只能有些不满地表示知道了。 守卫布拉伊拉城镇的,除第一队以外,全都是轮值的民兵,不是脱產的军士,也没有军餉,他们中许多人甚至第二天还要下地干活儿,强求他们彻夜不眠地站岗,未免太不人性。 这也是利奥特地叫上老扬库的原因。 他这个新官上任的城镇卫队副队长,要说威望,恐怕还比不上总是沉默寡言的老兵扬库。 一圈转下来,无事发生。 老扬库被冻得直跺脚,倒是利奥发现了自己转修“猎魔人呼吸法”后的第一个特性,扛冻能力变强了。 “再过几天,怕是就要结冰了。” 利奥呼出了一口白雾,白天的时候还没这么冷。 按照前世的说法,现在世界正处於小冰河期的初期阶段,但还要再等二百年,小冰河期才会达到最冷的阶段。 两人回到塔楼上,围著篝火接替小憩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利奥突然被推醒,睁眼便看到老扬库和格奥尔基正一脸凝重的看著他。 “出什么事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老扬库摇了摇头,递过来一束火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是你自己过去看吧。” 他接过老兵递来的火把,三人下了塔楼,小跑著来到了另一段堤岸上修建的塔楼。 还未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已扑面而来。 塔楼里,那个酣睡中被利奥叫起来的两个士兵,脑袋已经跟身体分家了,他们的脖颈处露出森白的骨茬,血水呈放射状喷溅到了塔楼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士兵的眼窝被掏空了,下頜骨被拆了下来,另一个士兵则是整个腹腔都被剖开了,肠子被扯出来半截,军械库下发的镶嵌甲,就像纸板一样被轻易撕开,没起到任何防护效果。 看到这一幕的格奥尔基,差点呕吐出来。 利奥拧著眉,將这副血腥的场景,同猎魔人传承里的诸多魔物中一一对照著。 “这齣血量不正常。” 他看向老扬库:“看起来多,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在死者被杀时喷溅出去的。他们缺失的血肉也不多,如果是水鬼,溺鬼这种常见的水生魔物作祟,它们应该会选择將这两个人的尸体拖回到护城河里慢慢享用。” 格奥尔基喃喃道:“会不会是狼人,那个狼人又復活了?” “不会,连心臟都被挖出来了,绝不可能是狼人。” 利奥沉著脸:“格奥尔基,你派个人去通知米尔恰大人,另外,把萨瓦,瓦西里,安德烈他们三个都叫起来,现在可不是他们睡觉的时候了。” “是!” 格奥尔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 老扬库看著利奥蹲下身,仔细检查著死者的伤口,默默捂住嘴巴凑近了一同观察。 但很显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最多也就是能看出,杀死他们的不是人类——但这显然是一句屁话。 “是什么东西乾的,有头绪了吗?” 利奥点头:“我怀疑是下级吸血鬼乾的,可能是血魔,也可能是蝠翼魔,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蝠翼魔虽然也有食用人类眼球的习惯,但它们的性格更残暴,如果是它们干的,这两具尸体应该会被大卸八块。” “什么...吸血鬼,血魔?” 老扬库跟听天书似的:“城里怎么会跑进来这种魔物?” 利奥摇了摇头,他哪里知晓这怪物究竟是哪来的。 鐺—— 一声悠扬的钟鸣吸引了利奥的注意。 那是晨祷的钟声。 市中心的教堂里,手风琴发出恢弘的巨响,修士和参加晨祷的信眾们,唱响悠扬的圣歌,在灵性视觉下,整个布拉伊拉都沐浴在金色的辉光之下。 今天,竟恰巧是礼拜日。 利奥突然听到噗通一声,重物入水的声。 他毫不犹豫循著声音追了过去。 但等他抵达堤岸边时,看到的,仅仅是水面上,已逐渐归於平静的层层涟漪,以及对岸草地上一片被压倒的草丛——那东西的速度,竟不比那头狼人慢多少。 远方,天边终於泛起了鱼肚白。 漫漫长夜,终將远去。 第28章 大围猎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8章 大围猎 当利奥回到血案现场时,萨瓦等人已经被格奥尔基从澡堂女侍温暖的臂弯中揪了起来,看到这一幕,因宿醉而昏沉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天父在上,求您涤净这被玷污的土地。”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他们纷纷在身前画起十字,或是取出十字架祈祷,饶是他们已经见识过那些被狼人杀死的人们,看到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反胃。 老扬库皱眉道:“没追上?” “嗯。” 利奥一脸凝重:“那东西的速度很快,不会逊於那头狼人,而且,它是潜水逃离的,这意味著它没有翅膀,已经可以完全排除掉蝠翼魔的可能,断定其为血魔了。” “血魔...” 老扬库认真重复了遍这个生僻的词汇。 “血魔是一种低等吸血鬼,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实力与狼人相仿的怪物。” “与狼人相仿?” 瓦西里喃喃自语道:“才杀了头狼人,怎么又跑出来只同等级的魔怪,难道是因为异教徒的兵锋已近,致使上帝不再眷顾这片土地了吗?” 隨著瓦拉几亚的魔物越发活跃,他们已经习惯了晚上不出门,並且封闭好门窗,但谁也想不到原本仿佛魔物禁区的布拉伊拉城里,竟会接连出现魔物。 “好了,放宽心,天塌下来有利奥这些高个子的顶著呢。” 老扬库安抚了一句,又问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利奥微微頷首,却没有多说。 他怀疑,这头作祟的血魔跟瓦拉几亚的那位弗拉德大公有关。 利奥不知道弗拉德三世究竟靠著献祭给魔鬼,获得了怎样的力量,拉杜这个执行献祭的刽子手,说白了就是副脏手套,对此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但吸血鬼三个字还是敏锐地触及到了利奥的神经。 毕竟,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德拉库拉大公身上,就跟吸血鬼有著纠缠不清的传说,到后来,还演变为了“德古拉伯爵”这一经典文学形象。 当然,这种猜想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发生什么事了!” 骑著匹带黑色斑点的白马,匆匆赶来的米尔恰骑士,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捂著口鼻后退了好几步:“上帝啊,到底是什么怪物犯下的如此惨案。” 利奥深深地看了米尔恰一眼,按照拉杜的说法,米尔恰始终是被排除在“血税计划”之外的,这些虔诚的边境骑士,认为自己是坚定的信仰守护者。 一旦他们知晓,自己效忠的大公殿下已经投入魔鬼的怀抱,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喊出类似於君士坦丁堡人“寧见苏丹头巾,不见教宗三重冕”的谚语。 “大概率是血魔。” 利奥认真为眾人解释道:“这是一种低等吸血鬼,它们也是由人类转化而来,保留了大致的人形躯体,由於这种转化並不完善,导致它们的躯体极为强壮,皮肤却被撕裂,无法再保护自己的身体。所以它们极端畏光,而且不像狼人那样,在白天还能变回人形,只能棲居在阴暗的洞穴里,等待夜晚的降临。” 米尔恰神情微动:“也就是说,它比那头狼人更容易追踪?” “没错,而且血魔的战斗力虽然不弱,但因为无法恢復人形,脑袋里只剩下残暴的狩猎本能,不太可能会掩盖自己的踪跡。我想,只要带上猎犬追踪它,应不是什么难事。” 一眾人紧绷的情绪稍稍鬆弛了些。 狼人肆虐那夜,其表现出的恐怖破坏力,实在是嚇人得紧,布拉伊拉最强大的两位骑士都因此负伤,再来一头实力不逊於狼人的血魔,谁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米尔恰沉著脸下令道:“那就准备吧,去请个收尸人过来,把这两具尸体运到墓地,儘量不要让外人看到,引起恐慌。所有人跟我回城堡去,吃完饭便组织人手,猎犬,去追踪这头怪物!” 萨瓦迟疑道:“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些大蒜,银器之类的?” 利奥提醒道:“没用,除非是把银器熔铸成武器,钉进血魔的身体,否则对它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至於大蒜,吸血鬼其实根本就不怕这种东西,它们只是厌恶这种气味,如果你携带了,反而可能会成为它优先攻击的目標。” 他顿了顿,又道:“我建议多准备一些用来捕捉野兽的套索,只要將这怪物从巢穴里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即使是一个农夫也鞥將其斩杀。” 安德烈忍不住竖起了根大拇指:“利奥,你懂的真多。” 利奥尷尬地笑了笑,他已经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何知晓这么多寻常人无法触及的隱秘知识了。 但米尔恰也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便翻身上了坐骑。 一眾人赶到城堡,纷纷来到厨房落座用餐。 利奥替“尼斯”从厨娘那儿索要了一小块鸡肉。 格奥尔基打了个呵欠,问道:“利奥,待会儿去狩猎那个什么血魔,你不会还要带著这个小东西吧?” 利奥微微頷首:“尼斯对灵性的感知很敏锐,猎犬只能捕捉气味,带上它说不准会有奇效。” 安德烈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利奥,你们三个要不要去小憩一会儿,都怪我们三个昨晚贪酒误了事,如果真抓到了那血魔,还得有一场恶战呢。” 利奥摇了摇头:“不怪你们,谁也想不到昨晚会发生那样的事。在那头血魔面前,不管有没有练习过呼吸法,被盯上了大概率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说道:“老扬库,格奥尔基,你们两个留下。安德烈说的不错,如果抓到那血魔,肯定会是一场恶战,容不得一点疏忽。” 老扬库坦然接受:“好,那你们小心。” 格奥尔基还想说些什么,被利奥用眼神制止了:“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简单吃过早饭,利奥抱著黑猫在城门口等候。 却看到拉杜的侍从,牵著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向他走来。 “利奥医生,我家主人说,要把这匹马送给你,作为你挽救了他的性命的报酬。” 这匹马是一匹体型中等的匈牙利马,整体呈现出枣红色,比米尔恰那匹有著韃靼血统的库曼马还要略高出一头,价格也要更贵一些。 拉杜虽然没有采邑,但可能是替雅洛米查干了不少脏活儿,这身装备和坐骑却是实打实的,要胜过米尔恰这个边境骑士不少。 “这太贵重了。” 利奥能看出小侍从眼底的不舍:“而且我也不会骑术,如果拉杜骑士非要感谢我的话,閒暇时把它暂借给我练习一下就好了。” 知晓血魔情报的事还能解释一二,若是自己真一下子就表现出了嫻熟的骑术功底,就是真的说不清了。 “那好吧...” 侍从拍了拍战马的脖颈,笑著说道:“您如果想练骑术,隨时都能来找我。” 看著欢天喜地离去,仿佛生怕利奥会后悔的侍从,格奥尔基忍不住惊讶道:“那个铁面怪物,居然这么大方?” 按说医生能救人性命,多付一些诊费也不算过分。 但实际上,草药医生因为面向的都是穷苦大眾,在收费这方面廉价得可怜,再加上许多人都不认为生病需要就医,他们寧肯躲在屋子里对著圣像祈祷,进一步压低了诊费。 “別叫他铁面怪物了。这位拉杜骑士其实...好吧,他確实不是什么好人。” 利奥迟疑了下,还是没法昧著良心说出这句话。 “城镇卫队第一队,城堡守卫第三队的人都站出来,还有训犬师...” 米尔恰大步从城堡主楼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经由领主盖章的命令。 利奥上前说明了自己的看法。 “行,那就让老扬库和格奥尔基留下,还有你...能坚持吗?” 守夜的工作很辛苦,一个人若是彻夜未眠,第二天的精神势必不会好到哪儿去,而在战斗时,只是一个微小的疏忽,就会被放大为一个无法预料的严重后果。 “我没问题。” 即便没服用公鸡药剂,利奥的精神状態也不差,这估计是成为草药大师后带来的隱性改变。 “那就出发!” 米尔恰说著,便翻身上了战马。 一眾人浩浩荡荡离城而去。 ... 城堡主楼上。 背对著大门的雅洛米查,双手扶在城堡窗户的边沿,眺望著麾下“出征的军队”,脸上写满了愁容。 侍从將利奥为他准备的草药端了上来,他也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便任由加热过的草药,在那冒著裊裊的热气,逐渐归於冷却。 “听说,昨晚又出了件大事。” 莱赫骑士標誌性的討厌声音响起,使雅洛米查的眉宇瞬间皱起:“我不是说过,我的城堡不欢迎你这样的人到访吗?” 僕人这时才匆忙推门进来,劝阻道:“莱赫特使,您不能进...” “废物东西,滚出去。” 雅洛米查嫌恶地摆了摆手,赶走了僕人。 莱赫自顾自坐到了椅子上,笑著说道:“一大早何必这么大的火气?雅洛米查大人,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 “你敢说这件事跟你无关?” 雅洛米查猛然回过头:“作祟的是一头血魔,一头低级吸血鬼!” 莱赫一连无辜道:“天父怜见,我还要留著有用之躯,在白日里为大公奔波,又怎么会变成这种没脑子的,被阳光一照就要丟掉半条命的下级吸血鬼?” 看著雅洛米查冷漠的眼神,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甘心地承认道:“或许跟我带来的那个总是饿著肚子的小宠物有关,但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绝不是我指使的!” “以上帝的名义起誓?” 雅洛米查险些气笑了,在场的这俩人,全都已犯下了如此褻瀆的大罪,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还有什么用? “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停手?” 莱赫一脸无辜道:“上帝啊,我都说了不是我指使的了,那东西就是头畜生,谁能使唤得动?大概率就是饿肚子了,自己跑出来觅食了。” 鏗—— 利刃出鞘。 雅洛米查的佩剑直指莱赫的喉咙。 莱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抵来的剑尖:“如果大人您將这个月血税的处置权给我,分配给那畜生一两个祭品,这种事料想就不会再发生了。” 雅罗米查冷冷地看著他。 “这就是你的图谋?你想中饱私囊?我警告你,我可有直接联繫大公的渠道。” “我知道啊,大名鼎鼎的渡鸦爵士雅罗米查,又怎么会不豢养几只信鸦呢。” 莱赫脸上的笑容敛却:“但你不该质疑我对殿下的忠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瓦拉几亚,为了帮助我效命的主君,將异教徒的铁蹄拦在国门之外。” 雅洛米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们归你了,但若是布拉伊拉再出现一个死人,我保证,你会付出代价的。” 莱赫挑眉,不屑道:“那我可不能保证,大人,总不能隨便一个倒霉蛋死了,都要赖到我头上吧?” “但愿殿下重用你这样的人物,能给瓦拉几亚带来胜利。” 莱赫正色道:“我发誓,我会像加伯瓦的扎维萨一样,跟异教徒廝杀至死。” 黑骑士“扎维萨”,是一位来自波兰的传奇骑士,他曾在匈牙利的一场足有一千五百名骑士参加的竞技大赛斩获冠军骑士的殊荣,也曾在格伦瓦尔德战役中大放异彩,阵斩了条顿骑士团的一位高级將领。 他一度被称作欧洲第一骑士,最终为了掩护被奥斯曼人击败的西吉斯蒙德皇帝,於多瑙河岸背水而战,最终力竭身亡。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自比扎维萨? 雅罗米查心底冷笑了声,但看著对方认真的神情,也只是哼道:“如果我们未来一同出现在战场上,可別让我看到你逃跑的背影,我保证,我一定会杀了你。” 莱赫挥了挥手:“今晚,我会去处理这批血税。但大人,我得提醒您,该未雨绸繆,提前筹备下个月的血税了。” 他说完,赶在暴怒的领主大人发飆前,迅速推门闪了出去。 耳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声,莱赫却只是轻拍了下可怜的僕人的肩膀,哼著波兰的乡间小曲,施施然下了楼梯。 他唱道:“群狼酣睡密林外。” “蝙蝠群群隨风摆。” “却有一人无心睡。” “畏惧妖灵食尸鬼。” 第29章 血魔之夜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29章 血魔之夜 傍晚时分,醒过来的格奥尔基,感觉脑袋胀胀的,房间里一片黑暗,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时候。 他坐在床上,愣了好一阵,才从醒来之前的噩梦中解脱了出来——梦里,到处都是鲜血与残肢,一头没有皮肤的人形怪物,站在尸山血海中猖狂大笑。 它的手中,还提著一颗头颅。 扭转过来时,其样貌分明就是利奥。 “呸,真晦气!” 他暗骂了句,看了眼旁边的空床位,老扬库显然已经先他一步醒了离开了。 推门而出。 冷风吹了他一个激灵。 他抬头看向暗沉的天色,隨手抓住了一个正忙活的僕人问道:“米尔恰大人他们还没回来吗?” 僕人摇了摇头:“没,一整天都没什么消息了。”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询问道:“都在传他们这次出城不是去打猎了,而是去捕捉一头魔物——这是真的假的?” 格奥尔基板著脸道:“这可不是你能打听的事,扬库队长在哪?” 僕人伸手指了指城楼,懒得搭理他。 格奥尔基摸上城楼的时候,老扬库正远眺著城外,那颗即將落下的夕阳,金色的余暉洒在人的身上,却带不来半点暖意。 格奥尔基忧心忡忡道:“老扬库,米尔恰大人和利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都一整天了,就是没收穫,也该回来了啊。” 老扬库摇了摇头:“我比你早醒也没多久。” “你说会不会出事了?” 老扬库摇头道:“你觉得,那头血魔,能在大白天把拥有米尔恰大人和利奥两名骑士带队的围猎小队给干掉?” “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无功而返罢了。” 格奥尔基嘆道:“总之,事情肯定不顺利。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早就该回来了,这让我想起了咱们分头去找狼人真身的那天。” 白天一无所获,晚上就是魔物袭击。 他们这些实力够不著骑士基本线的普通军士,在那些怪物面前,不会比那些徵召来的民兵强到哪儿去。 老扬库沉著脸,不耐道:“格奥尔基,沉默是一种美德。” 格奥尔基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快看,我好像看到了米尔恰骑士!” 远方,披著夕阳余暉而来的,正是早晨出征的队伍。 “看来他们一无所获。” 格奥尔基嘆了口气:“每个人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你知道茄子吗?就是那种能让人精神错乱的毒药,听说伊比利亚半岛的萨拉森人喜欢吃完这种东西,围著篝火跟魔鬼交媾。” “那是顛茄,蠢货。” 老扬库的心情明显也有波动,白天里,没能解决掉这头血魔,晚上可就是对方的天下了。 除非把所有士兵都聚集在一起,否则谁也不会有安全感。 他都这个年纪了,对死亡本也没多大的恐惧了,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手底下这些朝夕相处的小伙子们,命丧於这头怪物之口。 “格奥尔基,今晚如果打起来了,別自不量力地往前冲!” “不行,我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格奥尔基攥起拳头:“这次,我要跟利奥並肩作战。” 老扬库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利奥也会这么命令你的——你亲眼见识过狼人的可怕,也亲眼领教过利奥剑术的高超,你所谓的帮忙,仅仅是添乱。” 格奥尔基张了张嘴,明明没跟著一起去,倒是也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道:“我听利奥的。” 老扬库忍俊不禁道:“你们才相处了几天,他说话倒是比我这把老骨头管用多了。” 城门口的吊闸升起。 通报的士兵隨同雅洛米查老爷一同来到了城门口迎接。 他看著一眾满脸挫败的兵士,却没说什么责怪的话语,只是道:“辛苦你们了,我让斯坦尼奥拉提前为你们准备了晚餐,都去用吧。” 米尔恰单膝跪地,右手摘下头盔,抵在自己的胸口:“抱歉大人,我们未有所获。” “进去说吧,其余人解散。” 雅洛米查看了眼利奥:“你也一起。” 两人跟著雅洛米查,进到了御座厅里。 “说说看吧。” 雅洛米查坐到了椅子上,神情倦怠地揉了揉眉心,“具体什么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米尔恰开口道:“我们最开始,追著那头血魔留下来的气息,一路追到了一片林子里,但很快,猎犬们就停在了一座瀑布旁。” “那头血魔,想来是通过瀑布下方的地底暗流逃跑了,我们几乎是把那片林子都翻了个底朝天,搜索了每一个可能藏身的洞穴,地窟,仍旧是一无所获。” 雅洛米查微微頷首:“利奥,你脑子活络,来说说看这意味著什么?” “那头血魔背后有人指使。” 利奥沉声道:“血魔只是一种下级吸血鬼,没有智慧,只有野兽的本能,它不可能针对猎犬,做出相应的布置。” “你確定是有人指使?” 雅洛米查神情莫名地看了利奥一眼:“人类如何能够驱使一头血魔?这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狼人好歹还有些智慧,能够进行交流...” 利奥皱起眉:“下级吸血鬼虽然没有智慧,却会本能服从上层吸血鬼的命令。” “你的意思是,在布拉伊拉附近,还藏著一头上层吸血鬼?” 雅洛米查笑著摇了摇头:“我以前跟隨大公殿下作战时,也曾听说过这种魔物,任何一头上层吸血鬼,都有著极为恐怖的力量,就连都主教使用圣物,都很难將其封印。布拉伊拉,恐怕还配不上一位上层吸血鬼的覬覦。” 利奥摇头道:“但如果是一头上层吸血鬼的另一头智慧血奴呢?就像是城堡里的僕人,或许他只是个农奴,但若是他领到了您的命令,即使是米尔恰大人也得服从他的命令。” 他神態自若地说完,眼神却始终停留在雅洛米查的脸上。 “確实有这种可能。” 雅洛米查讚许地点了点头:“利奥,你確实有一副好脑瓜,我已派渡鸦向大公送去了为你请封的信件,料来要不了多久就能为你举行册封仪式了。” “多谢大人。” “好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搞鬼,该有的防范是少不了的。今晚,我会亲自坐镇城堡,米尔恰,你跟利奥两个人分別负责布拉伊拉的半个城区。” 雅洛米查郑重道:“时事艰难,就拜託两位了。” 离开城堡主楼。 米尔恰和利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疑惑。 米尔恰低声道:“真是奇怪,大人居然没有责备咱们的失职。” “或许是因为大人也知道这种魔物不好对付。” 利奥隨口回了句,他感觉雅洛米查的反应很不对劲,仿佛提前就已预知到了今天他们的围猎行动会失败一样,按照他以前的表现,这位领主老爷可不该这么宽宏。 按照拉杜所说,雅洛米查显然是“血税”一事的负责人,拉杜只是为他驱使的爪牙。 利奥现在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那头血魔根本就是弗拉德三世派给雅洛米查的。 今天的围猎,自始至终就是其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米尔恰皱眉道:“利奥,你觉得,这头血魔背后是谁在驱使?会是康斯坦丁老爷吗?” 利奥摇了摇头:“不知道,从动机上很难分析。” 康斯坦丁想要的是重夺自己的宝座,这意味著他显然是没有雅洛米查在弗拉德三世那边受宠的,不然现在布拉伊拉的领主早就已经换人了。 若是以“血魔是弗拉德三世转化的血奴”为前提,凶手必不可能是康斯坦丁。 他皱起眉,心底又多了一份猜测。 若论谁更受弗拉德三世的器重,在布拉伊拉,这个人显然除了那位大公特使以外,便再无他人了,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驱使一头魔物袭击城镇对他有什么好处? 总不可能就是单纯为了打他这个新官上任的“城镇卫队副队长”的脸吧? “你有想法?” 利奥摇了摇头:“是有了一些不成熟的猜想,但这份猜想是不能宣之於口的。” 米尔恰立刻心领神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仿佛上面有著一根孔雀的翎羽:“你怀疑是他?” 利奥微微頷首。 “该死的,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布拉伊拉最近发生的这两起魔物袭击的案例,都是在那个狗杂种来了以后才开始的。” 虽然没证据,利奥也没说自己是为何怀疑这位莱赫特使,但米尔恰却像是认定了似的。 “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了,大人就是猜到了幕后指使者是谁,才没有怪罪咱们。也只有这个狗杂种,才会使大人感觉到忌惮。” 米尔恰沉声道:“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警告雅洛米查大人?他就不怕大人一纸书信,隨著渡鸦一同飞到大公手里去控告他豢养魔物吗?” 利奥心想,这岂不是等同於“堂下何人控告本官”? “走吧,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一个骑士填饱自己的肚子。对了,利奥,你已经连轴转了一天一夜了,今晚前半夜你还是休息吧,布拉伊拉城的防务交给我就好。” 米尔恰回过味来:“不过我说,你这精神头也是够足的,年轻就是好,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怕是熬上半宿,就要困得睁不开眼了。” 利奥诚恳道:“那就辛苦您了。” 小黑猫適时从他胸前的布袋里探出了一颗脑袋,今天它几乎是在利奥的身上睡了一整个白天,有时,利奥甚至会怀疑猫儿这种小动物,是不是也会有属於自己的冬眠期。 “这小东西今天睡得倒是挺香,一路上的顛簸也没把它给吵醒。” 米尔恰伸手想要摸摸黑猫的鼻尖,却被它很灵敏地躲了过去。 ... 吃过晚饭,利奥同米尔恰,安德烈,等第一队的成员,回到了布拉伊拉镇。 利奥交代了两句,便回到了市政厅为自己安排的房间。 熄了灯后。 利奥放下了怀里的黑猫,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件深色的衣物换上,便径直出了门。 血魔最好在凌晨时出没,此时还是前半夜。 他打算趁著这难得的独处时间,去一趟那些保加利亚难民所暂住的庄园——这个月已经到了中旬,他担心自己再不行动,这批“血税”就要被献祭掉了。 黑魆魆的街巷,一片静謐无声。 作为城镇卫队的副队长,熟知岗哨位置与巡逻规律的利奥,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便出了城。 出城以后,他便不再压制自己的脚步,放开了大步狂奔了起来。 这还是他转修完猎魔人呼吸法以后,第一次全力狂奔,他的耳畔儘是呼啸的冷风,他一双眸子,在黑夜里闪烁著微光,寻常人打著火把,都要小心行走的乡间小路,他却是毫无顾忌狂奔而过。 这一路上,他的速度几乎已不逊於一匹奔马。 等到了那座庄园时,他估摸著也就是过了半个小时多点。 他原地平復了会儿自己的呼吸,径直攀上了庄园的围墙。 “不对劲。” 刚一上来,利奥就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按理说,这座庄园的防务是由邻近村庄的头人负责的,可即便没有头人负责,围墙上也该安排守夜人。 可今天的庄园围墙上,连半个活著的影子都没有,倒是那被点燃的火盆,彰显著这里不久之前还有人在。 “不会是...” 利奥心底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在黑暗中搜索著可疑的目標,在灵性视觉下,所有生命的气息,几乎都聚集到了庄园的主楼里——而就在庄园的外墙上,一道猩红的斑块,正宛如毒蛇一般,攀爬在墙壁上。 “血魔!” 利奥神情一震,自己的猜想没错,这头血魔,果然跟雅洛米查进贡给弗拉德三世的血税有关。 所以,这头血魔现在出现在这儿,是为了取代伤重未愈的拉杜,亲手操持献祭的仪式? 他咬了咬牙,將狼毒药剂捏在了手心里,径直跳进了院墙內。 第30章狼人与吸血鬼共舞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0章狼人与吸血鬼共舞 庄园主楼。 莱赫站在第二层的高处,俯瞰著下方一眾聚集而来的难民们。 “诸位,我是瓦拉几亚大公的特使,海乌姆诺的莱赫,一位有著高贵血统的骑士。” “今天召集你们过来,是因为战爭马上就要到了,那些欺压你们的异教徒,正在磨刀霍霍,筹备著针对瓦拉几亚的又一次入侵,他们想要剥夺你们才刚获得的安定生活,將你们重新变作奴隶,娼妇,男宠。” 他说罢,一眾难民神情都是大变。 他们对奥斯曼人的恐惧与憎恨都已刻入骨髓,在漫长的逃亡路上,不知多少乡邻葬身於此,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片安居乐业的沃土,才过上了几天的安生日子,难道就要结束了吗? 听说,布拉伊拉的那位雅洛米查老爷,还要给他们分配土地,种子,还有耕牛,每年只需缴纳很微薄的税赋,未来的好日子几乎已近在眼前,难道就要再度被奥斯曼人粉碎吗? “莱赫大人,你放话吧,我们该怎么做?” 难民们群情激愤,振臂高呼道:“我们愿意为对抗异教徒出力!” “莱赫大人,只要您发给我一把武器,我就愿意跟著您踏上战场。” “诸位,请肃静。” “我已感受到了你们对抗异教徒的决心,但你们只是平民,是被牧养的羊群,战斗是属於贵族与军士的事。” 莱赫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他取出一瓶盛有玫红色液体的玻璃瓶——那是拥有大公之血的“血源药剂”,只要饮下就能將自己转化为吸血鬼。 他索取这批血税,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填饱自己“小宠物”的肚子。 雅洛米查说的没错,他的確是想截胡这批血税,目的是,举行一场独属於自己的小型祭祀,向魔鬼求取到成为一名真正的吸血鬼的机会。 虽然只是服下这瓶药剂,就能成为吸血鬼,但成功的概率实在太低了,一旦失败,就会沦为那些卑贱的,低劣的,只配称作是“血奴”的下级吸血鬼。 直至今日,在整个弗拉德大公的宫廷里,有幸转变为上层血族的,也不过就是寥寥十余个。 他才不愿意以这样微小的概率,去赌那一线生机。 他相信,自己只要成为上层血族的一员,区区截胡一批血税的罪过,以大公殿下对自己的宠幸,完全可以轻轻揭过。 至於这个月的血税不够数怎么办? 那就让布拉伊拉人,提前把下个月的血税也缴上不就得了? 莱赫常以“黑骑士扎维萨”这位来自波兰的传奇骑士自比,在他心目中,自己除了实力不及对方,际遇不如对方,无论是天赋还是血脉,都不会逊於其分毫。 之所以仍旧未曾成为一名显赫的大贵族,全都是因为年幼时便被条顿骑士团夺走了领地,致使他漂泊流浪多年,走了太多的弯路。 而现在,弥补自己缺憾的时候到了。 “现在,证明你们决心的时候到了。” “诸位信眾啊,你们將有幸见证一位全新的传奇骑士的诞生——那就是我,海乌姆诺的莱赫!” 他张开双手,对著卑微的贱民们用拉丁语高声吟唱道。 难民们还当这位显赫的骑士,正在向他们布道,纷纷虔诚地跪下祷告了起来,期望瓦拉几亚的弗拉德大公,能够成功击败奥斯曼人的铁蹄,守护住基督世界的边疆,也守护住他们即將迎来的美好生活。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嘶吼声,紧跟著,又是两道遥相呼应急促嘶吼声响起。 “天吶,那是什么动静?” “怪物来了!” 难民们有些惊慌,一位母亲怀里的孩子,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这仿佛是一个信號,將所有人心底的恐慌都给点燃了。 “骑士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莱赫脸色森冷,手指搭在佩剑上,从二楼上一跃而下,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了门口,將沉重的木闸放下。 “安静!谁都不许乱动,魔物可能已经进到了庄园里,你们聚在一起是最安全的!谁若是胆敢乱动,就视作是与魔物勾结,就地处决!” 严厉的言辞,使空荡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小孩儿稚嫩的啼哭声,也因为被母亲们捂住了嘴巴,而变得微弱了许多。 莱赫凝神倾听了片刻,嘶吼声正在迅速远去。 入侵者,正在被自己的血仆们追赶。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他发笑,一眾难民们也不由鬆了一口气,想来,那怪物应该只是路过,听这个动静已经是远去了,这可真是承蒙天父庇佑! 一位离莱赫很近,抱著孩子的女人,凑上前来,有些拘谨地恳求道:“大人,您认识布拉伊拉的草药医生吗?我听说他现在做了骑士,能否请您替我送个东西给他?” “利奥?” 莱赫的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当然认识,他是个英雄,我们之间的关係可是很亲近的。冒昧问一下,你跟利奥是什么关係?” 女人有著一张还算清秀的面庞,只是因经歷了太多的苦难而略显沧桑,闻言赶忙道:“没什么关係,只是利奥大人曾经救过我孩子的性命,但我当时实在没什么可报答他的。” 她说著,取出了一包风乾的草药:“这是一种还算稀罕的草药,在我们家乡是用来止痛的,只要吃下去,再大的痛苦都能迅速平復。我之前发现庄园外面有几株野生的,所以...” 莱赫接过包裹,笑意越发盎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他那样的善人,收到这份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隨意逗了逗农妇怀里的孩子,笑著直起身子,正色宣布: “诸位,看到了没有,魔鬼扰乱我们虔诚信仰的恶毒心思已经昭然若揭,接下来,我將举行一场神圣的祭祀,请下一位古老的圣人对我们施展祝福。” “请拿出我发给你们的十字架,將它倒持——这是圣彼得殉道的象徵!我们如今这样握著它,便如圣彼得抗拒暴君尼禄一样抗拒恶魔的侵扰!” 莱赫举起一枚银质十字架,將它倒持著扎在了自己的手心,鲜血顺著十字架上的纹路淌落到了地上。 一眾难民们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倒十字架也確实是圣彼得的象徵,因为他认为自己不配与耶穌基督选择同样的死法,故而是被倒著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於是便也跟著做了。 砰—— 血源药剂落在了地上,晶莹的水晶瓶在破碎的一剎那,玫红色的液体便化作了一片血雾,將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了其中。 “不要惊慌,大声祈祷吧。” “向著伟大的阿贝萨隆祈祷吧!没错,就是阿贝萨隆,这是最接近神的语言——拉丁语中『圣彼得』的意思。” 心中惶恐的难民们,便如被猎犬驱赶的羊群,埋著头狂奔便以为能远离狼群,孰不知那偽作猎犬的恶狼,早已对著他们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呵呵,他们居然还在信你。” “这些受尽了折磨的坚韧灵魂,最终却在希望之中落得了这样一副下场。” “实在是...一场相当有趣的,饱含欺诈与褻瀆的表演。” “你很有天赋。” 血雾升腾,幻化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它看著下方因为惊恐,而更加卖力祈祷的人们,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神情:“我记得你,你是弗拉德那个年轻人的奴僕,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莱赫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我想要像大公殿下一样,获得服侍您的机会,我知道,如此微薄的祭品不足以支撑我的诉求,所以我只求能成为大公殿下所转化的后代,不敢有所僭越。” “有趣。” 血面笑了笑:“有野心,却又仍旧保持著对那小子的忠诚。不得不说,你真的给我上演了一场有趣的表演,人类的灵魂,还真是一个挖不尽的瑰宝。” “那么...” “如你所愿,孩子。” 血面长吸了一口气,下方的难民们,一个个顷刻间化作了乾瘪的骷髏,所有祈祷声都像是被按上了静止符戛然而止。 血面又吐了口气,血色的风暴裹挟著成千上万的黑色蝙蝠,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尽数灌入了莱赫的口中。 血面消散了。 一片死寂的房间內,莱赫跪倒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发生极为可怕的畸变,片刻后,只听一声巨大的裂帛声响起,一对宽大的蝙蝠翅膀,从他的后背撕裂了皮肤钻出。 双翼伸展,將他的身躯包裹在其中。 “呵呵...” 低沉的笑声响起,很快又转变为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 “我成了!” “终於成了!” … 利奥在狂奔。 他的背后,三道如同附骨之疽的可怕血影,正在飞速接近。 他怎么也没想到,血魔竟然不止有一个。 天父在上,布拉伊拉的血税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能让弗拉德三世这么兴师动眾地派出三头血魔来处理——他绝不相信弗拉德能奢侈到每一个地方都派出血魔来处理血税。 耳后传来呼啸的风声,利奥衝进了密林里,自从晋升魔药大师以后,越发灵敏的灵性感知,使他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知到那三道可怕身影正距他越来越近。 血魔,同样能够调配出血魔药剂。 只是不会拥有狼毒药剂那种能使服用者变身的能力,因为血魔没有变回人形的能力,即便是魔药大师,也不能做到无中生有。 利奥本想著將这头血魔猎杀,既能暂时救下庄园里的难民,一方面也能为自己获取一份修行“猎魔人呼吸法”的资粮,却不曾想血魔居然有三个。 每一头血魔,实力都能比肩全盛时期的狼人。 不对,应该说是还要胜过一截,因为那天来到布拉伊拉的狼人,前面大部分时候都是人性占主导,根本没有发挥出狼人本该拥有的实力。 哪怕利奥现在实力大有增益,一对一也很难有取胜的机会。 而且现在是一对三。 他唯一能指望的,便是尚在手心里攥著,因为数量稀有,利奥根本就没试验过药效的“狼毒药剂”。 该死,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利奥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句,他努力克制著回头观察血魔距自己还有多远的本能,拔掉药剂瓶的瓶塞便是一口灌了下去。 药剂的生效尚且需要时间,但就在这么短暂的耽搁之下,三头血魔已然是追了上来。 吼—— 巨大的咆哮声掀起滚滚音浪,震得利奥耳膜一阵剧痛,陷入了失聪状態。 就这失聪的一剎。 一头血魔已高高跃起,猛然將利奥扑倒在地。 它那因为畸变而裂成四瓣的下巴,像是花瓣一样张开,露出其中蕴含的满口森森獠牙,旋即猛然向著利奥的脖颈啃下。 砰—— 几乎就在血魔啃下来的一瞬间,它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身下的这个鲜美的猎物,体型正在迅速膨胀。 即將啃在对方皮肤上的大嘴,硬生生被一双粗糙的巨手给抵住了。 在月光下,蓬乱如草的狼毫,肆意疯长著。 他的吻部变得狭长,尖锐,锋利的两排獠牙,从嘴唇下伸出。 伴隨著骨节暴涨的咯吱声,猎物的双腿和双臂都在拉长,皮下的肌肉也在暴涨,他的身躯只是眨眼功夫便已撑破了包裹他的衣物,变成了一个极为雄壮的狼人。 狼人抵住了血魔的巨口,双臂发力,硬生生將它上半身给举了起来,双腿更像是弹簧一般,骤然一个上蹬,將那体重恐怕已超过二百斤的血魔硬生生蹬飞了出去。 血魔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它努力翻转身体,四足著地蹲坐在了地上,泛著红芒的血色双目紧盯著这个骤然转化为狼人,身上带著汹涌的野性气息的魔物。 它那贫瘠的大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它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已没有皮肤保护,全都是森白骨骼和红色肌肉的腹部,那里已被狼人给蹬出了一个大洞,此时伤口正在飞速的癒合。 魔物之间也存在食物链,也存在猎杀的本能。 对於人类,血魔唯一的诉求便是鲜血,至多再顺嘴啃一口肝臟,挖两颗眼球——但对於魔物,它们的诉求便是夺走对方体內的妖魔力量。 所以,在另外两名同伴都已就位,將狼人包夹在其中以后。 这头血魔再度人立而起,向著狼人奔去。 这一次,它们是三者齐攻! 它们张开双手,刀锋般的爪子从仍旧留有人形的指尖刺出。 狼人同样人立而起,它的眼眸中有著狼人的兽性,但更多的,却是一片平静如水的冷静。 “如此强大的力量。” “难怪那个人会选择將灵魂出卖给魔鬼。” 利奥能够感知到,自己体內的魔药力量,正在跟猎魔人的妖魔之力產生一种奇妙的反应——自己对於魔药的耐受力,对魔药中“妖魔之力”的掌握,在成为猎魔人后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啪—— 狼人锋利的指甲划破了一个陶瓶的瓶口,里面冰冷的雄狮药剂,滑入狼人的口中。 在血魔即將欺近身体的一瞬间,狼人的重拳仿佛一记攻城锤,轰然砸在了中间血魔的头颅上,將它整具身子都摔向了另一边扑来的血魔。 与此同时,他砸开血魔的肘部,向后一个大力抽砸,直接撞碎了最后一头血魔的满口獠牙,將它整个身子都拋飞了起来。 仅是这短暂的一轮交锋,利奥便已確定了一件事——他比那天袭击城堡的狼人更强! 而且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是猎魔人与魔药大师两个职业產生了奇妙的反应。 也或许是因为利奥身为人类时的底子,就已远远超出了只是由普通难民转化来的狼人。 总之,他这通过“狼毒药剂”临时变作的盗版狼人,战斗力竟已完全凌驾於了正版之上。本该与狼人同一级別的血魔,此时在他看来,竟颇有种不堪一击的感觉。 第31章 光胜黑暗,刃护义人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1章 光胜黑暗,刃护义人 被击退的血魔,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神情。 它们没有再贸然进攻,而是分別散开,从三个方向包围了狼人。 狼人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正对著的血魔身上,这头看上去,儼然一个被剥了皮的壮汉的怪物,裸露在外的血红肌肉,还有森白的外骨骼,几乎將其所有的要害都保护在了其內。 它们方才表现出的恢復力,也是极为惊人。 啪嗒—— 又一个小陶瓶被狼人用指甲划开,这里面装的是“猎豹药剂”。 三头血魔无法理解这头狼人究竟在做些什么,但本能却催促著它们,齐刷刷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三道音浪滚滚而来,將落叶吹得漫天都是。 下一刻,血魔们便同时发起了进攻。 这是血魔最擅长的袭击手段,以音波控制住猎物,再一拥而上通过蛮力,爪牙,將敌人硬生生撕成碎片,即使是全副武装的板甲骑士,在他们面前也坚持不过几秒。 但就在这时。 落叶之中,一道魁梧身影竟是后发先至,穿越了层层落叶的阻隔,一拳便將正飞扑而来的血魔砸飞了出去。 血魔引以为傲的,能衝击敌人心灵,致使猎物被震慑得无法移动得天赋能力,在狼人面前竟是没有发挥出任何效果。 身后,两头扑空了的血魔正在飞速赶来。 狼人却头也不回,便飞身跃起,足有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宛如一颗炮弹般砸落在被击飞的血魔身上——血魔遭此重击,竟仍没有失去反抗的能力,双手扣住狼人的腿,张嘴便要啃下。 但狼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只见就在血魔啃咬下来的一剎,狼人已经闪电般收回了双腿,双手抓住了血魔的一只脚,在它愕然的目光中,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它被狼人抡起来了! 狼人原地转了两圈,砰的一声將手中的血魔拋了出去,只一瞬间,便看到两头叠在一起的血魔,砰的一声撞断了一棵一人合抱的杨树。 挣扎著起身的血魔,抬头时,便看到倒下的树干正直挺挺砸来,赶忙躲避——但它是躲开了,被它砸飞的血魔,就没这么幸运了。 带著树冠的圆木,轰然砸在了它的头颅上。 侥倖躲开的血魔,顾不得自己的同伴,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仿佛根本不知疲倦的狼人,此时——那狼人正死死地压制著自己仅剩的一个同类。 那同类被狼人的铁拳砸得头破血流,紧跟著又如同自己一般,被狼人抓住了脚踝。 砰砰砰—— 狼人抓著血魔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將其摜向大地,一次的力气比一次重。 就在这仅剩的血魔支援上来之际。 狼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脚便將被摜在地上,仿佛喝醉了酒般茫然伸著手抓挠空气的血魔的脑袋,踩进了泥泞当中。 耳后,再度传来呼啸风声。 狼人就像是脑后生眼了一般,一个侧身躲开其扑击的同时,双臂再度发力,抓住了正要飞扑出去的血魔脚踝,再度抡圆了將其拋掷了出去。 才刚从树下爬起,连脑袋都被树干砸出了个巨大的凹陷的血魔,摇摇晃晃起身,身子还没站稳,便再度被那“炮弹血魔”砸中了面门,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嗤嗤嗤—— 狼人的呼吸,粗重得像是跨越数百年的蒸汽机车,灼热的白雾从他的口鼻中喷出。 它单脚踩在那被自己踩了无数脚,仍旧未死的血魔头颅上,双爪弹出半米长的刀锋,鏗然斩下了脚下血魔的头颅,那血魔的脖颈极为坚硬,爪锋仅是切入了四分之一,便再也切不下去了。 “这畜生可真难杀!” 狼人嘟囔了句模糊不清的语句,乾脆停下了切割的动作,双手抓住了血魔的头颅,踩在血魔的身上,它的肌肉如大理石般坟起,口中发出的怒吼像是狂雷。 下一刻,力贯全身。 魔药的力量在这一刻宛如填入锅炉中的柴薪,將狼人体內的所有力量尽数引发了出来,竟是將那连狼人利爪都无法剖开的脖颈,连带著一截森白的颈骨一同拽了出来。 狼人举起血肉模糊的血魔头颅,血水稀稀拉拉落在地上,那血魔头颅的大嘴仍在不断开合,唯一的伤害,却只是將一些血水流淌到狼人蓬乱的鬃毛上。 一时间,这两头早已失去了神智,仅剩下野兽本能的怪物,竟是齐刷刷停住了正要攻上来的脚步,它们在踟躕——如果不是来自驱使者的命令,使它们无法反抗,它们早已遵从本能逃之夭夭了。 在夜晚里,本该是魔物天堂的密林,此时却静謐得可怕。 那些在晚间活动的小夜鬼,林妖,地鬼,早已窥探到了这边的动静,此前藏在林地里,就如黑暗中的萤火虫一般,密密麻麻亮著自己的双眼。 但现在,那些萤火已经消失了。 不知是何时,这些低劣的魔物们,竟连窥探的胆子都消失了,悄然间退去。 砰—— 血魔的脑袋坠地,被狼人一脚踩成了烂泥。 这种怪物的力量之源在於心臟,一旦失去了心臟供养,坚硬的颅骨也不过就是一踩就碎。 两头遍体鳞伤血魔,被这一幕彻底给震碎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顾不得驱使者给予它们的命令,竟是不约而同掉头就跑。 狼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瞭然。 果然,驱使它们的,不是什么上层吸血鬼,不然这些低等血魔即便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只会战斗到死,而不是遵循自己的本能选择逃跑。 “现在想跑?” “晚了!” 狼人双腿发力,狂奔而去。 仅是片刻功夫便追上了第一头血魔,它的一只手搭在了对方的肩头,紧跟著,便是一股无法阻挡的巨力,將它那庞大的身躯掀飞到了天上。 这头血魔是余下两头之中状態最好的那只,在地上打了个滚便闪电般跃起,利用身体巨大的衝击力將狼人扑到在地。 它那花瓣般的巨大口器张开,眼看著就要咬下,但狼人的动作远比它要快得多,他的双手猛然抓住血魔的头颅,膝盖顶起血魔的同时,另一只手捏作拳头,狠狠砸在了它那仿佛裸露在外的大脑上。 触感弹性十足,显然那看似裸露在外的大脑,並不如看起来的那般脆弱。 但在狼人一记又一记的铁拳轰击下,这颗头颅最终还是被砸穿了了事。 从地上爬起的狼人,丟下了手中的血魔尸体,旋即头也不回地向著夜幕中,另一头血魔的逃离方向追去。 呼呼呼—— 狼人的呼吸越发急促,速度也被发挥到了极致。 仅是片刻功夫,它竟已看到了那头逃离血魔的背影,这个倒霉蛋脑袋上有一个巨大的凹陷,跑起路来都没办法再保持直线,也正是因此,狼人才將其视作了最后一个狩猎的目標。 轰—— 一跃而起的狼人,直接將血魔按倒在地,这傢伙已经逃到了河滩边上,如果进了水,便几乎等同於逃出生天,但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狼人抓住血魔的脑袋,一遍又一遍磕在河滩坚硬的鹅卵石上。 这头在夜里,足以解决掉一整支由骑士带队的披甲士兵的魔物,此时在狼人手下唯一能给其带来困扰的,便只是它那强悍的生命力了。 最后一记猛砸下去。 饶是狼人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无力。 它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体表的狼毫成片脱落。 “该结束了。” 狼人屈指成剑,瞄准了狼人脑袋上的那块凹陷,狠狠砸了下去,这一下便连狼人那锋利的指甲都磕飞出去了一根,但余下的,仍是狠狠贯入了血魔的头颅当中。 彻底脱力的狼人,逐渐恢復了人形。 利奥看著身边的这具血魔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丝丰收的喜悦。 如果是一般的猎魔人,这个时候已经准备利用呼吸法来吸收这些魔物体內的妖魔力量了。 他蹲下身子,取出乔瓦尼的遗物武装剑,剑身上的铭文在月光映照下,一片清洌。 铭文是拉丁文,意思是:光胜黑暗,刃护义人。 是一组义大利铸剑师常用的炼金铭文,能够赋予剑刃更强的破坏力,並具备些许“破魔”效果。 便是雅洛米查老爷的佩剑都要逊色其许多,这也是利奥迄今为止,仍旧没有將其拿出来作为自己的佩剑使用的原因——太扎眼。 细长的剑刃抵在血魔的胸口,狼人利爪都难以切开的皮肉,在这利刃切割之下宛如败革般一触即开,露出了其中被带著血丝的骨骼包裹的心臟。 可想而知,即便有利器命中血魔的心臟部位,就凭这层骨骼也很难杀得了它。 利奥將血魔的心臟剖出,收入了储物空间里,这是血魔体內最有价值的战利品,至於其余部位——利奥毫不犹豫,直接將其踹进了湍急的多瑙河当中。 他抬起头,看了眼头顶的月亮,时间已经不早了。 失去了狼人的极速,再加上自己几乎耗空了体能,剩下这点时间,已不够再支撑他返回庄园,“窃取”难民的孩子们,再將其送到村庄里了。 他得及时赶回后半夜的值守。 在雅罗米查跟血魔大概率是穿一条裤子的情况下,一旦自己不在的消息,跟这些血魔都已死去的消息被其得知,自己怕是就要重新踏上流亡之路了。 反正血魔已死,那些难民暂时应该还没事。 利奥不觉得守护庄园的还有其余的血魔,“一位大公暗地里举行血腥的仪式,投入魔鬼的怀抱”这种隱秘的事,一旦暴露出去,整个世界都要譁然。 守护住这种隱秘,在利奥看来,绝对比处理掉一群难民要优先多了。 利奥想到这儿,加快了脚步。 他得赶快去收集另外两头血魔的心臟,如果要是晚了,这两头强大魔物的遗骸,怕是会引来其余的一些魔物,以他现在这精疲力竭的状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边跑著,一边將杀死血魔获得的“600点战斗经验”尽数加在了“猎魔人学徒”一职上,再算上杀死狼人的“200点”,以前猎杀魔物积攒的战斗经验,他在猎魔人学徒这一职业上,已几乎走到了终点。 他现在实力今非昔比,在获得“魔药大师”一职,涉足超凡后,再杀死小夜鬼这种魔物,战斗经验已锐减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还不到3点。 要想儘快提升职业等级,还是要多对付这种强大的魔怪。 就是不知,“猎魔人学徒”的晋升,是否也会如“骑士侍从”一样,有著一道隱形的门槛。 如果没有的话,照这个趋势,等他回去以后,將三颗血魔心臟尽数製作成魔药,作为自己练习“猎魔人呼吸法”的资粮以后,他就要迎来自己的第一个紫色品质,即“史诗级战斗职业”了。 第32章 晋升的阻碍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2章 晋升的阻碍 或许是他跟血魔战斗时的风波,极大震慑了那些低等魔物。 当他返回时,另外两头血魔的尸体,依旧保持著死时的模样,没有引来魔物的啃食。 利奥拔出“遗物剑”,依次剖出血魔的心臟,收入储物空间里。 他本想再强撑著疲惫之躯,把这两具血魔尸体也丟进多瑙河,但他只是拖行了一阵,便选择了放弃,他现在的状態可一点也算不上好。 短时间內连饮三种魔药,其中还包括狼毒药剂的后遗症来了,他灌下了一瓶专门比较万能的“金盏花葯剂”,仍旧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他扶著树干缓缓躺下,强行给自己灌下了一瓶“公鸡药剂”提了提神,许久才勉强站了起来。 对比主要集中於战斗增益的魔药,这些利奥在还是“草药医生”时就能炼製的草药,功能性无疑更强,毒性也更小,如果不是眼下正处於乱局,或许选择“草药大师”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皎月,辨清了方向,踏上了归途。 ... 布拉伊拉。 老扬库,格奥尔基,瓦西里等第一队的成员,手持著火把,神情疲惫地走在市场路上,道旁的房屋一片漆黑,对比闹得沸沸扬扬的狼人,血魔的存在,还没有为人们所熟知。 但他们都知晓,若是血魔再来几遭,事情总归是瞒不住的。 瓦西里打了一个呵欠:“这该死的世道儿,再这么下去,我感觉都不用奥斯曼人打过来,我就要熬死了。这些怪物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一而再的出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估计又是奥斯曼人的阴谋诡计。” 萨瓦也是心有戚戚:“杀了头狼人,又来了头吸血鬼,如果再杀了这头吸血鬼,又来个新的怪物怎么办?我始终不明白这么大的事,领主老爷为何还不愿请动尼古拉司祭。” 老扬库“咳”了一声,训斥道:“上面老爷的决定,哪里是你们能质疑的。再者说了,就算请了尼古拉司祭,他就会大半夜跟著咱们一块在街上巡逻吗?” 瓦西里忧心忡忡道:“那血魔在城区边沿隨便找个倒霉蛋杀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轻鬆就能逃走,我看尼古拉司祭那老胳膊老腿,怕是连血魔的屁股都碰不到。” 安德烈嘆道:“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別想好过。所谓人分三阶,贵族和战士是猎犬,负责保护羊群;神职者是牧羊人,负责引领羊群。” 至於广大平民… 平民就是羊群。 “咱们要是连猎犬的活儿都做不好,照我看,领主老爷说不准得把咱们的军服都给扒了。” 安德烈虽然莽撞,但他是“军户世家”出身,比旁人更清楚他们这些“军士”的定位。 格奥尔基出声道:“那我寧肯死在那怪物手里,我已握惯了剑,再也不想拿起锄头了。” 听到这话,老扬库不由皱起眉:“都警醒些,利奥说了,那怪物最喜欢在凌晨出没,时候也差不多了。” 格奥尔基抬头看了眼朦朧的月色,在这种天气下,火把所能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估计要下雨了,这鬼天气,那血魔就算来了咱们也不一定能发觉。” 他看了眼面前的队长:“老扬库,不是我说,利奥不在咱们身边,我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瓦西里道:“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利奥也睡了一阵儿了,要不咱们一起去一趟市政厅叫他起来?” 正说话间,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三道人影。 他们打著火把,眾人一眼就看到了来者正是利奥,米尔恰,还有他的小侍从。 “头儿,你们终於来了!” 格奥尔基兴奋地迎了上去,看到利奥的脸色时,忍不住惊异道:“天吶,利奥你是病了吗?” 脸色苍白的利奥摆了摆手:“估计是这两天熬得狠了,染了风寒,等天亮了,我回小屋调一副草药喝了应该就没事了。” 格奥尔基嘆道:“利奥確实辛苦了,昨晚他几乎没怎么休息。头儿,要不还是让他先回去吧?” 利奥摆了摆手:“血魔已经到了活跃的时间,这个时候我怎么睡得著。” 米尔恰苦笑道:“时事艰难,利奥也身负雅洛米查老爷的命令,也只能再坚持坚持了。等到了天亮的时候,老扬库和格奥尔基,你们两个陪利奥回一趟他的草药小屋,顺带著帮他把东西搬一搬,往后他估计都要住在城里了。” 眼下,所有布拉伊拉的士兵脑袋里都绷著一根弦,若说累,谁都挺累的。 这时候,他们可缺不了利奥这个对魔物最了解,战力也不逊於自己的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格奥尔基大包大揽,他白天时候睡了个痛快,到了后半夜也不觉得疲惫。 一圈巡逻下来。 利奥等人回到了塔楼上,他坐在篝火边上烤著火,眼皮子越发沉重,他是知道血魔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再来造访了,但他不能表露出自己知晓,於是便只能勉力坚持。 老扬库有些纳闷:“怎么你睡了前半夜的功夫,状態看上去反而更差了?” 利奥没有回话,公鸡药剂帮助他撑过了最疲惫的一段时间,现下药效过去,他脑袋一垂,一秒钟都没用就昏睡了过去。 “利奥,你没事吧?” 一眾人都嚇了一跳,但紧跟著听到利奥发出的细微鼾声,他们又略微鬆了口气。 “这小子。” 老扬库忍不住暗骂了句。 等到利奥再睁开眼时,天边都已泛起了鱼肚白,他的身上披著间格奥尔基常穿的罩衣,熄灭的篝火里尚存著余温。 他长伸了个懒腰,感觉精力虽说还有些不济,但也算是恢復了个大半。 他起身的动作,惊醒了睡得正酣的瓦西里。 “啊,利奥,你终於醒了。” 正站岗的安德烈和萨瓦也回过头来,鬆了口气:“你之前可真是够嚇人的,老扬库差点以为你死了,要送你去教堂找神职者给你看病。” 利奥苦笑道:“不好意思,当时太困了。” 他暗自庆幸老扬库没真把自己送过去,不然叫那些神职者们一通放血,灌肠,没病也要搞出病来——这帮奉行体液说的医生,如果没有圣辉的话,估计接诊的十个病人,得有九个病人被治死。 “他们呢?” “老扬库和格奥尔基去巡逻了,目前还没听到有血魔出没的消息。” “没有就好。” 利奥佯装著鬆了口气,拿起佩剑道:“我也去一趟,你们三个轮替休息,切记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两个人保持清醒。” 两人笑著行了个礼:“知道了,队长!” 就这样,一直熬到天明。 在確定了今晚无人身亡以后,一眾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米尔恰略显乐观地说道:“兴许那血魔被咱们追捕了一遭也是被嚇到了,不敢再来侵犯布拉伊拉。” 瓦西里也道:“或许那头血魔只是路过,现在已经跑到奥斯曼人那边为非作歹去了。” 格奥尔基闷闷道:“也可能是吃饱了,要消化几天——吟游诗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吸血鬼一觉就要睡上好几年,血魔喝饱了血,睡上几天也正常吧?” 米尔恰伸手拍了拍格奥尔基的肩膀:“你小子不说话的话,没人会拿你当哑巴。好了,既然天也亮了,都跟我去城堡吃早饭吧,吃完了所有人都解散回去休息,下午再在训练场集合。” 一夜下来,眾人都已是饥寒交迫,闻言都赶忙加快脚步,向城堡去了。 饭后。 利奥又带著老扬库,格奥尔基返回了自己的草药小屋。 三人取走了炼药的器具,便离开了。 快要走出小屋的范围时,利奥忍不住回头驻足观看——就是这个带院子的小屋,是他离开君士坦丁堡以后,庇护了他整整七年的时光。 “再见。” 他默默道了句,也不知是向乔瓦尼的坟塋,还是他这些年一砖一瓦修建起的院墙,补好的屋顶——他总不能永远守著这座草药小屋。 乔瓦尼的遗物箱,都被他收进了储物空间,其余製药的物品都放在了手推车上。 获得铁匠副职的计划一直都在,但利奥也不急,因为一个白色的生活职业,对於他眼下的局势实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完成“猎魔人学徒”的晋升,魔药大师只是一个生活职业,达到紫色品质以后都拥有如此强大的手段,他相信“猎魔人”这个正经的战斗职业只会更强。 三人一路赶回市政厅,利奥在一楼为自己开闢了间炼药室,跟老扬库,格奥尔基道了別,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血魔药剂”的炼製。 他点起炉子,支起大釜。 尼斯嗅著熟悉的气味,围著炉子打转。 他依次放下研磨过后的风乾草药等辅材,又取出一颗血魔心臟,丟进了锅中——对比入水即化的狼人心臟,血魔心臟坚持的时间无疑要长得多。 血魔心臟里蕴含的妖魔之力无疑要比狼人更充沛,因为吸血鬼最核心的力量,便是这颗泵血器官。 而这番炼药的过程,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剔除掉其中多余的“妖魔之力”的,这部分妖魔之力,对应的便是狼毒药剂中能使人变成狼人的力量。 变成狼人是可逆的,血魔却不然。 这个过程虽然是一种损耗,但为了避免“妖魔派猎魔人”过早夭亡,失控为魔的下场,这点损耗利奥还是认同的。 血魔药剂虽然药效不如狼毒药剂那般强大,但作为“猎魔人呼吸法”的修行资粮,无疑是最合適不过的。 为了儘可能规避掉失误的风险,利奥还是选择了饮下了一瓶公鸡药剂,也不知是凭著这瓶公鸡药剂,还是他魔药大师的造诣有有了新的提升,这一番炼药过程堪称完美,几乎没有任何失误。 最终的成品,是三瓶玫红色的药水。 跟狼毒药剂的產出一样,同样是一颗心臟,產出三份药剂,另外两颗血魔心臟还在利奥的储物空间里躺著,等待著被他调配为魔药。 利奥没有犹豫,熄了火炉,回到了房间內,便果断饮下了一瓶,开始了猎魔人呼吸法的练习。 入口,是极致的冰冷,仿佛加了太多的薄荷。 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开始颤抖了起来,他努力调用起体內的力量,將魔药的力量包裹,不使其药效发挥出来,而是將其碾磨成纯粹的妖魔之力汲取掉。 许久,利奥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冬天的溺水者,拿起床上的毯子就给自己裹了起来。 好奇的猫儿凑过来,伸出爪子搭在利奥手背上,又赶忙收回——太凉了,就像冰块一样。 利奥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有些沉默地调出面板,看著上面“1100/1000”的数字,忍不住慨然一嘆——果然,战斗职业的晋升,绝没有生活职业的晋升那般容易。 但骑士侍从的晋升,是要获得正式的册封。 那猎魔人呢? 总不会还要找个正经的猎魔人宣布自己已经出师了吧? 晋升的希望落空。 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利奥放弃了思考,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他入睡的速度那叫一个痛快,嚇得猫儿还以为利奥死了,绕著他的身子喵喵叫了好一阵,才团在了利奥的胸口,首位相连想要为他取暖。 等到细微的鼾声响起,猫儿才人性化地嘆了口气,仿佛在说,这个家没我迟早得散。 迷迷糊糊间。 利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篝火边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雾气朦朧的,看不真切,唯有篝火边上这一片,看得清清楚楚。 他试探著道:“老师?” 乔瓦尼抬起头,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孔:“今天是你第一次独力狩猎中等魔物,你准备好了吗?这是你脱离学徒阶段,真正成为的猎魔人的最后一道关卡。” “从此以后,你便可脱离我的庇护,独自踏上狩猎魔物的旅途。” 利奥没有意识到这是梦境,乔瓦尼仿佛自始至终,就是一位老练的猎魔人;而他,也自始至终不过是个自幼失怙的猎魔人学徒。 他带著雏鹰第一次展翅的振奋,说道:“老师,说吧,我这次狩猎的目標是什么?” 第33章 骑士誓言,血色暗影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3章 骑士誓言,血色暗影 “一头上层吸血鬼。让娜元帅的军营,这段时间常遭受这种魔物的袭击,你的目標就是协助让娜元帅,找出这头上层吸血鬼。” “让娜·达尔克?” 朦朧的雾气散去,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 利奥这才看清,他们所处的位置居然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军营,营地里到处都是蓝底金鳶尾旗。 “对,就是这位法兰西人传诵的『圣女』,奥尔良的女儿,栋雷米的让娜。” 利奥有些心有余悸:“这么大的事,老师您不亲自出手吗?万一搞砸了,咱们有几颗脑袋够人家砍的?而且,上层吸血鬼真的是我区区一个学徒所能处理的吗?” “用不著担心,反正有这位圣女在,你的任务不是负责战斗,而是根据你所掌握的情报,將这头吸血鬼从他的藏身处揪出来。” 猎魔人乔瓦尼沉声道:“这不仅是在考验你的本领,也是在考验你跟权贵打交道的能耐;猎魔人很少有死在床上的,但除了葬身於魔物的肚子里,被掛到绞刑架上的也不在少数。” 利奥有些忐忑地看向乔瓦尼,在对方充满鼓励的眼神中,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军营。 …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將熟睡的利奥从睡梦中唤醒。 他看了眼窗外,此时应当已到下午时分了,猫儿不见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想来应是去探索自己的新领地了。 梦里的记忆迅速淡去,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 利奥依稀记得,自己最后是被一道极为迅捷的血色影子,扭断了脖子——那好像就是成为正式猎魔人的考验,但梦境里的自己,真就仅仅只是个猎魔人学徒。 没有诸多魔药,草药加持,他的实力其实也就是比雅洛米查老爷略强一筹,这还是在他服用了血魔药剂,將“猎魔人学徒”经验槽填满的前提下。 所以晋升“猎魔人”的考验,其实考的是脑子? “利奥,快醒醒!” 格奥尔基的大嗓门,震得利奥耳朵嗡嗡的。 “发生什么事了?” 利奥打了个呵欠,推开门,就看到格奥尔基,老扬库,萨瓦等一眾同僚,正捧著件白色的亚麻布袍,一脸喜色地看著他。 “好事,大好事!领主老爷说了,你受封骑士的特许到了。” 利奥有些惊讶:“这么快?” 瓦西里在一旁补充道:“领主老爷特地为你动用了一只传信渡鸦,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带回来了好消息。等到仪式结束后,你就是利奥大人了。” 利奥心情也有些激动,毕竟是卡了自己许久的关隘。 而且,蓝色品质的战斗职业,也足可以称得上是强力了。 “快,没时间犹豫了,很多人都已经在教堂等你了。” 老扬库催促道:“雅洛米查大人见你迟迟不醒,眼看著就要耽误了仪式,才派我们来催你。” “抱歉,我服的药有助眠效果。” 利奥都来不及换一身衣服,就被一眾人拉了出去。 第一队的眾人簇拥著刚醒过来,还有些茫然的利奥,来到了圣米迦勒教堂的后院。 一位教堂执事在那已等候多时了,见正主终於来了,吩咐著手下的一名年轻辅祭替利奥脱下了衣裳,便舀起冰冷的井水,站到了利奥面前。 寒风里,利奥袒著胸膛,单膝跪在地上。 “第一洗,洗去世俗之污,你当摆脱世俗欲望与功利心来承接骑士的使命。” 冰冷刺骨的井水从利奥的肩头淋下,冻得他一个激灵。 “第二洗,是为洗去过往之瑕,你当懺悔曾经犯下的罪孽与过失,使你的心灵澄澈无暇。” 利奥强行抑制著蜷成一团的本能,极力挺直了胸膛。 执事继续说道:“第三洗,是为洗去凡俗之身,自此,你已脱离普通军士的身份,將执你手中剑,承负捍卫边境,守护信仰的神圣使命。” 一结束,诸同僚们便赶忙围了上来,替利奥擦去水渍,披上了那件白色的亚麻长袍——除此之外,利奥在仪式结束前,將不能再著寸缕,意为“重生之衣”。 执事引著利奥来到偏殿,这里已提前布置好了屏风,司祭手持十字架与福音书,端坐於屏风內侧。 “利奥,你改悔吧。” 他这样说道。 利奥跪下,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绘著圣乔治屠龙纹的屏风,烛光映照下,里面端坐的尼古拉司祭的影子,仿佛都要与那屠龙的圣乔治贴合在一起。 “我向圣父,圣子,圣灵,向你懺悔。” “我不诚实,曾有欺骗隱瞒的行为;我曾拋下亲人,未曾与敌人死战,苟且偷生;我曾因为强敌当前,心怀畏惧,只敢权宜自便,不敢豁出性命主持正义...” “我曾放任凶手逍遥,枉纵恶徒…” 利奥的声音很沉闷,他不是圣人,心中有著太多太多的不甘与憋闷。 他在布拉伊拉隱居,做一个草药医生,从不敢奢想復国大梦,难道是他真的甘於贫贱,无心於重振家族,为父报仇吗? 实在是兴復罗马,还於旧都的抱负太过沉重了,沉重到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 尼古拉司祭全程没有开口,也不问他所说真假,仅是在结束后,说道:“承认过失,便是救赎之始。你需以守护边境,守护善信赎罪。” 他站起身,手捧十字架,吟唱道:“以圣父,圣灵,圣子之名,赦免你的罪过,愿你重生,成为信仰坚定的忠实骑士。阿门!” 他说罢,取来一瓶泛著金辉的圣水,泼洒出少许,落在了利奥的头顶。 利奥躬下身,以示敬意。 旋即礼成。 执事再度入內,引领利奥来到主殿。 “今晚,你本该执剑守夜,彻夜不眠,但你另有使命在肩,不可脱身,所以诸多礼仪从简。” 此时,一眾布拉伊拉的头面人物都已齐聚一堂,在这个边境城镇,一位骑士的授勋仪式,便已算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了。 尼古拉司祭脸上带著悲悯的神情,缓步从偏殿走来,背对於高大的圣米迦勒像而立,空气中瀰漫著“乳香”和“没药”的香薰气息,將气氛烘托得越发神圣。 隨著钟声响起,在场的士兵们纷纷开口吟诵起“圣哉经”。 “圣哉,圣哉,圣哉!” “万军之主耶和华,天地充满你的荣耀!” 利奥便在吟唱声中,缓步走向了圣像前的尼古拉司祭。 他在围观者当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米尔恰骑士脸上欣慰的笑容,看到了同僚们眼神中的羡慕,看到了踮起脚尖,显得不太稳重的凯萨琳小姐,以及正训斥她不够淑女的“铁匠老米哈伊”。 执事递来银质的餐盘,呈上发酵麵饼与葡萄酒。 尼古拉司祭取出银质汤匙,撕下一块,混合著葡萄酒送入利奥口中,同时用希腊语引用“马可福音”中的原句:“拿去吃吧,这是我的身体。” “拿去喝吧,这是我为万人所流的立约之血。” 此为圣餐礼,麵包与葡萄酒,分別对应耶穌的“肉”和“血”,东正教与天主教最显著的分歧,便是在圣餐礼上该使用发酵饼还是无酵饼。 天主教认为,耶穌设立的“最后的晚餐”那天,是犹太人的“逾越节”,按照传统应食无酵饼,同时无酵饼也象徵“纯洁无暇”。 东正教则认为,圣灵便如同酵母,一块发酵饼便代表了“耶穌基督与所有信徒的合一”,同时食用发酵饼也是基督教一贯以来的传统,坚守传统,方为“正统”。 圣餐礼后,尼古拉司祭又取来经过祝圣的油脂,將其涂抹在利奥的额头上,此为“圣膏礼”即俗称的“涂油礼”。 油脂涂在眉心,一片滚烫。 这种以橄欖油为基底调配的油膏,里面蕴含著驱邪的圣力。 “愿圣灵赐予你勇气,赐予你力量,驱除邪魔,保卫乡邻。” 虽然没有彩排,也没人会苛责一个没文化的草药医生能说出什么至理名言,但利奥没有露怯,而是很自然地接道:“我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起誓——强敌当前,无畏不惧。” “果敢忠义,无愧上帝。” “耿正直言,寧死不誑。” “保护弱者,无愧天理。” “阿门。” 有人惊呼出声,又下意识捂住了嘴巴,他们想不出这样一个走了好运的草药医生,居然能说出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 “孩子,记住你所说的。” 尼古拉司祭深深地看了利奥一眼,转身退到一边。 身著红底渡鸦披风的雅洛米查老爷,手持一把已开锋的无鞘剑,大步走到了利奥的身前。 他举起手中加盖了大公印信的文件,高声道:“册封此等义士为骑士,乃大公殿下准许之事,我將以大公殿下『弗拉德·德拉库拉』之名,以圣乔治之名,授予你骑士的头衔,望你坚守你方才所发誓言。” 一旁的卫兵们走来,为利奥披上了粗布製成的红色斗篷,斗篷上面绘著一头人立而起,朝向右侧的雄狮,为了做出区分,它的脚下还画著一颗不起眼的狼头,象徵利奥“狩狼者”的壮举。 这便是利奥的纹章了。 此外,士兵们还將那柄无鞘剑系在了利奥的腰带上,並將一把铁质马刺,別在了他的腰间。 自此,一切礼毕。 正如执事所说,他仍有要务在身,仪式已儘量从简,但又让人挑不出太大的毛病,不至於像战时册封那般一切从简,导致被蔑称为“草裙骑士”“锅边骑士”。 教堂里,举办起了简陋的宴会,人们饮了几杯酒,吃了几块圣餐,便纷纷离去了。 一切结束,利奥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的猜测没错,“骑士侍从”已直接晋升为“骑士”,並且由於他此前积攒下来了足够多的经验,多余的那部分,全部以折半为代价,加在了新的经验槽上。 目前为520/1000。 海量的新知识,正烙入他的脑海。 格奥尔基提议:“今晚要不要喝酒庆祝一番?我请客!” 一眾人都鬨笑著表示要大醉一场,但很快就被米尔恰用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他来到利奥跟前,正色道:“今晚,我们仍需提防血魔的入侵。利奥,你虽省却了在教堂守夜的环节,但你当以在哨塔守夜为代替,彻夜不眠,守护城镇。” 利奥正色道:“我谨记。” 米尔恰严厉的神情稍稍舒缓:“唯有仪式齐全,才叫人挑不出错来,不然未来总会有人说你得位不正,甚至给你取个『草药骑士』的绰號。” “我明白。” 米尔恰展顏笑道:“好了,你也该换一身甲冑了,去军械库为你挑一身更符合骑士身份的武装吧。此外,你將采邑抵押给了雅洛米查大人,他也准许你从马厩里挑选一匹属於你的战马。” 军械库的武装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货,好货是要骑士自备的,战马也一样。 但利奥现在能凑活用便是了。 刚要出门,利奥一眾人的神情都是微变。 他看到了莱赫,这位大公特使看到他,竟颇为开心地展顏一笑。 “恭喜你了,利奥骑士。从一个食草的贱民,擢升为骑士,大公殿下赐你如此殊荣,可不要懈怠。” 利奥沉默著躬身,低下的脑袋,面上腾起了一丝抑制不住的惊容,他甚至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但属於猎魔人独有的,对魔物的敏感灵觉,无不在说明,这个莱赫已不再是普通人了。 吸血鬼! 而且是上层吸血鬼的气息。 上层吸血鬼的实力不一定就比下层吸血鬼强,但它们几乎都是不死的存在。 明明这个莱赫之前还只是个普通的骑士,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上层吸血鬼? 难道弗拉德大公来到了布拉伊拉? 利奥心神剧震,只好假作谦卑,调整心绪。 “哦,对了,利奥,有人托我给你带一份谢礼。听说你救了她孩子的命,你可真是个好人。” 莱赫脸上,笑意盎然,递出一个袋子。 利奥低著头,接过了粗糙的麻布袋子,里面盛装著一些经过简单处理的草药,这是象谷,一种具备致幻效果,同时非常有效的镇痛剂。 “但我觉得,谢意还是当面表达最好,我觉得你们应该很快就能重逢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恶意。 利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拳头下意识攥紧。 难道说。 他所杀的血魔根本不是什么处理血税的刽子手,而是这个莱赫的护卫。 那些保加利亚难民,如今已全部成了莱赫躋身上层吸血鬼的养料,祭品。 ... 莱赫与利奥擦肩而去,径直去找雅洛米查了。 身旁一眾人敢怒不敢言,纷纷出了教堂,想要私底下大骂这位“大公特使”好解心头之恨,唯有利奥留在了原地,迟迟未动。 “利奥先生!” 如百灵鸟般的动听女声在利奥耳朵边响起。 凯萨琳小姐脸上带著活力满满的笑容,询问道:“利奥先生,你认识那位莱赫骑士吗?” 利奥皱起眉,语气有些僵硬:“他怎么了?” “他说,要在布拉伊拉挑选十名少女,去大公殿下的宫廷做侍女,再挑十名少年,去做贵族老爷们的侍从。他挑中了我,但我不想去。” 利奥眼皮一跳:“你父亲答应了?” “没有,他其实...” 凯萨琳悄悄抬起头,打量著利奥严肃的面孔,有些赧顏。 她怎好意思说,自己父亲已经改变了想法,想要將自己嫁给这位年轻有为的利奥骑士。 毕竟,到了宫廷做侍女,虽说也有机会嫁给一位落魄贵族——但更大可能不过是成为一名贵族的情妇而已。 而且,老米哈伊就这一个女儿,他也不捨得把自己的女儿远嫁出去。 而反观利奥,既是年轻有为的骑士,又能留在布拉伊拉,而且还父母双亡,容易拿捏,在老铁匠眼中,再没比他更好的女婿人选了。 他倒是没再奢望让利奥这个骑士,做他家上门女婿了,但名义上不是,事实上也相差不了多少。 “你跟他能说上话吗,我不想离开布拉伊拉,我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她羞於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又怕利奥先生完全不解风情,便小心翼翼抬起头,去偷看利奥的神情。 这一看,却是嚇了凯萨琳一跳。 此时利奥的脸色,几乎已称得上是铁青。 十男十女。 这个莱赫,是因为占用了弗拉德要求的血税份额,又在挑选新的“祭品”了吗? “莱赫,你该死!” 利奥攥紧了拳头,心头的怒火像是即將喷发的火山,他几乎是恨不得立刻来到夜晚,化身狼人將这头畜生给撕碎。 胸腔里蓬勃燃烧的火焰,使他几乎想要无视掉一切隱患,什么后续弗拉德的追杀,什么上层吸血鬼的强大,什么身份暴露的可能,统统都要拋到脑后。 回头看去,站在圣像底下,举止轻佻的莱赫特使,正轻轻晃动著一杯象徵“圣血”的“葡萄酒”,神色悠閒地跟雅洛米查交谈著。 那身著大红披风的领主大人,此时的脸色竟跟自己颇为相似。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第33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3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圣米迦勒像屹立於神龕之內。 赭石,蛋黄,硃砂等物调配出的蛋彩,使这泥塑木雕在这神圣的殿堂里,显得分外肃穆。 雅洛米查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警告过你!” “不过是提前了几天缴下个月的血税而已,而且我也削减了半数的税额。” “渡鸦爵士,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莱赫挑起眉,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给雅洛米查的脸面了,他最开始订下的血税额度,可是四十个人,现在已经折去一半,变成男女各十人。 “住口,不要在圣像面前说你那些褻瀆之语了。” 雅洛米查冷冷道:“我不会同意你的要求。並且,我会亲自书信一封,將你的所作所为告知弗拉德殿下。现在,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莱赫冷笑道:“可怜的傢伙,怀揣著微薄的希冀,试图得到大公殿下的支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条从平民躋身贵族的野狗罢了。” “我不是在与你商议,而是在通知。三天內,我会亲自挑选二十名上佳的祭品,你若敢阻拦,大可一试。” 雅洛米查的身体突然剧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片刻后,他被鬆开,喘著粗气。 “你对我做了什么?” 莱赫打了个响指,眼眸里迅速被血色淹没,他以一种浮夸的语气说道:“鲜血在上,我已荣获新生。” 雅洛米查加重了语气:“这里是圣米迦勒教堂!” 莱赫反问道:“你觉得,我会怕尼古拉那个老东西?” 他哂笑道:“好了,尊贵的渡鸦爵士,去履行你的使命吧。或者,为了你心底仅存的那一丝妇人的仁慈,站到我的对立面上,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幕。” 正对著神像而立的新生吸血鬼,露出嘴边的两颗锋利犬牙:“届时,我会以渡鸦爵士叛乱为由,接管布拉伊拉这座美丽的小镇,並將其纳为自己的鲜血采邑。” ... 教堂门口。 “利奥先生,你怎么了?” 神情疑惑的凯萨琳,伸手在利奥的眼前晃了晃:“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回过神来的利奥,摇了摇头:“那个莱赫不是好人,他就像一条撒旦化身的毒蛇,每说一句话,嘴角都会淌落漆黑的毒水,你绝不可相信他。” “原来利奥先生跟那位特使的关係並不和睦。” 凯萨琳若有所思:“利奥先生是好人,你说他是坏人,他就一定是——其实我也不喜欢他,但父亲说他是大公的特使,我们没办法拒绝他的要求。” 利奥沉默了片刻,郑重道:“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他的手,按在自己刚被授予的“无鞘剑”上。 莱赫,已被他列入了必杀名单。 但如何杀,还需从长计议。 “嗯。” 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旋即露出明媚的笑容来:“利奥先生,你在圣膏礼后说的那些话真好,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骑士的。” 利奥怔然片刻,点头道:“谢谢,我会努力的。” 和凯萨琳道別。 教堂外的同僚们,见利奥出来,立刻露出了戏謔的笑容来。 “看来,我们新晋的骑士老爷,马上就要迎来人生的第二件喜事了。” “格奥尔基还担心你会被那个莱赫特使气昏了头,要我说,刚授封骑士,便贏得了咱们布拉伊拉最美的少女芳心,这可是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长脸的事。” 米尔恰打断道:“我得说,早在利奥授封骑士之前,凯萨琳小姐就看上利奥了,这小子有著一张好脸蛋,人品过硬,剑术卓绝,我要是姑娘,我也喜欢利奥。” “哈哈哈,米尔恰大人,你要是姑娘,我第一个追求你。”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你打算什么时候向老米哈伊提亲?那可是个爱慕虚荣的老混蛋,你得挑两个地位不俗的『荣誉见证人』,不然小心吃了闭门羹。” “快得了吧,老扬库,咱们利奥骑士前途远大,老米哈伊哪里敢刁难他?” 利奥站在原地,听著同僚们的玩笑话,心底却是一片沉重,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在欢快的气氛中,感觉自己就像溪边的一颗顽石,同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好了,血魔未除,现在可不是庆贺的时候。” 他摆了摆手,挣脱了人群,径直向城堡的方向走去。 一眾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到底怎么了?” “该不会真是被那个莱赫给气糊涂了吧?” “不至於吧?会不会是因为太高兴,一时间回不过神?” 米尔恰思索了片刻,出声道:“好了,都別乱猜了,天色也快黑下来了,都滚去吃饭,准备好晚上站岗。利奥那边——我跟著他走一趟就是了。” 利奥的脚步很沉,路过的人们纷纷向著他这位前途远大的新晋骑士打著招呼,他却显得无动於衷——他该如何杀死一头上层吸血鬼? 狼毒药剂和血魔药剂一同饮下? 大概率会反把自己给毒死。 不能这么衝动。 那个莱赫,才刚成为吸血鬼不久,即便是上层吸血鬼,按理说也不会强到哪儿去。 或许,自己只需饮下一份“狼毒药剂”,就能在短期內与其斗个旗鼓相当。 但上层吸血鬼,拥有著血魔,蝠翼魔这种下层吸血鬼所不具备的特性,那就是“不死性”。 这种得到了“夜之君主”“红色之父”,传说中的“血之魔鬼”——“阿贝萨隆”青睞的特殊存在,几乎是一切武器,魔法都无法彻底杀死的存在。 哪怕是强大的神职者,也只能是用木桩钉入其心臟,再镇封在教堂之下,利用教堂里积存的圣辉花费数百年的时间,方能將其彻底净化。 自己就算短期內能跟其斗一斗,等到药效耗尽,自己还是会输。 此外,自己即便杀了莱赫这位大公特使,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那位以暴虐著称的弗拉德三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利奥,你到底怎么了?” 从后方跟来的米尔恰,还是第一次看到利奥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是那个莱赫特使又对你说了什么吗?” 利奥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米尔恰既然不是整件事的知情者,那就最好不要將他捲入进来,哪怕直觉告诉他,若是自己將一切前因后果都向米尔恰和盘托出,他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但一个普通的边境骑士,在上层吸血鬼这种传说中的魔物面前,又能比一个普通人强到哪儿去? 真正的破局之法,还是藏在“猎魔人”的晋升考核当中,若是自己能在考核中杀死一头上层吸血鬼,凭藉自己现实中兼具的“魔药大师”身份,就一定能將其復刻! “您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到了自己死去的父母还有老师。” 米尔恰轻嘆道:“逝者已矣,他们如果能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但愿吧。” 利奥笑了笑:“我打算去见见拉杜。” “去吧,这个时候,是该跟同乡聊聊。” 米尔恰是知道利奥和拉杜都是罗马人的这件事的。 ... 吱咔。 房门被推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瀰漫著草药的气味,桌上摆著一盏烛台,取代了此前摆放的油灯,一个垂死的骑士和有很大希望恢復过来的骑士,地位自然不同。 “主人,利奥医生来看你了。” 小侍从有些兴奋道:“就在刚刚,利奥医生被领主大人册封为了骑士,您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大,几乎整个布拉伊拉的体面人都到场了。” “尼古拉司祭亲自利奥医...大人涂油,领主大人也亲自为他授剑。” “好了,出去吧。” 拉杜单手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小侍从的兴奋劲儿被浇了盆冷水,怏怏地出了门。 “你恢復的不错。” 利奥打量著拉杜,金盏花葯剂的药效毋庸置疑,也就是拉杜受的內伤太重,不然现在早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拉杜一脸诚恳:“承蒙陛下赐予的秘药,我感觉再有几天,就能正常下地走路了。” “那些人死了。” 利奥將一个装著草药的布袋丟到了桌上,这是那个保加利亚女人的赠礼,他能想到,莱赫在將这份“赠礼”交给自己时,脸上笑容里隱含的恶意。 即便他没想杀莱赫,这个睚眥必报的畜生,料来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哪些...” 拉杜说到一半,便意识到了利奥所说的究竟是哪些人:“谁处理的?不会是米尔恰骑士吧?” “莱赫,那个波兰人。” 利奥沉声道:“他杀了那些难民,用不知道什么邪法,成为了一只上层吸血鬼——就是与弗拉德大公类似的东西。眼下,他为了弥补血税的缺额,要在布拉伊拉再选二十人作为祭品。” 拉杜的脸色变了又变,好一阵才消化掉这份信息十足的消息,他沉声道:“陛下,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杀了他。” 利奥的语气很平静,但拉杜却在其中听到了非凡的决心与勇气。 “我想劝您別这么干,但您一定不会听。” 他强撑著站起身,道:“既然是您的决定,我便会追隨。” 利奥摇头。 他將拉杜重新按回到了床上:“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帮忙的,那怪物的实力,远远凌驾於你曾对付的那头狼人,就凭你现在这副病躯,什么忙也帮不上。” “您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即便杀了莱赫特使,也会有其他人过来,血税是不会停下的。这不是杀个莱赫特使,杀个雅洛米查老爷,杀个我这样的刽子手就能解决的。” 拉杜有些焦躁,这种无力感,使他又想起了当初在加拉塔,坐看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人覆灭的场景。 “我知道血税不会停,我只是单纯想杀了莱赫。” “为什么?” 利奥扯起嘴角:“你知道我今天受封骑士时,发的是什么誓言吗?” “强敌当前,无畏不惧。” “果敢忠义,无愧上帝。” “耿正直言,寧死不誑。” “保护弱者,无愧天理。” 他一字一顿道:“这份誓言很沉重,沉重到我甚至有些后悔会说出这样的场面话,但这却是我心底最认同的道理——一个骑士所应具备的品质。” “杀了莱赫,或许终结不了血税,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將脑袋埋在沙子里,用『即便我做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来搪塞自己的良知,假装这世界依旧美好。” 拉杜沉默了片刻,伸手取下墙上悬掛的佩剑:“当初在奥斯曼人杀来时,我的父母为了保护我,將我藏在了地窖里。我曾无数次后悔当初为何不敢提起勇气,拿起这把剑站到我父亲的身边。” “诚然,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侍从,剑术天赋也不好,可能一个敌人都杀不了,更拯救不了我的父母。” “但我还是会后悔。”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我都在后悔自己为何当时没有站出来。” 他突然就理解了利奥的心情,他抚摸著佩剑良久,將其托起:“这是我家传的宝剑,上面印有铭文,据说是我的祖父在与拉丁人的战斗中缴获的。杀那种东西,您需要一把好剑。” 利奥摇了摇头:“我有更好的,是乔瓦尼老师的遗物。” 拉杜沉默了下,將佩剑收回。 他起身,来到桌旁:“陛下,替我取一张信纸来,如果您能活著完成此番壮举,可能会受到瓦拉几亚人的追杀。我恰巧有个朋友,在多瑙河的海关当税务官,他能帮助您,顺著多瑙河,去往匈牙利境內。” “他可信吗?” “跟我一样可信。” 拉杜笑了笑:“您或许不知道,还有很多罗马遗民拥护著巴列奥略王室,他们都在传,您的父亲其实未死,只是被天使变成了大理石雕像埋在了金门之下。” 利奥扯动了下嘴角,也不知道父亲知道了自己的决定,会说些什么。 他等待著拉杜写信,又问道:“我们的领主老爷,他跟这位莱赫特使好像不是一条心。” “雅洛米查老爷...” 拉杜嗤笑了声:“一个来回摇摆的可怜虫。当初,他想藉助狼人除掉我这个知情者,刽子手,仿佛这样就能將自己的罪责掩埋。您不必指望他可能会帮您。” 他声音微顿,抬头道:“倒是教会,您可以试著指望一下。或许尼古拉司祭察觉到了些许端倪,但在血税这件事上,他应该確实不是什么知情者和参与者。” 第34章猎魔人与骑士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4章猎魔人与骑士 从军械库出来的利奥,已经穿上了胸板甲,锁甲內衬,皮质护臂等一系列制式装备,那件粗羊毛制的红色斗篷,也被他用牛皮束带系在了身上。 军械士看著焕然一新的利奥,忍不住感慨道:“大人,你穿上这身倒还真像模像样的,如果不是知道,我还以为是哪来了位新的贵族骑士。” “谢谢夸奖,替我登记上吧。” 利奥跟军械士道了別。 他没有去骑马厩里,雅洛米查租借给他的战马,而是就这样一步步走回到了小镇。 沿途人们的问候声越发热情,人靠衣装马靠鞍,哪怕只是一身处於平均水平,甚至还有些寒酸的骑士装备,依旧被利奥穿出了一种贵气。 骑士,前世记忆里,常把它当作最底层的封建贵族,往上还有阶梯式攀升的“男”“子”“伯”“侯”“公”直至国王,仿佛打怪升级一样,步步高升。 但实际上,此时的欧洲,绝大多数国家都没有如此复杂的体系。 譬如瓦拉几亚,只有上层波雅尔贵族和下层波雅尔贵族之分,前者往往身居高位,拥有广袤的世袭领地,后者则只能担任基层职务,领地狭小,类似於欧洲贵族体系里的男爵。 波希米亚王国,也可简略划分为“上层贵族”和“下层贵族”两个分类,前者包括男爵,伯爵,边境伯爵也就是藩侯,公爵;后者则囊括了广大的骑士阶层。 至於神圣罗马帝国的贵族体系,反倒要更加复杂一些,什么城市贵族,文书贵族,世俗选帝侯,教会选侯,帝国骑士...就跟这个时候散装的帝国一样冗杂。 骑士,並不仅仅只是最底层的贵族头衔,还代表著最基础的荣誉身份。 不管是国王,公爵,伯爵,也要经过册封才能成为骑士,而不能在继承头衔后,直接被默认获得了骑士的身份。 狮心王理查,法王路易七世,都曾以“骑士国王”自居,並引以为傲。 利奥晋升为骑士,新获得的知识体系,堪称是庞大,跟“猎魔人学徒”一样,都囊括了“地火风水”四大基本元素,以及额外的第五元素呼吸法。 此前积攒的经验,也足够他將骑士这一阶段获得的知识,掌握得更为精深。 面板上的骑士,便是放眼天下,即便是被称作骑士之国的法兰西,也够格的骑士。 控马,游泳,骑射,夹枪衝锋——乃至弈棋,吟诗,算数,这所谓的“骑士七技”,利奥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就连神罗地区广泛流行的步行剑术,他也掌握得颇为精深。 这些对於他的战斗力,其实都有著很大的提升。 他现在若是去参加一场骑士竞技大赛,绝对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可这份提升再大,也不会比他饮用狼毒药剂之后的提升大,要想对付上层吸血鬼这种强大的魔物,归根结底还是要指望猎魔人这一职业。 回到市政厅。 利奥没有耽搁,再度开炉炼药。 吸取了前面几次炼製魔药的经验,他这次的动作越发嫻熟,“雄狮药剂”“猎豹药剂”“雄鹿药剂”“血魔药剂”,一瓶瓶药剂隨著整流器的导管,滴入小陶瓶。 熊熊燃烧的炉火,映照出的是利奥眼底深藏的杀机,他的怒火已熄,但余烬尚存。 当他熄掉火炉时,天色已暗沉了下来。 他將魔药收好,旋即披上了斗篷,將黑猫揣进怀里,佩上了“乔瓦尼的遗物剑”,这是他第一次公开佩戴这把利器,只要不拔出来,被人窥到其上的铭文,其实也谈不上有多显眼。 或者说,即便被人窥到,生出贪慾,利奥也不在乎了。 他没有点起火把,就这样走在黑暗的市场街上,脑海里不住推演著自己该如何完成梦境中的试炼。 梦里自己没有魔药可用,甚至连骑士所掌握的技艺都会遗忘,仅是个身体素质略强些的猎魔人学徒,这点实力,在那上层吸血鬼的面前,是绝对不够看的。 面板给出这样的考验,破局方法,按理说是应在那位奥尔良少女身上,自己的定位,仅仅是个“猎魔顾问”,负责揪出吸血鬼的身份。 只要更谨慎一些,通过这个考验或许不难。 但这难得的跟上层吸血鬼交锋的机会,又怎容错过?反正梦境中的死亡,又不是真的死亡,多拼几次,身临其境地感受下上层吸血鬼的可怕,才算是最佳选择。 要做到这些,他便绝不能再以上次那种无意识的状態进入梦境了。 他必须以“清醒梦”的方式。 晋升后的骑士职业,有一种特殊的冥想法,本意是用来升华自己的精神,提高对空气中无主灵性的控制力的一种修行方法,利奥打算借这种冥想法,尝试者做一场清醒梦。 到达哨塔的时候。 老扬库等人被嚇了一跳:“你小子怎么也不打个火把,冷不丁就冒出来,我差点以为你是血魔呢。” 瓦西里有些羡慕:“嘖,这一身新装备穿到身上,利奥可显得英俊多了。如果没人告诉我他前不久还只是个草药医生,我都要以为这是一个传承久远的贵族骑士了。” 安德烈大笑道:“英俊可不是穿出来的,像我跟利奥这种英俊的人,即使穿上破旧的麻布衣,也掩盖不住那股英武之气,若换做你,就算穿上领主老爷的披风,也像是裹著床单的猴子。” 瓦西里气得脸色通红:“快滚吧,你真好意思拿自己跟利奥比,我要是猴子,你就是头满身是毛的黑熊。” 格奥尔基哈哈大笑了起来:“要我说,大伙都不是什么俊男,跟利奥比比剑术什么的也就算了,比相貌就別自取其辱了。” 萨瓦说道:“那我觉得还是相貌更有可比性。” 看著鬨笑的眾人,利奥也弯了弯嘴角。 “今天让大家担心了,我只是想起了我死在奥斯曼人手下的父母,所以才情绪不佳。” 一眾人神情都凝重了些。 奥斯曼人,始终是他们这些瓦拉几亚边民笼罩在头顶的一团愁云,谁也不知哪天就会有灭顶之灾降下,即使每个人都乐观地觉得,大公殿下此战必胜。 可大胜,不代表布拉伊拉就能在战火当中倖存下来。 歷来两国间的边境战爭,都会將战火燃到平民头上,以轻骑兵战术著称的瓦拉几亚人,还有同样算是游牧起家的突厥人,会毫不留情地焚烧敌人的田地,庄园,村庄,最大限度地削弱敌人的战爭潜力。 利奥正色道:“好了,大家今晚分两班岗,儘快休息吧。血魔最有可能出没的是后半夜,所以前半夜,大家可以稍微放鬆一些,有尼斯盯著,不会出岔子。” 利奥来到塔楼的角落里坐下,不再理会眾人。 眾人也知道他情绪不佳,没有上来搭话。 他闭上眼睛,思绪隨著冥想法,逐渐沉入了意识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伴隨著强烈的失重感,利奥猛然醒转过来。 周围依旧瀰漫著层层薄雾,卵石围起来的篝火,隨著木柴被填入其中,发出噼啪的声响,一旁的男人,正有些出神地搅拌著篝火上的锅。 成了! 利奥意识到了这一点。 “老师。” 看著那张阔別已久,在记忆里已越发模糊,但在梦境里,却又是如此清晰的面孔,利奥的眼眶有些湿润。 “怎么了?孩子。” 猎魔人乔瓦尼有些诧异,他起身,摸了摸利奥的脑袋。 哪怕知道这个只是梦境中的虚假存在,利奥心底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想要把自己遇到的难处说一说,也想把自己这些年来的经歷讲一讲。 但他还是將这些软弱的情绪统统压在了心底。 “老师,我想问,假如我不藉助让娜元帅的力量,又该如何杀死一头上层吸血鬼。” 上层吸血鬼? 乔瓦尼不明白利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那可不是你这个阶段所能招惹的怪物,好高騖远对於猎魔人而言可不是一个应有的品质。” “你这次的试炼,只需为让娜元帅,还有她麾下的那些精兵强將指引好目標就是了。” 利奥沉声道:“但如果万一呢?” “上层吸血鬼的智慧不会逊於人类,这等狡诈的魔物,如果辨別出我的身份,肯定会找机会將我剿除,我又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待在让娜元帅的军营里。” 他加重了语气,郑重道:“老师,我希望你能教我。” 乔瓦尼突然笑了笑:“怎么突然这么认真,我是你的老师,你想要学,我自然会教你。即便你不说,在你成为正式猎魔人以后,我也会教给你。” 利奥认真记著乔瓦尼所说的一字一句,旋即佩好武器,缓缓走向了那飘舞著鳶尾花旗帜的大营。 … 梦境里的试炼,一遍又一遍。 利奥试过了很多次,每一次死亡,都是如此令人记忆犹新。 那头上层吸血鬼的强大,是全方位的强,速度极快,力量极强,还掌握著诸多诡秘的法术,即便是自己化身狼人,饮下血魔药剂,也只能被其压著打。 当他再一次醒来时,天色已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瓦西里等人都已起身,准备站后半夜的岗了。 而以全力出手的利奥,也算是初步摸清了上层吸血鬼手里,究竟都有著怎样的能力。或许莱赫跟这头法兰西的吸血鬼不属於同一支血脉,但两者所具备的能力,应该是差相仿佛的。 確切来说,莱赫的实力应该还远不及这头法兰西吸血鬼,因为后者成为吸血鬼的时间,明显要比莱赫长得多。 “我再小憩一会儿,很快就好。” 他说著,不顾一脸疑惑的眾人,便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沉入梦中。 这一次,他將不再寻求独力对抗这头上层吸血鬼,而是要向让娜元帅求助——他要彻底完成这一次的考验,將自己猎魔人学徒的进阶任务完成。 对於处於清醒梦状態下的他,这个考验已不再具备任何难度。 ... 巴黎。 教堂里,披著白袍的少女突然撑起下巴。 “突然想起巴黎攻城战时,来到营地里的那个初出茅庐的小猎魔人了。” “以猎魔人的作风,如果没有名动一方,应该就是已经死了。” “可惜了,那倒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傢伙,才出道没多久,就揪出了一只潜伏在军营里的吸血鬼——都是那些该死的英国佬在背后作祟。” 想起英国人,少女就气得牙痒痒的。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进来吧。” 一个穿著全套的华丽板甲,甲身上铭刻著繁杂铭文的骑士,缓步走入屋內。 “圣女殿下,我带来了王上的命令。” 少女束起金色的长髮,身形闪烁,出现在了房间另一端的椅子上,她有些不耐烦道:“我现在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命令要给我?” 骑士低下头,神情沉重:“殿下,国王陛下病重了。” 他口中的国王陛下,即是那彻底终结了百年战爭,將英国人的势力,除加莱港外,全盘逐出大陆,號作“胜利王”的查理七世。 “陛下希望您能骑乘天马,在他身故以后,於兰斯大教堂为王储殿下加冕。” 少女的表情有些僵硬,她沉默了片刻,轻笑道:“你作为皇家龙骑士,这种场合比我出场更合適吧?而且我又能以什么身份为王储加冕呢?这是兰斯大主教的活儿。” 她垂下眼眸,细密的睫毛投下好看的剪影。 “回绝你的王上吧,我已经为他和这个国家做了够多的了。他有遗愿,我也有我的遗愿。” 第34章 午夜密语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4章 午夜密语 “结束了...” 定格在利奥脑海深处的,是那將漫漫长夜都照得亮如白昼的夺目金辉。 那头自己尝试了十几次都奈何不得的上层吸血鬼,就在这金辉之下,冰消雪融,连一丝渣滓都不剩了,所谓的不死之躯,不过尔尔。 “这就是圣辉的力量吗?” “若是当初阿塔那修斯大牧首拥有这样的伟力,即便是奥斯曼人的魔龙也能匹敌吧?” 但很快利奥就想通了,圣辉是信仰铸就的伟力,彼时的君士坦丁堡,不仅人口稀少,而且还正陷於严重的宗教分裂状態,市民都开始公然宣称“寧见苏丹头巾,不见教宗三重冕”了,哪里能提供多少信仰? 反观圣女贞德,作为“接受神启”拯救法兰西的英雄,从出道伊始就凝聚了不知多少人的信仰,尔后连战连捷,数次击败此前不可战胜的英军,此等丰功伟绩,凝聚而来的信仰可想而知会有多庞大。 如果瓦尔纳战役时,英法两国没有深陷战爭的泥潭,圣女贞德也未被英国人绑上火刑架以异端的罪名处决,此前还曾在私人信件里提出,表示想去参加胡斯战爭的圣女贞德,大概率也会加入到这次圣战。 罗马的命运,也有很大概率会被改写。 这么来看,东罗马沦陷,竟有不少责任要归咎於英国人头上? 想到这儿,利奥忍不住自嘲一笑,死的次数太多了,他的脑袋现在思绪乱飞,甚至都集中不了精神,去分析“猎魔人学徒”的进阶方向。 面板上,紫色的小字已跳出许久了:“你的蓝色品质职业『猎魔人学徒』经过千锤百炼,成功得到了晋升,你可选择以下五个进阶方向”。 巫师派猎魔人。(以强化自身施法能力为核心,剑术为辅的猎魔人学派,是猎魔人先驱为同行们开拓出的最接近『施法者』的进阶方向) 炼金派猎魔人。(擅长製作陷阱,炼金道具的猎魔人学派,至今,这一学派仍是汉萨同盟『炼金行会』的重要成员,拥有不俗的社会地位) 熊学派猎魔人。(极端追求强化自身体魄的猎魔人学派,他们常身披重甲,步行作战,是唯一能与大型魔物正面廝杀的学派) 猫学派猎魔人。(极端追求强化自身速度,修行风属性呼吸法的学派,猫学派的猎魔人最擅长潜行匿踪,一击必杀,因此时常被贵族阶层或是富裕商贾僱佣为刺客) 狼学派猎魔人。(奉行中庸之道,简化了巫师派猎魔人的施法能力,將其缩减为能够快速施展,但威力弱小的法印能力;同时掌握著不俗的剑术。体魄与速度均处於中流水准。) 你获得了第一个紫色品质的战斗职业,你的储物空间体积增加“2”立方米。 时间尚有余地,他现在的心不静,不適合做决定,乾脆便抄起蜷在身边的黑猫站起了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利奥,你醒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做噩梦了?” 值夜的米尔恰,看到利奥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惊道。 利奥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算是吧。” 噩梦可没这么嚇人。 在清醒梦的状態下,利奥对梦中的一切都记忆犹新,十几次不同的死法,对普通人来说,无异於地狱处刑一般的感受。 “利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或许是某个古老的罗马贵族,肩负著沉重的使命——但听我说,孩子,你还年轻,別让自己被责任给压垮了。” 米尔恰轻嘆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利奥的肩膀。 利奥出生於1442年,君士坦丁堡沦陷时,他才11岁,到了今年也才刚满十八岁而已,只不过他觉醒了前世的宿慧,所以才显得老成了些。 他笑了笑:“我明白。” 米尔恰是个很不错的骑士,確切来说,第一队的同僚们都很不错。 他从哨塔上取下了一支火把:“我去巡夜了。” “你自己去?” “我想顺带去一趟教堂,做一次祷告,今晚我本该在圣像前的神坛守上一整夜的。” 米尔恰皱了皱眉:“假如血魔来了怎么办?” 他可以容忍利奥偷懒,但眼下这种关键时刻,还是正值血魔的活跃时间,这个时候开小差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利奥摇了摇头:“它们不会来了。” “它们?” 米尔恰看著神情篤定的利奥,有些纠结:“要我说,你的秘密我確实不该过分探寻,但这件事的干係实在太大了,你是不是该为我解释一下?” “我把它们都杀了。” 利奥的神情坦然,已不再隱藏自己的秘密。 如果之前,他还抱有侥倖心理,希冀著能够秘密杀死莱赫,而不引来后续的追捕,在听了“猎魔人乔瓦尼”的授课以后,这份侥倖心理也被彻底击碎了。 任何一头吸血鬼,看一个沾染了同族鲜血的猎魔人,都会如黑夜中的萤火一般醒目。 杀死莱赫以后,他必须立刻离开。 “你一个人?” 米尔恰惊愕道:“什么时候?” “就在昨晚,我亲手解决了三头血魔。” “难道是前半夜的时候?” 米尔恰惊疑不定道:“但这不是好事吗?为何你要隱瞒?难道说,这血魔,真的是那个莱赫特使在幕后指使?” “是,而且那位莱赫特使,就是此前我曾说过的『上层吸血鬼』。” “该死,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憋到现在才说?难道是信不过我?” 米尔恰的脸色剧变,他喃喃自语道:“难怪这个混帐东西扬言要在布拉伊拉为大公殿下的宫廷挑选二十个年轻男女,他根本就是想把这些人当作自己的食粮!” “跟我来,我们去见雅洛米查老爷!” 他抓住了利奥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但利奥站定在原地,就像一块巨石,他怎么也拽不动。 他回过头,看著利奥复杂的神情,迟疑道:“该不会,雅洛米查老爷也是参与者吧?” 利奥摇头:“我只能確定他一定是知情者。” 米尔恰如受重击:“怎么可能...咱们布拉伊拉什么时候居然成了一座魔窟了,难怪接连有魔物到城里肆虐,难怪今年开年,魔物的躁动越来越频繁...” “利奥,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去通知尼古拉司祭,还是去联繫附近的领主?” 利奥看著一脸坚定,绝无半点退缩之意的米尔恰,一时间有些不忍心將他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只是一直沉默著,看著一脸焦急的米尔恰,脸色由急切,转为不敢置信。 “难道说,他们也知道?” 米尔恰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蠢驴,两只耳朵大大的,却总是耷拉下来堵著那对窟窿眼儿。 “尼古拉司祭应该不知情。” 利奥轻嘆道:“米尔恰大人,莱赫特使,是谁的特使?” “当然是...” 米尔恰有些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弗拉德大公?” “没错,为了抵挡奥斯曼人的铁蹄,这位大公决心举行一场遍及全瓦拉几亚的献祭,献祭的目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血神,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瓦拉几亚,已经成了一座『吸血鬼之国』。” 米尔恰沉默了良久,突然苦笑了起来。 一个矢志守护信仰的边境骑士,奋斗了毕生的目標,到头来竟成了笑话,他们敬仰的君主,竟变成了一头吸血鬼。 “利奥,你想做什么?” 利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怕我在骗你?” “说实在的,我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你说的这番话,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想不出你会拿这种『妄语』来欺骗我的缘由。” 利奥斩钉截铁道:“我要杀莱赫。” “我跟你一起。” “不用。” 利奥沉声道:“恕我直言,您的战斗力尚不及隨意一头血魔,在上层吸血鬼的眼里,血魔不过就是一种低劣的僕从。我告诉您这些,是想要您照顾好第一队的同僚们,不要哪天突然发现了真相,为了一时意气妄送了性命。” “抱歉,我说的话很难听,但这是事实。” 拉杜说,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比他更弱小,且没有面板的米尔恰,同样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呵,你这小子。” 米尔恰自嘲地笑了笑:“说什么我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妄送了性命,那你呢?”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利奥语气微顿,又补充道:“且有必杀其的把握。” 他其实没那么有底气,但在米尔恰面前,也只能表现得如此,上层吸血鬼,实力或许还不及高等魔物,但生命层次上绝对是达到了的。 “难怪你这些天这么不对劲儿,就是在考虑如何杀死那头畜生吗?” “是。” “那就放手去做吧。” 米尔恰故作轻鬆地笑道:“其实你根本不必担心我会为了一时意气,跟你一块去刺杀那个大公特使,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哪里会有你想的那么鲁莽。” 利奥轻嘆道:“我们都是小人物,於乱世之中浮沉,所谓『果敢忠义,无愧上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於登天。” 异教徒跟魔鬼的统治哪个更可怕?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可谁又能分得清哪个更轻呢? “我走了,米尔恰大人。” “嗯。” 目送利奥远去的背影,米尔恰用力搓了搓被冷风冻得麻木的脸颊,他真希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空荡荡的哨塔里,又分明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沿著漆黑的市场路,利奥走了许久,又来到了今天才来过的教堂。 恢弘的穹顶下,彩绘玻璃映照出斑斕的光晕。 “利奥骑士?” 正清扫地面的教堂执事,有些疑惑道:“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今晚我本该於神坛前供奉武器,盔甲,彻夜祷告。但因职责所在,甲冑在身,所以只能抽空来看看——尼古拉司祭在吗?” 利奥不是一个虔诚的人。 或许是因为前世记忆里,他是个无神论者,也可能是因为,在君士坦丁堡陷落时,上帝没有显化出任何神跡。 连吸血鬼都猖獗到在圣像面前大放厥词,他又如何去信仰,去敬畏这些“泥塑木雕”? “司祭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吗?” 利奥摇了摇头:“我只想做个祷告。” 或许尼古拉司祭的確是个能爭取的力量,但他战斗时,必定是要饮下狼毒药剂变身为狼人的,届时,这位尼古拉司祭又要站在谁那边? 执事询问道:“利奥大人,你想向哪位主保圣人祈祷?” 圣米迦勒教堂里,不仅供奉著圣米迦勒这位鼎鼎有名的“天军统帅”与“天使长”,还供奉著同为军人主保的圣乔治——一位有著“屠龙事跡”的圣徒。 主保圣人即特定领域,地域,群体的代祷护佑者。 譬如威尼斯的主保圣人就是圣马可。 战士的主保圣人就是圣米迦勒,圣乔治。 按照多神教的说法,就是司掌某一神职的神明,但基督教是一神教,故所有圣人都仅仅只是因与天主更加亲近,所以代替信徒进行祈祷的一种对象。 人们向这些主保圣人祈祷,便可以理解为“您替我给上帝老人家带个话”。 “都做一遍。” 利奥向圣米迦勒做了祷告,又进了偏殿,向圣乔治做了祷告。 在偏殿的角落里,他注意到了一座小神龕。 “这座神龕,供奉的是谁?” 执事迟疑了下,不確信道:“这好像是一个曾参加过瓦尔纳战役的法国骑士花钱要教堂供奉的——据说是法兰西的一位军人主保?” “是圣女贞德,对吧?” 利奥看著小神龕里,那张方才见过不久的女战士的容貌,没想到,相隔了这么久远的距离,自己竟会在瓦拉几亚看到属於她的神龕。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据说法国人都信她。” “咱们这儿怎么还供奉上拉丁教会的圣像了?” 执事的回答滴水不漏:“您误会了,这並非圣像,教堂从不会让人对它行祈祷或跪拜礼,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件『外来宗教艺术品』。” 利奥莞尔一笑:“那我若是想要拜一拜呢?” “我会劝阻。” 执事狡黠一笑。 劝阻到位,便是撇清了责任。 东正教会在“规矩”这方面,向来没有拉丁教会那么严格。 利奥笑著点头道:“是我不顾您的劝阻,强行参拜的。” 他说著,抬手从额头画起,自胸口拂至右肩,又拂至左肩画了个十字。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他闭上了嘴,默默在心中念诵道:“敬爱的圣贞德,我即將孤身踏上与上层吸血鬼交锋的战场,魔物之可怕毋庸置疑,我虽已下定决心,心中却实在惴惴,望您能给我指引,也望您能庇佑我,斩除妖孽。” 做完祷告,利奥感觉心情轻鬆了些。 可见上层吸血鬼带给利奥的压力委实太大,以至於利奥都已开始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祷告之上了,如果拜神真的有用,他这个草药医生早就失业了。 正欲转身离去,执事突然惊呼道:“利奥大人,您快看!” 回头望去。 只见那神龕之上,正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辉。 那披甲执剑的圣贞德像,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怎的,咔的一声,手持的那把小剑便掉在了地上。 第35章 狼学派猎魔人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5章 狼学派猎魔人 小剑躺在地上,散发著璀璨的光芒。 明明只是一把涂漆的木剑,却平白给人一股锋利无匹的感觉。 “天使授剑,这是天使授剑呀!” 执事看著利奥的脸色都不一样了:“利奥大人,您究竟做了什么祷告?” 利奥有些茫然:“只是很正常的斩妖诛邪。” “那就对了。” “天父借这位圣贞德之手,赐下诛魔利刃,正是为了你斩妖诛邪所用。” 执事不住在身前画著十字:“天父在上,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神跡,我要通知尼古拉司祭,用最精美的蛋彩,將今晚发生的一切绘成壁画,未来会有无数人特地前来瞻仰的。” “利奥大人,你作为领受神恩者,我作为见证者,一定会因此青史留名的!”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 利奥忍不住给他泼冷水:“但这位不是拉丁教会的圣人吗?” 確切来说,圣女贞德连拉丁教会的圣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民间自发崇敬的圣人,其被处决时冠以的“异端女巫”罪名,直至四年前才被教宗平反。 “天吶!” 执事顿时露出了一副“你这人怎么如此古板,不知变通”的神情:“利奥骑士,神跡是天父意志的直接显化,即使是不信教的外邦人也可能蒙受神恩。” “就如马太福音中,耶穌基督拯救的那个罗马百夫长瘫痪的僕人。” “难道我们跟拉丁教会间的分歧,要比当时的基督徒和信奉罗马多神教的异教徒之间的分歧还要大吗?” 你的底线还真是灵活。 利奥嘴角弯了弯:“既然圣贞德已赐下诛魔利器,那我便拿走了。” “当然。” 执事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利奥大人,由您来掌管这把圣剑理所应当,但您使用完以后,能否將其重新放回到圣贞德像的手中?” “这会使咱们这儿的教堂,成为整个瓦拉几亚的朝圣中心的,甚至远到韃靼人治下的基辅罗斯,都会有虔信徒前来朝圣。” “如果到时它没坏的话,我会的。” 利奥理解圣物对於一个教堂的重要性。 基督教的圣物,之所以遵循著“无限可分”的原则,就是因为圣物对一座教堂的生存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譬如此时的欧洲,宣称收藏有“耶穌圣包皮”的教堂,足有十几家,但耶穌作为犹太人,在诞生后第八天便行了割礼,最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哪里能分十几份? 便连讲究“教条主义”的拉丁教会,对这种大规模的偽造圣物行径,往往也持默许態度。 利奥拿起了地上的短刃,这把以骑士剑为造型,等比例缩小的小剑,与那神龕里的圣贞德像一样,都堪称是一件精美绝伦艺术品,也不知是出自哪个大师之手。 他凝神去察看,双目忍不住眯起,这把小剑里竟当真蕴含著极为不俗的圣辉,哪怕在这遍地金辉的教堂里都是颇为刺眼。 而在这与法兰西相隔了半个欧洲的瓦拉几亚,显然是不会有多少人会信奉贞德。 那这份圣辉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难道,这真的是一场神跡? 想到这里,利奥赶忙对著神龕,再度画了个十字,並且重新做了遍祷告:“讚美天父,讚美圣贞德。” “我得走了,执事先生。” 执事热情洋溢地说道:“利奥骑士,预祝您携此诛魔利刃,凯旋而归。” 他目送著利奥缓缓步入黑夜,默默在身前画了个十字。 从教堂走出的利奥,感觉身体一片轻鬆,因梦境试炼,接连死了十几次导致的头痛,思绪混乱等症状,竟也消失了。 他將“圣贞德剑”收入储物空间里,心中不禁生出种种疑虑,难道圣女贞德当年只是假死?还是说,被英国人烧死以后,真的成为了圣徒? 但为何,显圣的只有圣贞德?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无用的思考。 管他那么多呢,讚美圣贞德就完了! 怕生的尼斯,在斗篷里闷了许久,终於钻了出来,它跳到地上,四只爪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赶忙又抬起两只,它交替著换了两遍,最终还是仰起头,眼巴巴看著利奥。 喵呜—— 利奥笑了笑,蹲下把它重新抱起,塞进了怀里。 他顺著猫儿的后背,思索著该如何选择猎魔人学徒的进阶。 最先被利奥排除的,是巫师派。 梦境里的乔瓦尼老师曾著重提到过这一流派,称其已完全背离了猎魔人的本职,为了摆脱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窘境,试图谋求宫廷法师般的优渥生活。 这一流派的猎魔人,对於追求施法者奥秘的狂热,已经到了病態的程度。 实际上,真有那个天赋的人,去当正经巫师可比这些猎魔人搞出来的半吊子施法体系强多了。 没天赋的人,投身於这一学派也不可能有什么成就。 第二个被利奥排除的,是炼金学派。 真要想学炼金术,他草药医生进阶时,就不会选魔药大师了。 简单排除这两项,面对猫,熊,狼三个学派,利奥就有些纠结些了。 前两者分別代表了极致的速度与体魄,后者则略显中庸。 思虑片刻,熊学派也被排除。 这一学派太过笨重,利奥在试炼中,对付吸血鬼时最大的难处就是打不到敌人,盲目堆砌防御,只能拖延自己的死亡速度,改变不了战局。 反倒是猫学派,这一学派代表的是极致的速度,如果他选择这一学派,在战斗开始时,很可能利用超乎寻常的速度,打莱赫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利奥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猫学派擅长的是刺杀,一击毙敌。 但若刺杀的目標是正常人类,抹个脖子,捅个心臟,做到一击毙命倒也不难;可他的对手是拥有著近乎“不死之躯”的吸血鬼,所谓一击必杀,就算有圣贞德赐下的“诛魔利刃”真就能奏效吗? 若是不能奏效,除了速度以外一无是处的猫学派,又能在吸血鬼面前坚持多久? 利奥突然拍了下脑门:“我真是想太多了,猫学派的速度,是建立在修行『风属性呼吸法』的,熊学派的则是“地属性呼吸法”,我个妖魔派的猎魔人,要想投身这两行,还得重修呼吸法。” 他根本没得选。 他將视线投注到面板上“狼学派猎魔人”的字眼上。 仔细想想,这个结果其实也不差。 狼学派虽说中庸,但也意味著没有短板,在魔药强化之下,中庸就意味著全方位的增强。 选定进阶方向。 面板上的蓝字迅速升华为紫色的耀眼光辉:你的蓝色品质职业“猎魔人学徒”已晋升为“狼学派猎魔人”,你的储物空间体积获得增加。 海量的知识浮现於利奥的脑海,这一次,他没有像晋升魔药大师时那样昏睡过去,只是脑袋微微有些眩晕,在原地站定了一阵儿,便好转了过来。 他攥紧拳头,感受到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魔药大师这一紫色品质的生活职业,带给利奥的提升大多体现在精神层面,而“狼学派猎魔人”这一职业则是完全相反。 这已不再单纯是“知识”上的馈赠,他能感受到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力量,体力,敏捷,几乎都得到了成倍的提升。 “莱赫,我要来了。” 利奥鬆开拳头,喃喃自语道。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此时天色仍旧漆黑,距离天亮还早。 狩猎吸血鬼这种魔物,还是要选在白天为妙,反正他饮用下狼毒药剂以后,也不会就因此继承狼人“在白天时就会变回人身”的弱点。 利奥径直返回了市政厅的房间。 他放出怀里的尼斯,决定等天亮后,將黑猫暂时交给凯萨琳照顾,倒不是信不过他的同僚们,而是那帮人都是一群糙汉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为尼斯准备好夜宵,他坐回到床上,手掌摊开,掌心浮现出了一瓶玫红色的“血魔药剂”,三颗血魔心臟都已耗尽,如今利奥手里还剩下八瓶。 他拧开瓶塞,將其中的药剂一饮而尽。 仿佛吞下了一口极地的冰溪,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但这一次,利奥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血魔药剂的耐受力变强了许多,他引导著体內的妖魔之力將魔药的力量分解,吸纳,从而茁壮成长。 许久,利奥吐出了一口寒气,苍白的脸色也重新浮现出红晕来。 看著手中空荡荡的药瓶,他觉得,此前萌生的將血魔药剂,狼毒药剂同时饮下的自杀性狂想,似乎还真有一定的可行性。 面板上,浮现出“经验+50”的提示,虽说对於紫色品质的职业,这点经验距离晋升仍旧遥不可及,但利奥却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再来一瓶!” 利奥手中,再度浮现出新的血魔药剂。 这一次饮下,他还未完全恢復的体温,再度开始骤降,他裹紧了床上的羊毛毯子,颤抖著伸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他的指尖躥起一簇火苗。 这便是狼学派猎魔人掌握的法印了,以瞬发,简单,易学而著称。 但即便再简单的东西,要入门也不会这么快,这完全是他修行“猎魔人呼吸法”的成果。 火苗驱散了些许寒意,利奥忍耐良久,终於將血魔药剂的最后一缕药效分解殆尽。 他此时,脸色已颇为苍白,眼圈也是一片漆黑,嘴唇青紫。 利奥知道,这是药毒累积严重的表现。 他立刻取出一瓶万能的金盏花葯剂灌入口中,又来到水缸前,不住舀起冷水灌进肚子里,希望能儘快代谢掉体內的毒素,也就是他现在的体质早已远超普通人的范畴,否则这一套下来非给自己搞出病来不可。 灌了满满一肚子的水,利奥走起路来都有些晃荡。 对著水缸里倒映出的狼狈面庞,利奥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要真是因为临阵磨枪,把枪头给磨断了,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他不再服用魔药,而是默默地练习起猎魔人的法印来,他不指望这种简单的戏法能够抵挡吸血鬼的攻势,只要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些许微薄效用就够了。 正是因为知道上层吸血鬼的可怕,哪怕他的实力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莱赫也仅是一头新生的上层吸血鬼,他仍旧不敢有半点鬆懈。 ... 天色將明。 凯萨琳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 她昨晚睡了一个好觉,喜欢的男孩,被封为了骑士,自己父亲也不再逼迫她嫁给一个可能又老又丑的落魄贵族,生活眼看著已是一片美好。 “凯萨琳,你起那么早做什么?” 少女梳洗的声音,惊动了睡得正酣的老尼古拉。 “今天,又该去找利奥先生去拿药了。” 凯萨琳大声回应道。 其实老尼古拉喝下三天疗程的草药后,情况已经大好,但她还是想要再为父亲拿一份药,为的就是能多见利奥一面。 “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找他了吧?” 老尼古拉对此有些牴触:“利奥已经是骑士老爷了,总跟草药打交道像什么话?那可不是一个战士应该乾的活儿。” “哼,跟草药打交道怎么了?没有利奥先生跟草药打交道,您现在还每天咳得撕心裂肺呢。” 凯萨琳凑到水缸前,烛光將她未经雕饰,青春洋溢的容顏映照在水面上,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虽然父亲已经同意了,但还不知道利奥先生会不会也喜欢自己。 “假如,雅洛米查老爷见利奥年轻有为,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利奥怎么办?” 陷入暗恋的少女,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老尼古拉忍不住提醒道:“咱们领主老爷没有女儿,你就放心吧。” 才意识到自己將心声说出来了的凯萨琳,涨红了脸。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一个声音是学徒伊万。 另一个声音是... 凯萨琳脸上被喜悦填满,她飞一般地披上衣服,从铁匠铺的二层小楼,赤著双脚踩在楼梯上跑到了楼下。 “日安,凯萨琳小姐。” 对面的骑士,正微笑地看著她,纹有狮徽的红色斗篷间,一颗黑色的小猫脑袋冒了出来。 “日...日安,先生。” 她努力平復著呼吸:“你也日安,尼斯小姐。” 心中,不免担忧起自己还没洗漱,脸上会不会沾了口水印,自己的头髮会不会很乱? 利奥先生这个时候找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该不会是要向自己表明心意了吧? 但那种事,不应该去找一些德高望重的公证人,去跟自己的父亲谈吗? 糟了,我居然没穿鞋? 直到这个时候,凯萨琳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双脚的冰凉。 “凯萨琳小姐,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凯萨琳小姐?” 骑士疑惑的声音,將少女的思绪从幻想拉回到了现实,她羞红了脸,看著自己踩在泥地里的雪白双脚,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两巴掌——实在是太丟人,太不淑女了。 “我答应了!” 利奥看著紧张的少女,他其实也挺喜欢眼前这个少女的,让他不由想起前世记忆里,那个有著一对小虎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同桌。 但可惜,他背负的沉重的东西太多了。 “我还没说想要拜託你什么。” “噢...你说。” 少女羞赧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想请你代我照顾尼斯小姐几天,我要去解决一件私事,这里是我攒下来的一点积蓄...” 他取出沉甸甸的钱袋,那里面,是五十枚匈牙利格罗申,接近两头耕牛的价格,对於布拉伊拉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已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少女连忙缩起手:“这怎么能行?尼斯小姐那么可爱,你能交给我照顾,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利奥笑道:“你误会了,这是尼斯小姐的伙食费,只是交给你暂时保管,等我回来以后,会把剩下的拿回来的。” 凯萨琳这才鬆了一口气,她摊开手,有些得意地想著,利奥先生这是要让自己替他管钱了吗? 第36章吸血鬼与狼人的第二次共舞(上)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6章吸血鬼与狼人的第二次共舞(上) 把尼斯递过去的时候,利奥有些不舍。 一人一猫休戚与共了那么些日子,或许这便是他们最后的相处时间了。 “我会好好照顾尼斯小姐的。” 凯萨琳小心翼翼地接过黑猫,发现它只是很乖巧地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努力回过头盯著利奥看,心底稍稍鬆了一口气。 “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突兀响起的熟悉声音,使利奥不由皱起了眉。 莱赫的身后跟著两名骑士,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骑士是一老一少。 前者是康斯坦丁,布拉伊拉的前领主,如今仅是一个不具备任何免税特许,即將破產的贵族,后者则是他的儿子,一个曾供职於城镇卫队的紈絝子弟。 这两人跟在莱赫身后,显然已成了他的忠实狗腿子。 挎著迅捷剑的莱赫,神情玩味地盯著利奥:“可惜,凯萨琳小姐即將进到宫廷里,眼睁睁看著一对有情人就此被拆散,实在令我痛心疾首。” 康斯坦丁的儿子,皱起眉道:“特使大人,这小子就是那个好运的『狩狼者』?” 康斯坦丁冷笑道:“瞧瞧,一个平民,突然就披上了绣著纹章的斗篷,穿上了光鲜的胸甲,仿佛摇身一变成了贵族老爷,天父在上,这简直是对我们这些贵族的侮辱。” “恕我直言,二位能站在这里耀武扬威,已是承蒙大公殿下宽仁。” 利奥露出冷笑,绝大多数牵扯进“旧贵族叛乱”的波雅尔贵族,都已经被弗拉德三世给串在木桩上了,这位大公殿下,为了强化手中的权柄,向来不惮於向波雅尔贵族们下手。 康斯坦丁能够逃脱一劫,大概率是真没参与,而且还跪得比较快。 “但两位似乎对此並不感激。” 康斯坦丁显然担不起这样的指控,慌乱道:“你胡说!” 利奥冷笑:“擢升我为骑士,是大公准许的事,两位如今在此公然质疑大公的意志,难道不是心怀不忿吗?莱赫骑士,你身为大公特使,难道不该说些什么吗?” 康斯坦丁父子闻言,赶忙看向莱赫,面露惶恐。 “特使大人,你一定要明察,我们父子可都是大公殿下的忠实僕人,绝不敢对殿下心怀不忿。” “够了。” 莱赫认真端详著利奥的面孔,越看越是厌憎,不过是个平民,却拥有著如此英俊的相貌,换了身甲冑也显得贵气十足,相较而言,倒显得他更像个平民了。 “利奥,伶牙俐齿改变不了你的处境,这位美丽的小姐即將进入大公殿下的宫廷,这是无人能改的既定之事。但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跪到我的面前来。” 凯萨琳忍不住想要张口说话,却被利奥拦住了。 “回房间去,一切交给我。” “呵,『一切交给我』?好大的口气,你想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莱赫身边的两名骑士,纷纷將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向著利奥露出冷笑。 利奥默默地看著这三人,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三具尸体。 莱赫鼓掌笑道:“看来我们的『狩狼者』並不打算低头,他对自己的尊严看得比那位美丽小姐还要重要。” “我不会跟你这种人走的!” 铁匠铺里,传出少女倔强的喊声,但很快就被老铁匠捂住了嘴巴:“天吶,我的琳娜你就不能小点声吗,那可是大公殿下的特使。” “呵。” 莱赫嘴角翘起,似乎很享受人们投来的敬畏目光。 “凯萨琳小姐说了,她不会跟你这种人走的!”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学徒伊万拿起了锻锤,愤怒地盯著莱赫:“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快离开这儿!” “真是...该死!” 莱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自己面前放肆了?他手中的细剑仿佛毒蛇般驀然出鞘,旋即鏗的一声,被一把无鞘剑的剑刃挡了下来。 他脸上闪过了一丝意外,方才这一剑,他可没怎么留手。 难道这个贱民骑士,在当初决斗时,还隱藏了实力? 利奥用眼神示意快被嚇尿了的学徒离开,旋即毫不退让地直视著莱赫的眼睛:“莱赫,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假如你还有半点骑士的荣誉在。” “混帐,你也配向莱赫大人挑战!” “让我来吧,大人!” 康斯坦丁父子赶忙上前来表忠心。 “看来,你对自己的剑术很有自信啊。” 莱赫语气玩味地摆了摆手,道:“可以,那就定在明天,你输了的话,我不仅要取走你的性命,还有这位美丽的姑娘,也要跟我走。” “要是你输了呢?” “隨你。” 他鏗的一声將细剑归鞘,冷笑道:“好好珍惜你现在仅剩的美好时光吧,可怜的孩子。” 输给利奥那次,他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却早已引以为奇耻大辱。 以他现如今所掌握的力量,区区一个贱民出身的骑士,哪怕天赋再好,也绝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一想到在比武场上,他將这位平民骑士的脑袋砍下的时候,米尔恰,雅洛米查,还有这位即將失去爱人的可怜姑娘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神情,他就忍不住想要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 对了,他还要在那时,將这个利奥曾经救助过的难民都已死於自己之手的事告诉他,到时,他的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至於输? 那怎么可能! “唉,坏事了,真是坏事了。” 三人离去后,老铁匠一阵长吁短嘆。 “都怪你这个臭小子不安分,怎么就得罪了莱赫特使那种睚眥必报的小人?” 凯萨琳赶忙道:“爸爸,这怎么能怪利奥呢,那个莱赫特使要为大公殿下的宫廷挑选侍女的事,也不是因为他才有的。” “我的傻姑娘哟,你真信那个莱赫说的鬼话,要挑侍女,侍从,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咱们布拉伊拉——我也是才想明白,这个混帐东西就是为了报复利奥。” 老铁匠糊涂了半辈子,这个时候倒是精明了。 那两个自己往日里自詡关係不错的康斯坦丁父子,如今在那莱赫特使面前连给自己攀句交情的机会都不给,就足以窥出些许端倪来。 “放心,我会解决这一切。” 利奥也將手中的剑收回到了鞘里,他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我得去见雅洛米查老爷一面。” 老米哈伊显然不对利奥抱有什么希望,他匆匆起身前去翻箱倒柜,决定拿出压箱底的积蓄去求雅洛米查——该死的康斯坦丁,拿了自己那么多钱也不站出来说句话! “师傅,我觉得利奥大人应该能贏吧?” 伊万鼓起勇气说道。 他刚才命悬一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裤襠都湿了,他没想到莱赫的剑会那么快,也没想到利奥的剑居然还能比莱赫更快,这样剑术卓绝的骑士,应该会贏下比武的吧? 原本,对於自家小姐看上这个草药医生还颇有不忿的伊万,此时心里连那点嫉妒心都没了,一心盼著利奥能在比武中取胜。 如果整个布拉伊拉,还有谁能配得上自家这位善良,漂亮的小姐的话,也唯有利奥大人这样出色的骑士了。 “贏?贏有什么用!” 老米哈伊本想训斥伊万,但念及他方才勇敢地站了出来,差点丟掉了小命,语气也不禁软化了少许:“我也觉得他能贏,但那位大公特使,可不像是会乖乖履行承诺的人,如今唯一能制止他的,也就是雅洛米查老爷了。” 凯萨琳抱著怀里的黑猫,一脸坚定道:“大不了我就跟利奥私奔,我是绝不会跟著那个什么大公特使,去塔尔戈维斯泰的。” 黑猫不知怎的,突然挣开了凯萨琳的怀抱,黑色的身子仿佛一道闪电,只一眨眼功夫,就逃出了凯萨琳的视线。 她匆忙追上去,但哪里还能看到黑猫的身影。 “爸爸,尼斯小姐跑了,快来帮我!” 老米哈伊没好气道:“什么尼斯小姐,一只小猫崽子罢了,它跑了估计也是追它主子去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功夫管一只猫。” 凯萨琳急红了眼:“那我就自己去!” “天吶,天吶,真是遭瘟了,那臭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伊万,你跟著琳娜去找利奥那小子的猫!” 老铁匠气得破口大骂。 ... 利奥出了城,径直往乡间小路上追去,很快,就寻到了三人的踪跡。 他脱去了衣甲斗篷,將其收进储物空间里,旋即毫不犹豫饮下了狼毒药剂——去他妈的比武,利奥从来就没指望过依靠比武来解决他们之间的爭端。 隨著药剂入口,心中被压抑许久的怒火,以一种燎原之势再度被点燃。 他的大脑开始晕眩,狼毒药剂里的顛茄,款冬等致幻剂削减了变身带来的痛苦。 蓬乱如草的黑灰色毛髮,肆意疯长著。 他的吻部变得狭长,下頜凸起,唇下生出两排如同钢銼的森白獠牙。 伴隨著骨节暴涨的咯吱声,狼人皮肤被鼓胀的肌肉撑起,原本仅有一米八出头的身躯只是眨眼功夫便已膨胀了到了三米之巨。 在他的脖颈处,更是出现了一圈灰白色的鬃毛。 比之上一次变身不知强大了多少倍的力量涌动在利奥的体內。 他深吸了一口气,滚烫的呼吸在空气中弥散出一道白雾。 他抬起头,一双在太阳照射下的,宛如琥珀石的眼眸,紧紧盯著弥散在空气中,仿佛一条无形飘带的红色气息。 “莱赫,我来了。” 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 但利奥的眼神,却越发冷静。 循著莱赫一行留下的气息,狼人迈动双腿狂奔而起,它越跑越快,仿佛隨著时间推移,它对这具“略显陌生”的身体也越发熟悉,等到了后面,它已是四足著地,快逾奔马。 … 乡间小路上。 三名骑士皆骑乘著战马,悠閒地走著。 康斯坦丁恭维道:“莱赫特使,那个自不量力的贱民,竟敢向您这等足以比肩『黑骑士扎维萨』的伟大骑士发起挑战,简直是自寻死路。” “说实在的,虽然不存在这种可能,但我还真想看看他贏了之后,满怀期待想要我履行承诺,却被我拒绝时的神情——但可惜,为了骑士的荣誉,我不能故意输掉这场比武。” 莱赫忍不住大笑道。 利奥在他看来,的確是个天才剑士,能以木剑击败自己手中的迅捷剑——但正因为是天才,扼杀起来才会有成就感。 一旁,康斯坦丁的儿子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是什么好人,也蔑视那个好运的平民骑士,但背弃承诺,难道是什么值得拿来称道的事吗? 康斯坦丁献策道:“大人,那个利奥不是说什么要以骑士的身份向您发起挑战吗?您何不乾脆跟他来一场马上比武,他那样的贱民,怕是连马屁股都没摸过,到时一定会死得很惨。” 莱赫斜眼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觉得我只有靠阴谋诡计才能贏得了他?” 康斯坦丁赶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那些平民们知晓他们与贵族间的差距,尤其是像您这样传承悠久的高贵血脉,绝不是一个好运的平民剑士所能挑战的。” “听你这么说,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莱赫微微頷首:“康斯坦丁,我来布拉伊拉这么久了,居然才刚发现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小镇还藏了你这么一个人才。” “莱赫大人,我听说,那个雅罗米查几次忤逆您的意志,还对您有所不敬,真是该死。” 康斯坦丁的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 一位波雅尔贵族,失去了封地和与之相匹配的免税特权,无非就剩个乡绅的地位了,跟那些地方头人一个水平。 不,甚至还要更糟。 他要维持自己的贵族体面,豢养披甲的侍从,数目不少的僕人,还要供养自己和儿子练习呼吸法的消耗,餵养数目不少的战马。 这导致他早已债台高筑,甚至要跟斯特凡——一个木匠出身的下等人联姻,这被他视作奇耻大辱,如今傍上莱赫这条大腿,自然不会放弃此等良机。 “確实该死,康斯坦丁爵士,你想取代雅洛米查的位置?” 莱赫看著康斯坦丁,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 康斯坦丁赶忙道:“我拿回我的领地,也能更好地为您分忧不是吗?” “呵。” 莱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康斯坦丁父子,料想肯定比雅洛米查更好说话,但问题是,他凭什么要为这个破落户,去大公殿下面前諫言? 你们也配? “好好为我办事,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他嘴上敷衍著,却发现道旁的树林枝叶晃动,心头警觉,紧跟著,便有一道巨大的黑影驀然飞出。 “什么东西?” 莱赫的脸色微变,几乎是剎那间便挪移到了十米开外的距离。 巨物落地,將莱赫胯下的坐骑砸了个骨断筋折,掀起的气浪,將另外两匹战马连同上面的骑士都给掀飞了出去。 “鲍里斯!” 跌倒在地,还被慌乱的战马踩了下脑袋的康斯坦丁,有些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的头盔上出现了一个大坑,看著这硕大的狼人,几乎是脱口便道:“你不是死了吗?” 莱赫看向康斯坦丁,神情玩味。 “看来我们的康斯坦丁爵爷也藏著自己的小秘密啊——不过很显然,你认错人了。狼人这种低劣的魔物,可不能在太阳光底下行走。” 他的双眼闪过了一丝猩红,紧盯著面前这具庞然大物,在这头狼人的眼眸里,莱赫没有看到半点魔物应有的疯狂:“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狼人没有回话,人立而起,蓬乱的毛髮在阳光下泛著一层银辉。 “杀你的人。” 狼人粗糲的嗓音响起,在声音还未完全传到莱赫耳朵里的时候,它那庞然狼躯便已闪电般欺至其身前。 “好快!” 莱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愕,这一次,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飞扑而来的狼人一巴掌给砸飞了出去。 第37章 吸血鬼与狼人的第二次共舞(下)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7章 吸血鬼与狼人的第二次共舞(下) 莱赫被狼人一拳砸飞了出去,钢铁板甲与地面摩擦的砂石摩擦出一片火星。 狼人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意外,这个莱赫,虽然也掌握著上层吸血鬼標配的短距离快速位移,但显然不如他曾面对的法兰西吸血鬼纯熟。 不过他並没有贸然追击。 梦境试炼里,在他死的第二次,他就意识到了,想要一套连招杀死一头上层吸血鬼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对付这种怪物,绝对不能贪刀。 “该死,还不快住手!” 康斯坦丁怒骂道:“你这个卑贱的畜生,难道不想向雅洛米查復仇了吗?这位大公特使,已经许诺要剥夺掉雅洛米查的领主之位了!” 狼人看向勉强爬起来的康斯坦丁,这位前领主此时身上正縈绕著一层土黄色的光。 他刚才喊的“鲍里斯”是一个常见的保加利亚人名,看他那態度,似乎是將自己当作了曾亲手被他处决的那头狼人。 “你知道所谓的血税?” 这里的血税,可不是指奥斯曼人徵召小孩儿的血税,而是拉杜向自己提到的一个专有名词。 “当然,那是雅洛米查的阴谋!” 狼人冷冷地吐出了一个词:“骗子!” 康斯坦丁既然知道“血税”的事,以他对雅洛米查的仇恨,早就该举报上去了——既然没做,就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些事的內情,都是上面授意下来的。 换做他上位,难道就敢忤逆弗拉德三世的意志了? 利奥跟米尔恰之前的猜测没错,那头狼人作祟的背后,果然有这位康斯坦丁爵爷在指使,可怜这狼人在最后也没將此人身份道出,无非就是还寄希望於康斯坦丁能继续跟雅洛米查斗下去。 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仇人根本不是区区的一个雅洛米查,或是听命行事的刽子手拉杜。 康斯坦丁神情微变,该死,这个好骗的狼人,似乎打听到了更多的內情。 “你在利用我?” 康斯坦丁故作疑惑:“什么利用?”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莱赫特使,也是屠杀我的乡邻们的刽子手吗?” “什么?” 康斯坦丁是真不知道这件事,这么脏的活儿,莱赫特使怎么会亲自动手? “他说的没错。” 他的后背上隆起了两个骇人的血肉鼓包,仿佛黑蛇般的丑陋青筋,在他苍白的皮肤下乱窜。 莱赫的嘴角露出了两颗森白的獠牙,他缓缓站起身,喉咙里发出森冷的嘲笑:“那些贱民献出卑微的生命,使我贏得了血神的青睞,成功获得了天底下最尊贵的血脉,这是他们那平庸无能的生命,在人世间所绽放出的唯一光彩。” “小狼崽子,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白日行走的能力,但我的那些血仆应该是你杀的对吧?” “你是不是觉得,能杀了它们,就能威胁到我了?” “你以为,似你这般卑贱如草芥,鄙薄如螻蚁的贱民,披了副怪物皮囊,就能挑战我了吗?” 莱赫的嘴角撕裂至耳廓,背后的鼓包砰得一声炸开,血肉撕裂,秽血喷溅,如同枯树般,带著森白骨刺的骨翼伸出。 那骨翼上生满了肉芽,远远望去仿佛蠕动的肉虫,不多时便生长成了一层皮膜。 他的双手,生出半尺长的利爪。 锋利的指甲,划开了束缚著自己的胸甲,他的身体开始疯狂畸变,骨骼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像被放置於铁砧之上,强行拉长重塑的铁条。 只是眨眼功夫,莱赫就从一个皮肤苍白的普通人,化作了一头三米高的蝠翼怪物。 “天,天吶,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康斯坦丁的儿子上下牙直打颤,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同行的莱赫特使,居然会是一头魔怪。 这比自己的父亲居然跟狼人有勾结还要更加令他心境破碎。 利奥默默地看著莱赫完成自己的变身,仿佛对此早已有了预料。 吸血鬼共有三种形態,一种是人形外表的偽装態,这种状態下的吸血鬼,各方面实力都处於中庸层面;第二种,便是这种完全解放自己力量的血魔化,这种状態下,吸血鬼所有实力都能得以发挥,无疑是最强大的状態。 但同时,这也是吸血鬼最笨重的姿態。 “瞧,多么完美的身躯。”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膨胀了数倍,看上去与利奥曾杀死的三头血魔颇为相似的身躯,暴露在太阳之下。 “不过是血魔蒙了层皮而已。” 狼人的讥笑声,与他那钢铁般的拳头来得一般快。 康斯坦丁父子这两名实力不弱的骑士,甚至只是眼前一花,便看到了那头狼人与吸血鬼碰撞在了一起,但紧跟著,如炮弹般躥出的狼人,便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被砸了回来。 莱赫看著自己畸变的爪子,脸上露出沉醉的神情:“多么强大的力量,正是这样的力量,才值得我费尽了心思,不惜从殿下手里求来了一份源血。” 狼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胸膛处留下了一道醒目的抓痕,血色的雾气縈绕在上面,使狼人强大的恢復力一时间竟也无法生效。 受此重挫,狼人脸上却未流露出半点惊惶。 倘若说交战初时,利奥对自己胜算的估计只有五成的话,那么现在,他对自己胜算的估计,已经来到了九成! 他的四肢著地,强有力的肌肉宛如弹簧,迸发出的势能,在地面上印下四个深坑,那足有三米高,比莱赫更加粗壮的身躯如出膛的炮弹。 “不知死活。” 莱赫发出酣畅的大笑声,不真正体会,是永远感受不到此等力量的强大的。 难怪大公殿下会做出那样的决定,甚至不惜动用献祭仪式,將那头王室豢养的“独角红龙”转化为了“血龙”,也唯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击败南方的异教徒! 砰—— 两头庞然大物撞在了一起。 黑红色的能量,縈绕在莱赫的双爪上,在狼人身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印痕,但狼人同样不甘示弱,利爪刺穿了吸血鬼的皮肉,喷溅出的污秽黑血,泼洒在他的毛髮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狼人对此却浑然不顾,他张开巨口,满口獠牙,直接啃在了吸血鬼的脖颈上,恶臭的毒血灌入他的喉咙,他几乎是下意识动用起体內的妖魔之力,试图攫取吸血鬼体內的力量。 “疯狗,你怎敢!” 莱赫发出狂怒的咆哮,背后巨翼狂振,翅翼尖端森白的骨刺都深深扎在了狼人体內。 砰—— 莱赫终於挣开了这头疯狗的啃噬,將其狠狠丟飞了出去。 他的脖颈处,喉管都被撕扯下来了一大截,乌血喷溅,他捂著喉咙,怒吼道:“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狼人的回应,则仅仅只是吐出了一块臭肉,被骨刺划破的疤痕,几乎將他半张脸都贯穿,流下恶臭的脓血。 只见莱赫砰得一声,身体爆成无数只小蝙蝠,只是眨眼功夫便出现在了康斯坦丁儿子的背后,重新凝聚出他那接近三米的血魔之躯。 根本用不到亲自用獠牙洞穿对方的身体,在那些小蝙蝠们穿过康斯坦丁儿子的身体时,他体內的鲜血和生机就被尽数带走了。 重新凝聚的血魔之躯,几乎是完好无损。 所有伤势尽数被抹除,莱赫高高在上的神情,仿佛那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弗拉德大公,俯瞰著那些被他视作牛羊的黎民。 “孩子!” 悲愤的怒吼声响起。 康斯坦丁拔出了手中的骑士剑,不顾一切地向血魔扑了过来。 “本来看你挺会说话,还想留你一命的。” 莱赫打了个响指,刚衝到半截的康斯坦丁,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將他整个人都提到了半空当中。 轰—— 在莱赫手中,黑红色的火焰升起,被他双手一拉,便化作了一条生满倒刺的长鞭。 长鞭將康斯坦丁裹缠在了一起,如同寄生藤般的倒刺,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將康斯坦丁的鲜血汲取了个乾乾净净。 他如丟垃圾般丟去了康斯坦丁的遗骸,示威似地抬起下巴,看向狼狈不堪的狼人。 “你拼著重伤对我造成的些许创伤,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那咧到耳廓的嘴角,撕裂出残忍的笑容:“你对真正血族的伟大力量,一无所知!” 狼人低下了头颅,似是已经认命。 他那庞大的身躯上,縈绕著红芒的伤口仍在不断滴淌著鲜血。 但只有利奥自己能看到,他那同样狰狞的狼吻上,正露出一个森然的狞笑。 嘎—— 装有“血魔药剂”的陶瓷瓶被他咀嚼著吞入口中。 他站起身,体表縈绕的那如附骨之疽的红芒,仅是眨眼功夫便烟消云散了——不,不是烟消云散,而是被他引为己用了。 谁告诉你,我对吸血鬼的力量一无所知的! 莱赫脸上的残忍笑容,突然定格,他只觉自己的身体猛然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使他险些惊呼出声。 下一刻,一双巨大的铁拳,便如砸向铁砧的锻锤,轰然砸在了莱赫的脸上。 一拳又一拳。 砸得莱赫脑袋一片茫然,他根本没有预料到这头狼人居然会突然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这跟他之前表现出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拳头突然停下了。 在莱赫终於勉强回过神的一瞬,他便看到了一张血盆大口猛然咬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咔嚓—— 莱赫的脖颈在那满口如銼刀般的獠牙之下,直接被咬成了三截。 砰—— 莱赫的躯体,突然爆成了一团蝙蝠,它们四散著挣出了狼人的钳制,重新在天空中组成了吸血鬼的躯体。 他有些幻痛地摸著自己完好无损,重组回来的脖颈,冷冷道:“我得承认,你成功激怒了我。但高贵的上层血族,又岂是你这等野蛮的畜生所能杀死的。” 终於来了! 狼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嘎嘣一声咬碎了一个陶瓶,將里面的猎豹药剂吞入了口中。 整个身子飞跃而起,踩著树枝再度抓向了莱赫的身体。 “滚开!” 莱赫挥起长鞭,脸上的神情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惊惧。 这个该死的畜生难道就不怕死吗? 啪—— 縈绕著红黑火焰的长鞭,在地面上劈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迎面衝来的狼人,竟是在半空之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態进行了变向,落到了一处树梢之上。 他那沉重的身躯,將树梢咔嚓一声压断,整个身子在地上一滚。 莱赫再度挥起鞭子,以势不可挡的姿態,將那一片遮挡视野的林木尽数拦腰斩断。 但下一刻,他的双眼便猛然放大。 只见狼人正矮著身子,匍匐在地表,躲过鞭挞的同时,竟是举起了一座不知是谁遗落在此处的废弃磨盘,將其狠狠拋掷了过来。 莱赫的身形闪烁,凭空挪移出了十余米,但刚从挪移中出来,还未適应眼前景物的变化,便看到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绽放在了他的面前。 砰—— 铁拳砸在莱赫的脸上。 庞大的狼人几乎是骑在了吸血鬼的身上,將它从半空中砸落在了地上。 他早就发现了莱赫这头新生的上层吸血鬼,使用起这些上层吸血鬼独有的能力根本就不嫻熟的问题,莱赫的每一次挪移,都是向后,每一次的距离,也都是固定的十米。 这十米的距离,对於同时饮下了狼毒,血魔两种药剂的利奥而言,便连一个呼吸的功夫都用不到,便可轻鬆逾越。 狼人再度张口,啃在了吸血鬼的脖颈上,莱赫一时间竟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吸血鬼的確有著不死之躯,但鲜血就是它们的生命之源,一旦被耗尽,便是能重生也要花费数以几十年的时间。 莱赫疯狂挣扎著,巨大的蝙蝠翼胡乱拍打,利爪在狼人的背上、肩头抓出一道又一道伤口,银灰色的鬃毛被血染红,落得满地都是。 但狼人竟仿佛铁了心,就是不鬆口。 莱赫也被激发出了凶性,跟这怀里的狼人撕扯成一团。 它们在地上翻滚著,將沿途地上的一切都摧毁,压倒,它们都已经放弃了所有文明的招式,以最原始的野兽姿態互相撕咬,啃噬著对方的要害。 打到最后,狼人竟是硬生生扯下了吸血鬼的半截翅膀。 而莱赫,也终於找准了机会,再度化作无数细小的蝙蝠,於数十米开外的距离重组了身躯。 它的皮肤越发苍白如纸,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使它甚至萌生了转头逃走的衝动。 但狼人此时也像是彻底筋疲力尽了,血水几乎將它的身子全部浸泡了一遍,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分布於它的体表。 在莱赫的感知里,这头狼人的生命已如风中的残烛般摇摇欲坠了。 砰—— 狼人巨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重新化作了人形,染血的凌乱乌髮,遮去了他的面容。 莱赫警惕地看著这具逐渐失去生息的尸体,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靠近,他现在的状態,绝对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那具身体里,偏偏又传来了一阵好闻的气息,仿佛其体內的血液,对於自己如今虚弱的状態,是一种顶级的补药。 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来。 就在他即將伸出手,捏住男人的喉咙时。 垂首的男人,驀然抬起头。 “是你!” 莱赫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一把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男人手中的利刃,以一种精准无比的姿態,狠狠扎在了吸血鬼的心臟部位。 恍惚间,莱赫仿佛听到了有无数人在恢弘的教堂中吶喊:“圣哉,圣哉!讚美圣贞德!” “居...” 他死死盯著面前露出冷笑的男人:“居然是你这个贱种!你敢杀我,大公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垂死的男人,猛灌了一口药剂,脸上露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哪里还有半点垂死之状?不过是一份假死药罢了,对他这个草药医生而言没有半点难度。 他一脚踹翻了莱赫,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你知道上层吸血鬼的身上,最有价值的材料是什么吗?” 锋利的乔瓦尼遗物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被贞德赐剑钉入心臟的莱赫,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他拼命想要调用起体內的血能,变成一群蝙蝠逃离,但却根本调用不起不点。 一般的猎魔人,教会的驱魔师,在对付上层吸血鬼时,一般都会用经过祝圣的木桩,钉穿吸血鬼的心臟。 贞德赐剑,远比寻常的祝圣木桩要强出太多了,莱赫区区一个新生的上层吸血鬼,而且还是处於油尽灯枯状態下的,能挣脱开就有鬼了。 “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剑,是为了那些被你杀死的难民。” 悽厉的惨叫声,衝破云霄。 莱赫亲眼看到,自己被砍下的每一块血肉,都消失在了利奥的手中,並与自己的本体失去了联繫,仿佛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里蕴含著一头吞噬一切魔物的黑洞。 “这一剑,是为了那些被你欺压的平民。” “这一剑,是为了被你践踏在脚下,属於骑士的荣誉。” “这一剑,是为了我自己!” 利奥发誓,这绝对是他剑术施展之下的巔峰,一场他的行医生涯里,第一次活体解剖。 第38章 猫与狼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8章 猫与狼 此时的吸血鬼,几乎已被利奥完全肢解掉了。 那些被切下来的血肉,都被利奥收进了储物空间里。失去了与本体的联繫后,这些本该有机会復甦的血肉,也变成了一堆红色的灰烬。 这便是上层吸血鬼身上最有价值的炼金材料——吸血鬼粉尘。 利奥看著那被剖开的胸腔里的心臟,插在上面的“贞德赐剑”上的金辉,已变得微弱了许多,接下来,按照猎魔人或是教会驱魔师的常规手段,就该將其镇压在一处教堂之下。 他会陷入漫长的沉睡,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但只要有上层吸血鬼的同类出手相助,就能使其死而復生。 这便是吸血鬼不死特性最强大的地方。 利奥伸手,抓住了那颗心臟,试图收进储物空间里,但却传来无法收纳的提示,这说明,这颗心臟就代表了一只活生生的吸血鬼。 “利奥,你杀不了我,我终將归来!” 莱赫脸上露出癲狂的笑容:“殿下会派人找到我,等我復甦归来,我不会杀你,因为你对殿下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工具,但我会將所有与你有关的一切统统毁灭。” “你的朋友,你的爱人,还有你生活过的小镇,所有人都將为你的行径付出代价!” 他不怕利奥毁掉他的心臟,即使那会使他遭受重创,但寄生於心臟之中的“吸血鬼命核”也將彻底失去束缚,遁入地底,等待著同族的召唤。 利奥的手掌用力,咔嚓一声便將那连接著诸多血管的心臟掏了出来。 下一刻,狂笑的吸血鬼身体,被剔掉血肉的骨架上,蠕动的肉芽齐刷刷停止了动作。这具身体仿佛在几个呼吸之间便经歷了数百年的岁月,最终风化成了一堆无用的沙子。 因为心臟才是其本源,利奥此前剔除莱赫的血肉,也是在削减这份本源。 利奥从猎魔人乔瓦尼那儿听说过,一些强大的炼金术士,会將遭受重创的上层吸血鬼囚禁起来,每天不断地割取血肉,製成吸血鬼粉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这种可持续利用的手段,显然不是他所能完成的,所以他很乾脆地选择了竭泽而渔,取下了吸血鬼的心臟。 他强撑著站起身,向著林地深处走去。 莱赫的心臟仍在跳动,利奥紧紧攥著他,耳畔隱约还能听到莱赫猖狂的大笑声——你杀不了我,而我终將归来!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利奥的脚步有些踉蹌,他扶住一棵大树,再度饮下一份金盏花葯剂。 但短时间內,连续服用同一种药剂,带来的后果便是药效成倍下跌。 他取出一瓶公鸡药剂,犹豫了下,还是收了回去。 公鸡药剂也是一种激发潜能的草药,他现在很怀疑,自己在血魔药剂,狼毒药剂等魔药的摧残下,体內还究竟有没有潜能可以压榨出来。 万一喝完之后,嘎嘣一下倒头就睡就糟了。 ... 同一时间。 在布拉伊拉城郊的草药小屋。 尼斯有些疲惫地蹲坐在小屋的院墙外,这里原本只是一圈木扎的篱笆,是它亲眼看著利奥戴著顶遮阳帽,推著独轮车运来卵石,河泥,秸草,堆砌成的。 它休息了好一阵,才起身,跳到了院墙上,它的前爪扒在墙边,双脚努力蹬了蹬,连鬍鬚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努”成了一团。 院子里空荡荡的,许多东西都搬走了,唯有那些盛水的大缸还摆在原地。 “喵呜!” 它先是抬起鼻子,努力嗅了一阵,又对著熟悉的小屋叫了好一会儿。 但没人带著和煦的笑容,从小屋里走出来,张开双臂,接它下来。 它的耳朵垂下,尾巴也软塌塌地耷拉著。 他没回来。 猫儿的小脑袋里终於认清了这个现实。 它跳到窗台上,用爪子去勾窗户的缝隙,勾开以后就用脑袋往里挤,进到了小屋里。 很多天没有打扫的小屋,落了一层灰。 原本摆放著草药的木架子也空了,就连墙角那张木床上铺的羊毛毡也被取走了。 喵呜——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尾巴懨懨地来回摆动著。 最终,它还是跳到了木床上,躺在光禿禿的床板上方,原本用来放枕头的地方,蜷成一团睡下了,它的尾巴將自己整个身子都环在了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 远方,突然传来了一个沉重的脚步声。 正睡著的尼斯驀然抬起头,耷拉的耳尖“唰”地竖了起来,埋著的脑袋也猛地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里炸开光亮。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它便从床板上一跃而起,用爪子勾开了窗户,钻到了院子里。 ... 累。 很累。 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踩在草地里,都像是踩进了沼泽,再也拔不出来。 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血水顺著还未癒合的细小伤口里往外淌。 利奥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魔药的药力过后,留下的便是仿佛身体被掏空的疲倦,事实证明,狼毒药剂和血魔药剂真的可以一起喝,但他再也不想这么做了。 砰—— 他脚下一个踉蹌,跌倒在地上。 视野陷入一片漆黑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那生活了整整七年的小屋院墙。 “原来,是回到这儿了吗?” 在利奥心底,终究是这里最能给他安全感。 他的手指微屈,扣在泥土里,想要將疲惫的身子撑起来,为自己灌下一瓶公鸡药剂——但身体沉得厉害,他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喵呜声。 “尼斯...” 他喃喃低语著,心道自己怕是陷入了人生最后的跑马灯,尼斯应该在凯萨琳身边呢,怎么会到小屋。 ... 不知过了多久。 利奥是被一阵交谈声吵醒的,胸口堵得厉害,仿佛有一团鬱结的淤血,让他喘不过气来。 窗边,一对男女正交谈著。 “小姐,咱们在这儿过夜真的没问题吗?” 男声明显有些犹豫不决:“师傅要是知道咱们彻夜不归,肯定会大发雷霆。” 女声则相当坚定:“我已经拜託米尔恰骑士通知他了,都现在这个时间,就算我们立刻往城里赶也来不及了,而且,利奥先生现在的情况,也不一定適合进城。” 男声很苦恼:“但这里可是荒郊,我听说最近有不少人都遭到了魔物的袭击。” “那也不能把利奥先生丟在这儿。” 女声迟疑片刻,说道:“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自己先回去吧,你一个人,跑快一点的话应该还赶得上入城。” “还是算了,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学徒伊万看了眼床上躺著的男人:“利奥先生的住处,是不是有些太荒僻了,这里就没剩下什么草药可以利用的吗?我母亲曾教过我调配一种简单的疗伤药。” “水。” 一声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凯萨琳几乎是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床上的男人,竟已睁开了眼睛,正有些疲惫地盯著他们。 “利奥先生,你醒啦!” 她欣喜地快步跑去接水:“马上就来。” 利奥看著胸口上,因为兴奋而站了起来,把全身的体重都压在了四只小脚上的黑猫,忍不住苦笑道:“我说怎么喘不上气呢,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 凯萨琳端来了水碗,解释道:“尼斯小姐可不是坏猫,如果不是她去找我,我们还不知道你竟然出了这种事。” 利奥微怔:“是尼斯找到的你们?” “是这样的...” 凯萨琳將尼斯逃跑,又折返回来,叫上他们来到草药小屋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了凯萨琳的解释,利奥赶忙摸了摸黑猫的脑袋:“唉,你这四条小短腿,一天下来还不知道跑了多少路,可真是难为你了。” 他把尼斯留给凯萨琳,其实多少也是存了些丟下它的心思的,毕竟他即將踏上危险重重的逃亡之路,对於一只小猫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些。 “抱歉,先生,你把尼斯託付给我,我却连一刻钟都没看住她。”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利奥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尼斯的动作很灵活,它要是想跑的话,就连我也很难追上它。” 金盏花葯剂的药效,还有狼学派猎魔人带来的强健体魄,使他已没那么虚弱了,他撑起身子,下意识看了眼摆在桌上,仍在微微颤抖的莱赫心臟。 “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才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的吗?” 凯萨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你要是想说的话,我就听著,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利奥哑然失笑。 他起身,拒绝了凯萨琳的搀扶,径直来到原本摆放大釜的地方,抬手將储物空间的製药器具统统放回到了原位。 看著这一幕的铁匠学徒,还有凯萨琳,都愣住了。 “就像传说中描述的那样,作为草药医生,懂一两手戏法应该没问题吧?” 利奥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这叫戏法?” 凯萨琳打量著只穿了件亚麻衬衣的利奥,有些说不出话来:“利奥先生,我觉得,这应该叫魔法才对吧?” 他取出一样样草药,將它们依次处理完毕后,放置到了一旁。 旋即打了个响指,指尖立刻窜起一簇火苗。 “这才是魔法。” 他说著,將炉灶里的柴火点燃。 他法印练得不错,可惜战斗里没派上什么用场,倒不是用不上,而是他担心暴露出太多的手段,会引起莱赫的警觉。 “伊万,你是铁匠学徒,应该会控制炉温吧,来帮帮忙。” 他很自然地吩咐道。 伊万赶忙应了句,擼起袖子上前帮忙添柴。 凯萨琳也凑上前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在一边看著就好。” 利奥说道。 他指了指一旁摆放的莱赫心臟:“这是一颗吸血鬼的心臟,上面插著的那把剑,是一把圣物,但它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这颗魔物之心了。” “那怎么办?” 凯萨琳惊慌道:“它会重新变成一只怪物吗?” “不会,但会很麻烦。” 换作旁人来处理这颗心臟,真是毁掉也不是,不毁掉也不是。 利奥伸手试了试炉温:“就这样吧,不用再添柴了。” 他將草药丟进锅里,时不时再往其中添上一两味稀罕药品,其中还包括了那个保加利亚女人,经莱赫之手送来的名叫“天仙子”的风乾药草。 他说:“所以,我打算把它製成药剂,喝下去。” 这就是利奥用来,真正杀死莱赫,不给他半点復活机会的方法。 魔药的名称是——吸血鬼药剂。 堪称是魔药大师掌握的诸多配方中,难度最高的一味药剂。 “用这个製药?” 凯萨琳有些不敢置信。 脸上还带著黑灰的铁匠学徒,心道,煮一锅肉汤还差不多。 “对,就是用这个製药。” 利奥自顾自说著:“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就藏在这颗心臟里,但用常规手段,是无法摧毁掉它的。所以,我打算用这些草药的特性,將其慢慢熬煮出来。” 吸血鬼药剂,类似於狼毒药剂,同样能使服用者在短时间內化身上层吸血鬼。 但对比仅是中低等魔物的狼人,上层吸血鬼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莱赫会输给利奥,一方面是利奥为这场猎杀,已做了十足的准备;另一方面,也在於莱赫这头新生的上层吸血鬼,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实在生疏了。 凯萨琳眨了眨眼睛,完全听不懂利奥在说些什么。 “这颗心臟,是莱赫的。” 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就藏在这波澜不惊,令人听著满头雾水的话语之下。 “那个大公特使?” “他居然是吸血鬼?”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是,他是吸血鬼,他所谓的要十男十女,填充进大公宫廷的说法,从始至终都是谎言,他想要的是你们体內的鲜血。” 利奥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不知道弗拉德三世的追兵什么时候会到,但儘快处理好莱赫的心臟跑路总是不会错的。 “天父在上,利奥先生,你是从哪知道这件事的?” 凯萨琳没有怀疑利奥所说的,有些后怕道。 “姑且算是我自己发现的吧。” 利奥轻嘆了一口气,无知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把所有实情和盘托出,对於一个普通的铁匠女儿,还有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匠学徒而言,未免太过沉重了。 “你们不要將此事告诉任何人,即便是老米哈伊先生,因为莱赫终究是大公的特使,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吸血鬼,贸然说出口,很容易招来『诬陷特使』的严厉指控。” 说话间,他已將所有辅材添加完毕。 他拿起桌上的莱赫心臟,很乾脆地拔掉了插在上面的圣剑,將其丟进了锅中。 “永別了,狗杂种。” 第39章 人生自古伤离別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39章 人生自古伤离別 莱赫的心臟,在咕嚕嚕冒著泡的大釜中翻腾著。 很快,莱赫猖狂的大笑,就被惊恐所取代。 “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放我出去!” “求你了,放我出去吧,我以上帝的名义,不,是血神的名义发誓,绝不会记恨或是报復你,我保证!” 利奥取出了一把“吸血鬼粉尘”,丟进了大釜中,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能明显看出,他搅拌著大釜的动作变得轻快了不少。 “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铁匠学徒脸色惨白,莱赫的声音,就像有幽灵在耳畔低吟。 “你也听到了?” 花容失色的少女,下意识往利奥身边挤,铁匠学徒见状,也往利奥身边挤。 利奥忍俊不禁道:“好了,都別往中间凑了,待会儿要糊底了——那声音是莱赫灵魂发出来的,用不著担心,很快,它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你们听,现在是不是已经听不到了?” 两人都竖起耳朵凝神倾听,果然,小屋里只剩下木柴燃烧,以及大釜中药汤沸腾的声响。 啪—— 一个装药的陶瓶砸在了地上,发出的巨响嚇了两个人一跳。 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去,发现黑猫正蹲在桌子边沿,一脸无辜地舔著爪子,仿佛刚才把小陶瓶推到地上的根本不是它一样。 “尼斯小姐果然是一只坏猫!” 凯萨琳气道,刚才她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被嚇得跳出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学徒伊万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裤襠,发现並没有水痕,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利奥继续搅动著大釜,时不时撒进去一把“吸血鬼粉尘”,莱赫的声音其实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很微弱了,不再是普通人也能感知到的了。 在意识到自己的哀求无用以后,恶毒的吸血鬼,也只剩下那无用的诅咒了。 並且隨著利奥搅拌著大釜,声音变得越发微弱,直至细不可闻。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大釜中的吸血鬼心臟已经彻底消失了。 凯萨琳在一旁捧著脸,看著利奥认真工作的侧脸,时不时递出一只手帕替他擦汗,伊万则已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仰著脑袋睡著了。 利奥停住手中的动作,说道:“还要很久,你也去睡一会儿吧。” 纯粹的体力活儿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蒸馏环节,需要利奥全神贯注——虽说出些小问题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多也就是將“合格品”变为“劣等品”。 不会说导致一整锅药液都报废。 但这锅药液,可以说是利奥从业以来,熬製的成本最高的药液了,一颗上层吸血鬼的心臟,外加数目不菲的吸血鬼粉尘,若是卖给炼金行会都能换来一名骑士的全套行头了。 这里的全套行头除了全套的武器,盔甲以外,还包括一匹优良的重型战马,一匹平时骑乘的轻型战马,以及两匹用来承载装备,物资的驮畜,以及僱佣两名披甲扈从,一名马夫全年的薪水。 如此高昂的成本,利奥可不敢出一点差池。 “我不困!” 凯萨琳赶忙坐直了身子,睁大了双眼,虽然確实有些困了,但这罕有的能跟心上人同处一室的机会,她又怎么会愿意就这样睡过去? “好吧。” 利奥也不强求,继续著手头的工作。 吃过晚饭,正用前爪清洗著小脸的尼斯小姐也凑了过来,蹲在一个不会碍著利奥手,又不容忽视的显眼位置,有些倦怠地看著利奥在那忙。 炉火將一男一女,一黑猫的脸都映成了暖色调。 黑猫突然张大了嘴巴,像条赖皮蛇似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凯萨琳想要嘲笑它,却忘了呵欠会传染,也跟著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她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窥探著利奥的神情,发现他好像从来就没挪开自己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盯著面前造型古怪的蒸馏器,於是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但很快,利奥也跟著打了个呵欠。 他擦了擦流出来的眼泪,心道,你们两个可真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到后半夜的时候,凯萨琳终于坚持不住,坐在藤蔓编织的躺椅上睡著了。 尼斯也很自觉地挑了个房间里最柔软的地方,凯萨琳小姐的大腿上,蜷成一团睡下了,但它的眼皮仍会时不时抬起,看一眼利奥又闭上,仿佛生怕他会跑掉。 “成了!” 利奥长出了一口气。 最终的成品,是三瓶黑红色的液体,利奥不知道这三份药剂到了其余上层吸血鬼手中,还能否將莱赫復甦回来。 但它们已不再算是活物,可以被收进储物空间里了。 这就够了。 利奥就不信,隔著一层空间,弗拉德三世还能藉此追踪到自己,从超凡层面无法定位利奥,单凭肉眼的话,利奥觉得自己逃生概率还是很大的。 被吵醒的凯萨琳,认真盯著这三个小陶瓶:“利奥先生,这种东西真的是能喝的吗?” 把“吸血鬼”喝掉,再消化掉,来破除吸血鬼的不死特性,怎么听都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可以的。” 利奥没有解释吸血鬼药剂的功效,毕竟魔药大师的手段,硬要说的话,跟“正派”两个字实在不怎么搭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利奥清洗起自己的“製药套装”,將其依次收回到了储物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很郑重地来到了凯萨琳的对面,说道:“凯萨琳小姐,这段时间,很高兴能认识你,稍后,我会送你们回城。但我得离开布拉伊拉了。” “为什么?” 话问出口,她就有些明白过来了:“是因为莱赫特使的事吗?但他不是吸血鬼吗,你这是斩妖除魔,总有办法能够说清楚吧?” “就算说不清楚,我跟伊万也是绝对不会泄秘的,对不对?” 她看向一旁,在利奥清晰炉灶时就醒过来的学徒伊万。 伊万赶忙表態:“对,利奥大人,你早晨才救了我一命,我虽然不是骑士,但也有自己的良心。” 利奥欣慰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出卖我,但从我杀死他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暴露了。” 上层吸血鬼作为一个吸血鬼家族的重要成员,死亡以后,必定会引来同族的察看,他这个“凶手”在其眼中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显眼。 莱赫威胁他时所说的,弗拉德三世会派出麾下的血魔军团追杀他,其实真的不是一句夸大其词的威胁。 尤其是在发现莱赫已彻底消亡,连“命核”都找不到的情况下。 伊万有些疑惑道:“您该不会放跑了康斯坦丁爵士和他的儿子吧?” 虽然没杀过人,但他还是觉得利奥骑士太有原则了。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不灭口呢? 利奥摇头道:“不是,康斯坦丁父子,已被莱赫亲手所杀,他们妄想藉助这位大公特使夺回自己的领地,却被莱赫这只吸血鬼当成了进补的食粮。” “那为什么你还要离开?” “我所说的追杀,不只是弗拉德大公,还有其余跟莱赫一样,潜藏在大公宫廷里的吸血鬼,在它们眼中,我这个手染它们同族之血的人,再怎么藏也无处遁形。”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凯萨琳有些慌乱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去找尼古拉司祭,或是更上面的主教什么的,教会总不能坐视这些妖魔残害一位正直的骑士吧?” 利奥摇了摇头:“凯萨琳小姐,还有伊万先生,教会如果能够指望得上的话,在布拉伊拉作乱的狼人,血魔,还有吸血鬼,也不会到头来,全被我一个人解决。” 看著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的凯萨琳,利奥轻嘆道:“人终有別,我不是瓦拉几亚人,也不是布拉伊拉人,这里对我而言自始至终就是一个中转处。” “稍后便离开吧,我会护送你们进城。” 利奥没有选择把瓦拉几亚已完全沦为吸血鬼之国的事说出,他有时觉得,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才会更安全一些。 但他又想到了那些懵懂无知,走向死亡的保加利亚难民。 还有那些听信了莱赫的说法,兴高采烈想著將自家孩子送入宫廷的无知者。如果他们早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最起码可以试著为自己谋一条活路。 即便成功的概率很小。 所以,利奥才选了一个折衷的法子。 说一部分,保留一部分。 既不让凯萨琳他们对未来失去期望,又不至於直到大难临头,仍旧毫无警惕。 利奥叮嘱道:“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希望你们能够保密,无论是对任何人——我的老师曾教过我,永远不要將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对方是否愿意保守秘密这件事上。” 伊万有些疑惑道:“那您为何还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已经打算离开,即便你们泄密,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离开瓦拉几亚,最便捷的方式便是走水路。 利奥打算逃往北方,由游牧起家的马扎尔人所建立起的匈牙利王国。 从布拉伊拉港,去往匈牙利共有两条水路。 一者是直接北上,经特尔戈维什泰,穿越喀尔巴阡山隘,直抵匈牙利的特兰西瓦尼亚地区。 一条是沿多瑙河西进,直抵匈牙利王国的首都,布达城堡。 前者要经过瓦拉几亚的首都“特尔戈维什泰”,於利奥而言无异於自寻死路,所以只能选择后者。 他將尼斯抱起,塞进一个掛在脖子前的挎包里。 凯萨琳小姐的眼眶通红,垂著泪珠,却又努力抑制著,好使自己不哭出来,她有很多次想要说出:“可不可以带著我一起走。” 又明知道利奥即將踏上一条充满艰险的逃亡之旅,她这样的普通人,跟著就是一个累赘。 还有父亲,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自己总不能丟下他。 利奥推开门,到院子里又收拢了些杂物,储物空间扩大了就是有这点好处,所有不捨得丟弃的东西,可以儘管一股脑塞进去。 他甚至用军械库下发的那把双刃剑,把每一条水缸里的鱼都给杀了,收到了储物空间里,准备作为尼斯的口粮。 做完这一切,他示意两人离开了院子。 旋即单手结成了“伊格尼法印”,一条巨大的火舌从他的指尖飞扑而出,眨眼功夫便缠在了木质的小屋上。 尼斯从挎包中钻出脑袋,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利奥也驻足了良久,直到火焰带著高温,快要燎到他的头髮时,他才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开。 一路上,凯萨琳和尼斯小姐都很沉默。 伊万倒是孜孜不倦地请教著利奥如何对付魔物的窍门,他的家里住在乡下村子,时不时就会有魔物作祟,虽然多数时,都以魔物被老农们用粪叉戳死为结局,但时不时,也会有妇孺,醉汉,不够谨慎的渔夫被这些怪物杀死。 利奥也耐心地为他讲解著。 从草药小屋,到布拉伊拉城镇的路程並不短,但凯萨琳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她看著不远处,已敲响晨祷钟声的圣米迦勒教堂的塔顶,忍了一路的眼泪哗就溢出来了。 “利奥,我不想你走。” 她从后面抱住了利奥的腰,把头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小铁匠赶忙低头画了个十字,压低了脚步声匆匆跑到了前面。 利奥没有挣脱,只是默默站在原地,许久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凯萨琳才鬆开了手,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利奥先生,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利奥摇了摇头,他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少女破涕为笑道:“利奥先生,你是把我当成尼斯小姐了吗?” 这种熟络的手法,既视感实在太强了。 “我很抱歉。” 凯萨琳摇了摇头,她努力扬起一张笑脸,说道:“利奥先生,我相信像你这样出色的骑士,未来有朝一日,一定会在整个基督世界扬名立万的。” 利奥认真点了点头:“等我拿到第一个冠军骑士的花环以后,我一定把它留著送给你。” “咦惹,你到时肯定早就把我忘了,要送给哪个漂亮的贵族小姐。” 凯萨琳摆了摆手:“再见了,利奥先生。” 利奥微微頷首。 “尼斯小姐,你也再见。” 她又喊道。 尼斯小姐直勾勾盯著她。 “再见,凯萨琳小姐。” 利奥转过头,向著港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带著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直到听到有人远远地在喊:“利奥先生,我会记住你的,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他依旧没有回头。 第40章 君士坦丁堡皇帝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0章 君士坦丁堡皇帝 布拉伊拉港位於多瑙河左岸,由码头,仓库,防御工事组成,与布拉伊拉城区以“港口路”相连。 这里的最高长官是税务官曼努埃尔,负责检查港口货物,徵收进出口关税;发放贸易许可证;记录商船货物,確保关税上缴进国库等职责。 税务官邸是一座三层石木结构建筑,大门上方掛著代表瓦拉几亚的“黑鹰”盾徽,外面就是热闹的港口集市,来自奥斯曼,热那亚,威尼斯,匈牙利的商人,都匯聚於此。 受战爭將至的刺激,最近的多瑙河运变得越发繁忙。 作为税务官的曼努埃尔每天要面对的帐册,也肉眼可见变得厚实了许多,哪怕新招了一批文书,抄写员,他依旧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瓦拉几亚的文盲太多了,能识字就是了不得的人才了,更別提还要懂得算术,计帐。 曼努埃尔是个流亡的罗马贵族,出身於显赫的“坎塔库泽努斯”家族的支系,但隨著故国破灭,与土地绑定的財富尽数沦丧,昔日繁华似锦,全成了过往云烟。 好在,他们这些罗马显贵,来到瓦拉几亚以后,也算是颇受弗拉德大公的青睞,许多显贵都被授予了“边境领主”“骑兵將领”“城市长官”等要职。 受大公青睞的原因也很简单。 受內战影响,弗拉德三世处决了大批老牌波雅尔贵族,地方上的军政人才凋零,提拔的平民贵族受限於学识,缺乏军事教育,大多不堪大用。 这些罗马流亡贵族们,既是一群无根浮萍,又跟奥斯曼人有著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正適合弗拉德扶植他们,与瓦拉几亚的本土势力形成制衡。 税务官是个听上去不起眼,实则权势不小的职务,是受大公直辖的中层行政官员,海量的財富要经他的手流转,隨便揩几滴油就能攒下不菲的身家。 “大人,有您的信。”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税吏捧著一封加盖了蜡封的信,走了进来。 曼努埃尔看清了蜡封上的图案——一只振翅欲飞的双头鹰,赶忙道:“快拿来。” 不出曼努埃尔所料,这封信是先皇陛下的亲弟弟,摩里亚专制公“托马斯”所写,眼下的罗马遗民群体里,也唯有他有资格使用这样的標识。 这位托马斯大公在信上先是向罗马的流亡贵族们表示:自己已抵达了罗马,被拉丁教会的圣座陛下正式承认为“君士坦丁堡皇帝”。 尔后便是对自己的兄弟,迪米特里的卑劣行径进行了强烈的谴责,並表示作为巴列奥略家族的家主,已经开除了对方的皇室身份。 看著信上的字句,曼努埃尔只觉脑子一阵发懵,险些气血上涌——都到了这步田地,先皇的两位弟弟,居然还在忙著內斗。 可当他读至信末,看清那位迪米特里专制公的所作所为时,便稍稍理解了托马斯陛下为何会有那般举动 事情还要往前说起,在先皇君士坦丁十一世继位后,摩里亚便交由他的两个弟弟“托马斯”和“迪米特里”分治。 前者占据摩里亚西部领地,后者占据东部领地,两人共同享有“摩里亚专制公”的头衔。 君士坦丁堡陷落后,二人便为爭夺皇位继承权与摩里亚公国的控制权而內斗不止。 待到托马斯逐渐占据上风,迪米特里竟转头投靠了奥斯曼人,做出引狼入室之举。 这已是今年中旬的时候发生的事了。 曼努埃尔本以为这就已经是迪米特里的底线了,未料想在信中竟得知,这位皇室要员竟靠著向奥斯曼苏丹摇尾乞怜,被委命为了“色雷斯的埃诺斯的领主”。 “懦夫!” “混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卑劣,无耻,毫无骨气!” “你使你的两位兄长蒙羞!” “罗马就是败坏在你这种小人手里了。” 看著气得直跳脚,不住用希腊语破口大骂著的曼努埃尔,税吏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曼努埃尔发了好一通的火,气喘吁吁坐回到了椅子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將桌上的信珍而视之地收进了匣子里,其实不管是托马斯,还是迪米特里,曼努埃尔都不觉得会是罗马的救星。 这两个皇室子弟,距离他们的两位兄长“约安尼斯八世”“君士坦丁十一世”差得太远了。 “什么『君士坦丁堡皇帝』,拉丁教会的教宗赏了个树枝编成的皇冠,他便珍而视之地戴到了头上,难道他还真的指望那些拉丁人会好心帮助我们復国吗?” “与其指望拉丁人的教宗,还不如指望弗拉德,最起码他有决心,也有勇气跟异教徒正面对垒。” “我的故乡啊,难道我们毕生都没有再回去的希望了吗?” 曼努埃尔在房间里来回踱著步,心中的苦闷实在无处倾泻。 他想起了就住在附近波雅尔领主城堡里的拉杜,虽然对方只是个君士坦丁堡宫廷廷臣出身的小贵族,但这个时候,也唯有他能理解自己的心情了吧? 想到这里,他顺手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瓶珍藏许久的摩里亚出產的“葡萄酒”,便打算放下手头繁重的公务,去寻拉杜好好歇息一天。 不曾想,刚打开门,一把磕碰痕跡明显的陈旧短剑便抵住了他的喉咙。 来者是一个披著裹著厚毡袍,戴著蒙脸罩的男人,他的脖子前面还掛著个不伦不类的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似是藏著什么东西。 此人抬起下巴,说道:“税务官先生,我有些事想要跟您谈谈。” “这可不像是谈事该有的礼节。” 曼努埃尔冷静地凝视著对方的眼睛,跟著不速之客的节奏,缓步向后退去,直至关闭了房门。 “无需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和你一样,我也是失去了故国的罗马遗民。” 不速之客说道。 “你想要什么?” 曼努埃尔皱眉道:“海关截留的税银?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税银的钥匙分別掌握在我,布拉伊拉的雅洛米查领主,还有大公派驻的书记官斯特凡手中。唯有三枚钥匙合一,才能打开银库的大门。” “你误会了。” “这是拉杜骑士的信。” 利奥递出了一封盖有蜡封的信。 虽然拉杜说了,这个税务官值得信任。 但利奥可不敢將希望寄托在对方也是个对自己父亲极端忠诚的臣民上——在利益面前,连血脉相连的族人都未必可靠,更別提外人了。 天知道这位税务官是不是也早已被吸血鬼同化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曼努埃尔鬆了一口气,他撕去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脸上的神情也由淡然,迅速转变为了震撼。 他抬起头,看向利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您能否摘下面罩?” 利奥微微頷首,摘下了面罩。 看著那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官。 曼努埃尔呆愣了许久,才道:“像,实在是太像了,难怪拉杜会说,只要我见到您,就绝不会怀疑您的身份。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在君士坦丁堡沦陷那天,是乔瓦尼將军带我杀出了重围,来到了布拉伊拉,后来他伤重不治去往了天国,我便於此地隱居了下来,直到今天。” 利奥言简意賅地揭过了曼努埃尔心中的疑惑:“我现在需要一艘船,一艘能载著我,沿多瑙河一路向西,去往匈牙利的船。” “您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去往匈牙利?” “是因为战火將启的缘故吗?” “恕我直言,这一次,我们的確有取胜的机会。” 曼努埃尔忍不住想要劝諫:“您何不乾脆在瓦拉几亚公开自己的身份,召集所有流亡在外的罗马人,与瓦拉几亚的弗拉德三世结盟,共同对抗奥斯曼人呢?” 利奥轻嘆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不愿站到檯面上的原因,即便是忠於罗马的遗民们,尚且想要左右他的决定,更別提旁的野心家了,被当作一个傀儡怕是他最大的福报。 “曼努埃尔,瓦拉几亚已经变成了什么样,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利奥加重了语气:“连拉杜这样的边境骑士都知道了些许內情,別告诉我你身为大公直属的税务官,真就连一点端倪都没察觉到。” “他连这些都告诉您了...” 曼努埃尔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一切都是为了抗击邪恶的奥斯曼人。瓦拉几亚只是一个弹丸小国,不藉助这样的外力,我又怎敢恳求您留下呢?” “我不会留在这个吸血鬼之国,也不会將希望寄托在向拉丁教会摇尾乞怜,这两条路在我看来都是行不通的。” 利奥沉声道:“我会以自己的方式,为復国大业努力。” “既然您已做出了决定...” 曼努埃尔以手抚胸,单膝跪地道:“那便如您所愿,殿下。” “现在確实有一艘开往匈牙利的航船正要出发,他们是从黑海进来的琥珀商贩,掛著热那亚人的旗帜,您可以乘这艘船离开。” 他的语气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利奥这位皇子殿下,也不过就是如托马斯专制公一般,毫无勇气的软弱之人,丝毫没有继承先皇陛下的勇气。 在奥斯曼人大军进逼摩里亚时,迪米特里引狼入室,不战而降暂且不提;托马斯大公也只是稍作抵抗,便带著家人逃亡到了亚得里亚海对岸的罗马城。 如今仍在摩里亚坚持抵抗的,反倒是巴列奥略皇室的一个旁支“加莱萨斯”。 並且直到今日,他所坚守的“萨尔梅尼科堡”仍未沦陷,且给奥斯曼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利奥没有解释。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跟弗拉德三世註定不是一路人。而且,他觉得即便弗拉德三世將灵魂出卖给了魔鬼,换来了吸血鬼的力量,也最多只能抵挡奥斯曼人一时。 区区一个弹丸小国,战爭潜力有限,註定会被奥斯曼人的铁蹄淹没。 他甚至不知是否该期盼瓦拉几亚取得胜利,被奥斯曼人统治,还是被吸血鬼统治——实在是一件很难做到两害相权取其轻的事。 “多谢。” 利奥郑重道了声谢。 “对了,皇子殿下,您的叔叔托马斯已在罗马宣布自己继位为『君士坦丁堡皇帝』。” 曼努埃尔始终没有称呼利奥为“陛下”,即便他也不愿承认托马斯专制公所谓“君士坦丁堡皇帝”的身份,但在他看来,这位最起码敢於站到檯面上。 而利奥这位货真价实的罗马共治皇帝,却连面都不敢露,只想著隱姓埋名,以个人安危为重。 利奥默然。 在外人看来,利奥已死,自己这位托马斯叔叔才是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他戴上这顶空头王冠,確实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前世记忆里,自己这位叔叔流亡罗马城后,辗转於欧洲诸王室的宫廷,毕生都在寻找復国路上的盟友——他还將利奥的堂妹“佐薇”,即所谓的“索菲婭公主”嫁给了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將利奥的另一个堂妹海伦娜嫁给了塞尔维亚的专制君主拉扎尔二世。 还主动摒弃了东正信仰,皈依了拉丁教会。 可这些尝试,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在他死后,生活越发拮据,只能靠教宗资助维繫著皇帝体面的长子“安德烈”將头上的这顶空王冠卖给了法国国王,但很快这位法国国王就病逝了。 安德烈立刻宣布这场交易无效,恢復了自己的“皇帝头衔”,並在临死前,以遗嘱的方式將其赠予了卡斯蒂利亚的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和她的阿拉贡国王丈夫费迪南德二世。 希望这两位联合统治的“西班牙王国”能为了这个空头衔,跟日益强大的奥斯曼人对上。 但显然,这种幼稚的计策並未起到任何成效。 自始至终,这两位统治著货真价实的强盛王国的君主,都將安德烈这位末代皇帝视若珍宝,却不代表任何一寸土地的“罗马皇帝头衔”弃之如敝履。 至於安德烈的弟弟,眼见復国无望,更是选择投靠了奥斯曼人,皈依了异教,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重回了故土。 “既然外界人们认为我已死,托马斯叔叔就是理所应当的皇位继承者。” “税务官先生,就当我们未曾谋面过。” 看著神情淡然的利奥,曼努埃尔长嘆了口气:“是的,殿下,我们从未谋面过。拉杜说您是个出色的骑士,但愿您能在別的地方,开闢出属於您的领地。” “我会的。” 利奥沉声道:“真到了那天,我会重新竖起我的旗帜,公布我的身份,號召全天下所有流亡在外的罗马人匯聚在我的旗下,但不是现在。” “我盼著你们能取得胜利,也盼著托马斯叔叔能成功游说起一场新的十字军东征,但我不会像一个提线木偶,跟著你们的计划行事。” 曼努埃尔盯著利奥深棕色的眼眸,看著对方眼神中的坚定,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曼努埃尔拿出了两盏酒杯,楔掉了葡萄酒瓶上的软木塞:“如果您真能做到的话,我发誓,届时,不论我身处何地,居於何职,都会第一时间投入到您的麾下,为您的事业而战。” 利奥摇了摇头,强调道:“不是我的事业,曼努埃尔先生,这是所有罗马人的事业。” 第41章科穆寧与巴列奥略的相逢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1章科穆寧与巴列奥略的相逢 “圣约翰號”是一艘布里甘廷式桨帆並用船,作为一种中小型商船,它不仅能行驶在广阔的地中海上,还能进入到水域复杂的內河航道中,因此成了广大中小商人最青睞的一种商船。 来自特拉比松的维塔利奥斯此时正坐在“圣约翰號”艉楼下方,毗邻船长室的独立舱室內,小口喝著搀有奶酪的由大麦和燕麦一同熬煮出来的穀物粥。 狭窄的船舱里突然传出船长,那个名叫多利亚的热那亚人的大嗓门。 “莱昂骑士,你的舱室就在这边,紧挨著我的船长室,这里是圣约翰號特地准备的贵族舱室,平时不会有人打扰,只是您还有一个室友。” 说罢,似乎生怕对方反对,船长赶忙补充道:“不过请放心,这位乘客也是一位身份高贵之人,你们两位说不定还能成为很不错的朋友。” 听到这些话,维塔利奥斯哪还不知道自己居然要有室友了。 他有些不满地咬了咬嘴唇:“真倒霉,多利亚这个混帐怎么能言而无信,当初我可是说好了要独占一个舱室的。” 说话间,多利亚已经顶著个鋥亮的脑门儿,从舱室外探出了脑袋,訕笑道:“抱歉,维塔利奥斯先生,这位莱昂骑士是布拉伊拉海关的税务官,曼努埃尔大人特地关照的人,我们实在不能拒绝。” 他说著,让出被他遮挡住的舱室门。 “很抱歉打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来者,是个颇为英俊的年轻男人,他有著高挺的鼻樑,下頜线清晰刚毅,带有少年人尚未完全褪去的柔和。 他的眼眸是深棕色,睫毛浓密修长,留著一头及肩的黑色长捲髮,用髮带束在脑后。 维塔利奥斯將要出口的詰难话语,就这么被他咽了回去:“没关係,我是特拉比松的维塔利奥斯,也是个骑士,我们两个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叫我莱昂就好。” 对方没有携带什么大件行李,唯有胸前掛著一个鼓囊囊的挎包,说话间,有一颗小脑袋从挎包里探了出来,看了维塔利奥一眼,又飞速缩了回去。 好像是只猫! 眼见双方没起衝突,多利亚船长露出瞭然的笑容:“你们两个年轻人先聊,马上就要启航出发了,鄙人的事务繁忙,就暂不奉陪了。” 看著多利亚离去,新室友坐到了狭窄舱室对面的床上,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虽说这是个双人舱室,但还是太逼仄了,除了两张单人床外,其余的空间都被一个木质衣柜和小型置物架给填满了。 这种布里甘廷式桨帆並用船几乎没有专门的水手舱室,除了划桨室,船长室以外,便全是货舱。 水手们平时只能居住在货舱与桨座区域之间的空隙,隨身物品都掛在上方悬掛的吊索上。 “你是布拉伊拉人吗?” 维塔利奥斯率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自称“莱昂”的男人摇了摇头:“我跟你一样,都是罗马人。” 这里所说的罗马人,其实就是希腊人。 他说罢,又问道:“你来自特拉比松?我听说,奥斯曼人的苏丹穆哈默德,正亲自领兵扫荡小亚细亚半岛上的残余势力,现在怎么样了?” 莱昂,自然就是利奥。 特拉比松帝国,也算是东罗马帝国遗存於世间的最后一块拼图了,上一块拼图——摩里亚公国,已经在两位巴列奥略皇室的內斗中沦陷了。 这是他刚从曼努埃尔口中得知的消息。 特拉比松帝国,是第四次十字军攻陷君士坦丁堡后,由科穆寧王朝后裔阿莱克修斯与大卫在乔治亚女王塔玛尔支持下建立的流亡政权。 在近二百年前,特拉比松的科穆寧家族才与重建了东罗马的巴列奥略家族进行了和解,放弃了“唯一巴塞琉斯”的头衔,改称自己为“东方皇帝”。 现在,隨著东罗马的再次灭亡,特拉比松的专制君主大卫,又重新自立为“罗马皇帝”。 虽说特拉比松仅是弹丸小国,所谓“帝国”听起来更像是妄自尊大。 但就连领无寸土的托马斯叔叔,都称得上是正统罗马皇帝,特拉比松帝国好歹还有黑海沿岸的一片领地,追溯其血脉,对罗马皇位的宣称,也是实打实的。 前世记忆里,就在明年的时候,奥斯曼人便会兵临特拉比松城下,末代皇帝大卫在奥斯曼人“准许其保留家人、隨从和財產,並在色雷斯享有一小块领地”的许诺中,选择了投降。 但这位大卫皇帝,显然不如利奥的另一个叔叔“迪米特里”受宠,投降以后,还没享受到奥斯曼人许诺的待遇,家族全部男丁就都被奥斯曼人秘密处决了。 维塔利奥斯嘆了口气:“还没打起来,大卫...那个篡夺者,联络了白羊王朝和乔治亚王国,约定在奥斯曼人的入侵面前共同进退。但乔治亚王国正经歷著残酷的內斗,整个王国已经四分五裂。白羊王朝的乌尊·哈桑也未必愿意为了特拉比松跟如日中天的奥斯曼人正面对垒。” “他对奥斯曼人的挑衅,是在葬送这个国家。” 利奥诧异道:“篡夺者?” “我父亲是约安尼斯皇帝的贴身护卫,他的遗嘱是將皇位传承给自己的儿子『阿列克塞』皇子,但他的弟弟,那个卑劣的大卫窃取了阿列克塞皇子的皇位。” 维塔利奥斯沉声道:“我不愿服从他的统治,乾脆便花重金登上了这艘热那亚商船。” 利奥弯了弯嘴角,赶忙又抹平,果然,窝里斗不是我巴列奥略皇室一家的特性,黑海对岸的科穆寧家族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轻咳了声:“明智的选择。奥斯曼人如日中天,继续留在特拉比松,谁知道哪天奥斯曼的魔龙就会將龙炎烧到你们的头顶?” 维塔利奥斯显然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他端详著利奥的衣著,询问道:“你也是去布达参加骑士竞技大赛的吗?” “什么竞技大赛?” 维塔利奥斯惊讶反问:“你不知道?” 见利奥真不知道,他才解释起来: “为了纪念英勇抵抗西罗马皇帝侵略的將士,也为了庆祝自己成年,马加什国王在布达城堡外,搭建了一个巨大的竞技场,邀请各方骑士前往展现自己的勇武。” 利奥知道,维塔利奥斯所说的“西罗马皇帝”,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腓特烈三世,他在八年前经教宗加冕,成为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此前一直以“罗马人民的国王”头衔统治神圣罗马帝国。 三年前,前任匈牙利国王,年仅十七岁的哈布斯堡家族的“拉斯洛”陛下,即所谓的“遗腹子拉迪斯劳斯”,于波希米亚王国的布拉格病逝。 腓特烈三世依据亲缘关係,向匈牙利的贵族议会声索匈牙利王位。 结果却被贵族们推举出来的白骑士匈雅提·亚诺什之子“匈雅提·马加什”亲自率军击溃,並加冕为了匈牙利国王。 维塔利奥斯颇为兴奋地说道:“场面据说热闹得很,来自整个基督世界的厉害人物都会齐聚一堂。我听说,马加什国王还会在典礼上,亲自骑乘他的父亲——那位传说中的白骑士所留下的白龙出场观礼,甚至亲自披掛,与骑士们进行角逐。” “要知道,马加什国王今年才十七岁呀,这么年轻的龙骑士,放眼整个基督世界都是了不得的一件事。” 维塔利奥满脸崇拜:“若我是个龙骑士,那个篡夺者必定不敢抢夺不该属於他的位置,奥斯曼人的威胁也不再会如达摩克里斯之剑般悬在特拉比松的头顶。” 利奥默然,这位马加什国王比自己还要小一岁,就已经当上龙骑士了。 心中有些羡慕的同时,又萌生出了一丝期待,若是“骑士”职业的进阶方向里,有龙骑士就好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成为龙骑士的关键,是有一条龙。 骑士自身如何反倒是次要的了。 面板总不可能凭空给自己变出一条龙来。 在君士坦丁堡的藏书里,罗马人更喜欢称“龙骑士”为“驭龙者”,认为这是一种驾驭魔龙的心神,以魔龙的身体为武器进行战斗的职业。 一个强大的驭龙者,能驾驭巨龙以弱胜强。 奥斯曼的小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就是一个有著天纵之才的驭龙者。 利奥有些酸道:“当初,西吉斯蒙德带领的整个龙骑士团也就堪堪跟奥斯曼人的魔龙打了个平手,即便你成了龙骑士,恐怕也不会是异教苏丹的对手。” “最起码有一战之力!” 维塔利奥斯扬起拳头:“我要真是龙骑士,哪怕拼掉性命,也要给奥斯曼人的魔龙来一下狠的,让他不敢再那么囂张。” 他说著,又看向利奥胸前的挎包:“你那个包里面装的是只猫,对吧?” 利奥点了点头,將尼斯从挎包里取出。 憋了许久的黑猫,立刻跳到了桌上,开始巡视起自己的新领地。 看著黑猫脚底下的四只小白靴,维塔利奥斯的眼前顿时一亮:“哇,它好漂亮!” 他有些兴奋地问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利奥一时默然,这个男的,怎么有点...嗯,娘里娘气的? 他的视线扫过对方颇为秀气的五官,忍不住蹙起眉,按照前世的说法,这种人若真有那种癖好,大概率也是一个“零”,自己应该用不著担心自己屁股的安危。 而且,还有尼斯小姐为我示警。 利奥决定,今晚要以趴著的姿势睡觉。 “最好不要,尼斯小姐的脾气不太好,要是抓伤你就不好了。” 维塔利奥斯一脸可惜道:“它叫尼斯小姐吗?反正航程还长,我相信它会跟我熟络起来的——对了,莱昂先生,还没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参加布达城堡的竞技大赛吗?” “那就去吧。” 利奥点了点头:“我本来还没想好到哪下船,听你这么说,如此盛会,若是不去反倒可惜了。” 布达上一次举办骑士竞技大赛,还是在五十年前,是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举办的,参会骑士高达一千五百名,三千名侍从,数十名伯爵和更尊贵的贵族。 黑骑士扎维萨就是在那次竞技大赛上斩获的“冠军骑士”的荣耀,闻名整个基督世界的。 “太好了,咱们可以结伴同行!” “莱昂先生,你的剑术如何?” 他兴致勃勃问道。 利奥迟疑了下,点头道:“还算可以吧。” “咱们稍后去甲板上练练?” “也不用这么急吧?现在甲板上正忙著。” 利奥摆了摆手:“正如你所说,航程还长,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切磋。” “也是。” 维塔利奥斯笑了笑,大概是自己一个人在船舱里憋了太久,跟这个新室友聊了聊天,心情竟意外不错。 当然,他不否认这里面也有这位新室友很英俊,而且气质颇为吸引人的缘故。 从兴奋的情绪中冷却,维塔利奥斯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狐疑与警惕,一时间忍不住想要狠狠拍自己那光洁的额头一下——糟了,我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男人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举止,他就觉得脸颊一片滚烫。 维塔利奥斯当然不是他所说的“约翰皇帝”贴身侍卫的儿子,而是约翰皇帝的小女儿,她的姐姐狄奥多拉嫁给了白羊王朝乌尊?哈桑。 现在,她的叔叔,那位篡夺者又要她嫁给乔治亚王子亚歷山大。 为了逃避这场联姻,维塔利奥斯果断选择了逃婚! 之所以偽装成男人,是因为这个时候的水手们,普遍认为女性上船会触怒海神,引起风暴將船只吞没。 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个谣传。 圣约翰號从特拉比松,横穿整个黑海一直到布拉伊拉,都没有经过任何大风大浪。 “莱昂先生,你怎么看待女骑士?” “女骑士?” 利奥有些意外,这个特拉比松来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天马行空的,怎么就谈起女骑士了? 前世记忆里,哪怕受限於男女天生的体力差距,仍旧涌现出了佛兰德斯的让娜,栋雷米的贞德等许多知名的女性骑士。 这一世,有著骑士呼吸法弥补差距,女性骑士虽然依旧很稀罕,但时不时也会跳出那么一两个天赋卓越,能做出非凡事业的。 “我没什么看法。衡量一个骑士的標准,有看他是否忠诚,是否谦卑,是否怜悯弱小...但唯独没有他是男是女。” 啪——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鼓掌,嚇了利奥一跳。 “抱歉,我只是觉得您说的太好了。” 他歉意一笑:“莱昂先生,你见识肯定比我广博,我听说在遥远的法兰西,曾经出过一个非常强大的女骑士,叫什么『圣女贞德』,你听说过她的事跡吗?” 利奥微微頷首,他其实觉得这个傢伙有点烦,但索性这一路上也確实相当枯燥,便也跟他继续聊了起来。 第42章 医院骑士们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2章 医院骑士们 圣约翰號行驶在平缓的河道里,此时的多瑙河正值暮秋枯水期,河面收窄,水流平缓,正適合商船逆流而上。 只是隨著水位下降,河底嶙峋的暗礁与浅滩愈发显眼,船长多利亚时常紧张兮兮地指挥著圣约翰號转舵,规避掉那些能將船舶送入河底的陷阱。 鐺—— 伴隨著清脆的錚鸣。 维塔利奥斯只觉手腕巨震,剑刃脱手飞旋,“篤”的一声斜钉在甲板上。 周围传来观战的水手们兴奋的叫好声。 “好身手!” “太厉害了,莱昂骑士!” 维塔利奥斯僵在原地,修长睫毛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仍不敢置信地盯著那柄斜插的剑。 他修习的可是特拉比松帝国正统的皇室呼吸法——当年科穆寧家族从君士坦丁堡带出的帝国遗產,正是靠著这份传承,特拉比松才能在乱世中偏安至今。 虽然自己还藏有底牌,但他可不信利奥没有。 “承让。” 利奥收剑入鞘,心中默默做出了点评:剑术不差,身体素质也够强,想来应是那种自小修行高等呼吸法的贵族骑士。 最大的缺陷在於,缺乏实战经验,战斗智慧上也有所短缺——说白了就是缺少一颗大心臟,在关键时刻无法做出正確的判断,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不,不是,跟你这样厉害的对手对决,我哪还有相让的余地?” 维塔利奥斯眼神中露出由衷的敬佩:“您的剑术简直登峰造极,比我父亲为我请的剑术老师还要厉害!这次布达城堡的竞技大赛上,您一定会一鸣惊人的!” “你过誉了,其实是你没发挥好。” 利奥有些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慌忙摆手——这位新室友虽然气质有些阴柔,但这副心胸倒是挺开阔的。 “我確实也没发挥好,您能教教我吗?” 维塔利奥斯语气诚恳道:“我可以付您酬金。” 利奥没有拒绝,他手头確实没剩下什么钱了。 时间,就在枯燥的航行中缓缓流逝了四天三夜。 在第四天的黄昏,利奥跟维塔利奥斯正切磋著。 船长多利亚突然扯起嗓门道:“准备一下,前面就是久尔久了,我们要在这里停靠一晚进行补给,所有有需要的小伙子们,可收拾好你们手头的活计,就能下船找乐子了。” “久尔久”,是一座扼守多瑙河下游航运咽喉的港口,四十年前落入到了奥斯曼人的控制当中,被改造成了一座军事要塞。 但隨著弗拉德三世彻底跟奥斯曼人撕破脸,这座城市也於上个月,被瓦拉几亚收了回来。 “莱昂先生,你要下船去逛逛吗?” 维塔利奥斯兴致勃勃地提议。 利奥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这些天,利奥白天跟维塔利奥斯切磋,积攒“骑士”职业的经验。 晚上又会颇为奢侈地饮下一瓶血魔药剂,用来修行呼吸法,他的实力正处於一个飞速增长的阶段。 只是问题很快就来了,药快没了。 他上船时,手头的血魔药剂还有七瓶,三个晚上下来,已经就剩下四瓶了,还要保存两瓶,作为代替“狼毒药剂”“吸血鬼药剂”的常规底牌。 真正能用来修行的,也就剩两瓶了。 材料其实还有,吸血鬼粉尘和草药就能製作血魔药剂,而且还是上等品质的那种。 问题是,行船不稳,调配魔药又是个精细活儿。 在那逼仄狭窄,塞了两个人居住的船舱里肯定是操作不来的。 他確有下船的需求,但他可没忘记自己身上大概率还背著弗拉德三世的通缉呢,在这个时候进到港口,无疑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为什么?” 维塔利奥斯嗅了嗅自己的领口:“老在船上闷著,你不感觉憋屈吗?我现在恨不得立刻能进到城里,找一家旅店好好洗一个热水澡。” 利奥对此深以为然,他也想洗热水澡,但他更知道轻重缓急,为了少些麻烦,他寧肯忍著。 於是,便只能言不由衷地说道:“男人,就该有点气味才好。” 维塔利奥斯不禁侧目,平时看这位莱昂骑士也挺讲究的,怎么就不爱乾净呢? 难不成,是跟那些愚昧的拉丁人一样,都信了所谓的“洗澡会打开毛孔,使疫病进入”的说法了? 维塔利奥斯又苦劝了一阵,见利奥毫不动摇,便只能放弃了。 水手们紧锣密鼓地筹备著入港事宜。 利奥和维塔利奥斯帮不上忙,便在船舷边上眺望著那座位於河道中央的小岛上,仅通过一座桥樑与北岸的瓦拉几亚相连的城堡。 “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维塔利奥斯感慨道:“那个弗拉德三世也挺厉害的,不声不响就把它拿下了。” 利奥的眼神有些复杂:“確实挺厉害的。” 甲板上 圣约翰號,在港口派出的小舢板指引下,缓缓驶入了久尔久港的泊位。 旁边,也是一艘类似的桨帆船,主桅上掛著的帆面上,画著醒目的“白色八角十字”,甲板上还屹立著数位全副武装,披著红色的斗篷的骑士。 利奥低声道:“是骑士团的人。” 医院骑士团此时仍控制著罗德岛,及周边附属岛屿,主要以劫掠地中海东海岸的异教徒领地维生,相当於天主教信仰的“柏柏尔海盗”。 “这群该死的海盗,也要跑去布达城堡参加骑士竞技大赛吗?”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骂道。 当初劫掠君士坦丁堡,也有医院骑士团的成员。 此外,罗德岛这块领地,也是他们从东罗马手中强抢下来的,治下的罗马人,需要承受高额的赋税和徭役,几乎不比在奥斯曼人治下轻鬆多少。 而且,他们在劫掠东方时,对东正教徒往往也不会手软。 所谓基督教在东方的最后堡垒,於罗马人眼中,实在不是什么正面形象。 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甲板上,为首的一名红袍上绣著银线十字骑士,缓缓转过了脑袋,他的目光炯炯,一道宛如蜈蚣的狰狞疤痕贯穿了他大半张脸。 圣约翰號上的眾人,一时间纷纷安静了下来。 许久,他才转回头去,领著麾下的骑士们进了城。 利奥皱眉道:“维塔利奥斯,你刚才太冒失了,就算看他们不顺眼,在背后说说也就算了,出门在外,没必要招惹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维塔利奥斯强撑著道:“我可不怕他们,要是在布达堡的竞技大赛上碰到,我一定要他们尝尝厉害。” 利奥摇了摇头。 “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维塔利奥斯脸色涨红,他有一个要好的伙伴,就是在乘船驶向克里特岛的时候,被骑士团的船给劫掠了,至今仍生死不明。 “你觉得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利奥心说,这不废话吗! 別说是你了,就算是我,若是不考虑魔药的话,恐怕也不会是那个领头的对手——红袍银线,已经是骑士团的上层军官了。 这种同样修行著高等呼吸法,而且在死人堆里打了半辈子滚,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又奉行著苦修生活的,兼修有圣辉的骑士,要是真被你这个毛头小子给击败了,那才叫半辈子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只是觉得,这些自詡虔诚的僧侣骑士们大概率是不会去参加竞技大赛,这种违背教会准则的运动的。” 无论是拉丁教会,还是东正教会,对於骑士竞技大赛这种“比起战爭更易残害一名骑士的生命”的野蛮运动,都是持坚决反对態度的。 只是这种反对大多数时候仅停留在口头上,就跟严禁基督徒杀人,严禁基督徒嫖娼一样。 “算他们走运!” 利奥心说,说你小子胖你怎么还喘上了。 孩子还是挨打挨得少。 第43章 我巴朝確实烂,但你科朝也不强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3章 我巴朝確实烂,但你科朝也不强 久尔久港口的海关府邸。 波雅尔贵族“拉德乌”看著下面的港口处,那正排著整齐的队伍,登陆港口的医院骑士们,忍不住嘟囔道:“这群疯子怎么来了?” 大公殿下的諭令,是要他截杀杀死了新兄弟的凶手。 就在方才,他已感受到了那个凶徒的气息。 但问题是,这伙骑士团的人也在,別说去抓那个凶徒了,自己这些天都要夹紧尾巴做人,以免被这些嗅觉灵敏的傢伙们察觉到端倪。 莱赫虽然是个新生吸血鬼,但再怎样也是大公殿下的直系血裔,在不动用血魔军团,自己也不亲自出马的情况下,总不能指望那些普通士兵能把这人逮住吧? 他凝眉思索了一阵,回到座位前,提笔迅速写了一封信,来到桌上摆放著的一座眼球处镶嵌著紫色宝石的石像鬼雕像前。 拉德乌將信纸塞进石像鬼遍布獠牙的口中,轻轻敲了敲其喉咙。 下一刻,这头石像鬼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张开大嘴不住咀嚼著,將信纸咽到了肚子里。 在信里,他先告诉了殿下,往黑海方向派出去的追兵可以撤回来了,他已捕捉到了凶手的踪跡;又將医院骑士团的不速之客抵达久尔久的消息报了上去。 他耐心站在石像鬼雕像前等候著。 片刻后,石像鬼的嘴巴吧嗒一声打开,从嘴里吐出来了一封信,上面用羽毛笔写了一行略显凌乱的字跡:“你自己做决定,我只看结果。” 显然,字跡的主人在看到这个消息时,很是不耐烦。 拉德乌接过信纸,心中鬆了一口气。 看来,大公殿下对这件事其实也没有很上心。 也对,莱赫那个傢伙,貌似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强行成为自己等人的“新兄弟”的,其本质上根本就没那个天赋,顶多就是个残次品。 这等优伶般的幸进之臣,哪里值得殿下一直掛念。 “那就再等等吧,这帮子修会骑士都是一群疯子,没必要因为一个小人物就跟他们对上。” … 天色渐晚。 圣约翰號的船舱里。 利奥正拎著个用鸭子尾羽和木棍製成的简易逗猫棒,逗尼斯玩。 小黑猫玩得不亦乐乎,不断伸出“戴著白手套”的粉嫩爪垫拍打著上面的羽毛,在狭窄的舱室里上躥下跳著,仿佛利奥手中的逗猫棒,是一个极为凶恶的对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维塔利奥斯推开门,脸上堆满笑意:“我回来啦!” 利奥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有些意外:“你不是说要在久尔久住一晚吗?” “我临时改主意了,怎么?不欢迎吗?” 维塔利奥斯提著一个麻布囊,长发湿漉漉的,尾端还掛著水珠,显然是才刚刚沐浴过,而且还使了那种带有薰衣草香味的昂贵香皂。 真香! 利奥看著对方修长洁白的脖颈,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察觉到自己动作的他,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该不会是自己最近血魔药剂磕多了,导致患上渴血症了吧? 肯定是这样。 总不可能是自己的取向有问题。 维塔利奥斯將麻布囊放到桌上,解开,露出了里面包裹著的两只陶壶,精心料理的肉类香气顿时铺面而来。 “尝尝吧,红菜薯燉牛肉,还有一份烤鹿排。” 维塔利奥斯又献宝似地从身后取出了一瓶葡萄酒,在利奥面前晃了晃:“还有这个,据说是店里最好的葡萄酒。” 你这个消费水平,可不像是一个护卫的儿子。 利奥有些狐疑,但也没深究,谁还没有藏著什么秘密呢。 他连名字都是假的。 “多谢。” 利奥乖乖坐好,准备开饭。 他决定,等以后教维塔利奥斯几手压箱底的功夫,作为报答。 维塔利奥斯启下葡萄酒的软木塞,为两人分別倒满了一杯:“莱昂骑士,你既然是从君士坦丁堡逃出来的,应该见过那位以身殉国的君士坦丁皇帝吧?” “嗯。” 当然见过,利奥可太熟了。 “那位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利奥指尖摩挲著尼斯小姐的脑袋:“他是一个刚硬如同大理石般的男人,作风简朴,性格执拗,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为了挽救这个国家,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哪怕有许多在我看来都十分可笑,根本就不可能取得成功。” 维塔利奥斯轻嘆道:“可惜了,如果他的先君们,能像我们科穆寧家族的皇帝一样英明的话,他说不定能像阿莱克修斯大帝一样做到中兴罗马。” 利奥忍不住皱起眉:“我得承认,巴列奥略家族的皇帝们,確实存在许多庸碌之辈,但科穆寧家族的皇帝们,也未必就强到哪儿去吧?” 我巴朝皇帝们水平確实次,但接手的,也不过是个被科穆寧王朝葬送掉的破败江山。 你科朝厉害,怎么就出了个引狼入室,葬送帝国的混帐呢? 维塔利奥斯来劲了,爭辩道:“就说阿莱克修斯大帝吧,他接手的是风雨飘摇的帝国,留下的却是一个西起科孚岛,东抵幼发拉底河的强盛帝国。如此雄才伟略的君主,照我说,就该跟他的儿孙一起,列为新的罗马三贤帝。” 利奥差点笑出声:“在我看来,正是你所推崇的阿莱克修斯一世埋下了罗马覆灭的基石。” 所谓的三贤帝,阿莱克修斯,约翰,曼努埃尔,在利奥看来,也就约翰皇帝算是名副其实。 维塔利奥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侮辱一位伟大的罗马皇帝?” 利奥不禁侧目,这小子对科穆寧王朝的忠诚度,还真是拉满了。 他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 “阿莱克修斯確实是位明君,但这不妨碍他也確实给罗马埋下了覆灭的基石——他废除军区制,开创类似於拉丁人分封制度的普罗尼亚制,致使地方势力尾大不掉,贵族门阀把持朝政,传承千年的罗马官僚制度彻底崩析。” 常听说君主变著法搞集权,主动分权的倒是稀罕。 “他还同威尼斯人签订金璽詔书,授予了威尼斯人全境免税特许,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当时占国库收入百分之三十的关税收益,大幅锐减。” “意味著无数罗马商人要么破產,要么就必须依附於拉丁商人求存。” “意味著从此以后,每一任罗马皇帝都意识到了可以靠出卖这个国家的未来,为自己聚敛財富,招揽盟友。” 有这么严重的吗…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小声嘟囔,利奥所说的,是他完全没想过的东西。 “还有!” “还有?” 两人大眼瞪小眼。 利奥继续说道:“他一手促成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而科穆寧王朝也亡於十字军东征,拉丁人尾大不掉,终成帝国心腹大患,难道他不该为此负责吗?” 维塔利奥斯张了张嘴:“这...” 见对方哑口无言,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利奥倒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重了,赶忙找补道: “但这其实不影响阿莱克修斯是位明君。当时的罗马,已经要亡了,他一剂猛药把罗马救了回来,虽然埋下了许多隱患,留下了不少后遗症,但最起码人没死。” 维特利奥斯有些迟疑:“我看过安娜长公主亲手所写的『阿莱克修斯传』,那上面根本没提到你所说的这些。” “安娜长公主啊,那就不奇怪了。” 利奥露出瞭然之色。 利奥还在君士坦丁堡当皇子时,因为身体虚弱,閒暇时间常泡在书房,曾读过她不少著作。 那时他就发现,这位素有才名的安娜长公主特別喜欢华丽的辞藻,史诗式的渲染,各种引经据典,使用早已埋葬在故纸堆的文字来“炫技”。 所谓“阿莱克修斯传”更像是“阿莱克修斯演义”,严重失真。 “她毕竟是阿莱克修斯皇帝的女儿,为父亲遮掩一些瑕疵,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维塔利奥斯若有所思道:“我要好好想想。” 利奥微微頷首。 跟有著前世记忆的自己辩论,维塔利奥斯能贏才怪。 不过这个维塔利奥斯居然还读过“阿莱克修斯传”,这本书可是以辞藻晦涩著称,在这个人均胎教肄业的时代,能识文断字,就算是人才了。 即便是骑士,贵族,大字不识一个的也大有人在。 能看懂阿莱克修斯传——你这小子的身份不简单啊。 利奥饶有深意地看了维塔利奥斯一眼:“你可以睡觉的时候再想,咱们先吃饭吧,我有个朋友曾说过,对於骑士而言,没什么能阻止他填饱自己的肚皮。” 听他这么一说,维塔利奥斯反倒是有些回过味儿来了,颇为委屈道: “我就隨口说这么一句,你这一堆话便一股脑砸来了,把我反驳得哑口无言,亏我还特地为你带了旅店里最昂贵的佳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额...” 利奥自知理亏,但是兄弟啊,你可以骂我两句,能不能別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第44章 伟大理想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4章 伟大理想 “好了,这事怪我,你不是一直想学我击败你时使用的那一招大师一击吗?明天我就教给你。” 利奥诚恳地道了句歉。 维塔利奥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你也別高兴太早。” 利奥板起脸,摆出自己剑术老师的架子:“你听说过约翰內斯?利希特瑙尔剑圣吗?” 维塔利奥斯忙不迭点头:“嗯嗯,听说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位剑术大师,我听说他曾週游德意志诸国,每到一地便会挑战当地的剑术行会,並且战而胜之。” 利奥微微頷首:“没错,他周游列国,挑战各地有名的剑术大师,將所见过的剑术体系一一整合,涵盖了无甲格斗、鎧甲格斗、马上剑术等多种场景,可以说是『德式剑术』的集大成者,所谓的『大师一击』便出自他的手稿。” 维塔利奥斯有些羡慕道:“莱昂先生,您是利希特瑙尔大师的学生?” “不是。” 利奥尷尬地咳了一声,这位剑圣现在还活著呢,虽然年事已高,但徒子徒孙一大堆,其剑术手稿被引以为不传之秘——至於自己怎么学会的,全靠面板开掛。 不过他也好推说,毕竟利希特瑙尔大师只是德式剑术的集大成者,而非开创者。 “不是,只是机缘巧合,看过一页记载了他的剑术要诀的手稿。” 利奥对此一笔带过。 “先来说大师一击,这门剑术的精髓在於,攻防一体,需要使用者精准预判对方攻击轨跡,用强剑身控制其弱剑身,同时完成反击。” “一旦判断失误,就相当於主动將空当送给对手。” “只有技艺精湛者才能熟练驾驭,所以它才会被称作『大师一击』。” 维塔利奥斯听得眼神发直,叉起来的烤鹿肉都忘了放到嘴里,不断在脑海中模擬著他们切磋时的场景。 “所以,我学不会?” 利奥摇了摇头:“不是学不会,而是不容易应用於实战。面对低水平的对手,你都能精准预判到对方攻击轨跡了,隨便用什么剑术都能將其轻鬆打倒。” “而面对高水平的敌手,你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眼中都是透明的,想要施展大师一击,成功概率极低,只能作为『险中求胜』的博弈手段。” 维塔利奥斯瞪大了眼:“你敢对我使这门剑术,所以,我在你眼中就是个低水平的剑士?” 利奥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单看身体素质,维塔利奥斯確实不弱,也有名师指点,学了身不弱的剑术。 但究其根本,他对剑术的认知仍旧处於初窥门径的水准。 在自己这成体系的,囊括了德式剑术,意式剑术,法式剑术在內的“骑士传承”面前,自然要逊色许多。 利奥儘量选择了一种委婉的语气说道:“你所学剑术其实不差,想来应是有名师指点,你自己也有下苦功钻研,但剑术这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要实战的。” “就像利希特瑙尔剑圣周游列国一样,闭门苦修,是修不出一个剑圣的。” 利奥说著,又奇怪地看了维塔利奥斯一眼:“你身为特拉比松的约翰皇帝亲卫的孩子,按理说,应该会常跟你父亲同僚们的孩子切磋剑术吧?” 维塔利奥斯有些慌了,赶忙解释道:“我小时候不太合群。” 利奥嘴角弯了弯,就知道你小子解释不清。 “好了,美酒佳肴就摆在面前,剑术什么的,未来我们有的时间去详谈。” “好。” 维塔利奥斯举杯:“敬君士坦丁皇帝。” 利奥也举杯,跟著说道:“敬君士坦丁皇帝。” “敬罗马!” 两人再次举杯。 一瓶酒,很快便就著佳肴入腹。 利奥脸色如常,他嗑起魔药如饮水,区区半瓶葡萄酒,就算换成前世记忆里,等重的“生命之水伏特加”,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桌对面的维塔利奥斯,酒量显然就没利奥这么好了,他的脸颊腾起了两朵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看著蹲在桌上啃著鹿排的尼斯,便伸手摸了过去。 “欸,尼斯小姐没有咬我!” 他一脸欣喜地看向利奥。 他记得利奥曾经警告过他,尼斯小姐的脾气非常差劲,轻易不要触碰。 利奥耸了耸肩:“或许是它看你比较合眼缘。” “对了,我这次进城,又碰到那些医院骑士了。” “你们没起衝突吧?” 其实这是一句废话,真要是起了衝突,维塔利奥斯大概率是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没有。” “他们人那么多,我又不傻。” 维塔利奥斯说道:“我看见那些医院骑士们,一副兴师动眾的模样,抬著一个大箱子进了家威尼斯人的商栈,估计是他们这些年抢夺来的財富。” “这些不义之財要是都归我就好了。” 利奥诧异道:“我看你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维塔利奥斯嘆道:“对个人而言,我的钱包或许还算厚实,但对於一个国家而言就差太远了,那样一大箱子的金银財宝,如果用来招兵买马,我都能组一个千人佣兵团了。” “你想建立佣兵团?” 利奥皱起眉。 “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最后的罗马人』,从全欧洲流散的罗马人聚居地招揽人手,等咱们做大做强,就杀回君士坦丁堡去,砍了异教苏丹的龙脑袋,迎回我科穆寧皇室。” 利奥看著慷慨激昂的年轻骑士,忍不住调侃道:“为什么不是迎回我巴列奥略皇室?” 维塔利奥斯愣了下,便大包大揽道:“也行,到时两个皇室各出一人,互为共治皇帝,联手统治罗马,一人带兵向西,光復巴尔干;另一人带兵向东,光復小亚细亚。” 他说著,觉得这设想实在美妙,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莱昂骑士,你说这是不是正应了罗马的双头鹰,一头向西看向欧罗巴,一头向西看向亚细亚。” 利奥无奈道:“我觉得,按照咱们罗马人的传统,真要是照你说的,怕是两方人还没东西並进呢,就要先在君士坦丁堡火併起来了。” 维塔利奥斯听他这么说,也嘆了口气。 只剩摩里亚半岛的巴列奥略两兄弟,尚要內斗;仅剩特拉比松一地的叔叔,仍要窃取自己侄儿的皇位。 说內斗是罗马人的传统,確实也不为过。 被利奥败了兴致,维塔利奥斯也不再描绘自己心目中的蓝图,转而道:“我听说,久尔久是那个弗拉德大公亲口骗开的城门,他以前在奥斯曼的宫廷中当过质子,会一口流利的突厥话。” “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利奥微微頷首:“我觉得也没那么简单,估计是那位弗拉德大公麾下的宫廷法师发力了。” 想不通的事,推给魔法总是没问题的。 吸血鬼也是施法者族群,除了莱赫这种新生吸血鬼,哪个老牌上层吸血鬼都或多或少掌握著许多血魔法。 利奥觉得与其说弗拉德凭藉质子生涯掌握的突厥语,骗开了城门。 还是他用血魔法蛊惑了人心更靠谱。 君士坦丁堡的宫廷里,曾经也有一位法师顾问,自己当初因为先天不足,没办法修行骑士呼吸法,还曾试图跟著这位法师顾问学魔法。 可惜最后只能证明自己並没有这个天赋。 “宫廷法师?” 维塔利奥斯莫名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里的项炼:“莱昂骑士,你见过施法者吗?” 利奥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没见过,真正的施法者都是一群大人物,穿著华丽的长袍,居住在宫廷和城堡里,我到哪见去?” “哦。” 两人酒足饭饱,收拾了桌子后,维塔利奥斯酒意上头,便抱著尼斯躺到床上睡了——尼斯似乎还真是对他观感不错,也可能是被他带来的鹿排贿赂了,全无反抗的意思。 利奥没有睡觉,只是默默坐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维塔利奥斯的设想虽然天马行空,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有可取之处。 先创建一个佣兵团,再於拉丁贵族的衝突之中,左右横跳,攫取利益。 等到佣兵团足够壮大,就可以考虑如同米兰的斯福尔扎一样,以一介僱佣兵的首领身份,夺取一块领地,作为海外罗马人安身立命之所。 尔后,以此为根基,將自己前世记忆里的学识变现,不断壮大自我,迟早会有復国的那一天。 至於创建佣兵团的启动资金,其实也好说。 利奥有著魔药大师的手法,最简单的,调配一批“香水”找个门路卖出去就有钱了,他脑袋里赚钱的手段还有很多,之所以一直没有施行,无非是怕財富招来祸患。 利奥闭上眼睛,神情清明,成为魔药大师以后,他的睡眠时间缩短了不少,每天晚上都会抽出相当一部分时间来修行呼吸法。 但今晚他不打算再这么干了。 一来血魔药剂数量还没得到补充,仅剩的四瓶药剂用一瓶少一瓶;二来,这里是弗拉德三世的地盘,还是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態静待“圣约翰號”启航为妙。 左右无事干,利奥乾脆又重新捡起来了此前学过的“骑士冥想法”。 这种冥想法是用来升华自己的精神,提高对空气中无主灵性的控制力的一种技术,他主修的是猎魔人呼吸法,这一功效对他无用。 但升华精神,还是有用的。 他开始了冥想。 意识如同一颗月亮,落入幽深的井中。 很快,他便进入了以前练习骑士呼吸法时可遇不可求的“深潜状態”。 这一状態下,利奥的灵性感知变得越发灵敏。 他无需睁开眼,便能看到整个舱室的场景。 维塔利奥斯的身上,闪烁著一层红芒,在这种视角里就像往房间里塞了一座巨型篝火。 这傢伙切磋的时候果然藏了东西! 尼斯身上也有一层红芒,只是有些微弱,这是以前所没有的。 当然,也可能是尼斯和维塔利奥斯挨得太近了,沾上了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的意识,如同触鬚般缓缓探出了船舱。 整个世界雾蒙蒙一片,唯有自己眼前的方位才能感知到些许光亮。 一路登上甲板。 夜晚的久尔久,依旧灯火通明,这里的晚市要比布拉伊拉的晚很多,也热闹很多。 但利奥却无暇关注这一切,在他的视角下,就在码头上不远的地方,久尔久的港督官邸里,正盘踞著一团巨大的血色雾气。 血色雾气的中央,一只巨大的独眼,正死死盯著他。 確切来说,是他本体所在的方位。 呼—— 利奥猛然从冥想状態下脱离,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果然,久尔久港也有弗拉德三世派驻的上层吸血鬼。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为何还不动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我明白了,应该是那些医院骑士们的到来,震慑了这头吸血鬼。” 虽然对骑士团的印象很糟,但利奥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修行圣辉的骑士,几乎不可能跟魔物们沆瀣一气,他们要是愿意妥协的话,早就从罗德岛搬回到欧洲了。 如果说,这头吸血鬼是被医院骑士团的人给震慑,从而不敢对自己下手,那么现在的久尔久,对自己而言,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思虑至此,直接起身,向船舱外走去。 他得趁这段时间,为自己调配更多的魔药,用来备战。 真正的上层吸血鬼,绝对不会如莱赫那般好对付,即便自己饮下吸血鬼药剂,也化作上层吸血鬼与对方对掏,恐怕也很难將其杀死。 杀不死对方,战斗就会被变为消耗战。 以上层吸血鬼强大的生命力,很快就能捲土重来。 但跟对方不同,自己的“吸血鬼药剂”可是用一瓶少一瓶。 来到甲板上,利奥看了一眼圣约翰號相邻的,掛有八角白十字的骑士团座舰,神情微动。 既然自己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再乘坐圣约翰號,只会殃及无辜,这艘船上的水手,船长们大多都是普通人,最强大的战力也就是维塔利奥斯。 在上层吸血鬼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普通人。 摆在利奥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趁著医院骑士团的座舰上没有高手看著,找机会藏进船舱里;另一条,就是直接找医院骑士团的人摊牌。 没有第三条路了。 即便他现在就下船,游到对岸奥斯曼人的地盘,恐怕也摆脱不了吸血鬼的追杀,换乘其余哪艘船,都等同於拖著那艘船上的全部性命陪葬。 “该死的吸血鬼,鼻子跟狗似的!” 他是知道手上染了吸血鬼的血,很难逃脱对方同族的视线,但也没料到,自己特地藏到甲板下面的船舱里还能被对方看到。 第45章 和骑士团的第一次接触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5章 和骑士团的第一次接触 久尔久港,威尼斯商栈。 威尼斯人在久尔久的商栈,由六家商铺,三座仓库组成,位於港区西侧。 商栈外面环了一圈生有青苔的石砌围墙,入口处设立哨塔,上面站著两名弩手,大门边上还有两名穿著绣有“圣马可雄狮纹章”罩衣的卫兵,手持长戟把守著。 在君士坦丁堡陷落以后,威尼斯人,热那亚人等拉丁商人依旧保留了许多在东方的商栈。 所谓商栈,大则有一整座城市,如金角湾对岸,热那亚人曾占据的加拉塔城,设有市政厅、教堂、香料仓库与银行,还派驻有一支热那亚人的舰队。 中等规模的往往也会占据一整块城区,如当初的耶路撒冷王国,曾与威尼斯签订“瓦尔蒙迪条约”,將每座城市,其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城区,村庄授予威尼斯人,並给予其自治,免税特许,使用威尼斯人法律的特权。 威尼斯人在久尔久的只是一座小商栈,占据一小块街区。 从威尼斯商栈走出的医院骑士们,正聚在商栈入口,用奥克语交谈著。 他们挡住了大半条通路,言辞之间也不乏对威尼斯人的蔑视,就在旁边的两名威尼斯守卫眼观鼻,鼻观心,对此权当没看见。 一名骑士团的掌旗官说道:“分团长阁下,这些跟异教徒媾和的威尼斯人太贪婪了,这可是成年海蛇的脑袋,他们就给出三千枚杜卡特的报价,连修缮『圣玛丽娜號』受损船底的钱都不够。” “咱们要不去热那亚人那边问问吧?” 他们所带的大箱子,里面並非是维塔利奥斯猜想的,是骑士团海盗生涯中掳掠来的金银。 而是一颗被他们的座舰“圣玛丽娜號”用弩炮击杀的海蛇脑袋。 这是一种相当危险的海生魔物,其身上最有价值的头颅,若是拿到北义大利的拍卖行去,起码能卖出上万枚杜卡特金幣的高价,能抵得上一艘標准的桨帆战舰。 骑士团驻扎於罗德岛,最大的开销就是这些海上吞金兽。 分团长摇头道:“在久尔久这种小地方,威尼斯人跟热那亚人不过是一丘之貉,指望他们,不如去炼金行会看看。” 眼看这群披著红袍的医院骑士们將要离开,守门的威尼斯士兵们齐鬆了口气。 但这口气很快又被他们提起来了。 一个留有黑色长捲髮的青年人,挎著一把武装剑,拦在了这一行医院骑士们的面前。 两个威尼斯士兵对视了一眼,心道,这又是从哪蹦出来了个找死的,到时候被打死了,他们还得出来洗地。 领头的,红色罩衣上绣著银线的分团长,皱眉道:“你是那个人,为什么拦住我们的去路?” 利奥没想到,就入港时隨意一瞥,对方还能认出自己来。 “我有件事想跟您谈谈。” 青年是个罗马人,操一口很纯正的希腊语。 “什么事?” 这位骑士团的上层军官,脸上有一条浅疤,瞳孔是墨绿色的,操一口带有奥伊语口音的希腊方言。 医院骑士团的成员遍及整个拉丁世界,口音千奇百怪,內部通用语是法语和拉丁语,但既然要统治罗德岛,也有不少人会说一些常用的希腊语。 “这里不太方便。” 一名医院骑士掌旗官用奥克语说道:“团长,这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不可靠,还是別理会他了。” 分团长微微頷首,骑士们纷纷绕开,仿佛站在原地的罗马青年是一块海中的礁石。 “没想到,传说中奉行苦修,篤信教条的医院骑士们,居然会怕我这么一个孤零零的旅客,是因为你们劫掠,奴役了太多罗马人,担心招来报復吗?” 身后的年轻人突然哂笑,用拉丁语说道。 两名威尼斯士兵还在感慨这帮僧侣骑士们的好脾气,就被年轻人的不知死活给震惊到了,他们虽然听不懂利奥在说什么,但“哂笑”的意味总是听得出来的。 正欲转身的骑士们,纷纷停住脚步。 一名年轻气盛的医院骑士忍不住反驳道:“你说的是那些向异教苏丹缴纳税赋,献出自己的孩子充当异教苏丹的禁卫军,与异教徒通商通婚,被异教腐蚀了灵魂的罗马人吗?” 那名掌旗官也冷笑道:“最勇敢的罗马人,已追隨他们的皇帝死在君士坦丁堡了。连皇帝的亲兄弟,都已向异教苏丹拜服,献出了自己的领土。如此软弱的罗马人,也配谈什么报復吗?” 分团长抬起戴著铁手套的手掌,示意眾人缄口,他抬起下巴,头盔顶部的十字架装饰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们面对的,是奥斯曼人日益强大的海军舰队,以一隅之地,坚守基督前线,守墙骑士需要麵包,受伤的弟兄需要草药,这些又从何而来?” “我们不会取虔诚者的分毫,但对那些背弃信仰者,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这不是劫掠,是对背叛上帝者的惩戒,是为守护正统信仰的必要徵用!” 利奥微微頷首,表示赞同:“是,没错,就像所谓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一样。” 一眾医院骑士们脸上顿时蒙了一层阴翳,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绝对是整个天主教世界无法抹除的污点,將十字军的神圣性践踏到了尘埃里。 “你来找我们,是想辩论的?” 分团长皱起眉。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队伍里也没有善於辩经的修士隨行,不然真要给这个年轻的罗马人点顏色瞧瞧。 利奥摇了摇头:“我说了,只是有事想要跟你们谈谈,这里不方便。” 一旁的掌旗官提醒道:“阁下,別跟他废话了,快些把海蛇脑袋卖掉,咱们也好继续上路,这东西再在船上放几天都要臭了。” “跟上吧。” 分团长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到旅店再说。” “多谢。” 得偿所愿的罗马青年,这个时候態度倒恭敬了许多。 他很坦然地走到了队伍里的中段位置,路过港督官邸时,还略显挑衅式地抬起头,看了眼夜幕笼罩中的塔楼顶部,那里,正是利奥灵性视角下,看到的血雾所在的位置。 身边的医院骑士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已不年轻了,脸上或多或少都有著些许疤痕。 虽说利奥私底下会詬病这些拉丁骑士们强占了东罗马帝国的的罗德岛,但这些人以此孤岛为基,始终坚守在对抗异教徒的最前沿这一点,他还是很钦佩的。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走在最前面的分团长问道。 “莱昂,一个罗马骑士。” “那么莱昂,你也不问问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不管您打算做什么,我都可以等著。” 分团长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见对方脸上丝毫没有“前倨而后恭”的赧顏,忍不住笑了声。 骑士团其实也有少许希腊成员,不过大都是处於军士阶层,只有少数几个改信天主教的希腊贵族躋身为正式骑士。 “那你就等著吧。”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迎头撞见的拉丁人,大多会向他们谦卑地躬身,表达敬意;东正教徒们则都神情紧张地避让开,不敢靠近。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港口边缘,一个僻静的空地上。 这里只有一座三层小楼,掛在外面的招牌上,画著“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即一条蛇缠绕在木杖上的標识,“阿斯克勒庇俄斯”是阿波罗之子,医学之神。 许多主攻“药剂学”的炼金行会,都会以此为標识。 分团长开口道:“你去把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卖给炼金行会,底价六千杜卡特金幣,多出来的算你的。” 身为虔诚的修会骑士,如非必要,他们是绝不会踏足这多神教气息浓郁的“炼金行会”的。 利奥皱起眉,吸了吸鼻子:“你这箱子里,装的应该是魔物材料吧,但显然这东西因为保存不当,已经有些变质了——难怪一路上我总能闻到些许臭味。” 他草药医生晋级时,虽然没选炼金术士,但魔药大师对魔物材料的熟悉程度要比起正牌的炼金术士还要高。 掌旗官神情微变,小声用奥克语道:“威尼斯商栈里的人刚才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分团长没理会他,味道都散出来了,只要鼻子不出问题,就都能闻得出来。 “你说能卖多少?” “我还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分团长沉声道:“一颗海蛇脑袋,你自己打开看。” 利奥径直来到箱子前,將其打开,入目,便是一颗硕大的,足足將整个箱子都填满的巨蛇脑袋,它生有深蓝色的鳞甲,脑袋上有两个鼓起的大包。 “厉害啊,这种克里特海蛇,是龙属的亚种,虽然亲缘关係很远,但也算得上是龙兽了。” “怎样,六千枚杜卡特金幣,能行吗?” 利奥摇了摇头:“换做是你们,根本没戏,炼金行会买东西,最喜欢坑那些不懂行的,克里特海蛇的脑袋这种稀缺材料,除了炼金大师,几乎没人能够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珍惜东西,未必就能卖得出高价,因为需求也少。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就比如他杀死莱赫,获得的上层吸血鬼心臟。 因为很少有人能处理这种高阶材料,还要提防其中的吸血鬼復甦,招来其同血脉的族人报復,明明很珍贵的东西,也很难卖出其应有的价格。 “你的意思是,换做是你就行?” 分团长听出了利奥弦外之音。 “对,我恰巧是个懂行的。” 他盖上箱子,单手便拎起了这起码有四百公斤的重物,在原本负责抬箱子的两名骑士惊讶的目光中,大步走近了炼金行会当中。 “阁下,这小子不简单啊。” 分团长微微頷首:“当然不简单,会说拉丁语,操一口纯正的贵族希腊语,还懂炼金术的知识,他的出身肯定不简单。” “这个莱昂,不会拎著箱子跑了吧?” 掌旗官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派阿尔诺和贝尔纳跟著他吧。” “不用。” 分团长摇了摇头,抱胸等待著。 许久。 炼金行会里依旧一片静謐,眾人又等了阵,就连二楼亮著的烛光都熄了。 “该死,他肯定是跑了!” 掌旗官刚骂出声,便看到自称莱昂骑士的年轻人,已拎著那个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 他鬆了口气,赶忙道:“年轻人,说大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虽然耽搁了大家的时间,但这小子总归没捲款跑路。 利奥诧异地看了这位掌旗官一眼,旋即,一脚蹬开了箱子,露出里面沉甸甸的一个钱袋。 他將系钱袋的绳子解开,伸手一划拉,顿时捞起一片成色十足的杜卡特金幣。 “抱歉,耽搁的时间有点长,毕竟这是一大笔钱,不是三两下就能凑齐的。” 利奥拍了拍手,又原地跳了跳,示意自己身上没有偷藏半个铜子儿,隨后乾脆利落地站到了一边:“八千枚杜卡特金幣,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第46章 医院骑士的决心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6章 医院骑士的决心 骑士团下榻的旅店。 咚! 沉甸甸的金幣箱子落在木地板上,一屋子红袍骑士纷纷卸下了身上的武装,將其搁置於武器架上。 两名骑士搬走了房间正中央的桌子,空出一大片空地来,皮埃尔来到眾人面前,以拉丁语念诵起《圣咏集》,这是晚祷常用的开篇祷文。 “凡不隨从恶人的计谋,不插足於罪人的道路,不参与讥讽者的席位;而专心爱好上主法律的,和昼夜默思上主诫命的,像这样的人才是有福的!” “他像植在溪畔的树,准时结果,枝叶不枯,所作所为,隨心所欲。” 一眾骑士们纷纷接道:“恶人却不如此,绝不如此!他们像被风吹散的糠秕。在审判的时日,恶人站立不住;在义人的会中,罪人不能立足。” 利奥没学过这篇经文,站在人群当中,张嘴不出声,默默划著名水,这场面,让他想起了前世记忆里,学生时代的他参加大合唱时的情景。 尔后,眾人又静默祈祷,懺悔白天间的过失。 全套流程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皮埃尔才以一句“愿全能的父、子、圣灵,保佑我们今夜和永远,阿们”为结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骑士们也纷纷跟隨念道:“阿们。” 晚祷一般在日落之后进行,祷告完方可用餐,修会骑士们奉行著严苛的戒律,不会因出门在外就因此搪塞,这大概是这个时代的欧洲,最虔诚的一批人了。 旅店的女侍送来了菜餚,菜式很简单,最普通的黑麦麵包,以及烤鵪鶉,烤鸽子,熏鱼等肉食,突出一个量大管饱。 称不上简朴,但对比就放在房间里八千枚金幣,实在算不得奢侈。 毕竟骑士们修行呼吸法,需要进食大量的肉食,苦了谁,也不能苦骑士老爷的肚子。 皮埃尔招了招手,示意利奥一同用餐,被他摇头拒绝了。 他就这么看著这群僧侣骑士们静默地吃完了晚餐,才开口道:“皮埃尔先生,你们此行是要去匈牙利吗?我听说那里即將举行一场盛会。” 皮埃尔点了点头:“確有此意,毕竟匈牙利是最靠近异教徒前线的基督教大国,如果能爭取到马加什陛下的支持,对骑士团会有很大帮助。” 他说罢,又忍不住轻嘆道:“但我对此不抱太大的期望,根据我们派驻於佩斯城的兄弟观察,这位马加什国王並不如他的父亲那般虔诚。” “所以,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其实是法国的勃艮第。那位勃艮第大公,以信仰坚定著称,他必定不会对骑士团糟糕的境况视若无睹。” 提起这位勃艮第大公,一眾来自法国的骑士们都面露肃容。 这位勃艮第大公即是大名鼎鼎的“好人腓力”,坐拥富庶的上勃艮第与低地领土,此时儼然是欧洲最有权势的几位君主之一,被称作“无冕之王”。 前世记忆里,哈布斯堡王朝的崛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腓特烈皇帝的儿子,马克西米利安吃了勃艮第的绝户。 利奥对这位大公印象很深刻,就在君士坦丁堡城破那年,其为了推进新一轮的十字军东征,举办了一场被称作“野鸡盛宴”的奢华宴会。 据说,在那场宴会厅內,不仅有巨龙登台,还有航行在陆地上的假船,炼金术驱动的机械战象,体长十米的巨型蝎尾狮,將这位大公的富有和强大彰显的淋漓尽致。 宴会末尾,这位好人腓力以“活著的野鸡”为誓,邀请在座宾客们宣誓,將参与十字军东征,夺回君士坦丁堡——但最终,这场声势浩大的宣誓,因无人响应號召,只成了流於形式的表演。 对此,利奥很想说,十字军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因为黑死病消灭了大量的冗余人口,欧洲土地不再紧缺,再加上生產力的提高,欧洲已经没有那么多无地骑士和因为土地兼併而破產的农民了。 这些人,才是十字军东征的主力军。 “看你的表情,似乎对我们此行不抱有什么期望?” 皮埃尔皱起眉。 利奥沉默了片刻,坦然道:“我听说北方的条顿骑士团,当初是以北方十字军的名义扎根于波罗的海沿岸,但眼下立陶宛大公国已改信皈依,为何他们不愿放弃自己的领地,前往抵御异教徒的前线呢?” 一位年轻气盛的骑士忍不住开口道:“他们已背离了守护信仰的初衷,那些德国佬本来就不是什么虔诚之辈,在东方十字军强盛时,他们到来;在东方十字军衰弱时,他们第一时间离开。他们跟那些拉丁商人没什么区別,就是西门的走狗!” 皮埃尔抬起手:“住口,阿尔诺,我们同样有许多来自德意志的兄弟,你说出这种话,对得起这些与你並肩作战的兄弟吗?” 他看向利奥,本来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才,適合引入骑士团作为新鲜血液,其罗马人的出身,也便於跟罗德岛的希腊臣民们打交道。 现在来看,真要是把他引进来,一路上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说出你的来意吧,莱昂骑士。” 利奥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皮埃尔先生,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皮埃尔显然没了跟利奥打机锋的兴致:“其实你不来,今晚我也打算消灭掉那头吸血鬼。说说看,你是怎么招惹上这群怪物的?” “您果然察觉到了!” 利奥有些钦佩,当初莱赫都站到圣米迦勒圣像前了,尼古拉司祭都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这位法国分团长在圣辉上的造诣,果然不是区区一个教区司祭所能比擬的。 “我本来是一名布拉伊拉的骑士,无意间窥探到了大公特使,一位叫『莱赫』的波兰骑士居然是一只吸血鬼的秘密。” “然后呢?” 皮埃尔皱眉道:“撞破了那头畜生的秘密,你又是怎么从它手底下逃脱的?” 利奥坦然道:“它当时在处决那些从保加利亚流亡过来的难民,进行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无暇顾及我,我又有猎魔人的传承,所以才侥倖躲过了一劫。” 他隱瞒了自己杀死了莱赫的事实,毕竟谁也想不通,就凭自己这份实力,凭什么去杀死一头上层吸血鬼,而他压箱底的手段又显然是见不得光的。 “猎魔人?哪个学派的?” “狼学派。” 皮埃尔神情有些惊讶:“难怪了,我见过与你同学派的猎魔大师,他对付起魔物来確实有一手。” 他起身,来到装有金幣的箱子跟前:“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那头吸血鬼,还愿意放弃我许诺给你的这笔钱財吗?” “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两千枚杜卡特金幣,对於个人而言,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甚至可以说完全改变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使其摇身一变,从身份卑微的农民,手工业者,翻身成为“庄园主”“工场主”这样的体面人。 当然,对一个国家而言这笔钱就算不得什么了。 此时的勃艮第大公国,全年国库的收入大概能有將近百万杜卡特之巨,比他名义上的宗主国“法兰西”还要高,至於仅占有奥地利一隅之地的神罗皇帝,与之相比就更是云泥之別了。 利奥坦然拒绝了,他若是没有魔药大师职业傍身,这笔钱不拿,他还会感觉到肉痛,但既然有这个职业,权衡之下,还是自己的良心更重要一些。 此前在炼金行会之所以耽搁了那么长时间,就是因为除了卖掉“克里特海蛇”的脑袋以外,他还卖了一批自製的药剂。 除了普通草药以外,还包括两瓶血魔药剂,总计换得了三百枚杜卡特金幣。 至於存在储物空间里的吸血鬼粉尘他一点都没卖,毕竟,魔药大师挣的就是这个手法钱,用白菜价把魔药材料甩卖掉,无异於暴殄天物。 其实上层吸血鬼,在魔物体系中,是要高於克里特海蛇的。 毕竟上层吸血鬼有智慧,以族群式发展,哪怕在魔物当中也属於上层。 但两者的狩猎难度不同,克里特海蛇作为海生亚龙,一旦遭受重创,隨时可以潜水逃逸。 想要短时间內杀死它,又很难突破它那厚实的鳞甲。 利奥是很难想像出,骑士团的人究竟是怎么解决掉这种海生巨兽的。 反观血魔药剂的主材料,血魔心臟或是吸血鬼粉尘,即便前者是出自上层吸血鬼的珍惜材料,也能凭藉吸血鬼的不死性,源源不断的获取。 后者更不必多说了。 血魔虽然不是什么劣等魔物,但也就属於中下等水准。 “那好。” 皮埃尔抬手合上了装满金幣的箱子,起身道:“准备好了吗,莱昂骑士。” “什么?” “坐等敌人找上门,可不是我们医院骑士的性格。” 他的神情冷硬,缓缓拔出了鐫有炼金铭文的佩剑。 “瓦拉几亚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虽然不知道那位弗拉德大公究竟有什么打算,但看在他即將与奥斯曼人爆发大战的份儿上,骑士团也无意深究。 但既然遇上了,我们也绝不会退缩。” 利奥微微頷首,其实此行,已背离了他的初衷。 他本来仅仅是想要借乘骑士团的船,规避掉吸血鬼的追杀的。 毕竟,眼下弗拉德三世要面对的大敌,是比他这么个小人物棘手一万倍的奥斯曼人,未必就愿意为了解决自己,跟骑士团的人对上。 只是没想到这帮子修会骑士居然这么刚。 皮埃尔见利奥面露异色,便道:“你要是怕了的话,就留在这儿等结果吧。” 利奥毫不犹豫道:“您不用激我,猎魔人跟魔物之间的关係,从来都是前者猎杀后者。我只是担心,这里毕竟是瓦拉几亚人的地盘,那头吸血鬼,肯定在久尔久身居高位。” “那又如何?” 皮埃尔反问道:“他胆敢叫来军队,围攻我们?” “莱昂,你记住,魔物的力量,或许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得以滋生,但永远无法暴露在太阳光底下。” 利奥恍然:“我明白了,但凡那头吸血鬼暴露出自己的真身,久尔久的守军还不见得站在哪一边呢。等我们斩杀了那头吸血鬼,说不准弗拉德大公还要感谢我们除掉了潜藏在他麾下的魔物呢。” 这也是利奥没往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逃跑的原因,越是在荒野,弗拉德派出的追兵就越是会肆无忌怛。 皮埃尔笑了笑,敛容肃目:“兄弟们,拿起你们的武器,践行誓言的时候到了。” 医院骑士们纷纷重新穿戴起甲冑,佩戴上了军械。 一行人只留下了两名军士看守钱箱,其余人连同利奥,尽数大摇大摆走出了旅店。 ... 港督官邸。 三个小时以前。 正坐在桌前处理文件的拉德乌,脸色突然剧变,头顶的“洞察之眼”传来讯息,那个杀死莱赫的年轻骑士,竟不知怎的,跟医院骑士团的人搅和在一起了。 “这小子不是躲在船上不敢下来吗?这下可糟了。” 真要是让他搭上了骑士团的船,自己还怎么完成大公殿下交代下来的任务? 他想要写信求教,但刚拿起笔,又放下了。 作为跟隨了弗拉德三世多年的老人,他是知道自家殿下的性情的,自从从奥斯曼人的质子生涯中返回到瓦拉几亚,大公殿下就越发暴躁易怒。 自己成了上层吸血鬼,確实有了近乎不死的生命力,但不代表他就不会痛了。 在大公已命令他“自行处置”的前提下,自己再一味通报,触怒了大公,自己的下场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要不就算了吧。” 他忍不住嘟囔起来:“那个莱赫,胆大包天竟敢越过大公殿下,独自主持对血神的献祭仪式,此等僭越之举,即便他还活著也要遭受严惩,死了也不是件坏事。” “小子,你可真走运!” 想著將此事压下的拉德乌,心情顿时轻鬆了不少。 他处理完手头的政务,神情愉悦地打开了臥室。 在床上,此时正躺著一个光溜溜的,皮肤白嫩的奥斯曼女奴,她的手脚都被绑住,嘴巴也被塞住,看到拉德乌进来,嚇得浑身都在颤抖。 “好了,可怜的小傢伙,用不著害怕,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的指尖,锋利的指甲划过女奴如同凝脂的小腹,向上攀去,他已嗅到了处子的芬芳,这种稀罕的血食,最適合用来解放自己一天的辛劳了。 “安心,不痛的,很快的。” 他的嘴角露出两颗獠牙,正打算享用这场血饗时,神情突然大变。 高掛在官邸上空的洞察之眼,再度传来了一副画面——一眾披著红袍,穿著黑衣的骑士们,正浩浩荡荡向总督官邸走来。 “坏了,这帮混帐冲我来了!” 第47章 久尔久的血魔军团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7章 久尔久的血魔军团 夜色已深,空荡的长街一片静謐。 白日里热闹的集市,此时只剩下了一片狼藉,要等到天亮后,承包对应摊位的行会们,才会派出临时僱佣的清洁工前来清理。 到时,无用的垃圾会被堆在独轮车上,尽数推到多瑙河里,人畜粪便则算作清洁工们的福利,可供他们收集起来,卖给农民充当肥料。 利奥穿著件羊毛制的束腰外套,戴著顶与外套一体的棉製风帽,精准地踩在铺设在泥泞当中,供路人通行的木板上。 与他一起隨行的,是披著红色斗篷的医院骑士们。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雕塑,哪怕即將面对强敌,也很少有人交头接耳。 但利奥又分明能感受到队伍里紧张的氛围,有几名年轻骑士,想来应是刚从欧洲过来的贵族次子,战斗经验还不够丰富,浑身都紧绷著。 利奥旁边的年轻骑士,嘴巴不断开合,小声地念诵著什么。 仔细倾听,就会发现他念的是“约翰福音”里的內容——施洗者约翰,是医院骑士团的主保圣人,根据现存教条,他还被视作耶穌基督的表弟。 队伍的最前方,是皮埃尔分团长高大魁梧的背影,他就像一面能够抵挡住所有风雨,任何敌人都无法逾越的钢盾,初见时的危险感,此时却显得分外可靠。 他突然转过头来,厚重的嗓音穿透了漆黑夜幕:“莱昂骑士,告诉这些小伙子们,对付吸血鬼有什么诀窍。” 利奥便將自己知晓的各种有关吸血鬼的隱秘简略说了说。 掌旗官有些惋惜:“下次出门时,我们应该多带几件银质的圣物。” 圣物在教堂里接受了多年的供奉,凝聚了相当强大的圣辉力量,哪怕是假圣物,供奉时间长了也成真圣物了,对於魔物有著极为强大的克制效果。 一名年轻骑士忍不住发问道:“钉穿吸血鬼心臟的木桩,有什么材质上的要求吗,梣木可以吗?” 木桩,其实就是削尖的木楔,只是要更粗一些。 利奥解释道:“橡木,橄欖木最好,但用什么木材其实都是次要的,真正奏效的是木材中蕴含的圣辉,如果是圣贞德在,都用不著这种媒介就能让那头吸血鬼化作灰烬。” 用经过“祝圣”的木桩钉穿吸血鬼的心臟,关键在於“经过祝圣”四个字。 就像此前利奥得到的“圣贞德剑”,究其本质,不过是一把涂漆的木剑。 听到“圣贞德”这个名字,骑士团的人一时间肃然起敬,就连几个心怀恐惧的年轻骑士们,也下意识挺直了脊樑。 贞德虽然四年前才被正式平反,但这些年来,法兰西人从未相信过英格兰人对『她是个异端女巫』的审判。 皮埃尔停住脚步,说道:“用橄欖木,苹果木,橡木,胡桃木,椴木都可以。这些都是修建教堂,圣像最常用的木材,对圣辉的传导性要比普通木材更强。” 利奥露出了瞭然的神情,他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种讲究。 “皮埃尔先生。假如那头吸血鬼,见我们来势汹汹,直接跑了怎么办?” 上层吸血鬼本就以生命力顽强著称,如果铁了心想逃,身披重甲的医院骑士们,就算跑断了腿也追不上这种会飞的魔物。 当初利奥跟莱赫的战斗中,如果不是提前消耗掉了他绝大部分的力量,最后又依靠假死骗到了对方,將“圣贞德剑”刺入了其心臟。 莱赫根本就死不了。 皮埃尔看向远方的港督官邸,暮靄中,血色的眼眸正盯著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们。 “我的感知不会有错,他仍藏在自己的宅邸里。你说的,或许是他唯一的一条活路,但可惜,他並没有把握住。只要战斗打响,我就能保证他逃不掉。” ... 港督官邸。 守在门口的士兵们,有些惊慌地看著这些杀气腾腾的不速之客。 他们人均披著红色的斗篷,武装到牙齿的甲冑,在火光映照下反射著森冷的铁光。 “我跟他们谈谈。” 利奥主动走出了队伍,用瓦拉几亚语跟他们交涉起来。 瓦拉几亚语是一种脱胎於拉丁语,受希腊语和斯拉夫语影响严重的语言,利奥当初被乔瓦尼带到布拉伊拉,在那儿定居后不久,便掌握了这门语言。 “诸位,我们不是敌人。”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並未携带武器。 “这位是医院骑士团,派驻於法国的分团长,一位有著古老传承的贵族骑士,此行本只是路过,却发现这座官邸中,藏有深沉的黑暗,有非常强大的邪魔藏匿於其中。” 领头的卫队长额头汗水涔涔,他对利奥所说的心知肚明,自家大人每次进行血饗的原材料,都是他亲自驾驶马车押送过来的。 真要是让这帮人大半夜闯进港督官邸,他也不用活了。 “即便事情真是这样,你们也应等天亮以后,以一种不侮辱双方身份的正规途径拜访我家大人,而不是拿著武器,杀气腾腾地想要直接闯入。” “你们这是在践踏瓦拉几亚的主权,难道你们罗德岛骑士团,是要与瓦拉几亚开战吗?” 卫队长梗著脖子大声呵斥道,但谁都能听出其强硬之下的色厉內荏。 教会骑士,几乎已站在了欧洲世界骑士武装的天花板,就他们这十几个卫兵,卫队长毫不怀疑一旦打起来,要不了几分钟就会一败涂地。 “莱昂骑士,回来。” 皮埃尔用大拇指推开剑格,露出一截雪亮的锋刃。 他用拉丁语说道:“谁若再敢阻拦,便是邪魔同党,以同罪论处。” 掌旗官紧跟著展开了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绘著一个醒目的白色八角十字。 下一刻,耀眼的金辉便將整个总督官邸外的市场都映得亮如白昼。 掌旗官大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盘踞在官邸上空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只见在那圣辉照耀下,一颗巨大的眼球,正仿佛被炙烤了一般,冒著黑烟,隱约还能听到一阵尖锐的痛苦哀嚎,响彻每个人的心中。 “天父啊,没想到竟有这样可怕的怪物盘踞在府邸上空。” “我们每天晚上,就是在他的注视下守夜的吗?” 一眾卫兵都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利奥见时机成熟,信口胡诌道:“这是传说中的画皮怪,你们的港督大人早就被这只邪魔给吃了,並且扒掉了皮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偽装成了他。” “想想看,你们的港督大人,是不是最近越来越少出现在太阳光底下了?” “想想看,你家港督大人,最近是否经常昼伏夜出?” 利奥每一次询问,都会得来一大片赞同之声。 最后,他猛然拔高了语调:“他是假的!真正的拉德乌港督,已经成了魔鬼口中的亡魂,若我们不除掉那头魔鬼,他的灵魂都没办法升往天国。” 卫队长神情大变,他咬紧牙关,看著身旁都有些动摇的属下,想要阻拦,却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藉口。 皮埃尔分团长拔出了鞘中的锋刃,剑刃上,正反两面皆有一行炼金铭文,其含义分別是“圣剑斩妖邪”“锋刃除奸佞”,说白了就是破魔和破甲两种效果。 “我们进!” 医院骑士们几乎是不约而同,拔剑闯进了港督府邸。 被推搡开的卫兵们,不敢再阻拦,只是心怀惴惴地跟了进来。 卫队长铁青著脸:“我警告你们,假如你们弄错了,医院骑士团必將为此次的冒犯之举,付出代价。” “带著你的人,守好大门吧。” 掌旗官冷笑了一声,旋即跟上了前面正大步登上楼梯的皮埃尔分团长。 利奥也拔出了乔瓦尼的遗物剑,这同样是铭刻有炼金铭文的贵族武装,这个时代的北义大利,商贸虽已衰落,但手工业却变得越发兴盛,大半个欧洲的炼金师都云集於这些商业城邦里。 砰—— 皮埃尔踹开了拉德乌的房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窗子敞开著,冷风不住往屋里灌,壁炉也被熄去了,里面的木炭中尚有余温,给人一种吸血鬼前不久才刚从这里逃了出去的错觉。 皮埃尔皱起眉:“不要放鬆警惕,三人一组,搜寻吸血鬼的踪跡。” 他清楚这头畜生的打算,藏匿於地形复杂的总督官邸里,依仗地势之利,將他们分割击破,但他们又不可能全都聚在一个房间里,这里的地势太狭窄了,比攻打城堡主楼时还要麻烦。 “阁下,快过来,这边有个女孩。” 他们快步走进开在房间侧边的小门通往的臥室,一进门,一眾人的脸色都微微有些变化。 只见床上,此时正躺著一具光溜溜的女尸,尸体的脖颈处有两个血窟窿,皮肤苍白,没有分毫血色,显然是一位葬身於吸血鬼獠牙之下的受害者。 “这个该死的畜生。” 骑士们义愤填膺。 “它会付出代价的。” 皮埃尔冷声道:“都別楞著了,三人一组,看顾好各自的同伴。” 一眾人正要转身离去,躺在床上的女尸突然暴起,她张开生有两对獠牙的血盆大口,向著背对著她的一名医院骑士便是飞扑而去。 咔—— 一颗头颅在地上翻滚出老远。 这千钧一髮之际,还是走在队尾的利奥率先做出了回应,一剑劈掉了沦为傀儡的女尸头颅。 利奥拉起了惊魂甫定的骑士,默默在身前画了个十字:“可怜的姑娘,这不是你的错,愿你安息。” “多谢。” “身手不错啊,莱昂骑士。” “伙计,感谢你救了我的兄弟。” 皮埃尔的脸色有些难看,方才那具女尸,他们受限於戒律,都没敢仔细观察,结果险些被钻了空子:“阿尔诺,你到中间去。莱昂骑士,队尾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利奥比划了个收到了的手势,他的实力,若是不服用魔药的话,跟这些医院骑士们其实也就处於差不多的水准。 但他有猎魔人的职业,对付起魔物来,可比砍活人轻鬆多了。 巨大的总督官邸,就像一个复杂的迷宫,仅十余人的医院骑士们走在里面,很快耳朵边就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了。 “那些僕人,文书都去哪了?” “这么大的官邸,就这么几个人?” 骑士们心中生疑。 走在最前面的皮埃尔停住了脚步,突然道:“这头吸血鬼的位置一直在变,我们与其在这儿跟它兜圈子,不如直接一把火把它的老巢给点了。” 掌旗官心道,要是把总督官邸给点了,事情可就闹大了,说不准整个东欧的贵族们,都要联合起来向罗马城的圣座陛下施压,要他约束骑士团的行动。 再者说,港口的建筑物大多是木质的,一旦引起连锁反应,骑士团的声誉就要毁在他们手里了。 却不料,皮埃尔身边,还有个比他更激进的。 利奥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没错,把它的巢穴给点了,看它还能躲到哪儿?” 听他们这么说,宅邸的主人终於坐不住了。 一个面色苍白,气质阴柔的贵族男子,缓缓从楼梯上走下:“你们闯进我的房子,还试图要烧了它,医院骑士团的人,就是这么没有礼貌的吗?” 皮埃尔冷笑:“对付你这种怪物,没必要讲什么礼节。” 他双手握住手中利刃,高声道:“都让开,小伙子们,我先跟这位港督大人玩玩。” “放心,你们都有份。” 啪啪—— 男子双手轻击。 眾人耳边,顿时响起了窗子被破开的动静。 一个接一个带著浓鬱血腥气味的魔物,从四面八方一拥而入,向著被困在狭窄的走廊里,连前进后退都难的骑士们衝来。 “我本已打算放你们一马,但可惜,你们太过不知进退了。” 拉德乌的神情阴沉:“今晚,你们一个人都跑不掉。” 吼—— 一声尖锐的咆哮响起,刺得骑士们耳膜生疼,两头血魔迎著利奥所在的队尾便飞扑了上来。 看见老对手,利奥心中却已生不出半点波澜了。 此前,需要他饮下狼毒药剂方能匹敌的强大魔物,此时在他眼中,已经下跌到了比杂兵稍强些的水准,他跨步上前,以菲奥雷剑式起手,自下而上撩起剑刃。 哧拉—— 仿佛是那血魔碰瓷式的硬撞上了他手中的剑刃,那堪比钢铁般坚固的外骨骼和肌肉,便在利奥手中剑刃之下如切割黄油般剖了开来。 利奥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摘取了其胸腔里的心臟,收入到了储物空间里——全套过程,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今晚,显然会是一场丰收的盛宴。 失去了心臟的血魔,如同被抽掉了脊柱般软倒在地。 另一头血魔,也跟利奥同处队尾的骑士对上了,这名医院骑士是个中年男人,蓄著络腮鬍,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的剑术大师,在他縈绕著圣辉的剑刃下,血魔很快就陷入到了左支右絀的窘境。 迎面,再度衝来了一头血魔,利奥正要迎击,脚下的木质地板却突然垮塌,一只利爪从中伸出,抓住了利奥的小腿,便要將他拽倒在地。 鏗—— 他將剑刃插在脚下,发出锐器刺穿血肉的声响。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血魔便飞扑到了利奥的面门上,但它立刻就发现,这个原本只是赤手空拳的男人,在提起拳头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副镶嵌有铁片的铁手套覆盖在了其上。 砰—— 那气势汹汹衝来的血魔,竟被这一拳迎面砸飞了出去,落到了一楼的大厅里,几次挣扎著想要爬都没爬起来。 利奥拔出了脚下的剑刃,帮著身边的骑士一块解决掉了他的对手。 “打得很漂亮,莱昂骑士。” 来不及说客套话,前面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所有人以我为锋矢,向臥室的方向撤退!” 掌旗官取代了皮埃尔,成了骑士小队的临时指挥官。 而皮埃尔分团长,此时已经提起佩剑,与这支血魔军团的指挥官,一头货真价实的上层吸血鬼对上了。 前者,手中圣剑繚绕金辉,背后隱隱有白羽天使將其怀抱;后者则血气森森,挥手间便有血红色的雾气於他手中凝聚为了一把双手大剑。 真可谓是兵对兵,將对將。 第48章 骑士团与血魔团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8章 骑士团与血魔团 一行人且战且退,回到了拉德乌的房间里,三人守住门口,三人守住窗外,其余人都聚在中间,作为轮换的机动力量。 “皮埃尔阁下自己能行吗?” 利奥有些担忧。 上层吸血鬼的实力,自己可是深有体会。 身边的中年骑士笑道:“我们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要知道,皮埃尔大人可是骑士团里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新一任大元帅的有力竞爭者。” “骑士团大元帅?” 利奥知道,这是医院骑士团里,仅次於大团长的高位。 窗户外,一颗倒掛的丑陋头颅突然出现在利奥的视线中——那是蝠翼魔,一种比血魔更加狂暴的下层吸血鬼,被它杀死的猎物,浑身都会被拆成碎片。 只见那蝠翼魔的头颅上,垂落下缕缕苍白的枯发,占据了半张脸,甚至將眼睛的位置都挤占了的血盆大口里,生满了杂乱生长的獠牙。 吼—— 一道比血魔的咆哮更加震慑人心的吼声,震得屋內眾人一阵心神摇曳。 守在窗户边的医院骑士,不假思索地便一剑刺了出去,縈绕著圣辉的剑刃只要能够命中,即便是血魔包裹在体表的外骨骼也根本抵挡不住。 但当剑刃刺去之时,那倒掛的下层吸血鬼,竟是凭空消失了。 “小心,那是影魔,能够遁入阴影当中!” 利奥后知后觉道。 影魔其实就是蝠翼魔的一种,它们的长相几乎没有差別,战斗力却是天差地远。 所有下层吸血鬼,都是活人向上层吸血鬼转化的失败品,身上或多或少都继承了上层吸血鬼的特殊能力,有些还会变异出独有的天赋。 影魔就属於具有这种良性变异的,实力远远凌驾於普通下层吸血鬼。 话音刚落下,在那守窗骑士背后,一道锋利的爪子便劈了下来,竟是硬生生將其背后坚固的胸甲给洞穿了,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受此重击,那骑士一个踉蹌便从窗户边跌落了下去。 而此时,掌旗官和利奥的支援,才堪堪赶到,落了个空的同时,掌旗官赶忙扒出窗子,去看自己的同伴,这一看,便看得他目眥欲裂。 只见跌落在地的医院骑士,此时正被数头血魔一拥而上。 眨眼功夫就被掀掉了头盔,被血魔们的花瓣式口器啃得血肉模糊了。 悽厉的惨叫声,仿佛一柄重锤砸在人们的心头。 那些啃食了医院骑士脑袋的血魔们,纷纷仰起头,发出了兴奋的吶喊,那张布满了碎肉的狰狞面孔上,充斥著对於鲜血的渴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小心!” 利奥话还没出口,看似已被自己亲近下属之死震撼到的掌旗官,便未卜先知般向著身后的位置挥出了手中的利刃。 铭文剑在挥过之时,恰到好处地命中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显形的影魔。 这头怪物的脖颈处被斩出了一条金色的印痕,仿佛火柴落在了汽油上,眨眼间便將其整颗头颅,连带著蓬乱的枯槁白髮燃成了一团火炬。 它的下半截身子,肉眼可见地变得漆黑,虚幻,想要重新遁入阴影潜藏起来。 但脖颈往上的位置,却被那仿若附骨之疽的神圣火焰不断燃烧著,任由它如何挣扎,从口中喷出恶臭的血水,也无法將其熄灭。 利奥抬脚將它踹翻,挥剑剖开了其胸膛,將那颗蓬勃有力的心臟硬生生拽了出来。 影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再也没有抵御圣炎的力量,整具身躯顷刻间便被焚烧成了灰烬。 吼—— 仿佛是影魔之死,彻底激怒了潜伏在外的下层吸血鬼们,它们缓缓从被阴影笼罩的角落中走出,站在地上的,是最常见的血魔,它们仿佛被剥掉了人皮的壮汉,体表覆盖著外骨骼和肌肉,嘴巴裂成四瓣。 攀在屋檐墙壁上的,是双臂生有蝠翼,佝僂著身子,血盆大口占据了大半张脸,体型相貌均已与人类大相逕庭的蝠翼魔。 此外还有那些时隱时现的女妖,它们姣好的身躯,看似已与人类无异,是最接近上层吸血鬼的下层吸血鬼,但它们依旧没有智慧,只能沦为被上层吸血鬼操控的野兽。 粗略数去,这些吸血怪物加起来竟不下三十头,这还不算那些正在进攻骑士们把守大门的血魔。 “弗拉德就是指望用这群怪物击败奥斯曼人吗?” 掌旗官若有所思地低语道,旋即並起双指,在自己的铭文剑刃上划过,下一刻,剑刃上便燎起了金色的火焰,那火焰看似旺盛,但离得很近的利奥,却一点也不觉得灼烫。 “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吧,兄弟们。” 掌旗官发出厉呵:“让这些畜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为了上帝,为了我们死去的兄弟。圣米迦勒与我们同在!” “圣米迦勒与我们同在。” 医院骑士们齐声吶喊著。 砰—— 墙壁上仿佛攻城锤砸来的巨响。 另一边,守在房门口的三名医院骑士齐刷刷向后退去。 “来了个大傢伙!” “小心!” 他们提醒的话语刚落下,朝向走廊的墙壁便被一股巨力硬生生给砸开了。 撞破墙壁的,是一头酷似血魔,但比血魔要高大上数倍,宛如一座小山般的怪物。 它跟寻常血魔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於它的肋骨完全是敞开的,畸变为了猛兽的獠牙,整个体腔儼然是一张能將完整的成年男性吞进去的巨口。 “是暴君血魔,对比普通血魔,它得到了全方位的增强,而且还能喷吐出一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 利奥提醒道:“不要让这怪物接触到活人的血,只要人血入口,它就会进入狂暴状態,这种状態下它的力量,速度都会暴涨——这是无数猎魔人先辈们留下的教训!” “那可不容易。” 掌旗官露出了一丝略显狰狞的笑意:“眼下是腹背受敌,局势对我们可不利。” 利奥跟掌旗官交换了个眼神:“小心那些吸血女妖,她们能够隱身,速度极快,爪子也极为锋利。不用担心背后,那边的大块头交给我就好。” “我叫富尔克,莱昂骑士,撑不住的话不要硬顶,我手下的小伙子们可不是孬种!” 两人几乎是同时错身,向著相反的方向攻去。 利奥人在半途,手中已出现了一瓶“血魔药剂”,在入口之后,他体內的妖魔之力迅速將这股森寒若冰的强大药力尽数发挥了出来。 呼—— 隨著利奥呼出了一口寒气,冰冷的药力迅速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一时间。 正要攻来的暴君血魔,动作都凝滯了一瞬——以下层吸血鬼贫瘠的大脑,是不会理解什么是同伴的,但来自拉德乌的命令,却是严禁它们自相残杀。 利奥饮下血魔药剂的一瞬,体內传出的气息,竟歪打正著,使暴君血魔將利奥也误认为了是哪个品种的“下层吸血鬼”。 虽然只是短暂一瞬的功夫,但对於利奥而言也已经足够他把握住了。 他垫步上前,双腿的肌肉仿佛紧绷的弓弦,將他整个人抬升到了半空中。 暴君血魔有些呆滯的眼神看向他,旋即便迎来了惊鸿一剑——这一剑,灌注了利奥体內的妖魔之力,整把剑刃上都縈绕起了幽绿色的弧光,直刺血魔的胸膛。 那有著远比普通血魔更加坚不可摧的外骨骼保护的心臟,竟在利奥这一剑硬生生穿了进去,直抵其心臟之上。 饶是如此,利奥仍旧能感觉到对方未死。 那本该脆弱的心臟,在他仅延伸进去半截的剑刃穿刺下,竟显得极具韧性,竟只是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对於这庞大的暴君血魔根本造不成致命威胁。 砰—— 利奥被回过神来的暴君血魔直接砸飞了出去。 “莱昂骑士!” 两名医院骑士们同时跃起,接住了利奥,身形也被带飞了出去,险些掉出窗台。 利奥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跡,在血魔药剂加持之下,暴君血魔这一记重击,竟未能对利奥造成多大的创伤。 “再来,你们挡住这个大块头的小弟!” 利奥说著,便在骑士们错愕的眼神中,再度大踏步衝上。 “他没事?” “他还能打?” 骑士们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这个猎魔人穿著全套重甲,还是自己人穿著全套重甲了。 “都別愣著了,优先解决掉这些小傢伙再来帮莱昂骑士!” 利奥这一次的进攻,显然要谨慎多了,他不断吸引著暴君血魔的注意,宛如走钢丝般一遍遍躲避著它仿佛推土机般的衝锋,就像前世记忆里,要在多年以后才会出现的西班牙徒步斗牛士一样,不断戏耍,消耗著这头暴君血魔的力气。 战场,早已不拘於一个房间了。 越来越多的墙壁被门头衝锋的暴君血魔推平,整栋总督官邸都已开始摇摇欲坠。 久尔久的居民们人心惶惶,都还以为是奥斯曼人再度趁夜杀来了,有些甚至赶忙翻箱倒柜,取出了前不久才收起来的“新月旗”掛到了窗户外。 瓦拉几亚人这次收復久尔久,几乎是兵不血刃,而且此地到底是瓦拉几亚的原有领土,所以並没有遭遇传统的纵兵抢掠,但奥斯曼人可不一样! 至於原本守在楼门口的港督卫队,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连带著卫队长,也已消失无踪,他是知道內情的,所以生怕事情闹这么大,事后自家大人会选择將自己灭口,因此他连港口驻军都没通知,便逃之夭夭了。 整个久尔久,一时间竟陷入了完全无序的混乱状態。 惊醒的人们茫然无措地躲藏在家里,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默默祈祷著事情不会如他们想像的那般糟糕。 没有收到消息的驻军,也以为遭到了奥斯曼人的突袭,纷纷躲藏在城墙后面,紧锣密鼓备战著,不敢出来一步,以免被奥斯曼人趁乱袭击了城堡。 只要他们仍旧把守著多瑙河中央小岛上的城堡,久尔久就不算沦陷。 ... 此时,总督官邸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 若说兵对兵,是普通骑士对战血魔,蝠翼魔。 將对將是利奥和掌旗官对阵暴君血魔与吸血女妖。 那么拉德乌这个上层吸血鬼与皮埃尔分团长间的战斗,就是毫无疑问的“王对王”! 拉德乌抬手虚握,一只由鲜血组成的巨手便驀然出现在了皮埃尔分团长的脖颈前,想要將他直接扼死。 但皮埃尔仅是抬剑劈下,这只大手便顷刻间崩析於无形了。 他抬起手中剑刃,轻吻了剑格:“以圣约翰之名,妖魔,授首吧。”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高等魔物,在他漫长的为骑士团服役的过程当中,他见过太多的妖魔,和堪比妖魔的人类了。 对於这些东西,他选择一视同仁地將其送进地狱。 “该授首的是你!” 拉德乌冷笑了一声,在皮埃尔的背后,一道漆黑的影子驀然移动,旋即,化作了一只狰狞的蝠翼魔,挥著利爪戳向了皮埃尔德后心。 砰—— 皮埃尔甚至都没有回头,一道金色的半透明光盾,便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格挡住了这一击。 “圣哉!” 一声咏嘆,有白翼天使於骑士背后撑开双翼。 他手中的铭文剑上,縈绕起了远比掌旗官更加旺盛的金色烈焰,明明不是多高的温度,但拉德乌的脸色却格外难看。 “你怎么会拥有如此可怕的圣辉?你哪里收集来的这么多的信仰?” 他有些不敢置信道。 作为大公的亲信手下,早在投身於血神怀抱之前,他们也曾考虑过使用圣辉来对抗奥斯曼人,但事实证明,地微人寡的瓦拉几亚,根本没资格跟奥斯曼人比拼信仰之力。 如今的医院骑士团,不过一隅之地,哪来的这么充沛的信仰? “可笑的畜生,也妄图理解圣辉?” 骑士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这是以他的灵魂,以他的意志,以他自己的信仰为基,锤炼出的圣辉! 谁说信仰只能靠收集信徒? 真正强大的圣骑士,依託的永远是自身的力量! 鏗—— 金色的光剑砍过,在空气中划破一道涟漪。 拉德乌的身形爆碎成一团蝙蝠群,四散逃去,只有少数几只躲闪不及被光刃命中,气化消散。 一击未中,皮埃尔却丝毫没有气馁,在身后劲风袭来之际,直接撑起一面金色的光盾將其挡住——袭来的,是吸血鬼挥出的血色长鞭,上面生满了倒刺,只要命中,便会在短时间內將敌人体內的鲜血吸得一乾二净。 但显然,长鞭在与光盾的对拼当中,完全落入了下风。 只是眨眼功夫,两者相接的地方竟是点起了一簇金色的火苗,並且火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鞭子末梢延伸,嚇得拉德乌赶忙散去了法术。 “该死,医院骑士团的,你们当真要跟我们为敌!” “別忘了,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有著相同的敌人!” 皮埃尔嗤笑了一声:“谁跟你是同一边的?奥斯曼人,我们要杀,妖魔秽物,同样要杀!” 若愿意妥协,骑士团早就像圣殿骑士团一样,撤回欧陆了,或是如条顿骑士团一般,寻求世俗化的变革,而不是始终如一颗楔子,钉死在基督阵线的最前沿。 第49章 胜局已定,血魔遁逃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49章 胜局已定,血魔遁逃 利奥能感受到身后紧追不捨的暴君血魔,速度已经变得越来越慢,它的体能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消耗。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恶风。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饶是利奥经常饮用魔药,毒抗惊人,闻到这股恶臭都觉得大脑一阵昏沉。 他赶忙一个侧身躥进了一旁的房间里。 回头看去,原本所处的位置,竟已被一大片幽绿色的毒液给腐蚀出了一个大洞——这就是暴君血魔的毒液,其实就是它胃囊里的消化液。 身后,暴君血魔宛如战车般的动静再度跟来,硬生生將门框撞破,挤了进来。 刚闯进屋內,一个重物便迎头砸了过来。 暴君血魔下意识將其撕碎,才发现那里面竟然装满了精製的麵粉,粉尘纷纷扬扬,撒得到处都是。 这座不起眼的房间,赫然是港督官邸里的厨房。 利奥猛然撞破了窗户,人尚在半空当中,他的左手便猛然扬起,食指与小拇指下压,另外三指翘起,掐起了一个简单的法印。 “伊格尼!” 隨著利奥用拉丁语喊出这个单词,一道扇形的火焰便从他的掌心当中汹涌喷出。 紧跟著,被扬得到处都是的麵粉云,便被火焰所吞噬,剧烈的衝击波四散开来,將厨房里摆放的木质货架、储油陶罐和粮食木桶统统击得粉碎。 燃烧的麵粉颗粒像是火雨般將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了其中,甚至直接从窗户口化作了一条火龙宣泄了出来。 利奥在地上就势滚了一圈,长出了一口气,这你总该死了吧? 但就在这时,火焰当中,巨兽狂奔的声响再度响起。 愤怒的暴君血魔,体表一片黝黑,竟是直接从撞破了窗户缺口从楼上一跃而下,它的双手併拢成拳,宛如攻城锤从上而下,狠狠砸向了利奥的头顶。 “这你都不死!” 利奥暗骂了声晦气,也不知是这麵粉爆燃的威力只是看上去大,还是这暴君血魔的防御力实在太强,他仓促打了个滚,向一边躲开。 刚想爬起来,就被这从天而降的一锤掀起的震盪波甩飞了出去。 这头血魔暴君,同样掌握著利用地属灵性的方法! 烟尘瀰漫当中,利奥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那被火焰灼出大片焦黑的巍峨身影,便再度轰隆隆发起了衝锋,將沿途摆放的商贩摊位,杂物箱等一切障碍统统碾成了粉碎。 这看似笨重的暴君血魔,直线速度却不可谓不快。 在这毫无遮掩的空旷之地,利奥哪里还能像在室內时一样戏耍这头巨物,仓促起身避让开了一其一波衝锋,便迈开步子,想要重新躲进官邸內。 那暴君血魔冲了个空,停住脚步之后,一双猩红的小眼睛里满是愤怒,再度张开四瓣巨口,喷射出一道幽绿色的毒液。 这一口毒液直接封死了利奥前进的方向,让他不得不转移了方向。 但变向以后,前方,就是一片无遮无掩的空地,暴君血魔宛如战车般的隆隆脚步声,已在身后响起,再想跑回官邸內已失去了良机。 “该死!” 利奥正打算拼著在医院骑士团的人面前暴露身份,也要饮下狼毒药剂。这时,他竟突然听到前方的高处传来了一声暴呵:“反击,莱昂!” 一颗纯粹由圣辉组成的光球,从天而降,在飞到暴君血魔的头顶之时,驀然爆开,化作了一张金色的大网,將血魔的身躯笼罩在了其中。 出手的是掌旗官富尔克,他在面对数头吸血女妖的围攻之际,眼看著利奥陷入绝境,居然仍是选择了支援。 衝锋过程中被网住的暴君血魔,脚下一个踉蹌便轰然砸倒在地。 眼见此等良机,利奥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回身发起了反衝锋。 暴君血魔想要抬手去抓利奥,却被金色绳网上的金辉灼烧得一阵剧痛,动作缓了一下,与利奥擦肩而过。 躲过这一抓的利奥,猛然跃起,踩在暴君血魔头顶借力之后,再度飞跃,来到了其后心处。 鏗—— 遗物剑縈绕起妖魔之力,狠狠刺入了暴君血魔的后心。 暴君血魔奋力的挣扎顿时像是直面了美杜莎一般戛然而止。 利奥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遗物剑,再度刺下,將暴君血魔的后心处剖开了一个大洞,旋即也不嫌噁心,直接探手进去摸索著,將其心臟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这下你总该死了吧! ... 阿尔诺从没想过一头吸血鬼麾下,居然还有著如此可怕的魔物军团。 他来自下勃艮第,父亲是普罗旺斯伯爵,曾经的那不勒斯国王“好王勒內”的家臣骑士。 作为家族次子,他无缘继承家业,在皮埃尔分团长上次到普罗旺斯的宫廷做客时,他便乾脆提出了要加入骑士团,去东方获得自己的荣耀。 在接受了一年的新兵训练以后,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骑士团成员了,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距离那些前辈们还差得远。 此时,他正跟两名前辈骑士组成圆阵,背靠背,抵挡著包围来的魔物们。 一头被称作“血魔”的无皮怪物扑来,锋利的爪子带著劲风呼啸而至。 他抬起鳶盾格挡住,蒙了层薄铁皮的盾面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陷,挽住盾牌的小臂也是一阵酸麻,他口中吟诵著“圣剑诛魔”的祷词,趁势斩出了手中的武装剑。 鏗—— 武装剑嵌入了血魔的胸骨当中,一时间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血魔虽说心臟遭受重创,但一时竟仍未死去,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腿便是张口咬下——锋利的獠牙啃在他的脛甲上,宛如被铁钳夹著般生疼。 他猛然抬起盾牌,以鳶盾下方的尖端狠狠砸在血魔的脖颈上。 但就在这时,迎面再度扑来一头蝠翼魔,被血魔咬住小腿的他,根本无处躲避,只能擎起鳶盾硬扛。 轰—— 他脚下一个踉蹌,险些跌倒在地。 盾面被扑来的怪物爪子刺穿了一个大洞,其散发著浓郁腥臭味的血盆大口,从盾牌上方探了过来,眼看著就要啃在他的脑袋上。 呼呼—— 覆面盔下,阿尔诺急促的呼吸声宛如风箱,双臂竭力撑著盾牌,想要推开越来越近的蝠翼魔,但他的力气却根本无法支撑他做到这一点。 没人能帮他。 前辈们承受的压力更重,敌人更多,阿尔诺很清楚他们已替自己分担了足够多的压力,但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圣米迦勒在上,圣乔治在上,圣贞德在上,无论是哪位军人主保,都请你聆听我的祈祷,赐予我力量吧。” 他有些绝望地祷告著。 但神跡並未降临,他已濒临乾涸的圣辉,隨著他陷入困境,心中萌生出的悲观,绝望,痛苦等负面情绪,也变得越发微弱,就如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隨时都要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 手臂上传出的巨力驀然一松,那颗不断前伸,嘴巴开合的怪物头颅,砰得一声落在了地上,迎面喷溅出来的污秽血液,把面罩的缝隙都给堵住了。 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身影——是莱昂骑士,那位前去处理巨型血魔的猎魔人! 他回来了! 利奥动作嫻熟地剖开蝠翼魔的后心,取出了其心臟,反手又给地上仍旧未死的血魔补了一剑。 此时的战局,对骑士团已殊为不利。 他们被分割为一个个小队,陷入到了孤军奋战的窘境。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木桶效应了,那些经验丰富的骑士们尚能招架,但那些才加入不久的年轻骑士,很快就左支右絀,成为了这些小队里的破绽。 队伍里的老骑士,越是想要掩护同伴,就越是会暴露出破绽,连带著自己也受了不少伤。 很快,便有一个年轻骑士惨叫著被吸血女妖拖出了阵型。 没错,虽说掌旗官是跟吸血女妖对阵的主力军,但吸血女妖总共有三只,两只缠住掌旗官的同时,另外一只便成了普通骑士们心目中的梦魘。 刚刚加入战局的利奥,立刻明白过来。 难怪掌旗官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支援自己,因为掌旗官短时间內,根本无法解决自己来去如风的两名对手,只有解放出利奥这个能迅速杀死普通血魔的高手,才能打破战斗的僵局。 眼看著,又一名年轻骑士被吸血女妖给掳走。 “该死!” 掌旗官目眥欲裂,但被两名来去如风的吸血女妖缠住的他,跟本无暇去支援。 吸血女妖那张看上去明艷动人的面庞,驀然咧开了延伸到耳廓的一张血盆大口,它將那被掳走的骑士头盔摘下,对准他的面庞就要一口啃下。 绝境当中,一道凌洌寒芒从吸血女妖的背后闪过。 利奥的速度,已快到了极致。 在上楼的过程中,他便再度饮下了一瓶血魔药剂——可以预见的是,自今晚以后,他將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必再担心血魔药剂的原材料,所以也顾不上浪费了。 吸血女妖察觉到利奥时,时间已晚,只来得及避开了心臟要害,半边肩膀都被他削飞了出去。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身形驀然消失。 利奥向著地上的骑士递出了手掌,將他拉起的同时,猛然又將其推开,左手再度掐起伊格尼法印,火焰从掌心中喷涌而出,將不死心从侧面衝来的吸血女妖烧了个正著。 “谢...” 惊魂甫定的年轻骑士来不及道谢,便看到那名叫莱昂的猎魔人,已大步奔去,前去支援自己的同伴们了。 一时间,年轻骑士又是羞愧,又是感激,顾不得喘口气,便再度投入到了战斗当中。 越来越多的魔物被他们绞杀,利奥就像是游走於战局边缘的猎人,每一次出击,都能杀死或是重创一头魔物,他扮演的角色,儼然跟此前的吸血女妖一般。 但或许是遭受了重创,也可能是仍在暗中窥伺,那头吸血女妖始终没有再发起袭击。 吼—— 伴隨著一声尖锐的咆哮。 三头吸血女妖同时显形,发出了厉吼声。 声浪轰然卷开,本来还在进攻的一眾血魔们,竟像是得到了某种讯號,纷纷开始退去。 鏖战许久的骑士团眾人也无力追击,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仅剩下的十余头魔物,飞速遁入到了黑暗的街巷当中。 与此同时,一道巨影轰然从天而降,砸在了港督官邸前方的广场上。 待到烟尘散去,才发现竟是皮埃尔分团长,宛如天神下凡一般,手中握著一把纯粹由圣辉凝聚成的长矛,死死抵在了拉德乌的胸膛上,將其钉在了地面上。 此时的拉德乌,已变成了一只三米多高的蝠翼怪物,正是利奥曾见过的,吸血鬼的三种形態之中,硬实力最强大的那种。 但显然,即便是此等状態,仍旧败在了医院骑士分团长的手中。 “分团长威武!” “皮埃尔阁下万岁!” 骑士团的眾人纷纷欢呼起来。 就连掌旗官脸上紧绷的情绪都舒展了些,看来是那些魔物们的主子,唯一的上层吸血鬼已死,所以这些被其操控的低等魔物们才会四散而逃。 但就在他冒出了这个想法的时候。 被光矛洞穿的吸血鬼,驀然解体,化作了无数细小蝙蝠,向著远方遁逃而去。 皮埃尔落到了广场地面上,他看著四散而逃的小蝙蝠,再度吟唱起神圣的祷言,他手中的金色长矛驀然爆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锁定了空中的那些吸血蝙蝠。 一时间,无数蝙蝠被光点命中,气化消失。 在骑士团眾人欢呼之际,皮埃尔的脸色却颇为凝重。 “该死的,还是叫它跑了。” 同一时间四散的小蝙蝠实在太多了,如果是密闭空间,他还有些许把握能不使其被放跑,但在外面... 掌旗官沉著脸,对眾人道:“我们该离开了,去收殮阵亡兄弟的尸体,还有这些该死的魔物,它们的心臟同样是很有价值的炼金材料。” 正说话间,他看到侧面的窗户边上,一道身影猛然跃出,落在地上借力滚了一圈之后,竟是飞速朝著漆黑一片的港区內狂奔而去。 “是莱昂骑士!” 阿尔诺惊呼道:“他这是要去做什么?” 虽是一句问句,但这一刻,几乎每个人心底都浮现出了这样一个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他该不会是去追杀那些血魔了吧? 第50章 我们高贵血族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0章 我们高贵血族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漆黑的地底岩窟里,几只湿淋淋的红毛蝙蝠从地下暗河中爬到了岸上,化作了脸色苍白的拉德乌。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不住喘著粗气。 “该死的医院骑士,这群不识大体的宗教疯子,等到大公殿下击败奥斯曼人,重夺君士坦丁堡后,迟早將这群罗德岛上的狗杂种们统统杀个精光!” 拉德乌感觉身体虚弱得厉害,那个领头的医院骑士,最后一手几乎消灭了他九成以上的分身,使他现在无疑陷入到了吸血鬼生涯中最虚弱的状態。 一阵划水声响起。 他忍不住催促道:“快点,你们这群废物!” 一头丑陋的蝠翼魔,从水面下爬出,径直来到了拉德乌的面前。 这头狰狞可怖,能將胆小的人给活活嚇死的魔物,在拉德乌面前,却像是温顺的小狗,竭力將那短粗的脖颈伸到了拉德乌的面前。 他面露嫌恶之色,但还是露出两颗獠牙,啃在了蝠翼魔的脖颈上,他吸食了一阵,就將其推开:“该死,让你带回血食,你就存到自己的体內,一句话交代不清楚就要出岔子,真是废物!” 他本来是想让这些手下人抓回新鲜的血食的,谁曾想竟进了这些畜生的肚皮。 虽说只是存著,没有消化掉,但也够让他噁心了。 过了许久,才陆陆续续有遍体鳞伤的血魔,吸血女妖,蝠翼魔等低等吸血鬼钻出了暗河。 它们依次到拉德乌面前进贡了自己的“脖子”,才老老实实躲到角落里,恢復起伤势。 拉德乌看著麾下昔日鼎盛时期,足有五十余头,如今仅剩下寥寥十几个的血魔军团,一时间悲从中来,要知道,这里面每一头血魔都意味著一滴上层吸血鬼的源血,其中最强大的那头暴君血魔,还耗费了一滴大公殿下亲赐的源血。 所幸另外三头由大公殿下源血缔造的吸血女妖没事,只要给他时间,还能重新缔造一支差不多规模的军团。 只是一想到自己要花费宝贵的源血重建军团,就令他感觉一阵肉痛,源血便是吸血鬼强大的根源,那些古老的吸血鬼为何强大?就是因为它们的源血足够充沛。 “真是个废物!” 一道冰冷的声音,裹挟著一股强大的血腥气息,从地下暗河中传来。 “谁!” 拉德乌悚然一惊。 下一刻,一个浑身包裹在血雾当中的身影,便从水面上缓缓浮现。 “我们高贵血族的脸面,都让你给丟尽了!” “你是?” 拉德乌本来还有些警觉,但隨著对方显露出那对宽阔的蝠翼,还有那標誌著完全解放自身力量的巨化形態,他的心情也稍稍放鬆了些。 “是殿下派你来支援…等等,你为何要以血神形態示人?” 血神形態? 来者咀嚼著这个词汇,丑陋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讥嘲。 “自然是要报復,那些胆敢冒犯大公权威的医院骑士们,一个都別想活过今晚。” “现在,立刻解除你对麾下血魔军团的控制权,付出如此代价打造的精锐,没在跟奥斯曼人的战斗中大放异彩,就这么折损於你这个废物之手,简直是暴殄天物。” 被接二连三指著鼻子羞辱,拉德乌冰冷的麵皮一时间也有些发烫,但他不敢发火,反倒是陪著小心道:“伙计,不,老兄,指挥权交给你没问题,大公那边,还请您为我美言几句。” “呵,拿你的人,是办你的事,还想叫我美言?” 高大的吸血鬼哂笑了声:“不给就算了,就你剩下这群歪瓜裂枣,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给!” “这就给!” 拉德乌忍痛断去了跟麾下低等吸血鬼们的联繫,隨著对方逐渐將其接管过去,本来还有些躁动的低等吸血鬼们,顿时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高大的吸血鬼喃喃低语著:“共享视觉,共享感官,既可以附身上来,亲身操控,也可以远距离以粗略的命令进行遥控——这种仿佛呼吸般刻入吸血鬼本能的天赋,还真是有趣。” 拉德乌有些疑惑道:“老兄是第一次操控血奴...”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扼住了拉德乌的喉咙,紧跟著,锋利的爪子刺入了其体腔,直抵其心臟。 拉德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该死,你敢伤我,就不怕大公殿下惩罚你?” 自大公殿下创造他们这些二代血族伊始,便严厉警告过他们,绝不容许彼此间的內斗,但凡触犯这条规矩的,无一例外都遭受了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大公殿下麾下,可不缺你这种废物。” “等等,这是殿下的意思...” 被吸血鬼锋利的爪子穿透了胸膛的拉德乌,一时间都忘记了反抗,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脸上写满了惊惧之色。 他甚至都忘了,远在特尔戈维什泰的弗拉德三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即使知道了,也不可能这么及时派出麾下的吸血鬼。 毕竟,大公殿下在他的心目中,根本就是无所不能的典范。 但很快,隨著吸血鬼的利爪將其心臟剖出,並取出了一把散发著淡淡金辉的短剑后。 拉德乌的脸上,恐惧立刻变成了愤怒:“不,不对,你使用的是魔器,身为血族,怎么可能使用偽神的魔器!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高大吸血鬼脸上笑意越发浓郁:“才反应过来吗?” 下一秒,高大的吸血鬼就重新变作了人形。 那是一个很英俊,也很眼熟的年轻男人,就在昨天傍晚,拉德乌还曾以俯视的眼光,注视著他所乘坐的商船,驶入久尔久,当时拉德乌还给对方宣判了死刑。 “该死,是你,怎么可能是你,你怎么会拥有大公殿下赐予我们的力量!” 利奥没有废话的习惯,乾脆利落地將“圣贞德剑”钉在了其心臟之上。 他现在剖心的手法越来越嫻熟了。 利奥怀疑自己以后很可能会在吸血鬼的圈子里,混出个“开膛手”的绰號。 將心臟包好,利奥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站在洞窟里面的一眾低等吸血鬼,统统选择剖开了自己的胸腔,將血淋淋的心臟取了出来,唯有三头吸血女妖脸上闪过了挣扎之色,抬起了右爪,几次举起,又重新放下。 砰—— 血魔,蝠翼魔们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上层吸血鬼对於它们,本就拥有著生杀予夺的权力,临时拥有上层吸血鬼力量的利奥也有。 至於剩下三只吸血女妖。 “是求生本能,跟下达的指令衝突了吗?” “不愧是所谓最接近上层的下层吸血鬼。” “那就换个方式。” 利奥重新打了个响指。 旋即,吸血女妖们围成了一圈,各自瞄准了右手边女妖的心臟,用它们那长有锋利爪子的手,將其剖了出来。 收集完全部战利品,利奥找了个乾燥地方坐下,运起猎魔人呼吸法,將体內残余的吸血鬼魔药药力迅速分解,消化掉了。 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导致他这蓄势已久的一拳,直接落空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饮下的这瓶吸血鬼药剂也不算浪费,还剩下大部分的药效,统统可以用来壮大体內的妖魔之力。 第51章 丰收之时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1章 丰收之时 旅店里。 医院骑士们已卸下了甲衣,各自包扎完了伤口。 “你说,那个莱昂骑士还能回来吗?” 掌旗官有些忧虑。 “不知道。” 皮埃尔轻嘆了一口气,隔了一条多瑙河,不管是世俗人口中的“气味”,还是超凡层面上的“气息”,都难以再进行追踪。 “那畜生的机动性真强,难怪莱昂战前会担心他逃掉。” 掌旗官有些忧虑:“这一次没能杀了他,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惨死在他的手底下。” 皮埃尔轻嘆道:“或许这正是莱昂骑士不顾一切地追上去的原因。” “他真是个正直的骑士。如果还能再见到他,我一定要邀请他加入骑士团。” 皮埃尔莞尔一笑:“得了吧,富尔克,那小子一副俊俏模样,看著就欠了一屁股感情债,你真当他愿意为了加入骑士团而发誓守贞吗?” 医院骑士团,条顿骑士团还有已经覆灭於法王之手的圣殿骑士团,都是纯粹的武装修会,所有骑士都具备“修士”和“贵族骑士”双重身份。 与英格兰爱德华三世创建的嘉德骑士团,勃艮第“好人腓力”创立的金羊毛骑士团,先代神罗皇帝西吉斯蒙德建立的龙骑士团,这种世俗骑士团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皮埃尔说罢,又道:“而且別忘了,对骑士团而言,一个服从命令的平凡骑士,远胜於一个战功赫赫却桀驁不驯的独行侠。骑士团不需要,也不適合他这种人。” “你觉得是好心,对他可未必。” “可惜了。” 富尔克轻嘆了口气。 正说著,房门突然被推开,坐在富尔克对面的皮埃尔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富尔克赶忙回头看去。 只见那位“莱昂骑士”,此时正挎著宝剑,腰间繫著一个布袋,头髮湿漉漉的,仿佛刚泡过澡,站在旅店房门口。 “好小子,你没事?” 他猛拍著利奥的肩膀:“你太衝动了,如果你是我手底下的兵,我非得没收你的武器,让你穿著粗麻布衣服,到教堂里懺悔一整个月!” 后面的一眾骑士们也纷纷一拥而上,表达著自身的谢意。 跟血魔军团廝杀时,如果没有利奥及时回援,他们恐怕还得折损好几个弟兄。 唯有皮埃尔,皱眉盯著利奥许久,待到眾人都安静了下来后,才冷不丁开口道:“得手了?” 得手了? 一眾骑士们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位莱昂骑士不仅追著吸血鬼去了,还成功追上,並且將其斩杀了? “侥倖。” 利奥微微頷首,將腰间系的布袋丟到了桌上。 他身上沾染的吸血鬼气味短期內恐怕是抹不掉了,被皮埃尔察觉到也属正常,反正他自始至终就没打算隱瞒。 一眾医院骑士们纷纷看向桌上的布袋,心中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位“莱昂骑士”居然能凭一己之力,立下此等功勋;喜的是,他们此番除魔行动,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以后,终究还是得以竟全功。 “它还在动!” “这是什么东西?” 皮埃尔解开了布袋,露出了一颗正插著一把短剑的吸血鬼心臟,那心臟仍在蠕动,骑士们盯著这东西看久了,耳边甚至会因此听到种种幻音。 “蠢货,他也是吸血鬼!” “你们这群假和尚居然跟一头吸血鬼廝混在一起!” 尖锐的咆哮声,令皮埃尔揉了揉耳朵。 他忍不住问道:“你哪来的圣物?” 利奥解释道:“在布拉伊拉的圣米迦勒教堂偏殿,供奉著一位曾参加过瓦尔纳战役的法国骑士带来的圣女贞德像,我向她祷告后,圣像手中的木剑自然脱落,我便知道,这是圣贞德要助我除掉妖魔。” “这是一场神跡!” 一眾骑士们纷纷在胸前画起了十字,利奥也跟著画了一个,只不过虽然都是从额头划到胸口,利奥却是先划右肩,再划到左肩,同时拇指,食指,中指指尖齐平。 骑士团的骑士们所画十字,就是相反的先左肩,再右肩,且三指虽然併拢伸直,却並不刻意使其指尖齐平。 天主教和东正教的差异,是方方面面的,绝不仅仅是吃发酵饼与无酵饼那么简单。 “讚美圣贞德。” 利奥的讚美,是发自內心的。 圣贞德一次显灵,足足帮自己干掉了两头吸血鬼,加上梦境里那次,就是三次! “可惜了,这件圣物里的圣辉也快要消耗殆尽了,诸位骑士,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施法,彻底毁掉这颗吸血鬼的心臟,使其不再能復活。” “你能做到彻底杀死吸血鬼?” 皮埃尔一时间有些愕然,险些都忘了关注利奥口中的“施法”二字。 在中世纪前中期的时候,骑士团將“巫师”“炼金术士”这些职业,一律认定为“侍奉魔鬼的敌人”,包括民间行医的草药医生,辖区內一旦发现,就会进行严厉打击。 但隨著时代发展,炼金术,法术越来越大行其道,就连骑士团也开始大规模应用“炼金铭文”铸造军械,国王们也开始公然聘请巫师作为顾问。 教会对超凡者的態度,也从“侍奉魔鬼的敌人”转变为了对“上帝创造的自然法则探索”。 这种转变並不算太困难,毕竟骑士这一古老的职业,自始至终就拥有著並非教会授予,而是“上帝赐予的战斗恩典”;但这无疑极大动摇了教会的权威。 可以说,这些不受教会管控的超凡力量的崛起,很大程度上导致了“卡诺森之辱的主角『亨利四世』扶持对立教宗,逼得『格列高利七世』客死他乡”。 乃至后来的阿维尼翁之囚,拉丁教会大分裂等事件,都受到了其间接影响。 到现在,骑士团对於这些不受教会管控的超凡力量,也就仅仅只是排斥罢了,倒不至於像以前一样喊打喊杀。 利奥坦然道:“对,这是我们狼学派猎魔人传承的秘法,难度很高,外行人几乎不可能学会,不然我是不会藏私的。” “行,你去吧,我会派人替你守著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掌旗官提议道:“需要我们在边上替你盯著吗?” 利奥摆了摆手:“最好不要有人打搅,过程很枯燥,而且不容许有半点差错。” “好。” 骑士们应下了,便不再追问。 利奥进了隔壁的房间,布置下自己储物空间里的存放的一系列炼药器具——自始至终,就没人理会吸血鬼心臟发出的那些幻听。 谁会相信魔鬼的低语? 光是听到,这些虔诚的骑士们都想要洗洗耳朵吧? 一应器具准备妥当,点火,准备辅材。 全部就绪后,利奥直接拔掉了“圣贞德剑”。 他决定將这把圣物事后转交给骑士团。 拜託他们派人將其送到布拉伊拉的圣米迦勒教堂去,利奥倒不是为了履行跟教堂执事的那句承诺,而是想將其物归原主,送回到“圣贞德像”手中。 拉德乌的心臟也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在利奥搅拌大釜的过程中,很快那恶毒的咒骂,便转换成了苦苦哀求。 “你的骨头,倒是比莱赫还要软一点。” 利奥默默在心中说道,旋即面无表情开始了漫长的製药过程。 第52章 欧多齐婭·梅加斯·科穆寧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2章 欧多齐婭·梅加斯·科穆寧 眼皮沉得厉害。 艰难睁开了一条缝隙后,欧多齐婭看到的是一只满脸好奇的黑猫,它正贴著自己的鼻尖,不断嗅著。 “尼斯...” 她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昨晚的睡姿不太对,整个身子都僵得厉害。 可就在她的腰腹弓起,四肢舒展到极致的时候,盖在身上的薄毯也顺著自己的肩膀悄然滑落,一直褪到腰际,显露出的,是一副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材。 她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宿醉带来的昏沉,顷刻间就已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惊慌。 怎么会... 她扯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子,下意识摸索著胸口佩戴的项炼——果然,那件能使自己偽装成男人的炼金道具,不知何时竟已消失不见了。 “是莱昂骑士拿走了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找著自己的隨身物品,发现並无遗失,才鬆了口气。 作为特拉比松帝国的公主,科穆寧皇室,虽只有一隅之地,底蕴也不是寻常弹丸小国所能相提並论的,她的隨身物品里也不乏珍惜的宝物,炼金道具。 这些东西都没有丟,唯独自己隨身佩戴的“炼金项炼”消失了,这说明大概率不是遭贼行窃了,而是自己傍晚睡觉时,不小心使其脱落了。 似乎意识到了欧多齐婭在找什么,尼斯跳下了桌子,在床底缝隙间,勾了勾爪子,很快就勾出了一条嵌有红宝石的项炼。 “天吶,尼斯!” 欧多齐婭抱起尼斯亲了一口,迅速將项炼围在了修长的脖颈上,旋即用力捏住了那颗红宝石,连捏了三下。 下一刻,欧多齐婭公主就重新变回了“维塔利奥斯”骑士。 “莱昂骑士,该不会是因为看到了我...才特意跑出去的吧?” 维塔利奥斯有些赧顏,想到自己第一时间怀疑是“莱昂骑士”偷走了自己的宝物,一时间心底又满是羞愧,他那样正直的骑士,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可发生了这种事,我该如何向他解释呢?” 维塔利奥斯抚摸著黑猫的脊背,神情颇为复杂。 特拉比松帝国的科穆寧公主们的命运,似乎生来就已註定——好运一些的,能够嫁到乔治亚王国,这一与特拉比松保持著相同信仰的兄弟之邦。 更多的,是嫁给那些高原上的突厥酋长,与酋长们的妻妾们爭风吃醋,受突厥部落的游牧传统与异教教条的森严束缚。 姐姐狄奥多拉便是如此,远嫁白羊王朝,从此音讯渺茫,不知在那异邦后宫中过得何等艰难。 而叔叔为她安排的婚事,看似是已“弥足宽容”——嫁往乔治亚王室。 可谁都清楚,昔日的高加索强邦——乔治亚王国,如今已分裂为了卡尔特利、卡赫齐、伊梅列季亚三方势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同为巴格拉季昂王室宗亲,却为了“乔治亚国王”的头衔打得头破血流,內战的硝烟早已瀰漫整个高加索山脉。 再加上早在1451年就分裂出来的,由贾克利家族统治的萨姆次赫,乔治亚王国已陷於四足鼎立的局面。 她此刻嫁过去,不过是另一枚被捲入权力漩涡的棋子,最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不管有什么苦衷,欺骗总是不对的。” “以莱昂骑士的为人,只要我诚恳道歉,他应该会原谅我...可,可他都知道我是女儿身了,未来,我们还怎么同处於一座舱室里?” 脸颊烫得愈发厉害,维塔利奥斯將脸埋进尼斯柔软的皮毛里,深深吸了口气。 舱外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夹杂著船员的吆喝,圣约翰號似是將要启航了,莱昂骑士恐怕现在正身处於甲板之上,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吧? 但不管怎样,事情总归要解决的。 整理好心绪,维塔利奥斯挎著佩剑,走出了船舱。 但来到甲板上,却並未发现莱昂骑士的踪影,他朝著正指挥著水手们將物资运往货舱的多利亚船长走去。 “莱昂骑士哪去了?” “不就在对面呢嘛!” 多利亚船长满怀敬意道:“昨晚,港內可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听到爆炸声了吗?据说是奥斯曼人的间谍潜进来破坏,最终被骑士团的人和莱昂骑士联手消灭了。” 朝多利亚船长手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莱昂骑士”正站在对面,和那些披著红袍的医院骑士们有说有笑。 维塔利奥斯愣了下,有些疑惑道:“莱昂骑士昨晚没在船舱?” “当然,不然怎么挫败奥斯曼人的阴谋?” 多利亚船长满脸感慨,自从奥斯曼人崛起,取代了东罗马帝国以后,他们这些热那亚船长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不好过了。 维塔利奥斯心里乱极了,既有些懊恼自己昨晚为何睡得那么沉,错过了跟莱昂骑士並肩作战的机会,又有些纠结莱昂骑士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真身。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贪杯了!” 戒除肯定是不行的,葡萄酒作为基督之血,是上帝赐予信徒的神圣祝福,是对土地丰饶的感恩,他应做到“节制”,而非拒绝这份馈赠。 岸边,利奥正同骑士们做著最后的道別。 皮埃尔郑重叮嘱道:“莱昂骑士,你曾有幸得到了圣贞德的认可,这或许不是一时的馈赠,而是圣贞德希望你走上一条神圣的道路。” “莱昂,请务必记住,圣辉就存在於你的心间,只要你意志坚定,信仰坚贞,即便不是修会骑士,也必有撬动这份伟力的时候。” 面板上浮现出小字:你得到了医院骑士团分团长的认可,你的稀有职业“骑士”解锁了新的进阶方向“修会骑士”。 利奥微微躬身,诚恳道:“我会记住您的教诲。” 这是他从未预料过的意外之喜。 掌旗官,来自朗格多克的富尔克骑士,笑著拍了拍利奥的肩膀:“莱昂,既然咱们的目的地都是布达城堡,你乾脆便搬到我们船上住算了。” 利奥笑著表示了拒绝:“圣约翰號上的一位贵族骑士,已聘请我做他的剑术教练。但路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到诸位的船上做客。” 守信,是骑士必备的守则。 骑士团的眾人纷纷表示理解,並且热切欢迎“莱昂骑士”隨时造访他们的座舰“圣十字號”。 回到“圣约翰號”上,利奥打了个呵欠。 成为魔药大师以后,一宿不睡不成问题,但先是经歷了一场大战,又投入到极耗心神的製药过程中,他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不过收穫也是很丰盛。 昨晚一夜,利奥收穫了接近四十颗低等吸血鬼的心臟,其中有半数都是从医院骑士们手里“收购”过来的,说是“收购”,其实就是半卖半送。 皮埃尔大手一挥,市价起码要三十枚杜卡特金幣的低等吸血鬼心臟,便全部折价十枚卖给利奥了。 其实炼金行会开出的市价本来就低,再打上三折,跟白送也没多大的区別了。 利奥只需加工成药剂,转手一卖就是十倍以上的利润。 除了这些原材料,利奥还趁著凌晨的这段时间,製作了三份“吸血鬼魔药”,十份“血魔药剂”,前者可作为保命底牌,后者也能作为旅途中的修行资源。 第52章 剑术教师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2章 剑术教师 “你昨晚去哪了?” 先一步折返回船舱的维塔利奥斯,看著走进舱室的利奥,忍不住问道:“听说,你遭遇了奥斯曼人?” “你睡后,我去甲板上透风,谁曾想竟发现有奥斯曼的间谍,乘坐快船在港口登陆,想要搞破坏,我便赶忙去通知了骑士团。” “可惜,最后还是让他们得逞了,成功烧毁了港督官邸。” 利奥一本正经地扯著谎,弗拉德三世钦命的久尔久港督是吸血鬼这种事,说出去遗祸太广。 在这瓦拉几亚公国和奥斯曼人大战將启之时,他跟皮埃尔分团长一商量,乾脆便统一了口径,把此事定性为了奥斯曼人策划的间谍行动。 弗拉德但凡不傻,就会接受这个解释。 他有些懊恼:“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利奥摊开手:“你都醉成那样了,我哪里叫得醒你?” 维塔利奥斯倒是没有纠结利奥为何会第一时间选择去找医院骑士团的人,拋开信仰上的分歧,骑士团的修会骑士们,其品性还是毋庸置疑的。 … 隨著圣约翰號启航,久尔久发生的小插曲,很快就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下午时分,太阳已没那么耀眼。 利奥跟维塔利奥斯两人,一起来到了甲板上。 船长多利安忍不住提醒道:“维塔利奥斯骑士,抓稳你的剑,別再伤到甲板了。”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气得牙痒痒的。 这次,他们並非寻常切磋,而是莱昂骑士答应他教授“大师一击”的日子。 船员们听说了,也都纷纷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凑上来围观。 在黑海上行船,要面对的海盗势力可不少,譬如专做奴隶贸易的克里米亚韃靼人;惯乘小型舰船,来去如风的哥萨克人;以及受奥斯曼庇护,隱隱有官方背景的突厥人。 在他们看来,只要从莱昂骑士这种剑术大师手里,隨便学上那么一两手,就足够他们受用无穷了。 利奥也没有藏私的意思,待到眾人都围拢上来,方才对维塔利奥斯微微頷首,各自后退了两步,举起训练用木剑,摆开了架势。 利奥手中木剑斜指向下,摆出了个愚者式,以一种不设防的姿態,故意將上半身的空当暴露了出来。 维塔利奥斯则摆出了类似於顶式的姿態,剑身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肩背舒展,明显是蓄力待发的架势。 “准备好了吗?” 得到了利奥肯定的回答,维塔利奥斯迅速跨步前劈,以在场水手们根本反应不过来的迅捷速度,劈出了手中的木剑。 这一剑毫无花哨,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清晰可闻,力量从脚掌贯穿至剑尖,又快又稳。 就在水手们刚想发出惊呼的时候,利奥右脚猛然前跨,手中的木剑骤然提起,竟是后发先至,以剑格锁住对方剑刃的同时,剑尖抵在了其喉咙处。 仅是眨眼功夫,胜负便分。 围观的一眾水手们顿时发出了阵阵叫好声。 “厉害,太厉害了!” “不愧是剑术大师!” 沐浴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利奥的脸上却未曾流露出半分喜色,只是面色如常道:“愚者式的精髓在於故意暴露出空当,引诱对手攻击,再后发先至,以强部格挡对手剑刃的同时,用弱部发起进攻。” 强部就是强剑身,指的是靠近剑格的剑刃。 弱部就是弱剑身,指的是靠近剑尖的剑刃。 “你学会了吗?” 维塔利奥斯认真回想著利奥方才的动作,迟疑了下,还是点头道:“我来一次试试!” 利奥笑道:“那就试试。” 他能够看出,维塔利奥斯是真的喜欢剑术,天赋也在线,是一个可塑之才。 可惜利奥才刚领教过骑士团高手们的剑术,维塔利奥斯这两把刷子跟他们一对比,多少就有点不堪入目了。 隨著维塔利奥斯摆出愚者式,利奥也摆出了双手举剑於头顶的“顶式”,剑尖直指维塔利奥斯的上半身,既保留了上劈的爆发力,又留有隨时变招的余地。 “准备好了吗?” 维塔利奥斯喉结滚动,有些紧张地点点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刻,木剑划破空气,竟是带起了簌簌风鸣。 这看似全力贯透的一击,利奥实则留了相当大的余力,真要是全力出手,即便用木剑他也担心会把维塔利奥斯给打死。 但维塔利奥斯哪能看出来利奥留了变招的余地,还以为利奥已是全力出击,赶忙抬剑格挡,但隨著双剑相碰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利奥竟是一个变招又从另一侧抵住了其脖颈。 利奥收回木剑,给出了点评:“早了。” “大师一击的精髓在於把握时机,倘若敌人的进攻只是虚招,你的格挡落空,就是个空门大开的下场。” “愚者式,故意暴露空门,是设作引诱敌人来攻的陷阱,可不是让你真的把弱点露给对手。” “你如果出手再慢一些,我的虚招变老,无从变招,再用剑身强部顺势引导格挡,同时衔接刺击,这大师一击也就成了。” “这次换我防守。” 这次的维塔利奥斯明显已经有些急了,挥剑衝上来的时候,被利奥反手以一记交击隔开了他手中剑刃,將其整个人倾泻出来的气力导向身侧。 弱剑身的侧面还不轻地拍了一下维塔利奥斯的额头。 他捂住额头,一时间心中满是挫败的情绪。 自小在宫廷里,每一个剑术老师,每一个同伴都在吹捧他天赋绝佳,但才刚离开特拉比松,自己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剑术跟自己却是天差地远的对手。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在剑术上从来就没什么天赋? 所有的吹捧,讚誉,都是基於他公主的身份? “维塔利奥斯骑士,你得调整自己的心態了。” “一味急躁,寻求大力出奇蹟,可不是一名剑士该做的事。任何人都能拿起剑来挥砍,凭藉你的力气,也的確能以此来胜过不少庸手。” “但若是你的对手,比你的力气更强呢?” “算了,既然你偏爱用力量说话,我不妨先教你『怒击』——这招恰好能让你的远胜於同龄剑士的力气发挥用处。” 利奥能看出对方心態出了问题,语气和缓道:“怒击同样是大师一击中的剑式,看似猛烈,不留余地,实则讲究『后发先至、借势压剑』。它以对方武器为目標,但不是硬拼硬撞,而是要等对方的进攻轨跡过半、力道完全展开时,你再出手——此时对方惯性已起,无从变招。” “借著对方下劈的惯性,再叠加你自身挥砍的力量,对方纵使身具千斤巨力,也会因自身惯性被带偏重心,根本无法抵挡。” “待到你將对方武器向下盪开,他胸前、咽喉这些要害便会空门大开,你再行进攻,自然无往不利。” 利奥確实在认真做教学。 毕竟维塔利奥斯这人確实不错,而且他也有招揽对方,共谋大业的想法。 跟著科穆寧也是跟,跟我巴列奥略也是跟。 既然未来是自己人,倾囊相授,又有何不可? 维塔利奥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从挫败感中挣脱,紧盯著利奥手中的木剑:“好,这一次换我抢攻是吗?” “对。” 利奥摆开剑势,默默等待著对方出招。 来了! 这一剑,同样很快。 换成米尔恰——不,哪怕是雅洛米查领主的水准,也大概率反应不过来。 不是因为维塔利奥斯的剑术已胜过了这些戎马半生的老牌战士,纯粹是修行的呼吸法质量上的差距。 即使换成昨天的利奥,也得小心应对。 但昨晚,才饮下一瓶“吸血鬼魔药”,身体素质,眼力都得到了全方位提升的利奥,维塔利奥斯的动作在他眼中,儼然放慢了数倍。 利奥猛然跨步,力贯全身,曾经以木剑胜莱赫钢剑的怒击,再一次被他施展出来。 啪—— 他手中的木剑因速度太快,竟是直接將维塔利奥斯手中的武器盪飞了出去。 余势未消的木剑,裹挟著风声,恰到好处地停在了维塔利奥斯的侧脸处,带来的风压,將他的长髮都吹散了开。 呆愣在原地的维塔利奥斯,脸色一片惨白。 他的確是想学“怒击”,但这一剑出手,却也绝对是发挥出了自身的全部实力,但仍是被对方轻描淡写便破去了。 他嘴唇囁嚅著,许久,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他的道心,彻底被击碎了。 在眾人的欢呼声中,他沉默著捡起了自己的武器,一言不发走向了船舱的方向。 利奥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他始终以“剑术老师”的身份自居,想著用怒击契合对方“喜欢用力”的特点,却忘了维塔利奥斯既是骄傲的骑士,更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任谁当眾被这样“轻鬆碾压”,也会觉得脸面上掛不住吧?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不要再欢呼了,快步追进船舱。 一开口,便让维塔利奥斯气得牙根痒痒。 “维塔,你这心態不行啊。” 第53章冠军骑士的野望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3章冠军骑士的野望 大师一击就是如此。 寻常剑士的切磋,总脱不开摆出“牛式”与“犁式”的来回试探,你来我往的兵刃碰撞。 哪怕两者在剑术上的造诣有所差距,也需经过三五回合的攻防拉锯,待一方露出破绽,方能逐步占据上风,胜负的分野总带著清晰的过程感。 大师一击则不同,因为要洞察先机方能施展,故而这些试探的过程,都藏在了真正出剑之前。 因此,利奥才说,大师一击乃虐菜神技。 因为对待低水平的剑士,往往能一击制敌,在外行人眼中来看,就跟两者在剑术上的差距,已达到了天差地远的程度一般,实际上远没有这么夸张。 “莱昂,我的剑术是不是很差劲。” “確实算不上很强。” 利奥微微頷首,又赶忙补充道。 “但你天赋其实不错,以前教授你剑术的老师,大概率没有用心教你——我能看出,他们传授给你的许多东西都不是基於实战教学的。” “你的父亲,此前是不是更希望你担任文职官员?” 维塔利奥斯微怔。 “我的天赋真的不错?” 他狐疑地盯著利奥,似乎是在反问,要是不错的话,怎么能被你打成这样? 利奥一时无言。 我开掛的啊,兄弟。 他沉默了片刻,竖起右手的食指,拇指和中指,併拢起来道:“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维塔利奥斯骑士在剑术上的天赋,確实很不错。” 这下倒轮到维塔利奥斯不好意思了:“也不必这么正式。” 利奥笑著说道:“好了,维塔,跟个小姑娘似的可不行。” 维塔利奥斯这才回过味儿来,强调道:“不要叫我维塔!” 维塔是偏女性化的暱称。 维塔利奥斯这个希腊名字,正常的简称应是维措斯,塔利奥斯,维塔基斯。 利奥很有耐心地说道:“好的,维措斯。” 隨著利奥重新带著维塔利奥斯返回到甲板上,原本围观的船员们顿时发出了善意的鬨笑声。 “维塔利奥斯骑士,我们都支持你,鼓起劲儿来好好教训莱昂骑士一顿!” 维塔利奥斯轻啐道:“我看你们就是想跟著我一起从莱昂骑士身上偷学,我可告诉你们,看看就算了,可別真想著碰上敌人了施展大师一击。” 船员们又一窝蜂鬨笑起来:“我们明白,这可是大师的技法,唯有您这样的大师才能学习。” 利奥也跟著笑了笑,其实维塔利奥斯此时学习大师一击尚有些操之过急,但谁让“大师一击”一击制敌的观赏性太强了,让这小子魂牵梦縈呢? 接下来的授课,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利奥还特地抽了几个围观船员里,公认剑术比较不错的,站出来给维塔利奥斯餵招,当然也不是白抽的,每个人或多或少他都指点了一两句。 结束授课以后,隨著面板上跳出一行蓝色的小字,利奥才发现,教授维塔利奥斯剑术,竟比自己以前闷头练习获得的经验还要多许多! 一时间,他看维塔利奥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干嘛这么盯著我?” “维措斯呀,练习剑术贵在坚持,你有这个毅力吗?” 维塔利奥斯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郑重点头道:“当然!” “约翰內斯剑圣曾说:欲精於长剑者,每日需 2时辰以上单练,1时辰以上对练,无一日懈怠,方称得上『勤谨』。” “医院骑士团的成员,每日早晨,午后,也都会习练一个时辰的剑术。但他们大多在加入骑士团之前,就是剑术高手,且还要抽出大量时间锤炼信仰,凝聚圣辉。” “你的基础薄弱,但骑士呼吸法的境界很高,故而你每天应抽出更多的时间,精研剑术。即日起,你每天上午和下午,各练习剑术两个时辰,能做到吗?” 这里的时辰,並非东方的两个小时,也並非是固定的一个小时,而是一种不等时计时法,是按照將完整白昼,和完整黑夜固定划分为十二个时辰来计算的。 故而在如今的初冬时节,昼略短於夜,一个时辰大概在五十五分钟左右,越往北走,隨著纬度增加,一个时辰的时间还会进一步缩水。 要是在夏天的时候,昼长夜短,一个时辰最长能达到七十五分钟。 维塔利奥斯愣了下,这个训练量,可比以前在特拉比松宫廷里的剑术教习们严苛多了。 但他立刻又想起利奥所说的,此前老师们的教学,绝非“基於实战”的教学,更大的可能是基於“美观”。 於是他毫不犹豫道:“能做到!” 利奥满意地頷首,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添了一丝和蔼:“我很看好你,维措斯。” “从瓦拉几亚的久尔久,到匈牙利的布达堡,按照多利亚船长所说,大概还有不到二十天的航程。” “这二十天里,以你的天赋,只要肯下苦工,等到了布达城堡,你在剑术上的造诣,必定能有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原本维塔利奥斯去参加布达堡的骑士竞技大赛,大概率就是去凑个热闹。 若经过一番苦练的话,倒是真有可能崭露头角。 维塔利奥斯听他这么说,不由有些紧张地问道:“莱昂骑士,你说,以我的水平,有机会在大赛上扬名吗?” 从特拉比松出发时的雄心万丈,到被利奥击垮自信后的自我怀疑,再到现在的重新萌生出希望,他对参加这场竞技大赛的期望,也在不断调整。 只能说,初出茅庐的小菜鸟,总是容易小覷天下英雄。 利奥对此只能说:“有机会,但机会不大。毕竟骑士竞技大赛上,除了考校剑术以外,还有许多別的项目。” 这位罗马骑士对这个答案倒也不失望,反而笑眯眯地问道:“那莱昂骑士,你对这次骑士竞技大赛的期望是什么?十强?还是...冠军骑士?” 利奥一时默然。 冠军骑士意味著什么? 绝非单纯的荣耀那么简单。 尤其是布达堡,匈雅提家族的这位新君召开的骑士竞技大赛,其规模即便不比当初西吉斯蒙德召开的那场,参会骑士高达一千五百名。 也绝不会小到哪儿去。 在这样一场大赛上,斩获冠军骑士,就相当於在东方王朝的科举考试中,当上新科状元,堪称是一步登天。 不仅会得到金银財宝,土地庄园的赏赐,阶级地位也会得到跃迁,成为真正的高级贵族,享有在整个匈牙利王国的免税特许,与担任高级將领的权力。 只要拿著这个头衔,隨便在整个基督世界的宫廷,都可以说是横著走了。 即便一国之君,也会对你以礼相待。 至於什么“贵妇们的追捧”“与顶级贵族家族联姻的资格”等,他倒是不甚在意。 “我也说不准,天底下强大的骑士比比皆是,似皮埃尔分团长那般强悍的对手,说不准也会出现在大赛现场,我可没把握能胜过那样的高手。此外,骑士竞技,最关键的项目还是马上比武,我剑术虽然还不错,但也不敢奢想拿下冠军骑士的荣耀。” 利奥语气微顿,背对著夕阳而立的年轻骑士,仿佛被落日镀上了一层金辉般耀眼。 他郑重道:“但我会全力以赴,但凡有一丝希望摘下冠军头环,我便不会將其拱手让人。” 维塔利奥斯看著利奥认真时蹙起的眉头,一时间都有些痴了。 他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到那时,一定会有很多放荡的贵妇,向你投来青睞的目光。但你可不要轻易被她们骗走你的冠军花环,即使要选,也得选个能配得上这份荣誉的一国公主。” 利奥莞尔一笑:“我已向人做出了承诺,会將人生中获得的第一个『冠军花环』赠予她。” “她?” 维塔利奥斯很好奇哪家贵族女孩会是那个幸运儿。 冠军花环可不仅仅只是一截树枝编织成的头环那么简单,以马加什国王的手笔,怕是要在上面缠裹上金箔,镶上宝钻,是能作为传家宝的贵重物。 利奥笑了笑:“一个铁匠家的姑娘。” “她可真幸运。” 维塔利奥斯有些言不由衷地祝福道。 “等你获得了荣誉,你会回到布拉伊拉娶她吗?” 利奥摇了摇头,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布拉伊拉了。 “那我可不觉得你这是个好主意!” 维塔利奥斯莫名鬆了一口气:“你这么干,会让这可怜的姑娘,这辈子都忘不掉你的!信守承诺是好心,但好心不一定就能办好事!” 利奥一时怔然。 “是这样吗?” “对,没错,而且你想想,如此重要的花环,放在这样一个乡下女孩儿手里,不仅无法带来什么好处,反倒会为她惹来许多麻烦。” 维塔利奥斯神情微动,提议道:“你要真想信守承诺,便挑个规模小一点的竞技大赛,拿下冠军花环以后,再赠予她好了。” 利奥若有所思。 “你说的,確实也有道理。” “也不知道凯萨琳,米尔恰,格奥尔基他们,在自己走后都怎么样了。” “弗拉德大公那样的人物,应该不会因为自己,迁怒到他们这些小角色头上吧?” 念及於此,利奥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些许忧虑。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利奥每天都会抽出大把时间教授维塔利奥斯剑术,偶尔也会教授“圣约翰號”的水手们一两招简单实用的剑术技巧,他的“骑士”经验也在这一过程中飞速提升著。 圣约翰號大概每隔三五天,便会在沿途的港口停靠,进行补给。 但也仅仅只是补给,船上的货物,是不会轻易拿出来售卖,再採买新货的——这种分段式贸易,看起来利润更高,实则不然。 因为还要考虑到各种税务问题,譬如过境税,贵族保护税,港口税,卸货税,丈量税...等等,太多太多了。 此外,还有每地城市的“行会垄断”问题。 这不仅仅是定价上的垄断,行会代理人若不出面,商人想要跟地方上的平民,乃至小贵族直接做生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所以除非是当地有热那亚设立的商栈,能使圣约翰號获得免税特许,多利亚船长是绝不会在当地卸货售卖,再重新採买新货的。 利奥空有一大堆赚钱的手段,受限於地位,权势,大部分都拿不出手,这也凸显出了“冠军骑士”待遇里,“匈牙利全境免税特许”的含金量。 不过他这储物空间,绝对是经商——或者说走私的好手段。 可这一行需要花费大力气去深耕,不然就算手里有好货,也不会有人敢收,行会垄断问题,就是拦在利奥面前的一座大山。 所以利奥打听了一下情报,便没再白费力气,每次下船,也就製作些药剂,售卖一部分,自用一部分便返回,不做多余的尝试,也不招惹麻烦。 反正他眼下財政压力不大,售卖药剂就足以赚取合法的第一桶金。 炼金行会的人,最喜欢看人下菜碟,但利奥弹指就能搓出火球,又对各种魔药材料如数家珍,属於正儿八经的內行人,炼金行会即便想坑,也坑不到他。 低端魔物材料,属於买方市场,因为小夜鬼,水鬼这些东西,遍地都是。 但高端的成品药剂,那就属於妥妥的卖方市场了,平时想买都买不到,想想看,一份“金盏花葯剂”,便能挽救一个重伤號,不比花费重金请一个神职者划算? 在第十天的时候,利奥在“狼学派猎魔人”上积攒的经验,已经来到了大半管。 这里面有他服用了十份“血魔药剂”的效果,也有他此前在久尔久,杀死的那批吸血鬼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的效果。 按理说,將战斗经验加在骑士职业上,优先將其升到满级,触发进阶选项才是更佳选择。 但利奥原本在骑士职业上就有不少积累,再加上他这一阵子,每天教授维塔利奥斯,船员们剑术,又积攒下来了一大笔经验,距离进阶本来就已不远了。 相较於需要每次消耗宝贵的魔药进行修行的猎魔人职业,利奥觉得,將战斗经验加在“骑士”上面,未免有些浪费。 而且,根据他的推测,战斗职业的晋升,都是有门槛的,“骑士”即便升到满级,也不一定能立刻突破。 修会骑士的进阶分支,倒是因为已经解锁,可以直接选。 但修会骑士的核心是驱使圣辉,跟自己的本职“妖魔派猎魔人”显然是相衝的,两种力量的性质截然相反,他不认为自己有將其调和成一体的能耐。 第54章 幽灵船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4章 幽灵船 泛著潮气的狭窄舱室里。 黑猫突然被急促的呼吸声惊醒,它来到了午睡骑士的脸侧。 睡梦中的骑士,拧著眉,脸上有恐惧,也有愤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尼斯对此並不陌生,它熟稔地用它那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利奥的鼻尖,柔软的脚垫踩在他的胸口上,好一会儿,才將深陷於梦魘当中年轻骑士唤醒。 见他醒来,尼斯蹲坐下来,眼神直勾勾盯著对方,似在担忧著什么。 醒来的骑士,一时怔然。 他又做了个关於君士坦丁堡城破的噩梦,但重点,不再是那驾驭著魔龙,宛如魔神般的异教苏丹。 而是那个为了避免被奥斯曼人擒获,作为夸耀武功的俘虏,特地脱下紫袍,抹去一切能证明身份的標识,向著异教徒大军发起决死衝锋的皇帝。 他说:“上帝不允许我成为一个没有帝国的皇帝。我的城市陷落,我也將死亡。想要逃跑的人,就让他去吧;而准备好去死的人,就让他跟著我。” 骑士团的掌旗官富尔克,有句话说的很对,最勇敢的罗马人,都已隨著父亲战死在君士坦丁堡了。 他想,父亲大概就从来就没考虑过,自己这个身体羸弱的皇子,能肩负起国破家亡的耻辱,扛起兴復罗马的重任。 布拉赫纳宫的宫人们,甚至没有人认为他能安然活到成年。 在他想要追隨父亲而去的时候,是乔瓦尼老师阻止了他。 可即便是待自己颇为看重,教授自己剑术和呼吸法的乔瓦尼老师,恐怕也绝不会认为,自己这个自出生起便泡在汤药罐子里的孱弱皇子。 会在有朝一日,获得现在这般强大的力量。 並萌生出向整个基督世界,代表骑士个人勇武的巔峰——一个基督大国组织的骑士竞技大赛的冠军发起衝锋的念头吧? 醒来的利奥再无困意。 逼仄的舱室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他看著仍躺在床上,睡容恬淡的维塔利奥斯,没有去叫他,这十天来高强度的训练,可给这个年轻人累得不轻。 但维塔利奥斯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这確实是一个可以在復国大业上,引以为臂膀的同行者。 他抱起怀中的黑猫,佝著身子进到船舱的甬道,一路登上了圣约翰號的甲板。 甲板隨著水波摇曳,像是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多瑙河上的冷风,裹挟著一股淡淡的腥气吹来,利奥身上沁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寒意能刺透骨髓。 利奥將那件“册封仪式”上获得的红色羊毛斗篷披上,把尼斯裹得严严实实,贴在自己的胸口,只露出了一颗黑色的小脑袋在外面。 那上面仍画著他为自己设计的纹章,一头黄檗树皮染成的黄色立狮,脚底下还踩著一颗袖珍的恶狼头颅。 这样的纹章,都不需纹章官来,隨便一个稍微懂行的贵族,就能看出这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小骑士,但也不会有人认为这是偽装出的身份。 多利亚船长打著招呼:“莱昂骑士,又到训练时间了吗?” 利奥笑著应道:“还没,但也快了,我只是上来透透气。” 眼下,圣约翰號已驶出了瓦拉几亚的境內,他已不再需要掩饰自己的真名。 利奥只是罗马人的诸多常用名当中的一个,农夫的儿子叫利奥,铁匠的徒弟叫利奥,修道院的杂役也叫利奥,不会有人看到就联想到那位早已失踪多年的罗马皇子。 这也是他即便就居住於一河之隔的布拉伊拉,也从未掩饰自己的名字的原因。 莱昂之名,也就是“利奥”希腊语拉丁转译的变种。 利奥取这样一个甚至都不能说是“假”名的假名,无非就是骗骗那些不懂希腊语的奥斯曼人和瓦拉几亚人。 桅楼——一处搭建於桅杆上,用绳索和木板拼接成的小平台,身材矮小,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瞭望手突然高呼了声“船长,快过来!” 这声呼喊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河面,惊得甲板上的水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琐事——瞭望手守在桅楼里半日,始终只低声报著水深和河道走向,这般高声疾呼,还是头一遭。 瞭望手,是圣约翰號这种海船在內河航行时必备的职位,能提前 1到2里发现前方的浅滩、暗礁、水闸,或是藏匿於芦苇丛里的河匪。 “怎么了,有河匪?” 多利亚大步奔向船艉,利奥也跟了过去。 大的河匪团伙,大多是受沿岸地主豪强们所驱使的爪牙。 有些甚至还会有贵族,骑士亲自参与其中,其治下的牧羊人,渔民用来放风,一旦发现心怡的猎物后,立刻就会乘上小船前来劫掠。 至於占绝大多数小股河匪,都是由穷困潦倒的渔夫,农民和牧羊人组成,农閒时才会跑出来抢劫。 这种小股河匪,对於圣约翰號这种內河航运里的大船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不是河匪,我只是看到了一艘搁浅的船,不,也不一定是搁浅,总之就像是一艘空无一人的商船,连锚都没下,顺著河流漂向咱这边。” 瞭望手有些语无伦次。 多利亚知晓,他是担心撞上了所谓的“幽灵船”了。 “慌什么,一艘空船而已,这大白天的,你难道还担心是幽灵船?” 嘴上这么说著,多利亚却不敢大意,命人摇晃起铜铃,召集船舱里休息的船员们,纷纷各归其位。 维塔利奥斯也从船舱里出来了,他有些紧张地挎著佩剑,还特地穿上了一身不那么沉重,適合在甲板上搏斗的皮甲:“莱昂骑士,发生什么了?” 利奥摇了摇头,被裹在斗篷里的黑猫突然钻出了脑袋,一对琥珀色的眼眸缩成了两根竖针。 看它这模样,原本还不甚在意的利奥,神情也变得凝重了些。 “准备好作战,情况可能不妙。” 他小声提醒道。 “嗯!” 维塔利奥斯重重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缺乏实战,甚至还未曾亲自杀过人的他,既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紧张,握著缠有牛皮绳索的剑柄,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汗。 严阵以待的圣约翰號,终於等来了那艘“幽灵船”。 那是一艘宽体平底船——一种很常见的多瑙河內河航运商船,吃水线很浅,不容易受到暗礁的侵害,但也几乎没有抵御风浪的能力。 “头儿,船上没看见有人。” 离得近了,一眾船员们纷纷开口道。 “该死的,这是幽…幽灵船!” “上帝啊,它究竟经歷了什么?” “要派人登船看看吗?” 船员里,几个胆大的跃跃欲试。 幽灵船的確可怕,但也意味著財富。 普通水手这辈子也不可能攒够买一艘船的钱,这艘宽体平底船几乎是完好无损,哪怕其货舱里没有任何货物,也绝对是一场了不得的財富。 更別提,这样一艘大肚子商船,里面几乎不可能没有货物,无论是铜锭,粗盐,羊毛这类紧俏货物,还是穀物蔬菜,只要拖到港口去,就能发一大笔財。 財富,对於穷人而言格外动人心。 因为这几乎意味著能改变他们的生活,抬升他们所处的阶级。 “都给我站住!你们忘了才过去没多久的黑死病了吗?” 多利亚眉头紧锁,早在去年,他就听说了在塞尔维亚段的多瑙河航线上,有黑死病再度爆发,吞没了一整个村庄的传闻。 他还记得,这种可怕的恶病是如何传到北欧的。 就是一艘载满羊毛和尸体的英格兰商船。 它隨波逐流到了卑尔根,被那里贪心的渔民们洗劫一空后,那些沾染了病疫的羊毛就这样流通於当地的市场上,这才导致这场恶病席捲了整个斯堪的那维亚半岛。 “绕过去!” 利奥突然开口道。 隨著商船靠近,怀里的黑猫,已经炸了毛,小小的身子颇为紧绷。 “好!” 船长几乎是立刻便採纳了利奥的建议。 圣约翰號开始转向,以一种颇为安全的距离,缓缓擦过了这艘“幽灵船”的边沿。 有些水手不太乐意看著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嘴里不乾不净地谩骂著,但立刻就迎来了船长多利亚正义的鞭挞——这个时期,船长几乎便是一艘船上的国王。 “你们这群蠢货,被贪念蒙蔽了你们的盲眼!” “我在海上討生活的年头,比你们这辈子加起来的时间都长,这艘船要是没问题,早就被两岸的渔夫或是牧羊人给拖走了,哪里轮得到你们?” “想想,是什么才能使一整艘船都无人驾驶?” “上面的人死光了?还是船舱里藏满了河匪?” “真是一群遭瘟的畜生!脑袋里塞满咸鱼的蠢猪!” 多利亚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损害,决定狠狠教训一番短视的水手,这些水手们也不敢躲避,老老实实挨打。 但很快,他挥动鞭子的手,便被一只宛如铁钳的手给制住了。 “莱昂骑士!” 他没好气道:“你可不要为了他们求情,我打他们,是为了他们好!” “我不是阻止你教训他们,而是,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他语气微顿,说道:“水底下,有东西追上来了,传你的命令吧,船长先生,我们要准备好作战了!” 气氛,瞬间归於冰点。 水手们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凝神去倾听,果不其然能听到一阵急促的水流声。他们纷纷凑到船舷边上,从那艘宽底商船下面,隱约能看到一道巨影。 “该死,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它会不会钻破圣约翰號的船底?” 多利亚顾不得询问利奥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赶忙下令道:“別慌,都去取鱼叉,刀剑,那畜生又爬不上来,如果是一条大鱼,咱们今天都能饱餐一顿!” 但下一刻,只听一声破水巨响。 水面下潜藏的巨物,便猛然躥出,朝船舷上跃了上来。 它不知是怎么发力的,巨大的身体仿佛能够飞跃,落於甲板的瞬间,整艘船都向侧边倾斜了一下,几乎没人在它这一跃之下还能站稳脚步。 “是蟾魔。” 利奥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开口道:“小心它的舌头,十米以內,都处於它的攻击范围,而且它还能喷吐出毒液,所有人儘量躲到边上,不要移动。” 这种魔物形似一只巨大的蟾蜍,体表能够分泌出剧毒,嘴里也能喷吐出毒液团,是一种比起水鬼,溺鬼,沼泽女巫等强出太多的水生魔物。 蟾魔一旦受孕,就会挑选船只进行偷袭,將卵產在人的体內,往往会將一整艘船都转化为幽灵船,在猎魔人的传承里,这是一种相当罕见的日行魔物。 但它也有著蟾类固有的弱点,就是静態视力极差。 当然,单是不动,可救不了自己的命。 唯一的作用便是,使自己不会被蟾魔视作优先攻击的目標。 利奥提醒的话语才刚落下,便又有一道破水声响起——既然是受孕的蟾魔,又岂会只有一只。 只见另一头体型更为健硕,满是褶皱和疙瘩的皮肤下,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蟾魔,再度落到了船舷的另一边。 两头蟾魔瞪著那对毫无感情的巨目,没有发起进攻,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隨时可以將整艘船上的活物,统统吞到肚子里面去。 “上帝啊!” 多利亚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哀嚎。 上架感言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明天凌晨(12.01)上架,今天(11.30)还会再发两章免费章节。 三江强推一条龙,终究还是没能熬上,成绩介於勉强能上的门槛,被同期新书挤下来也属正常。 一个半月的新书期,二十四万字的免费章节,仅仅只是一个铺垫。 诸位眼光毒辣,聪慧睿智,英俊瀟洒的读者老爷们,想来也能看出本书真正精彩的地方,才刚要展开。 於天国拯救这款游戏而言,瓦拉几亚仅仅就是个斯卡利茨之於亨利那般的新手村。 感谢诸位能隨利奥,在这个小眾分类里的小眾题材,在这略显慢热的节奏中,一直走到现在。 石头其实一直想写一本东罗的书,上本书浅尝輒止,没有在东罗马上分派太多笔墨,但也让洛萨扮演了一次君士坦丁十一世,扶大厦於將倾,挽狂澜於既倒。 这本书总算也是得偿所愿。 这本书的標题是“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是对標伏尔泰的评价“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 显然,主角进入神罗,进入文中的“拉丁世界”,才算是真正开始了標题里所述的剧情。 新书期成绩不太好,但实际上石头並不感觉气馁。 这本书节奏偏慢,我是做好了前期成绩不会太理想的准备的。 ... 废话不多说。 明天,也就是十二月一號凌晨,石头会先更新两章,待到白天的时候,会再更新三章,上架首日更新量不会低於一万字。 尔后每天保底更新6k,石头会儘可能多写一些。 但诸位老爷们也知道,以本书的成绩,是没办法养家餬口的,作者还有別的工作,不可能每天投入太长时间去写小说,万望海涵。 关於加更。 如果首订能够破八百,就额外加更一章,每多一百加一更,上不封顶。 打赏的话,大家量力而行,老读者们都知道,石头从不求打赏,因为能力真的有限。 盟主的话,加两更。 舵主就不加了。 有些苛刻,以这本书的成绩,大概率是用不著加更的。 毕竟能力有限,真要是像石头上大学那阵,写的第一本书,舵主就加更,也实在写不来。 总之,尽力而为吧。 ... 最后,老生常谈一句。 求订阅。 这是关係到一本书生死的命脉。 石头於此叩首了。 第55章 斩魔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5章 斩魔 多利亚怎么也想不到,在危险重重的黑海海域,圣约翰號都安然无恙。 结果却在这风平浪静的多瑙河上,遭遇了两头堪比海兽的可怕魔怪。 “小心!” 利奥顾不得提醒多利亚,一脚將这位身子骨还算结实的热那亚老船长踹飞了出去。 伴隨著刺破空气的尖锐嗡鸣,一道红芒向老船长原本所处的位置袭来。 也不见利奥手中的武装剑是怎么出鞘的,铭刻著炼金铭文的锋利剑刃,便縈绕起幽绿色的光芒,仿佛顺移般,向著虚空之地劈下。 红芒,绿刃几乎同时相撞。 尔后,便是一截被斩断的血肉长鞭,宛如被割开的紧绷缆绳,砰的一声甩在了甲板上。 吼—— 被斩断的,竟是那头体型较小的雄性蟾魔的舌头,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像是打鼓般的厉啸,痛得不住摇晃著自己的脑袋。 快,太快了! 维塔利奥斯一直都知道莱昂骑士在跟自己切磋时,有所保留,却绝没想到他保留的竟有这么多! 这蟾魔吐舌的速度,他虽然也能窥到其轨跡,但肉眼能捕捉到,不代表身体也能反应过来。 被切断的长舌,宛如一条巨蟒般死命挣扎著,还將一个躲避不及的水手直接掀飞出了甲板,落入多瑙河中。 雄蟾魔口中涌出褐色的毒血,落在甲板上便嗤嗤冒出一层黄绿色的毒雾,靠近它的水手们,这下也顾不得利奥的警告了,纷纷向后退去。 呱—— 这一次,是雌性蟾魔出击了。 猩红的长舌,划破空气,顷刻间便將两名靠近自己的水手卷回到了其口中,它大口咀嚼著,口腔里遍布的锯齿状利齿,眨眼间便將两人咀嚼成了残肢肉团。 血水从它的口中喷涌出来,还带著半截尚在抽搐的人类手臂。 “上帝啊。”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对抗的魔怪。” 多利亚瘫坐在地上,绝望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难怪那艘商船上竟没有一个活人,被这两头畜生盯上了,除非是莱昂骑士那样的剑术大师,普通人想要活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咕呱! 遭受重创的雄性蟾魔,两颗小眼睛里闪烁著仇恨的光,鼓胀的喉部发出了一声沉闷雷声,下一刻,一团磨盘大小的黄绿色毒液团便裹挟著腥臭的风砸来。 砰—— 落地之处,毒液团轰然炸开。 利奥猛然跃起,昏黄的毒雾云在他的脚下氤氳升起,蟾魔的毒雾,寻常人只要吸进去一点,就足以致死。 另一边,维塔利奥斯也没愣著。 他双指併拢,拂过手中鐫有炼金铭文的骑士剑,上面的铭文立刻与他修行多年的火属性呼吸法產生了共鸣,腾的一声躥起大片的火焰。 “畜生,你的对手在这儿!” 他挥著火剑,高喊了一声以吸引对方的注意,大步向蟾魔衝去。 他的呼吸很急促,看著那巍峨如小山般的巨大身影,心底紧张,恐惧种种负面情绪一齐涌现。 但他丝毫没有停步的念头,他绝不容许自己坐视莱昂骑士孤军奋战,也绝不容许自己再一次懦弱地选择逃跑。 “强敌当前,无畏无惧!” “检验这半个月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他在心底默念著。 咕呱! 雄蟾魔发出了一声巨吼,震得维塔利奥斯双耳都短暂陷入了失聪的状態。 “我看到了!” 他的眼眸亮起红芒,竟是看到了雄蟾魔猛然鼓胀起来的喉咙里,那一团还未出口,便縈绕著淡淡绿光的毒液团——那是骑士呼吸法的深潜状態! 维塔利奥斯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进入到这种状態。 速度飞快的毒液团,从出口,到砸向自己的头顶,怕是连一个呼吸的间隔都没有,但维塔利奥斯竟像是未卜先知般,一个侧身便踩在一个橡木桶上,借力飞跃而起! 毒液团在他身后爆开,两名躲避不及的船员吸入后,七窍中立刻涌出血渍,捂著自己的喉咙软倒在地。 鏗—— 他手中锋利的剑刃,直接劈在雄蟾魔蹲伏在甲板上的手臂上,在其上豁开了一个大口的同时,火焰仿佛有生命力般瞬间蔓延到了它的身上。 另一边,飞跃到蟾魔脊背上的利奥立刻感觉脚底一滑,这看似布满脓包褶皱的蟾魔皮肤,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粘液,根本无处下脚。 他下意识將双手合握剑柄,狠狠地將遗物剑刺入了蟾魔的头颅。 但手中的剑刃尚未贯入蟾魔大脑,雄性蟾魔的攻击便接踵而至。 又是一颗毒液弹。 维塔利奥斯给雄蟾魔带来的伤害,绝对不小,可这头被激发了护妻本能的雄蟾魔,眼看著自己的配偶陷入绝境,根本就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 一颗接一颗的毒液弹,几乎將雌蟾魔身体周边的所有位置都覆盖在了其中。 仓促之下,利奥抬手捏起一个法印“斯库托”,这是拉丁文里“护盾”的意思。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光盾便將利奥包裹在了其中。 顶著这层光盾,利奥毫不犹豫將手中剑刃下拉。 伴隨著利奥落於地面,雌性蟾魔的半截身子都被遗物剑剖了开来。 这边,眼看著“莱昂骑士”被毒液弹吞没的维塔利奥斯,神情呆滯了一瞬,但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飞跃而起,一剑贯入了雄蟾魔的下頜。 剑刃从侧面楔入,大半剑身都贯入了蟾魔头颅。 縈绕在其上的火焰轰然爆发,將雄蟾魔的整颗头颅都包裹在了其中。 砰—— 一道衝击波將面前遮掩视线的毒雾吹开。 这是艾尔法印,拉丁语中的“空气”,可以掀起一阵狂风,或是將空气压缩,以衝击波的形式释放。 利奥紧锁著眉头,摇摇欲坠的身形在饮下了一瓶解毒药剂后,又重新站稳了——这蟾毒確实厉害,连他这毒抗拉满的猎魔人都险些没顶住。 斯库托法印仅能隔绝毒液的腐蚀性攻击,却隔绝不了毒气。 身后,被剖开半截身子的蟾魔血流如瀑,喷在甲板上,巍峨如小山般的身体,砰得一声砸在了甲板上。 船员们惊魂未定的脸上,神情甚至有些呆滯。 浑然没料到那个平素总是笑容温和,温文尔雅的莱昂骑士,真正出手时,竟有著如此石破天惊的威势。 在其飞跃上蟾魔脊背上之时,眼看著其已陷入被毒液团包裹的险境,没想到竟又毫髮无伤地出来了,还成功解决掉了那头仿佛不可战胜的魔怪。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范畴。 十天时间,利奥常態之下的战斗力,对比在久尔久与血魔鏖战之时,又突飞猛进了一大截。经验槽即將填满的狼学派猎魔人,跟刚刚晋升时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第56章 坦诚相待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56章 坦诚相待 “啊,上帝啊。” 多利亚船长的哀嚎声突然响起:“这两头遭瘟的畜生,快要把我心爱的多利亚號给毁掉了,我该怎么向希俄斯的执政官大人交代呀!” “別嚎了。” 利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才刚解决了一头庞然魔怪,一身杀气腾腾的他,只是一个眼神,便止住了多利亚船长的哀嚎。 “船又没沉,也不影响继续航行,只是甲板上受损严重罢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收穫。” 他指向那艘空无一人的宽底商船。 多利亚訕笑著从甲板上爬起,颇为谦卑地小跑著过来:“话是这么说,但是莱昂骑士,那艘船上面安全吗?” 他原以为,利奥不过就是个普通的骑士,尔后,才意识到对方是个剑术大师,但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这位“剑术大师”的剑术,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放心,上面没有瘟疫,儘管派人把它开过来,顺便清点一下上面的货物。” 利奥语气微顿,又道:“最好挑选几个胆大的。” 按照蟾魔的习性,那艘船显然已经被当成了蟾魔卵孵化的温床,两头蟾魔料想一直都在船底下一路护送著这艘“產床”,要顺流而下去往黑海过冬。 所以,那艘宽底商船的舱室里,此时必定已经塞满了尸体,每一具尸体里都寄宿著数以百计的蟾魔卵。 胆子小的,估计看一眼都能被嚇破胆子。 “维措斯!” 利奥向对面的年轻骑士挥了挥手:“打得不错。” 惊魂甫定的维塔利奥斯,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跟你比差远了,如果不是你吸引了这两头怪物全部的注意力,我肯定已经被这大块头给吞到肚子里面去了。” “还算有自知之明。” 利奥小声嘟囔了句,又向他招了招手:“別愣著了,跟我一起过来一趟!” 他说著,径直走向这两具巨大的尸骸。 蟾魔身上,最有价值的材料无疑就是它的腮腺和皮肤上能分泌毒液的腺体,这两种腺体是製作“蟾毒药剂”的核心材料;此外,其心臟也可以用来製作“活性药剂”,一种可以用来增强生命力的强化药剂。 生命力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简而言之,就是能使老人多活几年,使体弱多病的稚童身体变得康健一些,此外还有壮阳之类的附加功效。 这种魔药,显然出售给需要的人,能赚取一大笔財富。 但要处理这两头巨型魔怪身上的材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什么事?” 维塔利奥斯小跑著走来,靠近蟾魔尸体时,脸上本能露出了一丝嫌恶,这东西实在太丑了,不仅丑陋,还散发著一股腐肉与鱼腥味混杂的恶臭。 战斗时还能激发勇气靠近,战斗结束后,他恨不得立刻躲回船舱里。 “拿起你的剑,跟我学。” 利奥说著,便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一剑刺入了蟾魔的下頜。 一旁,船员们打捞落水的同伴,用木板修补被腐蚀的甲板不提。 ... 第二天清早。 脸色仍有些苍白的维塔利奥斯,將脸颊埋在尼斯柔软的小肚子里,不断吹著气,尼斯有些厌烦地拿脚踹他,刚踹开,他又乐此不疲地凑近。 “呀,莱昂骑士!” 维塔利奥斯攥著尼斯的后脚,兴奋地说道:“尼斯的脚闻起来香香的。” 利奥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小猫的汗味。” 天气越来越冷了,尼斯也仿佛要进入到冬眠状態了,每天將自己蜷在利奥携带的小毯子里,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三顿饭,几乎不会挪窝。 也就是维塔利奥斯喜欢招惹它。 “汗味也是香的!” 他不管不顾地又吸了一大口:“自从昨天处理掉那两头怪物的尸体以后,我觉得就算是划桨手们住的船舱都是香的——而且,尼斯的脚真的很香,你也来闻闻!” 以圣约翰號那狭窄逼仄的下层舱室,以及船员们糟糕的卫生观念。 利奥回忆著那股气息,觉得寧肯再处理两头蟾魔的尸体。 “我不闻。” 他提醒道:“维措斯,身为骑士,等以后参加战斗后,比这更惨烈的场景都要经歷,处理两具魔物遗骸又算得上什么?” 维塔利奥斯哪都好,就是有时候显得矫情了些。 就比如昨晚处理完蟾魔的尸体后,他不仅跳到多瑙河里洗了个澡,回来以后还从自己行囊中,翻出来了一盒薰香,將整个舱室里弄得烟雾繚绕的。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惨烈的场景?” 他显然很是不服,那雌蟾魔一张大嘴里,全都是死去水手的血肉残肢,现在想起来他的胃里都在反酸水,就算真上了战场,会有比这更噁心的东西? 利奥一时默然。 他当然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景,那场持续了数月的惨烈围城战,几乎將每个参与者都化作野兽。 “奥斯曼人的魔龙,有著三颗脑袋,一颗能喷出火焰,所过之处,堡垒,城塞,尽数化作火海;一颗能喷出毒雾,人一旦吸入,全身都会溃烂成泥;一颗能喷出恶咒,所过之处,活人立刻就会被逆转为死尸,调转武器,捅向朝夕相处的伙伴。” “维措斯,你曾说,要建立起名为『最后的罗马人』的佣兵团,等壮大起来后,就向奥斯曼人復仇,重新夺回君士坦丁堡。但你真的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了吗?” 他是君士坦丁堡围城战的亲歷者,所以他不会苛责那些向奥斯曼人屈膝的罗马人,没亲身体会过的人,是无法想像这个新兴的,横跨亚欧大陆的异教帝国,究竟有多么可怕。 那绝对是以往那些曾显赫一时的诸如“萨珊波斯”“倭玛亚”“阿拔斯”“塞尔柱”等异教帝国所绝对无法比擬的强敌。 维塔利奥斯修长的睫毛眨了眨,整个人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他得承认,自己此前就像个被惯坏了的小孩儿,认为自己即便只是个女孩儿,也能在隱去自己高贵的姓氏以后,凭藉自己的真本领,打出自己的名声。 可在遇见莱昂骑士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种种,就像小孩子用沙子堆砌的城堡,只需一个浪花就能將其打碎。 许久,他才低声说道:“莱昂骑士,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之前所说的那些,当成一个没见识的蠢蛋的囈语。” “当然不!” 利奥加重了语气:“因为我也有类似的计划。” 不管是佣兵团,还是其他什么。 当他获得足够的资金,或是一块可供他掌控的领地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建立起一支属於自己的武装。 维塔利奥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確信道:“真的?” 他深深地看了维塔利奥斯一眼,旋即开口道:“抱歉,我之前隱瞒了自己的身份,其实我...” 维塔利奥斯赶忙道:“別,其实我也...” 两人相视一笑。 对面的罗马骑士笑容显得憨憨的:“我早就觉得像你这样优秀的剑术大师,绝不可能只是个来自布拉伊拉那种穷乡僻壤的小骑士。” 利奥也饶有深意地说道:“我也觉得,出手这么阔绰,通晓拉丁文,还读过《阿莱克修斯传》的,会是区区一个约翰皇帝侍卫的儿子。” 第61章 杜纳福尔德瓦尔(3k)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1章 杜纳福尔德瓦尔(3k) 第61章 杜纳福尔德瓦尔(3k) “那你先说吧。” 维塔利奥斯心里有些没底。 虽说大家都有隱瞒,但自己除了身份以外,还隱瞒了性別,这一点,即便莱昂骑士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出来。 利奥心道,即便你不说,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无非就是科穆寧家族的旁支子弟,或是约翰皇帝的私生子。 “我的真名是利奥。利奥·加提卢西奥·巴列奥略。” “巴列奥略...” 维塔利奥斯讶然道:“难怪你会跟我爭辩,究竟是科朝好,还是巴朝好。” 利奥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我明明已经承认了巴朝很烂。说那些话,无非只是想要证明,你科朝也强不到哪儿去而已。 “你是谁的儿子,迪米特里?还是巴列奥略的旁支?” 托马斯专制公的儿子们,还是比较有名的,没听说过里面有个叫利奥的。 毕竟这位在君士坦丁十一世死后,便已经成为了实质上的东罗马正统皇帝,跟特拉比松帝国私底下也有联繫。 利奥无奈道:“你再想想。” “对了,加提卢西奥家族!” 维塔利奥斯恍然回神,加提卢西奥家族也是热那亚的豪门,控制著莱斯博斯岛和爱琴海上多个岛屿,科穆寧家族歷史上也曾与这个家族联过姻。 他有些不敢置信:“你是那位君士坦丁皇帝的儿子?外面不是都传你早就已经死了吗?” “运气好,没死成。” 如果不是乔瓦尼老师,他的確早就死了。 说来也是有缘,圣约翰號的僱主,就是希俄斯岛上的朱斯蒂尼亚尼家族。 “呼,原来你的来头比我还要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开口道:“我的真名也不叫维塔利奥斯,而是欧多齐婭·科穆寧娜·德斯波伊娜。” 他认真盯著利奥的眼神,生怕在里面看到太过猛烈的情绪。 但好在,对方只是拧紧眉头,认真思索了阵,便露出了恍然之色:“原来你是个女的。德斯波伊娜—你是约翰皇帝的女儿?” “德斯波伊娜”不是姓氏,而是称號,仅限於皇帝之女或是皇帝本人的姐妹使用,其余侄女,远亲之类的旁支科穆寧,都无权使用。 难怪你这么矫情,还问我对女骑士有什么看法。 利奥感觉很多东西都能理解了。 但不解的地方更多。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维塔——哦不,应该说是欧多齐婭的喉结,又往下看到他那一马平川的胸脯,以及更下面,分明有著隱约突起的部位。 “別看了!” 欧多齐婭脸颊通红,旋即抬手取出了脖颈上的红宝石项炼:“是这件炼金道具的功效,这是当初科穆寧家族的先祖们,从陷落的君士坦丁堡里抢救出来的遗產。” 利奥恍然,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一旦涉及到魔法,炼金术上面,就都解释得通了。 “总之,既然我们已坦诚相待,那就自今日起,订下科穆寧与巴列奥略家族,携手同行,一同朝著復兴罗马,还於旧都的方向努力的盟约吧!” 利奥说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欧多齐婭脸色涨红,也不知是羞耻,还是激动,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两人十指交错扣紧,这是罗马贵族私底下盟誓时常用的动作,寓意为“命运与共”。 利奥很快便鬆开手,掌心触到的肌肤的確温软,不似男性,唯有指节与掌心处,覆著一层剑士共有的老茧。 虽说知道了欧多齐婭是女的,但她一天不卸下偽装,利奥觉得自己就一天没办法將她视作女性,这炼金道具的偽装,也的確是够神奇的。 “走吧,接著练剑去。” 昨晚,在加上了杀死两头蟾魔获取的战斗经验以后,他狼学派猎魔人的职业已將要触及天花板了,骑士职业经过这些天的练习,距离晋升也已不远。 保守估计,在抵达布达堡之前,两个职业就都能达到满级。 这无疑对他爭夺骑士竞技大赛的冠军,有著很大的帮助。 “啊,这就接著练剑去了?” 欧多齐婭还以为这次坦诚相见,订下誓言以后,应该再做一些比较有仪式感的事,或是窝在舱室里,好好聊聊这些年来的经歷。 “不然呢?” 利奥反问。 “躲在温暖的舱室里做梦,可梦不死奥斯曼人的魔龙。” “哦。” 欧多齐婭闷闷地应了声,跟在利奥的身后,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在外面,你还是叫我维塔利奥斯,我也还是照旧叫你莱昂骑士。” “嗯。 来到甲板上,船员们的心情明显都很不错。 即便他们才刚出席了一场葬礼——为那些死於蟾魔之手的同伴。 但既然选择投身於水手这一行当,就没人会把死亡再看得那么重了。 反倒是一整艘连船带货的宽底商船的收穫,变现以后,每个人都能多分到一个月的薪水。 多利亚船长有句话说的很好:“生活就是这样,即便你已足够谨慎,仍旧会有意料之外的事砸到你的头上。” 两人摆开架势,对练了一刻钟左右,又各自分开。 利奥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进步很大,但不要自满。” 维塔利奥斯得意地笑了笑,又重新摆开架势,刚准备动手,他突然感觉鼻尖一凉,下意识抬起头后,看著天空中飘舞的雪花,有些兴奋地说道。 “下雪了!” 下雪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利奥小声嘟囔了句。 前世记忆里,下雪时还会有些美好之处。 但这一世一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场大雪,还是在乔瓦尼病逝的那年。 当时的草药小屋还没有围墙,房子也很简陋。 自己在茅草屋里裹著被子,哆嗦著用斧头把乔瓦尼亲手做的一把椅子给劈了做柴火一幸亏那个时候自己没捡到尼斯,不然他真怀疑於那种绝境,自己会不会转手就將尼斯丟进锅里煮成一锅肉汤。 难怪人们都以为他死了。 只有天知道他以这副贏弱之躯,是怎么撑到觉醒前世宿慧,以及与之相伴的职业面板的一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每当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时,都会有一股微弱的暖流,重新支撑他醒过来,面对这糟糕透顶的人生。 “利奥,快看!” 维塔利奥斯伸手指向远方一在一望无际的匈牙利大平原尽头,飘落的雪花间,隱约能够看到一座巍峨的城堡,佇立於多瑙河左岸的高地上。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一座环绕城堡所处高地,修建起来的小型城镇。 “这是哪?” 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的热那亚船长,笑著说道:“这是由匈牙利国王直辖的杜纳福尔德瓦尔,我去年的时候曾经来过这儿,一座很漂亮的港口小镇。” “到这儿了的话,距离布达堡就已经不远了。” “莱昂骑士,还有维塔利奥斯骑士,圣约翰號会在这里停泊,採购一些物资,並简单修理一下甲板,今晚你们可以在这座城市好好逛逛。” “那艘宽底商船和上面的货物,变卖以后也会按照约定,將一半所得交给你。” 利奥微微頷首:“好,我知道了。” 对此,他倒也没什么期待。 宽底商船仅能用作內河航运,造价低廉,最多也就卖个一百枚金幣,还比不上他卖几瓶药剂,真要是换成那种纵横地中海的“桨帆战舰”才叫真正发了財。 即便是一艘二手战舰,也能卖出数千枚杜卡特金幣。 至於船舱里的货物,倒是还值点钱,有不少都是匈牙利商人特地为了贩卖到瓦拉几亚而採购的廉价军械,多利亚估算著,刨除要缴纳的税费,大概能值个二百金幣。 当然,如果把这船货物卖到正准备跟奥斯曼人开战的瓦拉几亚绝不止这个价,但问题是他们是溯流而上,朝著这批货物的原產地进发。 “莱昂骑士,咱们下去买点东西吧!” 欧多齐婭,又变回了维塔利奥斯。 他提议道:“要参加骑士竞技大赛,我们需要一身重甲,还有经过钝化处理的竞技用武器,至少五根梣木骑枪,櫸木和橡木的都不行。最重要的是,我们还需要两匹好马!” 利奥补充道:“还得准备纹章旗,帮助我们穿戴甲冑,更换武器的侍从,替我们修补武器装备的鎧甲匠,这些都是要登记入册的。” 隨著骑士竞技大赛越发正规化,准入门槛也越来越高。 昔日破產的无地骑士,穿著身祖上传下来的破铜烂铁,牵著匹瘦马就能参加的情况已经一去不復返,他们根本承担不起专门的竞技用甲冑和武器的开销。 “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问题。” 维塔利奥斯很有底气地拍了拍平坦的胸脯:“別担心,你的那份,由我来解决就是,就当付你当教习的薪水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隨著圣约翰號缓缓驶近,杜纳福尔德瓦尔这座港口小镇,也在人们眼中显露出了真容。 河岸边上的码头上,停靠著数艘大型平底船以及一些小商船。 如同蚁群般的搬运工,正披著满身风雪,在船舱与仓库之间来回。 杜纳福尔德瓦尔跟布拉伊拉很像,都不是什么大城市,只是恰巧坐落於多瑙河沿岸,受这条黄金水道滋养,诞生出的小型港口城镇。 彼时的欧洲,虽然已经开始了缓慢的城市化进程,但还处於初级阶段,匈牙利仍旧是一个大农村。 在古典时代晚期,查士丁尼大瘟疫爆发之前,君士坦丁堡鼎盛时期拥有五十万人口;而到了今时,整个欧洲最大的城市,法兰西的首都巴黎,也才仅有不到二十万人。 第62章 西市买铁甲,东市买骏马(3k)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2章 西市买铁甲,东市买骏马(3k) 第62章 西市买铁甲,东市买骏马(3k) 杜纳福尔德瓦尔。 圣约翰號和缴获的宽底商船,先后驶入了泊位。 码头上,簌簌飘落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在人畜的践踏下,融作了泥浆,將码头通往城镇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装卸工推著陷入泥坑的独轮车,涨红了脸也推不动,站在原地咒骂这该死的天气。 就在圣约翰號旁边,一个衣著光鲜的贵族骑士,领著麾下的扈从们,大摇大摆下了船。 他的扈从们时不时向著这边投来嘲讽的目光,似乎是在讥笑两个看上去就颇为穷困的平民骑士,也敢痴心妄想参加骑士竞技大赛一鸣惊人。 利奥从船舷跃下,动作轻盈地落於地面。 他將外衣的兜帽戴上,又將那件册封仪式上得来的红色羊毛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胸前的挎包鼓鼓囊囊的,尼斯躺在里面睡得很沉。 如果不是尼斯每天三顿饭吃的都不少,他都要怀疑它是不是病了。 维塔利奥斯对身体的控制力显然没他这么出色,在船上待久了,乍一踩在陆地上,一时间竟没站稳,差点摔在泥泞里,还是利奥顺手將其搀住。 “我们先去铁匠铺,定製两套鎧甲,也不知这种小镇铁匠铺的匠人水平怎么样。” 维塔利奥斯有些懊恼道:“布达堡的铁匠手艺肯定更精湛,但现在那里恐怕已经聚集了数百名骑士,铁匠手里的订单都满了,根本排不上號。” 利奥安慰道:“比武用的鎧甲,只要合身就行,所有武器都是钝化处理的,破甲效果很差。” 两人循著打铁声来到了铁匠铺,橡木招牌被风雪吹得吱呀晃悠,上面的图案不是常见的马蹄铁或铁砧,而是一副银白色的胸甲。 这意味著这家铁匠铺的主人,技艺高超,有能力为客人定製胸甲。 露天的棚子里,穿著皮围裙的铁匠,正对著炉火旁的铁砧猛力敲击著。 靠近了些,熊熊燃烧的炉火,立刻驱散了两人身上不少的寒意。 铁匠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在叮噹声响中,以一副大嗓门喊道。 “你们也是去布达堡参加竞技大赛的骑士吧?是要定製一套专门的竞技用板甲吗?” 他说的是通俗拉丁语,比起正经的神学语言要粗俗不少,而且口音极重,两人又询问了几遍,才勉强听了个大概。 “竞技用板甲?” 维塔利奥斯皱眉道:“我只听说,比武大会上要使用钝化的武器,易於折断的空心梣木骑枪,怎么连甲冑都得专门定製了?” 那铁匠絮叨了好一阵,翻来覆去地说,两人才算弄明白了。 所谓竞技用板甲,一来可以精简冗余防护,更加轻量化,减少对骑士敏捷的影响。 毕竟比武大会上,虽说年年都死人,但杀人者往往也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没人敢“故意”去杀人,甚至还会祈祷自己不会误伤到对手。 十二世纪时,萨克森马格德堡的一场比武大会上,有十余名骑士因为意外身故,得知这一消息后,马格德堡主教直接开除了所有参赛者的教籍。 前些年,一位年轻贵族在骑枪衝刺中,木枪桿意外碎裂,尖锐碎片透过对手头盔的视缝刺入眼睛,直接被关进了地牢。 事后,经“荣誉法庭”审判,认定为“误杀”,判处了罚金60杜卡特金幣,並且没收全部盔甲武器,终身禁止参加任何比武。 这还没结束。 死者的家属拒绝接受赔偿,派出三名骑士对这个倒霉蛋展开了追杀,逼得这位年轻贵族远走他乡,躲了十几年,才终於在国王的调解下,赔偿了120枚杜卡特金幣和解。 二来,是规矩使然。 实战板甲的许多部件在比武时都具备著杀伤性,马加什国王乾脆便在这场比武大会上,严令禁止了使用实战甲参赛。 毕竟是人家出资组织的比赛,不愿意接受规则,別参加就是了。 其三,竞技甲是用熟铁打造,成本低廉,便於修復。 而价格高昂的实战甲,若是在比武大会上受到了损伤,单说修復,都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成本。 “那就定吧,两套竞技甲多少钱?” 铁匠大致扫了两人一眼,给出了自己的报价:“30杜卡特金幣一套。” 这个价格大概相当於实战板甲的一半左右,算得上公道价了。 “可以。” 维塔利奥斯微微頷首:“多久能收货?” 铁匠嘰里咕嚕了一阵,大抵是在诉说自己的难处,以及手头上积压的订单太多,最终给出的时间是“一个礼拜”。 “不行,太长了。” 维塔利奥斯一听就皱眉,在这小破镇子待上一个礼拜的时间,於他而言可太无聊了,他还想早些赶到布达堡,即便大赛还没开始,也能提前会一会“天下英雄”。 “我给你每套多加五枚杜卡特,三天时间,我要看到成品。” 老铁匠盘算了阵,终究还是被钞能力所折服:“三天就三天!” 圣约翰號显然不可能等待他们三天的时间,但都已经到这儿了,他们也可以跟圣约翰號分道扬鑣了。 无论是再另外僱船,还是乾脆便放弃行船,改走陆路,也花不了多长的时间。 利奥又道:“我们还需要一位盔甲匠,在比赛过后,为我们修补鎧甲,老师傅你有时间吗?” 老铁匠婉拒道:“实在不凑巧,我已经答应了史蒂芬爵士,要受他雇用去往布达堡。” 维塔利奥斯很乾脆道:“我们加钱!” “加钱也没用。” 铁匠訕笑了声,压低了声音道:“史蒂芬爵士是国王陛下钦命的城堡总管,得罪了他老人家,我的铁匠铺都未必还能开的下去。” 城堡总管指的是马加什国王任命的杜纳福尔德瓦尔长官,属於行政官员,仅享有对此地的管辖权,杜纳福尔德瓦尔仍属於王室直辖领地。 按照马加什这位新君制定的规矩,每隔两年时间,就会撤换这些“城堡总管”,以避免王室官员扎根於地方。 在中央集权这方面,马加什国王倒是跟弗拉德三世颇为相像。 或者说,这本就是当今欧陆上的主流。 也就是散装的神圣罗马帝国根本无力进行中央集权,难怪前世腓特烈皇帝被这位马加什国王打得抱头鼠窜,连维也纳都丟了。 利奥皱眉:“他城堡总管手底下没有个专用铁匠吗?” “有倒是有。但城堡总管手底下,也不仅有一个骑士要参加大赛啊。” 铁匠苦笑道:“不过杜纳福尔德瓦尔也不止我一个铁匠,有几个退休了,手脚不太灵便的老傢伙,打铁虽然不在行了,但修补鎧甲应该还顶用。” 利奥皱起眉,思索了阵,道:“我如果另外付你五枚杜卡特金幣,你能教我一些简单的打铁技法吗?” 当初,他本来要在老米哈伊铁匠手底下学这一套的。 “五枚杜卡特?” 听他再三確认,老铁匠反而黑了脸:“我才不信你花这么大一笔钱,就是为了学点打铁的皮毛,你是想要掏我吃饭的本事吧?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下,倒轮到利奥无语了,他认真解释了阵,老铁匠才半信半疑道:“真要是这样的话,你给个几枚银幣就是了。说实话,你们这笔订单,我其实不少挣。” 利奥莞尔一笑,这老铁匠倒是个实在人。 因为跟老米哈伊常打交道,他对铁匠铺的行情还是颇懂的,虽说一套竞技用板甲,便能卖三十枚杜卡特,但其中铁料,柴炭成本便占了八成以上。 而且这种小镇铁匠铺,一年也接不了几个板甲订单,大多数时候也就是打几个马蹄铁、修修型头,无偿,乃至倒贴铁料钱为领主老爷服务。 维塔利奥斯张嘴便每套加五枚杜卡特金幣的手笔,確实已相当阔绰了。 “交订金吧,二十枚杜卡特,我要用这笔钱去购买铁料,这种大单,要是没订金托底,我可不敢轻易接下来。” 维塔利奥斯付了款,两人又等铁匠细致地量过身形,才离开了铁匠铺。 接下来,买马又成了难题。 因为集市上出售的,仅有骑乘马,代步马或是周边牧民们自己养的马,利奥和维塔利奥斯两人,逛了许久,也没看到钟意的。 別提重战马了,就连轻骑兵骑乘的“快步马”都没有一匹。 毕竟,战马属於战略物资,价格高昂,在杜纳福尔德瓦尔,仅有史蒂芬“城堡总管”监管的“皇家马场”才有,属於非卖品。 最终,利奥和维塔利奥斯只能退而求其次,各花了不到十枚金幣,买了两四竞技马。 这种竞技马性情温和,服从性强,短距离衝刺也不差,是专门为竞技大赛培育的马种。 缺点也有很多,譬如承载力不行,披不了重甲,长途奔袭能力也差,胆子小,上了战场很容易受惊,面对敌人的利刃,也根本不敢衝锋。 不过这些缺点,对於仅比武大会而言,也算不上什么了。 利奥选的这匹竞技马,是一匹纯黑色的,样子確实一流,为此他不惜多付了一枚金幣的溢价,维塔利奥斯的那匹是枣红色的,样子也不差。 “利奥,你马术怎么样?” 维塔利奥斯抓住韁绳,神情有些得意,他的骑术是在宫廷骑术师手下练出来的,当年在特拉比松的青年骑士里,也算数一数二。 而利奥这个穷困潦倒的流亡皇子,哪里有机会练习骑术,怕是连匹驴子都买不起吧? “我?还行吧。 3 “那我们比比?” “可以!” 两人同时出发,齐头並进。 但很快,维塔利奥斯便发现身边的那匹黑马,超出了自己半个肩头的距离。 他咬紧牙关,俯低身子开始加速,但两者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很快就拉大到了一整个身距。 片刻后,维塔利奥斯看著利奥一骑绝尘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难道,真让他捡漏买了匹神驹?” amp;amp;gt; 第63章 匈雅提的白龙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3章 匈雅提的白龙 第63章 匈雅提的白龙 跑了一圈的黑马,口鼻间喷吐著白雾,油亮的皮毛像裹著黑色的绸缎。 原本在马场里,也没看出这匹黑马有多神异,经利奥骑乘一圈后,倒显得气势十足,神采奕奕了。 马背上的骑士兜帽上积了层雪花,双手被冻得冰凉,他心中却只觉神清气爽。 一翻上马背,他就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仿佛自己生来就该握著韁绳,骑在马背上,以马背为床,以天地为被,然后带领麾下的大军征服世界。 “你真是捡到宝了!” 维塔利奥斯好一阵才赶上利奥,有些羡慕地端详著这匹黑马。 利奥的骑术很不错,但这匹马也绝对是一匹蒙尘的宝珠,被利奥一眼就发掘了出来。 “给它取个新名字吧!” 利奥沉吟片刻一这匹阉割过的公马原本有个简单的名字,是马扎尔语里黑色骏马”的意思。 “卡隆!” “就叫它卡隆!” 隨著利奥一声呼唤,黑色骏马似有感应,低嘶一声,四蹄刨著冻硬的泥地,眼瞳在暮色里亮得像冥河的水。 “好名字!” 维塔利奥斯讚嘆道:“那我的这匹,就叫珀洛丝吧。 卡隆是希腊神话里,冥河渡神的名字,象徵“穿越死亡,不可阻挡”。 珀洛丝则是智慧女神墨提斯与宙斯之子,雅典娜的同母弟弟,也是智慧的象徵。 不愧是喜欢读《阿莱克修斯传》的,选这么个冷门神祇。 看著维塔利奥斯略显期待,仿佛希望自己出声询问这个名字由来的神情,利奥嘴角弯了弯,他自小体弱多病,只能接受文化课教育,只是个生僻神名,他又怎会不知道? “嗯,力量不足,就以智慧来弥补,也是个好名字,但愿你自身也能做到这一点。” 利奥轻夹马腹,上半身微微前倾。 卡隆立刻缓缓迈起四蹄。 维塔利奥斯也赶忙追上,但越追,利奥胯下的黑马脚步便越快,到了后面,他更是毫不掩饰地大喊著“埃拉”,催促著卡隆疾驰。 “埃拉”即“eλa”可以理解为“驾”,是罗马人常用的催马口令。 “你!” “喂,等等我不行吗?” 维塔利奥斯气得不行,但胯下这匹母马终究还是落得越来越远。 剑术比不上,骑术也不行。 或许智慧上也有所欠缺。 维塔利奥斯坐在马背上,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一或许科穆寧王朝先辈们的功绩,的確要胜过巴列奥略王朝的皇帝们。 但在这一代。 科穆寧家族的成员里,绝对挑不出任何一个能与利奥相提並论的男丁—一而利奥甚至在七年之前,就没再接受过任何皇室教育。 可怕,实在是可怕! 维塔利奥斯一时间都有些茫然,难怪他会瞧不上阿莱克修斯大帝,换做是他,说不准真能做得更好。 待到利奥骑著“卡隆”又转了一圈,他才驾著珀洛丝,跟著去到了马场出口。 马场的主人,一个据说是来自库曼尼亚的库曼人,微笑著与他们道別,丝毫没有因被利奥捡了漏而生气。 在他这种游牧民看来,与其说是黑马神骏,倒不如说是利奥的骑术太过非凡,完全激发出了黑马的潜力,换一匹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一天后。 鐺鐺鐺— 清脆的打铁声入耳。 维塔利奥斯在一旁的空地上,百无聊赖地挥著剑。 他不理解利奥为什么还要学“打铁”这门手艺,盔甲匠他们明明已经雇妥了。 虽说是一把老骨头,但只是跟队负责一些日常的甲冑维护工作还是不成问题的。 圣约翰號並未离开,多利亚船长原本以为利奥他们赶时间,才决定只是对甲板稍作修缮,想要再送两人最后一程,但两人既然要等待甲胃完工,他就不著急了。 老船长正好可以好整以暇,把被受损严重的圣约翰號甲板好好修缮一番。 昨天,利奥和维塔利奥斯,已经將纹章旗,侍从,盔甲匠雇好了,所有事情都已准备妥当,维塔利奥斯本来想著在小镇上放鬆两天。 但利奥仍是选择了跟著老铁匠学习起了最基础的打铁手艺。 利奥夹起在锻炉里,烧成稻草色的马蹄铁,將其放在了铁砧上,旋即便有节奏地挥起了锻锤。 一声接一声,颇有节奏感。 铁匠同铁砧,铁锤,锻炉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心中自然也有对自身手艺的骄傲。 但利奥学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挥锤的力道够足,也够准,仿佛不知疲倦的水力机器。 起初这人只是站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地盯著他的动作,时不时出声询问一两句,问的话,也往往能精准地戳在关键处,全然不像是个外行人。 看了几遍后,这位骑士老爷就提出了自己动手。 老铁匠当时只在心里嘆气,估计著又碰到了个眼高手低的贵族骑士,才看了多久,听了多会儿,就要亲自上手了? 要知道,他从成为学徒,到被允许第一次独立处置一小块铁料,打一副马蹄铁,可是足足花了五年的时间。 想到这儿,老铁匠心中不禁惋惜,又要浪费一块铁料了。 但看在对方出了钱的份儿上,也就不便计较这些损耗。 贵族老爷们学手艺,大多是图个新鲜,但铁匠活儿,却是半点也急躁不得。 可不曾想,当利奥拿起铁锤的那一刻,动作竟跟自己如出一辙:挥锤的力气不偏不倚,落锤的间隔分秒不差,就连铁料抵在铁砧上的位置,都像是他这干了一辈子铁匠活儿的老东西手把手教出来的。 眼看著对方已用铁钳夹起了铁胚,浸入了冷水中淬火,他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他抢过铁钳,夹出马蹄铁,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才有些不甘心地长吐了一口气:“不错,你上手的很快。” “接下来就要钻孔了,等钻完供铁钉穿过的孔隙,再用銼刀打磨掉边缘的毛刺,这一副马蹄铁便算是成型了。” 看著这副即將成型的马蹄铁,老铁匠不由慨嘆,不愧是天生高贵的贵族老爷,只要肯屈尊降贵,捡起他们这些下等人的活计很快就能上手。 受到夸奖的利奥,脸上却没什么得意的情绪,依旧按照记忆里老铁匠的模样,一板一眼进行著下一步的工序。 老铁匠站在一旁,捻著鬍鬚看他。 原本因利奥是“贵人”来学手艺而揣著的几分敷衍,此刻早换成了实打实的惊嘆:“小子,你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接触过打铁这行?” 利奥將马蹄铁完工以后,轻舒了一口气:“確实接触过一点,但还是第一次上手。” 这也是个磨人的活儿,但跟製作魔药比起来,就显得简单多了,无非就是要多费些力气,但利奥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年轻人心中的浮躁,早在利奥成为草药医生那年就已经磨平了。 看著利奥一板一眼的步骤,老铁匠终於还是忍不住道:“你简直是个天生的铁匠!” 如果不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老铁匠真想说,別干你那骑士的行当了,跟著我一起学打铁吧,我保证你三年內,就能成为全欧陆最出名的铁匠大师。 天空中,突然传出了一声仿佛雷霆般的悠扬咆哮。 拴在食槽前的马儿们,立刻不安地刨起了蹄子。 利奥,老铁匠,维塔利奥斯跑出了打铁的棚子,抬头看向天空一在那里,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正飞速划过天际。 维塔利奥斯喃喃低语道:“那是什么?” 利奥给出了回答:“龙。” 老铁匠补充道:“是国王陛下的白龙。”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马加什国王自从驯服了白骑士大人的白龙以后,每个月,都会亲自驾驭它,巡视匈牙利的国土,震慑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宵小。” “在杜纳福尔德瓦尔,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听说过匪寇,强盗的消息了,这都是国王陛下的丰功伟绩。” 旁边的椅子上,藏在挎包里的黑猫,突然钻出了半截脑袋,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著天空中飞过的白影,一眨不眨,仿佛石化的雕像。 待到白龙的影子逐渐远去之际,方才嗷鸣一声发出了喵叫。 利奥和维塔利奥斯相顾无言,都有些忍俊不禁。 第64章 出发,布达堡与佩斯城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4章 出发,布达堡与佩斯城 第64章 出发,布达堡与佩斯城 “尼斯也会恶龙咆哮!” 维塔利奥斯揣起黑猫的腋下,將其抱在怀里,在白龙飞过后,天生灵性充沛的黑猫,又重新变成了那副病懨懨的模样,缩在他怀里不愿动弹。 利奥也没了继续打铁的兴致,向老铁匠道了別,便重新背起挎包,跟维塔利奥斯一同前往了下榻的旅店。 一路上,维塔利奥斯都揣著说不尽的兴奋情绪,絮絮说个不停。 那可是龙! 巨龙! 哪个年轻贵族,不会梦想自己成为一名龙骑士? 即便是利奥这样务实的性子也不例外。 对比骑士竞技大赛上,需要一路披荆斩棘,过五关,斩六將,不仅要有实力,更要有財力,运气,方有可能杀出重围的冠军骑士。 一位龙骑士,哪怕只是个废物,只要他仍旧跟他的龙缔结著纽带,他便能躋身天底下最尊贵的大贵族行列。 无论造访哪一国的宫廷,都会得到以礼相待。 只要他愿意,任何君主都愿意折节下交,授予其广袤,丰饶的封地,只要他愿意为自己效力。 在利奥猎魔人的传承里,常有达官显贵,会僱佣他们这种人去往人跡罕至的荒野地带,为他们窃取龙蛋。为此,猎魔人们甚至会跟魔龙廝杀。 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面对的都是剪尾龙,翼手龙这种亚龙,体长最多不会超过十公尺,鳞甲也不够坚固,在狭窄的洞穴环境里,一旦被猎魔人抓住时机,是真有可能將其毙杀的。 至於货真价实的巨龙? 猎魔人的传承里,对於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建议:跑! 时至今日,市面上,还是会偶有龙蛋出现。 即便明知道其大概率是假的,或者即便是真的,也只会变成冰冷的化石,而非孵化出君临九天之上的魔龙。 但人们依旧会为此趋之若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好命的傢伙。 也的確会时不时,听到有骑士孵化出了巨龙的传闻,但实际上那只是亚种龙,是龙兽,而不是真龙。 真龙无论是智慧,喷吐出的龙炎,体表的鳞甲,都远不是亚种龙所能相提並论的,那是货真价实的,站在魔物体系顶端的强大生命。 谁也不知道,究竟要怎样的人物,才能孵化出真龙,是天生血脉高贵,还是灵性充沛,是能掌控魔力的巫师,还是能驾驭圣辉的虔信者。 饭桌上,维塔利奥斯为自己倒了一小杯葡萄酒,娓娓讲述道:“在我小的时候,父亲曾经在我的婴儿床里塞了一颗龙蛋,它总是暖融融的,就像装了炭火的暖炉。” “那时,即便是在冬天,再冷的时候,我也用不著烧壁炉。” 利奥有些惊异道:“后来呢?” “后来,它死了。” 维塔利奥斯低下头,眼底满是悲伤。 “它变得越来越冰冷,最终哪怕只是靠近,都会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他语气微顿,又道:“如果,它没有被父亲僱佣的猎龙人窃取,它或许已经成为了翱翔於天际的巨龙,在东欧大草原上自由地飞著。” “你这话,如果让基辅罗斯人听到了,肯定想要攥紧拳头揍你一顿。” 利奥强调道:“没被驯化的魔龙,一旦成长起来,周边所有地区,市镇,都会成为它的狩猎区,而且还会引来一大批妄想成为龙骑士的蠢货,把当地秩序搅得天翻地覆。” 比起搜寻龙蛋,猎魔人更常接到“屠龙”的委託。 当然,目標肯定不会是真龙。 可即便是剪尾龙,龙蜥,翼手龙,这种亚种龙兽,也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维塔利奥斯笑了笑,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巨龙,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魔龙”,可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亲近的可爱生命,这种怪物,多数时候都是毁灭与死亡的代名词。 “利奥,君士坦丁堡就没藏有什么龙蛋吗? 我听说,拉丁人的末代篡位者,鲍德温二世曾经因为財政拮据,多次造访西欧乞討援助,乃至后来,他的亲戚们一旦听说他要登门拜访,就会连夜离家出走。 但有一次,还真让他从法兰西討来了一大笔钱,雇了一支军队击败了来犯的伊庇鲁斯大军。” 维塔利奥斯说的篡位者,指的是十字军攻破君士坦丁堡以后,建立起的拉丁帝国皇帝。 在拉丁帝国统治末期,这位鲍德温二世的领土,也跟东罗马末期一样,萎缩到了仅剩下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地区,並且债台高筑,財政濒临崩溃。 鲍德温二世不得不时常跑到欧洲的亲戚那边“化缘”,或是出售君士坦丁堡收藏的,如“荆棘王冠”之类的圣物度日,一度被称作“乞丐皇帝”。 “据说,他能借到钱,就是因为从布拉赫纳宫里找出了一颗龙蛋,卖给了法兰西王室。现如今,法兰西的那位皇家龙骑士的坐骑,就是由这枚龙蛋孵化出来的。” 利奥將一块烤鹿排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著。 “传闻罢了。” “迄今为止,还没听过哪位龙骑士的龙,真的是由他自己孵化出来的,几乎每一个龙骑士,驯服的都是成年巨龙。” 维塔利奥斯吃完饭,略显犹豫地再给自己添了一小杯葡萄酒饮下,再次慨嘆了一句。 “唉,我要是成为龙骑士就好了。”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十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 利奥將饭桌上的剩饭一扫而空,摸著饱胀的肚皮,去到了隔壁属於他自己的房间,製作魔药去了。 君士坦丁堡的確有龙蛋的传闻,但那些跟自己都无关了,现在的君士坦丁堡,已经是奥斯曼人的“康斯坦丁尼耶”了,真有龙蛋,也是自寻烦恼。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约定好的第三天。 利奥將自己敲打出的一把镰刀,呈递给了老铁匠。 老铁匠对此讚不绝口:“刃口很均匀,而且整体形制对称,没有明显锤痕。 换做是我亲自动手,也就是这种水准的作品了。莱昂骑士,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就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入了门道的铁匠了。” 隨著老铁匠话音落下,利奥的面板上,浮现出一行灰白色的小字:你解锁了新的生活职业,“铁匠学徒”,是否选择就职? 利奥自然不会犹豫,將其填充到了职业面板上,仅剩的一个空槽上。 “感谢您的教导。” 利奥真情实意道了句谢。 “跟我来吧,看完你的作品了,也该看看我的了。” 老铁匠说著,引著两人进了铁匠铺的室內。 桌面上,摆著两副看上去就颇为精致的胸甲,上面还分別印著两个人的纹章一这是一种很独特的压印工艺,將胸甲加热软化后,用纹章模具从背面轻压,营造出类似於浮雕的效果。 等冷却以后,以矿石染料涂抹均匀,再涂抹上蜂蜡,用亚麻布进行拋光,这才有了现在的成品。 利奥的纹章是立狮踩踏狼首,维塔利奥斯的纹章,则使用的“单头金鹰,鹰爪抓握宝剑”的图案,后者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对方来自於某个显赫的家族。 维塔利奥斯跟利奥不同,都到了匈牙利了,他也不必再隱藏自己科穆寧皇室的身份,以他的知识储备,偽装成一个“特拉比松皇室旁支”轻而易举。 和铁匠道別,利奥两人收起全套甲冑,接上僱佣来的盔甲匠,临时扈从,便重新登上了圣约翰號。 第65章 骑士职业的五个进阶分支(5k)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5章 骑士职业的五个进阶分支(5k) 第65章 骑士职业的五个进阶分支(5k) 多瑙河道。 劈波斩浪,破风前行的热那亚商船甲板上。 利奥和维塔利奥斯,已穿上了各自的“竞技甲冑”,从头武装到牙齿,你来我往地挥舞著木剑切磋。 只要不用大师一击,以外行人的眼光来看,两人还是能打个旗鼓相当的,只是利奥究竟放了多少水,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两名临时僱佣来的侍从拜尔陶隆和捷尔吉,看得目不暇接,惊嘆连连。 “不过是科穆寧皇室的远支罢了,剑术竟厉害到这份上!依我看,史蒂芬伯爵家那两个被称作剑术天才”的儿子,在他跟前,怕是连一合都撑不住。” “那位利奥骑士更不简单!你没瞧出来吗?他哪里是在跟科穆寧家的骑士切磋,分明是故意餵招,简直就是手把手教他剑术!” “你连我都打不过,又能看出个什么?” 捷尔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只是呼吸法修行的不到家,真要论剑术,你比我差远了。” 他们两个都是杜纳福尔德瓦尔,家道中落的贵族家庭次子。 目前仍处於侍从阶段,未被授予骑士头衔。两人自七岁起就开始学习打理武器、照料马匹等技能,还懂得鎧甲的基本维护,简单的贵族礼节。 之所以愿意接受僱佣,一方面维塔利奥斯出手比较阔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积累比武相关经验,为日后成为正式骑士铺路。 拜尔陶隆拽了拽捷尔吉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行了,別盯著看了—一偷学骑士剑术,要是遇上小气的主儿,咱们这点佣金都得打水漂。” 两人低声聊了聊,都不敢再看那边的比武。 偷学行为,可大可小。 有些心胸开阔的骑士不会计较这些,但也有些將自身剑术视作安身立命之本,专门靠参加比武,教授剑术为生的骑士,会將此事捅破天。 到时,哪怕他们也是贵族出身,不至於说被剥夺持剑权力,缴纳巨额罚金,被贬为农奴,最起码佣金是別想再拿了。 他们的家族都已落魄,两人平时都靠借住亲戚家马厩的阁楼解决住宿问题。 而且受限於贵族不事生產的规矩,他们唯一能从事的行业,就是做比武侍从,为富裕贵族跑腿,或是在战时以轻骑兵的身份接受徵召。 住宿问题还好说,最大的难题,其实还是温饱问题。 若想要修行骑士呼吸法,就必须要吃肉,若是不修行,便很难达到受封骑士的標准,他们这种破落贵族,最好的出路其实是进入修道院,或是转行干文职。 一旁的老盔甲匠嘖嘖称奇道:“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们两个怎么还背过身了。” “没有得到利奥骑士的允许,我们不敢偷学。” 两名侍从都有些不好意思,说是不敢偷学,之前其实也没少看。 老盔甲匠眯著眼睛,笑盈盈道:“没看到那些船员们也都跟著学呢吗?对东家而言,能看出来多少,学进去多少,都是你们个人的造化。” 拜尔陶隆轻嘆道:“他们是不懂两位老爷剑术的珍贵。而且,那些外行人就算看了,也学不到什么,我们两个却不一样。你知道史蒂芬爵士为他儿子聘请的那个剑术教习,每个月要价多少吗?” 一旁的捷尔吉伸出三根手指:“足足三枚杜卡特金幣,据说那位老爵士,曾经贏得过多次比武大会的冠军。但照我看,他的剑术比起这位利奥骑士,还差得远哩。” “维塔利奥斯骑士,僱佣我们开的价已经够高的了,我们再占这种便宜,恐怕会让两位老爷觉得我们不识好歹。” 这下,倒轮到老盔甲匠对这两个侍从刮自相待了,倒是难得碰到这么知进退,懂礼貌的贵族子弟。 “利奥骑士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不会计较这些的。不信的话,你们亲自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真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蠢蠢欲动。 如此出眾的剑术,就摆在他们眼前,不看的话,心里未免有些痒痒的。 两人犹豫良久,等利奥和维塔利奥斯的切磋告一段落,赶忙凑到跟前:“利奥骑士,我们可以旁观您和维塔利奥斯大人的演武吗?” “当然。” 利奥微微頷首,看向两人的眼神,仿佛农夫看到了即將丰收的麦田:“儘管学就是了,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等结束后来问我。” 这份意料之外的回覆,顿时使两名心中忐忑的侍从笑逐顏开。 “您真是个慷慨的骑士,愿上帝保佑您。” “我呢?” 戴著头盔面罩的维塔利奥斯,瓮声瓮气道:“我给你们开出这么高的薪水,我就不慷慨吗?” 两位侍从也都赶忙道谢,哄得败家娘们颇为满意。 其实他雇这两名侍从,也没花多少钱,也就是包吃包住,外加三个银弗罗林的周薪,大致相当於四分之一枚金幣的价格,或是折算为240条黑麵包。 这已经比寻常贵族侍从的佣金,高出三分之一了。 但对於维塔利奥斯的身家,这点钱又实在算不上什么。 即便是利奥,依靠售卖魔药,也完全能够轻鬆承担这笔开销。 多了两个学生,利奥获取经验的进度明显又提高了一截,按照他的换算,教授一个侍从学生获得的经验,大致可以等同於教授三名普通船员的所得。 到底是贵族出身,哪怕没有名师教导,全靠家传武艺,在剑术上的造诣也不是水手们这种门外汉所能相提並论的。 到了傍晚时分,利奥谢绝了两名侍从主动提出的想要“减免一部分佣金作为学费”的提议,快步返回了船舱。 面板上,紫色的小字已跳出许久了,等待著他的查看:“你的蓝色品质职业骑士”经过千锤百炼,成功得到了晋升,你可以选择以下五个进阶方向”。 冠军骑士:以武立身,精研骑士七技,在竞技大赛上,你將无往不利。於宴会席间,贵女面前,你也將尽显个人魅力,几乎没有女性不会为你精妙绝伦的剑术,迷人的身姿,动听的歌喉,优美的诗歌所倾倒。 巧妙地周旋於她们之间,从床榻上,草地间,酒桌旁,你將攫取到比战场,或是赛场上更加丰厚的利益和资源。 修会骑士:(已满足晋升条件)你將学会教会珍藏的典籍,理解拗口的经文,获取到依靠磨礪自身意志,凝聚神圣信仰的特殊呼吸法。 以圣辉为武装,治病救人,驱邪斩魔,增益自身,削弱敌寇,皆无所不能。 异兽骑士:你將成为驾驭异兽作战的骑士,无论是龙属,狮鷲,蝎尾狮,独角兽——你都將获得保底一半的成功概率,將其驯服,缔结契约。 同时,你也將与缔约的异兽血脉相连,通过独特的“培养法”,不断提纯异兽血统纯度,即便是龙兽,在你的培育之下,有朝一日也能翱翔於九霄,成为货真价实的真龙。 当你成功驾驭异兽之后,该职业也会变为以异兽名为前缀的职业“譬如剪尾龙骑士”“狮鷲骑士”“蝎尾狮骑士”,並获得独特的“异兽培养法”。 注意:该职业的缔约名额仅限一头异兽。 选锋骑士:专研单兵破阵之术,你的个人武艺已达到了世俗当中的巔峰,千军万马是你的舞台,敌將首级是你的勋章,以一己之力,立下不世伟业,便是你唯一之路。 统御骑士:你將成为天生的指挥官,掌握包括行军,扎营,攻城,对垒,突袭在內的一系列战场知识。於你的指挥下,千军万马也將如使臂指。 利奥盘坐在床上,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实话讲,这五个选项里,就没有一个差的。 冠军骑士,虽说听起来有些不正经,其本质上却是在利用贵族社交规则来获取资源。 风流倜儻,剑术高绝,能歌善舞,这样的骑士是真的能在贵族宫廷里,混得如鱼得水的,而且迎娶一个地位显赫的女贵族,也的確能够逆天改命。 譬如迎娶了维斯孔蒂家族女儿的佣兵头子“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若没这层关係,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坐上“米兰公爵”的位置。 再譬如前世记忆里,迎娶了勃艮第公爵—一大胆查理之女的马克西米利安,如果不是吃到了勃艮第家的绝户,哈布斯堡家族绝无可能崛起为欧洲霸主。 修会骑士因为属性相衝,略过不提。 但单看皮埃尔分团长,以一己之力独斗上层吸血鬼,並且还能战而胜之,就足以看出这条分支也有著非凡的潜力。 选锋骑士算是这五个职业里的大保底,全面加强个人武艺,无论是小规模遭遇战,还是大规模兵团战都有用武之地。 选它或许算不上最优解,却绝对是最稳的选择。 倒是这统御骑士,听起来或许也不错,换做歷史上巴列奥略王朝的先君们,或是那个在瓦尔纳战役里,因为一时鲁莽葬送全局的“瓦迪斯瓦夫三世”能有这个能力,改写歷史也不在话下。 但利奥手底下,满打满算也就四个人,维塔利奥斯是合作伙伴,两个侍从都是僱佣来的临时工,剩下个满脸褶子的盔甲匠,以这副阵容,选统御骑士简直就是个玩笑。 这个分支的潜力毋庸置疑,但利奥最不缺的就是潜力,缺的是將这份潜力快速变现,好滚起扩张雪球的起家之资。 他要是此前就有一块小领地,小城堡,单靠著前世记忆里“改良印刷机”“改良肥皂”“改良製糖工艺”,这些年下来都能攒下不俗的家底了。 至於异兽骑士... 这个职业的晋升条件,是最明显的—一驯服一头异兽坐骑。 要说潜力,显然也是五个职业里面最高的。 “迄今为止,还没听说过有什么炼金道具,或是魔法,能够增加驯服巨龙的成功率的。所有龙骑士的诞生,多多少少都有些巧合的意味。” “一半的概率已经很高了,但我现在去哪找一头巨龙来?” 利奥自然也想成为龙骑士,个人武艺再强,在那驾驭三首魔龙的异教苏丹面前,也就是一口龙炎炙烤成炭的份儿。 非得成为龙骑士,驾驭一头与那三首魔龙一般—一最低也得有其一半大小的巨龙,才有跟自己命中的宿敌,那位被称作“法提赫”的异教苏丹正面对垒的可能。 “虽说,职业描述里面也说了,能通过培养,不断纯化异兽血脉,即便是剪尾龙,龙蜥这种亚种龙属,也有蜕变为真龙的可能。” “但这无疑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相比较之下,反倒是冠军骑士这个选择,是短期內,可以预见的,收益最高,也最稳妥的选择。” 利奥不喜欢交际花式的宫廷生活,常年离群索居,或多或少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但若论安全性,短期內可撬动的利益,这个职业的收益,在骑士职业进阶的五个可选分支里,又无疑是最高的。 越想,思绪越乱。 利奥甩了甩脑袋,有些焦躁地从床上下来,跑到甲板上去吹风了。 夜色很沉。 多瑙河的冷风將他的那件红色羊毛斗篷吹得鼓起来,像旗帜一样猎猎作响。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维塔利奥斯来到船舷边上,从侧面端详著利奥的面孔。 “怎么了?” “从傍晚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到船舱里,尼斯冲你喵喵叫了好一阵你都不理。” 利奥迟疑了片刻,还是道:“维塔,你说,假如现在摆在我面前一个能够成为龙骑士的机会,但成功的概率只有一半,而且要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你觉得我该选吗?”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还成功概率只有”一半,就算只有十分之一,换做是我也干了。” “但假如,摆在我面前的,还有一个能够迅速积攒下一大笔身家,乃至获取一大块领地,成为一个实权伯爵乃至更高位的机会呢?”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哂笑道:“瞧你那纠结样,就跟真有这两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似的。” 他笑著,笑容突然就凝固了。 因为他突然就想到了以利奥的剑术,相貌,谈吐,只要他贏得这场布达堡的竞技大赛的冠军—一甚至都无需冠军,只要四强,都会有大把的贵女追求。 他前阵子还听说,马加什国王有个妹妹,就放出话来,要在这场比武大赛上为自己挑选一个心怡的夫婿。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利奥嘆了口气,面板是他最大的秘密,即使是亲密的合作伙伴,也不能宣之於口。 维塔利奥斯努力斟酌著,劝道:“利奥,听我说,你不是一个復仇的机器,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倘若为了復仇,什么都能捨弃,你还是你吗?” 维塔利奥斯很想向利奥描述一番那些道听途说来的,贵妇们的变態嗜好,但那些话实在难以启齿,而且多是市井流言,利奥显然不会当真。 而且,最困扰普通平民骑士的门第之別一倘若利奥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也將不成问题,没有哪家贵族敢让东罗马的流亡皇帝当赘婿。 利奥嘆了口气。 倘若机会只有一次,他肯定毫不犹豫就选了“异兽骑士”了,但问题是,他狼学派猎魔人也即將晋升,晋升以后,又能解锁新的职业槽。 错过了这次机会,他未来同样有获取“龙骑士”职业的可能;反倒是冠军骑士,对他眼下的事业的確很有帮助。 “利奥,你必须要听我一句,你是罗马帝国最正统的皇室继承人,確切来说,你比罗马城那个被教宗请来当小丑的君士坦丁堡皇帝”都更加高贵。” “身为皇帝,你绝不可捨弃自己的尊严,去充当他人的附庸。” 利奥笑了笑,伸手轻敲了下维塔利奥斯光洁的额头:“你这臭小子,真当我要去贵妇家里当赘婿啊?” 冠军骑士如果就这点能耐,未免也太小瞧这个职业的含金量了。 他甚至能听出维塔利奥斯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有著前世记忆的利奥,富婆快乐球什么的,他可比维塔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雏鸟懂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 先放放吧。 反正眼下只有修会骑士一个分支满足晋升条件,其余的还有待摸索,非要说一定选哪个,不如见机行事。 不过利奥內心里,还是倾向於“异兽骑士”的。 即便找不到巨龙,以猎魔人的本事,去寻觅一头在亚种龙类里,比较高阶的,同样长有翅膀,能够飞翔,並且喷吐出类似於龙息的毒雾的“剪尾龙”还是不成问题的。 成为这样的龙兽骑士,无疑也能拥有不弱的战力和社会地位。 狼学派猎魔人,如今距离晋升也只差一线之隔。 利奥推算,再按部就班地每天服用一瓶血魔药剂,只需再有三天时间,便能將经验槽填满。 amp;amp;gt; 第66章 龙骑士利奥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6章 龙骑士利奥 第66章 龙骑士利奥 “你没这种打算吗?” 维塔利奥斯鬆了一口气。 “废话,我如果愿意捨弃巴列奥略的姓氏,还谈什么復国大业?” 即便真的选了冠军骑士,“巧妙地周旋於贵女之间”,也绝不是让他去给哪个没有儿子的贵族家庭当赘婿的,那也不符合冠军骑士的生存之道。 “走了,维塔,我们得去瞧瞧我的卡隆”还有你的珀洛斯”,但愿它们的状態不会太糟。” 利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有个能够真诚对待的伙伴,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以前的米尔恰,格奥尔基他们,虽说相处起来也算融洽,但总归是隔著一层障壁——一层因他隱藏了自己的身份,而无法坦诚相待的障壁。 两匹竞技马,被安置在舷侧隔舱里,空间窄得刚够转身。 这里正位於划桨室的头顶,想来半夜睡觉时,两匹马不安分地刨地声,会给下层居住的船员们带来不少的困扰。 其实圣约翰號最合適安置两匹竞技马的地方应该是艉楼下方的舱室,既远离划桨室,也足够稳当,宽。但那里已经被船长室和利奥两人居住的“贵族舱”给挤占了。 多利亚船长再看重他们俩,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船长室给让出来充当临时马厩。 看到两人到来,同样被安顿於此的两名侍从,赶忙站起来道:“两位大人,我跟捷尔吉已经餵过卡隆”和珀洛斯”燕麦草和苜蓿了,水也是经过静置,澄清的新鲜河水。” “辛苦你们了。” 利奥道了声谢,伸手拍了拍卡隆的脖颈,这位大伙伴显然不太喜欢船舱里逼仄的环境,也可能是有些晕船:“它的状態看上去可不太好。” 相较於卡隆,反倒是维塔利奥斯的小母马显得更有精神些。 “空间狭小,噪音,顛簸严重,卡隆”的食慾比在岸上锐减了一半还多,“珀洛斯”吃的也比平时少很多。” 捷尔吉说道:“等到了明天一早,我们打算牵它俩到甲板上透透风,一直闷在船舱里,再好的马也得熬垮。但这只能解一时之急,我听城堡里的一个老马夫说过,长途运输马匹,只要超过五天,就会导致马儿生病的概率大幅增加。” 五天... 杜纳福尔德瓦尔距离布达堡和佩斯城,也就是五天的路程。 拜尔陶隆说道:“倘若这五天里,能让船只靠一回岸,让马儿在河滩活动一阵、饮水吃草,就能大幅缓解症状一哪怕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 t “我会安排的。” 利奥微微頷首,这两个侍从確实是內行人,据说他们每天都居住在马厩上面的二层小楼,虽说不太体面,但也因祸得福,掌握了出色的看顾马匹的经验。 他抚摸著卡隆的脖颈,又好好安抚了一阵大伙伴的情绪,才同维塔利奥斯一同返回了舱室。 回到船舱,两人熄去蜡烛,维塔利奥斯简单洗漱过后,就打算入睡了。 利奥则是打算继续按部就班,服下一份血魔药剂,用来修行猎魔人呼吸法。 虽说每次修行,都要消耗一瓶魔药,但这份消耗带给利奥的进步也是巨大的。选择妖魔派呼吸法的猎魔人,本来就是衝著它进境快,提升大才来的。 正要饮下血魔药剂,利奥不经意间又扫了一眼面板上的字眼,正打算坐回到床上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再次看了一眼面板。 在面板上“异兽骑士”那一栏的后面,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行紫色的小字“已满足晋升条件”。 床头的位置,黑猫正侧躺在枕头上,用尾巴將自己露出的四只戴著“白手套”的粉嫩爪垫裹成一团—尼斯嗜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利奥狐疑地看了眼尼斯,有些摸不著头脑。 难道卡隆,其实就属於异兽的范畴? 自己无意间,竟真捡了个大漏? 除了卡隆以外,自己还驯服了什么? 利奥下意识看了眼对面床上,已经背对著他侧躺下的维塔利奥斯,厚实的羊绒毯子,裹著他纤细结实的腰线,滑出一道曲线后垂落脚底。 呸! 这怎么可能。 维塔利奥斯可是个大活人! 总不可能是你这小傢伙,其实是一头异兽吧? 利奥戳了戳黑猫,看著它睡眼惺忪地打了个“赖皮蛇”式的呵欠,联想到自己骑著放大了十倍的尼斯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对面的维塔转过身来,有些疑惑道:“你不睡觉在那抖什么?” 利奥憋著一股子笑意,摆了摆手:“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玩的事。” 一想到自己刚才对维塔做出的那个有些冒犯的猜测,他就有些绷不住。 “驯服维塔”,这说法实在太失礼了。 维塔翻了个白眼。 起初,他还有点担心自己將真实身份披露后,利奥跟自己同处一间狭小舱室会不適应。 但现在。 他真怀疑那天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过,自己这个科穆寧,实际上是个“科穆寧娜”的这件事。 “我警告你,你要是有那种想法的话,最好背对著我弄。” “什么跟什么啊。” 利奥抚额,虽说维塔的屁股確实挺诱人的,但他又不是变態。 按照惯例,饮下了血魔药剂。 利奥將其消化,分解掉,便沉沉睡去了。 轰! 利奥猛然惊醒。 天地间一片苍茫,漆黑的烟柱接天连地,仿佛神话中的巴別塔。 他站在焦黑,龟裂的土地上,脚下的碎石踩上去簌簌作响,混著未凉的余温,空气里满是烧熔的金属与枯木的味道。 这里是哪? 利奥的神情有些迷茫。 突然,一股强烈的惊惧感將他笼罩。 他下意识转过身,看到的,是两颗仿佛骄阳般的金色眸子一眸子接天联地,巨大的黑色轮廓从昏沉的天幕下缓缓抬升,遮断了整片天地。 烟尘瀰漫间,映入利奥眼帘的,是一颗无比巨大的黑龙头颅。 它的鳞片如黑曜石堆砌的壁垒,覆盖在龙颈的褶皱间,尖锐的的骨刺,簇拥著一对蜿蜒向上的龙角,仿佛至高无上的冠冕,彰显出它的无上威仪。 它的龙鼻翕动,喷出的热风卷著硫磺味,掀得他的红斗篷猎猎作响,连髮丝都被烫得微微蜷曲。 下一刻。 黑龙张开仿佛能吞没世界的巨口,灼热的龙炎,在它的喉间凝聚。 “不,別!” 利奥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逃跑,但脚底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动不开。 如此强大的魔龙,即便是异教苏丹驯服的那头有著三颗脑袋的异种,也绝无法匹敌,自己又岂是它的对手? “驯服,对,我要驯服它!” 利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开双臂,大喊道:“我需要你的力量,与我缔结契约!” 嗤—— 黑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仿佛在嘲笑凡人的不自量力—一又仿佛只是单纯觉得利奥的姿態,还有表情太过好笑。 下一刻,滚滚龙炎便將利奥整个人所吞没。 迎来的,却並非是想像中的极致高温与痛苦。 他仿佛徜徉在温暖的海洋里,一股暖流奔涌在他的体內,恍惚间,他似是看到了那对如太阳般的金色眼眸里,浸润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与此同时。 现实中,面板上,有关“冠军骑士”“修会骑士”等分支介绍的紫色字眼,缓缓消失了,凝为了一句简短的拉丁字母一你已选择就职“休眠之龙的骑士”。 猛然睁开眼的利奥,双眸在漆黑的船舱里,仿佛明亮的灯盏。 与之相对的,是黑暗中同样睁开金色双眸的黑猫。 第67章 尼斯小姐的前世今生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7章 尼斯小姐的前世今生 第67章 尼斯小姐的前世今生 尼斯第一次见到利奥时,还是在蛋里。 它被安放在摇篮中,怀揣著那个名叫君士坦丁的男人,孵化出一头真龙的殷切期盼。 “没用的蠢货!” “从我被你们的先祖指派的窃贼们,从母亲巢穴里带走的那一刻,命运就已註定!” 它恨这个男人,也恨他的先祖们。 恨那些“將它带离了巢穴,从此只能在蛋壳里,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生命逐渐走向消亡,永远也不会有破壳而出,翱翔於天际的那天”的人。 怀揣著愤怒与怨恨,真龙很快就发现,这个就躺在自己身边的小傢伙,天生便比旁人有著更加充沛的“性灵”,这是所有生命在诞生之初便具备的东西。 於是,它开始满怀恶意地汲取这份“性灵”,延续自己已经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但数百年岁月的磋磨,即便是得到了男孩儿的“先天之灵”,它依旧在男孩儿两岁那年,彻底成为了一颗冰冷的死胎。 可或许是因为它汲取了男孩儿的“性灵”,它的灵魂並未消亡,反倒是与男孩儿有了一份永远无法割弃的联繫,任凭它憎恨,愤怒,却也摆脱不开。 又两年过去了。 愤怒的情绪逐渐冷却,就像它的身体,那颗已经冷却为岩石,被束之高阁,甚至当作一件古董售卖给了热那亚商人,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死蛋。 它眼睁睁看著这个因为被夺走了一半的先天性灵,从而变得屏弱不堪,几度濒临夭折的婴儿,成长为了一个体弱多病的男孩儿。 在布拉赫纳宫里,他总是安静,沉稳地坐在角落里,以一种不符合他的年龄的睿智,洞察著世事。 它想要嘲笑这个可怜虫,不是不想像他的同伴们一样活泼,而是根本做不到,但或许是明知对方听不到,最终,它还是没有嘲笑出口。 男孩儿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毛病,读了很多书。 即使无法像那些在尼斯看来,同样屏弱的人类幼崽一样,艰难地吸纳空气中的灵性,锻炼自己的体魄,使自己成为更强壮的“孱弱人类”,他依旧没有颓废下去。 就跟他那个明知前面有著无法战胜的强敌,依旧像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螳螂,孜孜不倦寻找著不存在的破局之法的父亲一样,既固执,又可笑。 它无数次对他说出恶毒的诅咒。 “这就是你的命!” “这就是对你先祖们的所作所为,该有的报应!” 但都得不到回復。 没人能看得到它,它就像是被囚禁於牢笼里的幽灵,与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但又无法逾越的森严壁垒。 时间长了,男孩儿反倒成了尼斯心目中,唯一的一个能带给自己乐趣的对象,它会期待他在图书馆里,翻找那些记载著有趣秘闻的书本,而不是无聊的典籍。 会期待他今天又品尝了什么美味,而不是饮下那根本不会有效的苦涩汤药。 会盼著他不再学习枯燥乏味的人类语言,而是转去看一些“夸张”“可笑”“失真严重”,但也足够有趣的骑士文学。 直至那天。 奥斯曼人的魔龙压境。 一头有著三颗脑袋,即便是在它这种真龙眼中,也是分外强大的巨龙,毁灭了这座,由男孩儿先祖们堆砌起的华丽的石头堆。 它看著人们哀嚎著四散逃亡,看著那些可悲的渺小生命在火焰中被炙烤成焦炭,它的心中却並未生出多少快意—一股名为悲痛的情绪,从彼时已成少年的男孩儿身上蔓延了过来。 它看著火焰將塔楼焚烧,將要吞没少年的身体。 看著对方露出坦然的神情,仿佛摆在眼前的一切苦难,都已在他的预见之中。 它心中想到的,却不是朝思暮想的解脱。 不舍? 可怜? 同情? 就连它自己也搞不懂,究竟是出於怎样的缘由,驱使著它,將那些滚烫的龙炎分割开,在这绝境当中,为男孩儿撑起了唯一的一片净土。 “拿了你的东西,我现在也偿还给你了。” 它这样想著,又看到一个包裹在钢铁中的男人,闯进了火海中,脸上露出了极为震撼的神情,隨即毫不犹豫冲了进来,抱走了唯一倖存下来的男孩儿。 尔后。 便是人类那看上去颇为可笑的战斗。 他们披上钢铁,充作鳞甲。 拿起钢铁,又偽作爪牙。 他们骑上战马,好使自己跑得更快,边跑边衝杀,沾了满身同类的血渍。 它看著这个成年人类,带著男孩儿登上了一艘用木头拼凑起来的,能够漂浮在海面上的东西上——跟男孩儿一起读过书的尼斯,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船”。 男孩儿逃出生天了。 这是一件好事。 但可惜的是。 没过多久,这个即便用钢铁包裹著自己,依旧屏弱的成年人类,便因为伤病陷入到了垂死的境地—一人类就是这样孱弱的物种,除了智慧以外,一无是处。 它不觉悲悯,却也不愿讥嘲,因为这个仍未成年的稚嫩男孩儿,又將陷入到危险的境地当中了。 它看著男孩儿,艰难地跋涉在冰冷的沼泽地里,在水鬼的追杀当中,像是一只狼狈不堪的耗子,挖出了一颗不知名的药草,试图凭藉他记忆里的知识,熬煮成汤药,救回那个成年人类。 可惜,他拼尽了一切努力,仍旧未能奏效。 在冬天降临的第二个月,男人还是死了。 男孩儿拖著男人沉重的身体,用一桿比自己还要高的铁杴,艰难地挖掘出了一个洞,用匕首削出了一个简陋的十字架,插在了坟头上。 人类就是如此,总是为了一些可笑的仪式感,去做那些无用的事。 死了,就是死了。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像生而高贵的真龙一样,连灵魂都有著坚不可摧的特质。 后来,它看著男孩儿一步步整修著这座简陋的茅草屋;看著他为了抵挡日渐严酷的低温尽其所能地囤积著物资:看著他赔著笑脸,向烧炭工们推销著自己熬煮出的汤药,以换取取暖所用的柴炭。 但他还是太孱弱了。 十一岁的幼龙,已能喷吐出烈焰,翱翔於天际。 十一岁的人类幼崽,却因为先天不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即便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在大雪压垮了屋顶的那天,男孩儿还是沦落到了濒死的境地,食物还有,但他不已再有用来烹飪,取暖的燃料。 这个几乎是自己亲眼看著长大的男孩儿,就要跟著自己一同消亡,解脱,去到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死者国度了。 “真是个可怜虫。” “如此卑微,如此弱小,又如此坚韧,就像一株杂草。” 它想。 “他那么想活。” “就让他活下去吧。” 它將自己仅存的一丝火焰灵性,注入了男孩儿的体內。 眼皮越来越沉。 它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否会是永远的沉寂,看不到尽头的长眠,但它不怕,也不在乎一这就是高贵的真龙,与卑微的人类最大的不同。 “真龙,无所畏惧。”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同样是在一个残酷的冬天。 黑毛如墨的猫妈妈,四只爪垫裹著雪绒似的白手套,正叼著最后一只幼崽的后颈,前爪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没膝的积雪里。 越冬,永远是动物们最大的难题。 猫妈妈的爪垫已被积雪冻得发麻,它小心翼翼地放下口中的幼崽,抬起头,看著面前出现的茅草屋——屋顶的烟囱里,正冒著稀疏的炊烟。 木板拼凑成的简陋木头门,缝隙间溢出了些许暖色的火光。 它不再犹豫,將幼崽放到了茅草屋的门口,旋即飞一般跑出了很远的距离,躲在不远处的枯树后,耳朵竖起,捕捉著屋里的任何动静。 可惜的是,屋內一片寂静,仿佛根本没有人在。 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喵呜”声。 屋內,终於响起了脚步声。 推开门的,是一个有著黑色短髮的人类男孩儿,他裹著厚实的毯子,肤色是看上去就不太健康的苍白,时不时还会咳嗽一两声。 面对门口的动猫,他似有些发愁地拧起眉。 但犹豫良久,男孩儿还是起身抱著幼小的猫仔,转身进了屋。 凝视许久的猫妈妈,忍不住低声轻唤了一声,旋即头也不回地跑远了一一它还有其它孩子要养。 伟大的真龙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个木头勺子,勺柄里盛著香气扑鼻的热汤,它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著。 入眼的,还有一颗骤然放大了许多的脑袋。 是那个小孩儿! 他的脸变得很大,不,是他整个人都变得很大。 伟大的真龙很疑惑。 但伟大的真龙选择先填饱肚子。 男孩儿笑盈盈地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说道:“你看起来黑漆漆的,就叫你尼吉鲁斯好了。” 伟大的真龙很想高傲地表示拒绝,但不爭气的肚子催促著它,继续品尝著这个卑微人类进献给自己的贡品一算了,等填饱肚皮以后,再计较这个凡人的冒犯之举吧。 吃饱喝足。 困意立刻涌上心头。 真龙懨懨地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但很快就又睁开,张牙舞爪地想要反抗因为男孩儿掀开了自己的尾巴,並且发出了一声令龙羞耻的感嘆声。 “原来你是一只母猫,就叫你尼斯小姐吧。” ]amp;amp;gt; 第68章 黑龙尼斯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8章 黑龙尼斯 第68章 黑龙尼斯 尼斯至今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变成一只柔弱,无力,愚蠢的猫的。 正如它同样也想不通,自己沉寂了许久的龙魂,为何会在今天这个並不特殊的日子里,有了復甦的徵兆。 黑暗的船舱里。 利奥怔怔出神地与黑猫四目相对。 尼斯是龙? 你怎么会是龙呢? 休眠之龙? 利奥有些恍惚,抱著两颗眼睛像是灯泡般的黑猫,呆坐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 细细想来,尼斯非同凡响的地方,的確有很多。 比如格外聪明,甚至能听得懂自己说的话。 比如,身上有著一丝淡淡的火焰灵性,他一度以为那是它从维塔利奥斯身上沾染的。 比如,它看到天空中飞过的白龙时,那有些不正常的反应。 比如... 但再多的异常,都无法让利奥想像出这样一只小黑猫,居然能跟梦境里,那头仿佛能將整个世界都吞噬的可怕黑龙画上等號。 这个毛茸茸的小糰子,跟覆满鳞片的黑色魔龙是一回事? 利奥再度开启了灵性视觉。 却发现,尼斯体內的那缕微弱的火焰灵性,已经不再是微弱的一缕,如果说,之前的火焰,仅是一粒豆大的烛火,现在就是布拉伊拉哨卡里的“篝火”。 凝神去看,甚至能在它体內看到一缕极为醒目的金色血液,那便是它体內的真龙血脉,已经於今日开始了復甦。 “所以尼斯小姐,你其实是一只龙猫?” “你能变龙吗?” “变一个给我看看。” 黑猫像是看傻子一样地抬起爪子,按下了利奥伸过来的手指。 你已经十八岁了,別再像个孩子一样。 “? ” 利奥瞪大了眼睛,他盯著尼斯同样染了一抹白,但自始至终都没动过的嘴巴:“你说话了?” “喵呜?” 尼斯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大晚上不睡觉,你到底想干啥? 利奥回头看了眼背对著他,睡得正香的维塔利奥斯,又回过头来看著略显迷茫的猫猫头。 “尼斯,你真的说话了!” 我没有,別瞎说。 “还说没有!” 利奥的声音有些激动,换做是谁,哪天突然发现自己养的猫居然能说话,也平静不下来。 是心声,蠢货。 联想到面板描述中,“你將与缔约的异兽血脉相连”的字眼,利奥总算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一即从今天开始,他便能够跟尼斯小姐用心声来对话了。 “你居然是一只休眠的龙?” “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 尼斯仿佛看傻子一样看著他:用什么说,用爪子写一行拉丁字母,告诉你我其实是一头真龙? 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凡人,会被嚇死的。 “但现在,我能帮你这头休眠之龙”復甦了,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状態变得好多了?” 是好了一些。 尼斯有些迟疑,它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状態,为何利奥竟颇为篤定地称呼自己为“休眠之龙”? 连身体都没了,甚至都没孵化破壳,仅是一缕依託於小猫之躯苟延残喘的龙魂,也算是龙吗? “那就对了,尼斯!” 利奥语气篤定道:“我学到了一门特殊的呼吸法,从今天开始,你要跟我一起练一—你发现了没,咱们两个现在已经血脉相连了,你变强,我就会变强,反过来也一样。” 什么? 欺压完那个可怜的雌性人类,又要来欺压我了吗? 尼斯一脸抗拒,它可不觉得这能对高贵的真龙產生什么作用。 “什么欺压,这是鞭策!” “对了,你跟我来一趟!” 利奥抱起黑猫,在它一脸懵的神情中,快步跑到了甲板上。 迎著夜风,他將尼斯以“猴子抱辛巴”的姿態高高举起。 “试一试,你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利奥言辞篤定地说道。 这份篤定,源自於“血脉相连”的感知。 如今,作为缔约双方中,更强大者,他体內的力量,隨时可以源源不断反哺进尼斯的体內。 有什么不一样? 別闹了,我要回去睡觉。 尼斯对傻小子的鲁莽行径有些不满,挣扎著想要从他手中逃脱。 但下一刻。 傻小子居然將自己丟了出去。 骤然袭来的失重感,使尼斯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挣扎著。 但隨著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不知何地传来。 一抹灿烂的金辉,瞬息间將它体內的血液尽数渲染成一片金黄。 冷厉的竖瞳在夜空中浮现。 君临九天之上的黑龙,驀然显露出真容来。 黑色的鳞甲,尖锐的的骨刺,蜿蜒向上的龙角。 与利奥梦境中看到的一般无二,只是要缩小了无数倍的黑龙,振动翅翼,在即將跌落甲板的一剎那,腾空而起。 它看上去只有两米出头,但翼展张开,竟已有了遮云蔽月的威仪。 利奥兴奋地看著这一幕,毫不吝嗇地將体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输到黑龙的体內。 尼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兴奋? 惊喜? 感激? 或者三者兼有? 它压抑著將要出口的吼声,以记忆中真龙该有,它却从未亲身体会过的姿態,向著天空中腾飞而去。 它掠过惊骇欲绝的鸟群,冲向天空中密布的黑云,又从云层中俯衝而下,擦这边抓起利奥高高扬起的手指间,那条醒目的红色羊毛斗篷,从降下船帆的桅杆缝隙间穿过。 它俯衝到平缓的多瑙河面,用后足擦起一道银白色的水花。 风,从尼斯的鳞间穿过,发出簌簌风鸣。 没有蛋壳的包裹,没有灵魂被囚禁的压抑,也没有被迫束缚在黑猫体內的憋闷,前所未有的自由,令尼斯终究还是压抑不住,发出了一声稚嫩,但却威严十足的龙吼。 声音,迴荡在静謐的多瑙河畔,惊起一片沉睡的鸟群,嚇得那些夜间出来觅食的魔物,万马齐暗。 下一刻。 寂静的船舱,便被惊恐所点燃。 “快回来,你闯祸了!” 利奥赶忙向它招手。 哼,你管我? 怎么著,我也得试著吐一次龙炎! 好不容易撒了欢,尼斯根本没有尽兴,高贵的真龙,绝不会听从一个人类的命令—即便他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也不行! “我要收回传给你的力量了。不想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就赶快给我回来!” 哼! 形势比人强,身为伟大真龙的尼斯小姐,决定给自己的忠诚僕人一个面子,它於天空中一个急转,向著站在甲板上的男人飞扑而去。 看著对方惊慌躲避开的动作,尼斯脸上露出了一阵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啪— 重新变作黑猫的尼斯小姐,精准地落入了利奥的怀里。 看著这只坏猫一脸无辜的表情,利奥忍不住屈指弹了下它的脑壳:“下次再找你算帐。” 被惊醒的水手们,匆匆跑到了甲板上。 多利亚船长拎著裤腰带,一上来就忙问:“怎么回事,我方才听到了一声极为可怕的吼声,是有魔物来袭吗?” 利奥摇了摇头:“好像是一头飞过的剪尾龙,不过它应该只是路过,没有找我们麻烦的意思。” “呼,没事就好。” 多利亚船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天,吩咐大家都警醒一些,剪尾龙这种畜生,虽然远远没有真龙那么可怕,但从天上偷袭过来,抓走一两个活人当零嘴,就跟玩一样简单。” 一眾水手们都纷纷表示领命。 总算是没闹出来太大的乱子。 维塔利奥斯揉著惺忪的睡眼,两者体质不同,每天的高强度训练,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 “抱歉,我没反应过来。” “你跑上来的速度还真快,我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你已经没影了。 利奥尷尬地笑了笑:“不怪你。” 两名侍从也走来,匯报了“卡隆”和“珀洛斯”的状態,听他们说这两匹马都只是稍微受到了些惊嚇,没有什么大碍,利奥才轻舒了一口气。 回到船舱的过程里。 利奥又没忍住弹了黑猫一个脑瓜崩。 “你又欺负尼斯!” “今晚她跟我睡!” 维塔利奥斯抢过黑猫,快步跑回了船舱。 利奥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默默道:“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我这儿有一份提纯血脉的呼吸法,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跟著我一块修行!” 既然身为復国团伙的一员,就给我捲起来! 第69章 摇醒小猫呼吸法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69章 摇醒小猫呼吸法 第69章 摇醒小猫呼吸法 回到舱室。 维塔利奥斯很快就继续睡下了。 只留下利奥盘坐在床上,与床头蹲坐的黑猫默默对视著。 沉默中,是无声的交谈。 “你体內哪来的这么强大的力量?” 如果不是如今缔结了血脉相连的契约,它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意识到,这个昔日远比同龄人屏弱的男孩儿,不声不响的,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利奥现在的实力,如果不算魔药加持的话,或许还赶不上皮埃尔分团长这种能追著上层吸血鬼砍,把它砍得落荒而逃的地步。 但与莱赫这种新生的上层吸血鬼斗个旗鼓相当,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於服下狼毒药剂,或是吸血鬼药剂之后能有多强,还有待尝试。 利奥用心声回覆:“你每天睡大觉的时候,我要么在修行呼吸法,要么在锻炼剑术。能有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因为自律!” “开掛?” 尼斯小小的猫猫头,大大的疑惑:“开掛是什么意思?” 虽然很想糊弄小猫,但尼斯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利奥的“心声”。 “开掛就是自律的別称。” 利奥努力收束住自己的念头,他觉得,做人还是该有一些属於自己的隱私的。而且,他说的也不全都是骗小猫的。 职业面板的潜力,需要他以水磨工夫慢慢兑现。 没有他那些年来,勤勤恳恳的製药,日耕不輟地练剑打底,他现在也不会有这份实力。 “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度过了最初兴奋的情绪以后,尼斯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 利奥则反问道:“你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堂堂真龙,是怎么沦落为一只黑猫的?” 一人一猫沉默著对视了一阵,还是黑猫率先挪开了视线。 “我暂时还不想说。” 有时候,看著那个孱弱的男孩儿,为了解决自己身体上的癥结做著徒劳无用的努力时,它也会感到后悔。 或许它不该为了一时之气,为了延续自己在蛋壳里苟延残喘的两年时间,就夺走了人类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先天性灵”。 现如今,这个男孩儿又亲手给予了自己,重新飞临九霄,成为真龙的希望。 尼斯很愧疚。 甚至有些不太敢直视已经长大成人的男孩儿的眼睛。 利奥笑著摸了摸它的脑袋:“不想说就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如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我是怎么做到跟你缔结契约的一样。” 面板上,“休眠之龙的骑士”一行字眼,正散发著紫色的光辉: 你驯服了一头陷入休眠状態的真龙,即便它的状態不佳,你也可通过签订的契约,使其在短时间內,化作真龙姿態对敌。 本职业不再具备经验槽,取而代之的,是休眠之龙的甦醒进度,当它完全復甦之后,本职业將自动晋升为金色职业“龙骑士”。 目前休眠之龙的甦醒进度为:百分之十。 你获得了第二份“紫色职业”,储物空间增加2立方米。 作为利奥拥有的第三个超凡层面的职业,带给他自身的提升相较於“魔药大师”和“狼学派猎魔人”都要逊色一大截。 无非就是些许火焰抗性,以及一丝微弱的真龙血脉而已。 尼斯能有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是得益於两者签订的契约,建立於利奥自身实力的基础上。 反过来,利奥想要从这份契约中得到反哺,就需要鞭策小猫努力提升自己了o 一份努力,双份提升。 双份努力,就是四份提升。 可以预见,尼斯每天躲在船舱,或是利奥挎包里睡大觉的悠閒生活,在这一刻起就已远去了。 “总之,你如果还想再化身真龙,就要努力修行。现在,我教授你这门全新的呼吸法,我將其命名为“摇醒小猫呼吸法”。” “这个名字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糟糕。” 尼斯小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无语:“为什么不叫唤醒睡龙”?” “这名字不吉利。” 提起“睡龙”,他就会想起那个“被熔化的黄金浇头而死”的流亡王子“韦赛里斯”。 “又是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讲究。” 尼斯早已习惯了利奥的怪话,以前,利奥跟它说话时,可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换言之,这世上再没有比尼斯更了解利奥的人了。 第三天,深夜。 距离抵达布达堡,只剩下了最后两天的路程。 利奥跟维塔利奥斯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视线全部聚焦於坐在桌上的黑猫。 此时的尼斯小姐,在灵性视觉下,正认真吞吐著空气中的火焰灵性。 舱室內的温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比平时高出了一截。 若论对火焰灵性的亲和度,再怎么天赋卓绝的人类,也不可能比得上真龙一一哪怕是休眠之龙。 一旦尼斯开始修行“唤醒小猫呼吸法”,维塔利奥斯便连半点火焰灵性都汲取不到了。 维塔利奥斯正消化著利奥告知他的信息。 许久,他才有些艰难地问道:“你是说,尼斯小姐其实是一头真龙,两天前深夜里的那一声龙吼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作为復国道路上,休戚与共的同伴,利奥不打算对他隱瞒这件事。 而且,修行著火属性呼吸法的维塔利奥斯,即便自己不说,他很快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届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等到被戳破的那天,两人原本建立起的信任,便会出现一层深深的隔阂。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维塔利奥斯看著尼斯的眼神直勾勾的。 他伸手抚摸著尼斯的毛髮,跟利奥最开始得知这一消息时的想法,如出一辙这个毛绒绒的小糰子,怎么看,也跟披著鳞甲的魔龙不搭边。 维塔利奥斯轻嘆了口气:“我听说,最强大的真龙,甚至能够变成人类,以王子的身份娶走公主。相比较之下,尼斯小姐是一头真龙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我只是有点嫉妒。” 他抬起头,认真凝视著利奥的双眼:“你是从哪找到尼斯的?” “那是一个冬天,与往年相比,要格外冷一些,我一出门就碰到它了。当时,这小傢伙都快被冻僵了,我把它放在炉灶边上烤了会儿火,居然又重新有了呼吸。” 利奥有些感慨:“当时我还在想,这小东西的命可真硬。” “我怎么就没碰到这种好事。” 维塔利奥斯终於还是忍不住长吁短嘆了起来,他曾经距离成为龙骑士,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曾有一颗龙蛋。 在孩子摇篮里放一颗龙蛋,它就会与你的孩子一同成长,变成休戚与共的伙伴——这大概是最广为流传的,关於龙蛋该如何才能孵化的谣言了。 不仅是科穆寧,许多王室,显贵也都曾做出过这样的尝试。 甚至连自己的父亲君士坦丁十一世,据说也做过类似的尝试。 龙蛋猎人的猖獗,一度导致实力强大的真龙们,在掀起了一场对人类居住地大范围的报復之后,纷纷选择了远走他乡,遁入到人跡更加罕至的东北欧。 “你也不用太羡慕。” 利奥笑了笑:“等参加完布达堡的骑士竞技大赛后,我或许没办法给你弄一条真龙来,但也可以尝试著捕捉一头剪尾龙或是翼手龙给你当坐骑。” 这种能够飞行的亚种龙兽,实际上相当不好对付,即便打不贏,对方也隨时可以遁入天空中逃之夭夭。 想猎杀这种龙兽尚且不易,更別提驯服了。 这种野性十足龙兽,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具备智慧的真龙更难打交道。 但利奥现在有了尼斯这头真龙做帮手,很多原本不切实际的设想也都有了实操的可能。 真龙对亚种龙兽的威压,是实打实的,这是其一。 其二,真龙能飞,速度比起亚种龙兽也更快,搭配自己猎魔人对龙兽的了解,想抓住一头龙兽应该不成难题。 “真的?” 维塔利奥斯眼冒惊喜:“我也不贪心,能有头亚龙,让我体验一下飞到天上是什么感觉,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许多人一尤其是平民眼中,真龙跟亚龙之间的区別並不大。当然,这仅限於剪尾龙这类长著翅膀,跟真龙在外形上相仿,只是体型要小很多的亚龙。 “放心,你的梦想会实现的。” 利奥打了保票。 今晚,还是他狼学派猎魔人经验槽填满的日子,但现在看来,兴致勃勃的维塔利奥斯,短时间內恐怕是没有睡觉的意思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阵,维塔利奥斯才终於睡下了。 利奥不再犹豫,叮嘱尼斯不要偷懒,继续修行呼吸法后,便果断饮下了一瓶血魔药剂。 冰冷的液体,很快就被利奥体內的妖魔之力分解,吸收。 狼学派猎魔人最后一个经验槽,也就此被填满。 紫色的辉光闪烁间,竟是逐渐透露出一丝耀眼的金辉。 你的紫色职业“狼学派猎魔人”经过千锤百炼,成功得到了晋升。 在满足晋升要求以后,你將获得金色职业“狼学派猎魔人大师”。 amp;amp;gt; 第70章 皮克斯坦因的卡蓬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0章 皮克斯坦因的卡蓬 第70章 皮克斯坦因的卡蓬 这次的晋升,没再如之前一般,出现一系列的分支选项,想来是自“紫色职业”伊始,选定的道路便已固定,不再有改弦更张的可能了。 晋升的条件没有標明,但利奥根据面板一贯的特性,多少也能猜出一些:无非就是亲手斩杀一头足够强大的魔物,坐实自己“大师”的名头。 这事说起来也不难。 他原本便打算为维塔利奥斯驯服一头龙兽,两件事可以並作一件完成。 两天后的清早。 多瑙河上飘起了大片的雪花。 经过一夜休整的圣约翰號,再度收起锚头,扬帆启航。帆布在晨风里鼓起饱满的弧度,推著船身劈开冰冷的湍流。 即將到达目的地,舱室下层,憋屈多日的划桨手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喊著整齐的號子声,將圣约翰號的速度又提了一个档次。 抵达布达和佩斯后,船上装载的那些来自黑海对岸的珍惜货物一琥珀,动物毛皮,稀有金属等,就能在市场上换来远超成本数倍的巨额利润。 所有水手都能共享到这笔巨额收益当中的一成分红。 多利亚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洋溢著喜色,因为船长可以拿两份。 船行半日,愁云渐渐消散,天空一片澄澈,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和岸边银装素裹的田野,將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 远方,恢弘的布达堡终於显露出真容。 这无疑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堡垒建筑群,挺拔的城墙遮去了城堡街区的宅邸,以及处於核心地带的宫殿群。远远看去,仅能看到沿山坡层层叠叠铺开的石质宅邸,依託城墙分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而那些精美的建筑,在多利亚船长口中,居然只是供匈牙利国王麾下的低阶廷臣及宫廷办事人员居住的外围城区。 真正的显贵们,都居住於被那两面巍峨城墙保护著的城堡街区。 至於更內里的中心堡垒和宫殿区,自然便是马加什国王和他的近侍,內臣们居住的地方。 连接布达与佩斯的渡口码头,舟楫林立,人声鼎沸,数十艘平底船与贸易商船停靠在石砌堤岸,船夫们吆喝著搬运穀物、香料与丝绸。 车马络绎,摩肩接踵。 河道中央的小岛上,屹立著一座巨大的白龙雕像,张开的双翼,仿佛传说里横跨海峡两岸的罗德岛巨像,所有船舶都只能於它双翼荫蔽之下通行。 尼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这座堪称“奇观”的巨像。 “利奥,等以后你夺回君士坦丁堡后,能不能也替我修一座这样的雕像?” “不行。” 利奥脸上憋著笑意,看著有些生气的小猫,用心声说道:“我会给你修一个更大的,横跨整个金角湾,不,是横跨整个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巨像。” 隨著圣约翰號驶入泊位。 两名侍从从船舱里牵出了憋闷已久的竞技马,在利奥和维塔利奥斯的带领下,登上了码头。 老盔甲匠留在了船上,他老胳膊老腿经不起奔波,利奥决定等安顿下来,再回船上接他。 维塔利奥斯看著繁忙的人群,有些目不暇接:“好多人啊,马加什国王举办的这场竞技大赛,怕是要將半个基督世界的骑士们都聚集来了。” 人群不仅有骑士,还有被这场盛会吸引来的商人,手工业者,吟游诗人,妓女...他们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座码头集市,在这里,几乎什么商品都能看到。 利奥也被这此生仅见的热闹场景,震撼得有些愣神。 码头上,到处都是穿著华美衣袍的贵族骑士,还有为他们服务的侍从们。 在城堡山的山脚下,匈牙利人搭建起了一座规模宏大的比武场,里面密布著掛有各自主人纹章的帐篷,以木质围栏划分出了数十块营区。 两名侍从也惊呆了,他们自小在乡下小镇长大,以往只是听过来往的商人说起布达堡的繁华。 今日亲眼一见,才意识到自己的想像力究竟有多么的匱乏。 维塔利奥斯看向利奥:“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利奥言简意賅道:“参加宴会,扬名。” 即便没有选择“冠军骑士”的职业,利奥也知道该如何“营销”一个竞技骑士的名声。 维塔利奥斯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会很牴触这种场合。” “確实谈不上喜欢,但如果只是因为不喜欢就不去做,我现在应该跟尼斯小姐一样,缩在挎包里睡大觉。” 他说著,伸手进挎包里,捏了捏黑猫的爪垫。 维塔利奥斯很好奇:“要扬名的话,你为什么不打出自己真正的名號。” 他不宣示自己的真名,是因为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女骑士,以这样的身份参加骑士竞技大赛,很可能会平白惹来不少波折。 但利奥不同。 “相较於那个流亡到了罗马城,受教宗庇护的托马斯,你才是真正正统的罗马皇帝。即便是奥斯曼人可能会派出刺客针对你,以你现在的实力,应该也不用太过掛怀吧?” “打出名號做什么?” 利奥哂笑道:“跟托马斯叔叔抢教宗陛下发下来的,每个月二百枚金幣的津贴吗?还是说,顶著这个名头拿到冠军骑士的荣誉,匈雅提家的国王敢册封我一个皇帝,成为他的封臣?” 诚然,这笔钱对於中小贵族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托马斯也因为打出了这个旗號,必须维持著巨大的开销:如维繫一个流亡宫廷的吃穿用度,维繫贵族间的迎来送往,维繫参加宴会时的体面衣著.. 这些关係到流亡皇帝最后体面的花销,无论如何也是削减不了的。 托马斯就像一个吉祥物一样被高高地捧起,人们看似尊重他,但他永远也不会有发展自身势力的机会一即便是商人,也能靠通过財富购买一块领地。 但皇帝却不能。 没有哪个君主,会坐视一位皇帝购买自己治下的领地。 “罗马亡於內斗,都这个时候了,我跟他爭那个所谓的正统皇帝”又有什么意义?等我拥有了羽翼丰满,再揭露也不迟。在这之前,我们之间还是要以尊贵的科穆寧娜,欧多齐婭公主您马首是瞻。”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啐道:“净会说些好听话糊弄我,反正怎么说,你都占理,在耍嘴皮这方面,我怀疑即便是最擅长辩论的吟游诗人都说不过你。” 利奥和维塔利奥斯在港口的成衣铺,各自挑选了一身得体的礼服,换上后,才带著侍从,老盔甲匠向著比武大会的营地走去。 “天父在上,两位大人跟这身衣服搭配起来,简直就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贵族,即便是“杜纳福尔德瓦尔”的史蒂芬伯爵也没办法与您相比。” 侍从们齐齐夸讚道。 史蒂芬伯爵即是那位城堡总管,在马扎尔语里,可以译作“县伯爵”,但这种领薪水的行政官员,实际地位是远远无法与真正的伯爵领主相提並论的。 “確实是个英伟男子。” “除了有那么点阴柔气以外,你也一样。” 两人相顾一笑,人靠衣装马靠鞍,两人换一身丝绸衣服,看起来的確是显得贵气了许多。 来到营地前。 两名卫兵正守在大门处。 对面,是两个衣著破烂,比乞丐也强不了多少的男人,正满脸气愤地同卫兵们爭吵著。 男人大喊道:“我乃皮克斯坦因伯爵汉斯·卡蓬,希內克之子,这是亨利·冯·科比拉,我的护卫骑士,还不赶快打开门,让我们进去!” 守卫哈哈大笑道:“抱歉,这位尊贵的大人,我们站在这儿,就是为了拦住那些招摇撞骗,想要去宴会上蹭吃蹭喝的骗子。” “骗子?” 所谓的汉斯伯爵,一脸不敢置信地反问道:“混帐,你们居然胆敢如此羞辱一位尊贵的伯爵!” 一旁的亨利“骑士”也忍不住出声解释道:“我家大人已经说过了,我们乘坐的商船,被两头比房屋还要大的巨型蟾怪给霸占了。所有能够证明我们身份的文件,还有盾徽,甲冑都已经遗失在了船上。甚至於,如果不是我们跳水足够果断,现在也已经成了它们肚子里的食物。” “够了,我可不想再听什么巨型蟾蜍怪的笑话了。” 卫兵冷笑道:“瞧瞧你们这身寒酸的打扮,难道你们就不能撒泡尿照一照吗?谁家的伯爵大人会落魄到这种地步?让你们进去了,对整个宴会的宾客都是一种羞辱。” “里面正开著宴会吗?” 利奥突然出声询问道。 两名趾高气昂的卫兵,看了眼利奥一行人的打扮,语气立刻变得恭敬了许多:“是的,两位大人,你们来的正巧,尊贵的克罗埃西亚副王正在召开宴会。” 利奥开口道:“其实想要判断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很简单,你们可以要求他们背一段拉丁语的圣经,或是盘查一下他们的贵族纹章。” 拉丁文是神学语言,除了教士阶层或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很少有人会使用。 至於纹章,在纹章学日益完善的今时,外行人想要杜撰出一个合理合法的纹章,同样是很困难的事。 “抱歉,我们不懂拉丁文,也不懂纹章学。” 看著一脸坦然的守卫,卡蓬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混帐,这里的主人就派你们这两头烂蒜迎宾?记住,你们是在侮辱一位尊贵的上层贵族,等我见了你家主人,一定会向他控告你的无礼!” 看著两名守卫有恃无恐的神情,利奥心下恍然。 其实,本地的主人大概率是特意交代过的,让这两个看似无礼的僕人迎宾,正好把那些穷困潦倒,只剩下贵族名头,想著在宴会上蹭吃蹭喝的低等贵族们拦在外面,还不用背负拒绝接待贵族的恶名。 “二位最好换一身行头再来。” 利奥说著,取出了一个钱袋递了过去。 所谓的汉斯伯爵一脸惊喜:“万分感谢,我一眼看到你,就知你是一个颇具涵养,出身高贵的贵族骑士。但你就不能帮忙证明一下我的身份吗?” 利奥摇头道:“抱歉,我想即使我这么做了也不会有用。 “为?” 亨利拉住了暴躁的卡蓬,低声耳语了一阵。 他脸色一时铁青,显然也明白了癥结所在。 “总之,谢谢您,慷慨且友善的大人,皮克斯坦因家族会铭记您的恩惠。” “举手之劳罢了。” 进到营地里,维塔利奥斯忍不住发问道:“你怎么对那两人那么大方。” “你没听到吗,那艘我们的战利品,大概率就是这两个倒霉蛋的座舰,而且——皮克斯坦因家族,確实是波西米亚豪门,他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他口中的希內克伯爵,曾是伊日国王的亲密盟友,一度被称作东波希米亚之王”,是当时波希米亚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可惜英年早逝。” 这下轮到维塔利奥斯嘆服了:“你连波希米亚的贵族都了解?” 利奥苦笑:“当时我父亲为了联络欧洲的显贵们,可没少写信联络这些地位显赫的拉丁贵族。可惜,付出再多努力,最终君士坦丁堡也只盼来了一支热那亚佣兵团的援军。” amp;amp;gt; 第71章 薇薇安娜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1章 薇薇安娜 第71章 薇薇安娜 看著两位骑士和他们的侍从步入营地大门,里面的盛况只短暂在卡蓬面前出现了一瞬,便砰的一声再度闭合。 手握长戟,身著印有白色“城堡”纹章的卫兵,再度拦在了大门口。 卡蓬忍不住骂道:“你们两个混帐,我以皮克斯坦因家族的荣誉起誓!我一定会” “够了,卡蓬,別再闹了。” “亨利!你在教训我吗?” 卡蓬忍不住骂道:“我们遭受了不公的待遇。而你,作为我的卫队骑士长,不仅不帮忙,反倒指责起你本该效忠的领主? 你难道没有闻到空气里烤肉与美酒的芬芳?听不到里面传来的优美歌声吗? 飢肠轆轆的我们本该坐在宴会里,接受东道主最诚挚的问候,结果现在却只能站在大街上,像两个乞丐一样傻站著。” “抱歉,大人一一我只是觉得,您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一意孤行,瞒著您的监护人,跑到这么遥远的地方。这还是您第一次出远门。” 亨利嘆了口气:“而且,我们现在看起来的確就像乞丐。” “那位不知名的好心骑士说得没错,我们得换一身行头,最起码要先经过这两个卫兵的盘查,进到宴会里面,才有机会找到纹章官来验证我们的身份。” 亨利的父亲是韦塞利城堡的主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科比拉家族发跡较晚,其祖父拉德季·科比拉爵士仅仅只是个强盗骑士,后来受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看重,被委任为“斯卡利茨城主”。 但同年,“斯卡利茨”便被西吉斯蒙德的军队摧毁。 尔后他的祖父一直奋斗到四十二岁,方才凭藉战功,获准在韦塞利修建起自己的城堡。 相较於卡蓬伯爵,亨利仅仅只是一个下级贵族,常年居住於卡蓬伯爵的宫廷里,担任他的卫队长官,这延续了两个家族一贯以来的友谊。 据说他的同名祖父,拉德季爵士的儿子,就曾是卡蓬少主的祖父“扬·塔塞科”伯爵的亲密伙伴。 “好吧,我得承认你说的是对的,等我们换一身行头再来。届时,我会向此地的东道主陈述我们遇到的困难,我听说这位克罗埃西亚副王,也是出自波希米亚王国的名门赫雷本”家族,与我们洛布科维茨家族颇有渊源,定然会对我们施以援手的。” 皮克斯坦因家族,属於“洛布科维茨家族”的支系“莱佩家族”的支系,统治著拉泰,斯劳普,波尔纳等多个地区,属于波希米亚王国的名门望族。 亨利提醒道:“我们还应感谢那位好心的骑士。” “是啊,可惜我们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卡蓬信心十足道:“不过没关係,我一眼就能看出,他跟那些普通的贵族骑士之间的差別—一那定是一位出身显赫的大贵族,绝不会岌岌无名。” “恕我直言,依照那位骑士的纹章来看—一反倒是他身边那位,来头更大。 “” “亨利!” 卡蓬有些破防:“別再反驳我了!我是你效忠的封君,而不是反过来!” 他转过身,走出几步后,又忿忿不平地回过头,指了指守在大门口的卫兵:“你们的马加什国王已经跟吾王的小女儿缔结了婚约,別以为我不是匈牙利贵族就管不到你们头上了。” 亨利气苦道:“少主大人,您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旁人不知道,您还不清楚这婚约到底是怎么缔结的吗?” 还不是伊日国王怕当时正在布拉格做客的马加什,继承王位后会对波希米亚造成威胁,才以释放对方为代价,强迫这位手段强硬的马加什国王同自己女儿缔结了婚约。 对於亨利的规劝,卡蓬伯爵只是骄傲地用鼻孔回以一句轻蔑的“哼”声。 利奥一行四人,进到了营地里面。 只见露天的宴席上,摆满了麵包,烤鸡,烤鹅,馅饼,椒盐卷饼等各式各样的珍饈美味,以及不限量供应的酒水。 在最中央的一条长桌上,还摆满了水果塔,烤乳猪,烤山羊这种精美食材。 吟游诗人们抱著鲁特琴,穿梭於宴会的空地上,优伶和弄臣们表演著精彩的杂剧,吸引了许多参会的贵族骑士围观,时而发出阵阵叫好声。 与这场堪称豪奢的宴会相比,利奥和维塔利奥斯的穿著,甚至只能算得上是朴素。 两名侍从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两个,即便做梦都想像不出来的场景一难怪守卫会禁止那两个看上去就颇为落魄的穷贵族进来。 “我毫不怀疑这些人甚至会窃走那些盛著佳肴的银质餐具。” “我其实也想这么干。” 两人压低了声音,感觉自己手脚都快没地方安放了。 维塔利奥斯撇了撇嘴:“瞧这帮穿著华丽的骑士们,简直像一群爭相开屏的孔雀,我怀疑这位克罗埃西亚副王不会是想要在宴会上为自己的女儿物色一个夫婿吧?” “或许吧。” 但利奥觉得可能性不大。 副王其实就是总督的意思,马加什国王的父亲,亚诺什就曾担任特兰西瓦尼亚副王。 按理说,副王的確是权势滔天,但由於匈牙利实行的是双副王制度,这位所谓的克罗埃西亚副王,头上还有一个真正的“全斯拉沃尼亚副王”,这位副王,仅是个“副王的副王”,算不得顶尖权贵。 一时间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四人,很快就等来了接待人员。 那是一个穿著绣著金线的黑色礼服,戴著顶拖著条小尾巴,与帽圈的“恰佩伦帽”,抱著一本厚实书本的贵族官员。 他先向两人躬身一礼:“日安,两位尊客,我是克罗埃西亚副王,尊贵的伊万·维托韦茨阁下的纹章官,敢问二位是否持有请柬,是从何处而来呢?” 维塔利奥斯说道:“我是来自特拉比松科穆寧家族的维塔利奥斯,这是布拉伊拉的边境骑士,利奥。我们没有请柬,事实上,直到刚刚,我们才在布达堡的码头处登陆” 纹章官笑容和煦地点了点头,他只是一扫两人佩戴的纹章,就基本能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了。 其实光看气质,他就知道这两位客人来头不小,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也是纹章官的价值所在。 “原来是科穆寧家族的显贵。” 纹章官的视线落在利奥身上:“至於这位布拉伊拉的利奥骑士,您是否就是那位曾於久尔久,同医院骑士团的分团长,皮埃尔阁下一同猎杀了当地作乱的上层吸血鬼的游侠骑士?” 利奥明显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纹章官笑道:“布达堡早已传诵起您的事跡,皮埃尔分团长对您倍加推崇,称您心怀正义,剑术超绝,是这次比武大会的热门夺冠人选。” “皮埃尔阁下也在宴会上吗?” “很遗憾没有。皮埃尔团长品性高洁,只在前日抵达布达堡时,接受了国王陛下的宴请,尔后便一直居住在城堡外的多米尼加修道院。” 利奥微微頷首:“多谢告知,等宴会结束后,我定会去拜访皮埃尔阁下。” 他倒是没料到,皮埃尔分团长会特地为自己扬名,不然,以他表面上的身份,要参加这场宴会,大概率只能被当作是维塔利奥斯的小跟班儿。 “二位的坐骑可以安顿在后面的临时马厩,伊万总督为了诸位宾客的坐骑准备了充足的草料。” “您二位的侍从也会得到应有的待遇,这是伊万总督对二位远道而来的宾客的酬谢。” 纹章官说完,身后便走出一位副手,彬彬有礼地邀请两位侍从跟上。 “大人,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等宴会结束后,我们会在马厩等待二位大人。” 別看这场面宏大,但拜尔陶隆和捷尔吉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真要让他们两个留在宴会上,只会觉得自惭形秽,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安放在何处。 “两位请跟我来。” 纹章官引著两人落於中层贵族所在的席位,此地大多都是些出身高贵的贵族骑士。再往上,靠近克罗埃西亚副王的位置,便是那些真正的大贵族了。 两人一落座,就有人主动端著酒杯上来介绍:“我是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这位是来自塞尔维亚的武坎爵士。很荣幸能在此见到两位。” 利奥熟稔地跟这些人閒聊起来,脸上掛著和煦的假笑,一时间,倒显得比维塔利奥斯这种久经宴会考验的大贵族都更加如鱼得水。 “恕我直言,利奥骑士,您的谈吐可不像是一个粗鄙的边境骑士,难怪皮埃尔阁下愿意为您扬名。” “普通的边境骑士,显然也不可能做出杀死狼人,吸血鬼这样的丰功伟绩。” “我们或许可以有幸得知,利奥骑士您究竟来自於哪个家族?” 教育背景决定谈吐,谈吐映射出身一平民出身的骑士,即便骤居高位,也绝无可能培养出这副贵族气度。 利奥笑著应道:“我是七年前,从君士坦丁堡逃出来的流亡贵族,年幼时曾经接受过一些宫廷教育。但確实是在布拉伊拉,才被正式册封为骑士。” 他还是没介绍自己的家族名,但显然也不会有人再继续死缠烂打地追问下去。 不过已经有人暗暗猜测,这位利奥骑士很可能是巴列奥略家族的旁支了,毕竟彼时只剩一座孤城的东罗马帝国,也就那么几个名门显贵能培养出这样出色的子弟了。 “难怪!” “我很遗憾,君士坦丁堡陷落时,我们未能出一份力。” “这是整个基督世界难以抹除的伤疤。”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许多贵族骑士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宛如嗅到了蜂蜜气息的蜜蜂,向著那边蜂拥而去。 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兴奋地鼓掌道:“看来是来了!” “太棒了,咱们也去瞧瞧吧!” 维塔利奥斯看著这帮人兴奋的神情,一头雾水道:“到底是谁要来了?” 卢多维科爵士有些诧异:“你们不知道?” 邻座的塞尔维亚骑士,来自科萨奇家族的武坎开口道:“当然是布兰登堡选侯,腓特烈二世的小女儿,薇薇安娜小姐。” 这话一出,两人更加疑惑了。 布兰登堡选侯,可算不上什么顶尖权贵。 虽然名列神圣罗马帝国七位选侯之一,但在帝国会议上,布兰登堡选侯只能敬陪末席——三位教会选侯,三位世俗选侯都要排在他的前面。 其治下的布兰登堡边区,別看领地面积还算广袤,却是以贫瘠,穷困著称一当初腓特烈二世的父亲,花了四十万弗罗林金幣便从西吉斯蒙德皇帝手中將其买下。 这笔钱看似丰厚,实则还比不上许多义大利城邦一年的岁入。 若说来者是这位选侯本身,都未必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更別提来者只是他的小女儿了。 所以维塔利奥斯理所应当地发问道:“这位选侯的女儿,为何能引起这么大的阵仗?” 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介绍道:“你们来得晚,对这位选侯之女一无所知也正常。据说她跟约翰內斯剑圣一样,自十五岁伊始,便以男子的身份游歷欧洲各地,挑战当地的剑术行会,出道以来,至今还未尝一败。” “两年前,腓特烈皇帝亲授她佩剑骑士的特权,使其能以女骑士的身份,公开参与到骑士竞技大赛当中,尔后她便接连在纽伦堡,维也纳和库滕堡的竞技大赛中包揽了冠军骑士的荣耀。” “虽说那只是地方性的比武大会,没办法跟这次的相提並论,但要知道的是,这位薇薇安娜小姐,到了今年也才刚满20岁。” 维塔利奥斯瞪大了眼睛,听著对方这堪称玄幻的描述,一时间整个人都惊住了:“这怎么可能?” 他觉得自己的天赋在女骑士当中,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了,谁曾想刚到布达堡,就听说了这样一个经歷玄奇,宛如吟游诗人口中的人物。 “是啊,这怎么可能!” “我第一次听说,也是颇为震撼,还以为是人们以讹传讹。” 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也跟著感慨道:“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有人说这位薇薇安娜小姐实际上是一个女巫;也有人说,她修行的呼吸法,是独立於地火风水以外的第五元素;还有人说,她的剑术是圣米迦勒梦中传授。但不论怎么说,她都是这次比武大会夺冠的热门人选。” 一旁的塞尔维亚骑士忍不住咳了声:“其实,这还在其次,毕竟要说夺冠热门,利奥骑士您也算其中一个。但这位薇薇安娜小姐,据说还有著珍珠般的洁白皮肤,阳光般的浅金色长髮,玫瑰花般的饱满红唇...” 卢多维科爵士打断了塞尔维亚骑士的长篇大论,做出了总结:“总之,传闻里,她的美貌就如同圣母玛利亚,无瑕无垢,纯洁无染。” “走吧,先生们,见证传说真假的时候到了!” 附近的贵族们,几乎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向著人潮匯聚的地方涌去。 “难怪我看宴会上这帮人,个个都打扮得像是花枝招展的孔雀。” 利奥调侃道:“我相信,我们的欧多齐婭小姐若是露出真容,肯定能引起更轰动的追捧。” “呸!” 维塔利奥斯轻啐了一口,有些脸红:“我才不在意这些。” 他犹豫了阵,还是没忍住,扯了扯利奥的袖口:“要不,我们也去看看这位稀罕的女骑士吧,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传说里的那么漂亮。” “这么多人都在围观,咱们想挤进去可不容易,反正她总归是要来拜会此地的东道主的,到时再看又有什么区別?” 利奥坦然地坐到了席位上,专心对付起了面前的菜餚:“骑士,最不可辜负的就是自己的肚皮。美色什么的,只会影响我们出剑的速度。”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抱怨道:“我可不是为了看美女,那位薇薇安娜小姐,经歷虽然玄奇了些,但那也是个夺冠热门,你的竞爭对手。” “早看一眼,便能摸清对方的底细了?” 利奥坦然地夹著菜,时不时还会取出一两块肉食,不动声色地塞进挎包里他不仅要社交,还要填饱自己和尼斯小姐的肚子,事还多著呢。 “维塔,做事不要这么毛毛躁躁,安心坐下吃饭吧。” 第72章 宴会上的焦点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2章 宴会上的焦点 第72章 宴会上的焦点 维塔小声问道:“尼斯小姐怎么样了?” “还好,它不是很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利奥,我觉得,我们以后应该用她”来称呼一位淑女,而不是它”。” “你说得对。” 利奥莞尔一笑,自从得知尼斯能说话以后,他的確应该更改对她的称呼了。 真龙,毕竟是智慧不逊於人类的物种,甚至因为寿命悠长,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还要更聪明些。 “我看尼斯小姐的胃口还不错,真龙都是这样吗?” 利奥笑道:“如果是真龙的话,每天不吃下去一整只羊,就已经算是食欲不振了。她现在的胃口,更多是受“摇醒小猫呼吸法”的影响。” 尼斯还算不上真正的幼龙,充其量,就是一头拥有真龙血脉的猫,所以胃口还没大到那种程度。 维塔利奥斯吃了阵饭,小酌了一杯葡萄酒,忍不住哀嘆道:“好无聊,匈牙利的吟游诗人们就没什么新花样吗?不是唱什么尼伯龙根之歌,就是希尔德布兰特之歌。” “一想到这可能会持续一整天的时间,我就感觉面前摆放的这些菜餚都变得乏味了起来。” “也对,毕竟你是尊贵的科穆寧娜,早就已经看惯了,也吃惯了。” “不像我,在布拉伊拉做草药医生的时候,每天都要为修行呼吸法所需的肉食发愁。” 利奥说著,伸手召来侍从,让他为自己换下空餐盘,取来新菜餚。 他现在手头阔绰了不少,但在多瑙河上,即便口袋里有钱,也吃不到什么美味。 “少说些讽刺人的话了。你说,那位薇薇安娜骑士的事跡,是真是假?” 维塔利奥斯对这个同样是女骑士,而且已经闯荡出不小名头的薇薇安娜很是好奇。 “应该是真的。” 利奥叉起一块烤天鹅翅膀:“霍亨索伦家族又不是什么顶尖权贵,想要那么多人配合造势是不可能的。” “你说,换我的话,能不能打出同样的战绩?” “如果只比剑术的话,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毕竟只是三场地区级的赛事,参会骑士也就数十人,以维塔利奥斯现在的剑术水准,拿下应该不成问题。 这位薇薇安娜骑士真正有含金量的,反倒是她偽装成男性骑士,挑战各地剑术行会,未尝一败的战例。 许久,围观的贵族们才纷纷回到了座位上。 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一落座,便满脸兴奋地说道:“天父在上,传说是真的——不对,確切来说,薇薇安娜小姐的相貌,比传说里还要美。” 一旁的塞尔维亚骑士也忍不住感慨道:“我简直无法想像布兰登堡那等边鄙之地,居然能养出如此钟灵毓秀的美人。” 卢多维克爵士接道:“不管是不是边鄙之地,只要能娶到薇薇安娜小姐那样美丽的女士,我寧肯天天跟那些文德异教徒打交道。” 他来自曼托瓦侯国,是侯爵“卢多维克三世”的第三子。 但为了薇薇安娜,他寧肯放弃曼托瓦的优渥生活,去到布兰登堡这样的边陲之地。 可想而知,这位所谓的薇薇安娜小姐,样貌该有多么出眾。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文德异教徒?我倒是听说那地方,因为太过穷困,导致许多骑士都落草为寇,变为了强盗,专干抢劫过往商队的勾当。” 文德人,即早年间北方十字军主要征討的对象,歷经数百年的征討,这一族群早已泯灭於歷史长河,被同化为了德意志人的一支。 “天父在上,他们简直是一群野蛮人。薇薇安娜小姐是如此的知礼恬静,我都想像不出来,缺了我的护卫,她该如何在那些野蛮人的包围当中活下来。” “布兰登堡的霍亨索伦家族。” 利奥没有插话,只是轻声呢喃了句。 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任凭他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到这个暂时还岌发无名的家族,未来会击败哈布斯堡,统一整个德意志地区,成为搅动世界风云的弄潮儿。 “来了,过来了!” “薇薇安娜小姐该不会是要坐到咱们这边吧?” 顺著卢多维科爵士兴奋的眼神,利奥看向宴会营地入口的位置。 一队东道主派遣的卫兵,簇拥著一位眉头微蹙的女性骑士,向著这边缓步走来。 女骑士穿著件黑白配色的丝质礼服,披著件如雪一般的白色的斗篷,上面画著醒目的红色雄鹰,鹰身中间,还画著一个“黑白四分盾徽”。 前者是布兰登堡的领地纹章,后者的四分盾徽则是霍亨索伦的家族纹章。 纹章官有些头痛地伸手示意:“薇薇安娜小姐,请您於此地落席。如果再有胆大包天的骑士上来骚扰,还请您隨时呼唤卫兵来处理,不要再亲自动手了。” 宴会上的女性很少,突然来了个连纹章官这等见多识广的贵族,都平生罕见的美人,他很担心那些醉醺醺的骑士们,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 对於这位名声在外的女骑士,纹章官心底除了对其相貌的欣赏以外,更多的,是对增添了自己工作困难的苦恼。 “麻烦您了。” 女骑士微微頷首,旋即落座於维塔利奥斯的身侧。 正如人们所传说的那样,她有著一头浅金色的长髮,皮肤白皙如雪,一举一动都倍显优雅,饶是利奥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日安,薇薇安娜小姐。” 维塔利奥斯很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我是科穆寧家族的维塔利奥斯,很荣幸能认识您这样强大的女骑士。” 百闻不如一见,即便还没真正交手过,他也能感受到对方体內藏著一股分外强大的力量。 “日安,维塔利奥斯...” 迎著女骑士澄澈如湖泊的眼眸,维塔利奥斯一时间竟有种身份被窥破的错觉。 她眨了眨眼,抿起嘴角道:“先生。” 呼—— 下意识看了眼胸口的红宝石项炼,维塔利奥斯轻出了一口气:“薇薇安娜小姐,这位是我的挚友,来自布拉伊拉的利奥,一位非常强大的剑术大师。” “剑术...大师?” 女骑士沉静如水的蓝色眸子,一时间都亮了不少。 “日安,利奥先生。” “日安,薇薇安娜小姐。” “我听过您的名声,也很期待未来能跟您在比武场上交手。” “这是我的荣幸。” 利奥微微頷首致意,心道你这臭小子跟人家打交道怎么还得把家长抬出来? 一旁的卢多维科爵士等人,也纷纷凑过来打起招呼。 薇薇安娜一一得体地问候过,便礼貌地提出了请求:“抱歉,我一路舟车劳顿,听了太多的喧囂,现在只想稍微安静一会儿。如有冒犯,还请诸位海涵。” 一眾贵族骑士们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了座位上,但即便坐回位置上,眼神仍时不时地投过来,令一旁的维塔利奥斯都有些如坐针毡。 抬头看了眼那些借著敬酒名义,宛如花枝招展的孔雀从面前经过的骑士们,他忍不住低骂了句粗话。 就是因为不想面对这种眼神,他才特意使用了假名,假身份一可不曾想,还是没逃过。 “抱歉,是我牵累到你了。” 一旁,温柔悦耳的女声缓缓递来:“我本来也想像你一样的,但自从皇帝陛下授予我佩剑骑士”的头衔后,我的父亲便不再允许我以假身份参加比武大会了,所以我只能...” 维塔利奥斯惊愕道:“你怎么知道?” 薇薇安娜向他眨了眨眼,轻笑道:“別忘了,我也曾偽装成男子,挑战过帝国诸城的剑术行会的。你的那件炼金道具,我也有个类似的。” 维塔利奥斯顿时萌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 看著两个聊得热切的女骑士,利奥轻嘆了一口气,也不知这薇薇安娜小姐是段位太高,还是说亲和力太强,他家的傻孩子就这么轻易地沦陷了。 就这,还说什么要替自己打探对手的情报。 “原来薇薇安娜小姐喜欢维塔利奥斯骑士这样的。” 维塔利奥斯的男性偽装,自然也是颇为英俊的,只是欠缺了些阳刚之气。 一旁的卢多维科爵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毛绒绒的下頜:“利奥先生,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看著对方一脸粗獷的相貌,他轻咳了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乾脆便掏出了此前应付维塔利奥斯时的老套话。 “衡量一位骑士是否出色,要看他是否忠诚,是否谦卑,是否怜悯弱小,是否掌握有一手精妙绝伦的剑术...但唯独没有他的相貌是俊是丑。” 卢多维科爵士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利奥先生,您觉得这么说的话,能使我心里好受一点吗?” 利奥轻咳了声:“换做是我,应该会好受些。” “拜託,先生。您要不照照镜子,再说换做是我”这种话?” 一旁的塞尔维亚骑士也忍不住笑道:“確实,若是论相貌,利奥骑士在咱们这帮人里面,可谓是无出其右。” 基督教国家普遍“以右为尊”,因此也有类似於“无出其右”的成语。 说话间,纹章官再度引著两名贵族走来。 他们的衣著虽然略显寒酸,身上也没有什么纹章徽记,但纹章官对待他们,显然干分重视,直接引著这两人向著宴会最核心的位置走去。 维塔利奥斯忍不住道:“利奥,那两个不就是!” “对,是他们。皮克斯坦因的卡蓬伯爵,还有他的侍卫骑士亨利。” 出席这场宴会的,大多是贵族骑士,真正的伯爵级的领主老爷屈指可数,这位年轻的伯爵自然能够名列上席,得到克罗埃西亚副王的亲自召见。 维塔利奥斯低声哼了句:“我倒觉得那傢伙挺像个没本事的草包的,没你帮他,这傢伙大概率还站在营地外面吹风呢。” 第73章 宴会比武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3章 宴会比武 第73章 宴会比武 利奥填饱了自己和挎包中黑猫的肚皮,同正与薇薇安娜小姐聊天的维塔利奥斯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径直走出宴会厅看表演去了。 此时,正有个马戏团在做驯兽表演,一头人立起来的黑熊,在驯兽师的驱使下不住地跳著火圈,每完成一次动作,都会迎来阵阵欢呼。 维塔看腻了这些演出,他可没有。 虽说前世,利奥经歷过现代化娱乐的洗礼,在享乐层面上的閾值很高,但架不住这一世里,他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像是一个苦修士。 “薇薇安娜小姐,你想去看看演出吗?” 面容精致的女骑士眼眸微动,似是有些意动,但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还是不要给席间的主人添麻烦了。” 席间,时不时会有骑士捧杯而来,想要敬酒,但都被薇薇安娜婉拒了。 值得一提的是,薇薇安娜的父亲,布兰登堡选侯腓特烈二世,至今仍未有男性子嗣,在许多骑士眼中,薇薇安娜便是腓特烈二世內定的继承人。 再加上她那出眾的相貌,两者叠加,宴会上不知多少贵族骑士,都已將她视作“狩猎”的目標。 宴会进行到下午。 上面终於传下来话了。 宴会的主人,克罗埃西亚副王“伊万·维托韦茨”阁下,决定召开一场小规模的马上比武,在场所有贵族骑士皆可参加,冠军的奖励为一匹匈牙利纯血马。 这种匈牙利纯血马,是颇为优秀的重型战马,能够披上马鎧,承载全副武装的重骑兵作战,价格在八十枚金幣左右。 消息传来,在场的诸多贵族骑士们,立刻激动了起来,誓要拔得头筹。 “薇薇安娜小姐,你要参加这场比武吗?” “也好。” 薇薇安娜刚想起身,便看到纹章官向她走来,恭敬施礼道:“薇薇安娜小姐,我家主人邀请您担任此次比武的四位裁判之一,並且负责抽籤一职。” 她迟疑了下,还是道:“好吧。” 她略带歉意地看了眼身边的维塔:“抱歉,我恐怕要失陪了。我会期待在比武场上看到你的英姿,並为你默默加油的。” 女骑士起身后,悄悄向著维塔眨了眨眼。 维塔不禁莞尔,同样向著对方眨了眨眼。 在绝大多数时候,这位薇薇安娜小姐都像恬静的雕像一般美好,端庄。唯有这一刻,维塔才会觉得这位传说里剑术卓绝的女骑士,还只是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小姑娘。 选择参加比武的骑士们,很快就从主人家的侍从手中,收到了代表自己身份的木牌,並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號。 宴会的主场,也由临时搭建起的宴会厅,转移到了宽的马场上。 利奥和维塔利奥斯匯合,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外面的演出就那么好看,能让你一去不回吗?” “我可不想留在那儿,接受眾人目光的洗礼。” 利奥说话间,不住端详著诸位骑士的坐骑,大多都是专门的竞技马,只是跟他们的主人一样,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对於比武大会,竞技马很多时候要比真正的战马更加適合。 “我还没见过你练过马上比武,有把握吗?” 维塔利奥斯虽然对利奥很有信心,但到底没亲眼见过利奥摆弄骑枪。 利奥轻笑了声:“这种小规模的比武,要是都拿不下来,我们乾脆收拾东西回家算了。” “哼,剑术上你確实胜过我许多,但马上比武,你未必就比我强多少。说不准,今晚我就会把你一枪挑落坐骑,让你亲手向我奉上手套。” “你如果真能做到的话,从今天开始,咱们最后的罗马人”佣兵团,就以你为团长。” 利奥眨了眨眼,在维塔兴奋的眼神中,又补充了句:“但前提是你能在决赛碰到我,而不是半路上便被別人一枪挑落坐骑。” “哼,咱们走著瞧!” 说话间,一位穿著黄色礼服的贵族,端著酒杯快步走来:“利奥骑士,我总算找到您了,此前忘了询问您的名字,到这之后可让我一顿好找。” “卡蓬阁下。” 利奥施了一礼,伯爵已是波希米亚王国上层贵族的一员,有资格列席波希米亚王国议会。 作为真正具备头衔和领地的贵族领主,与他们这些没有领地的贵族骑士们,在身份上无疑隔著一条巨大的鸿沟。 “您太多礼了。” 卡蓬伯爵同利奥饮下了一杯葡萄酒,笑道:“听说您也要参加此次宴会比武,我就不多打扰了,等到宴会结束以后,我一定会带著亨利亲自登门拜访。” 利奥询问道:“阁下不参加比武吗?” 卡蓬略显尷尬地笑了笑:“宴会主人家的武库里,没有跟我合身的竞技甲,所以只能等到真正的比武大会开始后,再领教利奥大人您的高招了。” “那实在太可惜了。”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侍从们便牵著“卡隆”和“珀洛斯”,载著两人的全套竞技甲,以及从宴会主人家领取到的空心骑枪来到了利奥两人的身边。 同卡蓬道別,维塔利奥斯倒有些意外了:“没想到这个草包还挺有礼貌。” 利奥笑了笑:“这位卡蓬伯爵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年轻气盛,外加缺乏经验而已。” 侍从们为利奥和维塔利奥斯分別穿戴齐甲冑,一同来到了马场附近的空地上。 宴会的主人,伊万·维托韦茨领著包括“薇薇安娜小姐”在內的两位骑士,外加一位身著白袍的神职者,来到了空地中央。 这位地位显赫的领主老爷,简单说了几句套话,便很乾脆地退居二线,由自己麾下的一名骑士向眾人讲述起比武的规则。 规则很简单,以三轮交锋为限,分高者晋级。 得分规则为:通过用骑枪击中对手胸口,得两分;击中肩部,得三分;將对手击落坐骑得五分,若是命中的是有效攻击区域,骑枪若是断裂,还会额外加一分。 此外,便是一系列冗长的,严禁击伤对手,严禁在对手落马后继续攻击,严禁使用断裂的骑枪攻击对手等规矩,並且列举了此前,发生在比武场上的误伤,误杀先例,以及这些先例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在场的诸位骑士们都不是新人,对此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作为东道主,这些规矩又是必须要说到位的。 隨著他公布完规矩,东道主家的侍从们纷纷入场,他们拎著石灰桶,在骑士们的胸口,和肩部画出“得分区域”。 其实除了胸口,肩头以外,头盔的面罩上方部位,在传统马上比武中往往也会算作得分区域。 但攻击此处,容易误击防护较为薄弱的面罩,此外,碎裂骑枪的木屑,也有可能穿过面罩的缝隙,攻击到骑士的双眼,造成误伤,故而被东道主排除在外。 “下面,我公布第一轮交锋的对手。” 薇薇安娜小姐缓缓开口道。 一时间,喧闹的比武场上,气氛为之一肃。 对於在场许多贵族骑士,尤其是那些平素最喜欢招蜂引蝶的骑士而言,此次比武意义都颇为重大,荣誉,奖励暂且不提,单是能在薇薇安娜小姐面前大大地露一回脸,就值得他们全力以赴了。 “第一轮,布拉伊拉的利奥骑士,对阵,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 话音落下,一眾骑士们一时间都轻舒了口气。 利奥虽然出身一般,但杀死上层吸血鬼的战例颇为耀眼,又受医院骑士团的皮埃尔分团长看重,被视作夺冠的小热门,谁也不想第一轮就跟他对上。 “我去了。” “小心一些。” 利奥摆了摆手,领著拜尔陶隆,向著马场用木柵栏圈出的比武区域走去。 对面,卢多维科也已入场。 拜尔陶隆递上了一桿梣木製作的空心骑枪,道:“预祝大人旗开得胜。” 利奥笑了笑,单手擎起骑枪,轻夹马腹,来到了场上。 两人缓缓催马靠近。 “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糟。” 利奥笑著说道:“我也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第一轮就要同卢多维科爵士这样出色的骑士交锋。” “得了吧。待会儿,可別让我输得太惨。” 他笑了笑,以手抚胸,頷首致意。两人互行完骑士礼,又分別朝向宴会的主人,以及另外三名裁判行了礼,才催动坐骑,退回到了比武场的入口处。 利奥放下面罩,感受著骤然安静下来许多的世界,默默等待著裁判的指令。 第74章 轻取胜局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4章 轻取胜局 第74章 轻取胜局 维塔利奥斯抱著尼斯小姐,略显紧张地盯著场上。 倒不是担心利奥会输给这位来自义大利的花花公子。 而且,无论利奥办什么事,都会给他一种“交给他一定没问题”的安全感。 他主要是担心自己上场后会出丑。 毕竟他虽说也经常练习马上比武,马术也算得上精湛,但实战经验少得可怜,对於自己在马上比武的本领,他反倒没有经过了利奥倾囊相授的剑斗更有信心。 “预备!” 四位裁判之一的骑士,以拉丁语高喊道。 同时有侍从举起了红色丝织旗帜,另一名侍从则拿起了短號。 隨著裁判“比武开始”的指令下达。 嘟嘟— 三声短促的號角声响起,侍从將手中的旗帜重重挥下。 两名骑士收到讯號,纷纷驾驭坐骑再度入场。 黑马背上,利奥擎著杆涂有红色涂料的骑枪,催动坐骑缓步走出。 卡隆在船舱里憋了多日,状態肉眼可见的不好,这还是半路上,圣约翰號会时不时停船,放它跟珀洛斯下船吃些草料的前提下。 真要是在船舱里憋了五天,现在可能连站都站不稳了。 对面的卢多维科爵士,穿戴著华丽的竞技甲冑,头盔上还插著三根蓝色的天鹅尾羽,他手中的骑枪则涂抹著与他纹章底色一致的深蓝。 他胯下的坐骑也披著华丽的蓝色斑点马衣,戴著银色的马头鎧,马头鎧上同样插有两根蓝色的天鹅尾羽。 经过精心打理的白色马鬃,被侍从编织成了小辫,尾端还绑著银色的小铃鐺,彰显著这位侯爵之子强大的財力底蕴。 两者一相对比,单论卖相上,利奥就要逊色一大截。 卡蓬伯爵看向身边的骑士:“亨利,你说谁能贏?” “当然是利奥大人。”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亨利言辞篤定地说道。 他也是要上场参加比武的,別看亨利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实际上他却继承了他的祖父,那位“斯卡利茨的亨利”非凡的剑术和呼吸法天赋。 “利奥大人虽然看上去挺和气的,但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威胁,甚至要比那两只蟾蜍怪更强,换做是他在场,被逼跳河的就该是那两头畜生了。” “的確,那两头怪物虽然体型大,但利奥可是有著杀死上层吸血鬼的战例在” 。 卡蓬看了眼亨利:“亨利,你看过你祖父留给你的炼金手册,应该知道那是何等可怕的怪物吧!” 亨利若有所思道:“上层吸血鬼...拥有不死不灭的可怕天赋,只要它愿意,甚至可以毁掉一整座城镇,我实在想像不出来,利奥大人究竟是怎么杀死那种怪物的。” 卡蓬催促道:“谁知道呢,赶紧去做准备吧,我的护卫骑士。不求你能杀进决赛,最起码也要拿个前三强,这才不算辱没了你的祖父库滕堡第一剑士”的身份。” 亨利皱眉道:“可我不擅长骑术,也没怎么练过马上比武。” “我早提醒过你,你是一位骑士,不是剑士,更不是什么炼金术士!” 卡蓬无奈道:“可惜,这次本该是我大展身手的良机,但愿薇薇安娜小姐別看上利奥大人。” “为何要特地强调利奥大人?” “除了他以外,在场剩下的骑士里,有哪一个能跟我相提並论的?” 亨利小声嘀咕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亨利!” 卡蓬暴怒。 场上,利奥伸手轻轻拍了拍卡隆的脖颈,捋顺了它略显凌乱的鬃毛,感受到它的情绪逐渐平稳,利奥旋即轻夹马腹,催动著卡隆將缓步,转为小跑。 两者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选择了放平了接近四米长的骑枪,將枪柄夹在了腋下,与胳膊和身体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一这就是典型的自中世纪时,便为欧洲骑士们所惯用的“夹枪衝锋”战术。 擅用夸张修辞的“安娜长公主”,曾在《阿莱克修斯传》里,形容最早使用这种战术的“诺曼骑士”,能在巴比伦城的城墙上刺出一个洞来! 隨著两者距离越来越近,观眾们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尼斯缩在维塔利奥斯的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马背上,她亲眼看著长大的男孩儿。 利奥的双眼透过头盔缝隙,紧盯著对方甲冑上被石灰粉圈出的得分区域。 “嗬!” 卢多维科的吼声透过面罩传来,深蓝色骑枪被胯下白马带著,直刺利奥的胸口——对他而言,肩头的得分区域太小,將骑枪对准利奥的胸口反倒更加稳妥。 毕竟,他也能看出,利奥胯下的坐骑状態不行。 若是能將其击落坐骑,便能获得巨大的分数优势。 他很清楚两者间的差距很大,將其击落战马,在第一回合占据先机,绝对是他唯一取胜的机会。 “快!” 利奥发出了一声怒呵,胯下的卡隆几乎本能地猛然提速,在对方的骑枪即將递出的瞬间,后发先至,如闪电般命中了对方的肩膀。 砰— 梣木质的空心骑枪,砰得一声爆开。 卢多维科只觉一股巨力轰在自己的肩头,整具身体都像是撞上了一头髮情的公牛,天旋地转间,他垫有一层厚內衬的头盔砰得一声磕在了地上。 只剩下一只脚,掛在马蹬上,被竞技马拖著跑了一路。 “大人!” 侍从惊恐地呼唤著,匆忙跑上去,拽住了白马的韁绳。 卢多维科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摘下密不透风的蛙面盔,大口喘息著o 边上,骑在马背上的利奥,也催马跟了过来,面露忧色地看著他。 夹枪衝锋战术主要靠的是马力,跟他自身的力量並没有太大干系,以这位侯爵之子的甲冑,呼吸法造诣,应该不会造成什么损伤才对。 “放心,我没事!” 卢多维科开口道:“你这一下可真够劲儿的。” 他说著,起身摘下了镶著甲片的铁手套,很乾脆地递向了利奥:“我认输了。” 这一枪下来,命中肩头得三分,击落战马得五分,骑枪断裂得一分,一个回合便狂揽“九分”,便连卢多维科自己都不觉得还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利奥双手接过了手套,又將其递还:“它应该留在勇敢者的手中,你此次虽然运气不佳,惜败於我手,但这无损於你身为骑士的荣耀。” “得了吧,老兄,我这次可是丟人丟大发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咱俩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对手。” 卢多维科苦笑了声,接过手套道:“看在我都这么丟人,並且痛失了俘获薇薇安娜小姐芳心”的机会的份儿上,就別让我缴纳赎金了吧?” 按照规矩,利奥贏下了比武,卢多维科包括自己在內,其全套装备,还有坐骑,都將成为利奥的战利品。 在中世纪时,许多比武骑士都是以此作为维持生计的主要手段。 许多比武骑士,便是因为战前贷款购买装备,结果一场没贏,还將装备,坐骑尽数输了出去,打完比赛直接破產,连领地都抵押给別人了。 利奥轻咳了声:“我倒是想这么干,但这会不会有损於您的身份?” “確实,待会儿要输给你的对手还多著呢,我的赎金怎么也不能比他们低。” 卢多维科思索了阵,低声道:“这样好了,我的赎金多给你些,但我的装备和坐骑就免了算了。” “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 上面,克罗埃西亚副王摩下的骑士,已大声公布了此次交锋的结果。 “第一场比武,曼托瓦的卢多维科爵士,对阵布拉伊拉的利奥骑士,结果以卢多维科爵士认输而告终,让我们感谢两位骑士献上的精彩比试。” “第二场比武的双方,分別是来自高贵的东方豪门,科穆寧家族的维塔利奥斯,以及皮克斯坦因的“卡蓬伯爵”的护卫骑士一韦赛利堡的亨利。” “这么快?” 维塔利奥斯有些意外,他领著捷尔吉,快步向比武场入口走去,正迎上出门的利奥。 “把尼斯小姐交给我吧。” 他接过尼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心些,那个亨利的实力不弱。” “放心,一个看上去就不怎么聪明的傻小子,我还等著跟你会师决赛呢。” 他说著,便翻身骑上了自己的枣红马。 利奥回到柵栏外,卡蓬伯爵来到了他的身边:“利奥大人,没想到才第二回合,你的同伴就跟我的护卫对上了。” 利奥微微頷首:“確实不凑巧,亨利骑士和维措斯的实力都很强。” 卡蓬轻嘆了口气:“没想到这位维塔利奥斯骑士居然出自科穆寧家族,亨利不擅长马上比武,如果能拖到比分持平,转而开启步战的话,他还有点机会。” 利奥微微领首:“维措斯的强项也在剑术上,如果能拖到加时赛,想来会是一场龙爭虎斗。” 正说著,两方骑士都已入场。 维塔利奥斯跟亨利行了骑士礼后,面向裁判席,忍不住抬起手挥了挥,上面的薇薇安娜小姐也还以微笑,一时间引得一眾想要抱得美人归的骑士们,都对他恨得牙痒痒的。 卡蓬伯爵也对此颇为惋惜:“薇薇安娜小姐可真漂亮,可惜眼光不太好。” “抱歉,利奥大人,我不是说你的同伴不好,我只是觉得,跟您比起来,他確实要逊色许多。” 第75章 维塔晋级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5章 维塔晋级 第75章 维塔晋级 “要开始了!” “在拉丁世界里的第一次亮相一一欧多齐婭,你可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维塔利奥斯低声自语著,他接过捷尔吉手中递来的骑枪,感觉自己心臟跳得厉害。 他也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毛病,每逢大场面,就会心跳加速,口乾舌燥。最开始,在不到二十名船员围观下,他都会出现发挥失常的情况。 而现在,这场宴会比武的观眾,包括贵族,骑士,侍从,僕人,卫兵,还有那些吟游诗人,优伶,小丑,加起来怕是得有上百號人之多。 反观对面那个傻小子,之前一块行礼的时候,看上去倒颇为淡定。 真不知道他究竟是迟钝,还是如利奥那般,天生拥有一颗令人羡慕的大心臟。 “呼!利奥,尼斯小姐,还有薇薇安娜小姐都在看著我,绝不能被这个傻小子给比下去。” 他咬紧牙关,擎起骑枪控马杀出。 双方距离飞速拉近。 旋即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两人的骑枪竟在同一时间里,命中了对方的身体,但特製的钝头骑枪,枪尖在触及竞技甲的一刻,便从光滑的边缘处滑落。 两人的身子晃了晃,便重新坐稳,驾驭著坐骑错身而过。 一轮交锋下来,双方都没获得分数。 “维措斯失误了。” 利奥皱起眉。 对面的亨利,大概是明知道自己在骑术上是短板,所以战斗风格趋於保守。 维塔的战斗策略,也是一样,以稳为先。 但其实在利奥看来,他即便不侧身避让,亨利的骑枪也大概率无法命中“得分区域”,命中无效区域的话,以竞技甲的强度,挡住这一击绝对不成问题。 明明有优势,却不敢双方重新折返回来,跑到各自的等待区,换持了新的骑枪。 隨著號声响起,两人再度驾驭著坐骑衝出。 砰— 两人手中的空心骑矛隨著命中对方身体,瞬间崩裂炸开,碎木屑宛如骤雨,击打在铁甲上啪作响。 交错而过的两人,手中俱已只剩下半截断裂的枪桿。 这一轮的交锋,维塔明显大胆了许多,命中了对方的肩部,但同时亨利也命中了他的胸口,从竞技甲上传来的巨力,大部分都宣泄在崩裂的枪身中了。 两人都在坐骑上稳住了身形,重新返回等待区域,接过了侍从们递上来的崭新骑枪。 这一轮的交锋,维塔利奥斯以一分的微弱优势,暂时领先。 號角声再度响起。 卡蓬略显紧张地盯著场上的局面。 这是决胜的回合了,倘若亨利能扳平比分,就能將战局拖到他最擅长的步行剑术对决,在这方面,他对亨利有著十足的信心。 但若是不能,亨利就要提前出局了。 砰— 两方再度错身而过,这一次的战果,与第二回合却是截然相反。 维塔利奥斯看著手中断裂的骑矛,脸色有些难看。 卡蓬惊喜道:“平了,真的平了!” 观战的骑士们纷纷开口:“没想到这个小白脸还真有两把刷子,那个卡蓬伯爵的护卫骑士发挥也不错。” “还是利奥大人第一轮的表现亮眼,我估计,今晚的比武,头名应该是非他莫属了。” 隨著裁判们宣布结果,维塔利奥斯跟亨利也离开了骑士比武场,將场地腾给了下一轮的参赛者。 他们转而来到了比武场外面,由木质围栏圈出的步战场地。他们各自从侍从手中接过了一把钝头双手剑,便翻越了木栏,进入到了狭小的场地里。 在战前行礼时,维塔下意识看了眼那傻小子的眼神一竟是丝毫没有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当中。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会第一轮就出局吗? 他按捺住心头的焦躁,不敢去看场地外利奥的眼神。 接受了利奥將近一个月的艰苦训练,他就不信隨便蹦出来个不知名的傻小子,便能在剑术上压他一头。 “维塔!” 场外传出利奥的声音:“別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解决掉那头蟾魔的。” 一旁的卡蓬神色剧变:“利奥大人,你所说的蟾魔是?” “你猜的不错。” 利奥微微頷首:“我们在乘船沿多瑙河溯流而上时,的確发现了你们口中的两头比房屋还要大的巨型蟾”,它们霸占了一艘商船,將其作为自己的產床。” “杀死蟾怪后,在那艘商船的船舱里,我们还发现了印有黄底,黑色树枝交错组成的十字架”盾徽。” 卡蓬忍不住说道:“那是我们莱佩家族的徽记,没想到我们的船竟这么凑巧,被您给碰上了。” “难怪您会帮我,我还以为利奥大人您是察觉到了我身上具备的非同凡人的气质。” 利奥有些无语。 这位卡蓬伯爵还真是.. 要说气质,卡蓬伯爵也確有异於常人之处,不过那是一种第一次出远门的“地主家的傻儿子”的气质,跟“尊贵”两个字实在不搭边。 虽说他地位確实不凡,但单论眼界,恐怕还不如在场大多数走南闯北,参加过不少竞技大赛的贵族骑士们。 卡蓬有些迟疑道:“我的那些罹难的士兵...” “都已得到了妥善的安置,我所乘圣约翰號的船员们,在取走了他们的財物以后,也將他们埋在了多瑙河塞尔维亚段的岸边。” 卡蓬轻嘆道:“感谢您,也感谢那些素未谋面者的善行。” “愿他们的灵魂,能在主的怀抱中安息。” 场上,比武已经开始。 维塔利奥斯高举起钝头双手剑,摆出了一个標准的牛势。 对面的亨利,同样將剑举过头顶,剑尖斜指向后方,摆出了一个便於劈砍,挥击的“顶势”。 两人互相对峙,周旋著,脚下的步伐时而踏前一步做出即將进攻的势头,但很快就会收回,他们就像是在上演一场默剧,看似波澜不起,实则早已是暗流涌动。 利奥出声询问道:“亨利的剑术不简单,是师从於谁?” “家传。” 卡蓬对此与有荣焉:“他的祖父曾经一度被称作库滕堡第一剑士”,得到了门哈特大师的真传,这位门哈特大师,也是约翰內斯剑圣的传人。” “亨利仅凭祖父撰写的剑术手稿,就已成了拉泰领地的第一剑士。” “厉害。” 虽说利奥表面上,也算是自学成才,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单凭一份剑术手稿,绝对练不成大师。 场上两人对峙良久,频繁试探,倒给周边的看客们著急了。 “他们怎么还不交手?” “你懂个屁,瞧他们摆出的起手势,明显有利希特瑙尔流派的影子,他们现在看似在兜圈子,实际上心里早已经推演过无数次攻防了。” “说的玄乎,约翰內斯剑圣都已百岁高龄了,徒子徒孙遍及整个帝国,又不稀罕。照我看,他们两个就是没有那份一往无前的胆量。” “没错,不就是一场非正式的比武吗?整得跟什么生死大敌似的。 维塔利奥斯所有心思此时都放在了对手身上,他的掌心,已沁出了一层汗水。 虽然还没真正交手,但单看对方的步伐,两人每一次换用的起手势,维塔利奥斯就能看出这绝对是个剑术卓绝的对手。 面对这种敌人,他根本不敢如同跟利奥切磋时那般,摆出什么“愚者势”整个高难度的花活儿,只敢一板一眼,以最稳健的姿態试探著对手的虚实。 就在下一刻,两个相对静止的对手,不约而同选择了出招。 剑刃相撞,两人眨眼之间,便完成了由极静到极动的转变,开始了飞速的攻防碰撞,钝头剑迸溅出火花,悦耳的剑鸣仿佛奏响了一首舞曲。 一时间,眾多骑士们的神情都有些呆滯。 他们全然没想到,场上这两个从未听说过的小角色竟都有著如此卓绝的剑术。 “没想到,维塔利奥斯骑士竟能跟亨利在剑术上,打成这副局面。” 卡蓬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他一度以为,亨利已是他眼中最强大的剑士,將马上比武拖到剑术对决,就已经相当於提前锁定了胜局。却不曾想,来到匈牙利以后,碰到的第一名对手便有著如此强大的身手。 卡蓬惊讶,孰不知利奥更惊讶。 要知道,修行有皇室呼吸法,又经自己倾囊相授,补足了短板的维塔利奥斯,在步行剑术的对决中,实力已经是今非昔比。 他能明显看出维塔利奥斯在体能,力量这方面,都要胜过这个名为亨利的骑士,但双方的战斗竟呈现出如此焦灼的局面,岂不是证明,对方的剑术比起维塔利奥斯还要更加精湛一截? 这个亨利,真的是自学成才? 正想著,两方选手的战斗越发焦灼,每个人都在试图用剑格或是强剑身去锁住对手的剑刃,每一次出招都凶险非常。 亨利此时正侧身避开对手的一刺,手中双手剑顺势前压,试图格开维塔利奥斯的剑刃,但后者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撤步,收剑。 亨利抓住战机,哪会放弃,赶忙踏前一步,挥剑劈落。 但就在剑刃劈出的一剎,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方面罩下的双眼,冷静得就像一泓冰冷的山泉。 “就是这一刻!” 维塔利奥斯眼看对方剑势用老,再无变招余地,手中的剑刃竟是后发而至,格住了对方武器的同时,將全部力气同时宣泄了出来。 怒击! 这是利奥传授给他的,大师一击中,最適合他的怒击。 藉助全身气力,连同对方挥剑而落的势头,使对方根本不会留有任何格挡的余地。 鏗— 维塔手中的剑刃,將亨利的武器劈落,钝头剑尖抵在了亨利的胸口。 亨利沉默了片刻,很乾脆地摘下了头盔:“我输了。” “精彩!” “太精彩了!” 围观的骑士们忍不住发出喝彩声。 就连利奥都忍不住拍手叫好,维塔利奥斯这小子,总算是在熟悉的剑斗领域中,重新冷静了下来。 这一手看似左支右絀,但又內藏怒击的杀招,已深得“愚者势”的精髓,局內人在这瞬息变幻的激烈战斗中,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 “我贏了!” 维塔利奥斯略有自得地向著台上,始终关注著这边战局的薇薇安娜招了招手,又看向护栏外面的利奥。 这一轮比试,总算是將他心底的自信给重新激发出来了。 利奥没有打击他好不容易才树立起的信心,何况这个亨利,单论剑术造诣,確实还要强过维塔一筹。 因此,利奥很乾脆地给予了一个肯定的评价:“打得很漂亮。” 说罢,似乎又觉得这个夸奖不够有力度,又补充了句:“非常漂亮!” amp;amp;gt; 第76章 决赛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6章 决赛 第76章 决赛 “抱歉,大人,我给您丟脸了。” 亨利退了下来,脸上带著一丝遗憾,但也有释然。 於拉泰地区无敌的剑士,刚来到布达堡,就品尝到了失败的苦果。 卡蓬忍不住笑道:“亨利,说实话,我本来应该训斥你一顿,毕竟你第一轮就被淘汰,实在有损我们波希米亚剑士的脸面。但我毕竟长了眼睛,你在场上的发挥也算亮眼,对手来自科穆寧家族一那是一个自四百年前便统治著东罗马帝国的强大王朝,你会失败也算正常。” “所以,去尽情享受你的宴会吧亨利,看看来自天南地北的骑士们是怎么比武的,尝尝匈牙利葡萄酒的滋味,或者去俘获一位女士的芳心。” 亨利訕笑道:“额,大人,赎金那方面——” 俩人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穷得叮噹响。 便连亨利身上的竞技甲都是从东道主手里借来的。 他本来还想著寄希望於多贏下几场比赛,赚取些赎金,来为他们积攒下购买装备和坐骑的资本,却不料第一回合就惨遭淘汰,不仅没有进帐,还得交出去一笔钱。 “赎金的事交给你家大人我就是了。” 卡蓬没好气道,只要厚著脸皮,他作为伊日国王的亲戚,在匈牙利再怎么也不至於沦落到连摩下骑士的赎金都掏不出来的境地。 “我向您表示由衷的歉意。” 亨利微微頷首,他又看向利奥,郑重施了一礼方才退下。 看著亨利的背影,卡蓬忍不住轻嘆道:“亨利只是运气不太好,第一轮就碰上了维塔利奥斯骑士这个强敌,说实在的,我对他的表现已经很满意了。” 利奥对此予以肯定:“確实不错。” “亨利不仅剑术高超,他其实还是个非常不错的铁匠,兼炼金术士,很难想像这两个身份居然会是一名骑士的兼职,对吧?” “倒也不是很难想像。” 利奥心道,因为自己的两个生活职业,也与之相仿。 “说实在的,能拥有亨利这样的骑士效忠,是我的荣幸。” 卡蓬轻嘆了一口气。 “利奥大人,我其实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应该一意孤行,来到布达堡了。” “为何?” “这的確是个大地方,跟马加什国王的城堡比起来,我的拉泰和皮克斯坦因,就像两座用石头堆成的房子。” “我本以为,此行將会是我们扬名立万的良机,可来到这儿,我才发现人外有人。以我和亨利的实力,恐怕並不能在布达堡斩获我想获得的荣誉。” 利奥看了眼身边的年轻伯爵,摇了摇头:“骑士最重要的美德,便是勇敢无畏。卡蓬伯爵,没人第一次站到比武场上,就拥有著无敌的信念。再高超的武艺,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都是胜利者。坦然接受失败,並在下一次较量中,依旧勇敢地站出来,才是骑士比武的真諦。” 年轻伯爵忍俊不禁道:“我总怀疑,这种说法就是您这种精於比武的骑士,用来哄骗那些参加比武的平庸之辈,输掉自己全部身家的。” 他说完,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抱歉,是我冒犯了。” “没关係,卡蓬,你很合我的眼缘,朋友之间说话,不必拘泥於太多世俗的礼节。” 卡蓬笑道:“说实话,我对您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於我而言,今天参加这场宴会最大的收穫,就是遇到了您。” 利奥莞尔道:“我还以为你最大的收穫,是见到了布兰登堡的薇薇安娜小姐” o 卡蓬有些羡慕道:“可惜我没机会在那位美人面前露脸了,利奥大人,我听说你是个来自布拉伊拉的罗马人,那你有没有面对过奥斯曼人?” “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奥斯曼人如今日渐强大,他们距离我们已不再遥远,谁都知道一旦匈牙利这面天主之盾挡不住敌人,整个基督世界都將陷於危难当中。” 卡蓬轻嘆道:“而且,我们波希米亚人,跟奥斯曼人交手的次数也不在少数。卢森堡的西吉斯蒙德,哈布斯堡家的阿尔布雷希特,雅盖隆家的瓦迪斯瓦夫...” 这三位国王,都曾统治波希米亚,也都曾惨败於奥斯曼人之手。 利奥沉默了片刻,自嘲道:“面对过,但我逃了。” “君士坦丁堡沦陷那年,我十一岁,是我的老师將我带出了绝境。尔后,我便一直生活在布拉伊拉,隔著一条河的对岸,就是奥斯曼人的地盘。他们称那里为鲁米利亚”,意为罗马人生活的土地。” 卡蓬有些惊讶地看了利奥一眼,斟酌著用词,说道:“直面死亡確实需要勇气,保存自身,未来才有復仇的可能。” 利奥笑著摇了摇头:“你不必替我解释,瓦拉几亚即將同奥斯曼人交锋,我离开布拉伊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逃避战爭。” “您应该是有苦衷的吧?” “確实有一些。” 利奥笑了笑,却也没有解释更深层次的原因。 对於瓦拉几亚的两难局势而言,谁也给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第一轮比武,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四十名参赛选手,一轮便淘汰了一半,只剩下二十人。 隨后是第二轮,剩十人。 第三轮,剩五人。 眼下已是第四轮比赛了。 利奥连贏下三场比赛,每一次,都是以绝对的优势,摧枯拉朽般拿下胜局。 几乎已不再有人怀疑他將会成为今晚最终的胜利者。 这一轮比赛里,利奥成功轮空,四名参赛者分成两组,依次对战,最终维塔利奥斯也是艰难晋级,来到了半决赛当中。 这小子也算是渐入佳境,信心这东西,就是要靠接连不断的胜利来铸就。 此时,拜尔陶隆正在同利奥第三轮的对手交割战利品。 对手出自塞尔维亚的切尔诺维奇家族,也算是豪门出身,很痛快地便交割了一大笔財富,用以赎取自己的装备和坐骑。 也难怪威廉马歇尔那么热衷於参加比武大赛,据说在他的一生里,光靠比武,就“俘虏”了五百名骑士。 按照如今的物价来计算,每一名骑士所需缴纳的自身赎金,坐骑赎金,武器装备赎金,往往在一百枚弗罗林金幣以上。 受名誉影响,几乎没有贵族会在赎金这方面討价还价。 仅是一趟宴会比武下来,利奥的小金库便增加了接近五百枚杜卡特金幣。 这可比什么庄园地產,开设工坊,组建商队来钱快多了。 难怪会有那么多专职比武的竞技骑士,对他们而言,只要有实力,这完全就是个日进斗金的行当。 目睹了利奥表现的卡蓬,忍不住感慨道:“利奥大人,我有预感,您未来的成就绝对非同凡响。您未来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匈牙利,还是去往欧洲各国参加比武大会?” 於一位骑士而言,个人武艺足够出眾,无疑也是一种贵族交往时的“硬通货”,威廉马歇尔能凭藉比武,积攒下来不菲的身家,一度成为整个英格兰的摄政王,靠的就是这份个人武艺。 “不知道,或许会暂时留在匈牙利。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倘若我能贏下比武大赛的冠军,得到马加什国王亲自招揽,往后就定居於匈牙利也说不准。” 卡蓬伯爵一时间有些羡慕,他生来就继承了父辈留下来的领地,成为了能够名列王国议会的上层贵族,但他仍旧只是个岌发无名的小领主。 反观利奥,仅凭个人武艺,便將名动於整个基督世界。 “您未来若是有空閒去布拉格,一定要来拉泰一趟,我保证会以最高的礼遇对待您。” “我会的,卡蓬伯爵。” 场上,薇薇安娜小姐轻柔的女声,已喊到了维塔利奥斯的名字,或许是明知利奥表现出的实力太过强悍,因此他不出意料的再度轮空了。 半决赛,由维塔利奥斯对阵一名来自萨伏伊家族的骑士,这个家族如今统治著皮埃蒙特,萨瓦与瑞士的部分地区,也算得上是神圣罗马帝国诸邦国当中的强邦。 巴列奥略家族支系,统治著蒙费拉托的“约翰四世”也以附庸的形式,效忠於萨伏伊公爵。 两方的角逐,颇为精彩。 第一回合交锋,两桿骑枪就同时爆开,稳坐於马背上的两人,身形同时一晃,都险些坠马。最终的结果是,维塔利奥斯只命中了对方的胸口而稍逊了一筹。 “维塔利奥斯骑士的坐骑,状態可不太好。” 利奥心道,连你都能看出来问题,维塔利奥斯的对手自然也不会看不出来。 高手间的对决,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会迅速被扩大化,维塔利奥斯的珀洛斯,本来就不如这位萨伏伊的路易骑士的坐骑精良,又在海上漂泊了这么长时间。 只要一直硬碰硬下去,维塔將有很大概率落败。 隨著號角声响起。 双方新一轮的交锋再起。 只听一声巨响,两桿骑枪再度爆开,两人齐齐后仰,险些落马。 但这一次,能明显看出在交锋过程中,珀洛斯的脚步不太稳当,维塔利奥斯再度以一分之差落负。 隨后,便是决胜回合。 “利奥大人,这位萨伏伊公爵的次子,实力非同小可,你说,维塔利奥斯骑士还有机会扳回战局吗?” 利奥郑重道:“我相信维塔。” 虽然局势明显对维塔利奥斯不利,但他能感觉到,这小子心里一点也不慌,只要是能够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態,维塔还是值得期待的。 怀里的尼斯,拱了拱利奥的手,挣开了束缚,来到了他的肩头,认真地观察著这场决胜的回合。 隨著砰一声巨响。 对面的路易骑士,竟砰得一声坠落战马。 维塔利奥斯胯下的珀洛斯虽说四蹄一软,险些摔倒,但在关键时刻,竟仍在背上骑士的驾驭下稳住了步伐一在这决胜回合,维塔利奥斯直接扳回了所有劣势,並且成功取得了胜利。 围观的骑士们纷纷发出了兴奋的叫好声,这场交锋实在是太精彩了,他们能很明显看出维塔利奥斯在装备,坐骑上都处於劣势。 在前两个回合的交锋中,这位路易骑士由於取得了优势,第三轮自然而然便想要以“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姿態,將优势保持住。 维塔利奥斯就是利用了对方这种心態,在关键回合里拼了一把,直接扭转了胜局。 在他们看来,这种旗鼓相当的博弈,比利奥每次端著骑枪,轻鬆將对手戳下坐骑还要精彩得多。 “没想到维塔利奥斯骑士居然真的贏了!” 卡蓬感慨道:“亨利输给了第二名,现在来看,也算不上什么丟人的事。” 对手可是萨伏伊公爵的次子,虽说还未被正式册封为领主,但未来保底也是一个伯爵,又有个实力强大的亲爹,这地位说实话比他也分毫不差。 “第二名?” 利奥忍俊不禁道:“决赛还没开打呢,说不准我也被维塔利奥斯骑士给挑落马下呢?” 卡蓬略显狐疑地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您不会这么放水吧?” “不会。” 利奥摇了摇头:“我会全力以赴。” 他抱起尼斯,对卡蓬说道:“帮我照顾下尼斯小姐,別怕,她不咬人,但最好不要招惹她。” “好吧。” 卡蓬有些僵硬地接过黑猫,他对这种毛绒绒的动物向来没什么好感,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睡觉时,半夜踩著他的脑袋飞速躥过去的老鼠。 利奥上场了。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骑枪,纵马来到了场上。 外面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声,虽说同样是杀入了决赛,利奥还轮空了一次,但几乎所有人都一致看好,利奥將会成为此次宴会比武的冠军。 毕竟利奥每一场比赛,都是摧枯拉朽取胜,反观维塔利奥斯,每一次都似乎只是略微强过对手一线,虽说也贏了,但却是艰难晋级。 但隨著维塔利奥斯上场,场外的欢呼声,却反而比利奥登场时更加响亮了。 他这几场比赛下来,很少有人还会將他视作一个空有一副俊俏脸蛋的小白脸了。 虽然心中依旧对其能跟薇薇安娜小姐搭上话而心怀嫉妒,但他们更期待维塔利奥斯能够以弱胜强,完成一场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惊天逆转。 “利奥,没想到咱们能会师於决赛吧?” 维塔利奥斯略有得意地笑道。 “你表现確实不错,值得鼓励。” 维塔轻咳了声,似有些尷尬,但还是提醒道:“既然,早先定下的目標已经达成,接下来交锋时,你可不能出全力,怎么也得给我留点面子。” 虽说闯到决赛,给他积攒了些信心,但他还不会因此就膨胀到,自信能胜过利奥的地步。 “放心,我会留些余地的。” 利奥微微頷首。 他还是拎得清轻重的,在这种大场面,不给自己的小弟爭点面子怎么能行? “但假如,我是说假如啊,那位薇薇安娜小姐真的看上你了,你说该怎么办?” 利奥调侃道:“要不,你就牺牲一下?布兰登堡的腓特烈二世可没有儿子,兴许他让自己的女儿出来拋头露面,打比赛,就是为了替她继位做铺垫。” “到时,你当个上门女婿,也能为我们的事业发光发热。” 维塔利奥斯轻啐了口:“別不正经了,我们是纯粹的姐妹友谊。” amp;amp;gt; 第77章 两手准备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作者:佚名 第77章 两手准备 第77章 两手准备 最终的决赛,颇费了利奥一番头脑。 贏下维塔利奥斯不难,难点在於,该如何贏,既要放水,又不能过於明显,既要取胜,又得保证战斗的过程要儘量精彩,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最终。 利奥以一记骑枪衝锋,命中维塔利奥斯的肩膀取胜。 薇薇安娜小姐公布了今晚的最后贏家,侍从前去领取作为奖励的“匈牙利纯血马”,利奥和维塔利奥斯,也被请到了宴会厅里,得到了“伊万·维托韦茨” 的召见。 比武大会同时也兼具“招聘会”的功能,许多领主都会在这种场合,招揽自己感兴趣的选手,无地骑士们也会寄希望於能得到领主看重,赐下一块采邑。 利奥两人,在纹章官的带领下,进入到了宴会厅的上层。 入眼,便是宴会主人的主座,在他身后的营帐墙壁上,高掛著三面醒目的盾徽。 其中最中央的,是这位副王阁下的个人盾徽,主体是一座白色的城堡。 左侧,是国王的王室盾徽,盾徽上方覆盖著圣伊什特万王冠,下方的盾徽主体,则是一枚二分盾徽,分別画著代表匈牙利王冠的“红白条纹”以及代表“匈雅提家族”的“叼著金色戒指的黑色渡鸦”。 基督教国家讲究以右为尊,这里所说的左侧,实际上指的是面对盾徽者的左侧。 右侧,利奥认不出来,大概率是这位副王阁下的亲密盟友,或是宴会上某个重量级客人的盾徽。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位“副王阁下”,他戴著顶黄金箍成的礼帽,披著华丽的绣著“白色城堡”的蓝色丝质斗篷,脸上有著一道醒目的疤痕。 虽然衣著华丽,但利奥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上醒目的边境贵族的气质。 利奥端详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著利奥:“布拉伊拉的利奥,你向我们上演了一场並不精彩,但却充满了压制力的比赛,难怪皮埃尔阁下会对你如此推崇。” 利奥躬身施礼道:“我很抱歉未能呈现出足够精彩的表演。” “呵,恐怕这都要怪我,把薇薇安娜小姐给扣下当裁判了。不然,她一定能跟你上演一场足够精彩的对决,但我得为我宾客们的名誉著想,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被一名女骑士击败的代价的。 伊万笑起来时,牵动了脸上的疤痕,显得颇为凶恶。 他又看向维塔利奥斯:“抱歉,科穆寧家的维塔利奥斯骑士,我方才的话语里,没有质疑你实力的意思,你这几场比赛打得都很精彩。” 维塔利奥斯摇了摇头:“我確实不是利奥骑士的对手。实际上,他不仅是我的同伴,还是我的剑术老师,如果没有他教我的话,大概率第一回合我就要败於亨利骑士之手了。” “原来如此。我很期待能看到你们二位,在国王陛下正式召开的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的那天。” 伊万·维托韦茨挥了挥手,身后的贵族侍从,立刻端上来了两盏银质酒杯:“这是勃艮第的葡萄酒,里面还撒了些从埃及运来的香料。” “让我们举杯,敬年轻的马加什国王,祝他的统治顺利,將异教徒的兵锋,永远挡在天主之盾外。” 利奥也跟著说了句祝酒词,便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一这里面大概是掺了肉桂粉和迷迭香,喝起来有一股暖甜感,竟意外感觉很不错。 “第二杯,敬你们罗马人伟大的皇帝,那位在君士坦丁堡力战而亡的君士坦丁十一世,愿他的坚强不屈,能带给所有信仰基督的骑士们勇气。” 利奥微怔,应道:“敬君士坦丁陛下。” 维塔利奥斯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並无异状,才稍稍鬆了口气。 “第三杯。” 伊万再度举杯:“敬薇薇安娜小姐,我得说,这次宴会之所以能请来这么多年轻才俊,多亏了薇薇安娜小姐答应蒞临。” 他面带笑意,遥遥举杯。 站在利奥两人身边不远的薇薇安娜,赶忙屈膝行礼。 伊万摆了摆手:“按照惯例,我本应亲自招揽你们,但以你们两个的本领,定会在国王陛下的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得他亲自看重,我就不自取其辱了。” 两人忙道不敢。 他笑道:“不必拘礼。为了抵御奥斯曼人频繁的边境袭扰,国王陛下下令组建了一支直属於王室的常备僱佣军,里面充斥著来自天南地北的士兵,正是缺少合格將领的时候,两位若是能取得好成绩,不妨考虑一下这个去处一我相信,你们会平步青云的。” “我们会的。” “好了,继续享受你们的宴会吧,我想,接下来你们会成为整场宴会的主角——哦,对了,记得替我照顾好我们美丽的薇薇安娜小姐,不要让那些醉鬼们惹怒了她。” 伊万开了个玩笑,便示意眾人退去了。 傍晚。 宴会厅外燃起了篝火。 女眷和骑士们围著篝火跳起了舞。 时不时有骑士和看对眼的女士,漫步於草地上,渐行渐远,直至隱没於黑暗当中。 利奥跟卡蓬伯爵坐在酒桌前,正低声交谈著。 “在瓦拉几亚,天黑后,就是魔物的天下了,每家每户,都会紧闭起门窗。” 在布拉伊拉时,很难想像会有年轻男女,在傍晚时分,沐浴著夕阳一前一后走进小树林里这种浪漫且放荡的场景。 因为那意味著第二天时,很可能看到两具布满齿痕的骷髏。 “那岂不是经常有人被魔物杀死?” “对。” 利奥指了指自己纹章下面的那颗不起眼的狼头:“我便是因为砍下了一头狼人的首级,才被弗拉德大公特许册封为骑士。” 卡蓬惊道:“上帝啊,那岂不是半夜连个安稳觉都睡不踏实?真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您离开那里是个正確的选择。” 利奥嘆道:“说说波希米亚吧,作为西帝国最强大,也最富庶的邦国,最近局势如何?” “不太好。” 卡蓬嘆了口气:“確切来说,是从西吉斯蒙德囚禁了瓦茨拉夫国王以后,局势便始终没有好转过。双方的內战,最终以瓦茨拉夫国王之死而告终,但成功夺取王位的西吉斯蒙德,还未来得及稳住国內的局势,胡斯战爭便又將整个国家都割裂了开来。” “圣杯派和塔波尔派的內战,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人民流离失所,就连贵族们都已不堪重负。” “西吉斯蒙德死后,哈布斯堡家的阿尔布雷希特短暂统治了波希米亚一年的时间,旋即就死在了与奥斯曼的战场上,留下的遗腹子拉斯洛自始至终也没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直到伊日国王即位,王国接近二十年的空位期,终於得以终结,但您知道的,他是一位信仰胡斯派的国王,而且没有国王的血统,这不免会导致一些问题。” 谈到现任国王,卡蓬语焉不详地略过了。 局势確实很糟糕,很难想像在天主教盛行的欧洲,居然会跳出来一个异端国王,而且还是被贵族议会推举上来的王。 “好在伊日国王的女儿,卡塔琳娜公主,已经同马加什陛下缔结了婚约,波希米亚与匈牙利再度达成了亲密的盟友关係,局势未来会好起来的。” 看著卡蓬颇为乐观的神情,利奥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真天真,还是因为交浅不能言深,做出的偽装。 “但愿如此吧。” 利奥轻嘆了口气。 “您似乎对此並不认同?我觉得,伊日和马加什两位国王陛下目前正处於同样的困境当中,他们都不是正统的王室血脉,由贵族们推举上位,且都遭到腓特烈皇帝的敌视。” 卡蓬觉得,两位国王显然有联盟的基础。 “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作为伊日国王的支持者,你应该也已改信了胡斯派吧?” 卡蓬摇了摇头:“我的祖父,曾公开反对胡斯派,並死在了与他们作战的战爭中;我的父亲却旗帜鲜明地站在了胡斯派这边,並且一度成为了圣杯派的领导者。” “人们总说,若是希內克伯爵未曾身死,他將比伊日国王更有可能被推举为波希米亚的国王。” 利奥疑惑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而遭受了伊日国王的排挤?” “不不不,您误会了。” “我只是想说,父辈的想法,不一定能左右子孙辈的想法;我很乐意支持伊日国王。但我觉得,胡斯派的信仰在眼下的欧洲,就如当初的清洁派一样,迟早会为这个忧患重重的国度,再度惹来强敌。” 利奥不禁侧目:“你的看法,倒让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 “在您眼中,我就是那种只会夸夸其谈的花花公子吗?拜託,我虽然很小就失去了父亲,但我的监护人——也就是亨利的父亲,却是个睿智精明之人。” “看来你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 利奥笑了笑。 打听这些消息,自然不是因为他八卦,而是希望跟前世记忆中的歷史,做一下印证。 现在看来,大体脉络基本不差。 也就是说,这位马加什国王,未来会走上一条拳打波希米亚,脚踢神罗皇帝,硬撼突厥铁蹄的道路。跟著他,未来是不用发愁没有赚取军功的路子了。 但坏处也有。 这位马加什国王很注重中央集权,就如两位侍从曾提到过的“史蒂芬伯爵”,明明掛著个伯爵头衔,实际上就是个能被隨意任免的行政官僚。 跟著他混,利奥和维塔將很难培植起属於自己的势力,或者,即使培植出来了,也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反倒是卡蓬来自的波希米亚王国,那里的贵族在持续二十年的“空位期”,已膨胀到了一个尾大不掉的地步。 前世听过一句话,叫作“混乱是上位的阶梯”,被信仰割裂的波希米亚,確实是个適合野心家培植自身势力的好地方,和卡蓬伯爵的良好关係,也將成为他被波希米亚贵族接纳的入场券。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前路,遍布著迷雾,利奥所能做的,无非也就是做两手准备。 他又看向不远处,正跟薇薇安娜聊天的维塔利奥斯遍地都是强盗骑士,地方割据严重的布兰登堡,是否也能被视作“第三手准备”? 嘖,还是算了。 那地方实在太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