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怎么不算自救》 第1章 《反杀怎么不算自救》作者:明月希【cp完结】 简介: 孤傲师尊攻vs机智徒弟受 哎,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呢! 杀了“师尊”,怎么不算一种自救呢。 但知宁:我为了替父母报仇,努力向上,学习捉妖技术。 好不容易找到了凶手,但是,打不过! 怎么办,在线等,挺着急! 机智的我,立马跪下叫师尊,打不过,先自救。 下毒,粥被师尊喂给了自己。 画结界,自己的衣服给炸没了。 哎,没有关系,我还有一招…… 做个师尊的傀儡杀了他,什么?我暗恋师尊,哎,你们听我解释! 烬渊: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本尊不是他的仇人! 妖界上万年真无聊,这个徒弟真好玩。 发现我不是他的仇人,要跑? 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标签:甜宠 轻松 情投意合 剧情 he彩虹捕梦网 第1章 拜师 腐臭的气息如无形的手,掐着但知宁的喉咙往深处拽。 咸腥河水顺着鼻腔灌入,在他意识边缘翻涌,湿透的衣袍紧紧贴着皮肤,寒意疯涌而来,就连最后一丝体温都被蚕食殆尽。 混沌中,窸窸窣窣声响如附骨之疽。 他的耳膜突突跳动,那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在耳旁全是变成诡异的嗡鸣。 碎石深深扎进掌心,暗红血珠坠落在青黑色淤泥上,眨眼便被冥河贪婪地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河水表面突然泛起诡异涟漪,几条长着人脸的陵鱼从水中探出头来,那些鱼人的瞳孔浑浊,嘴角夸张地撕裂到耳根处。 它们正在慢慢靠近但知宁,他心里清楚这份危险,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像是被无形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这是个人啊?” 孩童的声音似是在耳边响起,但知宁艰难转动眼球,只看见毛茸茸的兽耳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那孩童模样的妖怪鼻尖翕动,突然伸手戳向他的脸颊,但知宁逐渐能听清楚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他能感觉到身边有好多人,都在好奇地打量他。 “好像真的是个人,他脸好软,他耳朵居然没有毛,还是圆的,我讨厌圆耳朵。”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小孩子说着:“他好像真的跟我们长的不一样,好可怕,好丑,没有我好看!”说话的小孩子虽然没有毛茸茸的耳朵,但却是个尖耳朵,鼻尖上黑黑的。 小孩背后有个像小孩长大般模样的人说道:“臭小子,要不要脸!” “天啦,人都出现了,难道说鸿蒙之隙打开了?” 但知宁还是有些迷糊:鸿蒙之隙是个什么地方? 他因为流血过多,又泡了很久的冷水,脑子发懵。 这时,几只身形矮小的小人从树后面窜出,虽然穿着衣服,也能看出来他们身上有黏糊糊的粘液。 这一惊吓让但知宁彻底的醒了过来。 妖! 现在围着他的都是妖! “把他拖进水里泡一泡,没准能泡出骨头的香味!”身上有粘液的小妖说道。 但知宁的瞳孔剧烈收缩,十年前的记忆如被利刃劈开,全都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十年前辰那日,他的父母惨死,父亲整个肚子都被掏空,心脏也露在了外面,却还带着微弱的跳动,母亲染血的指甲深深抠进地板,眼睛睁得极大,已是死不瞑目。 父母惨死的画面,此刻与眼前妖怪们的怪笑重叠在一起。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淤泥滴落。 但知宁恨得牙齿咯咯作响,若此刻灵力尚存,定要让这些妖怪血债血偿,可现在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桃木剑不知遗失在何处,浸透河水的符咒早就变成废纸。 天下之妖,都该死! 小人妖突然说道:“你们说人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扒了他衣服看看!” “我脱衣服,你脱裤子……” 就在妖怪们蠢蠢欲动时,一阵阴冷的风掠过河面,岸边的磷火突然诡异地熄灭。 所有妖怪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凝成了冰。 但知宁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冻结。 所有妖怪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原本没人的地方缓缓现出一道人形,不,应该是一个妖,是能让这里所有妖都产敬畏之心的大妖。 “杀了他,丢进河里!” 低沉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让人颤栗的威压。 但知宁缓缓抬头,终于看清楚了那只妖的模样,眉眼深邃,周身缠绕着暗金色的鳞片,宛如火焰般在流动,头上有角,他眼睛是可怖的竖瞳,他朝这边接近仿佛带起赤焰,传来灼热之气。 正是当年那个孩童描述的那样,也是但知宁的灭门仇人——大妖。 “是你!”但知宁的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灵力溃散而再次跪倒。 母亲染血的裙子,父亲的面容,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咬断大妖的喉咙。 大妖缓缓而来,带着炙热的温度。 他低头俯视着但知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很特别。” 他的指尖划过但知宁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明明恐惧到颤抖,却还要强撑着。” 但知宁突然抓住大妖的手腕,灵力不济的他只能用牙齿狠狠咬下去。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却癫狂的要命:“去死,去死!” 周围妖怪发出惊呼,想要上前制住他,却被大妖抬手制止。 “有趣。” 大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反手扣住但知宁后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你可知道,在妖界,敢对我动手的妖,是什么下场?” 但知宁突然清醒了过来,这么多妖,他杀不死面前这个大妖,反而有可能会被大妖杀死,那样的话他就没有办法替父母报仇,就算是死了,又有何颜面去地下见父母。 他不能死,他得活着! 但知宁看着大妖说道:“我不是妖,我是人!” “有趣。”这是大妖第二次说他有趣了,但知宁有种感觉,这个大妖不会杀他了,但是以他现在的情况,一时间杀不了大妖,想要杀大妖,就得想办法留在大妖身边。 “找个地方将他关起来。”说完,大妖抬脚准备走。 但知宁见他要走,直接扑了上去抱住了大妖的腿。 “前辈,我愿追随您!”他急中智,“请您收我为徒,我想变得和您一样强大!” 周围的妖都倒抽一口冷气,谁敢跟妖尊说这个话。 而且这是个人,刚才咬了妖尊一口的人,现在居然厚着脸皮让妖尊收他为徒,请问这个人的脸面呢,还是说人都是这样反复无常,不要脸的? 但知宁说出那句话时,他感觉到自己灵魂正在被火焰灼烧,但复仇的执念让他必须忍辱负重。 大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周围妖怪发出窃窃私语,小妖们都在说人不可信之类的话。 但知宁却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在地上撞出闷响:“我父母都是被人所杀,我要向人复仇,就要学好本事,求前辈赐我一个复仇的机会!” 大妖指尖挑起他的下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但知宁咬着牙回答:“但知宁。” 空气凝固了片刻,大妖突然放声大笑:“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烬渊的弟子!” 大妖烬渊玩味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说道:“跟我走吧。” 但知宁强撑着爬起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 第2章 师尊 章尾山巅的晨风,顺着窗棂缝隙钻进屋子。 但知宁垂落的碎发被风掀起,在额前凌乱地晃动。 铜镜蒙着层薄薄雾气,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感受着那刺骨凉意顺着额头蔓延至全身。 倒影里,自己眼底密布的血丝,梦境又一次将他拽回那个改变命运的日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血腥与痛苦。 那年辰,阳光温柔地洒在乡间小道上,仿佛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母亲亲手煮的鸡蛋还带着灶火的余温,他小心翼翼揣在怀里,一边走一边想象着下午从学堂归来时,家中餐桌上摆满美味佳肴的场景,还有父亲满脸笑意递来的木雕玩具,他的辰每年都是如此过的。 前几日,他在屋后的竹林里遇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出于善意,他将母亲做的米饼分给对方,小孩说自己是被坏人绑架,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但知宁没有丝毫怀疑,带着孩子回到家中,原以为会遭到父母责备,没想到父母在得知孩子的遭遇后,满是怜惜,不仅没有责怪,还留孩子在家中,打算赶集时送他去县里寻找家人。 第2章 可当他从学堂回来,推开家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父母破碎的尸体,鲜血浸透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个小孩满脸血污,颤抖着说有个“长着烛龙角的大妖”杀了但知宁的父母。 从那一刻起,这个场景就成了他此后十年挥之不去的梦魇,如影随形,在每个深夜都会让他惊醒。 十年间,失去双亲的但知宁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亲戚们视他为不祥之人,坚称世上根本没有妖,说这不过是小孩的胡言乱语。 有时,他自己也会恍惚,怀疑是不是小孩看错了,或许凶手只是普通的盗匪。 直到有一天,捉妖门的人来到镇子上,寻找有天赋的孩子入门。 百姓们对妖闻所未闻,又听闻捉妖门训练艰苦,有钱人家的孩子都避之不及。 但知宁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收留他的亲戚更是求之不得,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就少了一个累赘。对但知宁来说,学捉妖,为父母报仇,成了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在捉妖门里,他比任何人都刻苦,从不偷懒耍滑,凭借这份努力,年纪轻轻的他就获得了跟随师父师伯外出捉妖的机会。 这次,他追着一只形似牛,浑身长着如刺猬硬毛般的妖来到河边。 就在搜寻时,他冷不丁被妖袭击,一巴掌拍进河里,三根肋骨被打断,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满是妖怪的妖界。 命运弄人,他竟在这里找到了那个背负着父母血债的仇人——烬渊。 石臼里,断肠藤被反复碾磨,渐渐化作暗紫色的汁水,在光照下泛着七彩的光。 但知宁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数着,将十滴汁水缓缓滴入熬煮了半个时辰的米粥里。 汁水一入粥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浓稠的白雾升腾而起,裹挟着诱人的米香,弥漫在狭小的厨房内。 这是他来到烬渊身边的第四十八天。 起初对他龇牙咧嘴的小妖怪,如今会围着他笑嘻嘻地教他辨认妖界草药。 他敏而好学,不耻下问,那些单纯的妖怪哪里想得到,他学这些并非出于对医术毒术的热爱,而是为了复仇。 烬渊身为山海妖界的妖尊,性格孤僻,不喜与妖接触,偌大的妖殿冷冷清清,没几只妖怪敢靠近。 那些寻求庇佑的妖,一边依赖着烬渊,一边又在背后惧怕他,说他凶残,还跟但知宁形容那是“传说中的凶残”。 但知宁听了,只是在心底冷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烬渊的残忍,毕竟他是来复仇的。 粥熬好了,承载着他复仇希望的瓷碗就摆在面前。 断肠藤对妖来说是剧毒,据说一滴就能取妖性命,而他足足放了十滴,想到这里,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吱呀——” 往日推开殿门的声响,如今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响,惊得但知宁手中的瓷碗险些滑落。 烬渊踏入屋内,暗金色的鳞片在光影下流转着光泽。 此刻的烬渊收起了竖瞳和额头上的角,乍一看,倒像是人间贵气的王,可那双幻化出来的黑瞳深邃如潭,每次扫过但知宁的脸,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得透彻。 但知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端起瓷碗站起身。 “师尊,尝尝弟子熬的粥。”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递出碗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将碗递过去的瞬间,他心中不由泛起不祥的预感。 烬渊伸手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虽然烬渊本性炙热,但是但知宁仍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让他浑身一颤。 烬渊拿着勺子,搅动着粥,粥里的热气快速升起,瓷勺碰撞碗沿的声音,每一下都似是敲在但知宁的心上。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烬渊的喉结,看着那碗掺毒的粥被缓缓送到唇边,随即轻抿一口。 霎时间,时间仿佛凝固,殿外呼啸的山风戛然而止,但知宁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爹娘,你们的仇,孩儿即将替你们报了…… 就在这时,烬渊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手指压得他脸颊疼。 “这东西难道有毒?” 烬渊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但知宁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强作镇定地说:“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下毒。” 烬渊挑眉:“哦,是吗,那你为何露出这番表情?” 但知宁故意露出一番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我是想要孝顺师尊,但是我厨艺不太好,故而有些紧张。” 烬渊:“你自己做的,你没有尝过?” 但知宁睁大眼睛说道:“我练习多日,之前的尝过了,觉得煮粥还行,今日的是做给师尊的,我哪里敢尝?” 可话音未落,烬渊的手指骤然收紧,带着药香的粥顺着他的喉咙灌下。 烬渊居然将这碗粥灌给了他! 第3章 下毒 断肠藤的毒性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掐住但知宁的喉咙。 他捂嘴剧烈地咳嗽着,血沫从指缝间溢出,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烬渊双手抱臂站立着。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愚蠢。”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 但知宁胡乱挥手,难受感传遍全身,烬渊缓缓走到但知宁的面前,但知宁徒劳地推搡着烬渊的胸膛,暗金色鳞片传来的寒意与体内的灼烧感形成鲜明对比。 毒发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心底仍有一丝清明,这断肠藤对妖是致命毒药,对人又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之前不清楚,现在看来,对人也是有致命伤害的。 必须快点找到解药! 他转身踉跄着朝门口冲去,刚触及门环,腕间突然一紧。 烬渊的手掌如同铁铸,扣住他的脉搏,将他整个人拽到怀中。 但知宁挣扎着:“咳咳……放开我!” 大妖俯身时,冰冷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垂,带着令人战栗的威压:“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你胆子倒是不小。” “师、师尊在说什么?”但知宁猛地回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副惊愕的表情,“粥里不过是放了些蔬菜,难不成……”话音未落,烬渊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粥好喝吗?”烬渊的拇指摩挲着他颤抖的下唇,眼中翻涌着戏谑的暗潮。 但知宁喉间发紧,舌尖残留的苦涩愈发浓烈,混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可能……可能是火候过了……”他强作镇定地偏过头。 断肠藤的毒性顺着经脉肆虐,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的景象扭曲成破碎的画面,唯有父母惨死的模样愈发清晰。 烬渊必须死! “杀了你!”但知宁突然暴起,虚弱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烬渊胸口,可这点力道对大妖来说,不过如同幼猫挠痒。 烬渊发出低沉的笑声,他用拇指抹去但知宁嘴角的血渍,动作轻柔得令但知宁想要作呕。 烬渊:“你该庆幸,我暂时还不想让你死。” 下一秒,但知宁被无情甩开,他被甩到门上,门板顿时裂开,他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 毒发的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他蜷缩成虾米状,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人,果然脆弱。”烬渊倚在门框上,月光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霜。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但知宁在地上挣扎,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濒临破碎的精美瓷器。 但知宁猛地抬头,汗湿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自己不过是烬渊掌中的玩物,对方从一开始似乎就看透了他的计划,却故意配合这场闹剧,只为取乐。 “撑不住了?”烬渊缓步上前,靴尖挑起他的下巴。 但知宁偏头避开,烬渊蹲下身来,伸手对方捏住但知宁的后颈强行让他抬起脸。 烬渊的竖瞳在阴影中泛着光,如同深潭中潜伏的巨兽:“早知如此,何必自讨苦吃?” 但知宁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破碎的疯狂:“我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炸开无数金色光点,四肢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踉跄着向前倾倒,在失去意识前,坠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再次醒来时,殿内弥漫着奇异的药香。 但知宁躺在柔软的锦被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精致的暗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毒发时的痛苦,烬渊戏谑的眼神……他的脸腾地烧起来,羞耻与愤怒在胸腔中翻涌。 “吱呀——”殿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枯叶涌进来。 但知宁立刻翻身,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发出夸张的呻吟:“疼……疼死我了……” 第3章 余光瞥见烬渊负手而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心里一紧,却将戏演得更足。 “还好你是个人,换作妖,此刻早成一滩血水了。”烬渊缓步上前,玄色广袖扫过床沿。 但知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向烬渊问道:“师尊,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给师尊煮了粥,然后师尊……” 他睁大眼睛说道:“那粥不会有毒吧,可是我是在市集上买的野菜,莫非那小妖怪觉得我是个人,耍我不成?” 但知宁演的自己都快信了,但是他信不信不重要,得烬渊相信才行。 他就这么看着烬渊,烬渊却冷哼一声说:“之前不是说要杀了我吗,怎么,现在不杀了?” 但知宁的动作骤然僵住,既然已经活过来了,他打不过烬渊是事实,当然要从长计议了。 他猛地坐起来,跪在床上抓住烬渊的袖口,眼中闪过慌乱:“师尊,我那个时候昏迷了,将您看成了杀我父母的凶手,但是现在我醒了,我也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指尖深深陷进对方衣袖中,他垂眸掩饰眼底的恨意,只有留在烬渊身边,才有复仇的机会。 烬渊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轻笑出声。 他抽出衣袖,指尖点在但知宁眉心:“既如此,今日便练足四个时辰,子时前若敢偷懒……”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殿外,只留下满室回荡的威胁。 偷懒的话会怎么样,杀了他还是扔他出去? 但知宁跌坐在床上,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地面。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烬渊,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第4章 无趣 但知宁枕着手臂斜倚在墙角,望着窗外摇曳的磷火。 烬渊竟再未提及毒粥之事,这让他愈发笃定,肯定是自己演技精湛骗过了烬渊。 断肠藤这种东西,既然没有要了自己的命,也就是说有解药可以解的,看来还是那小妖骗了自己,什么一滴就能致命的毒药,全是假的。 此刻的主殿内,卖毒的小妖正如筛糠般跪在青金石砖上,额头磕出血痕也不敢停歇。 遇皱着眉头立在烬渊身侧,作为跟随妖尊多年的近侍,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妖尊突然多了个人类徒弟——若是被季萱知晓,怕是要将妖殿掀翻。 “妖尊饶命,那、那个人类说想研习医毒……”小妖话未说完就被烬渊冰冷的声音截断。 “他叫但知宁。”烬渊手覆盖在自己袖间暗金鳞片上,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遇看了妖尊一眼,立马看向小妖。 小妖:“我……我……他说他想学医,研究点救人的,也要点解毒的,这解毒总的知道毒吧,于是我就找了些给他,那送药的送了点断肠藤。” 遇勃然大怒:“你没有说那是剧毒?” 小妖无奈说道:“我说了啊,我怎么没有说,但是我说了,他说没有见过,说什么要点回去自个儿研究研究……” 遇气愤道:“混蛋,研究怎么给妖尊下毒是吧?” 那小妖本来听见说断肠藤他就觉得坏了,这下听见是给妖尊下毒,顿时小妖两眼翻白瘫倒在地。 遇泄愤般踹了一脚,小妖动都不动了。 烬渊一句:“拖出去!” 遇说:“妖尊,干脆把这妖吊起来,以示惩戒,看谁还敢给那人任何的东西,这些妖实在是不像话,人也敢相信!” 烬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我是让你扔他出去,别让他死在我殿里!” 遇低着头说:“属下知道了。” 遇心想,以前杀戮果断的妖尊多好啊,最近还是妖族太平和了,妖尊都变得仁慈了,他还是喜欢当初的妖尊。 夜,泼洒在章尾山巅。 但知宁蹲在妖殿最偏僻的角落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泛黄的古籍,烛火在他眼底跳跃。 既然下毒不行,那就用自己擅长的!他可是捉妖师,可捉妖的法器在妖界不好找,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柜山盛产的朱砂,既然下毒失败,那就换点新鲜的。 捉妖门的符咒阵法,加上烬渊教的,这些时日来他甚至还能将两者融合起来。 最近有点烦,烬渊身边有个叫遇的妖,总是盯着他,他去哪儿,这遇要么跟着他,要么派人盯着他,一会儿不见,就报给烬渊,这遇一天到晚没事吗,烬渊也没有事情做吗。 打报告的妖,最讨厌了。 朱砂容易,符纸只能自己买黄纸自己裁剪自己做了,这些这么可能难得住他这样的捉妖师,于是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 遇去给烬渊报但知宁最近的动向。 烬渊挑眉说道:“你最近很闲?” 遇不解:“没有啊,我最近不是盯着但知宁嘛,妖尊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到您!” 烬渊嘴角勾起一丝嘲笑:“这天下有何人能伤的了我?” 遇立马说道:“属下该死,属下说错了,妖尊无敌,怎么可能有人能伤害得了您呢!” 烬渊:“既然太闲,去北山看看季萱,狍鸮若是再吃妖,就杀了他!” 遇嘀咕着说:“你不是说杀了很无趣吗,季萱隔一段时间就去看他一次,要是有吃妖的想法就揍他一顿。” 烬渊甩了一下袖子说道:“无趣。” —————————————————— “原来如此……”但知宁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准备出门的遇听见但知宁这话,心里想着,难道说这小子疯了,要是疯了的话,自己可不能去北山,得守着妖尊。 遇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走,下午的时候被烬渊遇见了,只是看了他一眼,遇就灰溜溜的溜去了北山。 人妖两界的阵法虽有天壤之别,却如阴阳两极,看似对立,实则互补。 但知宁将两种力量巧妙融合,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符咒——既带着捉妖门的刚猛正气,又暗藏妖界的阴诡莫测。 当最后一笔朱砂落下,符咒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知宁小心翼翼地将符咒收入怀中,这一次,他一定能杀了烬渊。 三日后,烬渊接到遇的信,去了北山。 趁着这个机会,但知宁去了烬渊的寝宫,原本以为要偷偷溜进去,结果发现里面没有妖驻守,于是就放心大胆的去了。 第一天了解寝宫的构造,烬渊的寝宫连个伺候的都没有,所以他以为烬渊是有洁癖,还自己打扫卫,去了之后吓了他一跳,里面是没有伺候的妖,但是有木头人,一个个在寝宫来回转。 他跟一个木头人正好面对面撞上,吓得他拔腿就跑。 第二天他发现这些木头人只会打扫,不会攻击他。 但知宁摇头:“原来只是傻子木头人,没有什么用嘛。” 说着拍了木头人一巴掌,那木头人摇晃了两下,又继续干活了。 他将寝宫内外都探查了个遍,记住了寝宫的大小和所需符咒,适合的阵法在他脑子里面转了一圈。 这寝宫里面虽然无人,但是有股淡淡的香气,跟烬渊身上的味道一样,令人讨厌。 第三日来到寝宫,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符咒,按照精心计算的方位,将其一一贴在地面,墙壁和梁柱上。 “只要启动阵法,定能将你困在其中,再慢慢折磨至死。” 他喃喃自语,指尖在符咒上轻轻拂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然而,就在他咬破指尖,将心头血滴在主符咒上的瞬间,异变突! 第5章 反省 整个寝宫突然剧烈震动,四周的墙壁上浮现出奇怪的结界纹路。 但知宁:“这不是我准备的,遭了,这寝宫自己有结界保护。” 但知宁惊恐地发现,他布置的符咒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像是点燃了引线,激活了寝宫内原本就存在的强大结界。 炽烈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瞬间将他包围。 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但知宁在火海中狼狈地翻滚,试图寻找出口,他的头发被烧焦,衣服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皮肤被烫得红肿起泡。 然而,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复仇计划再次失败的绝望。 当烬渊归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寝宫和蜷缩在角落的但知宁。 后者浑身焦黑,只剩几片破布遮体。 “这是在为我准备篝火晚宴?”烬渊挑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不过,这火候似乎过了些。” 但知宁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咬着牙说道:“弟子……弟子只是想试试新学的阵法。” 烬渊无情的拆穿了他:“在我的寝宫试?” 但知宁心想遭了,练练摆手说:“不是不是,我刚才的意思是我学了新的阵法,想要试试,所以将符咒放在了身上,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试试,然后……”他眼珠子转动着,然后之后的谎言还没有编造好。 第4章 烬渊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是过来看看为师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想要帮忙打扫一下?” 但知宁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烬渊收了笑意,看向但知宁,但知宁被他的眼神吓得步步后退,嘴上说着:“师尊对不起,我一定想办法帮您把寝宫重建。”眼神里面一丝后悔都没有。 烬渊低头看向他身上,露出嫌弃的眼神,一挥手将他身上脏的东西去除,但知宁只觉身上一凉快,知道这是烬渊嫌弃自己身上脏。 但知宁却没有感觉到不对,还在继续说着:“师尊您放心,我这就出去找点工匠来,师尊您寝宫应该有以前修建的样式图纸吧,您给我就是了,我一定还您一个原模原样的寝宫。” 表面上肯定是原模原样的,但是地砖下,墙壁里面加点料,神不知鬼不觉的,这可是画诛妖大阵的好机会。 烬渊看了他一眼,他顿时就理解了这一眼的含义。 但知宁:“师尊,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回去反省。” 抬脚就准备往外走,烬渊叫住了他。 但知宁转身看着烬渊,心里想着,难道烬渊发现了他的用意,应该不会吧。 烬渊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就准备如此出去?” 但知宁觉得烬渊的眼神很是奇怪,一下子想到了,自己被那阵法炸的头发乱舞,衣服都破了,烧的焦黑,他低头一边说:“我回去换个……” 嗯? 自己什么时候光了? 所以说刚才觉得身上清凉,不是烬渊给自己疗伤,而是用了清洁术,他是把自己衣服全剥了。 怪不得刚才烬渊看自己的时候眼中带着笑意,还时不时的往下…… 但知宁的瞳孔猛地收缩,滚烫的羞耻感顺着脖颈窜上脸颊。 他条件反射般夹紧双腿,双臂死死捂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烬渊垂眸睨着他,喉间溢出一声散漫的轻笑,尾音扫过他发烫的耳尖:“你确定捂对了?” 他娘的,烬渊这变态调戏老子,他顿时双手放了下去。 烬渊施施然抛下一句:“你可以走了。” 走,这烬渊有病吧,老子光着呢,怎么走,虽然这里只有木头人,已经被自己烧了,但是这妖殿外面院子也是有打扫的小妖的,此刻却要自己赤身裸体穿过妖殿? 要是能打得过烬渊,但知宁一定跟他拼了,士可杀不可辱! 但知宁猛地攥住对方广袖,喉结滚动着咽下屈辱:“那个,师尊,能否借件衣衫?” 但知宁虽然烧了烬渊的寝宫,但是他不相信烬渊身上没有百宝囊之类的物件儿,不然他出门总不可能不换衣服吧,除非不爱干净。可是他明明看见烬渊衣服是一天换一身。 但知宁垂着头,耳尖烧得通红,他盯着地面青金石砖的纹路,终于听见绸缎摩擦的窸窣声响。 余光瞥见暗金色衣角飘落,烬渊竟解下了自己的外袍,广袖带起的风裹着特有的冷香,将他整个人笼住。 但知宁心中出异样来。 “师尊你……”他猛地抬头,喉间的疑问被掐成破碎的气音。 烬渊微凉的指尖擦过他锁骨时,他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随着一道流光闪过,腰间的玄色锦带自动束紧,但知宁低头看着这件长过膝盖的外袍,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 烬渊指尖抚过焦黑的梁柱,说道:“这里我自会找人重建。” 他骤然回首,竖瞳里翻涌着戏谑的暗潮:“不过你这咒术和阵法既然如此差,”话音顿住时,“把《妖典》上的符咒之法练习千遍,我每日检查,哪一日没有到位,哪一日就不必吃饭。” 但知宁瞳孔骤缩,挤出苦笑:“别啊师尊,我这符咒还没入门,您这是要饿死徒弟?” 烬渊忽地逼近,冰凉的鳞片擦过少年泛红的耳尖,冷笑裹挟着龙息扑面而来:“想报仇,那就用命去练!”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但知宁心口,他垂眸喉结艰难地滚动:“师尊教训的对,我这就回去练习。” 转身时,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却熄不灭他眼底跳动的仇恨之火。 “烬渊,”他对着漫天星斗无声说道,“千遍符咒,不过是磨尖我杀你的刀。” 第6章 木雕 黄昏的日光,缓缓浸透章尾山巅,却将妖殿顶端染成诡谲的金红。 先前下毒、设阵的失败并未浇灭但知宁眼底的仇恨之火,反而让复仇的执念愈发炽烈。 他不信,烬渊就真的杀不死。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怀中的桃木,粗糙的纹理硌得掌心疼,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来到妖界后,但知宁敏锐地发现,妖族虽强大,却大多贪吃,且不擅厨艺。 贪吃却不愿意精练厨艺,所以妖界无厨子,更别说什么好吃好看的点心了,更没有这类人间美食。 他凭借记忆做了些茯苓糕,没想到竟成了笼络小妖的手段。再加上“烬渊徒弟”这个身份的加持,他在妖界的日子倒也顺风顺水,走到哪儿都有人热情招呼。 那些得知他钻研医术毒术的小妖,甚至会特意带着稀奇玩意儿来询问他是否感兴趣。 而他出手阔绰,反正花的都是烬渊妖殿里取之不尽的金银珠宝——烛龙本就爱收藏这些,倒便宜了他。 这天,一只鹿妖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跟前,把他吓了一跳。 “兄弟,要好东西吗?”鹿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神秘。 但知宁挑眉:“什么好东西,你怎么比我还鬼鬼祟祟的?” 鹿妖狐疑地打量他:“你说什么?” 但知宁轻咳两声,换上热切的表情:“我是说,快让我瞧瞧你的宝贝!” 那鹿妖看起来天真无邪,尤其是他那双鹿眼,但知宁多看两眼都有些心虚,但复仇的念头支撑着他:妖界本就弱肉强食,死了一个烬渊,或许会有新的妖尊上位。 指不定新上任的妖尊比烬渊好呢,烬渊不过是占了一副好皮囊,那人界的皇帝每天还兢兢业业的批改奏折,累死累活的,烬渊看着过的挺好的,整日无所事事。 鹿妖那双纯净的鹿眼满是期待:“你那茯苓糕还有吗?” 但知宁打开盒子,瞥见仅剩的半块糕点,语气有些遗憾:“只剩半块了,今天怕是……” 话没说完,鹿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半块就半块,这东西我们也用不上,你这茯苓糕抢手得很,我妹妹一直想尝……” 见鹿妖神色黯然,似有难言之隐,但知宁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人和妖势不两立。 可当他听到鹿妖妹妹身患重病,命不久矣,却唯独对他做的茯苓糕念念不忘时,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本没指望从小妖手中得到杀烬渊的道具,但此刻却隐隐期待。 他强压下心底莫名的恻隐,伸手催促:“东西呢?” 鹿妖赶忙掏出层层包裹的物件,神神秘秘道:“收好,这玩意儿要是用对了,能杀妖佛!” 但知宁本不相信,可当他展开包裹,看到那段至阳桃木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在妖界寻得桃木,简直是天赐良机! 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 傀儡,这可是但知宁的半吊子强项,只要能雕刻成功,但知宁就能让它发挥出最大威力,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之所以说是半吊子,他雕工不太好。 这鹿妖给的桃木挺大块的,就换了但知宁半块茯苓糕,半块的原因是但知宁自己出门的时候,掰开了半块吃了。 那鹿妖一脸的感动,觉得自己一根无人要的毒木换了半块糕点,换的很值,感激的用布包好糕点,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准备离开。 可没走几步,但知宁望着鹿妖单薄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我跟你去看看你妹妹,我懂些医术。”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过是救个对人界无害的小妖,成与不成,都不影响他复仇大计。 等他很晚回到妖殿,却迎面撞上了倚在殿门的烬渊。 但知宁心中一惊,连忙将桃木往袖中藏去。 他笑嘻嘻的看着烬渊说:“师尊站在这里做什么,是在等我吗?” 却见烬渊目光扫过他的动作,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去了何处。 他强装镇定地回:“我就四处走走看看,难道师尊有说过不能出门吗,我记得没有吧?” 看着烬渊冷哼离去的背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知宁连忙溜了回去,原来鹿妖的妹妹只是拉肚子脱水,若不及时救治才可能有危险。 兄妹二人没有钱,确实没有办法去找大夫治病,妖界的妖天自带某些治病找药草的特性,所以妖界的大夫少,而且贵。 这种小鹿妖很穷的,桃木这种东西,对于妖来说只是看桃花吃桃子的树木,雷击桃木,对他们来说是大害,靠近就不太舒服,所以鹿妖去取这一段桃木,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只是因为听说他这个人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了给妹妹换一块糕点。 第5章 仔细想想,这一点上,跟人有何不同。 但知宁蹲在阁楼角落里,点上蜡烛,仔细观察着这块桃木,看了良久,往旁边一放。 算了,这上好的雷击木,要是自己刻坏了,上哪里找这么好的雷击木。 沉下心来,刻刀在桃木上缓缓游走。 木屑纷飞间,一个个歪扭的“烬渊”被他愤怒地掷向墙角。 妖族化形总有特征,可烬渊平日里收敛妖相,周身贵气浑然天成,反倒让雕刻难如登天。 那些粗糙的木像歪歪扭扭,咧嘴的模样与记忆中烬渊眉眼间冷冽而贵气的神韵相差甚远。 “知宁!” 木门被撞开的瞬间,但知宁手忙脚乱地用被褥盖住满床狼藉。 乘黄蹦跳着闯进来,狐疑地打量他:“藏什么呢,不会藏了个妖吧,人妖恋没好下场……” 说着一把掀开被褥,看着满床木像,乘黄失望地撇撇嘴。 乘黄本体似狐,背鹿角,足如马蹄,因寿命悠长,被派去打扫妖殿外院,一来二去便与但知宁混熟了。 他的爪子精准地扒出一块未完工的木雕,好奇地问道:“你在刻谁?” 乘黄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这勉强算个人形,但是妖族里面大家只是喜欢化为人形,不是真的都是人形,看不懂又扒拉了一块,就这样看了好多块,终于看见有个像那么回事的了,拿了起来。 刹那间,但知宁的呼吸停滞在喉间,身体僵硬得如同木雕。 乘黄琥珀色的大眼睛突然睁大,脱口而出:“这是……妖尊?” 但知宁看着乘黄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暴露他的全部秘密。 “你不会是喜欢妖尊吧?”乘黄突然压低声音。 但知宁:“啊……” 他眨巴眼睛看了看乘黄手里的木雕,忽然意识到这些只是普通木雕。 对啊,他用普通木头试手艺,又不是真的拿的雷击木雕刻的,他怕啥。 第7章 再来 乘黄见但知宁不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有些着急的说道:“几年前,有个土蝼也喜欢妖尊,结果被妖尊当场劈成了两半……” 但知宁:“只是喜欢他而已,这么残忍,你亲眼见到了?” 乘黄:“我自然是没有亲眼见到,我只负责妖殿外面的打扫,我听说的,我听说妖尊独来独往惯了,不喜妖靠近,所以凡是喜欢他的,都不得好死!” 但知宁皱眉,这听起来像是诅咒吧,莫非是烬渊作恶多端,所以有人诅咒他孤独终老? 乘黄真心实意劝道:“所以劝你,就算真的喜欢妖尊,也不能让妖尊知道,虽然我知道喜欢妖尊的妖多,你想想,妖尊好看,又是妖界第一,但是吧,这喜欢要命呀,对吧?” 但知宁盯着床上那些形态各异的“烬渊”,心中又惊又怒,却只能咬着牙,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怎么会……只是觉得师尊威仪,想留个念想。” 乘黄心思单纯,转念一想,但知宁作为妖尊的徒弟,指不定只是为了雕刻自己的师尊,供奉起来而已。 随着时间推移,但知宁的雕刻日渐成熟,终于开始用桃木雕刻傀儡。 桃木傀儡终于初具人形,只差一双用朱砂点上的眼睛,只要点上眼睛,这桃木傀儡就会仿若活过来一般,但是,但知宁知道,这种“活”不是一般的活,他要的是烬渊死! 但知宁屏住呼吸,手里拿着毛笔,在砚盘里蘸了朱砂,正准备点上眼睛,施展咒杀术,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吧嗒……” 他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 但知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何时来的,看了多久? 烬渊已立在门边,暗金色的鳞片泛着光,似笑非笑的眼神扫来。 但知宁转身,将傀儡藏进袖子,勉强勾出一个笑意说道:“师尊来了,怎么不跟我说,我最近很努力的,你交代的我已经练习了千遍万遍了,已经很熟练了。” 烬渊走近:“很好。” 他伸手过来,但知宁吓得背都挺直了,只见烬渊伸手在他衣袖上摘出一段雕刻时候掉的木皮,烬渊将木皮拿到他面前。 “看你整天脏兮兮的样子,会丢本尊的脸,要是再让本尊看见你这个样子,就扔你出去!” 但知宁点头:“师尊,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么脏兮兮的了。” 莫名其妙,穿衣打扮也碍着你了? 但知宁放松下来,这个时候烬渊一招手,但知宁手中一空。 遭了,但知宁顿时脸色惨白。 “为何刻我?”烬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傀儡棱角分明的脸,尾音拖得极慢。 但知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乘黄的话来,说喜欢会被砍成几段,于是强装镇定地开口:“感激师尊救命之恩,桃木在人界能辟邪……” 话还没说完,他便急切地伸手去夺傀儡,却被烬渊轻而易举地避开。 “费心了。”烬渊把玩着傀儡,突然欺身凑近,龙息带着丝丝寒意扫过他发烫的耳垂,戏谑道:“不过这脸,可比本尊丑多了。” 但知宁伸手去抢,却抢了个空。 但知宁:“我知道我手艺不佳,等我练会了,我一定重新为师尊雕刻,这个就……” 烬渊手中的傀儡瞬间消失,烬渊:“这个我就没收了,你再刻。” 还没等但知宁反驳,大妖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空荡荡的桃木碎屑和目瞪口呆的少年。 但知宁望着空荡荡的房门,怒火瞬间爆发。 他暴跳如雷,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壁,发泄着心中的不甘与愤怒。 月光透过窗棂,冷冷地洒在地上。他恨得牙根发痒,这是最后一块雷击桃木了,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一块。 普通的妖,碰一下雷击木都会有灼烧感,怎么不烧死他! 此刻的烬渊正握着桃木傀儡,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上面残留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寒夜的妖殿格外的冷。 但知宁蜷缩在练功房角落,指节还在渗血,面前散落着破碎的符咒残片。 自桃木傀儡被夺后,他又尝试了火油陷阱、蛊虫偷袭,却次次铩羽而归。 烬渊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出现,在他狼狈不堪时,甩出更严苛的训练任务。 “再来!” 烬渊的声音裹挟着龙威砸落,震得地面碎石飞溅。 但知宁咬着牙撑起身子,他没发现自己接住烬渊攻击的速度,比初入妖界时快了很多,也没留意那些曾让他头疼的妖界符咒,如今能信手拈来,成长悄然浸透他的每一寸筋脉。 白日里,他仍带着人类的戒心穿梭在妖群中。 可当幼妖被藤蔓缠住时,他鬼使神差地冲上去挥刀斩断荆棘,看到老妖搬运灵石吃力,又默默上前搭把手。 他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帮助了他们,只是觉得这些妖可怜。 那些曾被他视作“伪善”的妖怪,会在他练功受伤时送来疗伤草药,用粗糙的爪子笨拙地包扎伤口。 他走在街上,开始有人招呼他了,笑嘻嘻的。 “但郎,尝尝老婆子新酿的灵酒!”妖婆婆笑出满脸褶皱,这酒大约是山上自然酝酿的,老婆子往他怀里塞了个酒葫芦,“要是你在妖界,我定要把阿囡嫁给你!” 人和妖,他心底哼笑一声,不可能,他可是捉妖师,杀妖的。 但是又觉得,这些妖在妖界,长在妖界,倒是和人没有多少区别。 乘黄突然从屋顶倒挂下来,晃得叮当作响:“我没妹妹,不过我弟弟可俊了!等他成年……” “去你的!”但知宁一脚踹过去,却被乘黄灵巧躲过。 看着乘黄蹦跳着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愣住——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把这些妖当成仇敌? 掌心的葫芦还带着余温,远处传来妖群嬉闹的声音,像团柔软的雾气,悄然漫进他心里。 但是他心如磐石,杀烬渊的心无可更改,他又一次握紧了刻刀。 桃木虽难寻,可他的刀法却比往日凌厉。 咒杀术失败了,但新创的阵法已初见雏形,烬渊的训练像磨刀石,在挫折中一点点削去他的脆弱。 或许他自己都还未意识到,那个曾被断肠藤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少年,早已在无数次跌倒中,蜕变成了更锋利的刃。 第8章 难办 但知宁紧紧攥着怀中邀约玉简,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听闻有妖愿出让上好的百年雷击木与极品朱砂,这对一心复仇,急需这些材料的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去的时候他想过,此去或许是陷阱,可复仇的执念如同一把烈火,烧灼着他的心,让他毅然决然地踏着夜色独身出城。 他带了不少的符咒,暗想如果真的有妖怪心存恶意,三五个应该没有问题。 第6章 当踏入荒郊野岭,瘴气弥漫,如一层薄雾笼罩着这片阴森之地。 数十道黑影从黑暗中骤然现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但知宁警惕地环视四周,那些平日里对他笑意盈盈的面孔,此刻扭曲狰狞,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为首的豺妖舔着獠牙,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冷笑道:“一个人类混在妖界,谁知你安着什么坏心眼,今日便送你归西,神不知鬼不觉!” 但知宁后背紧贴枯树,目光扫过环伺的妖怪,心中暗自盘算。 树林里面还有妖没有出现,对他不满的绝非区区数十只,没有想到妖也如此谨慎,知道他一定会逃,还留了后手。 现在出现的,大部分他见过,甚至还有平日对他嬉笑的妖怪,原来全是,都是为了今日对自己要打要杀。 没有剑,仅靠符咒与拳脚,若换作从前,他早已心怯意。 这段时间在烬渊的严酷训练下,他的筋骨被淬炼得坚韧,意志也愈发顽强。 但知宁冷笑一声,自己可是捉妖师,没有剑又如何,那自己就化为剑。 他想起那些在训练中咬牙撑过的日夜,嘴角竟扯出一抹嗜血的笑:“想杀我,你们可以试试看!” 话落,他手指轻弹,符咒化作赤红火网,呼啸着扑向妖怪们。 豺妖侧身躲过,身后的小妖怪却被火网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知宁如游鱼般穿梭在妖群间,拳脚风,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利爪擦过他的肩头,留下一道血痕,身体虽然疼,但是却没有丝毫的退意,他却越战越勇,符咒在他手中如灵蝶飞舞。 一只狐妖趁着他分神,从背后突袭,尖锐的爪子想要直取他的后心。 但知宁察觉背后的危险,猛地转身,一脚踢在狐妖的腹部,狐妖惨叫着倒飞出去。 然而,另一只狼妖趁机扑来,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他强忍着剧痛,反手一道符咒拍在狼妖的头上,狼妖呜咽着瘫倒在地。 当一个个的妖怪倒在他染血的符咒下时,剩下的妖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眼中满是恐惧。 眼前的人类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得骇人,仿佛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还有谁?” 他踹开脚边的妖怪尸体,声音嘶哑,体内的灵力即将干涸,每一次呼吸,身体都带着刺痛。 妖怪们看着他接近疯癫的眼神,有些后怕,到底谁才是人,谁又不是人。 怪不得在人界的妖都说在人界的每一天,都是危险的,原来人居然是这么可怕的。 但知宁深呼吸一口,心里清楚,自己撑不过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最后一张符咒用完,体力不支,他必死。 只是可惜了,还没有杀了烬渊。 但知宁低头擦拭手上的污血,手中紧握着最后一张符咒,那是他同归于尽的杀招,只要引爆,这里的妖怪都将灰飞烟灭。 得擦干净了手上的血,符咒若沾染上了血迹,效果会大打折扣的,只有干干净净的符咒,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威力。 他心里想着,也行,他毕竟是个捉妖师,跟妖怪们同归于尽不算丢人,也算是他作为一个捉妖师最后的作用了。 就在他准备引爆符咒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冷香袭来,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仰头望向烬渊冷峻的面容,跌进了烬渊的怀里,但知宁抬眼看向烬渊,委屈的说道:“师尊,你怎么才来,他们欺负我……” 烬渊冷声道:“你就这点用?” 但知宁深深喘了一口气说:“是啊,我就这点用,你要是没有来,我就要死翘翘了!”说完,全身放松,直接晕了过去。 烬渊看着周围的妖,双目竖瞳中燃起熊熊怒火,周身的鳞片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烛龙的威严。 周围的妖直接就跪下了,但是还是有妖心存侥幸。 “妖尊,他是人,我们都是妖,我们才是同类,莫非您要为了一个人对我们妖出手吗?” “同类?”烬渊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无尽的杀意,“小小蝼蚁跟我称同类,我与这方天地共的时候,你是谁,跟我称同类?” 话音刚落,烬渊周身燃起烛龙真火,火焰如蛟龙般盘旋而上。 他轻轻一挥手,那火焰便如潮水般朝着跪地求饶的妖怪们涌去。 豺妖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逃窜,却被火焰瞬间吞噬,发出凄惨的叫声。 其他妖怪也在火焰中痛苦挣扎,试图求饶,可烬渊眼神冷漠,不为所动。 “妖尊,你不能杀了我们,你会落得个残暴的名号,你是……”有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烬渊冷哼一声:“你以为本尊在乎,你若是能活的跟我一样久,你就会明白,这些都是过眼云烟,再过千年,不会有人记得了。” 烬渊一个响指,火焰愈发猛烈,这个时候他们才记起,他们的妖尊是烛龙,火焰能燃烧千里,永不熄灭。 众多妖怪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这一夜,烛龙的怒火烧透了整个妖界的夜幕,直到晨光刺破云层,余烬中仍腾起袅袅青烟。 妖殿外,有妖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疑惑。 有人说昨夜有叛党意图谋害妖尊,众人茫然,这妖界谁敢说杀妖尊,可是妖尊好像动怒了,都不敢问,不敢说。 此刻的妖尊正凝视着昏迷的但知宁,指尖轻抚过少年脸上的伤口,烛龙真火在他身后明灭不定,映得他的眼神愈发深邃难测。 “小东西,你可真让我难办。” 第9章 当狗 十日后。 但知宁像是做了一个长梦,在梦里父母都还在,他去学堂读书回来,总是能掐着点回去,吃上刚刚做好的一口热饭。 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了,混合着那些痛苦的日子交错而来。 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额角还残留着冷汗。 刺鼻的药香混着陌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床前突然探出一张艳丽的面孔,朱红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这是梦吗,不对,自己好像真的醒了,那这是谁? 他重新睁开了眼睛,这是在自己在妖界的房间。 女妖冷冷的看向他说:“你醒了,你可真能睡,要是能一睡不醒就好了,废物!” 废物,这个女妖骂自己是废物,她怎么知道自己废物不废物。 但知宁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女妖说:“姑娘,你是谁,难道从未曾教过你,我是男你是女,你进一个男人的房间,怕是不太好吧?” 女妖伸出手来,手上的指甲长长的,尖锐的指甲几乎戳到他眉心。 “你这废物,究竟凭什么被妖尊收作徒弟?” 听这女妖说话,心里不得劲,要是往日自己就忍了,可是但知宁从噩梦里醒来,心里不爽,他也要找这女妖不痛快。 但知宁想要骂人,猛的后缩,不由得闷哼一声,脑子躺了十日,有些晕乎乎的。 女妖退后了一步,有些疑惑:“你怎么了,可别赖上我,人向来奸诈狡猾。” 但知宁伸手摸了摸胸口说:“你这姑娘都没有见过我,就说我奸诈狡猾了,你们妖才坏呢,蛮不讲理。”换句话说,就是没有脑子。 女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给但知宁摸过脉了,这人虽然受伤了,但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身子虚弱而已。 这是在做什么,觉得自己欺负他不成?? 既然觉得是欺负,那现在四下无人,自己便真要“欺负”他了。 “刚才我问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这废物,凭什么被妖尊收做徒弟?” 但知宁听着这姑娘一口一个“废物”,十分不爽,反正现在烬渊不在,不如…… 但知宁扭捏害羞的说道:“或许……是因我这人间皮囊,在妖界独一份?”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但知宁自己都差点打了一个冷颤,恶心别人,必先恶心自己。 女妖果然被刺激了,骂着:“啊,我要宰了你,你这人太恶心了!” 她气极,抽出腰间鎏金软鞭,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刺耳锐响。 但知宁想要跑,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遭了,挑衅过头了。 那女妖用鞭子指着但知宁说:“你不过长着张平平无奇的脸,妖尊若想养人,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你身子孱弱,妖尊怎会挑你这病秧子?” 但知宁不语,这女妖鞭子都抽出来了,他不想白白挨打。 女妖见但知宁不说,还以为但知宁就是故意要挑衅她,于是伸手抖了一下鞭子,直接朝着但知宁甩去。 女妖:“我打死你!” 但知宁仓促间无处可躲,只能闭眼等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女妖陡然变调的惊呼:“妖、妖尊!” 他狼狈地睁开眼,正对上烬渊那双暗金色竖瞳。 烬渊在他看来的一瞬间,眼睛变成了黑色的眼珠。 第7章 烬渊立在床前,手里捏着女妖的鞭子。 女妖吓得连连后退,手一松,鞭子一头垂落,另一头仍在烬渊手中。 女妖指着但知宁说:“妖尊,是他,是他胡说八道的,所以我才想要教训他……” 女妖虽未被烬渊伤过,却从骨子里怕他。 “看来恢复得不错。”烬渊缓步上前,衣摆扫过床沿带起冷香,吓得女妖连连后退。 但知宁想起这妖界对自己的恶意,没杀了烬渊前,他不能死。想活下去,只能靠着烬渊,让别人知道烬渊护着他。 杀父仇人又如何?“师尊”都叫过了,为了报仇,有何做不得?。 但知宁瞬间捂住胸口,睫毛颤动,挤出可怜相:“师尊,疼……”话尾还带着刻意的颤音。 女妖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但知宁,一脸“你疯了”的表情,自己都没有动手,你伤好的差不多了,一个捉妖师这种疼痛都受不了吗? 她迈半步想质问,却想起烬渊还在,只能指着但知宁:“妖尊,你看他,明明是装的!” 但知宁无奈的看向女妖说:“我不是装的,是真的疼,我躺了这么久,饿的全身无力,现在难受的很。” 烬渊却似笑非笑地将软鞭推给女妖,转头对着但知宁说:“既然这样,你好歇着,稍后会有人送吃的来。” 但知宁点头说:“好的,师尊放心,我养好伤就会加紧训练,绝对不辜负师尊的栽培,只是这次被妖族误会围攻,我实在无奈才动手……” 烬渊打断他的话说道:“无碍,他们若要害你,杀了便是,只是你太弱了。” 这话虽戳中事实,但从烬渊口中说出,却格外伤人。 但知宁低头:“师尊,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变强的,这样才能站在师尊的身边……”杀了你! 女妖季萱攥着鞭子的手微微发抖,难以置信地来回打量两人。 这还是那个挥手间焚尽叛党的妖尊? 眼前这苍白少年,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人类,为何能让向来冷情的烬渊如此纵容? 她死死盯着但知宁颈间若隐若现的绷带,疑心这人是会某种迷惑人心的妖术。 烬渊似乎很满意但知宁的回答,走出了门。 但知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没有抬头。 “季萱,莫要自讨苦吃。”遇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伸手合上她惊愕张开的嘴,压低声音道,“你在北山时,他可是炸了妖尊的寝宫……” 话音未落,季萱已跺脚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但知宁一眼。 门被遇合上,寂静如潮水漫来。 但知宁支撑着坐起,体内灵力流转甚至比受伤前更为顺畅。 除了曾经伤痛的皮肤留着残存的疼痛,其实真的只是饿了。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他忽然想起烬渊周身腾起的烛龙真火——那样可怖的力量,为何要用来护住他一个“人”? 待众人离去,但知宁一骨碌爬起来,拆了绷带,左摸摸右看看,全身上下完好无损,连个疤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烬渊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是这妖界的唯一的人,所以养着,图个新鲜。 等一会儿,这不是人养狗吗,他当我是狗? 想一想还真是,在人的世界里面,狗要是闯祸了,有的时候主人也是舍不得打骂的,还有个原因,也有可能狗理解不了闯祸的含义。 他娘的,烬渊当自己是狗吗,他是养狗的主人吗,混蛋! 第10章 过火 自从把自己定位成“烬渊豢养的人形宠物”,但知宁突然解锁了新世界的大门。 季萱的软鞭每次挥来,他只需往烬渊身后一躲,就能看见那女妖气到跺脚的模样。 “师尊……”他拖长音调,眼尾扫过烬渊泛着鳞片的肩头,“我笨吗?” “嗯。”烬渊头也不抬,“确实笨。” 但知宁气鼓鼓地咬碎一块糕点——这明明是反套路! 可当季萱再次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时,他还是条件反射地往那抹暗金色身影后缩。 奇怪的是,烬渊竟真的每次都抬手替他挡下麻烦,仿佛默许了这种“宠物撒娇”的特权。 然而好景不长,当他走在妖市时,却发现摊贩们纷纷收摊回避。 往日里追着他卖灵草的狐妖,此刻竟对着他挥手,不让他靠近自己的摊子。 直到乘黄像躲瘟疫般窜过街角,他才逮住机会,将他按在墙上:“说,到底怎么回事?” 乘黄耳朵耷拉着:“你还不知道,妖尊为了你……烧了整整一座山!” 鹿妖左右张望,压低声音,“现在妖界都在传,说你是妖尊的‘逆鳞’,碰不得!” 但知宁皱着眉头:“什么玩意儿?” 乘黄跺脚说:“妖尊为了你不顾妖界众妖的性命,大家都说妖尊这昏君一怒为红颜,你们人界是这么说的吧?” 说完了乘黄捂嘴到处张望,这要是被妖尊听见了,自己马上也会被烧成灰。 但知宁一脸嫌弃的表情,心里想着,这是什么跟什么。 问道:“这就是你这么久不来看我的原因?” 乘黄不由得说道:“那我也怕啊,我只是个小妖怪,要是妖尊以为我跟你有点什么过往,妖尊看我一眼,我就得成灰,我不得躲着你点?” 但知宁指尖一颤,朱砂罐险些落地,他忽然想起昏迷前那片遮天蔽日的火光,原来不是幻觉——烬渊竟为了救他,不惜背负“暴君”之名? 但知宁嘴上说着:“或许……或许是有些妖他不守规矩而已,你想想,师尊他可是妖尊,有妖不听他的话,他当然……是吧……” 乘黄歪着头不解的看着但知宁:“你在说个啥?” 但知宁说到这里他都有些讪讪的低声下去了,他不记得那晚的细节,但是他却知道,要不是烬渊的到来,他真的会死在山上,烬渊还真的当自己是他养的小猫小狗了吗,人养猫狗,他一条龙学人家养人吗? 傍晚的膳堂里,季萱摔着碗碟冷哼:“摆什么脸色,嫌我做的饭难吃?” 但知宁望着眼前黑黢的“灵米糕”,咽了咽口水。 来妖界这么久,他早该习惯妖族对“烹饪”的误解,他们把百年灵参煮成糊糊,用炼丹炉烤兽肉,最离谱的是上次遇竟往汤里加了半斤朱砂,他们是妖啊,这朱砂用于符纸上本就是除妖的,要不是他们自己是大妖,这朱砂能让他们半死不活吧。 一点活常识都没有,好歹自己还能给自己煮点米粥什么的。 他没有被毒死是因为他嗅觉和味觉还算灵敏,甚至好多次他都怀疑这两个人是真心想要毒死自己,可是看着他们面不改色的将饭菜递给烬渊的时候,他就明白了,真不是给自己下毒。 刚来妖界的时候烬渊好像是不用顿顿吃饭,都是自己在吃饭,但是最开始他有伤,后来他又炸了烬渊的寝殿,之后烬渊看着他练功的时候,他吃饭,烬渊也跟着吃,后来他也就习惯了,烬渊只要在妖殿,都会来陪他吃饭,现在想想,烬渊为什么要陪他吃饭,现在还叫着遇两人陪着吃饭,大可不必。 “其实……”他小心翼翼地瞥向烬渊,后者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黑暗料理”,“师尊,你们妖族不是吃丹药就行么?” 季萱拍案而起:“还不是因为你!” 她指着但知宁,“自从你来了,妖尊竟要学人类‘同食共饮’,现在连我都得跟着闻这油烟味!” 呸,可恶的人,就想着一个人勾引妖尊。 但知宁愣住了,原来每日的膳堂时光,竟是烬渊特意为他保留的“人的习惯”? 烬渊忽然放下碗筷,朝着但知宁招手,但知宁本就坐在他的右手边,于是微微侧头过去,烬渊再招手示意再近一点,但知宁不知所以,又近了一步,烬渊伸手修长手指在他眉心一弹:“发什么呆?” “疼!”但知宁捂着额头控诉,“师尊打我干嘛?” 烬渊问道:“这饭果真难吃?” 但知宁环视饭桌一圈,这桌上可有三个妖,于是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也不是太……难吃。”他怕说难吃,被吃的就是自己。 烬渊盯着他的眼睛问:“说实话。” 但知宁低头一副“赴死”决心说道:“很难吃,这里就没有真的会做饭的厨子吗?” 季萱叉腰咬牙切齿说道:“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但知宁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不用了,我还是吃这个吧。” 烬渊似乎来了兴趣,说道:“你知道人吃的饭菜怎么做?” 但知宁点头说道:“肯定知道啊。” 烬渊伸手拉起但知宁的手说:“你知道怎么做就行。” 他拖着但知宁的手就走了出去,季萱指着两人的背影跳脚的对遇说道:“看,你看,妖尊摸他手了,我要去剁了他的手!” 遇连忙拦住她说:“别,别冲动!” 第8章 当但知宁被拖进炼丹房改造成的厨房时,整个人都懵了。 烬渊随手一挥,宽大的广袖竟化作利落的窄袖,露出小臂上流动的暗金纹路。 “说,怎么做。”烛龙倚着炼丹炉,眼中泛起罕见的兴致。 “首先……要火?”但知宁望着冰冷的炉子,试探着开口。 下一秒,炉内腾起火焰,差点把他眉毛燎了:“不不不,人用火不是这样的!” 你这是炼丹的火,你用来做菜,肯定是吃不成的。 烬渊挑眉:“那是什么?” “用、用柴……”但知宁望着空荡荡的厨房,欲哭无泪。 忽然瞥见墙角堆着的灵木,眼睛一亮,“就用那个!” 反正烬渊的妖殿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了马上就可以补充,人界求之不得的玩意儿,在妖殿随处可见。 三炷香后,妖殿上空飘起袅袅黑烟。 季萱捏着鼻子冲进厨房,只见但知宁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烬渊则皱眉盯着锅里的不明糊状物。 “可以了?”烬渊指尖戳了戳“食物”,那东西竟发出诡异的“滋滋”声。 “这叫,叫‘灵木烤肉’……”但知宁声音越来越小,“可能火候过了……” 烬渊忽然笑了,指尖擦过他沾着炭灰的脸颊:“确实‘过火’。” 下一秒,整锅焦黑的食物被火焰吞没,烬渊:“再来!” 第11章 折磨 两妖一人差点给妖尊跪下了,他们三个不在乎妖殿被烧,也不在乎妖尊用了多少材料之类的,只是觉得妖尊这么辛苦实属没有必要。 但知宁在心里想着,何苦自讨苦吃。 两个妖觉得,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妖尊下厨,做没用的饭吃,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炼丹,一颗辟谷丹最少七天,妖尊炼制的,最长三年不吃不喝,吸收天地灵气就够了。 但知宁难得跟两个妖一条战线,人界灵力稀疏,这妖界灵力充沛,何必搞这些,虽然自己贪吃,但是真的没有必要贪吃这一口,反而容易要了自己的命。 炼丹炉改造的灶台腾起滚滚白烟,烬渊手持锅铲的模样与平日威严的妖尊形象完全不同。 但知宁缩在角落,看着对方将切得大小不一的肉块丢进油锅,“刺啦”一声,热油迸溅到他脸上。 这油不烫,完了,这油锅都没有热,烬渊已经开始放肉了,这肉你能好吃吗。 果然,这菜端出来的时候,很大一股油的味道,大块的肉里面没有熟,小块的已经焦了。 但知宁抓着烬渊的袖子说:“师尊,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我扛的住,要不,你给我一点你炼制的辟谷丹,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配方!”烬渊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青椒几两,酱油要几滴?” 但知宁:“几……几两,花椒几两?”他低头嘀咕,这是要麻死谁。 烬渊:“说。” “这……做菜哪有这么精准!”但知宁欲哭无泪,“少许就是看着放,适量就是凭感觉!” 话音未落,锅里突然窜起丈高火焰,吓得他抱头鼠窜。 烬渊是烛龙,传说中烛龙的火能燃烧一切,虽然说现在看着炉子和锅还是好的,但是不保证不能烧人,毕竟他烧一个山头的妖也是用的这个火。 烬渊倒是淡定,随手挥出一道水咒,火灭了,锅里却只剩一团焦黑的“不明物体”。 为了守着他练功,妖尊在一旁做饭,妖尊甚至开辟了一个场地出来,周围只有一个厨房,其他全是空地,空地宽敞,为了就是让他练功,学习怎么对付妖怪。 以前的时候但知宁是跟木头傀儡练,那是妖尊制造的傀儡,现在倒是有两个真的妖跟他一起练了,结果总是被打得半死。 尤其是季萱,每日特别的积极,一来就有种要把他往死里抽的感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季萱的软鞭破空而来的时候,他只有逃跑的份,他问过了,季萱跟着烬渊八百年了,妖普遍比人类长寿,但是就这个岁数,在妖界都算是寿命比较长的了。 但知宁学了区区十年,哪里挡得住季萱的鞭子。 但知宁狼狈翻滚,手臂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抽出新痕。 “作为妖尊的徒弟,你就这点能耐,”季萱冷笑,“要是遇到真正的妖怪,你早该被撕成碎片了!” 鞭子卷着灵力抽在但知宁背上,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更要命的是,每次被打得半死,季萱就会甩出一堆珍稀药材,强行治愈他的伤势。 季萱的治疗术真的好,身上血淋淋的皮外伤,一会儿就能被季萱止血,只要吃了药睡上一晚,第二天一点伤疤都没有,皮肤跟剥壳的鸡蛋一样,第二天季萱打的更狠了。 “快些好起来,晚上还要看你被揍的惨样!”季萱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顾但知宁哀怨的眼神。 季萱最开始心里有气,但是表面上还是怕妖尊,万一自己打的狠了,妖尊气了怎么办,后来发现她揍了但知宁,只要给他疗伤,不伤其根本,烬渊根本就不管,于是季萱就开心了。 在季萱看来,但知宁这人,在妖界来的稀奇,说到底也不过是妖尊养的宠物罢了。 妖尊堂堂妖族的王,有个养个玩具有何稀奇,她也养过小猫小狗,那些不能化形的动物,喜欢的时候逗逗,没有什么不对。 何况这还是个能说话的,更加有趣了。 这样一想季萱倒是不跟但知宁对着干了,甚至但知宁受伤的时候,她还更加卖力的治疗,让但知宁好的快点,有什么药材都往但知宁身上招呼。 但知宁看着季萱说:“其实我觉得吧,不用这么贴心照顾,我的伤养一养就能好,你容我缓几日,我们再练……” 季萱摇头说道:“你是妖尊的人,我是妖尊的下属,下属一定要全心全意为了妖尊着想,所以你放心,你这小身板,我一定给你练出一身的肌肉出来!” 但知宁绝望了,这是真的不要自己休息呀,这身体是锻炼了,但是心是被狠狠的折磨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他一把甩开季萱的鞭子,哭着朝着厨房奔去了。 “师尊救命啊,我要被打死了!” 但知宁一把抱住了烬渊的腰,哭着要烬渊救他。 季萱踹门而入的瞬间,眼前画面令她瞳孔骤缩,但知宁整个人环着烬渊的腰,指尖还揪着暗金色衣料,模样活像耍赖的幼兽。 “放开!”她怒喝一声,软鞭如灵蛇般破空而出,眼底烧着熊熊妒火。 这腰她觊觎多年都没敢碰,凭什么被个人捷足先登? 鞭梢却在即将触及但知宁面门时猛地转向,竟直取烬渊左眼。 季萱脸色骤变,想要召回灵力,却为时过晚。 千钧一发之际,烬渊刚抬起手,就感觉腰间一紧,但知宁死死箍住他的腰,借着惯性腾空一脚,精准踢中鞭身。 软鞭“啪”地飞出去缠住梁柱,但知宁却因用力过猛,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扑。 烬渊宽厚胸膛如铜墙铁壁,将他狠狠弹开。 但知宁后背着地前的刹那,惊恐地意识到,若此刻用脚借力起身,势必会踹到烬渊膝盖。 他心一横,放弃挣扎,准备迎接后脑勺磕地的痛。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一道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 但知宁仰头,撞进烬渊目光里,不知是愠怒,还是别的什么。 季萱“扑通”跪下,冷汗浸透了后背:“妖尊,我……” 烬渊松开但知宁,转头看向季萱,声音恢复了冷冽,“若再让我看到训练时有半点疏忽,你就去北山守灵百年。” 第12章 试炼 膳堂里,但知宁盯着眼前的青椒炒肉。 椒丝鲜绿,肉片嫩红。 这次的菜色泽鲜亮,没有奇怪的颜色与诡异的形状,连空气中都飘散着正常的饭菜香。 但知宁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瞳孔倒映着盘中的饭菜,鼻尖微动,这是他来到妖界后,见过最“正常”的一道人类菜肴。 “发什么呆?”烬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指尖叩了叩桌沿。 但知宁小心翼翼地凑近,鼻尖微动,试图嗅出一丝不对劲。 烬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试试?” 但知宁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肉片入口的瞬间,但知宁险些咬到自己舌头。咸淡恰好的调味裹着肉质的鲜嫩,这分明是照着人界厨子的手法做的! 他多久没有吃过这么正常且美味的食物了。 他震惊地望向烬渊,却发现对方正用茶盏掩着嘴角。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烬渊,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但知宁开心的说道:“好吃,师尊,你练成了!” 烬渊微笑看着他:“那就多吃点。” 第9章 但知宁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虽然在一点点的恢复中,但是是真的疼。 趁着烬渊高兴,不如现在提点要求,或者他就答应了。 “师尊,能不能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自己练,真的很疼!”说着故意亮出自己脸上的伤。 烬渊放下手中书卷,伸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唯有疼痛,才能让你记住教训。”指尖拂过他脸颊的擦伤时,动作却格外轻柔。 就在这时遇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妖尊,招摇山……” 话未说完,便看见烬渊骤然冷下的脸。 前一秒还温柔的妖尊,此刻眼神如冰,吓得他浑身一颤。 “什么事?”烬渊的声音冷得能结霜。 ———————— 招摇山笼罩在紫雾中,那是因为招摇山遍地是金银铜和玉石之类的,但是这些东西对妖的作用很小,妖醉心修炼,所以他们不太稀罕金银,玉石一类,有的能帮助修炼,或者用于炼丹,才算有些用处。 但知宁攥着烬渊给的兽骨地图,望着结界内翻涌的紫雾,喉间泛起苦涩——他曾在捉妖典籍上见过这座山,书中写“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名曰祝余,食之不饥”,却没提过踏入这里的人类会被多少双眼睛敌视。 但知宁悄悄凑近烬渊说道:“师尊,你就让我一个人进去,万一他们在里面把我撕了怎么办,你知道的,我太弱了。” 烬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本事,那就等死!” 但知宁指着自己,一脸无辜的说:“我……” 烬渊并非真师,而是仇人,这样的人说的没错,自己不强大,只能等死。 想到这里但知宁说自己晓得了,低头沉默不语。 结界外聚满了各域妖族,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质疑,有敌意,更多的是好奇。 毕竟,这是妖界试炼场首次出现人类的身影。 “凭什么让一个人类进去?”一个豺妖甩着尾巴怒吼,“招摇山的灵植是妖族的根基!” 但知宁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知道,这些妖族真正不满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烬渊对他毫无保留的偏袒。 “我的人,自然能进。” 烬渊站在他的身边,闻到烬渊身上熟悉的冷香,但知宁有些安心。 众妖怪朝着烬渊行礼,烬渊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远方的试炼地,招摇山上结界覆盖着一层颜色,看不见招摇山的情景。 烬渊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光泽,他抬手轻挥,结界应声而开,“若有异议——”竖瞳危险地眯起,“来与我讲。” 全场噤声,谁敢上前与妖尊讲。 老者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修炼也到了尽头,所以老者颤巍巍地走出人群:“妖尊,他是人,招摇山是我们妖族的地盘,怎可让一个人踏入。” 烬渊:“怎么,他一个人能把招摇山搬空?” 老者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砾感,却字字清晰:“妖尊,人界残害我们妖界多年,妖界之妖,去往人界,就被人界喊打喊杀,而人来我妖界,为何要将他与我妖界等同?” 老者身边的妖,见老者说话,顿时来了气势,有妖带头,自然有妖附和。 “就是,他是个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包藏祸心!” “妖尊,你可不能轻信一个人的话,来残害我们妖族啊!” 但知宁看着那妖说:“你别胡说,我没有害过你们妖,是你们妖,到人界滥杀无辜,我才……” 烬渊站在他的身前看着众人说道:“我的事情,你们也敢来置喙?” 众多妖怪后退,此时老者道:“我们也只是为求公平,妖尊若是带着你的徒弟进入招摇山,我们只是普通妖怪而已……” 烬渊环视一周,他身上的怒气向外散开:“他去试炼,难道还要本尊作陪?” 老者点头:“既然妖尊都这么说了,我等便无异议。” 烬渊看向但知宁:“别给本尊丢脸!” 但知宁点头。 烬渊挑眉,指尖弹出一道流光,但知宁只觉掌心一沉,低头看去,竟是那尊被烬渊夺走的桃木傀儡。 傀儡眼睛里面的红色,让整个傀儡看起来像烬渊,没想到烬渊竟未丢掉这个傀儡,可是傀儡对妖族有害,虽然眼睛是烬渊画的,但是这个木雕大部分都是自己刻的,握在手里熟悉又踏实。 他抬眼看着烬渊,烬渊站在他面前,像个人一般,他其实一直都很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烬渊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人的模样,不露妖的外形,是因为自己吗。 烬渊:“拿着,”烬渊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遇事捏碎傀儡,我便来。” 但知宁握着桃木,喉间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可是能伤妖本源的至阳之物,如今却成了烬渊给他的“护身符”。 乘黄拉着鹿蜀过来找但知宁,但是他们同族不让他们来找但知宁。 “你是不是傻啊,他是个人。” “就是,乘黄,你不要跟他混一段时间就觉得你跟他是朋友了。” “鹿蜀,你也别犯傻,我们才是一起的,他是人。” “对对对,我们是妖,这是妖界。” 乘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说:“我去……” 旁边一个小妖拉着他:“你还想去,你自己想想,你要在妖界活下去,你还真的以为有妖尊庇佑就行,你想去靠着那个人?” 乘黄:“不是,我就是……我就是去跟他说个话而已,等一下我就回来,” 乘黄心里想着,我还真不一定会回来,这又不是什么死时刻。 第13章 聪明 招摇山结界前,乘黄的鹿角被同族拽得歪向一边。 乘黄要过来的时候,鹿蜀也要跟着过来,说要跟但知宁说说话,乘黄是知道自己不一定回来,但是鹿蜀胆小,以后怎么面对同伴家族的指责。 乘黄看了一眼鹿蜀:“我跟你说了,我就去看看……” 他小声说着,怕家族和身边的人看见,鹿蜀哼了一声。 乘黄有些莫名的问道:“你哼什么?” 鹿蜀瞄了一眼但知宁对乘黄说:“我知道你想去找他,带上我一起啊!” 乘黄叉腰说道:“你疯了,你这个胆子能去干啥啊?” 鹿蜀用手指了指但知宁说:“再不过去他就走了,到时候我们两个上哪找人去?” 但知宁看着这对活宝被拖得踉踉跄跄,忽然想起人界孩童过年时被家长扯着耳朵回家的场景,同样的鸡飞狗跳。 “就说去送个符!” 乘黄梗着脖子挣扎,“你们拽我作甚!” 千说万说保证了一定回来,两人这才去了但知宁的身边。 眼看着但知宁就要踏入结界了,被他们两个一把拽了回来。 但知宁转头:“干什么,你们两个也不准备让我进去?” 乘黄和鹿蜀同时松手。 “不是啊,我们两个也要进去啊,所以一起啊。” 但知宁道:“我知道,进招摇山后虽都在外围,但传送点是随机的。若同时进去且拉着手,就能传送到一起。你们跟着我,就会和我同一个传送点。” 两人同时点头,但知宁继续:“你们是妖,我是人,跟着我干嘛,你们两个转头看看你们的家人和朋友。” 两人回头,族人们满脸愤怒与恨铁不成钢。鹿蜀低下头,乘黄却扭头不看。 但知宁说:“你们两个,”说着将手搭在两人身上,“我们进招摇山是为了找东西壮大自己,对吗,你们跟着家人朋友,能找到更多灵草之类的,跟着我就不同了,我对招摇山不熟,未必能拿到东西。” 乘黄:“没事,我们两个分你!” 但知宁:“你们没懂我的意思。你们跟着族人能找到更多,还是跟着我能找到更多?” 乘黄:“这不是一个傻问题吗,当然是跟着我们家人朋友找到更多。” 但知宁看着他们:“对啊,跟着你们的人能找到更多,为什么三个人,我的意思是两个妖一个人要傻乎乎的抱团饿死?” 鹿蜀恍然大悟,拉着乘黄说:“走了走了!”又对但知宁道,“你一定要小心,打不过就躲!” 乘黄看着鹿蜀说:“什么意思啊?” 鹿蜀:“我们三个在一起肯定被针对,可能找不到东西。但跟着家人朋友,找到的东西有我们的份,出来后分他一份就行!” 乘黄看着鹿蜀:“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鹿蜀脸红打了他一巴掌:“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你们不听我说话,时间久了我就不说了。” 乘黄摸摸头,好像确实如此,平时总带着鹿蜀玩,但鹿蜀总是随大流,从不表达主见。问什么都是‘好,好的,你们说了算’。 但知宁望着乘黄和鹿蜀被同伴拽走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兽骨地图,他知道妖族在背后议论。 第10章 “人类最擅长利用妖的善心。” “他若遇险,定会拿小妖当替死鬼。” 可当乘黄和鹿蜀一步三回头时,他还是笑着挥手:“去吧,我寻得到路。” 乘黄对族人辩解:“我就是去看看,跟那傻子说别死而已。他可是妖尊的徒弟,万一以后成了妖尊的左膀右臂,维持关系总没错吧?” 乘黄试图说服众妖,让他们跟但知宁和平共处,至少不能让自己身边的人对付但知宁。 遇站在烬渊身侧,目光偷瞄着结界内但知宁的背影。 妖尊周身萦绕的冷冽气息比往日更甚,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锐利的光。 “妖尊,真的让他一个人进去,您放心?” 遇的话被烬渊骤然冷下来的眼神截断。 “担心他,”烬渊垂眸拨弄袖口的暗金纹路,声音轻得像风,“你想进去陪他?” 遇立刻挺直腰杆,尾巴绷得笔直:“若妖尊需要,属下自当——” “北山的腾蛇,”烬渊打断他,“三日前现身。” 遇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他记得上周妖尊还说“腾蛇不过是疥癣之疾”,此刻却突然变了口风。 “可是妖尊,之前您说——” “看来你不仅闲,还记性不好。”烬渊瞥他一眼,遇立刻噤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但知宁踏入结界的刹那,妖尊便已动怒。 季萱偷笑,心里想着,活该,你看我站在旁边都没有说过。 自从那天鞭子差点甩在妖尊身上之后,她就彻底的觉悟了,她跟遇是比不过那个人的,妖尊养的“人”这个宠物,是妖尊的宝贝。 但知宁看向远处的烬渊,对着烬渊挥挥手,然后转头就失去了笑容,他甩了一下头,将脑子中的思想都甩开了,他得进去找药草,给自己炼丹,帮助淬体和修炼。 踏入结界的刹那,但知宁被卷入旋转的灵力漩涡。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招摇山内层的迷雾中。 招摇山上的灵植,基本都是在固定的位置,比如这一片产金银,喜欢扎根金银的灵草就会一直呆在这里。他现在手里有两份地图,乘黄给的只是普通地图,里面标注粗陋,但是却是乘黄的一片心意。 周围传来潺潺流水声,他摸出兽骨地图,却发现地图上的纹路竟在发光,每一道线条都对应着附近灵植的位置,显然是烬渊提前用灵力标注过。 “人类!”树后传来沙哑的呼唤。 但知宁转身,看见一只九尾狐妖,每条尾巴尖端都缠着晒干的药草。狐妖警惕地盯着他的布袋,又忍不住问:“你有吃的吗?” 半个时辰后,狐妖捧着热腾腾的糕点,用尾巴卷着三株夜明藤递给他:“那边断崖下有星芒草,还有很多灵草。不过……”狐妖压低声音,“昨日有只羊妖在附近失踪了,你小心些。” 但知宁挑眉,将一块额外的糕点塞进狐妖掌心。 对方对着他点点头,慌慌张张地窜进雾里。 第14章 饿了 招摇山的雾霭在崖壁间织出层层叠叠的屏障。 但知宁望着断崖下黝深的阴影,指尖摩挲着烬渊给的地图——那上面的光点正疯狂闪烁,在“断崖”二字上覆了层血色禁制。 “越不让我去,越说明有古怪。”他喃喃自语,将地图塞进袋中,“这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烬渊无法掌控的,得下去看看。” 悬崖不算高,却光秃秃的,寸草不,全是石头,下方黑黝黝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袋子里面有桃木傀儡,那对朱砂眼眸仿佛在幽暗中睁开,带着几分无奈。 但知宁掏出来看了一眼,心里想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在他又不在,是吧,我只是去查看一下而已,万一里面还有好东西呢。 他轻笑一声,将傀儡塞回口袋。 招摇山外,烬渊站在阴影里,皱着眉推开季萱端来的茶。季萱讨好道:“妖尊,要不我进去看看?但知宁若需要帮助,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季萱心里想着,要是见到了但知宁,说不一定能制造一个机会杀了他,这样妖尊就只有我跟遇,还是跟以前一样。 “你跟我多久了?” 烬渊忽然转头,竖瞳里翻涌的火光几乎将她吞噬。 季萱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念头有多愚蠢——能让烬渊亲自刻傀儡护佑的人,岂是她能算计的? “他若少一根头发,你便拿自己的来赔。”烬渊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却在望向结界时骤然放柔,仿佛怕惊醒了气中的某个身影,“记住,他是我的。” —————————————— 但知宁的指尖抠进风化的岩缝时,碎石簌簌掉落,露出崖壁间隐藏的古老符文。 这么诡异,但是他已经爬了这么久了,总不能又爬回去吧。 好不容易爬完向下的石路,怪事发了:这段路竟无法使用任何法术,仿佛回到了凡人时期,只能靠手脚攀爬。更奇怪的是,越往下走视线越受限,如同烛火之光,只能照亮眼前。 他看见下方有绿色植被,又有些黑乎乎的区域,以为是草地。 这地方荒草丛也有可能,毕竟没有妖打理,招摇山上灵草众多,大多是野的。他做好了下方是深草地的心理准备,于是扒着一块石头边缘往下跳,若草太深,还能扒着石头跳到安全处。 打着这个主意,他纵身跃下。 脚尖触到“草地”的瞬间,下方视野突然豁然开朗,他心中警铃大作,却已来不及收脚。所谓的“草叶”竟是参天巨树的冠顶,层层叠叠的枝叶间,隐约可见缠绕着白骨的藤蔓。 “糟了!” 他慌忙挥出符咒,却见灵力如泥牛入海,在诡异的结界里消散无踪。 坠落的风压刮过脸颊,他伸手去抓崖壁,却听见“咔嚓”脆响——抓着的石块竟如面饼般碎裂。 失重感席卷全身,他在急速坠落中看见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千钧一发之际,后背猛地撞上粗壮的枝干,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片刻后,参天大树下,一位白衣少年负手而立,几只妖朝他走去,想打听此地情况。 招摇山的迷雾中,少年歪头望着拦路的妖群,指尖绕着一缕银发轻晃。 他周身没有妖气,白净面皮瞧着像个人界书,唯有眼底流转的幽光,透着几分不属于少年的阴鸷。 带头的狼妖愣住了,问道:“你是人还是妖?” 众妖虽觉得这少年诡异,但该是妖吧? 且听说招摇山因结界限制,妖力无法完全施展,这少年八成是将修为全用在化形上了。 那少年环视一周,看着众妖说道:“好问题,既然问了问题,我就要回答你,但是你得猜我的这个答案是真的还是假的。” 带头狼妖嗤笑一声刷到:“我为什么要猜,是我在问你问题,臭小子,你最好识相点。” 少年就像是听不见他的威胁一般说道:“你快点猜!” 带头的狼妖捏紧利爪,目光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游移:“自然是妖——人界可没你这般俊俏的小郎君。” 这妖界出现在招摇山上的,除了妖尊身边那个人,哪儿还有其他人,这小子故做神秘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妖尊身边的但知宁长的也好看,白面细皮的,可惜妖尊在侧,谁敢起这份心思。 果然,少年笑着说道:“你回答对了。” 狼妖:“既然对了,那告诉我们,不死果在哪儿?” 狼妖心想,我们一群人带着家族上辈传下的图纸,虽很潦草,但标注的位置就在这附近,这少年一定见过。 “不死果?”少年歪头重复,唇角勾起狡黠的笑,“我不知道呀。” 狼妖脸色骤变,身后的小妖们露出凶相。 狼妖勃然大怒:“你耍我?” 少年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样说道:“我就是在耍你啊,因为我饿了。” “饿了,”狼妖说,“你饿了关我什么事,自己找吃的去!” 少年却歪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狼妖的脸:“你们有吃的么?” 狼妖上下打量着他,眼珠子一转,这少年白白净净的,真好看。 “有是有,”狼妖忽然伸手去扯少年的衣襟,“陪爷几个乐呵乐呵,管饱。” 指尖即将触到少年衣袖的刹那,狼妖瞳孔骤缩,眼前的少年突然仰起头,脖颈诡异地拉长,一张占据半个身子的巨口撕裂面皮,利齿泛着涎水寒光。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巨口合拢的脆响中,狼妖的惨叫被碾成血沫。 少年恢复人形,指尖把玩着一枚泛青的妖丹,脚边躺着具森白骨架,连皮带肉都被啃食殆尽。 少年舔了舔唇角的血珠,望向四散奔逃的小妖。 他抬手轻挥,整片林地突然扭曲。 第15章 穷奇 逃跑的小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跑多远,总会回到少年脚下。 第11章 少年看着四处逃窜的妖怪们说道:“放心,我暂时吃饱了,”少年歪头咧嘴,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沫,眼底却跳动着幽光,“只杀妖,不吃妖。”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浑身发抖的鹿妖面前。 利爪刺破皮毛的声响轻得像撕纸,鹿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心脏已被握在少年掌心。 那枚还在跳动的脏器泛着温热的红光,少年放在鼻尖轻嗅,忽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骗你的,”他张开嘴,将心脏整个塞了进去,喉结滚动间吞咽完毕,指尖舔过唇角的血迹,“妖丹要活吃才够味,心脏当然要新鲜的——”少年歪头看着鹿妖缓缓软倒的尸体,后者胸前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存着多麻烦,不如直接装在肚子里。” 所有妖都崩溃了,少年瞬移到一个妖面前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妖哭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吃我……” “哦,你不知道啊,”少年歪头,指尖在妖的喉咙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惋惜一件玩坏的瓷器,“那真是该死了。” 利爪刺入胸膛的声响带着令人牙酸的湿腻,心脏被挖出时还连着半根血管,在少年掌心跳动如红色灯笼。 妖的血溅上他的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滴进衣领。 少年却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把脸,将血珠抹成嘴角的猩红胭脂。 一只兔妖瘫坐在地,望着少年指尖凝结的黑色瘴气,忽然想起族中老妖的警告:“招摇山底有禁忌之妖,形似少年,喜食人心……” “你,你是穷奇!”兔子妖浑身发抖,“妖尊镇压的穷奇!” “真聪明。”少年笑着鼓掌,利爪已穿透对方胸膛,“可惜,”他捏爆仍在跳动的心脏,血珠溅入眼中,让瞳孔泛起兴奋的红光,“聪明的妖怪,心脏更甜。” 但知宁在剧痛中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挂在树上,不知道为何,一身的灵力恢复了,但是肋骨断了一根,连忙掏出一瓶丹药,全部倒进了嘴里。 他拿到的都是罕见灵丹,这用量若被随便一个妖怪看见,定会倒吸凉气,这么多灵丹,被他当豆子吃了。 药一过喉咙,肋骨以飞快的速度接好了。 他跳下树来,鼻子有些不舒服,揉了一下,好浓的血腥味。 招摇山的雾气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色,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这就是血的味道。 但知宁攥着乘黄给的联络手镯,却发现上面的灵力纹路早已黯淡无光。 他看着地图,地图毫无用处,这一片不管是谁给的地图,都是禁忌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地方好大,却很奇怪,那么多高大的树木,地上却没有草、没有花,一片空旷,只有裸露的土地。 他跟着血腥味走了过去,到了一个空旷地,地上躺着一堆的妖怪,除了一具白骨,其他的都是胸口破了一个洞,他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没有了心脏。 一抬眼,中间站着一个白衣人,背对着他,衣摆上沾满泥土与血渍,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妖族尸体。 “喂!”但知宁下意识喊了一声。 少年转身的刹那脸上的面皮一换,他瞳孔骤缩,那微挑的眼尾,竟与烬渊化形时的模样有七分相似,像少年版的烬渊,难道他是烬渊的弟弟? 总不能是儿子吧…… 第16章 紧张 这人总给但知宁一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少年,在哪儿见过这个场面,梦里吗,尤其是这个少年一脸的血。 少年是人吗,还是妖,但知宁身为捉妖师,都看不出来。 可这是妖界,是招摇山,所以面前的少年是妖,而且是个连他都看不出底细的大妖,这才是烬渊不让他来这地方的原因。 这个大妖他对付不来,但知宁,你是个傻子,没用的傻子,蠢货! “我叫无妄。”少年蹲下身,指尖抚过一具狼妖的尸体,“他们死得很热闹,不是吗?” 他从袖子里拿出两颗朱红色果子,递出一颗,果肉上还沾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碎肉,“吃吗,不死果,延寿百年。” 但知宁盯着果子上的碎肉,少年笑了一下说:“不要吗?” 但知宁接过果子,并不吃,放进了口袋,指尖触到桃木傀儡的轮廓,莫名心安了几分。 但知宁:“我,我叫桃木,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我也迷路了。”无妄晃着手里的果子,果肉汁液顺着指缝滴落,“不如结伴?” 但知宁挑眉,余光瞥见少年身后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白骨上爬满荧光藤蔓。 怪不得这里会有藤蔓,没有草地,这些是障眼法吧。 他不动声色地摸出一张破障符,却在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愣住,符面上的朱砂竟已褪色。 但知宁将符放进了口袋,摸到了烬渊的傀儡,还不是时候,他不能有事就开始求救烬渊,烬渊是敌人,不是朋友,更不是可以依靠的存在。 两人在雾中穿行,却不断回到同一处断崖。 但知宁第三次看见那株自己掉下来挂断树丫的树时,终于确定他们被困在了幻境里。 他假装踉跄,趁机将傀儡塞进袖口,袖口里比口袋里好拿,万一这储物口袋被封住了怎么办,却在低头时看见无妄嘴角勾起的冷笑。 长相相似,就连笑容都有些相似。 不对,但知宁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烬渊,不行,真的是魔障了。 “这是什么?”无妄突然伸手,从他袖口里抢过桃木傀儡。 但知宁心脏骤缩,扑过去抢夺时,却看见无妄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紧张了?”无妄把玩着傀儡,“是意中人,还是……”他突然凑近,呼吸喷在但知宁耳后,“仇人?” 但知宁浑身血液凝固。 傀儡眼眶里的红色突然加深,像极了烬渊竖瞳发怒时的模样。 他想否认,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杀了我父母。” “那便杀了他。”无妄的声音里带着蛊惑。 杀了他,杀了谁,但知宁迷茫的转头看向无妄的方向,却发现无妄不见了,刚才还站在他身边。 这里太诡异了。 但知宁叫着:“无妄,无妄,你在哪儿?” 但知宁在浓稠的雾霭中打转,边走边喊“无妄”的名字,声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回声都被雾吞噬了。 无妄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铁锈味,这股子血腥气息还在,所以自己还在这周围打转,甚至他觉得无妄就在不远处,虽然看不见。 无妄太可疑了。妖怪化形自有特点:原身好看,化形便俊美,妖间若有血脉关联,化形后也会相似。 现在仔细想想,根据妖界妖怪的说法,烬渊没有亲人,他作为妖尊,受到众妖敬仰,所以妖族化形从不敢肖似妖尊,但无妄却太像烬渊了,像个温柔版本的少年烬渊。 所以无妄不是自然化形的妖怪,他现在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装的,故意在自己面前化形成烬渊的样子,或许是能力不足,无法完全化形,无妄化形后的容貌终究不及烬渊。 “啪!” 但知宁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个时候还在想烬渊好不好看,真是魔障了。 他捏了捏口袋,烬渊的傀儡还在。他不可能向烬渊求助,否则算什么?让烬渊保护自己,还要欠他人情。 更耻辱的是,这尊傀儡材质是他千辛万苦寻来的雷击木,那是能灼伤妖怪的至阳之物。 那可是雷击木,小妖给他的时候都要层层包裹起来,烬渊就单手这么拿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画上眼睛之后还给他,这不是羞辱他吗。 但知宁想起人界戏本里的桥段——书刻了木偶人诅咒仇家,却被仇家抢去当镇宅摆件,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但知宁自言自语:“这不是跟大老鼠拿着老鼠药当花米吃是一个道理吗?” 不过若烬渊是老鼠精,倒也算不得凡物——世间哪有眸中含烛龙真火的鼠类? 呸,自己在想什么,想这些还不如想怎么破了这个迷障,出去才是。 他在浓稠如墨的雾障里转了不知多久,像被搅浑的水,直到某缕风忽然吹散雾帘,露出半截青瓦。 脚步更快地往前踉跄,枯草在靴下发出脆响,雾气退去,渐渐露出屋檐的轮廓。 但知宁猛地刹住脚步,左边歪着棵半死的槐树,右边篱笆下,还有个鸡窝,里面有几只母鸡,小时候还进去偷过鸡蛋。 十年了,梦里的血污从未淡去。 推开院门的吱呀声里,但知宁闻到了久违的灶台香。 母亲系着围裙站在廊下,晨光穿过她鬓角头发,在青石地面投出细碎的影。母亲还是当初的模样,一样的美丽温柔。 “发什么呆?”母亲的声音带着嗔怪,“你爹等你吃饭呢。” 第12章 他明知这是幻象,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母亲进了屋。 饭桌上的红薯饭还冒着热气,父亲夹起一块腊肉,油渍顺着木纹滴在粗陶碗里。 但知宁的指尖在桌下掐出血痕,他知道这是幻境,却无法抗拒地沉溺。 他有多久没有梦见过这样温馨的画面了,久到他都快忘记,父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褶皱很多,母亲盛饭时总爱把红薯块往他碗里堆。 “今天夫子讲了什么?”父亲的筷子放下了,笑着看着他,抽查他的学业。 第17章 错了 夫子,讲了什么,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学堂,所以记不得夫子讲了什么,这么多年来他再也没有回想过夫子教的那些东西。 他脑子里面装着复仇,支撑着他活下去。 但知宁张嘴,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夫子讲了,捉妖……手印与符咒。” “错了!” 一个声音传来,这是烬渊的声音。 但知宁惊恐的想着,错了,什么错了? 他抬眼看去,空气中突然泛起血腥味。 但知宁看着父亲的笑脸裂开,他胸膛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血色的窟窿,暗金色鳞片从伤口下钻出,烬渊的脸在父亲的背后浮现,掌心穿透父亲的胸膛,一半的血喷在了但知宁的脸上,一半的血滴在红薯饭上,染出刺目的红。 不,不,不,这是假的! 但知宁望向对面的烬渊,对方嘴角扬起弧度,可是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面却像是结了冰,没有半分的温度。 但知宁缓缓转头看向母亲,母亲带着笑意,还是记忆中的温柔,举着筷子夹着一块肉。 “阿宁,多吃点!” 但知宁没有动,母亲望向他,笑容有些麻木和疑惑:“阿宁,你怎么不吃,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吗?” 但知宁看着那红烧肉上面还有血和肉沫。 但知宁哆哆嗦嗦的对着母亲说:“逃,逃啊,娘!” 母亲疑惑地望向他,刚要开口,一只手猛地拍向母亲头顶,暗红色浆液顺着指缝飞溅,在母亲慈爱的面容上绽开妖异的花。 “娘!”但知宁踉跄着扑过去,臂弯接住母亲软倒的身躯。 温热的鲜血浸透他的衣袖,母亲沾血的指尖无力地划过他脸颊,眼中倒映着他惊恐的神情,嘴角却仍挂着惯有的温柔笑意。 “阿宁……”母亲的喉间涌出血沫,“别怕……” “他们早就死了。”烬渊的声音混着父亲的语调,“而你,本该和他们一起。” 但知宁带着哭腔开口:“师尊……”不,烬渊不是师尊,什么时候他对着烬渊开口就是师尊了。 那是他的仇人! 他放下了母亲的尸体,母亲温热的血仿佛还沾在他袖口。 斩妖的都有武器,他习惯性去摸腰间的佩剑,却只触到一片虚空此刻却空荡荡的,来妖界之前,剑就已经消失了。 “去死!” 他嘶吼着甩出符纸,朱砂咒文在血色雾霭中亮起,却在触及“烬渊”眉心的刹那碎成齑粉。 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忽然逼近,鳞片擦过他下巴,带着刺骨的寒意:“下一个就是你。” 但知宁猛地睁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招摇山的雾仍在眼前翻涌,他踉跄着扶住身边的树木,脑中一阵眩晕。 但知宁背靠枯树滑坐在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喉间还残留着之前丹药的苦腥味,他却又摸出一瓶辟谷丹,囫囵嚼碎咽下,在这分不清昼夜的幻境里,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唯有饱腹感能让他抓住一丝真实感。 这是捉妖门前辈给的经验之谈,说是进了幻境,里面的时间很有可能跟外面不一样,幻境破了,很有可能外面已经过去一年半载了,出幻境就是死。 但知宁想到幻境中父母的惨死,心上有种灼烧的感觉,幻境中父母惨死的面孔和烬渊的冷漠杀人模样,刻在了他心底。 “必须杀了他。”他低语着,声音里带着执着,“哪怕同归于尽。” 扶着树干起身时,掌心传来异样的柔软触感。 他猛地缩回手,却见树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难道这树木也成妖了,糊涂了,这是妖界,招摇山上灵草灵木多,树木成妖是完全可能的。 身后的树干突然蠕动起来,粗糙的树皮化作柔软的触感。 但知宁浑身肌肉骤紧,伸手就是一张符咒,“啪”的一声拍在了“树干”上,随着一声闷哼,他坠入一片猩红雾气。 但知宁眼前的雾气骤然退去,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青苔味与血腥味。 脚下的青石板坑洼不平,缝隙里渗着暗红液体,他这才惊觉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墙根处还堆着一堆的杂物,这分明是人界城镇的一条巷子。 他揉揉眼睛,心想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一抬头,高墙砖瓦,远处甚至还有角楼耸立,妖界除了妖殿,几乎无高楼,这真的是人界? “救命!” 凄厉的惨叫划破死寂,他猛地抬头,只见漫天妖气如浓墨翻涌,妖火在云层里炸开,将天空染成赤红色。 但知宁踉跄着扶住墙壁,指尖触到斑驳的血迹,是人类的血。 “怎么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巷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整条街道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他们的鲜血浸透了青石板,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血泊。 “不……” 但知宁跪在一具中年男子身边,颤抖着探向对方鼻息。 男子的眼睛还睁着,指尖紧紧攥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这是人界百姓常戴的护身符,却终究没能护得主人平安。 他转身时,只见断墙上斜靠着半截妖尸,那是只巨熊妖,断口处的皮毛还沾着未干的血沫。 天边忽然滚来墨色云团,地面的落叶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在半空凝成狰狞的妖纹。 这么多妖朝着这边来了,妖气全开,带着浓浓的杀气。 但知宁心想,这妖来的有点多,他一个人解决不了,于是躲进了刚才的巷子里面,现在的情况有些古怪,他得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庞大的妖群过来了,终于看清楚了带头的妖怪。 竟是烬渊! 他带着一身的血气过来,身后跟着众多的妖怪们。 这里是人界,此刻他携群妖踏足此地,众多妖怪亮出了锋利的獠牙与利爪。 妖就是妖,以屠杀人为乐罢了,烬渊是妖尊呀,但知宁捏紧了拳头,妖都该死,全都该死! 呜咽的风声里传来细碎的哭声,传进了但知宁的耳朵里,这听起来像个孩子的哭声。 第18章 挑拨 但知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穿着粉红色衣裙,攥着糖葫芦站在路中央,糖浆顺着竹签滴落。 她拿着糖葫芦哭喊着爹娘,无助地张望,周围全是尸体,无人回应。而烬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行……” “不行……”他想出去救小姑娘,甚至打算唤烬渊“师尊”,借机讨要孩子,然而刚准备抬脚,却发现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此时,一个妇人踉跄着冲向路中央的小姑娘,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拽住。那些人手中的刀剑泛着冷光,却抖得几乎握不住。 烬渊在小姑娘面前驻足,鳞片做的铠甲折射着血色,额角的龙角刺破雾气,竖瞳里的火焰明灭不定。 小姑娘仰头望着他,奶声奶气地唤了声“娘亲”,举着糖葫芦的手悬在半空。 但知宁看见妇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另外一只手的指甲几乎抠进拉着她的那人的手臂。 “放开我!”但知宁挣扎着,却被束缚得更紧。 烬渊的手掌覆上小姑娘的肩膀,鳞片擦过她的脸,却在接触的瞬间化作柔软的布料。 下一刻,小姑娘突然腾空而起,众人心都提起来了,那妇人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烬渊手一挥,那小姑娘像片羽毛般飘向妇人怀中。 那些人瞪大双眼,看着孩子安稳落地,母亲颤抖着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刀剑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烬渊转身时,鳞片掀起的气浪卷得雾气翻涌,他扫过瑟缩的人群,眸光冰冷如刃。 但知宁心脏狂跳,那双竖瞳里映出的,分明是但知宁自己此刻苍白的脸。 但知宁心想,他看见我了,想要叫住烬渊,却见烬渊只是从他脸上扫过,似乎没有认出他来,但是却皱眉定神看了他一眼。 但知宁眼睁睁的看着烬渊从他眼前走过,怎么也张不开嘴叫人。 耳边骤然渗出阴冷的声线:“他看不见你,听不见你,你就算把喉咙喊破,他都不知道。” 但知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是无妄的声音,他挣扎着,却发现连指尖都难以动弹:“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3章 “干什么,应该问你干了什么,我帮你,你却用符咒坑我,是你不对呀。” 但知宁听出来了,这是无妄,所以自己误打误撞进了无妄的记忆,最开始的那一段是真的,现在无妄突然打岔,拦住了自己,后面有什么不能看,他偏要看。 说着趁着间隙踏出了一步,就这一步让烬渊回了头。 无妄:“你要做什么?” 但知宁:“你紧张什么,都是妖族,你怕他做什么?” 无妄的声音混着嘶鸣:“你在挑拨?” 但知宁:“有用吗?” 无妄哼笑一声说:“这是我的记忆,事已发无可更改,你就算在这里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但知宁:“我如果做了什么,要是真的引起了因果,受损的是你吧?” 但知宁他明白以自己与无妄的实力差距,强行撼动记忆只会徒增损耗,但哪怕只能让这雾妖慌神片刻,也算挣到了一线机。 “不过动了一步而已,你慌什么?”他故意将声音拖得懒洋洋的,方才那半步已让他经脉剧痛,丹田处的灵力如漏网之鱼般四处流窜,但若此刻示弱,只会落入无妄的陷阱。 无妄的笑声里掺着尖锐的气音:“很好,有人在我的记忆里面走动,我欢喜极了,要不你再动试试?” “是吗?”但知宁打断他,目光死死锁住画面中烬渊的背影。 无妄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但知宁却不再动弹——刚才那一步已耗损他大量灵力,再走两步,恐怕自己就会倒下。 于是他放弃了说道:“你叫我动就动吗,我偏不。” 烬渊的脚步声消失时,但知宁的指尖终于能动了。 他踉跄着往前扑去,却被突如其来的浓雾兜头罩住。 一声阴鸷的咳嗽从雾中渗出,无妄似乎是受到了他符咒的影响,这无妄的能力如此强,想来也只是一时间疏忽,这一疏忽,不过是瞬间罢了。 “无妄!”他握紧腰间的符咒,却发现掌心全是冷汗,“我看见你了。” 他并没有看见无妄,只是诈无妄而已。 “你看见的是我,还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无妄的声音像是蛊惑,又像是诱导,“比如……你的仇人?” 但知宁浑身肌肉骤紧,人十二苦,悲恼愁,最易被勾起。 眼前的雾气突然裂开缝隙,他又回到了那个幻境之中,烬渊的鳞甲染着血,父母被杀的情景再次上演。 他明明从未见过父母惨死的最后一刻,可是无妄递到他的面前,再现一遍,他仿佛真的看见过一般。 他恍惚了,不确定了,父母死去的时候自己在场吗,亲眼看见的吗? 那天自己贪玩罢了,所以没有去学堂,自己不是天色渐晚回来的? 他应该是提前就回来了,所以才看见了烬渊杀自己的父母。 一定是这样的,烬渊就是杀了自己的父母! 为什么,为什么父母要一次次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被困在记忆的蛛网里,眼睁睁看着烬渊伸手,父母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恨意像藤蔓般缠住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无妄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压来:“愤怒吗,想杀了他吗?” “住口!” 他知道无妄在蛊惑自己,想勾起他心中的恐惧与愤怒。他告诫自己不能上当,绝对不能。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烬渊的脸,此时再想别的已来不及,只听见无妄的笑声,那笑声透着得意。 无妄说道:“既然你给了我惊喜,那我也要送你段惊喜。” “什么?”但知宁还没有来得及问,就感觉有什么压在自己头顶,他面前的半空中似乎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他抬头,看见烬渊正站在雾中,嘴角勾起熟悉的冷笑,与记忆中屠杀父母的模样重叠。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中响起无妄的低语:“你看,他从来都在嘲笑你……” 他明明知道不对劲,但是父母之仇,让他无法理智的分析。 他一次次的回到家门口,之后一遍遍的看着烬渊屠杀他的父母,心中的恨意一层层的叠加。 他在幻境中声嘶力竭的叫喊,却没有任何的作用,他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仇恨就像蚕茧丝一层一层的将他慢慢裹住。 第19章 动手 但知宁最后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他杀不了烬渊,不如算了,就这样死了,能跟父母团聚,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无妄却说道:“那可不行。” 但知宁想着,你要做什么就做吧,山川崩塌,日月跌落,跟自己都无关了,他已失去活下去的念头。 此时,傀儡在口袋里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 无妄在雾气里现身,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展现出原本的模样。 无妄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这与烬渊相似的面孔,但知宁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妄似乎不满意,看着他问道:“难道你不想杀了烬渊吗?” 但知宁当然想,做梦都想,可转念又想,杀烬渊,谈何容易?恐怕只有做梦才办得到吧? 无妄笑着说:“只要想,那就好办,我会帮你的。” 无妄伸手入但知宁的袖子,那傀儡在袖子里面,纵然隔着袖子,都能烫着但知宁的皮肤,让他存了最后一点点思考的能力。 无妄拿出了那个傀儡,但知宁重重地低下了头。 那傀儡在无妄手里转了一个圈,烫的吓人,但是无妄似乎感觉不到。 无妄看着傀儡打量了一番说道:“这傀儡倒是可得精致,就是这眼睛画的,着实有些讨厌了。” 无妄伸手准备抹除了那眼睛中间的红,却发现抹除不了,他越伸手抹,那眼珠中的红色越鲜艳。 无妄笑了一声说:“有点意思,虽然我不行,但是不代表他也不行吧?” 无妄抬眼看向但知宁,伸手拿起了但知宁的手,准备抹去傀儡眼睛的颜色,刚要覆上傀儡的眼睛,突然心思一转。 无妄:“这样无趣了些,不过换个方式吧。” 于是他握着但知宁的手拿起傀儡,用力一捏,傀儡碎了。 无妄声音带着期待的笑意:“现在好了,有得玩了。” 无妄在但知宁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再伸出两指来点在了他的额间。 无妄说道:“有个你恨的人就要来了,你恨他,想要杀了他……” 但知宁面无表情的跟着重复:“我恨他,想要杀了他,杀了他!” 但知宁原本想阻止,身体却被妖力定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无妄操控,用力捏碎傀儡。 木屑飞溅的瞬间,心口传来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成齑粉。 “现在,该办正事了。”无妄将一把金铁匕首塞进他掌心,“杀了他……杀了那个毁了你一切的妖……” 但知宁盯着匕首反光中自己扭曲的脸,此刻,仇恨的火焰已烧穿理智,他唯一能听见的,是无妄在心底种下的执念。 杀了烬渊。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招摇山的真实景象:断崖矗立,树木稀疏,地面没有草地,只有一层光秃秃的黄土。 但知宁拿着匕首站在树后,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暗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过,烬渊的声音传来:“但知宁?” “师尊,”但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碎玻璃,“您终于来了。” 他就站在烬渊的背后,静静的站在那里。 烬渊转身的刹那,但知宁举起了匕首。 无妄的声音带着蛊惑说道:“动手吧,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知宁想着:对,只要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不知为何,他拿匕首的手有些颤抖。 此刻,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他的手,猛地向前送去。 烬渊踏着枯叶走来,转身时问:“为何在此……”话音戛然而止,寒芒已穿进胸膛。 但知宁回过神,看着烬渊胸前的匕首和鲜血,慌忙松开手。 他摆手:“不是我,不是我……”眼神一转,又狠声道:“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在两种状态间来回切换,满脸迷茫。 匕首没入的瞬间,烬渊一愣,低头看去,血透过匕首流了下来,却在看清少年染血的面容时,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有人能伤的了自己,还能让自己流血,真有意思。 看来自己的这个徒弟是收对了。 温热的血顺着鳞片滴落,他想触碰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却见但知宁步步后退。 烬渊朝着他招手:“过来。” 但知宁却摇头,他本该高兴能伤到烬渊,可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是因为这几个月的相处吗,还是因为之前无妄制造的幻境,那个烬渊不杀人类小孩的场景,无妄为何要让他看到这些? 第14章 见但知宁不动,烬渊便走上前。 “好……好个烈性子。”他低笑着扣住少年手腕,凝视着但知宁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场被操纵的刺杀,比千年岁月里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鲜活。 雾气骤然翻涌,无妄现出身形,脸上写满癫狂:“烬渊,这匕首淬了八十一种妖界剧毒,你现在什么滋味?”他肆意大笑,“看着你痛苦,可比杀了你更有趣!” 烬渊面不改色地拔出匕首,金属落地的声响清脆如铃。 他一记手刀劈在但知宁后颈,稳稳接住瘫软的身躯。 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无妄一眼,他转身欲走时,无妄拦住去路:“你就不想杀了我?” “千年封印都未能洗净你的戾气。”烬渊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年,声音冷得像北极冰川,“你这般蝼蚁,不配我多看一眼。”说罢径直离开。 无妄在背后气的跳脚骂道:“烬渊,迟早有一天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烬渊抱着但知宁走了许久,等无妄的咒骂声都听不见了,烬渊脚步突然踉跄。 那匕首的毒发作的很快,剧毒在经脉中肆虐,暗金色鳞片下泛起诡异的青黑色纹路。 他抱紧怀中的人,强行运转灵力压制毒性,手臂紧了紧,将人搂得更牢。 招摇山另一处,无妄满身血污地站在尸堆中央,双手滴血。他望着烬渊离去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烬渊,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这妖界谁才是主宰!” 烬渊的脚步踉跄着撞进山壁,暗金色鳞片擦过粗糙的岩石,落下几片碎片。 他勉强抱着但知宁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后背抵着潮湿的石壁滑坐在地时,喉间终于溢出一缕鲜血。 他伸手在但知宁的眉心一点,他望着少年睫羽颤动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栽在一个人的手里。 第20章 出现 但知宁醒来时,鼻腔里满是血的气息,他盯着烬渊嘴角的血迹,脑海中冒出来的还是父母的惨死,他现在分不清楚虚幻和现实。 指尖摸到袖中藏着的尖刺,他缓缓起身,却在看见烬渊歪向一侧的脖颈时顿住了脚步。 月光从洞口斜斜照入,照亮烬渊颈侧。若将带倒钩的尖刺从这里刺入,一拉之下血流不止,烬渊必死无疑。 “想杀我吗?” 烬渊抬眼,暗金色竖瞳里映着少年颤抖的倒影。 他看见但知宁袖中有物,却不闪不避,甚至偏了偏头,露出更大片脆弱的皮肤,“给你一个机会,动手吧。” 但知宁走到他面前,忽然想起无妄记忆里那个女孩的画面,与此刻重叠,握刺的手猛地一抖,最终收回了袖中的尖刺。幻境中烬渊救幼童的场景与父母被杀的画面交织,让他头痛欲裂。 “你在动摇。”烬渊靠着石壁滑下,声音轻若微风。 洞口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洞内陷入短暂的黑暗。 但知宁摸到烬渊垂在身侧的手,鳞片下的脉搏虚弱却坚定。 但知宁露出笑容看着烬渊:“师,师尊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杀师尊呢?” 烬渊:“是吗?” 但知宁笑的天真无邪:“那是自然,你是我师尊,我是你徒弟,我怎么可能大逆不道呢?” 突然,他脑海中闪现出自己用匕首刺穿烬渊胸口的画面,顿时愣住。 原来烬渊胸口的伤口是自己刺的,他连连摆手:“师尊,你听我解释……” 烬渊垂眸盯着少年攥紧的指尖,他当然知道无妄的幻术能放大人心底的执念,可方才但知宁挥刀时,眼中闪过的恨意那样真实。 烬渊冷笑道:“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何大逆不道?” 但知宁猛地抬头,撞上烬渊目光,但知宁讪讪解释说道:“我当时是被无妄控制了,我不是真的要杀你。” 烬渊垂眸听着少年急切的辩解,暗金色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清晰记得那些暗藏杀意的目光——但知宁初入妖界时,在跪下行拜师礼的瞬间,眼底迸发的仇恨如同淬毒的箭矢。 这份恨意如此浓烈,让他不禁疑惑,自己已千年未曾踏入人界,究竟是怎样的过往,让这个少年对他恨之入骨? 烛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间的暗金纹路,看着眼前之人。 但知宁慌乱中撞上他的视线时,烬渊竟在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悸动。 这个浑身是刺、满心仇恨的少年,如同混沌中炸开的一束光,瞬间点亮了他漫长而孤寂的日子。 即便明知对方随时可能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他却觉得,有这样鲜活的存在相伴,哪怕是致命的危险,也充满了别样的趣味。 在妖界的岁月早已漫长得让他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千年一次的死之战如同循环往复的宿命。 然而但知宁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笨拙地掩饰杀意,说谎时乱转的眼珠、不自然的语气停顿,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如此可爱又有趣。 不知从何时起,殿内少了少年的喧闹竟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他开始习惯但知宁在身边的日子,晨起时看他皱着眉头品尝自己做的饭菜,午后听他絮絮叨叨抱怨修炼的辛苦,就连那些带着试探的刺杀,都成了平淡日子里难得的乐趣。 这份习惯逐渐演变成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他想要将少年永远留在身边,若但知宁不愿,他甚至不惜动用全部力量,封锁人妖两界,让少年无处可逃,只能留在他的羽翼之下。 思绪回笼,烬渊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但知宁还在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在心底轻叹,真是个傻乎乎的小家伙,却又如此让人难以抗拒。 但知宁攥着药瓶的指尖微微发颤,偷瞄烬渊:“师尊,你还好吧,那匕首上面是不是有毒,你是不是还要解毒……” 话音未落,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已哗啦啦滚了满地,月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药瓶里,装着他炼制的止血散、烬渊给的辟谷丹,还有妖族进贡的珍稀灵液。 地上堆了一大堆,但知宁看着烬渊说道:“师尊,我可能……能认出来一些毒。” 在妖族呆了这么久,多少还是学到了些本事。 “倒像是要开药房的。”烬渊挑眉,喉间溢出低笑,却在少年手忙脚乱捡拾药瓶时,乖乖侧过身子,“过来替本尊看看伤口。” 解开衣襟的瞬间,但知宁的指尖在繁复的衣扣上打滑。 烬渊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背,声音混着血腥气拂过耳畔:“手笨。” 下一刻,少年便被拽得踉跄,不得不环住对方腰际借力,烬渊的身体比想象中更烫,隔着单薄的里衣,仍能感受到肌理的起伏。 “别动。”烬渊的声音突然哑了几分,吓得但知宁立刻僵住。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几乎要盖过对方的呼吸。 好不容易解开最后一枚暗扣,苍白的胸膛映入眼帘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那道紧实的腹肌。 “疼吗?”他的声音发颤,灵力在掌心凝聚时险些溃散。 烬渊忽然扣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按在伤口边上用力按压。 黑色的血从伤口处冒了出来,但知宁更加的慌乱了,想要将手拿开,却被烬渊捏住了。 “解毒得先放毒血,记住了。” 知宁愣愣地看着黑色冒出,忽然想起方才触碰时的温度,还有烬渊那句“手笨”。 烬渊伸手按住他手背,阻止他继续输送灵力,但知宁在幻境中被蛊惑,本身灵力就受损严重。 他低声说道:“有人若是照着本尊的地图走的话,这伤也不必有。” 但知宁:“我以为地图坏了,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找到更多的灵药嘛,我在师尊身边,为了师尊多找灵药是我该做的。”这借口虽烂,能用一次是一次。 “哦?”烬渊挑眉,任由他转移话题,“你该做的还有被雾妖蛊惑,捅师尊?” 第21章 俊美 但知宁的手猛地一抖,烬渊闷哼一声,却在但知宁惊慌抬头时,忽然轻笑出声。 远处传来妖兽的低嚎,但知宁慌忙收回手,却被烬渊扣住手腕:“你要让我自己包扎不成?” 但知宁梗着脖子,只能替他包扎好,然后有些无奈的说道:“师尊,这个毒暂时我解不了,我得回去瞧瞧。” 他没撒谎,他收集了烬渊伤口周围的血和毒液,这匕首上面的毒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好。”烬渊温柔答着,但知宁看向烬渊的眼睛,伤口的疼痛让烬渊的竖瞳更加耀眼,像藏着整片星河的暗流。 烬渊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触到他额角:“但知宁,你——” 洞外碎石滚动的声响传来,烬渊瞬间起身,袖中拂过之处,伤口与血迹一并消失。 再回头时,妖尊的冷冽气场重新笼罩全身,仿佛方才那个会调笑的人从未存在。 第15章 但知宁望着他瞬间换好的衣袍,忽然意识到,能瞬间动用灵力换衣的烬渊,方才偏要他动手,分明是在捉弄他。 “躲好。”烬渊指尖凝聚着火焰,声音带着冷漠,“敢再乱跑,就打断你的腿!” 但知宁愣在远处,烬渊怎么有点阴晴不定的样子,刚才不是好好的嘛。 烬渊的伤口没有完全止住血,那血还是黑色的,这毒很烈。 所以这毒会要了烬渊的命吗? 烬渊掀袍踏出山洞时,但知宁只犹豫了一瞬,便猫着腰跟了出去。 妖尊临走前那句“躲好”在耳畔晃悠,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山洞,能躲到哪儿去? 反正躲在烬渊身后总没错,烬渊又没说不可以躲在他的身后。 洞口的月光被黑压压的妖群遮得只剩一线,腥臭的妖气裹着泥土气扑面而来。 前排大妖化形完整,仅留兽耳或尾尖点缀,身后簇拥着形态各异的小妖,利爪獠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数十只妖怪呈扇形围拢,利爪与獠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但知宁环视一周,来的妖怪竟有上百只,这群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围着烬渊,莫非他们不知道面前的是妖尊,还是说想造反? 为首的狰妖指着烬渊怒吼道:“就是他,这张脸我记得,吃了我表弟的就是他!” “对!血债血偿!” “无妄,今天宰了你给兄弟们报仇!” 妖群的嘶吼撞在崖壁上,惊起一片鸦鸣。 但知宁挨着烬渊肩头探出头,看着眼前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险些笑出声。 这群妖把烬渊认成了无妄? 他刚想开口辩解,腰间突然一紧,烬渊垂眸,声音压在他耳廓:“别说。” “啊?”但知宁懵了,“可他们说你是……” “嘘。”烬渊声音带着戏谑,“你看我像吃人心的?” “不像!”但知宁脱口而出,心道:因为你比吃人心可狠多了。 “诸位!”但知宁硬着头皮往前站半步,“这位是我师尊,绝非你们说的那个……” 话到嘴边却卡住,既不能暴露烬渊身份,又要澄清误会,这谎太难圆。 “放屁!”狰妖挥着利爪打断他,“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别以为化得俊点就能蒙混过关!” 但知宁正要反驳,腰间又被掐了一把,他转头撞进烬渊似笑非笑的眼:“他说本尊俊,你觉得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说这个? 但知宁在心里把烬渊骂了八百遍,面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师尊自然是三界第一俊,我从未见过如此风姿卓绝的……” “嗯,”烬渊满意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但知宁的后颈,“既如此,便留他们全尸吧。”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掠出,但知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唉”,围在最内圈的几只妖便如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 狰妖后退两步,撞上天狗妖的肩膀:“你看清他怎么出手了吗?” 天狗妖盯着地上的尸体直摇头:“没,没看清,可传说中那穷奇喜欢吞人心,每次只杀一个,这出手不像啊?” “早跟你们说了认错人!”但知宁叉着腰吼道,“你们眼瞎吗?” 话音未落,天狗妖突然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个少年像,画的不错,眉眼间,跟烬渊有几分相似。 但知宁翻了个白眼,他自然知道这画像上面是无妄。 狰妖指着画像,唾沫横飞:“这不一模一样吗,都有鼻子有眼的,休想狡辩!” 但知宁看着那画像,突然理解了为何妖怪在人界难成气候,合着这群货的脑子都用来修炼了! “聒噪。”烬渊指尖燃起一簇幽火,屈指一弹,画像瞬间化作飞灰。 “我操!”天狗妖爆了句粗口,猛地化作原形,头如狸猫,毛色雪白,满口獠牙泛着涎水,朝着烬渊扑来。 烬渊甚至没抬眼,只打了个响指。天狗妖的动作骤然定格在半空,龇牙咧嘴地挣扎,却动弹不得。 “嘴脏。”烬渊嫌恶地瞥了眼他口中的腥臭涎水,“闭上。” 话音刚落,天狗妖便如遭重击般摔在地上,捂着嘴发出“呜呜”的闷响,待他松开手,一口獠牙竟齐齐断落,血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狰妖见状,猛地推了把身旁的蜚妖,那蜚妖扇动翅膀一个闪现,将天狗妖拖回妖群后方。 但知宁看着地上的断牙,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烬渊,突然觉得方才那句“留全尸”或许……另有深意。 “还不退?”烬渊的声音冷下来,竖瞳里的火光蔓延,“再敢靠近一步,本尊便把你们的牙全敲下来,镶成屏风。” 妖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狰妖盯着烬渊眼中翻涌的火光,他喉头滚动两下,竟真的往后退了三步。 烬渊身影一晃,回至但知宁身侧,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他指尖刚触到胸口暗金鳞片下的青黑纹路,便蹙起了眉。 但知宁看他脸色不对劲,下意识伸手要扶,被他的手挡开了。 第22章 机会 烬渊对着少年做了个“走”的口型,换来但知宁一脸为难的表情。 他心想,这黑压压的妖群围得水泄不通,往哪儿走? 不如就此赌一把,或许还能博得机,谁知道烬渊是不是忽悠人的。 “师尊,我不走!”但知宁往烬渊身前一站,马尾扫过对方手背。 烬渊瞥他脑后一眼,掌心忽而多了柄刀。 刀身暗红如凝血,流转着嗜血的光泽,刀柄符文繁复如星图。 “这刀……”但知宁瞳孔微缩,“怎么如此眼熟?”似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拿着。”烬渊将刀柄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仿佛递出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刀,“此乃血刃。” 但知宁心里一惊,血刃!这不是上古妖刀吗,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拿给他了? 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剑身突然震颤起来,刃口划破空气时竟发出饥渴的嗡鸣。 但知宁只觉一股灼热的嗜血之意顺着手臂窜上来,他扬剑一横,最前排的妖怪尚未近身,鬓毛已被削得簌簌落下。众妖惊退数步。 “来啊!”但知宁挥剑挑衅,血刃在他手中兴奋地轻颤,“比划比划!” “输了,回去加练两个时辰。”烬渊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但知宁脚步一个趔趄:“……” 每天练到半夜,再加两个时辰,他这凡人之躯怕是要熬成灯油了! “杀了他们,招摇山就是我们的!”狰妖振臂一呼,群妖嘶吼着扑来。 这一群妖觉得,只要杀了无妄,山高皇帝远的,妖尊管不了招摇山上的事情,招摇山就是他们做主。 但知宁握血刃如虎添翼,刀光过处,妖怪们惨叫着倒下。眼看同伴死伤惨重,妖群渐渐露出怯意。 但知宁越战越勇,余光却瞥见狰妖盯着烬渊不放,那货竟把不动如山的妖尊当成了软柿子,浑浊的兽眼里闪烁着贪婪。 “他捂着胸口,准是受伤了!”狰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天狗妖说,“刚才那下是唬我们的,现在靠这小子撑着!” 但知宁在心里冷笑:连无妄与烬渊都分不清,也配自称观察入微? 他想冲到烬渊身侧,却被妖群如潮水般的攻势缠住,只能嘶哑地吼道:“别动他,他是我……” “敌人”二字卡在喉咙,却见烬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就从你开始。”烬渊话音未落,指尖红光一闪。 狰妖胸前骤然腾起烛龙之火,瞬间烧遍全身,他惨叫着打滚,旁边的妖伸手去拉,火苗便“腾”地窜上对方手臂,转眼化作第二团烈焰。烛龙之火在妖群中连环蔓延,凄厉的惨叫震得山谷回音不绝。 “冰鳞鲤,快灭火!”有妖大喊。 一条银鳞鲤鱼妖被推出来,张口喷出一道冰雾,将着火的妖怪冻成冰雕。 “他们没招了!杀!”妖群刚要冲锋,冰雕里却爆发出更凄厉的惨叫——被冻结的烛龙之火竟穿透冰层重新燃烧,将妖怪们活活炙成飞灰。 “这是……烛龙之火!”终于有老妖反应过来,浑身一颤跪倒在地。 招摇山多是被贬的罪妖后裔,早忘了妖尊震怒时的景象,此刻见红炎焚身、冰不能灭,才惊觉眼前人是真正的妖尊。 妖群如退潮般溃散,但知宁趁机杀回烬渊身边,腿一软差点栽倒。 烬渊伸手扶住他,却听少年喘着气笑:“师尊,我还行吧?” “没用。”烬渊抽回手,语气淡漠。 但知宁在心里补全:“的东西”,气得想拿血刃砍他。 “真的是妖尊?” “妖尊怎么会来招摇山?” 众妖惊疑不定,目光在烬渊和但知宁之间打转,这少年分明是人,怎会被妖尊护在身侧? 但那焚天灭地的烛龙之火做不得假,纵是妖界最强的火妖,也绝无可能让火焰穿透冰障重。 第16章 烬渊扫过跪了一地的妖怪,冷声道:“找一个与本尊形貌相同的妖,取其性命,便可出招摇山。” 有妖颤抖着问:“敢问妖尊,此妖名字?” 烬渊吐字:“无妄!” 众妖顿时明白了,原来竟然是封印在此地的穷奇大妖,他们这一群妖怪本来就想杀了无妄。 “谢妖尊!”众妖狂喜,被困此地百年,终于有了路! 众妖狂喜领命散去,片刻间只剩满地尸体,招摇山妖怪从无收尸习惯,更喜相互厮杀,一群要能合在一起,只是暂时的利益结盟罢了。 但知宁心想,一群蠢货,那穷奇若是能被你们所杀,还需要烬渊镇压? 烬渊这时猛地咳出一口黑血,但知宁慌忙扶住他,却听对方低声道:“想杀我,现在是机会。” 烬渊垂眸看他,指腹擦过少年的手背。 但知宁指尖一颤,随即咧嘴笑了:“师尊说什么呢,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您?” 烬渊擦去嘴角血迹,突然直起身子说道:“走。” 但知宁扶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烬渊哪会这么容易受伤,自己又被耍了! 还好自己知道他就算是受伤了,自己也不是对手。 烬渊袖袍一挥便带着他瞬移到招摇山外。 守在山口的妖怪们见状大惊,妖尊何时进去的招摇山,纵然有妖怪不满,暂时也不敢明言,只能暂时换个话题开头。 年迈妖怪壮着胆子问:“妖尊,可曾见到其他……” “穷奇封印松动,幻化成本尊模样。”烬渊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全妖界捉拿穷奇。” “穷奇?” 年轻妖怪们面面相觑,穷奇不是被镇压了吗,据说妖尊镇压的,妖尊当年能镇压,怎么还敢作乱,他们看了一眼烬渊身边的但知宁,心里想着这穷奇也是够倒霉的,怕不是惹到了妖尊身边的但知宁了吧。 唯有老妖们脸色煞白,穷奇有多厉害,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不解当年妖尊亲自去人界将穷奇擒回,为何不杀,反而封印在招摇山。 回到妖殿,烬渊只说要闭关,便消失在妖殿门口,但知宁都没来得及说。 但知宁本以为次日会被督促练功,等来的却是季萱冷脸的训练,似乎季萱对他的怨恨更深了。 但知宁不解,自己到底又做了什么惹的她气了? 第23章 留着 季萱这两天的训练虽然狠烈,给但知宁造成的伤口深了些,但是招数却有些凌乱,多来回几次,但知宁甚至能预判她的出招了。 当他再一次攥住季萱的鞭子时,这只讹兽不耐烦地甩开:“不陪你练了!” “等等!”但知宁拦住她,“师尊他,怎么样了?” “妖尊能有什么事,”季萱挑眉,“怎么,盼着妖尊出事?” 说着季萱的鞭子又准备甩过来了,这架势,大有要打死他的样子。 “怎么会!”但知宁连忙摆手,“只是他几日没露面,寝宫外又有结界……” 季萱:“怎么,想见妖尊啊?” 但知宁点头,季萱眼珠一转,语气讥讽:“你想见妖尊怕不是想要妖尊给你做饭吧?” 但知宁皱眉,这讹兽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转到这个话上了。 见但知宁不说话,季萱觉得自己猜对了,心中怒气冲冲,但是妖尊警告还在耳畔,她只能咽下怒火。 “妖尊日理万机,难道要天天给你当厨子?”季萱冷笑一声,转身就走,“管好你自己吧,人妖殊途,别妄想太多。” 但知宁摸了摸鼻子,看着季萱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他每日除了练功、研究符咒,便去烬渊寝宫门口打转,又去乘黄和鹿蜀的洞府探问。 这两位去招摇山至今未归,两家眷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敌意,他却毫不在意,只盼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妖界各处都在搜捕穷奇,也不知道这穷奇是在招摇山内,还是已经到了招摇山外,穷奇残暴食用人心,整个妖界都弥漫着不安的躁动。 夜色渐深,但知宁又一次站在烬渊寝宫的结界外。 暗红的光纹在石壁上流转,他指尖刚触到结界,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夹杂着鳞片摩擦的轻响。 乘黄和鹿蜀回来时,脚上还沾着招摇山的红泥。 但知宁见他们安然无恙,悬了数日的心总算落地。 两个小妖将鼓鼓囊囊的包袱倒在石桌上,琳琅满目的灵草果实滚了一桌子,赤血莲,冰魄草,火髓果,甚至还有滴着血的一块灵驴肉。 乘黄埋怨着:“都跟你说了,用玉缸装,血混着肉炖才够味!” 但知宁连忙摆手说不用了,等一下自己处理就好了,煮肉之前都是先焯水,去除血水不是第一步吗? “你们两个不回去交差吗?”他踢了踢脚边一个裹着藤蔓的包裹,这里面的看样子应该是味美的果子而已,这两人摘了给他,这是觉得他贪吃吗。 鹿蜀甩着红色的尾巴,叹气说道:“别提了,穷奇那厮闹的,族里好多弟子没从招摇山出来,我们俩能活着回来,长老们觉得我们两个算有本事,多分了这些。”他推过一捧血红色的花,“这是泣血莲,给你炼丹用。” 但知宁推回去:“我要这个做什么,你们留着。” 这是实话,在妖殿里面,什么丹药有妖尊炼制的好,但知宁从不炼丹,缺什么了厚着脸皮去问烬渊要就是了,烬渊有个爱好就是炼丹玩。 不管是人还是妖,很少有人喜欢炼丹,守着炉子就是几十天,无聊透顶,但是烬渊不怕浪费时间,也不怕无聊,不过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有绝顶的炼丹炉,可以缩短接近八倍的时间。 乘黄跺了跺脚,白色耳朵上的玉饰叮当作响:“我们俩没跟你一起进招摇山,心里正愧疚呢,你收着吧!” “幸好没跟。”但知宁苦笑,指尖蹭着石桌边缘,“我在里面遇见穷奇了。” “啊!”两妖同时惊呼,鹿蜀的尾巴毛都炸开了,“怎么逃出来的?” “妖尊正好进去查探异动,把我捞出来了。”但知宁轻描淡写,心里却闪过烬渊的身影。 乘黄和鹿蜀立刻开始感叹他运气好,又对着妖殿方向拱手,把烬渊夸成了天上地下最厉害的。 “妖尊威武!” 但知宁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把衣带结捻得死紧,直到两妖走后,才发现布料都快被搓出线头了。 接下来几日,他依旧在烬渊寝宫外来回晃悠,结界如旧,不见妖尊身影。 朱红宫门上的暗金纹路像流动的火焰,每次伸手触碰,都会被柔和的结界弹开,像被谁轻轻推了把。 这天他刚把乘黄送的泣血莲放在寝宫前石桌上,季萱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篮子,篮子里面是季萱刚从仓库里面挑选的珍贵药材。 “又来?”季萱挑眉,鞭子在地上甩出个响儿,“妖殿什么药材没有,你这破草……” 但知宁没理她,径直往宫门凑:“师尊到底怎么样了?” “烦不烦?”季萱挡在他面前,“妖尊出门了,咸池那边有妖被挖心,怀疑是无妄干的,昨天他就去查看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哦。”但知宁应了声,转身就走。 “哎?”季萱愣在原地,看着他干脆的背影,突然有点不习惯,以前这小子总要磨磨蹭蹭问半天。 她摇摇头,拎着药篮进了宫,却见烬渊早回来了,坐在在丹炉面前。 季萱想了想说道:“妖尊,这是那小子给的泣血莲。”说了之后觉得不对,将篮子奉上,“妖尊,这是我从仓库精心挑选的药材。” 季萱正想跟烬渊抱怨但知宁不识好歹,手里的篮子未动,泣血莲却已经到了妖尊手里,妖尊看了看,就将它丢进了正在炼丹的炉子里。 季萱想要阻止:“妖尊,这泣血莲成色太差了……” “咚”的一声,丹炉盖被烛龙真火封死。 烬渊没回头,指尖凝出烛龙真火,炉内瞬间腾起异香。 不多时,三枚流转着微光的丹药滚了出来。 季萱探着头数:“三……三品凝元丹?”这品相太差了,平时也就赏给遇和她玩玩的吧,都是因为但知宁给的泣血莲,毁了一炉子丹药。 烬渊没说话,用玉盒将丹药收好,季萱习惯性伸手去接。 却见烬渊将玉盒收进了储物戒指,那戒指里本该放着上古神器和珍稀灵材,此刻却躺着三枚品相普通的丹药。 季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嘀咕。 第24章 翻涌 但知宁听说烬渊去了咸池,想着能出去,定是毒伤已愈,那就好,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却又莫名空落落的。 他晃到正回之水的瀑布下,脱了外衫就往里冲。 冰凉的水流砸在背上,他却觉得心里烧得慌,自己竟在担心“仇人”的安危,这妖界的日子,果然把人的心都泡软了! 第17章 他闭上眼睛,任由冰水冲刷头顶,试图洗掉这份不该有的牵挂。 “这人怕不是有病?”水下冒出个陵鱼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另一条陵鱼甩着尾巴:“听说人脑子都这样……” “我听见了!”但知宁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陵鱼们“噗通”钻回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乘黄和鹿蜀找过来时,就看见他跟个傻子似的站在瀑布下,嘴唇都冻紫了。 两妖对视一眼,还以为但知宁是因为那件事情而气。 “祖宗!”鹿蜀甩着尾巴想把他卷出来,“想进藏书阁也不用这样啊!” “我只是在锻炼自己的意志!”但知宁牙齿打颤。 “这水淋久了要病的!”乘黄跺着蹄子。 “胡说!我在人界淋过三个时辰瀑布都没事。”但知宁嘴硬,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当晚他就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中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乘黄和鹿蜀在床边团团转,一个说“训练太狠”,一个说“人妖体质不同”,吵得他脑袋更疼了。 “出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知宁费力地睁开眼,看见烬渊站在光影里,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外面的水汽。 乘黄和鹿蜀“扑通”跪下,眨眼间就溜得没影了。 “师尊,我不是偷懒,是真病了……”但知宁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烬渊按回床上。 他的指尖触到妖尊的手背,意外的温暖。 “正回之水也敢淋三个时辰?”烬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要命了?” “那水有什么问题?”但知宁声音哑得像破锣。 烬渊沉默了片刻,指尖划过他汗湿的鬓角,动作轻柔:“这水连通九幽,凡人之躯浸久了,魂魄都会被冻伤。” “不过是传说……”但知宁嘟囔着,却被烬渊突然凑近的脸惊得闭了嘴。 妖尊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混着烛龙真火的暖意,竟让他有些心安。 恰在此时,季萱端着药碗推门而入。但知宁瞥见那碗黑如墨汁的汤药,立刻偏头躲开:“太苦了,不喝。” “良药苦口……”季萱话没说完,就见烬渊伸手拿过了药碗。 “我来。” 季萱愣了愣,想说“妖尊日理万机”,却在对上烬渊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 她识趣地退下,关门。 药碗里的汤汁蒸腾的热气裹着浓烈的苦涩,在空气中飘散。 烬渊执起玉勺,舀起半勺药汁,先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但知宁嘴边。 “张嘴。” 但知宁偏过头,下巴蹭过锦被:“不喝,太苦了。” 他不信自己这点风寒还需靠汤药治愈。 烬渊挑眉,掌心忽而多了枚莹润的果子。 烬渊挑眉,掌心忽而多了枚粉色的嘉果。果子圆润如满月,果皮泛着珍珠光泽,连果蒂都透着鲜嫩的绿意,显然是精心养护的珍品。 寻常嘉果早被飞鸟啄得坑洼,这枚却完好无缺,甜香随着晃动丝丝缕缕散开。 “喝了药,给你吃这个。”烬渊晃了晃嘉果,果香愈发浓郁。 他咽了咽口水,又把脸埋回去:“一颗太少了,不值得我喝这么苦的药。” “哦?”烬渊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蹭过他发烫的脸颊,“还敢谈条件?” 但知宁被他捏得被迫抬头,撞进妖尊含笑的眼底。 烬渊的指尖从他下唇左侧滑到右侧,动作轻得像羽毛扫过,却让他浑身一僵。 但知宁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擦”一响——自己的下巴竟被卸了! “唔!”但知宁想喊,嘴却被撑开,温热的药汁“咕噜咕噜”灌了进来。 苦涩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淌,呛得他眼眶发红。 等他好不容易咽完一碗药,“咔擦”声再次响起,下巴被稳稳接了回去。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块冰凉的嘉果就被塞进嘴里,他牙齿被迫咬了下去。 甜美的汁水瞬间冲散了苦涩,带着清冽的果香在舌尖炸开。 他下意识地再咬了一口,果肉细腻得像化在嘴里,连核都是甜的。 “师尊,你怎么能……”但知宁一边嚼着嘉果,一边含糊地抱怨,脸颊因为发烧和气涨得通红。 “怎么?”烬渊擦了擦他嘴角的果汁,指尖在他唇上停顿了一瞬,“嫌我喂得不好?” 但知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起刚才被捏下巴的触感,顿时忘了该说什么。 烬渊站起身,衣袍扫过床沿:“好休养,别再胡闹。” “师尊慢走……”但知宁下意识地说。 烬渊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笑意更深:“这么急着赶我走?” “我……”但知宁语塞。 烬渊俯身,将一块刻着暗金纹路的木牌放在他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藏书阁的令牌,闲暇时可读些典籍,别总往瀑布下钻。” 就在烬渊靠近时,但知宁闻到他身上有极淡的血腥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烬渊胸口的衣襟,对方却已经直起身。 “师尊,你身上的伤……” 烬渊的瞳孔骤然缩成竖线,墨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知宁心里一紧,如果查明了,烬渊不是自己的仇人,那个时候要补偿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如果是自己的仇人,那自己这一刀捅的不冤枉。 烬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一声:“好好养伤,好了继续练功。” 说完便转身离开,衣摆带起的风拂过烛火,忽明忽暗。 但知宁捏着木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乱糟糟的。 烬渊身上的伤显然没好,可那无妄究竟是什么来头,能伤到妖尊?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把木牌塞进枕头底下,决定先不想了,反正藏书阁的钥匙到手了,总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第25章 索引 第二天醒来,但知宁只觉得浑身黏腻,像是裹了层汗浆。他洗漱换衣,刚踏出房门就愣住了,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棵嘉果树,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粉色的果子,颗颗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一看就没被鸟啄过。 “醒了,喝药!”季萱端着药碗走过来,看见他盯着树发呆,翻了个白眼,“妖尊特意给你移过来的,说你们人娇气,容易累,嘉果解乏。” 但知宁摸着自己的下巴,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烬渊指尖的微凉。 季萱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更来气了:“看什么看,就算妖尊护着你,也给我打起精神来,死也要死在训练场上!” “季萱姐姐,”但知宁眨巴着眼睛,突然凑近她,“我要是累死了,你猜妖尊会先扒了谁的皮?” 季萱瞬间想起烬渊那句冰冷的“他是我的”,气得鞭子差点甩出去:“你……行,今日便不练了,我去给你捉条横公鱼补补!” “别别别,我不吃,”但知宁吓得摆手,“我不饿,真的!” “客气什么?”季萱笑得不怀好意,“横公鱼清炖最补了,剁成块,扔锅里,丢两颗乌梅,那味道,保证你吃了能多扛两个时辰训练!” 但知宁脸色煞白。他刚来妖界时,鹿蜀曾请他下馆子,点的就是清水煮横公鱼。揭盖的那一刻,他差点把桌子掀了,锅里的鱼肉缩成婴儿手臂的形状,白花花的肉块浸在汤里,怎么看怎么像…… “季萱姐姐!”但知宁抓住她的袖子,“我真的吃不了,那玩意儿长得太……” “长得怎么了?”季萱挑眉,“不就是鱼肉吗,没开灵智的东西,跟你们人界吃猪肉有什么区别?” “可它长得像人啊!”但知宁欲哭无泪,“上次我看见那锅鱼,三天没吃下饭!” “胡说八道!”季萱甩开他的手,“那是你自己心里有鬼,等着,我这就去捉最大的一条,给你炖得烂烂的,保管你瞧不出形状!” 看着季萱雄赳赳气昂昂离去的背影,但知宁瘫坐在嘉果树下,揪下一颗果子狠狠咬了一口。 甜美的汁水充斥口腔,却压不住心里的哀嚎! 但知宁攥着藏书阁令牌拔腿就跑。 横公鱼炖得再烂,他也怕那玩意儿,横公鱼本身是长的像鱼而已,平时见者并不可怕,可是它一旦受到刺激,就会蜷缩身体,这个时候就会特别像婴儿,之后被砍成几块炖煮,在但知宁眼中,那手脚逼真的吓人,若是对上那鱼头,跟真婴儿的头几乎一模一样。 与其被逼着吃横公鱼,还是藏书阁的旧纸味更让人安心。 自打从招摇山回来,他就满妖界打听妖族旧事,尤其盯着人妖两界的交集。 问来问去,可所有记载都指向同:“妖尊烬渊已千年未踏入人界。”但知宁不信。 第18章 若真是如此,杀自己父母的是谁,可是无妄幻境里那个放过孩童的烬渊,又怎会无故屠戮凡人。 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正在他犯难的时候,跟乘黄两妖聊天,说起来妖族的历史记录。 那个时候乘黄看着他说:“得去藏书阁。”乘黄提醒他,“那儿有妖族从有文字开始记到现在的账,连老祖宗们啃过几棵灵草都写着呢。” 妖族的人大多不爱读书,只是修炼,又不考功名,所以整个妖族就一个藏书阁,那里记录了妖族从有文字开始的所有过往,据说妖族的文字,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族传授的,所以跟人界的文字差不多,偶尔有化形,前后文一对照,能猜着个七七八八。 但知宁嗤笑,神族?人族里面不乏修仙者,三千年来,从来都没有羽化登仙成功过,大部分都是到了年限被雷劫劈死了,不知道为何,但是人族的记录里面确实有羽化登仙者。 他只是想要明确的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要报仇,他又不修仙,虽然如他这般修炼者寿命已经比一般的凡人寿命长了,但是要他活个几千岁他又不乐意了,无父无母的他,有何理由一个人孤独的活这么久。 但知宁刚把令牌递出去,守门的狗妖就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狗眼里全是疑惑:“这令牌……咋跟我见过的不一样?” 正说着,另一个熊妖回来了,劈头盖脸给狗妖一巴掌:“蠢货,这是妖尊的令牌!你闻闻这妖气,除了妖尊谁能拿出这?” 狗妖委屈地耷拉着耳朵:“我又没有见过,我咋知道呢?” 熊妖赶紧给但知宁赔笑:“但公子别介意,这傻狗新来的。” 但知宁摆摆手:“守得严是好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妖族的规矩,果然透着股粗放的实在。 藏书阁比他想的还大,三层楼阁像座迷宫。 一楼堆满各族修炼手册,不少书页边角都磨圆了,显然被无数妖抄录过。二楼是天才妖修的心得笔记,乘黄说这里面有些术法人也能练,但知宁没心思看,他直奔三楼,传说中只有打败守楼妖才能进的地方。 他刚踏上三楼台阶,就有小妖飞报烬渊。 “妖尊,那人进三楼了,要是让他翻出妖界秘辛……” 烬渊正对着棋盘落子,闻言轻笑一声,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中央:“妖界若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被他一个人看穿,那也活该毁灭。” 报信小妖吓得尾巴都夹起来了,却不敢再多言。 但知宁在楼梯上走得提心吊胆,随时等着守楼妖从哪儿扑出来。 可直到他站上最后一级台阶,别说妖怪,连只老鼠都没看见。 “难不成打瞌睡去了,”他自言自语,“就这还守楼?烬渊没把他挫骨扬灰算仁慈了。” 躲在房梁上的守楼妖捂着嘴,眼泪都快憋出来了,妖尊下令“不许露面,被发现就去死”,他憋屈得只想撞柱子。 三楼的空间大得离谱,比一二楼加起来还宽敞,显然用了空间法术。 但知宁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差点跪了:“没索引怎么找?” 话音刚落,脚下就踢到个木牌,上面刻着“索引区”三个古妖文。 他擦了把汗,嘀咕着“真热”,转角就看见一条干净的汗巾。口渴了随便拐个弯,石桌上准摆着一壶清水。 第26章 谁吃 但知宁渐渐觉得不对劲:这藏书阁难不成成精了? 就在他快累瘫时,一本破破烂烂的《山海妖志》残卷从书架上“啪嗒”掉下来,正好砸在他脚边。 封面烫金的“山海妖志”四字已经斑驳成两道模糊的痕迹。 他翻开残卷,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千年往事: “烛龙烬渊追穷奇至人界,于人界大战三日。穷奇化形稚子,屠戮凡人百口,烬渊怒而焚其心,终将其镇压于招摇山底。” “穷奇天恶骨,喜食人心,常化俊朗少年惑人。” “招摇山与人界接壤处,乃鸿蒙之隙最大裂口,凡人误入者,多为穷奇所食……” 但知宁的手指越翻越快,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残卷里的穷奇,喜欢化作俊朗少年,也会化作孩童的样子,喜欢在鸿蒙之隙附近猎食凡人,这描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记忆深处。 虽然他不知道鸿蒙之隙连接到人界是在哪儿,可是父母惨死的那天,他确实捡到一个孩童,难道那个孩童就是无妄? “是这样的吗?”但知宁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残卷。 他合上残卷,靠在书架上,忽然觉得浑身脱力。 这么多年的仇恨,他一直想杀的“仇人”,或许就是当年那个欺骗了他的孩子,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想办法杀了烬渊,而是先回到人界,去调查当年的事情。 藏书阁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但知宁才慢慢站起来。他把残卷放回书架,转身走向楼梯。 守楼妖在房梁上看得心惊胆战,怕这凡人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却见但知宁只是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了句:“谢了。”也不知是在谢谁。 走出藏书阁时,夕阳正把远远的妖殿染成金红色。 刚走到妖殿门口,就看见季萱拿着鞭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对着他说:“回来啦,累了吧,我炖了横公鱼,绝对好吃!” 这是但知宁第一次看见季萱笑的如此之甜,但是他不会上当的。 “我现在一身的臭汗,回去洗个澡就来!”他直接朝着自己的住所飞奔而去。 谁爱吃谁吃去!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晚上都没有躲过。 但知宁泡在药浴里哼着小调,指尖拨弄着水面漂浮的灵花瓣。 自从招摇山回来,他总觉得烬渊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烛龙火光照在冰面上,暖得人发慌。 “哗啦——” 浴室门被猛地推开。 但知宁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缩进浴桶,只露出颗脑袋:“季萱,你是不是女人?” 季萱端着个黑陶锅站在门口,锅底还“咕嘟咕嘟”冒着泡:“少废话,老娘辛苦炖了半天的横公鱼,你今儿必须吃!” 热气掀开锅盖的刹那,但知宁瞄见锅里白花花的肉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往桶里缩得更深,桶沿硌得肩胛骨疼:“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就来!” “穿什么穿?”季萱挑眉,鞭子在手里甩了个响儿,“老娘见过的光屁股妖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差你一个,再说了,百年横公鱼受惊时就你这模样,白白净净,滑不溜秋的。” 但知宁目瞪口呆,这女妖比他听说的人界窑子里的姑娘还奔放! 他脑子里闪过以前老夫子教的“男女大防”,又看看季萱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人妖殊途这话真是至理名言。 季萱:“要么现在起来,要么我砸桶了。” “你敢砸这桶!”但知宁指着桶里的琥珀色药汁,“这可是师尊配的药,用了三百年灵芝!” 季萱嗤笑一声,鞭子“啪”地抽在桶壁上:“妖殿库房里灵芝论筐装!” “师尊救命啊!”但知宁尖叫着抱住脑袋。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季萱的话没说完,鞭子已将浴桶砸得四分五裂。 但知宁惊呼一声,下意识用帕子捂住关键部位,水花四溅中,一道暗金色身影如青烟般掠入,稳稳挡在他身前。 熟悉的冷香混着龙息扑面而来,但知宁扒着烬渊的衣摆:“师尊,这女人趁我洗澡偷袭我!” 季萱张了张嘴想辩解,只喊出一声“妖尊”,就被烬渊冰冷的眼神冻住。 “出去!”两个字落地,季萱不敢多言,狠狠瞪了眼躲在烬渊身后做鬼脸的但知宁,收着鞭子退了出去。 殿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季萱的怨气,但知宁尴尬地抬头,对上烬渊似笑非笑的眼。 “我若不来,你打算如何?”烬渊的指尖划过他湿漉漉的发顶,水珠顺着发梢滴在他锁骨上。 但知宁傻了眼:“啊?” 烬渊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突出的肩胛骨,仿佛那是易碎的玉器:“没听见,我是说,若本尊晚来片刻,你就得在院子里裸奔了。” “……”但知宁脸颊爆红,想起季萱那鞭子,心有余悸地拽紧烬渊的衣袖,“多谢师尊救命之恩!您要是不来,我,我就只能用帕子遮着跑了……” 烬渊低笑一声道:“好”,转身便要走。 好是什么意思,但知宁愣在原处。 反应过来烬渊就这么走了,自己还光着呢,但知宁慌忙拉住他,帕子“啪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师尊,我没衣服穿!” 原本带了换洗的衣服,被季萱一鞭子甩到了地上,脏兮兮的,如何能穿? “就这样出去吧,”烬渊侧头,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方才看你与季萱争执时,我看你也喜欢的很。” 第19章 “师尊!”但知宁急得跳脚,“妖殿不止我们俩,季萱还在外面呢,她活了几百年,跟我一个凡人计较什么,我要是光着出去,她不得笑话我一辈子?” 烬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但知宁,就这么看着他,但知宁整个人被盯的滚烫,微微一缩脖子。 “还知道害羞了?”他挑眉,指尖擦过但知宁泛红的耳垂,“方才激怒季萱时,怎不见你如此,莫非你对她有意?” 第27章 互通 但知宁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满脸懵懂:“什么意思,我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话音未落,烬渊已经伸手刮过他的鼻尖,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你说呢?” 这一下让但知宁猛然回过神,下意识想要跳开,却忘了自己此刻近乎赤裸的窘迫。 关键部位随着动作晃了晃,吓得他慌忙伸手捂住。又手忙脚乱地扯住烬渊的宽大衣袖,衣料滑过掌心时带着烬渊身上特有的冷香,他用力扯住烬渊衣袖的宽大袖子,扯过来死死的按住,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反正烬渊衣袖宽大,借用一点怎么了,他是自己的师尊,不会如此小气的。 烬渊被他扯的手腕晃动,若是他想,手自然可以触碰到,一想到他脸红耳赤的模样,垂眸看向他的眼神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知宁哪顾得上这些,只顾着把脸埋在柔软的衣料里,小声嘟囔:“师尊,我好歹是人,就算要喜欢谁,也得图个真心实意,季萱虽说模样不差……” “模样不差?”烬渊语气陡然冷下来,眼尾流转的烛龙纹泛起微光。 但知宁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像只摇尾巴的小狗:“我错了,大错特错,季萱哪能跟师尊比?您这容貌,放在人界那就是再世潘安!就是说,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看的!” “再世潘安……”烬渊喃喃重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但知宁挠挠头,绞尽脑汁接着道:“我这样的凡人,和季萱不合适。我想着,以后娶妻得找个贤惠的,能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他偷偷瞄了眼烬渊的脸色,干咳两声,“不过要是真遇到喜欢的,我伺候她也是愿意的。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做饭确实不在行,捣鼓点糕点还行。说到娶妻……” “你还想娶妻子?”烬渊突然逼近,周身龙息如实质般压下来。 但知宁浑身一僵,这才想起在妖尊面前,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谈婚论嫁确实不合时宜。 他惊觉失言,结结巴巴道:“我、我错了,眼下大仇未报,我现在该专心修炼,学好法术符咒,报父母之仇!” “报仇之后呢?”烬渊步步紧逼,指尖几乎要触到他发烫的脸颊,身上的气息几乎将他笼罩。 但知宁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道:“报、报仇之后……按常人想法,不就是成家立业,儿育女?” “你还真敢想!”烬渊脸色彻底沉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但知宁慌得连连摆手:“不敢了,不敢了,不结婚子了!” 烬渊这才稍稍缓和,转身便要离开,但知宁急得大喊:“师尊我没衣服穿啊!” 烬渊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尤其在某个部位多停留了片刻。但知宁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捂住关键处,在心里把季萱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的衣服是给你准备的?”烬渊挑眉。 但知宁厚着脸皮凑过去:“哪能,您是尊贵的妖尊,多少人争着给您做衣服。您衣柜里那么多,分我两件不算啥吧?” 烬渊没搭理他,甩脱他的手径直出门。但知宁看着地上湿漉漉、沾满泥水的衣服,叹了口气,正准备弯腰去捡,一阵风掠过,一件玄色长袍精准地落在他怀里。展开一看,竟是从头到脚一整套,衣料还带着烬渊身上的温度,暗纹间隐隐流转着烛龙之力。 他满心欢喜地穿上,衣摆微微有点扫地,烬渊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这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倒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 可等他走出院子,却发现所有妖怪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扫地的小妖看见他,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扎堆聊天的妖怪见他走近,像见了洪水猛兽般四散奔逃。 这妖殿干活的妖怪们又没有没有见过他,平时见他都是一副巴不得看不见他的样子,只有稍微熟悉的会跟他说说话而已。 但知宁一头雾水,正想找个妖问问,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的老天爷,但知宁,你怎么敢穿妖尊的衣服?!” 他抬头,只见乘黄从屋顶跳下来,角上的玉饰晃得叮当作响。 但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大是大了点,不过料子摸着挺舒服。” “你还觉得挺好?”乘黄急得直跺脚,“妖尊的衣服,整个妖界有谁敢穿,这是你偷的?” “当然不是!”但知宁连忙解释,“我衣服湿了,师尊就给了我这套。” “你光着身子,然后妖尊给你衣服?”乘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上下打量着他,“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你把话说清楚!”但知宁拽住他的尾巴。 乘黄却急着往屋顶爬:“我忙着呢,没空陪你玩,现在到处都在休整,这几天得快点修好妖殿,还得回家修我自己的屋子呢!” 妖殿检查是常事,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毕竟是妖尊住的地方,但是如此着急做什么? 但知宁问:“发什么事情了吗?” 乘黄:“那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两月后天象有变,暴雨绵延,狂风暴雨容易吹屋顶,而且那个时候鸿蒙之隙容易打开,得乖乖呆在家里,要是被吹跑了,过了鸿蒙之隙到了人界,我这样的小妖会被人杀了的!” 乘黄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面前站着的,正是个人。 他可记得书籍记载,人界可怕,人更是可怕。 “鸿蒙之隙,那是什么?”但知宁追问道,他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第一天,在河边的时候似乎就听过这个东西。 乘黄抓抓头说道:“就是天地初开,被神劈开的嘛,然后缝缝补补的就留了一条缝,如果雷雨交加的时候,这缝就容易打开,然后人妖两界就可能互通,哎呀,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第28章 耽误 乘黄站稳刚想说,就被旁边的独角妖拍了下脑袋,呵斥道:“还杵着做什么,快点干活,真当自己是妖尊座下红人了,不用干活的?”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大哥,我这不正干活嘛!”乘黄甩着金蹄想溜走,却被但知宁拽住了。 乘黄瞄了周围的人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要是想要知道鸿蒙之隙的事情,你就去藏书阁,你找我也没有用,我知道的不多。” 但知宁追问:“那怎么会有妖知道鸿蒙之隙何时开启呢?” 乘黄用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瞄了他一眼说:“我们有天法历妖啊,他们对山川地脉,还有日月星辰的变化最敏感,这次的开启时间就是他们算出来的,说这次鸿蒙之隙打开就是在两个月之后!” 但知宁说:“那我上次是怎么穿过来的?” 乘黄真的快哭了:“我的祖宗,我怎么知道?你去藏书阁查啊!” 他们这种妖,知道那么多事情做什么,耽误修炼。 乘黄嘀嘀咕咕的朝着走去,说自己没有读过多少书,小妖怪都没有机会见到天法历妖。 本来但知宁都准备走了,却听见刚才那个独角妖骂乘黄:“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你在这里耽误时间,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但知宁心想,这独角妖不就是见乘黄老实巴交的嘛,不就是好处嘛,怎么没有。 但知宁走过去挤开独角妖,笑得像只狐狸:“乘黄,咱们是朋友吧,上次你给我的泣血莲,我还没回礼呢。” 乘黄心里直叫苦,祖宗,你能不能别提我给你东西的事情,那都是悄悄给你的,能不能别声张! 但知宁变戏法似的摸出颗莹润的丹药,塞进乘黄掌心:“这是师尊炼的‘凝元丹’,给你了。” 乘黄的蹄子抖得像筛糠,这丹药在妖殿只有大妖才能分到,此刻却躺在自己掌心。“但、但知宁……”他眼眶泛红,“你对我太好了!” “朋友嘛,”但知宁拍着他的背,眼角余光瞥见独角妖咽了咽口水,“你跟我做朋友,好处还在后头呢。” 独角妖立刻堆起笑:“乘黄啊,这丹药给长老送去,够你换十颗灵晶了!” “哎哎哎,”但知宁突然把丹药抢回来,乘黄的心跟着一揪,却见他戳了一下乘黄的脸,乘黄下意识张开了嘴,他将丹药丢了进去,乘黄不由得咽了一口,直接吞了。 “唔!”乘黄吓得想抠喉咙,被但知宁按住:“恶心不恶心,这可是师尊给我的,你赚大了!” 乘黄哭丧着脸:“那咋办,要是妖尊知道我吃了他炼制的丹药,一定会杀了我的,会烧死我吧?” 第20章 “有我呢!”但知宁拍胸脯,“东西我给你的,要烧也是先烧我,不过话说回来,我是他徒弟,他舍得烧我吗?” 乘黄这才放下心,旁边的独角妖盯着他的肚子,喃喃道:“至少能涨一倍功力……” 但知宁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乘黄这种辅助型妖怪,一颗丹药就能涨功力,要是自己能有这效率,早把丹药当花米吃了。 他晃了晃脑袋,不过话又说回来,自从他开始跟着烬渊学习以来,他确实把丹药当花米吃。 鸿蒙之隙的事在脑子里打转,十年前父母遇害,现在他被卷入缝隙来到妖界,烬渊很有可能不是自己的仇人,所以一切都还得回人界去查。 如今若能回去,或许能查到真凶。 不知道这鸿蒙之隙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有没有规律可言,如果有的话,他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不知不觉中走到烬渊寝宫门口,一抬眼就看见那敞开着的大门,心里想着,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可能真的是习惯问题。 他看了一眼大门,转身朝着藏书阁走去。 妖殿寝宫,烬渊正把玩着一块雷击桃木,上次那傀儡被无妄捏碎,但知宁肯定心疼坏了。 这次他亲自去寻的,比上次那个还要好,既然喜欢刻自己,不如让他多刻几个。 他指尖划过桃木,忽然有小妖来报:“妖尊,但知宁去了藏书阁,好像在查鸿蒙之隙。” 烬渊捏着桃木的手骤然收紧,木屑簌簌落下。 鸿蒙之隙,但知宁从那里来到了妖界,现在查这个,看来是想回人界,既然来了,哪有那么容易走的道理。 他将雷击桃木甩给旁边的季萱,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季萱接住雷击桃木,指尖瞬间被烫出红印,心中忍不住抱怨,雷击桃木是杀妖的,妖尊拿着这东西做什么。 手疼,季萱看了一眼,嫌弃的很,索性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吹着被烫红的手。 但知宁上了藏书阁三楼,那妖瑟瑟发抖,怎么又来了,这次是拦还是不拦呢,上次妖尊都说不准拦,算了,还是躲着吧,正准备跳上房梁,正好跟但知宁对视一眼,那妖吓得瑟瑟发抖,我该被看见还是不该被看见。 但知宁看着那妖眨眼,那妖就在他面前,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一跃上了房梁,眼睛一闭,躺下了。 但知宁眨巴一下眼睛,这一出戏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转了一圈,这里太大了,找不到妖族关于鸿蒙之隙的记录。 他又走回了楼梯出,一抬头,那守楼之妖原本甩着一条尾巴在哪儿晃荡,对上了眼神,准备收回尾巴的时候听见但知宁叫他。 但知宁:“前辈,我想问一下,关于鸿蒙之隙的记录在哪儿?” 那妖怪伸手一指,但知宁笑着说谢谢,但知宁朝着他指着的地方去了。 守楼妖机械地指向书架最深处,看着但知宁跑开的背影,突然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 它刚想阻拦,却见烬渊逆光站在楼梯口,竖瞳里翻涌着暗火。 “妖、妖尊……”守楼妖吓得跪趴在地上。 烬渊没看它,径直走向但知宁的方向。 第29章 记住 但知宁蹲在书架最深的阴影里,指尖拂过一本本蒙尘的古籍。 书架顶端刻着“三界源流”四个古妖文,在斜射的光束里泛着暗淡的金光。 他对着牌匾挑眉,这分明是妖界藏书阁,怎会有神界记载,莫非妖族祖先还兼做神话编撰? 人界都很少有神的记录,除开那些传说,还有几千年前的记载,人界已经有三千年没有记载人登仙成神的事情了。 人界关于神仙的记载早成玄奇传说,那些腾云驾雾的故事更像说书人编来哄孩童的。 他抽出一本《神界总记录》,泛黄纸页上刻着:“神界罪地,人妖禁入,神界有罪,罪地不可入……” 但知宁对着书卷喃喃自语,指尖敲了敲“罪神堕于情”几字,忽然想起人界戏本里神仙思凡的桥段,“难不成哪个神仙谈恋爱谈出了纰漏?” 他更关心的是鸿蒙之隙。 他抬眼一看,这记录还不少,应该是记录了每一次鸿蒙之隙的打开情况,那第一本应该讲了鸿蒙之隙的来源或者是什么时候会开启吧。 指尖划过一本封皮龟裂的古籍,书名《鸿蒙隙纪》四字在尘埃下透着微光,指腹擦过封面时,竟有细碎的金粉簌簌掉落。 翻开第一页的刹那,“鸿蒙之隙,罪神堕落,源自爱妖”十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 但知宁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这话荒诞得可笑,一个神爱上了妖,然后堕落,是自甘堕落,还是堕落于某处? 不知道为何,他看见这些字眼睛不太舒服,整个人都很难受,越不想去看,越盯着那句话移不开眼睛。 心里无尽的伤心和绝望一点点从心底蔓延开来。 不行,自己不是来看这东西的,这个跟自己无关。 他直接翻到后半卷,在“雨季易开”,“暴雨冲隙”的记载上停住了指尖。 意思是说雨季来临的时候有可能,还有就是暴雨的时候更容易冲开。 他想起初到妖界时那场暴雨,雨水混着血腥味,正是那场雨让他被卷入缝隙。 正想往后细读,手中古籍突然被抽走,他下意识的就伸手抢了回来。 冷香袭来,但知宁抬头看见烬渊逆光站在书架间,暗金色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师尊?”他下意识想藏起书,却见烬渊伸手在他手上合上书页,指节在书脊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找什么?”烬渊合上书,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但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干笑着后退半步,耳尖却因心虚发烫:“没、没找什么,就是练功累了,来看看书。” 烬渊没说话,只是将书插回架上最深的角落。他的动作轻得不像能徒手捏碎玄铁的妖尊。 “练功枯燥,”烬渊忽然俯身,烛龙真火在眼底明灭,“我看你是想偷懒,所以才有时间来看这些闲书。” 但知宁无奈的说道:“我没有!” “这些书有何好看!”烬渊身上的冷香混着书卷味,竟让他想起初到妖界时那场雨的腥甜。 烬渊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但知宁望着那本《鸿蒙隙纪》被推回深处,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烬渊走得极快,脚步风,但知宁小跑着喊:“师尊等等我!” 话虽刻薄,脚步却慢了下来,等但知宁追到身边,才淡淡道:“问吧,又想知道什么?” 但知宁盯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问:“师尊,妖界是怎么来的?” 烬渊脚步一顿,但知宁收势不及,低着的额头差点撞上他的肩胛骨。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久到但知宁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才听见妖尊低声道:“本尊睁眼时,这里只有血色荒原,妖以地宝为食,化形者相互虐杀啃食。” 但知宁点头,这就跟人类未开化,捉了的俘虏都是当了食物一个道理。 他问道:“那第一任妖尊……” “妖界本无尊。”烬渊打断他,竖瞳里映着但知宁的倒影,“第一个被称作‘妖尊’的,是本尊。”他忽然停下,俯身盯着但知宁的眼睛,“怎么,想找前任妖尊对付我?” 但知宁吓得后退半步,却撞进烬渊带着龙火的目光里。 他攥紧衣角,想起无妄幻境里的血雾,又想起藏书阁残卷里烬渊追捕穷奇的记载,喉结滚动着挤出半真半假的话:“师尊说什么呢……我无父无母,您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烬渊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只有我?”烬渊的声音沉得像潭水,烬渊的指腹突然擦过他的眼角,那里还沾着方才扬起的灰尘。 但知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屏息,却见妖尊的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但知宁胡乱点头:“嗯,只有师尊。” 烬渊直起身,转身时衣摆扫过他手背:“最好记住。”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但知宁看着烬渊的背影,心里却盘算着鸿蒙之隙。 等回了人界,怕是再难见到烬渊了。 两人沉默地走出藏书阁,夕阳将烬渊的影子拉得修长,却在但知宁靠近时,悄然与他的影子交叠。 他微微叹气,自己是人,肯定是要回到人界的,烬渊不是自己的敌人,那就是朋友了!不对,烬渊这样的做朋友还是太麻烦了,每次看见烬渊的时候实际上是有点发怵的,这种还是当师尊好了,等自己回到人界,烬渊总不可能为了自己跑到人界来吧。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一想起以后可能再不会见面了,就有点伤感在心中,感觉空了点什么,有点难受。 烬渊转头发现他慢慢的走在后面,转头问他,可有什么想要的,但知宁怕烬渊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于是随便指着旁边的摊子说:“想吃这个!” 第21章 烬渊一脸古怪的样子说道“你确定?” 烬渊挑眉,眼神古怪:“确定?” 但知宁嘴硬:“确定!” 烬渊走过去,摊主老妖哆哆嗦嗦的站着发抖,烬渊走到桌子面前,一挥手,那桌子就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尘埃。 第30章 听岔 但知宁笑眯眯地转向抖如筛糠的摊主:“老板别怕,我们只是来吃点东西的。” 他晃了晃腿,木凳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响,“你这儿卖什么给我们上一份便是了,我们不挑食。” 摊主的槐树叶抖得像秋风中的残叶,但是一想到自己做的好吃的,顿时也就有了勇气:“横……横公鱼,鲜、鲜美得很!” 但知宁的笑脸瞬间僵成石膏像,怎么就逃不开这玩意儿了? 他盯着摊主身后冒着热气的黑陶锅,白花花的肉块在汤里浮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烬渊见状,指尖敲了敲石桌,他觉得看但知宁的脸色有趣极了,故意说道:“既然喜欢,便多吃些。” 但知宁看向烬渊,这人分明是故意的,那季萱砸碎了他的洗澡盆,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吗! “师尊!”但知宁蹦起来,木凳腿在石板上划出刺耳声响,“我突然觉得我不太饿,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练功吧!”为表决心,他拍了拍肚子,又攥紧拳头晃了晃,“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我觉得今天我可以练三个……不对,五个手势结界!” 烬渊挑眉:“五个?” 但知宁说:“对,五个!” 烬渊站起来说:“好,你说到做到!”说着掏出了钱扔在桌上,横公鱼一口没有吃,但是这钱够老板五天不出摊了。 烬渊看着但知宁说:“走吧,回去了。” 但知宁走在烬渊后面,扒拉着手指数着,五个,一个就要练差不多两个时辰,五个就是十个时辰,一天是十二个时辰,如果是自己领悟力慢点的话,那就是整整一天。 他碎碎念着:“但知宁你个蠢货,五个……十个时辰啊,足够把自己熬成灯油了!” 絮絮叨叨间,他没注意到烬渊已走到身边,微微垂目,似在听他念叨。 他猛地撞上烬渊的肩,鼻尖擦过对方鬓角,嘴唇不慎触到微凉的脸颊。 他,好像无意中触碰到了烬渊的脸! 但知宁弹开三尺远,摆手晃脑:“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他紧盯着烬渊的脸,怕漏过一丝表情变化,心想:若烬渊真想打他,以烬渊的速度,他跑得再远也徒劳。 但知宁:“师尊,我不是故意要碰到你的!” 烬渊没说话,只是指尖抚过被触碰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但知宁唇瓣的温度。 他并未看但知宁,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但知宁自然不敢上前叫他,环视一周,发现周围的妖见他看了过来,都用一副“人,你死定了”的表情看着他,幸灾乐祸,甚至觉得他死有余辜。 回到寝宫,季萱捧着奏疏上前,却见烬渊将文书丢在案上,冷声道:“除了训练,少去但知宁那里,他若不愿吃,不必强逼,沐浴时更不许靠近!” 季萱不解,遇裸着上身训练时,她送茶进去也只换来句“敲门”,何曾见妖尊如此叮嘱? 一定是但知宁那小子跟妖尊说了什么,给自己穿了什么小鞋,好你个但知宁,一天到晚就知道告状。 那小子有什么好看的,她见过遇的胸肌腹肌,比但知宁的好看多了,但知宁虽然也有胸肌和腹肌,但是薄薄的一片,就算没有上手也知道,肯定没有遇的结实,突然想起遇来了,什么时候回来呢? 等遇回来,就找但知宁一起加练,到时候就跟遇说,但知宁能力见长,自己一个人对付他有些麻烦,所以需要两个人陪着他一起练,一定打得但知宁吐血,才不枉费自己被妖尊骂。 此刻被冤枉告状的但知宁,正鬼鬼崇崇的溜回住处, 但知宁躲回房间,从袖中摸出本书。 不是之前放回去的那一本,那本平平无奇,这本就长的不太一样了。 这本封面素白无纹,书脊却透着金红交织的花纹,仔细一看,还闪动着微光,与旁的古籍截然不同。 他不确定烬渊是否看见,若看见了,以烬渊的恶趣味,早该来拿走了,让他白忙活一场。 他赶紧拿出书,伸手一翻,书却直接翻了个面,背部朝天。 这书翻不开,莫非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他仔细看着书页,每一页纸都贴的严严实实的,完全打不开。 他用匕首撬了半天,书页纹丝不动,却能看见里面确实有纸页翻动的痕迹。 “搞什么鬼?”他对着书吹了口气,封面上突然浮现出淡金色的咒文,像活物般蜿蜒游走。 这分明是道封印! 他忽然想起藏书阁里那些关于“罪神”的记载,心跳莫名加速,难道这书里藏着鸿蒙之隙的真相? 现在打不开,他也没有办法,困了,先睡一觉再说。 刚一躺下,无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嘴唇,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在街上的事情。 他的嘴唇碰到了烬渊的脸,这应该就是别人说的亲吻吧。 这种触感,他能感觉到烬渊脸上的皮肤质感,烬渊皮肤细滑,一点都不粗糙,只是擦过他的鬓角的时候,带着几丝头发。 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有发丝拂过自己的嘴,有点痒。 他心里想着,也不知道烬渊这样的大妖,活了上万年,什么样的人或妖能入他的眼?应该很难吧。 这样一想,心中仿佛有些欣喜,一会儿就又换成了叹气,烬渊这样的,也很孤独吧,漫长的岁月,一直都一个妖,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越想越念着烬渊的脸,越想越回味街上的瞬间,躺了半天也睡不着,越睡越急躁。 但知宁翻身起来:“不睡了,练功!” 虽然说好的五个,肯定不会算数,但是学到手的手势结界就是自己的,学,干嘛不学! 就这么短短几个时辰,他却不知道,外面流传着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千姿百态,各有妙趣。 “听说了嘛,就在这里,那个人亲了一口妖尊!”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吗?” “你懂什么,他肯定是故意的,见妖尊貌美罢了。” “对对对,指不定已经准备爬床了!” “爬啥,那但知宁爬什么了?” 人云亦云,难免听岔。 “你们说什么?” “嗷哟,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说……” 妖传妖,一传十十传百,等但知宁知道时,故事早已变了模样。 第31章 不对 乘黄撞开但知宁房门时,他正抱着枕头缩在床角,练功过度让他浑身的骨头就跟拆开重组过一样。 乘黄故意踩得地板吱呀作响,但是没有用,但知宁整个人跟昏死过去一模一样。 任乘黄怎么拽都赖在榻上,回答他的话永远是:“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乘黄:“我的祖宗,出大事了还睡!” 但知宁声音软塌塌的:“妖界能有啥大事,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呢……” 乘黄:“妖界都在传,你跟妖尊要结婚了,准备办喜事了!” “哦,恭喜啊。”但知宁迷迷糊糊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 “该恭喜的是你!” “……”但知宁从被子里探出个毛躁的脑袋,“恭喜……谁?” “当然是恭喜你!”乘黄急得直甩尾巴,“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你爬上了妖尊的床!”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但知宁头顶,这就离谱它娘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但知宁瞬间睡意全无,他直接跳下地就要冲出去,乘黄连忙拉着他。 乘黄:“得穿衣服,鞋子鞋子,不能光着脚……” 他冲上街,一群妖怪围在那儿围着磕瓜子喝茶。 他扒拉开外面围着的妖怪,就听见最里层的妖怪唾沫横飞:“听说但知宁夜里总往妖尊寝宫钻!” 钻你大爷! “妖尊前日赏他的玉佩,可是贴身戴着呢!” 什么玉佩,那是老子的除妖玉牌,妖尊还赏赐这玩意儿,妖界除妖? “那但知宁看着斯文,没想到有股子妖媚劲儿……” “可不是嘛!我朋友在妖殿外面当差,但知宁每次从烬渊寝宫出来,衣领都歪着!” 但知宁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揪住说话的灰毛小妖:“你亲眼见他爬床了?” 灰毛妖怪梗着脖子没回头:“要亲眼见着,我还在这里混,你想想啊,一个凡人能让妖尊另眼相看,可不就是床上那点本事……” “哦?”但知宁的手掌落在他肩头,指力让灰毛妖瞬间矮了半截,“你怎么知道他功夫好,是躲在床底听,还是趴在窗边看?” 那人说:“你这人怎么手劲这么大呢?” 第22章 一转头看见是但知宁,顿时吓得要逃,但知宁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但知宁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提起来,然后说:“你给我好好说说,我床上功夫怎么个好法了,你那只眼睛看见我爬床了?我连师尊那床我都没有摸到过!” 有只花斑豹妖在人堆里起哄:“这种事情也可以不在床上嘛,换个地方更刺激嘛!” 说到这里看见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于是说的更来劲了:“说不定在妖尊大殿上呢!” 周围的妖怪哄笑起来。 但知宁额角青筋直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他盯着人群中跳脚的花斑妖,那妖缩在一群妖身后,更加有胆量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妖尊大殿的金砖听说又凉又硬,办事才够劲呢!” “你找死!” 但知宁足尖一点便掠到花斑妖面前,拳头裹挟着风雷之势砸去,却见那妖猛地拽过旁边的狐妖挡在身前,他惊得立刻收力,拳风擦着狐妖耳畔而过。 “我、我什么都没说……”狐妖连忙摆手。 但知宁一把将他推开:“躲远点!” 他指着已跑出三丈远的花斑妖,“有种别跑,跟我单挑!” “在妖界跟我斗,你个凡人……”花斑妖的叫嚣突然卡在喉咙里。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龙息骤然席卷街道。 那花斑妖突然悬在半空,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颈椎被捏碎的声音。花斑妖在空中抽搐两下,垂直摔在青石板上,鲜血从他七窍渗出。 但知宁尚未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已缠上他的腰。 他惊呼着被卷入风眼,只觉天地倒转,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摔在了妖殿的黑金砖上,后背撞得疼。 抬头便见烬渊斜倚在玉座上,冷冷的看着他:“我妖殿的人被欺负成这样,你可真长本尊的脸!” 但知宁揉着腰爬起来,刚想辩解,就听烬渊问:“若你抓到那妖,打算如何?” 但知宁道:“自然是打一顿,让他闭嘴。” “错了。”烬渊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他错在长了乱说话的嘴,就该,”指尖划过但知宁的唇瓣,语气冷得像冰,“要么撕烂,要么去了他这颗乱想的脑袋。” 但知宁下意识后退半步,低下头去,却被烬渊捏住下巴,被迫跟他对视。 妖尊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颤抖的下唇:“怕我?” “没,没有!”但知宁咽了口唾沫,“你是我师尊,我怎么可能怕你,我只是,只是尊敬。” 烬渊低笑一声,松开手:“怕也无妨,有怕意才不会乱跑。”他转身,“以后再遇谣言,不必亲自动手。” 季萱进来,烬渊说道:“传令下去,但知宁是本尊的人,再敢私议者,死!” 看着季萱领命退下,但知宁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街道上的谣言仿佛还在耳边,但烬渊身上的冷香却让他莫名心安。 烬渊对自己其实挺好的,还让季萱去破除谣言,虽然这个传令有点奇怪,什么叫自己是他的人,哦,他说的一定是自己是他的徒弟。 他慢慢的走回自己的院子,走到院子门口,这才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什么叫是他的人,自己只是他的徒弟,他这么说有点怪怪的。 ———— 众妖僵立在原地,看着花斑妖的尸体慢慢僵直。 “真、真死了……”不知谁惊呼一声,众妖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顷刻间,喧嚣的街道只剩石板上那具逐渐显原型的妖怪尸体。 街角阴影里,一袭黑氅缓缓飘出。 他蹲在尸体旁,指尖拂过花斑妖的脖颈处,那里还残留着龙息的余温。 “啧啧……”面具下传来低笑,他忽然张开嘴,竟将整只花斑妖连皮带骨吞了下去,喉结滚动间,面具缝隙溢出几点血珠。 第32章 惊醒 烬渊指尖划过玉座边缘的烛龙纹,忽然抬眸看向阶下的但知宁:“想回人界看看么?” 但知宁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的衣角被攥得发皱。 他盯着烬渊墨色瞳孔里隐藏的火焰,暗自揣度,这定是考验。 若此刻说想回,便坐实了借拜师逃离的心思,先前“为报仇而学”的言辞也成了谎言。可鸿蒙之隙下次开启不知道何时,若不趁此时机查探,杀害父母的线索恐会彻底断绝。 “弟子本事未成,”他垂眸避开烬渊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如今回去非但报不了仇,怕是连自保都难。” 烬渊忽然倾身靠近,龙息混着冷香扑面而来。但知宁能看见他眼里自己的身影,甚至能数清他长而密的睫毛:“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是弟子说的。“但知宁下意识后缩。烬渊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他心里某种异样的情愫如藤蔓般悄然滋,却在他试图捕捉时又瞬间消散。 烬渊:“你说了,本尊姑且信了。” 他大气不敢喘一口,烬渊忽然直起身,衣摆扫过他的膝头。 “出去练功吧。”烬渊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背对着他走向殿内。 但知宁长出一口气,逃也似的跑出妖殿,直到撞进院中的嘉果树才停下脚步,心虚的人干什么都是不自在的。 他摘下颗果子咬下,甜美的汁水却压不住心头的慌乱。 刚才那瞬间,他竟觉得烬渊看穿了他的心思,烬渊又不是有什么读心术之类的,怎么可能,这念头荒诞得让他想笑,却又忍不住反复回想那近在咫尺的眉眼。 殿内,烬渊抵着冰凉的玉石座椅,指尖掐进掌心才压下翻涌的血气。 方才靠近时,他清晰地闻到但知宁发间残留的果香,看见他因紧张而泛红的耳垂,一股连自己都陌的冲动险些破体而出。 “真是……”他低声咒骂,却在抬眼看见案上未刻完的雷击桃木时,指尖又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但知宁在院中练着结界手势,渴了饿了就上树摘果子,那果核被他随意堆在角落里,都已经有小小的一堆了。 吃完了手中的一颗,他想着是该存点了,回到人界可没有这么好吃的,不知道拿着果核回去能不能种下,来日是否能结出如此甘甜的果子,这可是烬渊为自己特意寻来的,妖界这么大的嘉果树,也是罕见。 遇带着一身风尘来向烬渊报。 “妖尊,招摇山和大荒都没穷奇的踪迹,怕是隐匿了气息……” “他藏不住。”烬渊打断他,摇头说道,“我与穷奇交手千年,能感觉到,他已到章尾山。” 他望向殿外云间,鸿蒙之隙裂纹显眼,另一端的但知宁在自己的院子里面正踮脚摘果,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为他镀了层易碎的金。 穷奇若真到了章尾山,那靠近鸿蒙之隙的地界,烬渊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鸿蒙隙纪》里那句“鸿蒙之隙,罪神堕落,源自爱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虽然他探寻几千年,也不知道这话的含义,或许从但知宁被卷入妖界的那一刻起,他觉得或许能找到答案。 遇对于穷奇蛮不在乎,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烬渊与穷奇的大战,但是早年听妖殿的老人日夜提及,都是妖尊的威武。 遇:“穷奇那厮怕是忘了招摇山底的滋味了。” “他在招摇山也过得很好,”妖尊忽然开口,“否则人界那些妖物,如何能越过鸿蒙之隙?” 遇一惊:“穷奇去了人界?” 殿外,但知宁刚一走神,就被季萱的鞭子抽得一个趔趄。 当得知明日起由遇和季萱一同训练时,他直奔妖殿,“噗通“跪在烬渊脚边,抱住烬渊裤腿:“师尊,他俩人一个能掀翻山岳,一个能抽碎玄冰,我打不过啊!” “他们又不是人。”烬渊低头看他。 遇和季萱竟还一本正经点头,仿佛这是句夸赞。 烬渊:“你不想报仇?” “弟子想,”但知宁的指尖攥紧,这辈子就是死也要先报仇,可是自己不能在报仇之前,先被遇和季萱折磨死。 “弟子如今本事低微,我努力,一定能回去报仇的!” “打败他们,本尊便带你去人界。”烬渊的声音陡然压低,气息拂过他的发顶,“顺便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仇人究竟是何模样。 但知宁猛地抬头,却撞进烬渊深不见底的竖瞳。 他想起无妄幻境里,想起父母的惨死模样,这些都是他要调查清楚的,但是烬渊不可以跟着自己去人界,他是妖,还是妖尊。 连忙摇头说:“报仇是弟子自己的事,我自己去就好了!“” “哦?“烬渊挑眉,指尖勾起他的下巴,“你觉得,本尊去人界是为了杀戮,本尊就不能是为了去跟人族化干戈为玉帛?” 第23章 但知宁看着他,烬渊你能有这么好的心? 他想起妖界子民对烬渊的敬畏,这妖尊一怒,能让章尾山的火连绵三月。若他真踏入人界,皇宫的琉璃瓦会被龙息熔成金水,修仙门派的护山大阵在烛龙真火前如同纸糊,凡人与妖怪的鲜血会染红整条河流。 “师尊说笑了,”他强压下喉间的涩意,“人族哪值得师尊费心。” 烬渊忽然低笑出声,指腹擦过他因紧张而抿白的唇瓣:“也是,”他转身发丝扫过但知宁的脸颊,“毕竟妖界有更有趣的玩意儿。” 烬渊心想,他不可能让但知宁离开妖界的,若是真的离开了他,这妖界就会变得无趣了。 若是以前,无趣就无趣罢了,但是现在有有趣的玩意儿要自己离去,那就是不行。 但知宁望着他走向后殿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若是私自回了人界,指不定烬渊真的会追来,但是仔细想想,自己一介凡人,怎么可能让烬渊如此上心。 遇凑过来时,他还在发愣,直到季萱的鞭子抽在靴边才惊醒。 第33章 血味 但知宁踉跄着回院子,路上撞在季萱肩上时连道歉都忘了。 季萱挥着鞭子骂骂咧咧,他却只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方才听见烬渊说“去人界”乱了分寸。 “东西找到了吗?” 烬渊的声音传来,季萱也回神过来,忘记了但知宁的奇怪支出。 季萱回禀:“回妖尊,“忘忧草”在妖界早绝种了,倒是人界还有。” 忘忧草,那是种只在《百草经》里见过的灵草,人界虽然很多叫这个名的花草,但是都是一些人之寄托罢了。 天边滚过一道惊雷。 但知宁仰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那道闪电在云层里留下道细长的银痕,第二道雷劈下时,银痕被撕得更开,狂风卷着砂石在院中打转。 “怪不得要修殿顶。”他喃喃自语,想起初到妖界时那场几乎将他撕碎的暴雨。 原来每次雷暴都是在撕裂鸿蒙之隙的边界,而那场让他穿越的大雨,不过是千万次撕裂中成功的一次。 暴雨一瞬间浇下,他冲进屋子,却在踏入卧室的瞬间僵在原地,烬渊竟坐在他的床沿,指尖捏着一只被他随手丢在枕边的木雕小人儿。 “师、师尊,”但知宁看着妖尊皱眉打量着满桌的玉简与果核,慌忙扑过去收拾,“我这屋子有点乱,但是干净着呢。” 这叫乱中有序,乱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会死但知宁的狡辩。 烬渊的指尖刚触到但知宁的手腕,少年便踉跄着撞过来。 妖尊侧身避开,却见他直直扑向床铺,银发扫过锦被时,几枚玉简“啪嗒”落地。 烬渊袖中微动,散落的玉简与果核便如被无形之手托起,井然归位,连砚台都恰好摆在案角三寸处。 “哇!”但知宁拍着手凑过来,眼里闪着光,“师尊快教我这招!” “就你那点微末道行?“烬渊挑眉,指尖划过虚空,一道淡金符文闪过便消失在梁柱间,“收拾物件需懂时间法则,还要勘破万物的本然之位,你连灵魂化神都不到,学这何用?” 但知宁捂着头退后半步:“听起来比妖界的自我炼神还难,算了算了,我自己扫吧。”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瞥见床单下露出的书角,正是那本封皮素白,透着微光的怪书。 烬渊若低头,定会看见那蜿蜒游走的咒文! 几乎是本能反应,但知宁扑向烬渊的膝头,额头恰好撞在对方的腿上。 烬渊的身子瞬间僵住,袖袍滑落半寸,露出压着青筋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没推开腿上的人。 但知宁连忙手按在烬渊的腿上,胡乱的折腾着起身,这期间烬渊一直未动。 但知宁刚一起身,就被烬渊按住了头,跟他面对面,但知宁看见烬渊的眼神中,有火在燃烧,不是那种想要杀他的心,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烬渊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龙息特有的冷香。 他想要抽身,却被烬渊按住了头,脸颊擦过对方的衣料,情急之下编出瞎话:“在人界,关系好的人都会抱抱,像、像兄弟姐妹那样!” 说着,但知宁伸手抱了一下烬渊,只是轻微一拉 “兄弟姐妹?“烬渊重复着这四个字,咬牙切齿的。 但知宁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烬渊好像很气,脑子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也不是只有兄弟姐妹,亲人朋友,还有喜欢的人,也会抱抱。” 话刚说完,烬渊指尖忽然绕到他后颈,轻轻按住。 但知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揽进怀里,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却又奇异地带着体温,将他整个人圈在臂弯里。 “是这样么?”烬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知宁的心思全在床底的书上,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趁势往烬渊怀里钻,实际上伸手朝着被子够去,于是他就将自己往烬渊怀里送的更紧了,这才将那本书塞到床榻最深处,抬头。 却发现,自己越挣扎,烬渊就抱的越紧。 但知宁:“师尊,你抱得太紧了……” 烬渊松开手,看着他因缺氧而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遗憾:“身子太弱,将来与人对战,只需一记碎骨掌,便能让你动弹不得。” “那我总不能整天被人捆着练吧?” 但知宁揉着发疼的肩膀,忽然瞥见烬渊递来的玉镯。 那镯子看似普通,入手却透着温润的灵气,套在手腕上竟自动缩小成贴合的尺寸。 “你的乾坤袋太小。”烬渊起身“这手镯的空间,够你装下你这个院子了。” 但知宁目送他离去,立刻探入神识。 镯子内的空间竟有两个院子大小,灵气充沛得让他咋舌。 他兴冲冲地摘下嘉果往里面塞,忽然想起什么,又摸出那本怪书,封面上的咒文似乎比昨日更亮了些,像有命般轻轻搏动。 窗外的雷还在轰鸣,鸿蒙之隙的裂缝在雨幕中时隐时现。 但知宁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忽然觉得这镯子的尺寸、这空间的灵气,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莫非这镯子是烬渊亲手炼制的,就这手法,人界几人能做到? 越想越怕,烬渊绝对不能入人界,传说中烛龙之火燃烧千里不灭,如果在人界,燃烧千里。 ——-- 但知宁躲过了遇的一脚,遇一脚踹在了对面的石墙上,季萱的鞭子从他耳尖掠过。 “进步不小啊。”遇甩了甩手臂,“上次我揍你时,你还得抱头鼠窜呢。” 季萱不满的说:“哪有,我觉得他差的远,你看我差一点点都打中他了。” 遇:“大约,因为你是女妖,对你手下留情了。” 但知宁对着遇摊手,兄弟,不帮忙也别拱火啊! 季萱勃然大怒:“什么,我是女妖,所以对我手下留情,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留情,只管来便是!” 季萱气的鞭子都甩出了紫色光电,打在地上,地上甩出了一道痕。 但知宁刚咬上一口的果子,就这么没了。 季萱刚想再动手,但知宁一推手,吸吸鼻子说道:“哪儿来的血腥味……” 季萱和遇对视一眼,变了脸色。 第34章 慈爱 但知宁看着面前两人不为所动,于是说着:“我没有耍赖不练,你们没有闻到吗,这妖殿怎么会有这种血腥味,能传这么远?” 三人皆在妖殿里面,现在打扫收拾的小妖都已经出了妖殿,妖殿结界无漏洞,但知宁仔细闻着,感觉这血腥味是从妖尊的寝宫传来的。 季萱一着急,连忙上前拦住他说到:“不许去!” 但知宁见季萱脸色难看,急了神色,于是问道:“是……师尊,是师尊受伤了?” 季萱看见但知宁猜疑神色,顿时上来了怒气说:“你很得意吗,妖尊为了你……” 遇连忙拉过季萱,季萱顿时感觉自己多言了,立马恢复脸色。 季萱:“你到底还练不练?”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知宁脑子一转,问道:“我今天耗损严重,得休息一下才能恢复,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再练。” 季萱连忙说道:“行,两个时辰之后我在这里等你,如若耍滑不来,我抽死你!” 遇感觉不对,但知宁这脑子一定在想些什么,他说自己不累,可以帮但知宁恢复,季萱却着急了,拉着他走了。 他们两个一走,但知宁伸手一招,院子里面的嘉果就飞手上来了,接连吃掉了两个。 他没有从正门走,而是转了几个圈,然后去了烬渊寝殿后面。 季萱和遇朝着烬渊的寝宫赶了过去。 季萱捏着鞭子的手一顿,她转头看着遇说道:“那小子怎么敢这么对妖尊?” 第24章 遇无奈解释道:“妖尊说了,但知宁那个时候被无妄的幻境所迷惑,你也知道无妄的幻境了得,当年妖尊都差点着了他的道,但是也因为他自诩幻境了得,这才让妖尊一剑劈开了心。” 无妄吃心,是因为他本就缺,所以才会吃,但是缺的东西,吃别人的永远都补不回来。 季萱听了遇的话,眉头一锁说道:“我自然是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但是妖尊中毒了事实,他怎么还能没心没肺的如此……” 遇打断她的话:“不可说!” “可妖尊中的噬灵咒,”季萱咬着唇,“那毒连烛龙真火都难以炼化,若不是妖尊以心头血压制……” “我知道,但是我从未见过现在的妖尊,他似乎没有那么孤独了,”遇望着天边那一条浅色的裂纹,若是妖力不够,难以在晴空见到,“我们跟了妖尊千年,见过他屠尽叛乱妖族时的狠戾,见过他独坐章尾山巅时的孤寂,何曾见过他为谁笑过?”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就算那小子是个麻烦,至少也能妖尊开心,我们应该相信妖尊。” 季萱沉默了。 她想起多年前妖尊平叛时,从尸山血海中捡回尚是幼兽的他们,后来那些一同被收养的小妖相继殒命,妖殿便只剩风声与他们相伴。 如今突然多了个咋咋呼呼的凡人,虽然吵闹,却让这沉寂千年的宫殿有了气。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她甩了甩鞭子,“但那小子若再敢对我耍滑头,我定要他好看!” 但知宁趴在墙头上,这是他找到的这个结界唯一的漏洞,虽然不可能在这个地方行刺之类的,这是妖殿,只要杀机漏出,整个妖殿就会先对他发出攻击。 但是这个小小一处,正好可以用来偷听偷看,或许能知道一些东西。 烬渊靠在椅子上假寐,但知宁贴上了神识只看见了这些。 他没有看到任何的关于自己闻到的血腥气息的来源,但是却闻到了这妖尊的寝宫里面漫天的灵药的味道,似乎是止血解毒。 几个丹炉里面影影约约还在炼制着丹药。 但知宁有些疑惑,烬渊炼制这么多的止血解毒丹做什么。 难道说是烬渊? 刚想准备近一点,在椅子上假寐的烬渊睁眼,下的但知宁从墙头上掉落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被烬渊发现没有,连滚带爬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门口。 季萱和遇入殿,就感觉到了但知宁逃跑的痕迹。 季萱疑惑的问烬渊:“妖尊为何要留下一个位置,让但知宁能进来偷看偷听,若是他发现了妖尊受伤可如何是好?” 烬渊看着她:“我做事,你也敢来指教我?” 遇连忙站了出来说:“妖尊,季萱只是担心你,你受伤的事情如若被外界知道,怕是要引发事端。” 烬渊冷笑看着两人说:“你们不觉得,这样更有趣?” 但知宁那天“滚”回去之后,遇两人也跟着回来了,继续训练,两人面色如常,又看不出来任何的端倪了。 但是,烬渊变得奇怪了,这几日烬渊每日必来“抱抱”的举动,让他坐立难安。 那妖尊的怀抱带着特有的冷香,却又奇异地火热温暖,每次被圈在臂弯里,他都觉得丹田有团火上窜下跳,连指尖都忍不住发烫。 明明被他抱在怀里,却想更近一步,这是何意? “师尊,”这天训练结束,他终于忍不住拽住烬渊的袖袍,“人界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不会天天要抱的,这种只是偶尔为之就行了。” 烬渊挑眉,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耳垂:“哦,那你们如何表达亲近?” “顶多……拍拍肩膀,打个招呼什么的,若是长辈,可能就摸摸头发,毕竟有‘仙人抚我顶’的说法,其实就是长辈对后辈的慈爱。” 烬渊似乎很不爽他的话,念着:“慈爱……” 但知宁往后缩了缩,却被烬渊揽得更紧。 烬渊身上传来的味道,让他浑身燥热,不由的说道:“而且我每次被您抱着,都觉得丹田像着了火……” 烬渊的指腹停在他腕间的脉搏上:“在人界时,可曾接触过什么奇花异草,或是被什么妖怪咬过?” “没、没有啊!”但知宁扒开自己的袖口,“我来妖界时只是力竭受伤,丹田未曾损坏,后来修炼也如常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难道是我学了妖法,导致人妖之力相冲?” 他修习的妖法不算顶尖,但是都是烬渊精挑细选过的,初级却很有用。 烬渊:“莫非你要化作妖不成?” 但知宁惊恐:“我是人,不是妖,不能变成妖!” 第35章 胡闹 烬渊忽然凑近,凝视着他:“就算变成妖又如何,自古也有人化妖,你在人界过得不好,在妖界做个妖,也能逍遥自在。” 但知宁摇头:“不行,我得回去报仇!” 回去调查本就是报仇的一部分。 对了,得从烬渊这里求个瞬移或破界之法,若无妄真是仇人,自己还需回来寻报仇的机会;若能成功报仇,他该在这儿留些时日,补偿对烬渊的亏欠,报答恩情。 可若烬渊是仇人,或是父母因他受害,自己也定会杀了他。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但知宁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竖瞳,咬了咬唇,低声道:“我要报仇,人族对妖怪偏见太深,我若以妖身回去,只会更难……” “无妨。”烬渊的指尖滑到他喉间,轻轻按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本尊能压制你的妖性,足够你报仇了,甚至,你若想留在妖界,本尊也能让所有人都不敢伤你分毫。” 但知宁的心猛地一跳。 他望着烬渊眼中翻涌的烛龙真火,忽然觉得那火焰深处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烬渊转身出门时,忽然回头瞥了但知宁一眼,衣袖在门廊扫过一片落叶:“在人界,可有舍不得的心上人?” 但知宁正对着铜镜比划新学的结界手势,闻言手一抖,铜镜“哐当”砸在案上:“我怎么可能有心上人,我是捉妖师,整天忙着斩妖除魔……” 话音未落,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在妖尊面前说“捉妖”,这不是找死么? 果然见烬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玄色衣摆消失在回廊尽头。 但知宁捂着脸蹲在地上,自己怕是离挖坑立碑不远了。 演武场上,遇忍不住咋舌:“这小子进步也太快了!” 他看着但知宁指尖的闪电,心想寻常人族修妖法,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他倒好,竟将人、妖两族术法融得这般圆融,还练成了。 季萱收鞭时冷哼一声,鞭梢的火花溅在青石上:“还不是妖尊把心法改得温和了。”她瞥向远处正擦拭木剑的但知宁,“不过能将人妖两族术法融得这般圆融,倒也算个奇才。” 但知宁对此毫无察觉,他正琢磨着如何溜去找夔牛。 几千年来,妖族去人界多为吃人或夺能,人族食物难填妖腹,只会让他们迅速衰竭,而人族捕捉到妖,往往杀之取内丹,用以炼丹解毒。 妖族心法未经摸索,人类难修,甚至会遭反噬。好在妖尊历经漫长岁月,给但知宁的心法与妖术之法都经改良,他再从中筛选适用的,才算稳步精进。 其实他算是这方面的天才,可惜人界守着“祖宗之法必有其理,不可改”的规矩,没人发现他的天赋,只让他按部就班练人族法术。妖族则讲究变通,爱自己摸索,却少有人综合两族之长。 此刻但知宁想着,得找机会从妖族消失几个月。 他已知道天法历妖的住处,打算这两天去找夔牛,传说夔牛爱乐理,尤其痴迷曲谱,他特意收集了些古乐谱,准备当作见面礼。 “你真要去?”乘黄觉得不可思议,“夔牛天群居,却极怕见外人,平时大家都知道,所以没人去他们的地盘。” 鹿蜀在一旁点头:“夔牛一旦察觉地盘有其他妖的气味,可能会全体驱逐,你要知道,一群夔牛,很多妖都打不过。” 但知宁拍了拍手腕上的手镯,里面的古乐谱泛着微光:“我又不是去打架,就问问鸿蒙之隙的事。再说了,我可是妖尊的徒弟,还怕打不过?” 乘黄忽然压低声音:“你不知道,现在妖界都传……” “传什么?” “传你是妖尊的真爱。”鹿蜀抢着说,“说妖尊天天往你房里钻,连你的床都……” “闭嘴!”但知宁捂住他的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你们妖族是嫌命太长,连妖尊都敢编排!” 乘黄晃了晃身子:“妖也怕死,怕死时的痛苦。但妖对血脉亲情看得淡,我们觉得,死亡只是今修炼有误,重开一局罢了。” 但知宁摇摇头,实在无法理解妖族这种死观。 他揣好乐谱,转身钻进密林,没看见乘黄和鹿蜀望着他的背影,满脸“自求多福”的表情。 第25章 两妖刚回到妖殿大殿门口准备打扫,就撞见迎面而来的烬渊。 烬渊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乘黄和鹿蜀“噗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何事?”烬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 乘黄抖着嗓子把但知宁找夔牛的事说了,话音未落,就见妖尊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青石砖缝里渗出细碎的冰碴:“胡闹!” “我们劝过了,”鹿蜀慌忙摆尾,“他说要问鸿蒙之隙的时间……” 烬渊的眼神暗了暗,转身时卷起一阵狂风,只留下一个字:“滚。” 两妖连滚带爬地跑了,怕慢一步就被烧成灰烬。 但知宁看着面前茂密的树林,他飞到树尖,见所有树枝交错缠绕,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从上面过去几乎不可能,只能从林间穿行。可里面黑乎乎的,谁知道要走多久。 他已留话,说出去收集药草,过两三天就回,心想这点时间应该够了。 一抬头,见乌云密布,天边那道裂隙露出影子。 但知宁此刻正卡在两棵枝丫纠缠的古木之间,哭笑不得。 夔牛住的林子果然邪门,法术一进来就失灵,他咬着牙挤过去,锦袍被树枝勾出好几个破洞。 “怎么这么难走……”他啃着镯里的嘉果,果肉的甜香也压不住烦躁。 天边忽然滚过一道惊雷,他抬头望去,那道裂隙又被撕开几分,像只窥视人间的眼睛。 但知宁心里一动,他从镯子里摸出萤石带子,红的挂在东边树枝,蓝的系在西边树枝,一边走一边挂,一堆的红蓝色萤石带子在黯淡的树林里发出萤火之光。 第36章 杀我 三个时辰后,当他再次看见那抹熟悉的红光时,终于绝望地坐在地上。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他掏出最后一颗嘉果,果皮上还沾着早晨从院子摘时的露水。 早知道就该厚着脸皮问烬渊,这历法天妖本就是为妖界做事,说到底是为烬渊做事,他肯定知道啊,自己讨好一下也许就问出来了。 一颗果子“咚”地砸在但知宁头顶,滚落到脚边时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捡起果子的瞬间,指尖的血刃“噌”地出鞘,是招摇山独有的不死果,无妄来了。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他握紧血刃,警惕地扫视四周,“出来!” 树影晃动间,无妄的声音带着戏谑传来:“倒是比上次机灵了些。” 但知宁盯着前方那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树,掌心沁出冷汗。 若无妄一直潜伏在此,夔牛族恐遭毒手,若他是跟着自己来的,那寻找鸿蒙之隙的计划怕是要泡汤。 “我且问你,找夔牛做什么?”无妄从树后走出,那张与烬渊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挂着嘲弄,“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但知宁盯着无妄,心中压下杀意,将血刃藏在袖子里面。 无妄看着但知宁盯着他的脸,明显会错了意思。 “只是几分相似,你就这副模样?”无妄嗤笑,“若是我幻化得与他一般无二,你岂不是要认我做师尊了?” “你说笑了。”但知宁故意露出颓唐,“我迷路了,你若肯带我出去,我请你去妖殿吃嘉果?” “妖殿?”无妄挑眉,指尖划过树皮,留下深深的刻痕,“你以为烬渊会容我踏进一步?”他忽然凑近,语气带着顽劣,“早知道你这么好玩,当初在招摇山就该把你带走,你说让烬渊找我们,我们躲着他,是不是很有趣?” 但知宁摆手说:“我又不好玩。”说到这里,他心里有了谋划。 “十年前,你去过人界吗?”但知宁的声音发紧。 无妄的眼神冷了下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带你去人界,那你对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你能让我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但知宁心想,你若是我的仇人,别说好处,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想要什么好处?”他故作无奈,“我知道你想杀烬渊夺妖尊之位,可我没这能力。你也看见了,我在他手下活着已属不易。” “是吗?”无妄挑眉,“城里都说你爬他床了。” 但知宁无语:“这些小道消息你还知道的挺快的,城里还传说他每天都来我床上了!” “那便是相互爬床了?”无妄追问。 “我们是师徒!”但知宁的耳尖有些发烫,“我一个人族在妖界求存,不求妖尊难道求你这种亡命之徒?” 但知宁说这个话的时候耳尖有些发烫,但也想到了一个问题,无妄对妖界的流言了如指掌,显然在妖都潜伏了许久。 他忽然换上嬉皮笑脸,朝着无妄走去:“其实吧……我觉得你比烬渊亲切多了。” 无妄皱眉:“你有病?” “你看啊,”但知宁故意放慢脚步,语气带着试探,“你虽然没他好看,但在……随和?”他猛地扑过去,却只抱住一截冰冷的木头。 “替身术?”但知宁盯着木头冷笑,“你怕我近身?” 远处的树影里,无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最恨旁人触碰,尤其是但知宁这种带着烬渊气息的凡人。 但知宁看准了这一点,提着血刃步步紧逼:“怎么不敢现身了,莫非你这副皮囊是假的,一靠近就会露馅?”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 烬渊的竖瞳冷冷盯着他,身影在树影里泛着冷光:“你在做什么?” 但知宁心头一紧,刚想解释,却见“烬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妄特有的戏谑,绝非烬渊会有的表情。 “师尊怎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但知宁突然凑近,在“烬渊”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面前的人瞬间化作木头,裂纹里还残留着松脂的气味。 “雕虫小技。”但知宁一脚踹飞木头,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烬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玄色衣摆沾着林间的露水:“玩得开心?” “师、师尊!”但知宁吓得血刃差点脱手,“您怎么来了……” “难道本尊不能来吗?”烬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但知宁慌忙摆手,指尖不小心碰掉对方袖角的落叶:“您当然能来,整个妖界都是您的!”他眼珠一转,忙转移话题,“对了师尊,我在这儿发现了无妄,他肯定就在附近!” 烬渊盯着他,衣摆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无妄,他来此做什么,莫非是你约的他?” “怎么可能!”但知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定是他跟着我来的!” “那你呢?”烬渊向前一步,“来这荒林做什么,想找鸿蒙之隙回人界,不报仇了?” 但知宁猛地低头:“当然不是……”话音未落,他忽然僵住。 不对。 真正的烬渊从不会这样连珠炮似的追问,更不会用“在妖界报仇”试探他,若真怀疑他与无妄勾结,此刻早该捏碎他,而非站在这里看他慌乱。 他缓缓抬头,面前的人确实长着烬渊的脸,分毫不差。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直白了,带着急切的试探。 “师尊,”但知宁的指尖悄悄凝聚起灵力,脸上却堆起困惑,“我当然要报仇,可妖族里好多妖都带火,还有竖瞳,我怎么分辨谁是当年的凶手?”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假烬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诡异的熟稔,“你都站到他身边了,还装什么?” 但知宁的心脏猛地一沉,还是无妄!他居然连烬渊的语气都模仿了七八分! 怒火瞬间冲垮理智,他攥紧拳头就朝假烬渊砸去。 对方踉跄着后退几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要杀我?” 第37章 触碰 但知宁这才冷静下来。 密林里法术施展受限,硬拼绝非上策。 他忽然换上嬉皮笑脸,一步步凑近:“师尊说什么呢,我怎么舍得伤您?” 在假烬渊皱眉的瞬间,但知宁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轻响,像羽毛拂过水面。 面前的“烬渊”瞬间僵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眨眼间竟化作一截带着松脂香气的木头。 “果然是替身术。”但知宁一脚踹飞木头,眼底闪过冷意。 无妄忌讳旁人触碰,尤其是这种带着亲昵意味的接触,看来这便是他的死穴。 “玩够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声音带着怒气,风中有股子冷香的味道。 但知宁回头,看见烬渊站在暗光里,衣摆被风吹得作响。 无妄还不死心,又来这一招? 但知宁既已摸清他的弱点,索性想玩个大的,不就是一截木头么,大不了当啃树,只要能恶心走无妄就行。 第26章 他深知自己打不过无妄,无妄能跟烬渊单挑,没有点本事,烬渊怎么可能镇压,而不是杀了他。 于是他一步冲到烬渊面前,烬渊挑眉:“做什么?” 但知宁对着他一笑,眼底藏着算计:“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话音未落,他直接亲了上去。 烬渊一愣。 但知宁吻上去的瞬间就觉不对,不该是木头的触感,怎么会是温热的,带着冷香的唇? 烬渊心想:这可是你主动的。 就在但知宁想后撤时,烬渊一把按住他的头,重重的吻了上去,将自己的气息覆盖其上。 但知宁鼻息间满是独属于烬渊的冷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烛龙气息。 但知宁慌了,想用力推开,可烬渊的力气比他大得多。 直到他全身燥热,四肢发软,烬渊才松开他。 但知宁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未涉及过情爱,更没经历过这般亲密的触碰。 烬渊抱着他时,他只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烬渊看着怀中人事不省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是太弱。 若他是妖就好了,小小的凡人,终究承受不住烛龙的气息。 但知宁醒来时,已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他猛地坐起,又“咚”地躺下,捂着脸,他亲了烬渊。 闯祸了。 按无妄的反应,烬渊定也厌恶旁人靠近。 以前以师徒之名相处尚可,可他偏偏做了这等事。 去妖殿跪着谢罪,还是割了舌头,不行,他喜欢说话,舍不得舌头。 一想到这里,他干脆用被子蒙住了头。 “但知宁,你还好吧?”乘黄的声音在床头响起。 但知宁闷在被子里:“我已死了,有事烧纸告知。” 鹿蜀接话:“人魂体犹在,烧纸无用。” “你们走吧,我不想见你们,烦。”但知宁确实烦躁,不过是对自己,只是对着熟悉的妖,难免发发牢骚。 谁料乘黄和鹿蜀“噗通”跪下,异口同声:“我们错了!” 但知宁掀开被子坐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怎么回事?” 两妖你一言我一语,才说清之前撞见烬渊,不小心把他去找夔牛的事说了出去。 “原来是你们告的密!”但知宁没好气,“我说他怎么来得那么快,害得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乘黄追问。 “没什么。”但知宁摆摆手,“你们走吧,我想安静会儿。” 他叹气时,忽然没了两妖的声音。 转头一看,床边空空如也,“这两妖真不讲义气,说走就走,当我这儿是集市吗?” 一阵冷香飘来,但知宁瞬间噤声,腰板都直了。 身旁坐下一人,声音低沉:“要本尊让他们回来吗?” 但知宁心想,两妖在总比独处强,忙点头:“好啊好啊……” 见烬渊脸色一冷,他立刻改口:“还是不用了,他们吵死了。” “既然如此,以后这妖殿就别让他们进来了。”烬渊淡淡道。 但知宁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别,他们吵吵闹闹的也挺好。” 烬渊看向他的手,眼神深邃,但知宁慌忙松开,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臂的微凉。 烬渊伸手将他的头转过来,勾着下巴逼他对视。 往日这般举动,但知宁或怕或无奈,此刻却只剩慌乱,想亲近,又不敢,他垂下眼眸,却被烬渊用法术抬了起来。 “为何不敢看本尊?”烬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昨天你是主动的。” 但知宁想解释是中了无妄的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怕是死得更快。 反正他迟早要回人界…… “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要的,今日都可以提。”烬渊心想,无论他想自己做还是要本尊帮忙,只要留下就好,“过了今日本尊未必答应。” 但知宁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师尊十年前可曾去过人间?” 烬渊摇头:“未曾,本尊千年未踏足人界,何故问这个?” “你真没去过?”但知宁追问。 烬渊微怒:“本尊要去人界,何须骗你,看来你没什么要问的了。” 但知宁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却抓了个空。 烬渊的身影消失在殿内,声音远远传来:“这话你往日便可问,偏要等到此时,很好,很好啊。” 良久,但知宁才回神。 他早该知道,只要开口,烬渊从不会骗他。 烛龙之火可焚千里,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欺瞒一个凡人,可他偏要此刻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理清心头的乱麻。 之后几日,烬渊没来找他。 但知宁去了趟妖殿,却被告知妖尊外出了。近来烬渊出门频繁,妖界也渐起动乱——是无妄挑拨?还是穷奇作祟? 既然烬渊不在,正好再找夔牛。这次异常顺利,一条直道通向夔牛群居地。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封信:三日后,河边鸿蒙之隙将开。 但知宁回去后开始收拾东西,他必须回去,查清真相,再回来任凭烬渊处置,打杀随他,反正孑然一身,在妖界的日子,不过是偷来的半浮。 这三日里,他又去了两次妖殿,空无一人,却总闻到血腥味与药味。 他走后,烬渊回了殿。 遇禀报:“但知宁找过夔牛,这两日都在收拾东西,看来是真要走了。” 烬渊摩挲着掌心的龙纹:“无妨。” 但知宁坐在桌前,提笔写信,扔了一地废纸,最后只写下:回人界一趟,很快回来。 第38章 自由 三日后,他早早来到最初进入妖界的河边,天空乌云密布,那道裂隙已如一只巨眼,在云层中凝视着大地。 好奇怪的鸿蒙之隙,看着便令人心悸。 妖界的妖,竟能习惯这般景象? 天边的雷越来越近,闪电一次次的击打在鸿蒙之隙中,重复的裂纹闪现。 但知宁站在河边,看着裂隙被撕得越来越宽,耳边是狂风呼啸的轰鸣,这便是回人界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腕间的手镯,似乎能闻到里面的嘉果香气,他有些舍不得,回头看了一眼,也就一眼,就转头过来,他眼前浮现着烬渊的脸,他害怕,要是自己多回头一次,指不定就会脑子发晕,舍不得回人界了。 他还得报仇,所以了解了事情真相之后,如果真是无妄做的,那他还得回来,如果杀害父母的妖在人界,那他击杀了妖之后再回来。 他站在水边,眼看着天上的雷就这么打了下来,他朝着那雷再走了一步。 刚迈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从裂隙中涌出,像无数只手抓住他的四肢,往不同的方向撕扯。 “啊——” 但知宁疼得蜷缩起来,骨头像要被拆碎。 他想起初来时的痛苦,原来每次穿越都要经受这般酷刑。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股熟悉的冷香靠近,那股撕扯的力量骤然减弱,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了回去。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雷幕,朝他而来。 那人一挥手,雷电顿时就缩了回去,靠近自己的时候,带着熟悉的冷冽与温柔。 这是烬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住。 “师……尊……”他不由得叫出了声,不知道从何起,感觉有烬渊就会很安心,明明自己是怕他的。 身子一放松,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童声,带着几分好奇与胆怯。 他感觉有人在他脸上戳了戳,然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但知宁缓缓坐起,看见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孩子围着他,手指戳戳点点。 “他醒了!”一个散开着头发,只有顶端扎着一根红绳子的小姑娘喊道。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知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小孩戳自己的时候,皮肤是凡人的感觉,身上的锦袍沾着河边的泥,他真的回来了。 “师尊?”他下意识喊了一声,空旷的河边,只有他自己,还有风吹来的芦苇的声音。 果然是错觉。 但知宁站起身,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里面的嘉果还在,那本书也在,还有很多东西,妖界的一切不是梦,还好都不是梦,等他了结人间事情,就去妖界找烬渊。 他转身离开河岸,他离开人界这么久,得先回师门,得知道现在整个人界是什么情况。 密林深处,两道身影隐在树后。 遇看着但知宁的背影,忍不住问:“妖尊,就这样让他走了?” 烬渊望着河面上尚未散尽的裂隙残影,龙瞳里情绪难辨:“这是人界。” 第27章 遇:“万一出事呢?” 烬渊:“他本就是人,能有何事?”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先去寻忘忧草。” 遇跟上他:“妖尊真信他会回来?” 烬渊没回头,玄色衣摆在林间划过一道残影:“他会的。” 如果敢不回来,本尊一定会抓他回来,这样的小东西,自由也要知道分寸。 三日后,捉妖们山门前。 但知宁站在熟悉的石阶下,看着“捉妖”二字的牌匾,恍如隔世。 守门的弟子见他穿着陌的锦袍,起初拦着不让进,直到他报上姓名,对方才惊得瞪圆了眼。 “但师弟,你还活着!” 果然是人靠衣装,捉妖门的衣服实在是太丑,现在看见但知宁,简直有点不敢认了。 但知宁也明白,以前的自己不修边幅,主要是天天捣鼓那些什么术法之类的,灰头土脸的。 大堂里,师父玄泯真人看着他,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回来就好。”他叹气,“当年与你同去历练的弟子,只有你回来了。” 但知宁低头:“弟子无能。” 玄泯真人:“罢了。” 周围的师兄师叔们窃窃私语,眼神带着审视。有人忍不住问:“这几个月你在哪,为何穿着这样的衣裳?” 但知宁早想好了说辞:“弟子当日被妖所伤,昏迷在深山,醒来后失忆了,近日才想起师门,便回来了。” “失忆?”一个高瘦的男人冷笑,“我看你是投靠了妖族,回来当奸细的吧!” “我若想做奸细,何必回来?” 玄泯真人开口:“好了,此事我自有定夺,散了吧。” 众人散去,但知宁也行礼告辞。 看着但知宁的背影,玄泯真人拂过龟甲上的裂纹,“只是为师为你算的卦,或灾或福,难辨吉凶。你……究竟带来的是祸,还是福?” 三日后,但知宁在鸿蒙之隙受的伤基本都好了,这三日不断有人来挑衅他,问他为什么之后他活着回来了,但知宁只是摇头,他若不是掉进鸿蒙之隙,恐怕也会回不来的。 他这三日疗伤中,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妖族不是谁都知道鸿蒙之隙能回人界吧,而且妖界的妖族并不喜欢人界,所以只有在妖界混不下去的才会想来人界,那是谁给他们开了这个便捷路。 是无妄吗? 伤好之后,但知宁去见了玄泯真人。 但知宁看着玄泯真人道:“师父,弟子想回故里,调查父母当年遇害的真相。” 玄泯真人沉吟片刻:“你有眉目了?” 但知宁点头,没说详情,他不想骗师父,这位老人虽对他不算亲近,大约是弟子多了,他又是掌门,但是好歹给了他一身的本事。 “可以。”玄泯真人拍板,“不过你家附近近来不太平,据说有妖兽作祟,你带两个师弟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但知宁应下,心里却沉了沉。 既然有妖兽,这次干脆去抓来问清楚,这些妖兽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谁指示他们来的。 他收拾行装时,总觉得手镯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低头一看,是那截从无妄变出来的木头,他什么时候带出来了,上面居然有龙纹,可是穷奇是妖兽,他又不是龙,烬渊才是龙吧。 第39章 算了 但知宁走在回乡的土路上,鼻尖萦绕着人界特有的泥土腥气,心里却反复咂摸着妖界那缕冷香。 昏迷前那双手的温度、烬渊垂眸时的眼神……怎么想都不像是幻觉。 他忍不住抬头看天,人界的云白得像刚揉好的面团,哪有妖界裂隙那般狰狞,可偏偏觉得有双眼睛藏在云后,正盯着自己。 好奇怪的感觉,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这天上莫非真的有神仙,可是人界书里说了,神仙其实不是住在什么直接的天上,而是一个叫“九重天”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不是直上直下的关系,那这云后面应该什么都没有。 那是谁在看着自己,他对着天空嘟囔。 “等我啊……” “你自己走快点!” 但知宁听着身后的争吵声打断,觉得耳聋也许是好事。 “但知宁,你少装神弄鬼!”吴景背着剑,一脸“我看穿了你”的表情,“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休想勾结妖怪!” 成治立刻反驳,手里的符纸都晃出了残影:“吴景你别胡说,但师兄当初抓过狐妖,怎么可能投靠妖怪?” 但知宁听得脑壳疼。 他既不是奸细,也没“投靠”谁。 顶多是拜了个妖尊为师,虽然当初是为了火活命,还亲过人家,虽然最初是为了骗木头。 可这话要是说出来,捉妖门估计要炸锅,捉妖门的新一代的翘楚,捉妖最厉害的弟子竟跟妖尊有染,怕不是要被扒了皮挂在山门上示众。 两人从水路的船上,到陆地上的马车里,一路都在争吵,关键是吵架的原因竟然都是因为自己。 但知宁揉着太阳穴说道:“二位师弟,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再吵了?” 吴景梗着脖子:“给你面子,你多大的脸,还要给你面子?” 成治帮腔:“你怎么跟师兄说话呢?” “二位师弟,”他忍无可忍,从路边摘了片叶子塞进耳朵,“再吵下去,不等妖怪来,我先被你们吵死了。” 吴景还在较劲道:“你算哪门子师兄,我拜师正该比你早两天,要不是路上有事情被耽误了,哪轮得到你占这个名分?” 成治噗嗤笑出声:“明明是被花楼的姑娘勾住了脚,还好意思说有事情,你的有事情就是一边看姑娘一边楼里吃菜肴,贪吃好色!” “你胡说!”吴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去楼里那是去查探妖气!” 但知宁捂着耳朵往前走,忽然觉得妖界的日子简直是仙境。 季萱的鞭子再疼,至少不会追着你吵三天三夜,遇就更不用说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妖。 夜里到了客栈,终于能一个人呆在一个房间里面,顿时觉得清静如仙。 他躺在床上,忍不住叹气:“我在妖界的时候,遇和季萱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么烦?” 千里之外的密林里,烬渊正听着但知宁的话,他眼前的半空中,浮着一个木头的傀儡,那傀儡就是一个传音器,现在发出的声音,遇也能听见。 烬渊闻言,冷冷瞥向遇。 遇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但知宁聪慧过人,活泼可爱,属下从未觉得烦!”他还不忘替季萱辩解,“季萱那是刀子嘴豆腐心!” “活泼,可爱?”烬渊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 遇想要跪下来了,他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都是妖尊身边的人,所以我们一直都好好相处,绝对没有觉得但知宁烦的意思。”  遇偷瞄烬渊的脸色,见他没发作,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但知宁在那边碎碎念:“不知道乘黄吃了我炼的丹药,修为涨了多少,早知道也给鹿蜀留一颗,不然他该我气了……” 遇的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念叨了半天妖族的各类妖怪,愣是没提妖尊一个字。 他偷偷看烬渊,只见烛龙的指尖微微用力,手中之物“咔嚓”断了半截。 直到但知宁翻了个身,像是快睡着了,才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烬渊,师尊他,哎,算了。” 那声“算了”轻得像叹息,烬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遇整个人脑子都嗡嗡的。 遇心想你小子倒是说说啊,算了是什么意思,不值得说,还是故意的? 烬渊起身,遇赶紧上前说话:“妖尊,明日我们就要入极寒之地,就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了。” 烬渊转头看了他一眼,遇识趣地低头。 下一秒,烬渊已消失在遇面前。 遇顿时松了口气,就知道妖尊不可以这么放心但知宁,遇对但知宁的态度,只要妖尊觉得好就行,他心里对但知宁刺伤妖尊一事,心中也是有怨言的,可是妖尊喜欢,他也没法子,只能对但知宁好些,就是希望但知宁心里有个数。 烬渊站在床前,看着但知宁蹙着眉的睡颜。 这小子,念叨了一堆阿猫阿狗,偏偏对本尊就“算了”? 烬渊没理他,等遇退下后,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客栈的客房里,但知宁正梦见自己被两只聒噪的麻雀追着啄,迷迷糊糊想睁眼,却被一股熟悉的冷香裹住,他刚要挣扎,就觉得眉心一凉,眼皮重重垂下。 烬渊躺在他身边,将少年的头轻轻搁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但知宁睡得不安稳,咂咂嘴往他怀里蹭了蹭。 月光从窗棂穿进来,照在但知宁腕间的手镯上。 那镯子忽然微微发烫,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 仔细看进去,镯子里面一堆东西压着的书上,正有丝丝金色光线渗出,像符文化作的金液,滴落在镯内空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书页间还挣扎出一丝丝缝隙。 第28章 烬渊低头看着怀中人,指尖拂过他泛红的耳尖。这小东西,等他查完父母的事,看本尊怎么算这笔账,尤其是那句轻飘飘的“算了”。 他收紧手臂,将但知宁抱得更紧些。 窗外的虫鸣渐歇,客房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第40章 绝望 但知宁醒来时,总觉得枕边有些异样。 抻着懒腰坐起身,指尖似乎触到一片残留的温热,空气中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极了烬渊身上的味道。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疯了疯了。” 昨晚竟梦见烬渊跟自己同床共枕,怕不是在妖界待久了,连脑子都被妖气染了。 他摸着下巴胡思乱想:烬渊知道他溜回人界,会不会气得把妖殿烧了重建,那院子他还挺喜欢的,可别真给烧了,不过等回去,自己大概率是挨顿好打,能不能活着住进去都难说。 “砰砰砰!”粗暴的敲门声响起,吴景的声音炸得人耳膜疼:“睡死了,还不起床!” 但知宁开门时,正看见吴景背着剑站在廊下,一脸“你果然心怀鬼胎”的表情。 “今天就能到村口了。”他望着远方的炊烟,心里有些发紧,离开时还是个孩童,如今回去,不知还有多少人认得他。 走到村口时,三人都觉出不对劲。 往日农忙后聚满闲聊村民的牌坊下,此刻空无一人,那些石桌石凳蒙着厚厚的灰,显然许久没人来过。 但知宁小时候记得,这里永远热闹,农闲时众人在这里吃茶聊天,吃饭时才各自散去,哪像现在这般死寂。 “师兄,村子一直这么萧条?”成治挠着头。 但知宁摇头:“先进去再说。”他嘱咐两人,“小心点,不对劲就立刻退出来。” 成治点头应下,吴景却嗤笑:“能有什么不对劲,大惊小怪,莫不是你在村里干了坏事,才逃出来的吧?” 但知宁笑眯眯地看着他:“师弟既这么想,等下村民要打我,你可得护着我。” “我凭什么护你?”吴景嘴硬。 “同门之谊嘛。”但知宁笑得更欢。 吴景瞪了他一眼,直接就往村里走。 成治刚要跟上,被但知宁拉住,塞给他一张符纸:“小心点,把这个带在身上。” 成治举着符纸翻来覆去看:“这,跟师父画的不一样啊。” “改良过的,威力更大。”但知宁咳嗽一声,“没用到记得还我。” “啊,还要还?”成治懵了,但师兄是个如此小气的人吗,门里其他是兄弟可从没说过。 但知宁心里嘀咕:这符混了妖法符文,被长老看见可就麻烦了,自然得要回来。 穿过牌坊时,但知宁忽然觉得身上一沉,像压了块石头,活动活动手脚,又没什么异常,便没放在心上。 村子里静得可怕。 什么人都没有遇见,这才是奇怪的事情。 成治忍不住问:“怎么连鸡叫狗吠都没有?” 但知宁皱眉:“我小时候,村里有个老爷子耳朵背,儿子儿媳说话得扯着嗓子,他还总听不全,天天说儿子儿媳背地里骂他,一天三顿吵,从没断过。” 成治说:“老爷子年纪大了,说不一定去世了,或者偶尔一天不吵了也是可能的。” 但知宁点头说:“你说的对,也许是我多虑了。” 普通人寿命本就短暂,又没他们这般修为,稍有病痛就难捱,实在寻常。 成治:“我听师父说过师兄你的过去,你这样的,大概就是近乡情怯,或者说是你害怕回想起你小时候的事情。” 但知宁心想,师弟你说的真好,下次别再说了。 等走到村落中间,还是没有听见任何人说话的声音,没有鸡鸣狗吠的声音,这次连成治都觉得不对劲了。 两人拔剑的时候,但知宁意念一动,拿剑的时候差点把血刃从手镯里面抽出来了,在剑鞘露出一角的瞬间连忙收回,换了玄泯真人新给的剑。 但知宁皱眉,停住脚步对着成治说:“叫吴景。” 成治一愣:“叫他干嘛,他不是一直看你不顺眼吗?” “他性子最跳脱,若真没事,早该跳出来嘲讽我了。”但知宁的脸色沉下来,“他没动静,要么被绊住了,要么出事了。” “他如果真的出事了,现在叫他这不是打草惊蛇吗?”成治犹豫。 如果现在吴景正在跟妖搏斗之类的,岂不是跟妖说我们已经进来了,单独的妖指不定就跑了,要是有群妖,也许会设下埋伏。 但知宁一想到进村子的异样感觉,沉气说道:“我们踏进村子时,就已经惊动了。” 成治只好扬声喊,“吴景,吴景……” 喊声在空荡的村子里四方散开,却没人应答。 但知宁见状,也跟着喊:“吴景,你去哪儿了?” 吴景讨厌但知宁,要是自由身,听见但知宁叫他,定会骂骂咧咧的出来的。 两人沿着路往里走,心越来越沉。 ———— 吴景被吊在屋子正中间的房梁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疼,嘴里塞着的破布硌得牙发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逞什么能,早知道该让但知宁先进来探路。 面前站着个“人”,脸是人脸,颧骨处却长着一簇彩色的细羽毛,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泛着绿光。。 “呜!呜呜!”吴景拼命扭动,希望能被人听见,却被那妖抬手一甩,一道带着根根羽毛的耳光扫过脸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别乱动。”妖的声音尖细,像极了鹦鹉叽叽喳喳,“照我说的做,否则马上杀了你。” 它伸手扯掉吴景嘴里的布说道:“喊一声,说你没事,让他们去别处找。” 吴景紧咬着牙,他是捉妖门弟子,怎能被妖胁迫。 “不说?”妖冷笑一声,手臂扬起来,“看来你是想尝尝骨头被碾碎的滋味。” 几巴掌落下来,吴景没有叫喊出声,但是嘴角流血,硬的被打落了两颗牙齿,混着血沫吐在地上。 “说不说?”妖的手掌抵在他喉咙上,只要稍一用力,他的脖子就会立马断掉。 被打伤和死,终究是两回事。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垮了骨气。 吴景抖着嗓子,眼泪混着血往下淌:“我……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我没事,这村子里的人好像出去了,我在这边搜搜,你们去其他地方找找有没有异常。” 妖满意地松开手,重新用布堵住他的嘴,绳子往上提了提,让他吊得更高些:“安分点,等解决了外面那两个,再送你上路。” 吴景悬在半空中,心里只剩下绝望。 第41章 孩子 声音从但知宁斜后方的院子传来,这不就找到了地方了。 但知宁和成治对视一眼,径直冲了过去。 院门紧闭,两人踏进院子门口,但知宁低头,这院子里面被画了结界,最简单的妖族探知结界,有任何活物过来就被画结界的妖知道。 里头传来吴景焦急的声音:“你们过来做什么,还不去别处找!” 但知宁扬声反问:“你不跟我一起走?” 吴景怒道:“我凭什么跟你走?” “你不是说我跟妖怪一伙,是奸细吗?”但知宁故意拖长了调子,“你不跟着,就不怕我跟妖怪跑了,成治跟着我呢,你就不怕我把他宰了?” “你敢!”吴景的声音发颤,“你要是敢动他,这辈子别想回师门!” “嘭……” 但知宁一脚踹开院门。 那妖怪正抓着吴景往窗边退,想跳窗逃窜,谁料成治从窗外纵身跃入,硬把妖逼回了屋子中央。 但知宁瞥见妖怪脸上的彩羽和细长的脖颈,低喝一声:“姑获鸟!” 妖猛地抬头,绿瞳里闪过惊疑:“你认识我?” 但知宁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 姑获鸟在妖界素有“奶娘”之称,自己的幼雏难活,便常帮其他妖怪照看孩子,有时还捡回被遗弃的幼崽,喂以妖血,让那些鸟族稚子渐渐化形。 最后这些化形的鸟族稚子也会成为姑获鸟,姑获鸟在妖族妖缘很好,因为她不会让有父母的妖吸食自己的妖血,将它们变成姑获鸟,只会去寻找那些没有爹娘,或者是爹娘不要的孩子,喂食她自己的妖血,让他们变成新的姑获鸟。 这般习性,在妖界名声并不算差。 “你怎会在人界?”但知宁追问,“抓着我师弟做什么?” 姑获鸟见但知宁见到自己之后,没有立马斩杀自己,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悲从中来,忽然发出女人般的啜泣:“我的孩子,不见了……” “你的孩子,”但知宁一愣,“你自己的?” 但知宁在妖界都很难见到姑获鸟自己的孩子,姑获鸟实在是太难育了。 第29章 “是我的,”姑获鸟的声音陡然尖利,“我好不容易才保住他!” 但知宁放缓语气:“孩子在哪儿不见的,你绑架村民,跟这件事情有关?” 姑获鸟周身的羽毛簌簌发抖,竟慢慢化出人形,是个二十多岁的清秀女子,只是眼角还沾着未褪的彩羽。 “我来村里只想给孩子讨点吃的,我没吃人!”她忽然咆哮起来,指甲瞬间变得尖利如爪,“他们看见我孩子身上的羽毛,就喊打喊杀,说我们是害人吃人的妖怪,可是我们从未害过人,若不是山上来了厉害的妖怪,我怎么会下山给孩子讨要吃的!” 山上来了厉害的妖怪,什么厉害的妖怪,是从鸿蒙之隙来的吗,难道是烬渊,来抓他来了? 不可能。 烬渊知道自己是捉妖门出身,要是真的来找他了,定会直接杀到捉妖门。 姑获鸟越来越激动,手上的力道就越紧。 吴景发出窒息的呜咽,脖子被一道无形的绳索勒得紧紧的,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成治急得跳脚:“师兄快动手啊,吴景要被勒死了!” 但知宁却收了剑,朝着姑获鸟扑过去。 姑获鸟如果真的没有害人,那他不能就这样杀了她。 他跟姑获鸟纠缠打斗在一起,扭头见成治还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你傻站着干什么,救人啊!”他在打斗间隙吼道。 成治这才反应过来,举剑冲上去。 那姑获鸟的手腕间仿佛缠着无形的丝线,与但知宁缠斗时,丝线忽松忽紧,把吴景到处甩,把吴景甩得东倒西歪,撞墙撞地,成治每次扑过去都扑了个空。 “抓不到啊!”成治急得满头汗。 “你是捉妖师,看清楚她用什么缠的人!”但知宁避开一道利爪,“先切断那线!” 成治连忙将灵力聚在眼底,果然看见一缕极细的银线缠在吴景身上,另一端攥在姑获鸟掌心。他挥剑便斩,谁料姑获鸟猛地一缩手,然后朝着窗户的方向一推,吴景立马撞破窗户,摔在院子中间。 成治这一剑劈了个空,只在地上划开一道痕迹。 “拿孩子来换他!”姑获鸟抓起吴景的后领,振翅腾空,彩羽在阳光下闪着光,“三天后,村口牌坊下,少一根头发都别想他活!” 但知宁准备追出去,感觉身体一重,直接跪在地上,这是姑获鸟的加重法力。 成治望着远去的鸟影,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师兄,我没拦住。” 但知宁拍了拍他的肩:“不怪你,第一次出来能这样不错了。” 成治垂着头:“可师父说,你第一次跟掌门师叔出来,就斩了吸血妖,你如此厉害我这么弱,我连这点事都办砸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知宁望着地上的血迹,“先找村民,找到村民应该就能找到孩子,用孩子换了吴景在说。” 成治忍不住问:“换了吴景之后呢,真要放那妖怪走?” 但知宁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天上说道:“看情况,她要是没伤人害命,愿意重归山林,不再下山,或者是回去,自然会放,要是沾了人命,该斩该抓,按人界的规矩来。” 成治打量着他:“师兄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听说,”但知宁挑眉,“你听说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何不同?” “大家都说你见妖就杀,从不留情。”成治挠了挠头,“可你刚才……” 但知宁的动作顿了顿,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放了”“斩杀”,竟把妖当成了可论是非的人。 “或许是突然发现妖也分好坏吧。”他含糊着岔开话题,目光落在墙角,那儿晾晒着一些布鞋,做工粗糙,有大人的,也有小孩子的,大人的几乎都是黑色布鞋,小孩子的却有彩色布块缝补的痕迹。 小孩子的鞋头绣着歪歪扭扭的“长命百岁”,村妇不识字,但是也想要孩子长命百岁,于是照着字的模样绣着。 成治还想追问,却见但知宁忽然蹲下身,从鞋子旁边的柴堆上捡起一片带血的彩羽。 那羽毛比姑获鸟身上的更细小。 “她的孩子……或许真的在村里。”但知宁捏着羽毛的指尖说道,“而且,可能还活着。” 第42章 习惯 两人在村里继续搜寻,越找越觉得不对劲。 家家户户不像遭了劫掠,反倒像是主人自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值钱的物件,活用品大多不见,桌椅锅碗摆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的瓦罐都盖好了盖子。虽看得出来走得急,却透着一股条理,绝非被妖强行掠走的慌乱。 “这村子的人是自己走的?”成治挠着头,“连牲畜都带走了,还把能用上的都打包了……” 但知宁摸着门框上的撞痕,看起来就很新,应该是背什么东西的时候撞上去的,墙角边有刻痕,这是村里的村名用来记录一些大事情的时候刻的,最近一道旁边画了一座山,山中间有山洞。 这个看起来很熟悉,总感觉自己记忆中有这样的画面,就在这个村子里面看见过。 “他们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存的全部家当。”他指尖一顿,“姑获鸟的孩子,恐怕也是被他们主动带走的。” 可这说不通,若觉得那孩子是妖,大可杀了或请捉妖师处置,何必费劲带走? 这村子里,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两人挨家挨户搜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上百口人,鸡鸭牛羊,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村子,像个被遗弃的戏台。 “他们能去哪?”成治望着村后的大山,“周围有能住人的地方吗,山洞之类的?” 但知宁想起了刚才的划痕跟,他想起来了那是什么,说道:“还真有。” 村子背靠的大山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大溶洞。小时候他听长辈说,夏天有些胆子大的村民会搬些铺盖去洞里避暑,夜里冷得还要盖棉被。 “说不定他们躲去那儿了。” 两人刚要御剑上山,脚刚踏上剑,就觉得身子沉得像灌了石头,飞不了,连剑上都站不稳。 “这是怎么了?”成治踉跄着跳下剑。 “中了姑获鸟的重力术。”但知宁揉着发沉的膝盖,“刚才跟她打斗时就觉得不对劲,提剑都费劲,原来是这缘故。” 没法御剑,只能步行上山。 但知宁边走边嘱咐:“这村子有规矩,靠山却不靠山吃饭,打猎只能去山上外围,日出进山,日落前必须下山,绝不能贪多。以前有人在山上打到大猎物,想多待一夜再打一只,结果再也没下来过。村里人去找,连点血迹衣物都没见着,就像凭空消失了。” 成治咋舌:“被野兽吃了?” “若被吃了,总会留下点什么。”但知宁望着浓密的树冠,“只有那溶洞除外,但也得白天进、白天出,夜里从洞里出去的人,也没一个回来的。所以洞口安了围栏,就是防小孩夜里乱跑。” 两人刚走到半山腰,明明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树林,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像是在拦着他们上山。 “奇怪,这风来得邪乎!”成治整理了一下发带。 但知宁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奇怪,快天黑了。” “难道是姑获鸟说的‘厉害妖怪’?”成治眼睛发亮,握紧了剑,“要是能杀了这妖,回去师父肯定夸我们!” 但知宁瞥了他一眼,心里叹气,这小子还是太天真。 他那个时候一心想要杀净天下之妖,可真刀真枪跟妖搏杀过才知道,每次都是九死一,哪有嘴上说的那么轻巧。 “轰隆……” 一声炸雷劈下来,吓得成治一哆嗦。 明明来时还是万里无云,这会儿天上却滚满了乌云,闪电一道道的缠在云里,一次一条缝隙,就重复击打在上面,这让但知宁觉得很熟悉。 像是鸿蒙之隙的感觉,但知宁望着那道闪电劈开的裂缝,突然觉得浑身发毛,里面就像有只眼睛,正透过裂缝死死盯着他。 “师兄你怎么了?”成治推了他一把。 “没事。”但知宁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走快点。” 与此同时,刚踏入极寒之地的烬渊,突然捂住了胸口,闷哼一声。 “妖尊!”遇连忙扶住他,“是不是毒又加深了?” 烬渊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 自被但知宁那一刀刺中后,他就觉得不对劲。起初以为是匕首上的毒,可他明明能解,如今这疼却像长了根,往骨头缝里钻,是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滋味。 “无妨。”他直起身,衣袍上沾着的雪沫簌簌掉落,“区区极寒之地,还拦不住本尊。” 遇犹豫道:“可这里有妖兽守着……” “忘忧草不过是寻常药草。”烬渊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妖兽要是找死,本尊不介意陪它玩玩。” 他抬眼望向人界的方向,龙瞳里闪过一丝烦躁。 第30章 那小东西瞎闯,别真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山路上,天上电闪雷鸣,跟翻了锅似的,却一滴雨都没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但知宁总觉得不对劲,连头都不敢抬,他总觉得那裂缝里的眼睛没离开过。 “啊!”成治脚一滑,差点滚下陡坡。 但知宁伸手拉住他,不经意间抬头,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疼又麻。 “师兄?”成治见他脸色发白,连忙扶着他。 但知宁摇摇头,刚想说没事,一道白光突然从裂缝里射出来,直刺他的眼睛。 “唔!” 他疼得捂住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怎么了,怎么了?”成治慌了手脚。 “没事……”但知宁咬着牙,心里却明镜似的,那闪电缝隙里,绝对有东西在盯着他,不想让他上山。 不让他上山,他偏要去看看。 但知宁从手镯里摸出一根丝带,闭眼系在头上,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刚系好,那刺疼就消失了,眼泪也止住了。 “你这样能看见?”成治惊道。 “能。”但知宁活动了一下手指,凭着灵力的波动辨认方向,“就是费点神,习惯就好。” 在妖界学到的东西用上了,妖界很多妖,眼神都自带魅惑,这就是为了防止被妖魅惑。 他牵着成治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遮住的眼睛看不见光,可心里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却更清晰了。 第43章 一跪 眼睛被遮住后,鼻子和耳朵反倒灵敏得惊人。但知宁牵着成治的胳膊,由成治看路,自己凭声响分辨方位,倒没走错一步。 脚下渐渐出现凌乱的脚印,显然是有人走过的痕迹。 “路是对的。” 但是天开始黑了,星星慢慢浮现,雷声就消失了,但知宁取下遮眼的布条,仰头望去,那道鸿蒙之隙竟还挂在天上,像道没愈合的伤疤。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鸿蒙之隙莫非被雷击打得分裂了,缝补不上了?” 成治凑近问:“师兄你在说什么?” 但知宁摇摇头说:“没有什么,我们快点走吧,早点到山洞为好。” 天一黑,山上就开始起风了,风带来了雾,一层叠一层,把前路遮得严严实实。 成治说着完蛋了,雾气再重一点,基本上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成治:“怪不得村民不敢在这外面过夜,要是在这种地方过夜,指不定下一步就踩到悬崖下了。” 但知宁突然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耳朵能听见,风声里面有人的声音。 隐约混着男女老少的说话声,还有小孩子的哭闹,细细碎碎,却异常清晰。 “怎么了?”成治掰开他的手,小声问。 “找到山洞了。”但知宁侧耳辨了辨方向,“声音从那边传出来的,空旷有回音,定是溶洞无疑。拉着我的手,带你过去。” 成治侧耳听了半天说:“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见?” “在那边,”但知宁伸出左手指着方向说,“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而且那声音空旷有余音,我猜就是那个山洞,所以才能被放大反复,形成回音。” 成治掏了掏耳朵,发现自己真的是什么都听不见,顿时懊恼,原来自己跟师兄差这么多,怪不得师兄能成为这一代第一人。 但知宁拉着成治前进两步,瞬间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他就知道有古怪,将成治拉退了两步,可惜没有用,他们两个好像踏入了别的方境。 眼前的雾气“唰”地散开,露出一片灯火通明的村落。 但知宁皱眉不语,成治转头看他,声音发颤:“师兄,我们是不是中了幻觉,这要怎么破?” 但知宁伸手在他的脸上用力一捏,成治捂着脸说疼。 但知宁说既然疼,那就不是幻觉了,可是这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一个村子,一看就比自己村子大的多,关键就这么一个时辰的路,要是真的有村子,怎么可能不与山下的村子往来。 两人站在山顶,能看清村落里的灯火,虽隔着段距离,却瞧得真切,不过半个多时辰就能走到。 成治看着但知宁:“师兄,我们怎么办?” 但知宁说:“先下去看看。” 成治拽着他的袖子说:“那姑获鸟不是说了,她是被逼着下山的,意思是这山上来了厉害的,这不会就是那厉害的妖住的地方吧,我们两个人去,还是捉妖师,怕不好吧。” 但知宁盯着那些灯火说道:“只是去看看,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的是什么大妖的地盘,我们看看他有没有犯事,如果有,得通知师门,我们两个肯定解决不了。” 但知宁觉得能让姑获鸟自己下来的,不会是什么小妖怪。 他总觉得不对劲,这村落的灯火太亮了。寻常村落用的松脂桐油都金贵得很,多是日落而息,哪会这般彻夜通明? 两人往山下走,到了村口牌坊前,都愣住了。 这牌坊竟跟山下的截然不同,柱上,额上画满了妖兽,有长着翅膀的虎,有拖着蛇尾的狐,栩栩如,透着股诡异的邪气。 成治:“师兄,这好像真的不是人的村落,这灯火通明的程度,简直跟京都差不多,但是这全是草屋木楼,肯定不可能……” 但知宁点头说道:“我自然知道,但是不进去探查,我们也走不了,你信不信,若是你想离开这里,那你转头走,背对着这村子走,走着走着你就会走回来。” 成治快哭了,他能接受跟妖明着打斗,但是无法面对这种神神鬼鬼的妖。 但知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说:“走,进去看看。” 但知宁从牌坊下过,突然那牌坊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的朝着他冲了过来,像是贯穿了他的声音,他听见哪儿传来“咔擦”的一声,想要寻找却没有发现,就觉得心脏猛然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撕了一把。 这个时候极寒之地的烬渊也是一跪地,突然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那玄冰兽一爪子差点抓在了烬渊的肩头,烬渊转头看着他。 “找死!”一巴掌拍过去,那玄冰兽燃起了火,它直接跳进了冰川雪水下,还是无法扑灭身上的火。 烬渊:“本尊只是取物,你非要找死,不如你这里就换个妖守护,也可。” 那玄冰兽在水中也被烧的干净,烬渊取了忘忧草,直接拿出了炉鼎炼丹解毒。 心中不免有些烦躁,摸出傀儡来,没有办法听见但知宁的声音,心脏那一疼,他眼前闪现出了一只妖来,雪白一片,却没有看清楚是什么妖,好像是尾巴,但是面前却出现了但知宁的脸来,仿佛那尾巴是他长出来的一样。 可是但知宁是人,烬渊作为一个妖尊,不可能人妖不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解毒完成,先把但知宁抓回来,他还挺想的。 幻村之中,但知宁这一跪,成治连忙伸手去扶。 成治哭丧着脸说:“师兄你没事吧,是不是之前跟姑获鸟打架受伤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事的话我怎么办,我一个人肯定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的,我都没有见过这种样子的地方。” 但知宁看着他的模样,不知道他是真哭还是假哭,以往他也抱着烬渊的腿这样过,但是他那是耍赖,所以他有点嫌弃的扒拉开了成治的手。 进了村口,眼前瞬间就热闹起来了,人来人往的,可是他们站在牌坊下面的时候,分明看着灯火通明,根本就没有人。 现在看来更是奇怪,这些人见到他们好像也不觉得惊奇,从他们旁边就这么走过了,有的还对着两人笑笑。 第44章 灯奴 人来人往的街巷里,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瞧着他们,目光尤其在但知宁身上打转。 成治缩了缩脖子:“师兄,怎么感觉他们都认识你?” 但知宁摇头:“不可能,我从没见过他们。”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中年妇人走过来,熟稔地拍了拍但知宁的胳膊:“小宁啊,你可算回来了,这是你带的客人,瞧这细皮嫩肉的,小心被山里的东西吓着。” 但知宁指着自己,惊讶问道:“婶子认识我?” “化成灰都认识!”妇人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你不就是但知宁嘛,还是这么调皮,从小就爱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每次都带着回来,一会儿又送出去。” 什么带回来送出去,成治总觉得这个妇人说的是自己,但是自己是个人,又不是什么东西,那个妇人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仿佛自己只是个物件一样。 成治刚要开口,被但知宁暗中拽了一把。 但知宁笑眯眯地问:“那婶子知道我家在哪儿?” 妇人抬手往不远处一指:“你家那灯笼我帮你挂着呢,你放心把,回去吧,对了,”她瞥了眼成治,“你带回来的‘宠物’可得看好了,夜里关在结界里,要是被当成野物宰了,我们可不管。” 第31章 说着妇人就走开了。 成治气结:“谁是宠物?我哪儿像宠物了?” 但知宁无语:“你觉得奇怪的就这一处?” “哪儿都奇怪!”成治压低声音,“这村子凭空冒出来,人也奇奇怪怪的。” 两人走进妇人指的院子,但知宁摸了摸门框,眉头微蹙:“没感觉到妖气,也没有妖物盘踞的痕迹。” “可我总觉得鼻子里有股毛发的味儿。”成治揉了揉鼻子,“说不出的难受。” 院子普普通通,正屋摆设像只住了一人,偏房里有张闲置的床,柜子上积着薄尘,显然很久没人用,倒真像“宠物窝”。 “我们要在这儿待着?”成治望着紧闭的院门,总觉得背后发凉。 但知宁说道:“自然不可能,我们还要去找那山洞,去找小姑获鸟换吴景。” 成治说:“那我们走啊!” “先稳住。”但知宁从镯子里摸出两盒糕点,刚拿出来还是热的,“眼下情况不明,只能先应付着。” 成治盯着镯子眼睛发亮:“这镯子好特别,是掌门给的?” 但知宁拉袖子遮住镯身:“一个朋友送的。” “你朋友对你真好!”成治咂舌,“这物件一看就不便宜,有钱都买不到。” 但知宁没接话,这是烬渊送的,自然不是凡物。 他岔开话题:“你觉得,是有人造了幻境冒充我,还是真有个跟我同名同姓的人?” 两人正说着,远处几家院子的灯灭了,唯独他们院门口的灯笼亮得刺眼,火光比寻常烛火亮数倍,透着股诡异的色。 “那灯笼不对劲。”但知宁走到院门口,刚要伸手去摘,成治连忙拉住他:“那妇人说不能碰!” “越是不让碰,越要看看。”但知宁刚捏住灯笼杆,一道身影“嗖”地从旁边闪过,猛地夺过灯笼。 是刚才那妇人,此刻脸上没了笑意,眼神冷得像冰:“都说了不能碰,你这孩子,几百岁了还这么不听话?” “几百岁?”成治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 妇人没理他,抬手一扬,灯笼自己挂回门楣,转身时警告道:“再敢摘灯笼,小心村长揍你!”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成治凑到但知宁身边,声音发颤:“她、她说你几百岁……” 但知宁望着妇人消失的方向,“你没发现她的速度,我们摘灯笼时特意看了四周,确定没人,可她隔着那么远,竟能瞬间赶到,还在我低头的瞬间抢下灯笼,这速度,连师父都做不到。” 凡人寿命有限,修仙门路断绝后,最长也不过像彭祖,八百岁而已。 可那妇人身手利落,绝非普通老者,倒像修炼了上千年的妖,比如烬渊,又或是以速度见长的乘黄。 “灯笼有问题。”但知宁刚想聚集灵力跃上墙头,却发现浑身发沉,灵力像被冻住了,怎么也提不起来。 他盘腿坐下调息,脸色越来越沉,体内灵力只剩平时的十分之一,被死死压制着。 成治也跟着调息,突然跳起来:“师兄!我,我灵力没了,力气也没了!” “别慌。”但知宁睁开眼,“只是压制,你本就灵力薄弱,一压就几乎没了。” “师兄你这话说的,”成治沮丧地耷拉着脑袋,“也太伤人了。” “去搬个板凳。”但知宁没理他的抱怨,“我倒要看看灯笼里是什么。” 成治搬来板凳,但知宁站上去,从灯笼口往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像被雷劈中,猛地从板凳上摔下来,跌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汗毛倒竖,连嘴唇都在发抖。 “师兄,”成治连忙去扶,“你看到什么了?” 但知宁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道:“没什么,别看。” 成治哪里肯信,刚要爬上去看,被但知宁一把拉住:“你藏不住事,看了反而麻烦。” 他想起刚才那一眼,灯笼里哪有烛火,分明是个蜷缩的人影,皮肤被火光烤得焦黑,眼睛却圆睁着,死死盯着灯笼口。 倒像妖界传说中的“灯奴”,其为芯,燃百年不灭。 他们不算妖,算普通的动物,妖界有人养来卖,因为他们开不了灵智,也有可能是因为作为灯太好用了,所以养不大。 但知宁闭了闭眼:“这里绝不是人住的地方。” 人会炼制动物油,但是总得找点由头,或者是改变样子再用,不会直接这么点上。 这里绝对不是人界,所以这个村子里面的也不是人,他转头看了一眼成治,之前那妇人说成治是自己带回来的宠物,那就是说这个“但知宁”经常带人回来,那带回来的人呢? 第45章 探查 村里还有不少人家亮着灯,或许是时辰尚早,又或许是这地方本就不需遵循日落而息的规矩。 “先歇会儿,等他们睡熟了再说。”但知宁躺回床上,刚闭上眼,就见成治抬脚要从他身上跨过去。 “你要做什么?”但知宁挑眉。 “睡觉啊。”成治理直气壮,“总不能真让我去那‘宠物窝’吧?” 但知宁翻身坐起来,成治看了他一眼,就滚进去了,看着他缩到床里侧,忽然想起烬渊。 以前在妖界,总觉得有些时候烬渊靠的太近,他那个时候既恨他,又怕他。 也不知道烬渊在妖界如何了,想一想又觉得好笑,烬渊可是妖尊,自然在妖界过的很好,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自己真是疯了。 “师兄,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成治裹着被子,声音闷闷的。 “不好说。”但知宁望着房梁,“听说修为到了飞升境的人或妖,能造出一方小天地,先睡吧。” 成治打了个哈欠:“确实困了。” 灵力被压制后,两人倒真像凡人般易感疲惫。但知宁摸出两张防身符,往自己和成治身上一贴。 这符没加妖法,纯粹的道门符咒,成治哼唧两声,很快就睡死了,这样的符纸贴在他身上,都没有感应到,这要是被卖了,恐怕都不知道。 但知宁却没睡意,他总觉得这村子透着股熟悉的气息,明明从未来过,何来熟悉,而且就在自己出村落的山上,村子里面的人居然无人得知。 一个时辰后,他忽然觉得身上的压力轻了些,像压着的石头被挪走了一角。 但知宁猛地坐起身,推了推成治,对方却睡得像块石头,怎么都叫不醒。 “罢了。”但知宁叹了口气,成治是外来者,在这村子里怕是什么特殊的存在,睡得沉也正常,他自己能醒,或许是因为被这村子错认成了“自己人”。 看来只能自己一个人行动了。 他悄悄溜出门,街上已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口的灯笼灭了一半,只剩右侧的还亮着。 但知宁翻身跃进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子,站在屋檐下,推开窗缝往里瞧,屋里没有床,只有个巨大的树杈,中间搭着个草窝,一个人正蜷在窝里。 人怎么会睡在树杈中间,这样蜷曲着身子不难受吗? 他闭眼聚起仅剩的灵力,再睁眼时,那“人”的轮廓渐渐清晰,竟是只金乌! 但知宁心头一震,金乌不是几千年前就要么飞升为星辰,要么陨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悄悄合上窗户,又摸进另一户人家。这次屋里有床,一对“夫妻”正并排躺着,盖着厚厚的棉被。 可但知宁一眼就看出,那男的耳后藏着豹纹,女的指甲泛着寒光,竟是对豹子妖。 看着豹子妖规规矩矩盖被子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妖界时,他从没留意过这些妖是怎么睡觉的。 连探了三户,总算确定了:这村子里住的全是妖。 而他顶替的这个“但知宁”,显然也是妖,只是不知是何种类,又去了何处。 正想着,一只手突然揪住他的耳朵,力道不重,没有敌意,所以他没有防备。 但知宁没反抗,被那人从窗户口拽到街上。 “疼疼疼,谁啊,揪人耳朵?”他龇牙咧嘴地回头,见是之前那婶子,此刻她耳朵尖露出点灰毛,竟是只狸猫精。 “大半夜不睡觉,扒人窗户看人睡觉?”婶子叉着腰,“小小年纪不学好,真想看夫妻相处,不会自己找一个?” 但知宁眼珠一转,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也想啊,可总得找个同族吧?实在不行,异族也行,但是我还是想能有个媳妇孩子热炕头不是?” 婶子像看傻子似的看他,半晌叹了口气:“造孽哦。” “婶子,怎么了?”但知宁追问。 “你这样的,上哪儿找同族去?”婶子戳了戳他的额头,“狐狸好找,九尾狐呢,百里内我都问遍了,连只三尾的都没有,要找,怕是得去妖界。” “妖界”二字入耳,知宁心里像敲起了鼓,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第32章 他压下心头的异动,故作惊讶:“我是九尾狐?” “又装傻!”婶子翻白眼,“你当我不知道,天天把山下偶然闯来的人拉进村玩,玩够了又送出去,要不是你爹娘设的结界能消记忆,那些人族早找捉妖师来端了我们窝了!” 她顿了顿,又得意起来:“不过也不一定,就凭那些捉妖师,未必能破我们这境。” “要不你凑合凑合?”婶子话锋一转,“村头那白狐,长的跟小迷人样,人家喜欢你好久了。你们虽不同族,不了孩子,过一辈子总是行的,指不定哪天一起飞升了,还能做对神仙伴侣。” 但知宁愣住:“飞升,我们还能飞升?” “怎么不能?”婶子下巴一扬,“两百年前村口的槐树妖就飞升了,你当时还去偷了他留下的槐花呢。” 他摸着下巴琢磨片刻,又问:“婶子,我们从没被人发现过,比如山下那个村子,上百口人呢,离这么近……” 婶子像看疯子似的瞪他:“你说什么胡话,山下哪有人,这百里内都是深山老林,荒无人烟,不然怎么会让你把偶尔闯来的人带进村养着玩,这孩子,怕不是睡傻了。” 被婶子连推带搡赶回“家”,但知宁看着床上还在酣睡的成治,眉头拧成了疙瘩。 山下明明有村子,婶子却说没有,他是人,却被当成九尾狐,这村子里面居然有妖能飞升,修仙人界却从不知道。 天亮时,成治终于醒了,揉着眼睛问:“师兄,是不是该探查村子了?” “不用了。”但知宁站起身。 成治这才发现天已亮透,探头往窗外一看,顿时垮了脸:“还在迷障里啊,难道这真是飞升仙人留下的介子世界?” 但知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跟你说个事情啊,别怕!” 第46章 撒谎 成治看着但知宁,紧张地攥着衣角:“师兄要说什么?” 但知宁刚要开口,就被他伸手拦住:“师兄你等我做个思想准备!” “我都没说,你准备什么?”但知宁哭笑不得。 “你这架势,肯定是大事!”成治深吸一口气,“好了,说吧。” “这里都是妖。”但知宁言简意赅。 成治愣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说……都是啥?” “妖,”但知宁抱着胳膊,“这是个妖村。白天门口的灯笼能藏住他们的原形,晚上灭一盏灯,就现形了,据说这结界是一对大妖夫妇做的,本事通天。” 成治听得目瞪口呆:“这夫妇也太厉害,能把整个村子藏得这么好,我们这些捉妖师居然一点没察觉。” 自己只是感觉不舒服,但是一点妖气都没有感觉到,这种妖怪如此厉害,简直闻所未闻。 但知宁突然挑眉问道:“你猜我是什么妖怪?” 成治后退两步,一脸惊恐的看着但知宁说:“师兄你可别吓唬我,我害怕。” 但知宁说:“我问你的是,你猜我这个‘但知宁’占的是什么妖的位置?” 成治摇头说不知。 “那对大妖夫妇的孩子,一只九尾狐。”但知宁摊手,“你没听错,就是那种据说要么飞升要么陨落,几千年没影的九尾狐。” 成治探头往他身后看:“可我没看见尾巴啊……” “啪!”但知宁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我是人,只是被这村子错认了,不是真成九尾狐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等下出去逛逛,找机会溜出去,这里全是妖,不安全。” 成治突然眼睛一亮:“要不要报告师门,让他们来剿灭这些妖?” 捉妖师,见妖就要捉, 但知宁像看傻子似的看他,原本以为成治只是天真烂漫了些,看来是真的傻。 但知宁说道:“你以为师门是神,这里随便一只都是千年大妖,师门杀一只都得动用师父师叔们,我们这种顶多能对付没开智的小妖。你是想让捉妖门和修仙门全灭门吗?”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再说,这些妖一看就是避世的,没祸害过山下的村子,何必赶尽杀绝?” 成治挠挠头:“师兄,你对妖的态度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知宁一愣,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经历多了,就觉得妖也有好有坏,跟人一样。” 收拾妥当后,两人出门。 但知宁再三叮嘱:“跟紧我,按那婶子的说法,你是我收的‘宠物’,他们暂时不会动你,但千万别跑远!” 如果距离自己太远的话,指不定会被认定是成治想要逃跑,就成治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这里有些孩童妖可能几招之内就是杀了成治。 两人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出路,去寻找那山洞而已,这里的妖与两人无关,找到姑获鸟才是最重要的。 成治连连点头,刚走出院子,天边突然响起雷声。但知宁抬头一看,瞳孔骤缩,那道裂痕分明是鸿蒙之隙! “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看见这玩意儿……”他嘀咕着,以前在人界活了十几年都没见过,去了趟妖界,反倒成了家常便饭。 正想着,一道玄色身影从鸿蒙之隙中飞落,衣袂翻飞,带着熟悉的冷香。 但知宁僵在原地,是烬渊! 他怎么会来这儿? 成治指着天上,惊讶道:“师兄你看,有人飞下来了,不对,这村子里都是妖,他是什么妖啊?” 但知宁一把按下他的手,低声道:“别指,他不喜欢有人这么指着他!” 在妖界,能指着烬渊的屈指可数,不是被烧成灰,就是被挖了心关起来,何况成治还是个捉妖师,弹指间就会被烧成灰了。 烬渊落地时,周围的妖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议论。 那狸猫婶子凑到但知宁身边,啧啧称奇:“这光闪的,怕不是天神吧?” “是妖。”但知宁下意识接话,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力量拽着自己往前,“哎哟”一声摔在烬渊面前。 没有想到还是躲不过,他就知道,自己在这里,烬渊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他抬头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连忙拽住对方的衣摆,小声求饶:“师尊,别在这儿收拾我,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主要怕他收拾自己的时候牵连到别人,一个不高兴就把这里烧了。 烬渊的眼神却透着疑惑,居高临下地问:“你是何人?” 但知宁愣住了,指着自己:“师尊,你不认识我了?” 眼前这人分明是烬渊,竖瞳里的烛龙之火做不了假,可这语气,这眼神,全然是陌人的模样。 烬渊嫌弃地扯了扯衣摆,皱眉道:“你一个小小的……嗯?你是人还是妖?” 但知宁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师尊,我是人啊,你怎么了,失忆了,你掉进妖窝还失忆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相认了。 “你叫我什么?”烬渊指着自己,“你是谁?” 但知宁看着周围围观的妖,挥挥手:“散了吧,这是我熟人,我们有话要说。” 烬渊皱着眉,却没阻止。 但知宁松了口气,看来这失忆的烬渊,暂时还没打算揍他。 成治想凑过来,被但知宁一把拦住:“你去院子里等着,我一会儿找你。” 等成治走远了,但知宁才看向烬渊,小心翼翼地说:“师尊,我知道偷跑出来不对,但我在人界有杀父仇人,得报了仇才能跟你回去……” 烬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你撒谎。” “我没撒谎,”但知宁急了,“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他看着眼前的烬渊,心里越来越慌。 这张脸明明是熟悉的,可眼神里的陌和审视,却让他觉得比面对真的敌人还难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烬渊觉得眼前之人有些意思,于是问道:“你可知我真身是什么?” 但知宁无奈说道:“你虽然失忆了,但是我没有失忆啊,你是烛龙,怒火一燃千里的烛龙啊!” 第47章 飞升 烬渊望着但知宁,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人不仅知道他是烛龙,还清楚烛龙一怒能火烧千里。 但知宁把他拉进院子,成治立马从旁边钻了出来。 他盯着烬渊看了半天,完全看不出深浅,赶紧拽着但知宁往后退:“这人是谁啊,你朋友?” 但知宁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成治,这是妖界至尊,还是自己的师尊吧,自己去妖界,为了活命和报仇,认下了一个妖尊做师尊,后来还发了种种事情。 他含糊道:“嗯,一个朋友。” “师兄,你这朋友一看就法力高强!”成治一脸崇拜,“从雷鸣闪电里飞下来,怕不是快飞升的仙师,我觉得他指不定比这村里的妖怪都要强!” 但知宁疑惑的问道:“你看的出来他比这村里里面的妖怪强?” 成治说:“就感觉……” 第33章 但知宁翻了个白眼,就你感觉,你还是不要感觉了,就你这眼力,也没有看出他竖瞳里的烛龙之火。 不过成治糊涂点也好,省得知道真相吓破胆。 烬渊扫了眼院子,目光在成治身上停了停,这小子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是个半吊子捉妖师。 但知宁要比他强一些,总的来说,还是太弱了。 不过两个捉妖师混在妖村里,倒真是有趣。 “你现在失忆了,能力还剩多少?”但知宁凑近问,“我们得出去,你能帮忙吗?” “出去,”烬渊挑眉,“你们不是这村子的人?” “当然不是!”但知宁强调,“这村子里全是妖,我们是人,我没有看不起妖的意思!” 他怕烬渊误会,又赶紧补充:“师尊,在外人面前我能不能叫你名字,总叫师尊,怕给你惹麻烦。” 烬渊淡淡道:“天下还没什么麻烦能难住我。”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人叫自己师尊,自己从未收徒,而且纵使是收徒,也不会收一个能力低位的凡人。 “我知道你不怕,可我怕啊!”但知宁拉着他的袖子,放软了语气,“等我办完事情,自然跟你回去受罚,要打要剐随你,但现在真不行。” 烬渊盯着他拽着自己衣袖的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可以。” “师尊你对我真好!”但知宁笑弯了眼,那熟稔的模样,让烬渊心头莫名一动,这张脸,这个人,甚是有趣。 “有办法离开吗?”但知宁赶紧趁热打铁。 “自然。”烬渊闭眼凝神,神识像网一样撒出去,却撞上一层无形的壁障。 这村子竟像个浑然天成的阵法,找不到丝毫破绽。他眉头微蹙,他许久未遇过这种情况了。 但知宁见他半天没动静,说道:“你,失忆连术法也忘了?” 烬渊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知宁叹气:“罢了,找不到就一步步找吧。我们有三,”他看了眼烬渊,改口道,“两个人一个……总之人多力量大。” 烬渊瞥了他一眼,这凡人,倒是敢把他当“半个”。 但知宁让烬渊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带着成治去找狸猫婶子套话。 “找出口还不简单?”成治不以为然,“东南西北随便选条路走,不通再换呗。” “要是这么简单,这村子早被发现了。”但知宁指着村口,“你去试试,看能不能走出百米。” 成治犹豫:“真去啊,被妖揍了怎么办?” “你是我‘宠物’,他们不会动你。”但知宁推了他一把,“快去,我在这儿看着。” 成治硬着头皮往村口走,没一会儿就又绕了回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明明朝着村外走的,怎么又回来了?” “早说了没那么容易。”但知宁耸耸肩。 成治:“我不信,我换条路,我就不信了,我可是捉……”他看看周围,“我肯定能找到路的。” 这大白天的,自己灵力尚可,不至于用来找个路都不行。 他被出来倒废水的狸猫婶子看见了,婶子对着但知宁说道:“你这宠物咋了,转圈圈玩呢?” “婶子,他想跑。”但知宁笑着打哈哈,“对了,这村子怎么出去啊,我想带他出去透透气。” 婶子白了他一眼:“我们从不出去。” “那吃喝用度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但知宁追问。 “不是有你吗?”婶子理直气壮,“我们这修为,不吃不喝也能活,村里的果树催催长就够了。孩子们嘴馋,才要你每月出去一趟,带点猎物瓜果回来。” 但知宁心里一动:“我每月都出去?” “可不是,”婶子叹了口气,“以前你爹娘在的时候,村里妖多,总有人想出去看看,结果引来了捉妖师和修仙的,那些人说我们是恶妖,喊打喊杀,修仙的更狠,说我们的妖丹能炼药,见了就捉。最后还是你爹娘……”她没再说下去,抹了把眼泪,“总之,我们再也不出去了。” 但知宁终于明白,那个九尾狐之所以能出去,是因为这结界本就是他父母设的,留有专门的出口。 “原来如此。”一直沉默的烬渊突然开口,目光扫过村子上空,“此地灵气充裕,过不了多久,怕是真有妖能飞升。” 但知宁一愣:“飞升,人界几千年没听说有人飞升了,妖飞升动静更大,修仙人不可能不知道。” 烬渊看向他,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你说什么,什么叫几千年没人飞升了?” 烬渊心想,不对啊,几百年前才有飞升的。 但知宁点头:“是啊,修仙门路早就断了,人族寿命最长如彭祖八百,修仙人也好捉妖门也好,也不会超过这个数,所以扛不到飞升,至于妖,要是有飞升的,人族不可能不知道。” 飞升那动静,天地变色,藏不住。 不知道为何,烬渊这个样子,他不太怕,失忆后的烬渊,跟妖界的烬渊相似,又不同,但是他知道,面前的就是烬渊,不是别人,也不是无妄那种幻化出来的假人。 烬渊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但知宁心里却打起了算盘,既然那九尾狐每月能出去,说明出口有固定的开启时间和方法。 只要等到那个时候,他们说不定就能跟着出去。 他看了眼站在院子里的烬渊,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成治。 不管这村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必须离开这里,吴景还在姑获鸟手里,父母的仇还没报,他不能困死在这儿。 第48章 甜香 极寒之地外,风雪打在玄色衣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烬渊握着刚炼化的三枚丹药,指尖微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别处,像是某处尘封的机关被悄然开启,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与他牵绊至深,那就只有那个人了。 他吞下一枚丹药,起身便要走。 所以他得去找但知宁了。 “妖尊!”遇拦住他,手里还捧着药炉,“这药需连服三日,得不断运转经脉让药力遍及全身,才能彻底解毒!” 烬渊瞥了他一眼,眸中烛火微动。 遇虽低头,却依旧伸手拦着,语气带着决绝:“遇这条命是妖尊的,您要拿去便拿去,但您得惜命啊!” “惜命?”烬渊轻笑一声,指尖抚过胸口,那里的空洞感比伤口更清晰,“守着妖界吗?” “妖界需要妖尊,妖界不能没有您!”遇急道。 烬渊问:“那你可知我需要什么?” 遇摇头,整个妖界,烬渊想要什么没有,所以他不知。 “多年来,这里似乎总空着一块。”烬渊按住心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得找个东西填上。” 遇一惊:“莫非是之前但知宁刺伤妖尊的那个伤口还在?” 烬渊蹙眉,遇顿时明白自己不懂。 “我需要的东西,现在不在妖界,我得快点找到他。”烬渊拂开他的手,身影瞬间消失在风雪里。 遇望着空荡荡的雪地,只能叹气跟上,妖尊这是要去找但知宁? ———— 幻村的院子里。 成治还在为“九尾狐”的事犯迷糊。 但知宁看不透这个村子,他既然占据了九尾狐的位置,那真的九尾狐去哪儿了。 “或许这就是缘分。”烬渊忽然开口,指着但知宁道,“你既是九尾狐,九尾狐即是你。” 但知宁摇头说:“烬渊,你在说什么玩笑话,我不可能是九尾狐。” 成治也摇头说:“不可能的,这是我师兄,我们一起进来的,怎么可能是九尾狐。” 妖能够一直遮掩自己的样貌和气味,但是捉妖门修行的法术妖会害怕的,而且每年一次的洗骨池,要是妖进去的话早就化成一滩血水了。 烬渊:“我说的是在这里,你就是九尾狐。” 但知宁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对,我就是九尾狐!” “你是九尾狐,那我师兄去哪儿了?”成治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防备。 “咚!” 但知宁捞起旁边的书砸过去,“你个笨蛋,我当然是你师兄,但要出去,就得先假装是这村子的九尾狐!” 烬渊在一旁抱臂看着,觉得这凡人的脑子转得倒快。 成治还是迷茫:“为啥呀?” “因为只有九尾狐能出去!”但知宁耐着性子解释,“这村子是为九尾狐设的,我占了他的位置,说不定能找到出口的秘密。” 成治说:“可是那妖说了啊,是九尾狐但知宁知道出村子的方法,又不是你,你装做九尾狐又没有用,也没有其他人告诉你啊。” 但知宁叹气:“看来不跟你说的直白点,你是真的不懂。” “既然这里是为九尾狐准备的,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把自己当成是九尾狐,我真心把这里当成我家,让这里的一切跟我融为一体,那村子自然就接受我了,相信我就是九尾狐但知宁,这样我自己就可以找到路了。” 第34章 成治觉得这不可能。 但知宁也没有办法跟成治说,自己其实会很多妖法之类的。 于是他支使成治:“你出去把风,别让别的妖靠近。” 成治犹豫地看了眼烬渊,脚像钉在地上似的。 “去吧。”但知宁推了他一把,“你就算看不穿他,也该知道他能力远在你我之上,真要杀我,你在这儿也只会多死一个。” 成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两人,但知宁挨着烬渊坐下,语气忽然软下来:“师尊,我们出去后,你能不能别暴露身手?” 烬渊不为所动。 “我知道你不在乎,也能杀了所有人。”但知宁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可这里的人族大多是百姓,手无缚鸡之力,我也是人,不希望他们死。” 烬渊依旧沉默。 但知宁索性贴过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抱得死紧,他太清楚了,若是松手,烬渊定会抽回手臂,说不定还会一掌拍开。 “你松开。”烬渊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但知宁耍赖,“反正又不是没抱过。” “我没说要杀人。”烬渊的指尖顿了顿。 “可你气起来,”但知宁抬头,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我还不知道吗?” “你知道?”烬渊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自然知道。”但知宁抿了抿唇,“所以师尊得答应我,别暴露身份,等我查清事情就跟你回去,到时候要打要罚随你。” 他赌对了,失忆的烬渊都没杀他,恢复记忆后想必也舍不得。 至于挨打,在妖殿被季萱抽得皮开肉绽的次数还少吗,他早就备好了伤药,外伤敷药即愈,内伤养养也能好。 “我若答应,有何好处?”烬渊忽然问。 但知宁一愣,烬渊向来予取予求,何时要过好处,他看着那双竖瞳,忽然想起在妖界时,烬渊总爱在夜里悄悄抱他,或许…… 他心一横,松开手臂转而抱住烬渊的腰,面对面凑得极近。 烬渊那句“大胆”刚到嘴边,就被但知宁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烬渊只觉一片温热,带着点甜香。 这感觉陌又奇异,像有团暖火撞进了千年不化的寒渊。 “唔!”但知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狠狠撞在墙上,一口血溅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他咳着血心想:上次晕过去,这次直接吐血,自己这是什么命。 烬渊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他方才确实动了杀念,可看着但知宁撞墙吐血的模样,那股杀意竟莫名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唇,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真是稀奇,他竟没立刻捏碎这大胆的凡人。 但知宁闭着眼等死,却感觉有人将他抱到床上。 一道温和的灵力注入眉心,驱散了喉头的腥甜。 他猛地睁眼,正对上烬渊探究的目光。 “你……” 第49章 困束 腕间的手镯突然闪过一道金光,里面那本被压了许久的书“嗡”地一声,流光散了大半,书页竟松动了大半。 不过这变化只在手镯间悄然发,此刻没人留意。 但知宁盘腿坐下,指尖凝出一道妖符,毫不犹豫地拍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在妖界集市学的野路子术法,妖族有收敛气息假扮凡人的法子,他反其道而行,倒也能短暂化作妖形掩人耳目。 虽没学过九尾狐的形态,却练过狐狸的气息,想来能骗过这护村阵法。 片刻后,他周身已萦绕着淡淡的狐妖气息,虽浅,却足以瞒过修为稍弱的妖。 毕竟这村子的妖本就认定他是九尾狐,如今添了狐气,阵法再灵,都是死物,应该也辨不出真假。 “成了。”但知宁站起身。 烬渊站在门口看着,眸中闪过兴味,一个凡人竟会妖法,还学得有模有样,实在有趣。 只是想到刚才那大胆的吻,又暗疑窦:这人到底是如何认识自己的? 但知宁开门时,成治差点拔刀,指着他结结巴巴:“你、你……” “你什么你,”但知宁无奈叹气,“我是你师兄,如假包换。” “你怎么会变成妖的,哪儿学来的?”成治满脸怀疑。 但知宁张口就来,指着烬渊说:“他给的符文啊,哎呀,别问了,我们先出去要紧!”再问就露馅了。 他能感觉到烬渊看自己的眼神越发异样,那种“不认识”的疏离感越来越强烈。 此刻他对村子的感应更清晰了,却也更困惑,这里明明有妖,却又不像“活”的。 “这是怎么回事?”但知宁问烬渊。 烬渊淡淡道:“我原以为有妖要飞升,想过来指点一二,下来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要飞升的妖。” 但知宁望着街上往来的“妖”,突然朝着狸猫婶子家跑去。 婶子见了他,笑着打趣:“阿宁,怎么变成小狐狸了,尾巴藏哪儿了?” 上千年的妖竟没识破他的伪装,真是可笑。 “你早看出来了,”但知宁心里的疑惑顿时落了地,转头问烬渊,“那为何不带我们出去?” “我只是觉得有趣,你们自己找到出路岂不是更好?”烬渊挑眉。 但知宁正想反驳,成治凑了过来,被他一把按住:“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这里的妖,恐怕都已经死了。” 成治差点跳起来,被但知宁死死捂住嘴:“小声点!” “什么?”成治挣脱后嘟囔,“他们都已经……那怎么办?” “妖也有心念,能安眠已是好事。”但知宁急道,“若让他们知道真相,心痴念,我们怕是要困死在这里。” “有我在,你们死不了。”烬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成治还想说什么,被烬渊抬手一拦,指尖在他嘴前虚抹一下。 “聒噪!” 成治顿时张不开嘴,只能瞪着眼睛比划。 三人刚走到街心,一阵风过,路两旁突然站满了妖,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就说说而已……”成治用眼神控诉。 “有些话不能乱讲,这跟许愿没两样。”但知宁头疼不已。 狸猫婶子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阿宁,我们是死了吗?” 大约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既然瞒不住,也没办法。 但知宁只能点头。 “为何而死?”婶子追问,“我们这里有这么多大妖,怎么可能死了还困在这里?” “我不知道。”但知宁如实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婶子激动起来,身后的妖也跟着躁动,“村里只有你能出去,还随便带人进来,你爹娘当年为了护着村子,拼了性命挡住那些捉妖师和修仙者,他们是为我们死的!” 一个虎头妖接着骂道:“就是,你爹娘用命换了我们的安宁,你现在倒好,不仅不护着村子,还带外人来,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我们平日里待你不好吗,有好东西都想着你,你要出去就出去,要回来就回来,我们何曾拦过你?”另一个妖说道,“现在让你像你爹娘一样护着我们,怎么就不愿意了?” 但知宁越听越怒,胸口起伏着,指着众妖厉声道:“你们怎么有脸说,人家爹娘为了保护你们而死,你们怎么敢要求人家孩子也要牺牲?” 他喘了口气,眼神冷得像冰:“就算我是那个妖族但知宁,也没这个责任,他爹娘为了保护你们死了,你们转头就想把他也推出去当祭品,平时装得对他多好,原来就是养着他,等着有一天让他步他爹娘的后尘?” 狸猫婶子被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狡辩:“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村子不能散!” “不能散就该牺牲他?”但知宁冷笑,“你们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了?” “够了!”烬渊突然开口,指尖窜起一簇幽蓝中带着金色的火苗,瞬间扩大成火圈,将众妖围在中间。 火焰明明灭灭,却带着焚尽万物的威压,逼得妖们连连后退。 烬渊盯着火圈里的妖:“所以你们就利用一个孩子,来换自己苟延残喘?” 火圈越收越紧,妖们的身影开始扭曲。 狸猫婶子终于撑不住,哭喊着求饶:“饶命啊,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妖在人界本就难活,这里灵气稀薄,每隔千年就有雷罚降临,我们根本扛不住!” “但知宁家是九尾狐,祖上跟神族有渊源,只有他们的血脉能引开雷罚……”一个老槐树妖颤声补充,“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他不就在这里吗?”婶子指着但知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就是九尾狐,让他……” “我不是。”但知宁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是人,不是你们口中的九尾狐,更不会替你们挡什么雷罚。” 第35章 事到如今,伪装狐狸已无意义。 “你见过其他人学妖法吗?”婶子冷笑。 但知宁摇头,以前确实没人学。 “既然如此,”婶子眼中闪过执念,“你定有办法帮助我们复活,或者告诉我们,我们是怎么死的?” 第50章 师弟 但知宁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烬渊刚要开口,众妖便随声附和,朝着三人扑来。 “他们要……”成治急得直眨眼。 “别说话!”但知宁按住他。 这么多妖的念力,别说对抗,就是掀翻整个村子都够了。 烬渊忽然拉开但知宁,只抬脚在地上轻轻一踏,众妖像被无形的墙挡住,瞬间退开数步。 “但知宁,你竟伙同其他妖残害我们!”婶子怒喝,“你忘了,我们是被你父母庇佑的!” 烬渊皱眉:“你说本尊是妖?”他指尖的烛龙之火越发炽烈,“吾乃北山烛龙。” 他的话加上之前的烛龙之火,已经足以令众妖相信。 众妖“噗通”跪下,齐呼“仙尊”。 但知宁彻底懵了,拉了拉烬渊的衣袖:“师尊,他们为什么叫你仙尊,北山在哪儿,你不是章尾山的吗,你不是妖尊吗?” 烬渊皱眉,这人胡说些什么? 没理会他,只是看向众妖,眸中烛火跳动:“你们执念太深,困在此地不得安息,若再执迷不悟,休怪吾不客气。” 地上的妖影开始晃动,像是被烛火灼烧。 狸猫婶子望着烬渊,又看看但知宁,忽然苦笑:“原来如此,我们早就死了,是执念把自己困成了魇啊。” 她的身影渐渐透明,其他妖也跟着淡化,像是终于放下了执念。 成治的嘴突然能张开了,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喃喃道:“这就……没了?” 但知宁说说道:“你还想怎么样,打一架,你打得过这样的大妖吗?”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见那一堆妖说什么但知宁要守护他们村子,听见就火大。 但知宁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仍有些发闷。 这么大一个村子,满是上千岁的妖,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成了执念化形的魇?这里面定然藏着隐情,可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走了。”他拍了拍成治的肩膀,“先出村再说。” 成治连连点头,显然也不想再待在这诡异的地方。 但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狐狸气息还未散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白影闪过。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拖着蓬松的大尾巴,正从街角跑过,转瞬就没了踪影。 普通狐狸有那么大的尾巴吗? “师……仙尊,你刚才看见一只白狐了吗?”但知宁拉了拉烬渊的衣袖,“浑身雪白,尾巴很大一团。” 烬渊上下打量着他,慢悠悠道:“不就在本尊面前?” 但知宁知道他在打趣自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是说真的,刚才一闪而过的那只!” 烬渊却不再接话,眼神里的戏谑淡了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但知宁见状,便知问不出结果,只好作罢。 “师兄,我们快走吧,还得去救吴景呢!”成治催道,语气里满是急切。 但知宁点头,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朝着他们住的院子后方走去:“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走到院后,只见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池塘,水面平静无波。 成治愣住了:“师兄,这,这是出口,你别是病急乱投医吧?”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但知宁抬脚就要往下跳,“大不了落一次水,有什么好怕的?” 成治连忙拉住他的手:“等等啊师兄……”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背后被人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成治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朝着池塘扑去。他闭紧眼睛,以为定会落入水中,却没想到“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成治揉着胳膊爬起来,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哎?我……我出来了?” 眼前是熟悉的山林,正是他们之前上山的路。 但知宁明显看见了,是烬渊在背后退了成治一把,但是成治在他们面前消失了,就说明成治真的出去了。 但知宁见状,松了口气,转身对烬渊伸出手:“师尊,走吧。” 烬渊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伸手握住了。 但知宁对着他笑了笑,拉着他迈步向前。 脚刚踏出池塘范围,他就感觉一阵轻微的阻力,像是穿过了一层薄纱。 下一秒,他已站在了山林里,可手中的触感却突然消失了,烬渊不见了。 他猛地转头,只见烬渊正从远处走来,步伐从容,仿佛早就到了。 但知宁一头雾水:“我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你怎么在我前面,还这么远,这村子有很多出口,还有啊……” 烬渊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臂,说道:“你说什么?” 自己千里奔袭,到了他的面前,听他说一堆古怪的话,估计又想撒谎,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但知宁皱起眉,“我刚才不是拉着你出来的吗,从那个古怪的村子里?” 烬渊不但没有放松,还死死的捏着但知宁的手,这小东西,这是把谁认成自己了,居然还拉着他的手? 但知宁叫着:“啊,疼!” 成治见状,连忙拔剑指着烬渊,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你放开我师兄!” 他虽听见村里的“妖”叫烬渊“仙尊”,也知道烛龙不好惹,可看着但知宁被捏得皱眉,同门情谊终究压过了恐惧,就算打不过,也不能怂。 但知宁见他拔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把剑放下,别添乱!” “师兄,你别……别怕啊。”成治的声音都在发颤,剑穗晃得厉害。 但知宁心里叹气:你都怂成这样了,还叫我别怕,到底是谁怕啊? 烬渊瞥了成治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怪不得你想留在这里,原来是师兄弟情谊太浓。” 他转头看向成治,眼神骤然变冷:“那我杀了他,你就可以跟我走了?” “别,千万别!”但知宁连忙按住烬渊的手,急着小声道,“师尊,他是我师弟,在人界……” 成治却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哎,师兄,他说什么呀,他不是仙尊吗,哪个仙尊还随便乱杀人……” “你给我闭嘴!”但知宁赶紧打断他,怕这天真的师弟再说出什么触怒烬渊的话来。 第51章 等着 成治见但知宁是真动了气,赶紧捂着嘴退到一边,不敢再吭声。 但知宁拉着烬渊走到僻静处,苦着脸解释:“我知道偷偷从妖界跑出来不对,但我留了信啊!说了查清父母的事就立马回去,到时候要杀要剐都听师尊的。” 烬渊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你怎么变成狐狸了,看来在我妖界还是有收获的。” 但知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什么狐狸,我还是人啊。” 他这才想起忘了解除伪装术法,连忙念起口诀,在空中画了道符文按在自己身上。 可预想中的变化并未出现,他明明练习过很多次,从未失手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明还是人的模样,可一运气,就感觉丹田处有股妖气在乱窜。 “不对劲。”但知宁皱紧眉头,试着收敛气息,可那股狐妖的味道怎么都散不去。 成治在一旁嗅了嗅,脸色越发古怪:“师兄,你身上的妖气比在村子里还重,现在要是遇上捉妖师,肯定会被当成大妖追着砍。” 但知宁心想他明明已经解除了伪装的妖符,怎么还会这样? “怎么回事?”烬渊挑眉,指尖弹出一缕灵力,轻轻扫过但知宁的手臂。 那灵力触到他皮肤时,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绒毛光泽,转瞬即逝。 “这妖气,像是被强行烙上去的。”烬渊的语气沉了沉,“你们在那村子里做了什么?” 但知宁一愣:“不是你跟我们一起……”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不对,眼前的烬渊,似乎对村子里的事一无所知。 “我跟你们一起?”烬渊重复道,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对啊!”成治忍不住插话,“你当时从天而降,落在村口,那些妖还叫你‘仙尊’呢,你不记得了?” 烬渊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直直落在但知宁身上:“说清楚。” 但知宁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就是你……或者说,一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人,从天上飞下来,村里人见了都喊‘烛龙仙尊’。” 他越说越觉得奇怪,忍不住猜测,“难道是有人冒充你,就像无妄那样,用替身术变作你的模样?” 第36章 一想到自己还亲了他,不能让烬渊知道了,知道了自己也会死,顿时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烬渊盯着他,眸中的烛火轻轻跳动,语气听不出喜怒:“冒充我?” “是啊,不然怎么解释……”但知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烬渊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觉得,随便一个妖就能冒充本尊?”烬渊向前一步,逼近他,“还是说,你现在连我本尊都认不出来了?” 但知宁被他问得一噎,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个‘你’太像了,连烛龙之火都有,那烛龙之火又不是什么火都能冒充的。” “那你跟‘他’做了什么?”烬渊打断他,指尖几乎要碰到但知宁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能让你把一个冒牌货当成本尊,还染上这么重的妖气,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 “没!”但知宁慌忙摆手,眼神躲闪,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真的!” 成治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小声问:“师兄,那个‘仙尊’不是他吗,你们在说什么呢?” 但知宁现在只想堵住这师弟的嘴,偏偏烬渊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说!”烬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但知宁对着成治挥手,示意他先走远一点。 成治犹豫:“要是他……” 但知宁拉着烬渊的手臂,讨好的看了一眼,然后将成治拉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挡住。 但知宁急中智,开始忽悠:“成治,你想想啊,他是仙尊,怎么可能轻易杀人,对吧,肯定是吓唬我们的!” 成治愣了愣,觉得有道理:“也对啊,仙尊不能随便杀人。” “所以你站到那边石头后面去,”但知宁循循善诱,“我没叫你就不要出来,知道吗?” “为什么呀?”成治还是不解。 “仙尊这是瞧得上我,想单独提点我呢,”但知宁一本正经地胡说,“等我被仙尊指点完,肯定也告诉你,毕竟我们是同门师兄弟,对吧?” 这番话把成治忽悠得晕头转向,乖乖点头:“那,那我去石头后面等着。” 等成治走远了,但知宁才转向烬渊,一咬牙,“噗通”跪下,死死抱住他的腿,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师尊,我错了,我不该私自跑出来。” 烬渊想抽腿,可但知宁抱得死紧。 他低头看了但知宁一眼,终是没再用力,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但知宁的脸颊。 在妖界被他养得白白净净的小脸,来人界才几天,就沾了不少灰,原本圆润的脸颊都有些凹陷,透着股奔波的疲惫。 指尖一路滑到唇边,带着微凉的触感。 但知宁微微一缩,烬渊却按住他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他的头按了过来,吻了上去。 只是轻轻一碰,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烬渊心里的想念几乎要破土而出,从他决定离开极寒之地那一刻起,就疯了似的想见到这小家伙。 但知宁却慌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往后躲,这感觉太熟悉,上次在妖殿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让他莫名觉得自己要遭殃。 他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就想跑,烬渊伸手点了一下但知宁的面前,但知宁“哎哟”一声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疼得他捂住额头。 “师兄怎么了?”成治在石头后面关切地喊。 “没事!”但知宁连忙应道,心里把烬渊骂了千百遍。 烬渊抬手两指一点,一道透明的结界便将两人罩在其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但知宁见状,赶紧换上讨好的笑容:“师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你先放过我,等我事情办完……” “你现在知道得寸进尺怎么写的吗?”烬渊挑眉,语气里的寒意未散。 但知宁抿紧嘴,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刚才那短暂的亲吻,烬渊亲了他,却没立刻动手揍他,或许…… 第52章 但知宁试探着往前凑了凑,飞快地在烬渊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受惊的兔子般立马缩了回来,紧张地盯着他的反应,主要是怕烬渊一怒之下掐死自己。 烬渊挑眉:“就如此?” 但知宁装傻:“那还要如何?” 烬渊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深吻了下去。唇齿相缠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但知宁只觉得天旋地转,腰间忽然一热,竟是烬渊的手探了过来,紧紧揽住了他的腰,让他无处可逃。 烬渊的手顺着腰线往上,指尖刚触到衣襟的系带,就被但知宁死死按住。 “师尊你要做什么?”但知宁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热气,“这不合适!” 烬渊挑眉,指尖故意在他掌心蹭了蹭,引得但知宁一阵瑟缩:“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我……”但知宁咬着唇,眼神躲闪,“师尊跟我亲近,自然是把我当自己人……” 他心里嘀咕,怕不是烬渊当孤独老人太久了,才会这般黏人。 可这话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 “所以在你心里,我只是想跟你亲近?”烬渊气笑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活了上万年,从没被人这么气过,这小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偏偏他还舍不得真动怒。 但知宁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难道不是吗?” 烬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突然俯身逼近他,声音低哑得像淬了火:“莫非你跟别人也是如此亲近?” 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盯着猎物的猛兽,咬牙切齿地等着答案,只要但知宁敢说半个“是”字,他现在就掐断这小东西的脖子。 “没有,绝对没有,”但知宁连忙摆手,“只有你,真的只有你!” 烬渊的脸色稍缓,指尖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那你就记住,只能有我!” 但知宁连忙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肯定记住了!” 见他乖顺,烬渊的火气散了大半,可看着他这副懵懂模样,又有些忍不住。 他松开但知宁的衣襟,却依旧揽着他的腰,不让他逃开:“现在,该说说妖气的事了。” 他指的是但知宁身上散不去的妖气。 但知宁苦着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师尊你能帮我消除吗?” 烬渊挑眉:“消除做什么,带着吧。” 但知宁急了:“师尊,这可是人界,我一个‘妖怪’,会被人人喊打的,何况我还是捉妖门的人!” 烬渊笑了笑:“那不是更好,你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但知宁笑不出来,试着自己解咒,却怎么也解不开。他拉了拉烬渊的袖子,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大不了就回捉妖门找师父解。”但知宁小声嘟囔。 烬渊脸色骤变,低头逼近他:“你说什么?” 但知宁立马抬头赔笑:“没什,!我觉得师尊最好了!” 烬渊心里冷哼:小骗子。 但知宁把情况简略说了一遍,烬渊问:“是不是查完,你就跟我回去?” “要是真的是无妄杀了我爹娘,我得回去找他报仇。”但知宁咬着牙。 “如果不是呢?” “那我也要找到真凶,报仇雪恨。” 烬渊说:“行,那本尊就陪着你找到为止!” 烬渊忽然咳嗽一声,下意识捂了捂胸口,想找到但知宁的心太急,药还没吃完,更别说静心调养解毒了。 “怎么了?”但知宁连忙问。 “无事。”烬渊淡淡道。 但知宁张了张口,总觉得烬渊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 他脑海中闪过自己刺向烬渊的那一刀,试探着问:“师尊,你们烛龙的身体,是不是只要不刺中要害,都能很快愈合?” 烬渊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但知宁索性豁出去了:“那你会自己解毒吧?” 烬渊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脖子,语气危险:“你是想在剑上抹毒再刺我一次?” “我哪儿敢啊,”但知宁连连摆手,“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烬渊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之前拿着匕首杀我的人,不是你?” 但知宁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死的,只能解释:“那次我是被无妄控制了,现在他想再控制我,难了。” 正说着,就听见烬渊低声说了句“聒噪”。 但知宁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成治藏身的方向,顿时心里一紧,莫不是烬渊动了杀心? “成治虽然傻,但是善良。”但知宁赶紧拉住烬渊的胳膊求情。 烬渊转头,随手撤了结界。 但知宁松了口气,低头小声问:“师尊,你什么时候回妖界啊?” 烬渊抬眼看他,眼神带着审视。 第37章 “我、我就是问问。”但知宁连忙解释。 烬渊伸手摸着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但知宁苦着脸:“那师尊,你能不能先把妖族的身份藏起来,还有这修为……” 烬渊这一身澎湃的力量,但凡修炼之人都能感觉到深不可测,烛龙之力几乎要溢出来。 还好遇见的是成治这傻子,换了旁人,早看出他是妖怪了。 “本尊为何要隐藏实力?”烬渊挑眉,“区区凡人,杀了便是。” “别!”但知宁赶紧按住他,“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 烬渊看着他,慢悠悠道:“那就要看值不值得了。” 但知宁冲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笃定道:“值,千值万值!” 烬渊心想:这就想打发本尊,小东西倒是会省事。 他嘴上没说什么,一挥手,身上的妖气便收敛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像个修为高深却难以探知的隐士高人。 结界撤去后,但知宁把成治叫了过来,叮嘱道:“烬渊的身份不能被人知道。” 成治拍着胸脯:“知道知道,仙人下凡,怎么能被外人知晓,我一定保守秘密!” 但知宁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错,孺子可教。” 话音刚落,成治突然“哎呀”一声,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但知宁缩了缩手,就见烬渊的眼神正淡淡地扫过这边,仿佛什么都没做。 “师兄,刚才我肩膀一阵疼,你帮我看看。”成治委屈道。 但知宁尴尬地咳嗽一声:“要不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他心里嘀咕:我要是帮你看,怕是你整条胳膊都要没了。 “师兄啊……”成治还想再说。 “你闭嘴。”但知宁打断他。 第53章 “哦。”成治乖乖答应了一声。 心里却仍在嘀咕:师兄自从遇见这位仙人,行事越发奇怪。不过人家是仙人,定是跟师兄说了不少要紧事,指不定还立了规矩。师兄之前不是说神仙想提点他吗,要是师兄也成了仙,说不定还能提拔自己。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师兄真是个顶好的人。 烬渊听完他们要找姑获鸟换人的事,淡淡道:“杀了那姑获鸟便是。” 成治悄悄拽了拽但知宁的袖子,小声问:“仙人说的是真的,要杀了它?” 但知宁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圆谎:“那个,神仙嘛,也会为民除害的,所以呢……” “我懂了,师兄你不用说了!”成治恍然大悟,用力点头。 但知宁心想:我这理由还没编完,你倒先懂了。 他赶紧拉过烬渊,低声道:“我们是想先找到被村民藏起来的小姑获鸟,再去找老姑获鸟换人。” 烬渊嗤笑:“本尊说了,直接找那老的便是,没本事的东西……” 但知宁低头说:“师尊也没有必要骂我……” 烬渊说:“我说那老姑获鸟。” 但知宁尴尬的摸了摸头说:“哦。” 烬渊看着他说道:“你也无甚用,倒不如……” 但知宁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被烬渊一个冷眼看过来,又讪讪地松开手,把他拉到一边讨饶:“师尊,在人界就听我的,回了妖界全听你的,行不行?” 他双手合十,摆出恳求的架势,“拜托拜托!” 烬渊看着他这模样,活脱脱像只撒娇的白狐狸,眉眼弯弯,竟莫名觉得可爱,不由得点了点头。 有了烬渊,找村民聚集的山洞易如反掌。 他只一挥袖,三人便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山洞中央。 但知宁惊讶地发现,山洞竟被改造成了一个小村落,宽敞明亮,裂缝中漏进月光,洞顶还缀着点点“星光”。 “那是荧石。”烬渊淡淡道,“这个山洞本该是妖族修炼的好场所。” 但知宁奇道:“那怎么成了人族聚居地?” “被人改了风水气运。”烬渊扫了眼四周,“不利于妖族修炼,反倒邪门地适合人族。” 两人皆是一惊:“修炼?” “对。”烬渊颔首,“若是住在这里的人潜心修炼,虽谈不上登仙,活个上百岁不在话下。” “那要是不修炼呢?”但知宁追问。 烬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抓个修炼者来,放血祭进阵眼,也能有同样效果,要是能抓个妖族的,那就更好,若是有天赋的孩子,说不定几年后便能踏上修炼路。” 但知宁恍然大悟:“怪不得村民敢拐走姑获鸟的孩子。” 成治在一旁听得咋舌:“这也太可恶了,为了长寿,竟拐别人的孩子?” “你再大声点,全村人都要听见了。”但知宁没好气的说道。 成治慌忙点头,捂住嘴乖乖闭上了。 但知宁转头看向烬渊,小声说道:“这村子里面有禁制,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影响?” 烬渊哼一声:“就这小小的玩意儿,本尊还看不上眼!” 但知宁哦了一声,心里暗忖:也是,堂堂妖尊,怎会把村民手里的东西放在眼里。可转念又犯嘀咕,到底是谁给了这些村民如此手段? 正想着,就见有个村民举着油灯从屋里出来,但知宁连忙拽着烬渊躲到一堵石墙后。 眼角余光瞥见成治还傻站在显眼处,又赶紧伸手把他拉过来。 成治没站稳,一撞之下,竟把但知宁撞进了烬渊怀里。 成治只顾着探头去看那村民的动向,丝毫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烬渊顺势伸手接住但知宁,低头就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但知宁吓了一跳,慌忙推他:“成治看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成治头也不回地接话:“师兄放心,我盯着呢,那人没过来。” 但知宁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成治等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忍不住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他:“师兄,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但知宁强装镇定。 成治却皱起眉,凑近了些:“会不会是之前仙尊用的法术,就是把你变成妖的那个。我看你脸红红的,嘴,对,你嘴好像有点肿,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你闭嘴!”但知宁又气又窘,低声呵斥。 “哦。”成治乖乖转回头,心里却越发纳闷:师兄怎么老让我闭嘴,他今天真是奇怪得很。难道是伪装成妖太久,连性子都染上了妖气?都说妖怪残暴成性,看来得赶紧处理完这里的事,带师兄回师门找掌门想想办法才行。 那人又回去了,原来那人只是出来上个茅房而已。 这时,有个村民举着油灯从屋里出来,嘴里喊着:“各家关好门!” 但知宁认出那人:“是村长。” 就听村长朝屋里喊:“柱子,把那东西抱出来!” 但知宁小声解释:“柱子是村长的儿子,跟我同年。” 很快,柱子抱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走了出来,抱怨道:“爹,这东西三天没吃喝了,不会死了吧,咱们现在又不敢出去,要是死了,哪还有时间再抓一个?” 村长沉声道:“当初要不是为了你儿子能有点出息,谁会惹这麻烦?” 柱子急道:“我儿子可是你孙子,你不帮他谁帮他,可他最近确实有变化啊,那天还能让碗凭空飘起来呢!” 村长咬咬牙:“带这东西去阵那边放血,再喂点吃的。” “它不吃人吃的东西啊。” “杀只公鸡,放血给它喝!” “可咱家就一只公鸡了……” “母鸡留着下蛋,只能杀公鸡!”村长顿了顿,又道,“那老鸟还在外面闹,明天必须用那张符把它抓住,不然咱们这么多人窝在这里,迟早饿死!” 柱子说道:“可是那符只有一张了。” 村长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用了再说!” 两人说着,便朝山洞深处走去。 “跟上去。”但知宁低喝一声,率先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发现烬渊没动,回头看时,只见他眉峰微挑:“麻烦,杀了他们,小姑获鸟自然到手。” 但知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在这里,得听我的。” 烬渊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笑了:“好。” 第54章 但知宁心里发毛,总觉得烬渊那抹笑意背后,藏着要剥了他皮的念头。 三人跟上去时,成治还想往旁边屋子躲,被烬渊拦住:“有本尊的法术在,你就是踏穿这里,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地陷。” 成治眼睛一亮,试着跳了两下,发现不远处的村长父子果然毫无察觉,顿时兴奋起来:“不愧是仙人!” 他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却丝毫没引起村民的注意。 但知宁看着前面带路的村长,又看了看身边气定神闲的烬渊,只觉得这次寻人怕是要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只是不知道,这顺利背后,烬渊又要给他算多少笔账。 第38章 三人走到近前,就站在村长他们旁边,看着柱子解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的小姑获鸟。 小家伙两只羽毛手臂上都绑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迹。 但知宁此刻带着狐妖气息,对血腥味格外敏感,鼻尖萦绕的血气让他心头一紧。 柱子解开小姑获鸟一条手臂上的布条,三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赫然暴露在外。 “混蛋,这些畜牲!”但知宁怒不可遏,抬脚就要冲上去,被烬渊一把拉住。 他转头看向烬渊,眼底满是怒火,还未消火。 烬渊说:“气了。” 但知宁点点头老实说:“嗯,气了。” 村长正拿出刀,准备在小姑获鸟的伤口上再划一刀,刀还没挨到小家伙,突然“嗖”地从他手中飞走,径直插进了柱子的腿里。 “啊——” 柱子惨叫一声,疼得直接把小姑获鸟甩了出去。 小姑获鸟尖叫着下坠,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但知宁连忙扑过去想接,谁料小家伙从他头顶飞过,落到了烬渊手里。 但知宁自己却收不住势,眼看就要摔个结实,却发现身下似乎有层软软的屏障,稳稳托住了他。 “自己爬起来。”烬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但知宁这才反应过来,是烬渊设了结界。他撑起身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另一边,村长扶着柱子站起来,柱子嚎叫着四处张望:“爹,是不是那些妖的鬼魂来找我们报仇了?” 但知宁本想现身动手,听见这话顿时停住了脚步。 鬼魂? 难道这村子以前还害过其他妖? 村长两人惊慌地环视一周,随后村长扶着柱子一瘸一拐地往住所挪。 柱子一边走一边嚷嚷,被村长死死捂住嘴:“你闭嘴!” “爹,是不是有鬼啊,还是说……” “闭嘴!先回去!”村长压低声音,“别怕,我们有符。” 但知宁想跟上去看看那符,转头却见烬渊手里的小姑获鸟正瑟瑟发抖,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 他看了眼烬渊,试探着说:“师尊,要不你先把它给我,它好像怕你。” 烬渊挑眉:“这姑获鸟胆子本就小,能力又弱,怎么敢自己来人界?” 成治刚想接话,被但知宁一个眼神制止了,乖乖闭了嘴。 烬渊将小姑获鸟交到但知宁手上。 但知宁低头打量,小家伙还维持着鸟的形态,丝毫没有化形的迹象,显然老姑获鸟它时,几乎没传递什么力量给它。 难怪老姑获鸟自身能力不错,在同类中都算强者。 但知宁把小姑获鸟递给成治:“你先带着它。” 成治连忙摆手:“我是除妖师,带着个妖不合适吧?” “它才出多久,还没化形,跟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但知宁劝道。 “可它这彩色羽毛下,分明是张婴儿脸……”成治挠挠头,“它到底出多久了?” 烬渊淡淡道:“五十多岁吧。” 成治愣住了:“可我都不到二十……” 但知宁哭笑不得:“知道了,你比它‘年轻’。” 他看了眼烬渊,转头对成治说,“你带着小姑获鸟在这儿等着,我跟仙尊去去就回,别乱走。” 拉着烬渊走远后,但知宁才问:“师尊,你看出什么了?” “这山洞里的法阵不对劲。”烬渊瞥了眼深处,“他们再这么下去,修不了仙。” “什么意思?” “那法阵是妖族的孰湖创立的,那妖长的奇丑无比。” 烬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件寻常事。 但知宁追问:“这法阵到底做什么用的?” “以人化妖,从而食用。” 但知宁惊得瞪大了眼:“什么,把人变成妖怪再吃,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烬渊有些不悦:“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 但知宁连忙赔笑:“我懂的少,不像师尊什么都懂,所以要向师尊学习嘛。” 烬渊这才放缓语气:“孰湖本就来自人界,得马身鸟首,妖族嫌他不是天妖物,觉得他丑恶,人界又惧他妖形,也容不下他。” “所以他就心里扭曲了?”但知宁接话道。 “他最初创这阵法,是想把人化作妖怪陪他,大家都是人界化妖,便不会嫌弃他。”烬渊继续道,“而且这阵法能在人未化妖前,为他提供供奉之力。” 但知宁恍然:“我知道供奉之力,真心信仰、立长牌供奉,会产信仰力,据说足够多能让人或妖原地成仙,不过这只是传说。” 毕竟这么多年没有人成仙,但是但知宁好奇,烬渊这个年纪,真的没有见过妖成仙吗? 他不敢问,这不是直白的说,烬渊年纪大,但知宁可不想早死。 “供奉力确实存在。”烬渊伸出手,掌心似乎萦绕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流,他偶尔也能感受到,只是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妖界,他也不知是谁所供。 但知宁回过神来,又问:“那这法阵是孰湖做的?” “现在供奉的不是孰湖,是穷奇。”烬渊道。 但知宁皱眉:“怎么又是他,他在我们村子附近搞这么多事,到底想干什么?” 烬渊抬头看了眼山洞顶部,又低头看向但知宁:“贪欲无尽,人妖皆可利之。” “所以说,还是穷奇在背后搞鬼。”但知宁叹了口气。 “我没感受到他的气息,至少近段时间没来过。”烬渊补充道。 “近段时间没来,那就是说他很早之前来过?” 两人说着,已走到村长家门口。烬渊抬手轻轻一招,窗户便无声开了道缝。 第55章 屋里,村长正给柱子包扎伤口,柱子显然被吓傻了,嘴里不停念叨:“爹,你看见了吗,那小畜从我手里飞出去,到了跟前就凭空消失了……” 村长沉声道:“我看见了。” 柱子哭丧着脸:“那怎么办,我们跑吧?” “怎么跑?”村长皱眉。 “带着你孙子和我娘子一起跑啊!”柱子急道,“这个时候你还管其他人,先顾好自己吧,你要是想管,那年但知宁家的事情你怎么不管?” 听到这里,但知宁猛地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柱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村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别提那晦气的一家人,他们自己不懂事,死了也是活该。” 柱子眼睛一亮:“对啊,可以找但知宁回来,他在捉妖门学了本事,肯定会捉妖,他不知道当年的事,只要骗他回来帮我们,我们要的不过是些妖血……” 村长沉吟道:“你说的倒有道理,村子里有吸引妖的法阵,只要他回来,很多事就好办了。” “去吧。”烬渊凑到但知宁耳边,声音轻得像风。 但知宁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敲响了房门。 屋里两父子皆是一愣,这么晚了谁会来? 村长一边问“谁啊”,一边走上前开门。 门一打开,看见但知宁的脸,他顿时后退几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脸虽然陌,可是这脸上的痕迹,他猜到是谁了。 但知宁一步步走进屋,村长一步步后退,直到抵在墙上。 “你,你是?”村长颤声问。 但知宁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村长,我是但知宁,不记得了?” 村长和柱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柱子拖着刚包扎好的伤腿想退,却没站稳,“咚”地跌坐在墙边。 村长强挤出笑容:“原、原来是知宁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去了村子,发现空无一人,就找到这里了。” 但知宁走到桌旁坐下,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对了,刚才我听见你们说话,说的什么,不如说给我听听?” 柱子颤抖着站起来:“我们没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一来就问些无中有的事!” 但知宁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我让你说话了吗,我在问你爹。” “但知宁,我爹是村长,好歹是个长辈,你算什么东西?”柱子口不择言。 屋外的烬渊轻轻弹了下手指。 “啊!”柱子飞出去撞在墙上,又重重摔落在地,疼得蜷缩成一团,再也站不起来。 村长连忙扑过去扶他,柱子在地上呻吟不止。 村长转向但知宁,色厉内荏道:“但知宁,你要干什么?” “你该问问你自己要干什么。”但知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村长,自从我开始修炼,耳朵就好使了,不如说说我父母,说说谁给你们设的阵法,全说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村长眼神闪躲。 这时,一个揉着眼睛的小孩子从里屋出来,看了眼对峙的村长和但知宁,又看向地上的柱子,他腿上包扎的地方正渗着血。 小孩子走到柱子面前蹲下,盯着那片血迹,突然伸手撕开了布条,动作轻松得像撕纸。 第39章 但知宁慢慢走过去,盯着那孩子。 在他眼中,这孩子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气,像出了无数条暗红的触手,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儿子,爹不疼……啊!”柱子刚想说什么,突然惨叫一声,那孩子竟伸出手指,用指甲在他的伤口上狠狠抠了一把,然后将沾满血的手指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舔着。 柱子一把推开孩子:“你这小畜干什么?” 村长也顾不上但知宁了,连忙拉住孩子:“孙子,你做什么,是不是没睡醒?” 那孩子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孩童的纯真,只有一种诡异的渴望:“血好吃……要吃肉。” “你想吃肉啊,我们明天就杀鸡好不好?”村长试图安抚。 孩子还没回话,但知宁按住他的肩头,语气冰冷:“杀鸡恐怕满足不了你,得杀人。” 村长和柱子一愣,村长急忙问:“什么意思?” 但知宁看着他们:“柱子,恭喜你啊,你儿子化妖了。” “你胡说!”村长和柱子异口同声地反驳。 “你们知道这山洞的阵法是用来干嘛的吗?”但知宁反问。 村长梗着脖子:“延年益寿,孩子有机缘还能修炼成仙!” “你们知道人族多少年没人成仙了吗?”但知宁冷笑,“人家说能成仙你们就信,是不是疯了?” 但知宁在捉妖门,他们捉妖门向来跟修仙帮派走动密切,捉妖门的人从来不禁止他们练功,想要走修仙路,只是捉妖门的人大部分更清醒而已,他们都知道,人族的修仙路早就断绝了。 那孩子被但知宁按得不舒服,突然张嘴就要咬他的手,可就在牙齿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用力都咬不下去。 “不可能,那人说了,只要按他说的做就可以,”村长还在嘴硬,“我们村子的人确实被他救过,都多活了很多年!” “哪人,什么人,怎么活的?”但知宁追问。 村长愣住了,眼神迷茫:“就是,就是这样活的……” 他有点记不住了,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多活过来的? 烬渊从外面走进来,淡淡道:“死不死活不活,记忆混乱,被人动了手脚而已。” “什么意思?”但知宁问。 “有人将他们的记忆重新改了,想加什么就加什么,所以他们自己都拎不清。”烬渊解释道。 村长警惕地问:“你又是谁?” 烬渊语气冰冷:“你还不配知道本尊的名字。” 但知宁看向烬渊:“是无妄干的?” “我试试恢复他们一部分记忆,能找回多少是多少。”烬渊说着,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光。 “谢谢。”但知宁道。 “一句谢谢可不够。”烬渊瞥了他一眼。 但知宁笑着说:“我知道。” 第56章 这时,那孩子突然朝着烬渊扑了过来,却被烬渊一个眼神镇压在原地,“咚”地跪了下去,浑身发抖。 “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村长嘶吼着。 烬渊没理他,对但知宁说:“这孩子不该这么早化妖,村子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已经妖化,才会带动他食人。” “所以村子里有人死了,被吃了?”但知宁心头一沉。 村长急忙否认:“不可能,村子里的人都在这里,要是有人吃人,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你确定?”但知宁盯着他。 烬渊忽然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你儿子妖化后会变成什么,不如我让你们看看?” 他一挥手,那孩子身上突然爆发出浓烈的妖气,身形扭曲变形,竟化作了一只鱼头人身的怪物,顶着一个鱼头,身下却长着十条像章鱼触手般的肢体,赫然是何罗鱼! “啊!”村长看着眼前的怪物,彻底崩溃了,“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孙子变成这样?” “有些事该问你自己。”烬渊隔空对着村长和柱子的头顶各弹了一下,两人顿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片刻后,两人转醒,几乎同时抬头。 烬渊眼中闪过微光,沉声道:“说,那个外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村长喉结滚动,眼神恍惚,似在回忆:“是,是三年前吧,来了个人,看着面,却说要帮我们村子。” 但知宁刚想追问长相,被烬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柱子也跟着点头,记忆零碎却能拼凑轮廓:“他医术好得很,隔壁李老婆子瘫了两年,被他喂了颗药丸,第二天就能下地,孙大胖子肚子肿得像怀孕,他在胸口画个符就好了。” “治好的人能吃能喝,看着比年轻时还精神。”村长补充道,“村里人都说,是神仙下凡了。” 那人说不要谢礼,只求在村里设个阵法。 “能聚灵气,让大家少病活得久,娃娃有天赋还能修仙。” 这话一出,全村人都动了心,唯独但知宁的父母始终警惕。 “他们说那人不对劲。”村长声音低沉,“说被治好的老人看着精神,眼里却没光,像提线木偶,活着跟死了没两样。” 但知宁的父母多次劝说,说阵法透着邪气,可没人信。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眼前,谁愿信“危言耸听”? 直到一天夜里,事情有了转折。 “知宁他爹娘抓了个人,”柱子声音发颤,“是村东头快咽气的张二驼子,夜里突然爬起来,把自家黄狗摁在地上咬断脖子,蹲在地上吸血,身上被狗咬得全是口子,却跟没知觉似的。” 村长声音也带了恐惧:“他们把人捆了拖到我面前,说这就是那人‘治好’的下场,说阵法根本不是聚灵气,是在养邪祟。” 可村长转头就对那人低声道:“但知宁一家不知好歹,总跟您对着干。” 那人似乎轻笑一声,声音缥缈如风声:“哦,倒是有趣,我亲自去看看。” “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但知宁猛地攥住村长的肩膀,指节泛白,几乎嵌进对方骨头里。 村长被晃得发昏,眉头紧锁,最终却茫然摇头:“我……我想不起来!” “是老人还是孩子,男人还是女人?”但知宁不肯放弃,声音嘶哑带了哭腔,“哪怕一点也行!” 村长依旧摇头,眼神空洞:“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但知宁彻底失控,手上力道骤增,“你跟他做交易,眼睁睁看我父母被害死,现在跟我说不知,说啊!” “啊,疼!”村长脸都扭曲了,却还是重复着“不知道”。 “但知宁你想干什么?”柱子嘶吼,“大家都是同村人,非要赶尽杀绝吗?” 但知宁猛地转头,眼底猩红,满是嘲讽:“同村人,当初你们眼睁睁看我家出事,出卖我父母时,怎么没想过是同村人?” 就在但知宁即将崩溃之际,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是烬渊。 “我有办法。”烬渊声音低沉稳定。 但知宁转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极轻地叫了一声“师尊”,只有两人能听见。 烬渊心瞬间软了,他从未见过但知宁这般脆弱,满眼都是依赖。 “起来,”烬渊语气缓和,“地上凉,去那边椅子上坐着。” “我不。”但知宁固执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村长,“我要在这里听他说。”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烬渊加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过去。” 但知宁咬着牙松开手,刚站起就一阵头晕目眩,他这才明白,烬渊是怕他情绪过激走火入魔。 烬渊眼疾手快,半扶半提地将他带到椅子旁。 烬渊指尖触到的身体轻飘飘的,比在妖界时瘦了不少,他不由得皱眉。 “麻烦。”他心里闪过念头,不如直接杀了这两个凡人,省得但知宁心烦。 念头刚起,他抬手一挥。村长和柱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形的力量拽离地面,手脚乱蹬地浮到半空,吓得魂飞魄散。 角落里,化作何罗鱼的孩子见状,突然发出尖锐嘶鸣,十条触手挥舞着朝烬渊扑来。 烬渊淡淡瞥了它一眼。 “嗤——” 何罗鱼最前面的触手突然燃起火焰,从尖端烧向根部。 它嘶鸣陡然拔高,却被烬渊封住了声音,只能在半空疯狂打滚,触手痛苦扭曲。 片刻后,烬渊指尖轻弹,火焰熄灭,可何罗鱼依旧无声尖叫,触手蜷缩成一团,受创极重。 浮在半空的村长和柱子看得目瞪口呆,裤腿间隐隐渗湿,连尖叫都忘了。 烬渊目光落回他们身上,竖瞳中烛火跳动,带着冰冷杀意。 “这孩子叫什么?”烬渊看向村长。 村长眼珠乱转,随口道:“叫小牛。” 听说有法术可以通过名字杀人夺命,不能让他知道名字。 但知宁突然开口:“村长,你再想想?” 第40章 烬渊瞥了村长一眼,无形的力量瞬间作用在他身上。 村长的手臂以诡异角度向后翻转,疼得惨叫一声。 第57章 柱子缩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却还是被烬渊注意到。 “他叫什么?”烬渊转头问。 柱子抖得像筛糠,颤声道:“刘、刘顺子。” 烬渊皱眉:“难听。” “这是请先取的,说是我们村最好听的名字了!”柱子急忙辩解。 烬渊转头看向但知宁,却见他摆了摆手,喃喃道:“名字是我爹取的,我爹上过学……” 话音未落,但知宁猛地顿住,眼中闪过清明,他终于想起来了。 父母并非土土长的村里人。他们十几岁时一起来到这里,来自一个早已解散的修仙小帮派。两人是青梅竹马,自记事起就被选入帮派修行,却在十多岁时遭遇变故,揣着仅剩的盘缠下山,最终落脚在这个村子。 正因如此,他们不仅识文断字,还会些简单的法术,懂基础的识妖辨阵之术。寻常村民看不破的伪装,他们却能察觉一二。 “所以我爹娘才会反对。”但知宁声音发哑,带着颤抖,“他们看得懂那阵法有问题,知道那些‘被治好’的老人不对劲……” 烬渊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指尖发抖,沉默片刻后抬手按在他后心,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灵力。 但知宁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那股几乎冲垮理智的戾气渐渐平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清明。 “继续说,”但知宁看向浮在半空的村长,语气虽冷,却已找回镇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烬渊嫌这般盘问太慢,索性直接探入两人的记忆搜寻。意识深处,一双诡异的眼睛正窥视着,带着嘲弄的笑意。 烬渊冷哼一声,正欲打碎这双眼睛,却听见一个缥缈的声音响起:“烬渊,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了吗?” “本尊乃是万古妖尊,何需记什么?”烬渊语气冰冷。 “那妖尊之前呢?”那声音追问,“你初入妖界时孑然一身,就从未想过根源?” “纵使想过,与你何干?” “你若想知,我可以让你回到……” 不等对方说完,烬渊已挥出一拳,那双眼影瞬间溃散。 但知宁听见只言片语,疑惑地看向烬渊:“为何不听他说完?” “人妖诡辩,入耳皆是虚妄。”烬渊淡淡道,“本尊没空一一甄别。” 但知宁想想也是,便不再追问。 烬渊转向村长:“去把村里人都叫出来。” 村长喏喏应是,从怀里掏出个牛角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没多久,全村人都揉着惺忪睡眼,骂骂咧咧地走出屋,朝着阵法方向聚集。 “搞什么鬼,大半夜不让人睡觉!” “怕不是又抓着什么妖怪了?” 众人到齐后,烬渊走到但知宁身边,朝他伸出手。 但知宁将手放入他掌心,只觉眼前一花,两人已安稳落在阵法中心。 村长和柱子却像被抛出去的石子,“咚”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师兄!” 成治抱着小姑获鸟冲过来,看到烬渊和但知宁两人交握的手,眼中满是羡慕。 被仙人牵着手,这得沾多少仙气,但知宁甚至想求烬渊也摸摸自己的头,却被对方冷冽的气场震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村民们先是看到化作何罗鱼的刘顺子,顿时兴奋起来:“又来个妖怪,正好祭阵!” 众人虽注意到但知宁和烬渊这两个陌人,目光却更多被烬渊身上那股迫人的气息慑住,只敢暗自嘀咕“这人看着像个高人”。 看向但知宁时,只觉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村长,这妖怪哪来的,能祭阵不?”有人急不可耐地问。 村长连忙护住何罗鱼:“不行!” “凭什么不行,”立刻有人反驳,“莫不是想独吞,我们都瞧见了,你家顺子最近气色好得很,定是沾了阵法的光!” “就是,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村长一把年纪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下面就一个孙子,不可能交出去。 正争执间,柱子的媳妇疯了似的冲进来,抓住柱子就问:“孩子呢,顺子呢?” 柱子慌忙看向何罗鱼,又拼命摇头,想让媳妇别再追问。 可她眼里只有孩子,揪着柱子不放。 烬渊哼笑一声说:“有意思。” 但知宁看着村子里面人的嘴脸,也觉得有意思。 村民们见状,越发躁动:“别磨蹭了,这妖怪瞧着比那姑获鸟壮实,血肯定更有用!” “既然这样,不如分了吧,十条触手,刚好够各家分点祭阵!” 这话一出,竟有不少人附和。 但知宁听得目瞪口呆,转头对烬渊说:“师尊,他们怎么敢,那可是个孩子!” “人之本性,贪得无厌罢了。”烬渊语气平淡,“何须你动手?” 他扬声唤道:“刘顺子。” 那只在人群中挣扎的何罗鱼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缩在烬渊脚边,瑟瑟发抖。 村民们见状,顿时哗然:“高人,是高人出手了!” 村长和柱子同时看向但知宁,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哀求。 但知宁望着眼前这群被贪欲裹挟的村民,又看了看脚边那只失去人形的孩子,只觉得这山洞里的空气,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冰冷。 烬渊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淡淡问道:“你们也想要这何罗鱼?” 村民们这才知道这妖怪的名字,面面相觑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对着烬渊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算计的客气:“不知是哪位修仙高人驾临,若是想与我们共享这修仙阵法,我们可以……” “聒噪。” 烬渊懒得听他说完,指尖轻挥。 众人只听背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回头望去,只见雕刻着阵法的地面赫然裂开一道长缝,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瞬间黯淡,阵法竟被他随手毁了。 “你是何人,为何毁我们的阵法!” 有人气急败坏地嘶吼,眼里的贪婪瞬间化作愤怒。 但知宁见状,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召出手镯里面的剑,灵力催动下,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在山洞四壁乱砍一通。 碎石簌簌掉落,那些隐藏在石壁,地面的阵法纹路被尽数斩断,彻底成了废阵。 “疯子,你们是疯子!” “毁了我们的修仙路,该杀!” 第58章 村民们又惊又怒,个个面露凶光,却被烬渊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般沉重,连呼吸都带着颤音,谁也不敢先迈出一步。 混乱中,村长拽着一瘸一拐的柱子,连滚带爬地冲向山洞深处的屋子,“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门,门栓插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滔天怒火与是非。 但知宁收剑回鞘,剑穗上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他望着满地狼藉的碎石与断裂的阵纹,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荒芜。 这些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仙途”,竟能麻木至此。 “你们真的相信一个外人?”但知宁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信这些阵法符咒能让不能修炼的凡人坐地成仙?” 人群中,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梗着脖子喊道:“为何不信,我家孙子都能感应到周围人的呼吸了!这不是修行是什么?” “猫狗也能感应到。”成治在一旁小声接了句,话虽直白,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众人脸上。 “你敢侮辱修仙!”有人气急败坏地骂道,“黄毛小子懂什么!” “我们捉妖门跟修仙门派素有往来,”成治挺直腰板,“若真有这般轻易成仙的法子,修仙门何苦千年苦修?”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有人盯着但知宁,忽然“咦”了一声:“这小子看着有点面熟,像不像但家的那个娃?” “对对对,越看越像但知宁!” 议论声此起彼伏,目光在但知宁身上大量。 烬渊不悦这些人的目光,但知宁是自己的,他们不配看,于是侧头看他,语气平淡:“你若不愿见他们,诛杀便是。” 但知宁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要知道,我父母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我要亲口听他们说,他们自己有多该死!” 他往前一步,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愕、或躲闪的脸:“看来诸位还记得我,那还记得我父母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叹了口气:“自然记得,你们父母在村里住了十来年,早就是自家人了……” “自家人?”但知宁笑了,笑声里却全是刺骨的寒意,“你们就为了所谓的修仙,眼睁睁看着外人害死我父母?” 第41章 “那是村长干的,跟我们没关系!”立刻有人辩解。 “对!是村长跟那人说的,那人自己要去‘会会’你父母!” “人是那人杀的,跟我们没关系!” 众人七嘴八舌地撇清关系,仿佛只要推得干净,就能抹去当年的冷漠与纵容。 “你们没有人阻止?”但知宁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就因为那人露了点本事,你们就信了他的鬼话,连朝夕相处的同村人都能弃之不顾?” 人群瞬间沉默,个个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们这些蠢货!”但知宁的愤怒再也压不住,“若是修仙这么容易,天上早就神仙满地跑了,人家自己不修炼,等着帮你们成仙,你们就真信天上能掉馅饼?” “可我们村确实有人有变化了啊,”有人还在嘴硬,“我们年纪大了修不成,总能让小辈们试试,帮我们延年益寿。” “蠢货!” 烬渊冷哼一声,不知何时,他已坐在一把凭空出现的黄花木椅上,椅身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洞顶荧石的光线下流转着华光。 他随手一挥,两只翠玉杯凭空出现,杯中盛着清冽的水,一杯递到但知宁面前,一杯自己端着,慢悠悠地饮着。 成治在一旁看得咋舌,仙人的排场就是不一样! 他偷偷瞄了眼,见只有两只杯子,识趣地没作声。 村民们却被这手笔惊住了,有人暗自嘀咕:“看来真是高人。” 也有人胆子大了些,对着烬渊喊道:“你凭什么骂我们?” “六千年无人成仙,”烬渊抬眼,目光冰冷如霜,“便是天赋异禀者也需耗尽心血,你们这群连灵力都感应不到的凡夫俗子,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一步登天?” 众人哑口无言,脸上的狂热渐渐被迷茫取代。 “师兄,”成治在一旁轻声问,“你父母的死,当真跟他们都有关系?” 这话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恐慌。 有人瞪着成治,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戳穿。 但知宁苦笑一声,看向众人:“所以你们就为了这般虚妄的成仙路,看着村长告密,看着我父母被那人所杀!事后还要假惺惺地给我一口饭、一件衣,让我对着一群凶手感恩戴德?” 他只觉得荒谬,父母死得如此冤枉,而这些人,愚蠢得如此可恨。 烬渊站起身,将但知宁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人群前,抬手一招。 刹那间,山洞里所有的孩子、少年都身不由己地离地而起,悬浮在空中,其中就包括那只还维持着何罗鱼形态的刘顺子。 “你们要干什么?”村民们彻底慌了,哭喊着扑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孩子‘修炼’成了什么样子。”烬渊指尖轻弹,一道道灵光打入那些孩子体内。 下一秒,众人面前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有的孩子半张脸已化作兽形,有的四肢变成了利爪,有的背上长出了鳞片,还有的像刘顺子一样,彻底成了狰狞的妖怪。 那些刚有变化的孩子吓得大哭,哭喊着“我要变回去”。 地上的人彻底傻了,有人想起了村长为什么要拦住他们,不让他们动的妖怪,那是刘顺子。 “那是顺子,我的儿子!” 刘顺子的娘疯了似的叫着,环视一周却没见到村长和柱子,更是心急如焚。 不只是她,所有家长都崩溃了,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突然,刘顺子的娘停下哭喊,抹了把眼泪,转身冲到但知宁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地上,渗出鲜血。 “但知宁!”她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恳求,“我是隔壁村嫁过来的,我不知道他们对你父母做了什么,但想来定是天大的恶事,我公公和丈夫或许也参与了,可我不能不救我儿子,求求你,求求你让他变回去,让他做个普通人就好!” 第59章 众人都对女人的说法表示不满。 人群中立刻有人骂道:“疯婆子,这是天大的机缘!” “就是,说不定修仙就是要化形,获得鸟兽的能力!” “你懂什么!”刘顺子的娘红着眼反驳,“我只想要我儿子长大结婚子,平平安安活到老!” 她转向但知宁,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知道家里有一道符,公公说是村里一对夫妻的死换来的,能保平安,我想,那符就是用你父母的命换来的!” 但知宁心头一震,果然是之前听见的那道符! 他刚想追问,烬渊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只留下满洞惊慌失措的村民,和那些悬浮在空中形态各异的孩子。 成治抱着小姑获鸟,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自己却被一群村民和半妖围在中间,后背沁出冷汗。 他发誓,这辈子从没被这么多“人”和“妖”盯着过,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另一边,烬渊和但知宁已出现在村长的房门口。 但知宁伸手推门,发现门从里面锁死了。 烬渊抬手轻轻一敲,那扇木门瞬间碎裂成齑粉。 门内,村长和柱子猛地转头,看见突然出现的两人,脸上瞬间布满惊恐。 村长下意识将手藏在背后,指尖紧紧捏着一张符纸,那是之前那个人给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攥着符,看着两人步步逼近,悄悄捏起了那人教的法诀。 柱子低头时瞥见了,突然一把抢过符纸:“爹,你都一把年纪了,把活命的机会留给儿子!” 他念动法诀,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门外。 但知宁指着门口,咋舌道:“这跑的真快。” 烬渊挑眉:“抓回来?” 但知宁点头:“能抓回来吗?” “不如你求求我?”烬渊似笑非笑。 “师尊,求你。”但知宁冲着烬渊笑,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熟练,“他这样乱跑出去,死得更快,我师弟还在姑获鸟手里,他要是出去乱说话,让姑获鸟知道孩子伤得这么重,指不定会拿我师弟开刀。” “你的师弟又不是我的师弟,死了正好。”烬渊语气平淡。 但知宁凑近一步,仰头看着他:“师尊,你逮他回来,想要什么好处都行。” 烬渊点头:“行。” 村长见两人说话,趁机想从窗户溜走,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烬渊分身堵住。 “他没让你走,你要去哪儿?”分身冷冷道。 村长吓得跌坐在地,指着分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分身,简直像见了鬼! 那分身转瞬消失,不到一分钟,就拎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柱子回来了。 “这么快?”但知宁有些惊讶。 烬渊捏着那张已快失效的符纸,递给但知宁。但知宁指尖一碰,便感觉到残存的妖气。 “果然是妖给的。”他说着,符纸在掌心化作废纸,上面的符文痕迹尽数消散。 “虽已失效,但若想知道是谁画的,我教你追溯。”烬渊道。 但知宁点头。 烬渊拉过他捏着符纸残片的手,两人手心相对,将残片合在中间,随后,烬渊的额头轻轻抵上但知宁的额头。 但知宁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听见烬渊低沉的声音:“乖,闭眼。” 他依言闭眼,眼前刚陷入黑暗,就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快速前进,下一秒,意识已坠入一段陌的记忆。 记忆中,是村长家的屋子。 年轻的村长正和一个白衣人说话,那白衣人声音缥缈:“自然不会让你白帮忙,这个给你,关键时刻能保你逃跑。” 说着,他转过头,但知宁看清了那张脸,正是无妄! 一股怒火瞬间席卷全身,像有烈火在血管里燃烧。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时,额头传来一阵凉意,如清风拂过,稍稍压下了灼人的恨意。 他看见无妄朝村长走近,明明知道对方看的是村长,却莫名有种被窥探的错觉,仿佛无妄能透过时空,看见藏在记忆里的自己。 “我们也该再见面了。”无妄突然说。 村长茫然地“啊”了一声,显然不懂他的意思。 接着,画面骤然转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知宁猛地睁眼,额头离开烬渊的额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无妄,是他杀了我父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烬渊扶着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好,杀了他。” 但知宁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跌坐在地。 烬渊看了眼缩在角落的村长,抬手一挥,两道灵光打入他和柱子眉心。 两人眼神瞬间涣散,随后软软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他们的记忆已被抹除。 烬渊将但知宁从地上扶起,又施了个清洁术,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和灰尘。 第42章 就在这时,成治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把拉住但知宁的衣袖:“师兄救我,他们都疯了!” 话音刚落,一群村民和妖化的孩子就追到了门口。 孩子们速度极快,成治前脚进门,他们后脚就到了,却像是畏惧着什么,不敢踏入屋门,只能将屋子团团围住。 门口窗边还有屋顶上,全是妖化孩子的身影,一双双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人。 成治吓得声音发颤:“师兄,我们要死在这里吗,好多妖怪啊!” 但知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安抚道:“别怕,我和师尊在这里,你不会死的。”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叫了“师尊”,连忙看向成治,幸好这小子只顾着害怕,没听出异样。 烬渊却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师兄,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妖怪,他们要吃人吗?”成治还在发抖。 但知宁忍无可忍,一拳敲在他头上:“你是捉妖师,这些是妖,就是你的任务对象!” “可我是一个个捉,不是被一群妖围着当点心啊!”成治委屈道。 但知宁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师父让我带你们出来,就是为了历练,捉妖门历练什么,自然是降服妖怪。现在有我们在,你不如放手试试?” 第60章 这番话竟让成治有些心动。他感动地看向但知宁,却被但知宁一眼瞪回去:“敢哭就揍你。” 成治连忙把小姑获鸟递给但知宁。 烬渊伸手接过,小家伙瞬间凭空消失。 “哎,小姑获鸟呢?”成治惊讶道。 但知宁解释:“仙尊有储物空间,它在里面疗伤,很安全。”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孩子们尖锐的嘶鸣,屋顶的瓦片被踩得“咯吱”作响。 那些妖化的孩子,似乎终于要忍不住了。 成治抽出剑,外面的村民顿时嚷嚷起来:“别伤我孩子!” “现在知道是你们的孩子了?”但知宁冷声道,“我们不替你们管教,这些孩子迟早会害死你们自己!”他转向成治,“给我揍他们,揍到听得懂人话为止!” “明白!”成治应声,提剑冲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就把所有妖化的孩子都抓到了屋子中间,还布了个简易阵法将他们困住。 烬渊退到门口,淡淡道:“这里太挤了。” 不知为何,村民们都不敢靠近烬渊,仿佛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明明烬渊就站在门口,他们却宁愿挤在远处,愣是不敢踏入屋门半步。 成治擦了擦汗,喘着气问但知宁:“师兄,现在怎么办?” 但知宁拍拍成治的肩膀,这人还行,但是,他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办。 所以:但知宁眼巴巴地看向烬渊,小声道:“师尊,现在怎么办?” 烬渊瞥了眼阵法中的孩子:“这些孩子不是不能重新化人,只是……”他故意顿住,看向但知宁。 但知宁连忙凑过去,耳朵几乎贴到烬渊面前。 烬渊看着他那粉红色的耳垂,心头莫名一动,若是咬下去,滋味定然不错。 但周围的吵嚷声实在烦人,他压下念头,低声道:“这些孩子化妖,跟你父母的死脱不了干系,若我是你,断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知道,”但知宁声音发轻,“可孩子们是无辜的。” 烬渊叹气:“你呀,要让他们重新化人,需将阵法倒转,按古法,还需要祭。” 但知宁皱眉:“不是吧,化妖要放妖血,化人还要祭,怎么都要杀?” “其实还有一法,”烬渊道,“我可以在妖界与人界边境开辟一块地,让他们在那里修炼,或许真能修出些门道,”他看向但知宁,“只是这样,就便宜他们了,你愿意?” 但知宁看着那些在阵法中挣扎的孩子,又瞥了眼地上昏迷的村长和柱子。 就这么便宜他们,自然不甘心。 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他叫成治用水泼醒了村长和柱子。 柱子醒来还想跑,被但知宁一脚踹倒。 烬渊抬手一挥,整间屋子瞬间化为粉末,周围的村民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我跟你们商量个事。”但知宁看向众人。 “没什么好商量的,把孩子还给我们!”村民们立刻嚷嚷起来。 “还给你们?”但知宁冷笑,“你们看看他们,还有半分人性吗,刚化妖的灵,只有杀戮本能,只会杀人吃人!” “是你们把他们变成妖怪的,”有人怒吼,“我们要原来的孩子!” “简直不可理喻,”但知宁怒了。 烬渊淡淡道:“讲道理没用,不如让他们眼见为实。” 他打了个响指,阵法中的孩子们突然恢复了人形。 村民们顿时激动起来,就要往前冲。 烬渊对成治道:“撤了阵法。” 成治犹豫:“可是他们是妖……” “撤了。”但知宁点头,“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 阵法一撤,孩子们立刻扑向各自的父母,纷纷喊着“饿了”。 有个妇人柔声问:“娘回家给你做吃的,想吃什么?” 那孩子抬头,眼神空洞:“要吃血,要吃肉,越多越好。” 其他孩子也跟着附和:“要吃肉,的,带血的!” 有个男人还想妥协:“没事,家里有鸡鸭,先给你吃点……” “你疯了,”旁边的人拽住他,“他们要吃的,跟畜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那个喊着要吃肉的小胖孩突然跳起来,一巴掌扇在说话人脸上,直接打掉了对方两颗牙。 “的才好吃!必须给我!” 被打的男人捂着脸,惊恐道:“这孩子疯了,真成妖怪了!” 众人这才慌了,纷纷看向烬渊和但知宁,眼神里多了恳求,这人能让孩子变回人形,定有办法让他们恢复理智。 但知宁站出来,声音冷冽:“你们就没想过,用妖血喂养孩子,那些妖气早就融进他们骨血里了,人跟妖纠缠,能有什么好结果?” 烬渊在一旁冷哼,算是默认。 村民们看着眼前的孩子,眼中的本性渐渐被兽性取代,终于慌了神,纷纷问:“那怎么办?求你救救孩子们!” 但知宁转头对成治说:“我们走,反正都是他们自家的事,等他们解决不了,我们再回来收妖就是了。” 说着,他伸手去拉烬渊。 烬渊配合地跟着他走,心里却清楚,这小子又在演戏。 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 男人身后,几个大孩子正按着一个小不点,那孩子嘴里塞着布,还在呜呜挣扎。 一个小孩子,被几个男子压着,都有点隐隐约约压制不住的感觉。 “阿宁啊,”男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老年得子,虽然不是独苗,可终究是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吧,他不能变成吃人的妖怪啊。” “之前不是觉得挺好吗?”但知宁挑眉,“现在怕了,怕他将来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男人尴尬地干笑,眼神里满是愧疚:“我们,我们当时糊涂,那人能让快死的人活过来,那种诱惑实在太大了,你父母说他是妖,我们还不信,觉得他们是修仙门出身,看不起我们这些凡人……” “后来你们把那些‘活过来’的人关起来了,不是吗?”但知宁冷声打断,“你们早就知道不对劲,却为了自己的‘长’,假装看不见!” 男人低下头,声音发哑:“是我们错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第61章 但知宁看着阵法中那些茫然的孩子,又看了看周围低头的村民,终是叹了口气。 “要救他们可以,”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但你们得付出代价。” 拦路的中年男人急忙道:“你说,要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柱子的娘子“噗通”一声跪在但知宁面前,泪如雨下:“只要能救我儿子,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拿我的命换也愿意!” 其他几个当娘的也跟着跪下,哭声此起彼伏。但知宁望着她们,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娘亲。 若是娘亲还在,为了他,定然也会这般奋不顾身。 他收回目光,落在村长和柱子身上,一步步走过去:“你们呢,也愿意为了儿子或者孙子,用自己的命来换吗?” 村长和柱子对视一眼,柱子突然开口:“爹,我还年轻,还能,大不了你也再努努力,或者你去,我留下,咱们家不能断了后啊!” “混账东西!”村长气得给了他一巴掌,“就知道自己活!” “我活着才能有后啊,”柱子捂着脸嚷嚷,“你们不也是这么想的?” 村长和柱子心里都想着,要死你去死,我想活着,甚至村长都说,我这个年纪只不能重新娶个媳妇还能。 第43章 这话一出,山洞里顿时炸开了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人,真是烦死了。”烬渊皱眉,屈指一弹。 “轰隆——” 山洞深处原本刻着阵法的地面突然炸开,碎石飞溅。 众人被这巨响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个个面如土色。 但知宁连忙拉住烬渊的袖子:“师尊莫要气。” 烬渊低头看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看着这群假仁假义的东西,你不气?” “气,超级气,恨不得杀了他们!”但知宁咬着牙说。 烬渊抬起他的手,指尖轻轻一点,目光扫过面前的村民,最终定格在村长身上:“那我帮你,杀了他们便是。”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但知宁却突然有了主意。 这些人,或是直接凶手,或是间接帮凶,他恨他们,却也想看看,他们究竟能为孩子付出多少。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但知宁站直身子,声音清晰,“你们的孩子不是不能恢复,甚至有可能如你们所愿,获得修炼机缘,但前提是,你们得付出代价。” 他环视一周,村民们的目光闪烁不定,带着忐忑与侥幸。 “孩子们化妖,是因为吸收了太多妖气。要让他们变回人,需用你们的性命为引,驱散他们体内的妖气。”但知宁顿了顿,“愿意牺牲的人越多,孩子们恢复的希望就越大,现在给你们半柱香时间考虑,愿意的站左边,不愿意的站右边。” 烬渊不知何时又变出那把黄花木椅,拉着但知宁坐下。 但知宁顺手给他倒了杯茶,刚递过去,就见成治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师兄,这茶好香,能给我喝一口吗?” 但知宁手里还拿着另一杯,抬头正对上烬渊眯起的眼睛。 他敢给成治,烬渊就敢劈了他。 顿时咽了口口水,从镯里掏出个水壶递给成治:“你喝这个,管饱。” 成治看看手里的粗陶水壶,又看看但知宁手里的翠玉杯,一脸委屈。 但知宁被他看得不自在,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含糊道:“没了。” 他心里嘀咕: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茶,也敢惦记? 半柱香很快燃尽,村民们已分成两拨,左边站着二十来人,大多是孩子的母亲和几个年长的长辈。 右边则是以村长和柱子为首的三十多人,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左边的人。 柱子的媳妇也求了村长和柱子许久,但是这两人不为所动。 成治看着这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想到那些即将失去父母的孩子,又想到那些为了活命放弃孩子的大人,他心里想着,莫非要杀了不可。 正在准备拉但知宁的时候,不然感觉脖子一疼,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但知宁转头,烬渊嘴角微微上扬,但知宁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成治,也好,这人简单,或见不得杀。 但知宁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人心贪念,因果自负……”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一暗,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何须你动手,”烬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这里都是你的族类,闭上眼睛歇会儿,一会儿就好。” 但知宁想反对,眼皮却越来越重,最终抵不过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烬渊轻轻将他放在椅子上,连眼尾都没扫一下地上的成治,径直走到两拨人中间。 左边的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决绝。 刘顺子的娘还想最后求村长,却被柱子一脚踹开:“疯婆子!媳妇儿子没了可以再找,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傻子才会牺牲!” 刘顺子的娘倒在地上,看着丈夫冷漠的脸,心头一片绝望——原来他从来都不爱自己,更不爱孩子。 而之前拦路的中年男人,不仅自己站在左边,他的几个儿子也围过来说:“爹,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烬渊点头:“很好,知错能改,还算不错。” 他一挥手,左边的人和孩子们瞬间消失在原地,被他送到了妖界与人界边境的那片空地。 右边的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烬渊忽然笑了,笑声冰冷刺骨:“这里,就作为你们的坟墓吧。” 村长等人顿时惊慌失措:“不是说有人牺牲就可以吗,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本尊说过放过你们吗?”烬渊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这里风水‘极好’,正好让你们在此‘长眠’。” 他打了个响指,山洞里突然燃起熊熊烈火,房屋草木,甚至岩石都开始燃烧。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烬渊却嫌吵闹,挥手设下结界,将所有声音都封在了山洞里。 他转身回到但知宁身边,刚想叫醒他,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扑出,尖利的爪子直取但知宁的面门。 第62章 是姑获鸟! 烬渊眼神一冷,挥手一道气劲打出。姑获鸟被狠狠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石屑簌簌落下。 她挣扎着站起来,翅膀上沾了血迹,却依旧强撑着怒吼:“你是谁,我要宰了你!” “你有本事宰了本尊,本尊倒是佩服你。”烬渊站在但知宁身前,竖瞳中烛火微微跳动,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实质般压来,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姑获鸟这才真切感受到这股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力量。 是妖尊烬渊! 她浑身一僵,先前的戾气瞬间消散,“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你抓的人在哪里?”烬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姑获鸟连忙指向不远处的古树:“在树背后。” 烬渊朝着她指的方向伸手一勾,那棵合抱粗的古树突然“咔嚓”裂开个洞,一个人影从洞里飞出,直直朝着烬渊而来。 那人原本是醒着的,大概是被这阵仗吓懵了,竟一头撞在黄花木椅的扶手上,“咚”地一声又晕了过去。 正是被姑获鸟抓走的吴景。 姑获鸟身子微微颤抖,小声问:“不知妖尊大驾光临人界,有何吩咐?” “闲来无事,来接个人。”烬渊淡淡道,目光扫过她,“你有话要说?” 姑获鸟连忙磕头:“我,我的孩子被人族抓走了,求妖尊相助!” 烬渊手一挥,被他收在储物空间的小姑获鸟便出现在姑获鸟怀里。 小家伙看见娘亲,委屈地“啾”了一声,姑获鸟连忙捂住它的嘴,怕惊扰了烬渊。 “说吧,你如何来的人界?”烬渊示意她继续。 “我是被妖骗到人界的。”姑获鸟低声道,“是无妄。” 烬渊看姑获鸟吞吞吐吐似乎有话说,于是说道:“有话就讲。” “我在此地发现了件怪事,”姑获鸟咽了口唾沫,“我见过一个村子,里面全是大妖,可转瞬间就消失了,更奇怪的是,我在那些妖里看见了妖尊您,可您身上的不是妖气,是神力。” 烬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手一招,姑获鸟便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 他指尖轻点她的眉心,提取了那段记忆。 记忆中,果然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周身环绕着神圣的光芒,气质却与他截然不同。 烬渊盯着那段记忆,眉头微蹙,他从古至今都是妖,从未沾染过神力,更没想过要成仙。 可那人给他的感觉,竟像是另一个自己。 盘古开天辟地,万物自,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从妖界混沌中诞的,可这一刻,却出一丝疑窦。 “你这记忆留着无用,我收了。” 烬渊收回手,那段记忆便从姑获鸟脑中抹去。 姑获鸟不敢有异议,反而松了口气,这种牵扯到大人物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此时,但知宁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睁眼。 他听见了烬渊与姑获鸟的对话,也猜到了山洞里发的事。 烬渊是怕他亲手杀了同村人会难受,才替他动手。可他心里清楚,那些自私自利的人,活着只会继续害人,死不足惜。 烬渊问姑获鸟:“你是被无妄挟持来的?” “是,我的灵力低微,中了他的奸计。”姑获鸟垂首道。 “罢了。”烬渊道,“我会在妖界为你们姑获鸟一族开辟一块领地,你们以后便聚居在那里吧。” 姑获鸟又惊又喜,连忙磕头谢恩。 姑获鸟一族灵力弱小,从未有过自己的领地,妖尊亲自开口,等于给了她们一族庇护。 “你先带着孩子跟我走,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带你们回妖界。”烬渊说着,挥手设下结界,将姑获鸟母子笼罩其中,让她们陷入沉睡。 他转身回到黄花木椅旁,伸手将但知宁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烬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第44章 但知宁节节后退,最终抵不过他的力气,只能无力地推拒。 “师尊,我真的无法呼吸了。”但知宁喘着气推开他,脸颊泛红。 烬渊这才松开他,目光扫过地上,成治不知何时醒了,正浑身颤抖地躺着,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得又想装晕。 烬渊微微一笑,装作没看见。 但知宁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无奈地想:等会儿成治醒了,指不定又要胡说八道。 他还没开口,烬渊便问:“你没有话要跟我说?” “是姑获鸟说的那个村子,我和成治去过。”但知宁道。 “你也见到了那个人,”烬渊挑眉,“把他认成我了?” 但知宁连忙摆手:“没有,师尊跟他的气质完全不同,我怎么会认错?” “哦?”烬渊逼近一步,将他困在怀里与椅背之间,“那你可有对他做过什么?” 但知宁被逼得后背撞上黄花木椅,正想辩解,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吴景醒了。 但知宁心想:吴景醒得太及时了,回头定要好好谢他。 吴景一睁眼就感觉到浓郁的妖气,顿时抽刀出鞘,朝着离他最近的但知宁砍来,怒喝:“妖怪受死!” “找死!”烬渊眼神一厉,就要动手。 “师尊手下留情!”但知宁连忙拦住。 “既然你求情,便饶他一次。” 烬渊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法阵挡在吴景面前。 吴景收不住势,狠狠撞在法阵上,又摔回地上。 他定神一看,旁边的烬渊气息深不可测,看不真切,可但知宁身上那身通体雪白的狐妖气息,却清晰可见。 “好你个妖怪,竟敢装扮成我同门的样子!”吴景怒视着但知宁,“我是捉妖门人,岂会看不出你是狐妖,说,你把但知宁怎么了?” 但知宁从椅子上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看他不顺眼吗,他死了,你不是正好称心如意?” “我看不顺眼是我们同门自己的事,轮不到妖怪插手!”吴景怒道,“快交出我师兄!” “是吗,”但知宁挑眉,“你这么讨厌他,居然也会担心他的死活?” “废话少说,再不交人,我就与你们同归于尽!”吴景知道,自己打不过,就要引爆体内灵力。 第63章 吴景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但知宁虽想揍他,却念及自己是师兄,终究忍住了。 这时,烬渊突然开口:“你要是想揍他,我可以帮你。” 但知宁连忙拦住:“不必了,师尊。” 他可不敢让烬渊动手,以烬渊的力道,一拳下去,吴景怕是要散架。 吴景转向成治:“那个山洞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现在就去吗?”成治有些犹豫,偷偷看了但知宁一眼。 但知宁凑到烬渊面前,小声问:“师尊,那山洞……” “让他们去,”烬渊淡淡道,“他们进不去。” 但知宁了然,对吴景说:“我有点累,就不去了,让成治带你去吧。” 成治看看但知宁,又看看烬渊,干咳一声:“对,吴景,我带你去,就不劳烦师兄和这位,大师了。” 他脑子还算清醒,没把“仙尊”二字说出口。 临走前,成治对着烬渊拱手:“就麻烦大师照顾我师兄了。” “聒噪。”烬渊挥了挥手。 吴景皱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赶紧走,去去就回!”成治连忙拉着吴景离开,怕他再说出什么冲撞烬渊的话。 看着两人的背影,烬渊忽然道:“这小子倒有趣。” 但知宁心里顿了一下,烬渊说的“有趣”,该不会是看上吴景了吧,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 不等他细想,就听烬渊补充道:“这般有冲劲的,倒适合当条狗看门。” 但知宁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此“有趣”非彼“有趣”。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好刚才没乱说话。 烬渊抬手一挥,一座精致的小木屋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随着他的手势渐渐变大,最后成了一座像样的院落。 “这是……”但知宁惊讶地睁大眼睛。 “送你的小礼物,”烬渊道,“以后这屋子就是你的,闲来无事可以住住。” 但知宁挑眉:“莫非是谁上供给师尊,师尊忘了?” 烬渊没答,拉着他走进木屋,反手一推,将他按在了里间的大床上。 “你私自出妖界,真当本尊不计较?”烬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低哑。 但知宁心里一紧,暗道不好,刚想爬起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师尊,有话好好说,”他连忙讨饶,“成治他们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回来又如何?”烬渊俯身靠近,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没有两个时辰,他们回不来。” 但知宁心里发苦,两个时辰,足够烬渊把他揍得皮开肉绽了,他挨打的次数不少,却实在不想再尝那滋味。 他索性在床上跪坐起来,摆出最乖顺的姿态:“师尊,我错了。” 烬渊瞬间来到床前,俯身捏住他的下巴,眼神深邃:“你若是想来人界,跟我说便是,为何要偷偷跑,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但知宁心想,乖乖认错总没错。 “你在想什么?”烬渊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想什么,师尊不是一眼就能看穿吗?”但知宁试图蒙混过关。 烬渊松开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从未对你用过禁锢探索之术,我以为你会懂。” 但知宁愣住了,有些诧异地看向烬渊,他眼中竟藏着一丝落寞? 他不由得壮起胆子问:“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仿佛点燃了烬渊的怒火,他竖瞳中的烛火骤然跳动起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你在那村子里看见的人,是什么人?”烬渊突然转了话题,语气冰冷。 但知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又提这事? 不等他回答,烬渊又追问:“你跟他做了什么?” 但知宁暗自叫苦,这事儿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他可不敢说自己当时以为那人是烬渊,还亲了对方,他从小没经历过这些,不懂妖族的亲密之道,只觉得烬渊的行事虽然出格,或许是自己太过保守。 “我感觉那人跟师尊好像有渊源,才会认错。”但知宁斟酌着开口,“但他给我的感觉和师尊完全不同,我跟他结交,是想着万一他真跟师尊有关系,总不能交恶吧?” “若是他跟我没关系呢?”烬渊紧盯着他。 “那也没关系。”但知宁说得面不改色,“你是我师尊,他算什么?” 烬渊看着他“诚恳”的笑容,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竖瞳慢慢变回黑色。 他在床边坐下,气氛缓和了些。 但知宁暗自松了口气,却也觉得在烬渊身边始终危险得很,有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让烬渊气。 等处理完父母的事,他还是得想办法跑回捉妖门。 “过来。”烬渊朝他招手。 但知宁从床中间爬过去,跪在床边。 烬渊看了他一眼:“这样膝盖会疼,坐下来。” 但知宁依言在他身边坐下,刚坐稳,就听烬渊柔声问:“想我吗?” 但知宁惊讶地睁大眼睛,烬渊居然会说这种话? 他愣了愣,不由自主地点头:“想。” 烬渊顺势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轻飘飘的:“我跨千里而来,有些累了。” 他伸手抱住但知宁,将他按倒在床上,自己则顺势躺下,紧紧揽住他的腰。 但知宁心里嘀咕:睡觉就睡觉,抱这么紧干什么,可不知为何,许久没有踏实睡过的他,在烬渊怀里闻着那股清冽的气息,竟真的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吴景跟着成治左拐右绕,走了半天也没找到山洞。 “你是不是路痴,到底认不认识路?”吴景骂骂咧咧。 “不可能啊,明明就在这附近!”成治急得满头大汗。 两人折腾到天黑,才终于找到山洞,却发现洞口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封死了,任凭他们怎么试探,都无法进入。 “一个破山洞,至于设这么厉害的禁制吗?”吴景踹了一脚空气,没好气地说。 成治叹了口气:“这禁制不是我们能打开的。” 第64章 “你知道是谁弄的?”吴景眯起眼,打量着那层泛着微光的屏障,“是那个姓烬的‘大师’?” 成治连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小声点,那位不能惹的!” 吴景甩开他的手,满脸不屑:“再厉害也是个人,我们捉妖门还怕了不成?”话虽如此,他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也只能认栽,“算了,回去!” 第45章 两人悻悻地往回走,吴景一路骂骂咧咧,成治则在一旁不停劝着,怕他再说错话。 而小木屋里,暖意融融。 但知宁是被胸口的闷气压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烬渊的脸近在咫尺,呼吸轻轻拂在他的颈窝,带着微凉的气息。 对方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像铁箍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和戾气,那张脸竟显得有些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但知宁想起烬渊之前说的那句“我从未对你用过禁锢探索之术”,还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这位活了万万年的妖尊,难道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 他正胡思乱想,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但知宁慌忙别开脸,心脏“咚咚”直跳:“师、师尊,你醒了。” 烬渊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多久?” “刚、刚醒。”但知宁的耳朵红了,“那个,成治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嗯。”烬渊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他的意思,“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你真觉得他和我有关?” 但知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件事,于是说道:“他,我听村民说他是仙尊,而且村子里面的人说起修仙路,竟然没有人说修仙路已经断绝的问题,所以那个村落至少存在于六千年前。” 六千年前,烬渊说道:“本尊出现在妖界的时候,也并非完全不可修仙,我怀疑,我的记忆应该是少了两段,一段是来到妖界,一段是来了妖界之后,一万多年前,我曾出过妖界,但是我没有这一段记忆,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 但知宁说:“我觉得我在村子里面看见的就是一位仙尊,他从天而来,但是却无法出村子。” “仙尊?”烬渊重复了一遍,。 “是。”但知宁点头,所以村子里面的仙尊真的是烬渊吗?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成治的声音:“师兄,我们回来了!” 吴景:“这里何时多了这么一座房子?” 村子里面的房屋大多陈旧不堪,但是这房子做工精致,两人都感觉古怪,均拔出了剑。 但知宁连忙推了推烬渊:“他们回来了!” 烬渊松开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刚才那个抱着他沉睡的人不是自己。 但知宁红着脸爬下床,刚拉开门,就见成治和吴景站在门口,前者一脸尴尬,后者则满脸警惕地盯着屋里。 “师兄,那山洞进不去,被什么东西封了。”成治挠挠头。 吴景则径直看向烬渊,眉头紧锁:“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屋子平白出现,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烬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知宁连忙打圆场:“他是,一位隐世的高人,帮了我们不少忙。” 吴景显然不信,还想再问,却被成治一把拉住。 成治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但知宁,意思是有话回去再说。 吴景这才悻悻地闭了嘴,只是看烬渊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 “我们该回捉妖门了。”但知宁道,“出来这么久,师父和掌门该担心了。” 烬渊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啊?”但知宁愣住了,“你去捉妖门做什么,那里全是捉妖师……”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烬渊说得理所当然,“何况,你的妖气还没散,回去少不了麻烦,我在,能护着你。” 吴景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搞的神秘莫测的,你真的以为你自己是高人不成?” “你闭嘴!”但知宁下意识反驳。 成治伸手捂住了吴景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烬渊挑了挑眉。 最终,在但知宁的坚持和烬渊的“默认”下,四人还是一起踏上了回捉妖门的路。 成治一路上都在给吴景使眼色,怕他得罪烬渊,吴景则对烬渊充满敌意,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但知宁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唯有烬渊,气定神闲地走在最前面,仿佛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 到了捉妖门山门前,但知宁刚想迈步进去,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 成治一拍脑袋,懊恼道:“糟了,忘了这茬!” 但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雪白的狐狸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任谁看了都会把他当成一只成了精的狐妖。 他刚靠近山门,周围的地面就亮起阵纹,护山阵法被触动,隐隐有攻击的势头。 “师尊,你就帮我解开这术法吧!”但知宁急得团团转,对着烬渊求道。 烬渊打量着他身上的妖气,眉头微挑:“解开你身上的伪装术法本不难,但你这妖气并非简单的伪装,倒像是与你有了渊源,说不定是份机缘。” “机缘?”但知宁简直想哭,“这机缘谁爱要谁要,我可不想被自家师门当成妖怪打!” 眼看阵法的光芒越来越盛,明显是要针对但知宁,成治和吴景都慌了。 “师兄你等着,我去找师父通报!”成治说着就要跑。 吴景也连忙道:“我去通知掌门!”他顿了顿,红着脸看向烬渊,语气有些别扭,“麻烦,麻烦你照看一下他。” 烬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自己的人,自然知道守护。” “自己的人?”吴景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知宁怎么成了他的人? 成治见状,赶紧拉着吴景就走,心里暗道:师兄和仙尊的关系肯定要保密,可不能让吴景这直肠子捅出去。 吴景被他拽着走,心里越发不痛快。 第65章 这一路上,成治吞吞吐吐,显然藏了不少事;更让他别扭的是,自己被但知宁救了一命,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如今反倒要靠外人保护他,实在不是滋味。 山门处,烬渊看着远处渐渐启动的护山阵,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这种人族的小小阵法,能耐他何?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传音落入他耳中:“妖尊,需不需要属下破除这阵法?”是遇的声音。 “退下。”烬渊冷声回应。 遇却又道:“属下在此地察觉到一丝无妄的气息,似乎与这阵法有关。” 烬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眯起了眼睛。 无妄…… 这家伙似乎一直在暗中指引他和但知宁,从幻村到山洞,再到如今的捉妖门,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烬渊心想,不管这无妄有何目的,敢这般摆布,都足够让他不爽。 能让他不爽的人不多,这无妄,必死。 他转头看向但知宁,淡淡问:“怕吗?” 但知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有师尊在,我怕什么。” 烬渊颔首:“你知道就好。” 说话间,杀阵的光芒已到近前。烬渊往前一步,沉声道:“你站我后面。” 但知宁一秒都没犹豫,迅速躲到他身后,有人护着的感觉,确实不错。 眼看阵法的杀气直扑而来,烬渊伸手去触,指尖刚碰到阵纹,却忽然愣住了。 这阵法的气息,竟有他自己的手笔。 他何时为这个小小的人族门派布过杀妖阵。 不对,这阵法似乎是针对特定目标的?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阵法竟绕过烬渊,径直冲向了但知宁。 “哎哎哎,怎么回事?”但知宁懵了,“师尊你不是说保护我吗?” 他心底瞬间涌上绝望,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可惜啊,还没杀了无妄报仇,还有,竟有些舍不得烬渊。 然而,阵法擦着他的身体掠了过去,没有造成丝毫伤害,只是在他身上轻轻“扯”了一下,仿佛没扯动什么,便缓缓上升,最终归位消散。 但知宁愣愣地伸手摸了摸自己,一脸茫然。 烬渊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一般。 但知宁被他看得发毛,试探着问:“师尊,你别这样看着我,刚才你不是故意的吧?” 烬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到底是谁?” 但知宁指着自己,更懵了:“师尊,我是但知宁啊?” 在烬渊眼中,此刻的但知宁已全然不同。 他身上的白狐气息暴涨,背后竟缓缓出了毛茸茸的尾巴。 这哪里是普通白狐,分明是早已在妖界绝迹的九尾狐! 但知宁只觉得屁股后面毛茸茸的,还带着点痒,忍不住微微扭了扭。 “怎么了?”烬渊问。 但知宁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总不能说自己尾巴根痒吧? 他拉住烬渊的手,急道:“师尊,有东西要钻出来了!” 第46章 “放松,别阻止。”烬渊沉声道。 但知宁拼命摇头:“不行啊,师尊!” 就算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他也知道,人是不可能凭空长出尾巴的。 真长出来了,他成了什么? 就在这时,捉妖门的弟子和长老们几乎都赶到了山门前,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烬渊站在一旁,而但知宁独自站在广场中央,一条条雪白的尾巴正从他身后钻出,身形虽还是人的模样,却变得通体雪白通透,仿佛脱胎换骨。 捉妖门掌门玄泯真人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这一幕,竟激动得哈哈大笑:“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哈哈哈哈!” 成治悄悄对吴景说:“掌门这是,看见师兄成了妖,疯了?” 他本以为吴景会反驳,没想到吴景却点头:“但知宁是掌门最得意的弟子,相传甚至有可能是下一任掌门的热门人选。” “你胡说!”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但知宁那小子,掌门向来放养,哪是什么热门人选,简直混账!” 两边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连烬渊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烬渊冷冷吐出两个字:“聒噪。” 刹那间,所有吵架的人都像被堵住了嘴,再也张不开口。 但知宁再也忍不住,仰头一声痛呼,九条尾巴骤然舒展开来,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 他的身形在尾巴的衬托下渐渐缩小,最终在烬渊脚边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眼眸剔透的九尾狐。 但知宁仰头看向烬渊,委屈巴巴。 烬渊低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意:“有意思。” 但知宁用爪子扒拉着地面,心里快哭了:“哪儿有意思了,你看我现在这模样,我一个堂堂捉妖门弟子,成了自己要捉的妖,我不要啊!”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可在烬渊眼里,这样炸着毛撒娇的小狐狸,反倒更可爱了。 他很满意。 九尾狐早在妖界断绝踪迹,没想到但知宁竟能出九尾。 他这天的人族肉体,却孕育出如此纯粹的狐妖血脉。 烬渊抬头看向天空,或许,妖界和人界,真的要变天了。 这时,玄泯真人走到烬渊面前,恭敬行礼:“感谢这位客人将我徒儿送回。” 烬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现在已是妖,留在你们捉妖门恐怕不妥,你还是将他逐出师门吧,我准备带他走。” “啊?”但知宁趴在地上,刚想叫一声“师父”,听到这话顿时僵住了。 玄泯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疑惑地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妖。”烬渊重复道,“留在捉妖门不合适,我带他走。” 玄泯真人看了看周围,对烬渊说:“这位客人,请到里面一谈。” 烬渊点头:“好,我正好有事情要问你。” 他伸手一招,但知宁只觉得身子一轻,瞬间缩小,被他揣进了袖子里。 吴景在一旁急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烬渊支支吾吾。这人怎么能把但知宁放进袖子里,掌门还对他这么客气,肯定有问题! 可玄泯真人只说要与贵客详谈,不准任何人跟着。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掌门带着烬渊走向捉妖门最神秘的地方。 第66章 那间除了历代掌门,谁也不准进的青砖瓦房,坐落在院子正中央,普通得像随便搭起的农舍。 可烬渊越走近,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越浓,牵着他往深处走。 玄泯真人推开门,说了声“请”。 烬渊迈步进去,屋里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一张铺着粗布的床,再无他物。 他伸手摸了摸桌沿,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竟让他恍惚,这桌子的纹路、这磨损的边角,分明是他熟悉的手笔。 “放我出去啊!”袖子里的但知宁还在扑腾。 烬渊随手一甩,小狐狸就滚到了床上,雪白的尾巴扫过床沿。 “师父!”但知宁终于有空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九尾狐特有的软糯,却难掩焦急。 玄泯真人刚想上前看看他,就对上烬渊投来的冷冽目光,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你似乎从不意外我的到来,也不意外他变成这样?”烬渊开口,目光落在玄泯真人身上,带着探究。 玄泯真人躬身道:“是,我接任掌门时,上一任掌门便嘱咐过,若有朝一日,有人带着一只九尾狐来此,便将他们领到这间屋子。”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但知宁歪着头,九条尾巴不安地晃了晃。 “我不知道是谁,只知会有这样的人来,就像你们此刻这般。”玄泯真人语气平静,“至于你为何会变成狐狸……或许,这才是你的本相。” 但知宁更懵了,爪子扒拉着床单:“那带我们来这里看什么,这屋子平平无奇,却几十年不腐,太奇怪了。” 烬渊指尖轻弹,一道妖力落在屋角。刹那间,一层透明的结界在屋内流转,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这是我的结界。”他沉声道,“只要我撤了这结界,屋子会瞬间化为粉末。” 玄泯真人拱手:“地方已带到,多谢您多年来对我派的庇佑。” 烬渊瞥向床上的但知宁,意有所指:“他现在是妖,你们可是捉妖门。” 但知宁:我…… “我派与您有旧约,”玄泯真人坦然道,“凡入人界滥杀无辜的妖,杀,若为弱小者,我派庇佑。后山禁地养着的妖怪,都是历代掌门收留的善良之辈。他们愿留便留,愿回妖界,您便可。” 但知宁这才明白,后山禁地从不让弟子靠近,竟是因为住着妖族。 玄泯真人告退后,屋里只剩他和烬渊。 但知宁看着烬渊奇怪的举动,然后前面两只爪子离地,学个人一样站着,感觉背上的骨头不是很舒服,但是他不习惯趴着,趴着趴着玩意习惯了,就会真的变成狐狸了。 烬渊摩挲着桌沿,眼神复杂,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亲近,却想不起分毫渊源。 “师尊,我什么时候能变回去啊?” 但知宁小声问,见烬渊没反应,己手短太短了,这不是九尾狐吗,他在书上看见九尾狐本是最有可能成为天上仙的一族,所以妖力强大。 哎,对啊,自己可以试试妖族的功法能用多少,人族的功法能用多少。 他盘腿坐……坐不下,自己这腿跟之前不一样,要想坐下来很难。 但知宁只能去唤醒烬渊了,索性后退几步,猛地往前一冲,准备扑到烬渊后背。 烬渊这个时候转身,但知宁一头撞在烬渊脸上。 但知宁:“……” 烬渊把他从脸上扒下来,指尖捏着他的后颈:“投怀送抱,可不是这么个投法。” “我不是投怀送抱!”但知宁挣扎,“我看你走神了,是不是有心事?” “这屋子是我留的,护山大阵也是我布的。”烬渊终于开口,“这里一定藏着我的过去,我要炼化这屋子,或许能找回些记忆。” 但知宁恍然大悟:“你是说,这是你留给自己的线索,那为什么不直接写下来,非要这么复杂?” “或许,过去的我在防备什么,又或许,曾被谁骗过,”烬渊说着,盘腿坐在床上,将但知宁放在自己膝间,“别动,很快就好。” 但知宁乖乖蜷着,看着屋内渐渐亮起微光,木桌、床榻都在发光,仿佛要与烬渊的妖力融为一体。 他忽然觉得无聊,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趴在烬渊腿上睡着了。 梦里,他成了一只小小的九尾狐,四脚着地,在山林里疯跑。 “但知宁你这兔崽子,就知道玩,不知道修行!”一只体型更大的九尾狐追上来,用尾巴抽了抽他的屁股。 “娘,有你和爹在,我修不修行有什么关系?”梦里的“但知宁”撒娇道。 “你这孩子。”另一只九尾狐从天而降,叼来一串野果,“你娘是怕你以后受欺负。” 但知宁在梦里愣住,这两只九尾狐,竟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画面一转,他到了幻村,村里全是修行千年的大妖。 他跟着学妖法,听老妖怪们说“飞升成仙”的事。 后来,村里真有妖飞升途中被毁,有人传来传来消息:仙界容不下妖,说妖族低劣,不配成仙。 村子里面的妖觉得这不可能是天上众仙的意思,绝对就是守着那飞升门的小仙自己的主意 村里的妖不服,与之起了冲突。 这时,一个仙人从天而降,说愿意带但知宁去天上看看:“是不是福地,你自己瞧。” 但知宁被塞进仙人袖子,到了三十三重天。可他看到的,是飞升的人妖给天仙人做奴做婢,看到地上化形的锦鲤龙,被端上宴席成了“龙羹”。 “太过分了!”他想回村报信,那仙人却拦着他:“我好不容易遇见你这么有趣的,哪能放你走?” 第47章 这一段时间,但知宁可是打着他的旗号,捣了不少乱。 “你跟我一起下去,我不能离开爹娘!”但知宁急道,可他始终看不清那仙人的脸,也分辨不出这个声音。 仙人不肯放他,他就偷偷准备逃。 他托一只小妖传信回村,说“上界不好,勿来”,可那小妖竟改了信,说“但知宁被仙人劫持,速来救”。 村里的妖信了,拼命修行飞升,结果刚到天上就与仙界冲突不断。 第67章 妖族本就被仙界歧视,没几日便死伤惨重。偶尔有几个被那仙人救下,却也被困在天上,再也回不了村。 但知宁终于找到机会逃下界,却见爹娘正对着村民鞠躬:“多谢诸位为小儿奔波,我夫妇二人承诺,必护村子周全。” 他急得跳脚:“我明明是自己逃回来的,他们只是打着我的名号,要爹娘的丹药助力修仙!” 九尾狐爹却给了他一拳,沉声道:“无论如何,他们确实帮了我们一家。” 但知宁只好憋着气,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多谢大家”。 后来,有妖从天上逃回来,浑身是血地嘶吼:“仙界要屠村了!” 爹娘带着剩下的妖拼死抵抗,最终…… 但知宁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嘶吼,眼睁睁看着爹娘为护村子魂飞魄散。 那痛彻心扉的感觉,竟与现实中父母惨死时一模一样。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趴在烬渊腿上,眼泪早已打湿了对方的衣襟。 但知宁望着漫天繁星,终于明白,那九尾狐村定是被三十三重天的仙人灭了,只留下残影。 可这残影如此逼真,是谁在守护? “别多看,别多想。”烬渊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背,声音低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但知宁抬头,对上烬渊深邃的眼眸,心念一动: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仙人,会不会就是烬渊? 烬渊确实想到了,这或许是但知宁的上辈子。 他在炼化房屋时得到的记忆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正是那个从三十三重天下来的仙人。 他得到的记忆比但知宁更完整,也更惨痛。 这一世的但知宁已经够苦了,自己不想让他再背负上一世的枷锁。 只是,自己曾是仙? 这个记忆没头没尾,他何时成的仙? 又为何会沦为妖尊? 看来,还得等彻底厘清所有线索才能得知。 另一边,吴景和成治走到掌门身边。玄泯真人看了两人一眼,解了他们的禁言术。 “掌门,那人是谁,还有但知宁……”吴景刚想问,但知宁毕竟是师兄,连忙改口,“师兄他怎么回事?” 玄泯真人挑眉:“你平时不是最看不惯他吗,今日倒关心起来了。” 成治在一旁帮腔:“但知宁师兄是为了救他,才被村子的妖气影响,变成狐狸的!” 吴景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知道欠他的,以后他有什么要帮忙的,我绝无二话,他要是一辈子都是狐狸,我养着就是了!” 成治忍不住笑:“那可是九尾天狐,能活到把你送走!” “成治你讨打是不是!”吴景作势要揍他。 玄泯真人看着两人斗嘴,欣慰道:“能看到你们这一代相亲相爱,挺好的。” 成治:…… 吴景:…… 成治和吴景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谁跟他相亲相爱! 夜晚,烬渊终于炼化完房屋,得到了里面的信息。 信息依旧不全,除了一些零碎的过往,只提到了一本书,还有:三十三重天上的人,一个字都别信。 这是当年的自己留下的警示。 三十三重天,怪不得他身为妖尊,却对天界毫无向往,原来上面的家伙着实令人厌恶。 他抬眼望向星空,心想,若是自己恢复记忆,天界的人迟早会察觉,定会再来骗他。 有意思,自己居然是被人骗下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熟的但知宁,小家伙变成了九尾狐,倒更合他的心意了。 房屋已被炼化,原地只剩一张床。 这里曾是他和但知宁住过的地方,他特意将屋子留作记忆点。 但知宁醒来时,一抬头就愣住了:“哎,房顶呢,怎么不见了?” “我炼化了。”烬渊淡淡道,“那本就是你我的东西。” 但知宁小声嘀咕:“师尊的就是师尊的,不是我的……” “说了你我的,就是你我的。”烬渊不容置疑。 但知宁只好作罢,反正也打不过他,争这些没用。 他看着自己的四只爪子,苦着脸问:“师尊,我现在怎么办啊?” “我教你口诀,我念一句,你修炼一句。”烬渊道。 “只能妖化人吗?”但知宁抱有一丝希望。 “不然你就保持这样,皮毛软乎,我还挺喜欢的。”烬渊故意逗他。 但知宁只好尝试着盘腿,可狐狸的身体结构与人截然不同,怎么都坐不稳。 “自然要适应狐狸的身体。”烬渊说。 “我不会啊。”但知宁心想,都说不会了,总不能硬掰吧。 谁知烬渊伸手提起他一条尾巴,“啪”的一声,巴掌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虽然有尾巴挡着,可那份耻辱感比疼痛更甚。 但知宁连忙求饶:“师尊,你就解开我身上的妖术吧,我真的是个人啊!” “啪!”又是一巴掌。 但知宁顿时觉得浑身发烫,这里好歹有同门在,他这个师兄以后还怎么混! “烬渊,你不要欺人太甚!”他急得挥爪子,可爪子太短,加上九条尾巴碍事,怎么都够不着烬渊,“我,我揍你哦!” 烬渊重复他的话:“烬渊!敢直呼本尊名字,真是大逆不道,该打!” 但知宁脖子一梗:“你打啊,反正都打了,不差这一下!” 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名字也叫了,打也挨了,还能怎地? “烬渊,放我下来!”他索性大着胆子继续叫。 没料到烬渊竟真的把他放了下来。 但知宁缩到一旁,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我再说一遍,我念一句,你修炼一句。”烬渊的语气恢复了严肃。 但知宁眨了眨眼,乖乖“哎”了一声,努力摆出个坐姿。 虽然不能马上盘腿,总算有了点样子。 随着烬渊一句句心法传入耳中,但知宁坐得越来越稳,身体渐渐变大,慢慢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身后的九条尾巴也舒展开来。 再念,再修炼,他身上的狐毛渐渐褪去,彻底变回了人形。 但知宁激动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可下一秒,他就乐极悲了。 第68章 身后那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依旧显眼,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狐狸,还是九尾狐狸。 “烬渊!”但知宁气鼓鼓地转头。 烬渊挑眉:“叫顺口了?” 但知宁连忙改口:“师尊,你就替我消除了尾巴吧!” 一副猫狗贴贴的样子,烬渊看在眼里,心里痒痒,这小东西,一句骂一句撒娇,但是却拿捏住了自己。 “要消除,你自己也可以。”烬渊说。 但知宁眼睛一亮:“真的吗,还有什么口诀?” 要是能学的口诀,就算是九尾狐自己也不怕,甚至觉得还是好事。 烬渊勾了勾唇角,故意逗他:“我送你的血刃,自己砍吧,就是有点疼。” 他这话什么意思? 自己拿着刀砍自己的尾巴,那不跟自己砍自己的手脚一个意思吗,自己是失心疯了吗。 但知宁瞬间蔫了,这尾巴如今跟自己的手脚一样灵敏,被风吹一下都有感觉,哪敢真用刀砍? 他瞪着尾巴嘟囔:“那我就拖着这九条尾巴在人界招摇,难不成晚上当被子盖?” “这样也可。”烬渊一本正经地说。 九条尾巴合在一起,还是一床大被子,完全可以一半垫一半盖。 但知宁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尾巴上,柔软的狐毛衬得他像团雪球。 说来也怪,修炼化为人形后,他竟能清晰感受到尾巴里流动的妖力。 他知道,若放任尾巴在外,迟早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真正化为九尾狐。 但是这尾巴不能拖着走,不然自己去哪儿都不方便。 可越是急于收尾,越是不得要领,最后竟气血翻涌,一口血堵在喉咙口。 就在这时,烬渊突然俯身,唇瓣覆上他的唇。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体内,驱散了翻涌的血气。 但知宁感觉身后的尾巴正一点点往身体里缩,原来化身为妖后,烬渊的力量竟能为他所用。 这似乎……也不是坏事。 烬渊要带但知宁离开,他不解地问:“去哪儿?” 第48章 “不能再待在这里,”烬渊沉声道,“否则整个捉妖门都会遭殃。” “为什么?” “你忘了幻村的下场?”烬渊看着他,“你现在是九尾狐但知宁,若被天界知晓你还活着,定会追杀你。” 但知宁心头一紧:“那天上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仙尊,也会来?” “会。” 但知宁打了个寒颤,若是让烬渊知道,自己曾误亲过那个“仙尊版”的他,怕是会被烛龙之火烧成灰,或是被做成,人彘? 烬渊见他发抖,问:“冷?” 但知宁干笑:“怎么会,我现在一身‘皮毛’,一点都不怕冷!” 躲在暗处的吴景对着成治低语:“你看见没,他亲了师兄,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成治挑眉:“你说什么关系,我会无缘无故亲你吗?” 吴景目光落在成治的嘴唇上,脸一红,连忙别开:“滚,老子喜欢男的!” “我是男的啊!”成治更懵了。 “我是说,你长这样,就算是女的也不好看!”吴景急了,刚才已经口不择言了。 成治摸了摸脸,自己虽然不算美男子,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两人正拌嘴,烬渊和但知宁已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两个脸红什么,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但知宁好奇地问。 成治连忙站起来:“师兄,你没事吧?”他惊奇地发现,竟看不出但知宁是妖是人了。 但知宁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事,感觉身子轻得能飞。” 吴景撇嘴:“少吹牛,你别半路死了。” “我死了你岂不是很开心?”但知宁故意逗他。 烬渊淡淡道:“你死了他很开心?” 但知宁连忙拦住:“他开玩笑的!” 烬渊一出手,吴景灰都没有。 吴景却不爽了:“你跟他解释什么,该跟我解释的是你!” 这人到底是谁,但知宁身为同门,竟向着外人说话。 烬渊瞥了他一眼,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吴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吴景憋了半天,还是问:“你到底是谁?” 烬渊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尊乃妖尊烬渊。” “!!!” 吴景和成治同时惊掉了下巴,面面相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知宁伸手,挨个把他们的下巴推了回去。 烬渊和但知宁转身往外走,吴景突然叫住他:“但知宁!” 但知宁停下脚步:“怎么了?” “你是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吴景的声音有些别扭。 但知宁沉默片刻,说:“也许吧。” 他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儿,满心迷茫。 吴景嘴硬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想让你留下,你走了,我就是师兄了。” 但知宁笑了:“好啊,那我先恭喜你了。” 烬渊带着但知宁去见玄泯真人,掌门看着他,缓缓道:“你与我捉妖门缘分已尽,今日我便将你逐出师门。” 但知宁躬身行礼:“多谢师父收留,弟子永远感念师门恩情。” 下山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师门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 但是只有昭告天下,捉妖门已经将他逐出师门,他日有事,才不会牵连捉妖门 烬渊拍了拍他的肩:“等解决了事情,人界妖界,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但知宁故作轻松:“那仙界也能去?” 烬渊抬头望向天空,那里白云缭绕,传说中藏着通往星辰宇宙的成仙路,再往里便是仙界。 几千年来仙路不开,无人能证实真假。 “对,也能去。”烬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走了没多远,但知宁突然停下:“师尊,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遇的身影凭空出现,站在但知宁面前,笑道:“可以啊,现在都能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烬渊看他一眼:“说的不是你。” 遇一愣:“不是我,那是谁?” “跟我来。”烬渊踏前一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但知宁和遇连忙跟上。 玄泯真人等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有长老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神功,不用御剑,一步千里!” 第69章 密林深处,烬渊站定,扬声道:“你还不出来吗?”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的感应只是错觉。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只能请你出来了。” 烬渊抽出长剑,剑身金光暴涨,缠绕着灼热的烛龙之火,照亮了周围幽暗的树林。 他毫不犹豫,朝着感应到的气息来源刺去。 “等等。”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但知宁听到这声音,浑身血液瞬间沸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无妄!他终于出现了! 无妄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白衣少年,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 但知宁怒吼一声:“你终于肯现身了,我要杀了你!” 烬渊没有阻拦,任由但知宁冲了过去。 愤怒之下,但知宁身后九条雪白的尾巴骤然展开,开屏张扬,带着凛冽的妖气。 无妄看着他的尾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你终于回来了,也不枉费我一番心血。” “什么意思?”但知宁厉声追问,九尾在身后剧烈摆动。 “以后你自会明白。”无妄避而不答,转身就要离开。 烬渊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 无妄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屏障,轻笑:“你知道的,你杀不了我。” 烬渊确实觉得奇怪。 多年前他与无妄在妖界大战,后来战场蔓延到人界,最终虽将他镇压在妖界,却始终无法彻底杀死他,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护着他。 “给你机会,自己说。”烬渊的声音冰冷。 无妄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但知宁,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身影一晃,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力轨迹。 烬渊带着但知宁和遇跟上,落地时,但知宁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站在幻村的入口处。 此刻天还亮着,幻村的入口只在夜晚开启。 他们在等,等着村门打开。 无妄站在一旁,转头看着三人:“准备准备进来吧。” 但知宁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 无妄看着他,突然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好玩啊,无聊啊,两个凡人的命而已,想杀就杀了。” “你找死!”但知宁抽出烬渊送他的血刃,朝着无妄刺去,“我今天非要为我父母报仇!” 无妄轻易躲过他的攻击,甚至还有闲心对烬渊说:“你就任凭他来杀我?” “他要杀你,理所应当。”烬渊淡淡道,“你杀了他的父母,这笔账自然要算。” 无妄哼笑一声:“怪不得我这么讨厌你,烬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样子,真想杀了你!” “想杀我的妖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烬渊语气平淡。 当年在妖界,无妄被他镇压时暴怒如狂,如今却反常地平静,甚至带着笑意,这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知宁的攻击越来越急,却连无妄的衣角都碰不到。 九尾狐的力量虽强,可他尚未完全掌控,与修炼万年的无妄相比,差距悬殊。 久攻不下,他渐渐力竭,动作也慢了下来。 烬渊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但知宁拉回身边。 但知宁看着烬渊,眼中满是委屈:“我父母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急什么,”烬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报仇而已,有的是时间,难道你不想问清楚一切,再一点点割下他的血肉,让他尝尽痛苦吗?那样才叫报仇。” 但知宁的手猛地垂下。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突然觉得自己所谓的“报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没有力量,一切都只是空谈。 或许,靠他自己,一辈子都报不了这个仇。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和执念都仿佛被抽空了。 他退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只觉得此荒谬又无聊。 不管这些妖在谋划什么,上九天杀仙也好,下地府弑阎王也罢,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烬渊和无妄都看向他,烬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无妄则毫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烬渊身上。 就在这时,遇突然动了。 他瞬间闪到无妄面前,长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冷声道:“你觉得这种方式杀不了你?” 无妄挑眉:“自然杀不了,但你家主子中毒未解,你不该先求我要解药吗?” “什么毒,什么匕首之毒?”但知宁猛地站起来,看向烬渊。 第49章 烬渊反手一巴掌打在遇脸上,怒道:“多嘴!” 他隔空一拽,将遇拉到身边,眼神冰冷。 但知宁走到烬渊面前,抓住他的手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身上有毒?” 烬渊避开他的目光,不说话。 但知宁又转向遇:“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遇看看烬渊,又看看但知宁,最终低下头,不敢言语。 “我来告诉你吧。”无妄笑着说,“上次他替你挡的那一刀,匕首上被我淬了毒。就算他是妖尊,也解不了。” 但知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紧紧盯着烬渊:“他说的是真的,你身上的毒还没解?” “无妨,”烬渊轻描淡写,“就算有毒,杀他也足够了。” “哈哈哈……”无妄大笑起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自负,当年你杀不了我,现在中了毒,更杀不了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幻村的入口处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雾气。 无妄说:“不如我们进去详谈,里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他率先走进幻村。 遇急道:“主子,不可,无妄奸诈狡猾,里面定然有诈!” 烬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遇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莫非我还怕他不成?”烬渊淡淡道,“若是他真能杀了我,倒也好。”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但知宁。 但知宁脑中一片混乱,这两天发的事情太多,让他难以消化。 烬渊向他伸出手:“来。” 但知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烬渊的手温暖而有力,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若是之后你还要杀他,我帮你。”烬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只会帮你。” 第70章 但知宁抬头看着烬渊,心头一震,他是在给我承诺吗? 烬渊捏了捏他的手,对遇说:“你留在外面。” “妖尊不可!” 遇还想劝阻,却被烬渊眼中骤然释放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动弹不得。 等他再想上前时,烬渊已经拉着但知宁走进了幻村,很快便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遇只能焦躁地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却束手无策。 遇自然是知道妖尊的能力,可是那个奸诈狡猾的无妄,那可是卑劣的穷奇,他说的话怎么可信,当年他跟妖尊苦战,妖尊杀他,还镇压他多年。 希望妖尊不要为了但知宁那小子,上了穷奇的当。 进了幻村,一股浓烈的悲伤与悲凉瞬间涌上但知宁心头。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确切的深入骨髓的熟悉,这里仿佛就是他的家,是他灵魂深处眷恋的地方。 所以说他跟这里真的有关系,他说不一定上一世真的就是那小小的九尾妖狐,真是讽刺啊,他一个捉妖人,上辈子是自己要捉的妖。 就像上次来时一样,不少身影围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阿宁,你回来啦,怎么又带了人进来?” 村子里的“村民”都是些修行上千年的大妖残影,似乎对人并不在意。 他们打量着烬渊,狸猫婶子笑眯眯地说:“阿宁,这小哥长得可真俊,是你朋友?” 烬渊唇边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并未说话。 但知宁干笑一声:“婶子,我们还有事,先进去了。”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一旁的无妄,这人好奇怪,明明也是少年气质,而且长的跟前面那个有些相似,怎么就会忽略他呢。 烬渊虽气质清冷,却自带威严,无妄则浑身透着邪气,让人不敢直视。 众人窃窃私语了几句,便识趣地散开了。 但知宁没察觉异常,烬渊却看得分明,这里是个幻境,所有的妖怪都是残留的意识残影。 更让他在意的是,抬头望去,明明是夜晚的天空,却有一缕金色的光若隐若现,那气息竟与他的烛龙之火同源。 但知宁带着他们走进“自己的院子”。 这次的感觉与上次全然不同,他清晰地知道院里每间屋子的布局,甚至能想起窗台上曾摆过的花盆。 这种熟悉感,与梦里那两只九尾狐的家重叠在一起。 “我在这里住过,住了很多年。” 但知宁喃喃自语,梦里爹娘对他笑,对他气,揍他又哄他的画面历历在目,“爹娘,我回来了。” 烬渊转头看他,眼神复杂,无妄则无声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但知宁伸手一挥,院子里所有屋子的门都应声而开。 一股属于九尾狐的精纯妖力扑面而来,仿佛这里前不久真的住着九尾狐一族。 他转身对烬渊和无妄说:“要不你们就在这里谈吧。” 无妄看着他,故意刺激:“这里是你的地盘,怎么不让村里的人帮你杀我?” “我还没傻到分不清残影和真人。”但知宁语气平淡,“他们杀不了你,我现在也杀不了你,你们要谈什么,尽管说。” 烬渊看着他,眉头微蹙,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但知宁,沮丧又灰心,连当初在妖族舍命刺杀他时的斗志都没有了。 烬渊伸手想拉他,却被但知宁轻轻避开。 “师尊,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但知宁低着头,声音发闷,“你们既然能坐下来谈,顺便让他把你的毒解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进屋。 “站住。”烬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知宁顿住脚步。 他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妖尊,是整个妖族独一无二的存在,要杀他易如反掌。 烬渊挥手间,院子里凭空出现一套桌椅,淡淡道:“坐下。” 但知宁苦笑一声,转身在烬渊身边坐下。 无妄看了看两人,笑道:“真是有意思,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跟你们两个坐在一起。” “我也没想过,会跟杀害我父母的仇人同坐一桌。”但知宁冷冷道,“若是我父母在天有灵,怕是要劈死我。” “我也没想过,能跟烛龙烬渊平起平坐。”无妄看向烬渊,眼中带着挑衅,“我还以为,我跟你之间,只能活一个。” “以后有的是机会分死。”烬渊语气冰冷,“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无妄站起身,踱了两步,笑道:“我可不是在帮你,只是觉得有意思。那些上仙永远不会想到,最后唤醒你的,会是我这个‘仇人’。我真想看看,三十三重天上的人得知消息时,会有多‘惊喜’!” “什么意思?”烬渊追问。 “你就没想过,自己是怎么到妖界的吗?”无妄看着他,缓缓道出惊天秘闻,“烛龙本是天上的神,是仙界的战神。当年你镇守三十三重天,战魔族、杀聻族,护得仙界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天道正统。可后来,魔族灭了,聻族亡了,战神也就成了多余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仙界也是要争地盘,分高低的。有你这尊战神在,谁打得过?打不过,怎么划分势力?” 但知宁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不由得听得入了神,脸上的冰冷也缓和了几分。 烬渊盯着无妄:“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哈哈哈哈……”无妄大笑起来,“我乃天妖族穷奇,这妖尊之位,本该是我的,是你占了我的位置!” “既然如此,你更不该说。”烬渊道。 “我偏要说,”无妄俯身,双手按在桌上,死死盯着烬渊,“我等着你杀回三十三重天,重新做你的战神,到时候,我便是新的妖尊!” 他转头瞥了但知宁一眼,挑衅道:“小狐狸,你随时可以来杀我,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但知宁攥紧了拳头,却没动,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对手。 烬渊淡淡道:“若是我不愿回去呢?” “不愿回去?”无妄笑了,眼神却骤然变冷,“若是我说,你和但知宁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呢,你若是不想让他灰飞烟灭,就必须回去。” 第71章 但知宁和烬渊同时一愣。 烬渊猛地起身,周身妖气暴涨,死死盯着无妄,一字一句道:“说清楚!” 无妄说,你在捉妖门不是看见了吗,你的记忆。 但知宁说什么记忆,你说那关于我是九尾狐的记忆,难道是我自己的不成,我的上辈子难道就是那样的? 不可能,我是捉妖门的人,就算我父母还在,我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烬渊看向他,还是不喜欢妖的身份吗。 但知宁看向烬渊摆手说,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而已,觉得这太扯了。 然后转头看向无妄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莫非你只是在编造故事。 无妄说,我是在编造故事又怎么样,你们能拿我如何? 烬渊皱眉抬头,说天上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随着那人的落下,这里恍如白昼。 第50章 但知宁心想,怎么变早了,那个烬渊不是白天下来的吗,这要是遇上了…… 如果按照无妄的说法,这个“烬渊”是个幻象,也就是以前的场景重现,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这个“烬渊”会忘记之前的事情,然后一直重复降临而已。 这样一想,但知宁就放宽了心,那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烬渊”落地,但知宁上前,站在了烬渊的面前,他在赌,“烬渊”已经不记得了,如果这样,第一眼还是不要先让两个烬渊见面了,万一打起来的话怎么办。 “烬渊”落地,环视一周说,奇怪,这村子里面明明有妖飞升的痕迹,怎么会没有了呢。 然后一眼看见了但知宁,开口说道:是你。 仙尊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但知宁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但知宁顿时脸色就垮下来了,不是吧,他记得我? 顿时觉得完犊子了,不是重复之前的故事吗,不是重复幻境吗。 “烬渊”朝着但知宁走来,但知宁背后的烬渊按住但知宁的肩膀,站在了但知宁的面前。 那个“烬渊”原本看着但知宁的目光,在触及挡在他身前的烬渊时骤然变冷。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对峙着,一个周身缠绕着凛冽妖气,烛龙之火在眼底若隐若现。 一个则散发着神圣的金光,眉宇间带着俯瞰众的神色,仿佛天地间的法则都由他掌控。 “冒牌货。”妖尊烬渊率先开口。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模仿者,却从未有谁像眼前这“仙尊”般,让他感觉到同源的力量。 更让他在意的是,但知宁对这“冒牌货”的反应,僵硬还有慌乱。 仙尊烬渊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但知宁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躲在他身后做什么,上次在村口,你可不是这么胆小的。” 但知宁的心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怎么还记得,不是说这是残影吗? 妖尊烬渊察觉到但知宁的僵硬,眉头皱得更紧,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你们见过?” “何止见过,”仙尊烬渊轻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金光让周围的妖雾都退避三舍,“我们还‘亲近’过呢。” “你说什么?”妖尊烬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妖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知宁连忙拽了拽妖尊的衣袖,急道:“师尊,他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他!” 妖尊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烛火几乎喷涌。他从未对谁动过心思,唯独这只总想杀他的小狐狸,让他觉得枯燥的岁月有了趣味。 可他没料到,这小狐狸竟对着“冒牌货”动了手。 难道这小家伙看不出来这人绝非自己吗? 虽然这人可能是自己,但是现在却不是自己,他居然敢对自己的人下手,找死! 他想要揍面前的仙尊烬渊,被但知宁拦住了。 但知宁心想,既然都是你自己,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哎,自己怎么会说出吃醋这种事情,有感觉有点害臊。 但知宁勉强的说:“我真的不认识你!” “哦?”仙尊烬渊挑眉,目光落在但知宁微微泛红的耳根上,“不认识,那上次在幻村村,是谁亲了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院子里炸响。 无妄悄悄的后退了几步,免得殃及池鱼。 妖尊烬渊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但知宁,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你亲他了?” 但知宁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舌头打了结:“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我怎么分得清!” “所以见了像我的,就先亲上去?”妖尊烬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捏着但知宁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不是说,只认我这个师尊吗?” “我当时以为他是你啊!”但知宁急得快哭了,“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我怎么分得清!” “所以见了像我的,就先亲上去?”妖尊烬渊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源于但知宁对别人有过同样的亲近。 无妄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搬了块石头坐下,像看戏似的点评:“啧啧,这就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不对,你这也算是认对人了!” 但知宁瞪他一眼,这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跟他是自家人!”妖尊烬渊和但知宁异口同声地反驳。 但知宁转头瞪向无妄:“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你杀了我父母,还想挑拨离间!” 仙尊烬渊却没理会无妄,只是看着妖尊烬渊,语气平淡:“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我是如何关系,我心悦这个小狐狸,我准备带走他,去往仙界,他现在灵相不稳定,很容易出问题。” “你敢动他试试!”妖尊烬渊将但知宁往身后一拉,手中凭空出现那把缠绕着烛龙之火的长剑,“他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自然会带着他去妖界,他是九尾狐,在我妖界修炼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的人?”仙尊烬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亲我的时候,你可不在。” “你闭嘴!” 但知宁又气又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那只是个意外,是礼貌性的,就像,就像平时对长辈行礼拜见一样,而且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个人,何必分的这么清楚!” 两个烬渊一起开口:“谁跟他是一个人?” 第72章 这话一出,连无妄都忍不住笑出声:“小狐狸,撒谎也找个像样的理由,亲嘴叫礼貌,那你能亲我吗?” “你找死!”但知宁瞬间炸毛,九尾在身后张开,妖气暴涨。 “啪……” 无妄的脸,一边一巴掌,一共两个巴掌。 两个烬渊一起出手。 幸好无妄是上古凶兽,否则这两巴掌够他受的。 无妄愤怒吼道:“看来,我果然讨厌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但知宁说:“我也会杀了你!” 妖尊烬渊却没心思管无妄,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但知宁脸上,一字一句地问:“礼貌性的?” 但知宁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啊。” “很好,”妖尊烬渊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仙尊烬渊,“那你今天就先跟我融为一体吧!” 话音未落,他已冲了上去,烛龙之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仙尊烬渊不慌不忙地抬手,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攻击,屏障上流转的符文与妖尊的烛龙之火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个实力相当的“烬渊”打在了一起,妖气与仙气交织,整个幻村都在震颤。 但知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几乎分不清的身影,脑子一片混乱。 他该帮谁? 按道理,他应该帮妖族师尊,可仙尊那张脸,和师尊一模一样,甚至连发怒时皱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打斗中的两人突然同时停手。 他们在刚才的碰撞中,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力量源自同一本源,看似对立,本质却从未改变。 这种认知让他们两个感觉到了本就为一体的感觉。 但是他们两个感觉是不同的,妖尊身上实力雄厚,而仙尊身上其实就是一缕仙魂,如果两者合二为一,那就会变成原来的仙尊。 妖尊不敢出全力,怕把自己打碎了,仙尊其实不知道自己只是一缕残魂,就是惊讶为什么还会出现另外一个自己。 两人分坐在石凳旁边。 但知宁不太明白,为什么不打了? 不过,都是烬渊自己,打什么打。 但知宁看着两人坐下,两人的感觉微微有些不一样,又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从表面来说,妖尊烬渊冷些,仙界烬渊会显得有点人情味,能感觉的出来温柔些。 妖尊手一挥,桌上就出现了茶具,这一回是四个茶杯,但知宁习惯了,拿着茶壶就倒水,然后拿着水杯准备递给烬渊,两边都伸手出来。 但知宁左右看看,这给谁? 偏偏无妄在一旁说:“不如你先给我喝,我也渴了?” 但知宁冷笑一声:“想喝是吧,可以啊!” 说着又倒了一杯放在桌上,说:“二位师尊,慢慢喝,我去“伺候”一下这位上古妖兽喝水。” 但知宁提着水壶朝着无妄冲了过去,无妄冷笑一声:“一个凡人化妖,这才到哪儿,就想折辱我,做梦!” 无妄飞起来,准备出手。 两个烬渊一人一巴掌,将无妄拍了下去,说:“本尊的人,你敢!” 无妄被定住,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对于但知宁来说够了,直接将水壶塞进了无妄的嘴里说:“我请你喝个够!” 无妄用力一振,但知宁被弹了起来,然后无妄一动手,但知宁就被推出去了,眼看着就要撞到门板上了,但知宁感觉被人左右手一捞,就捞回来坐在了凳子上。 第51章 原来是两个烬渊出手。 两个烬渊转头看着无妄说:“一个你都打不过,指不定我们两个,能将你彻底抹灭。” 无妄咬牙切齿,心里一想,确实如此,两个尊者,分开修炼后,反而更强了,必须想办法让他们融合,然后再被神界发现。 无妄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说道:“这样,我们在离开这个村子之前,先和平共处,如何?” 烬渊说:“这里那里轮得到你谈条件?” 但知宁心想,要报仇,不急在一时,看两个烬渊的样子,要是不彻底的融合,还不一定会出什么事情呢。 但知宁看向无妄,无妄的话不一定可信,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信,既然烬渊被一分为二,不管是主动分开的,还是被迫分开的,至少有一点,那就是烬渊必须要合二为一。 但是合二为一的后果呢,会是什么,如果无妄说的是真的,那就是烬渊帮助妖族,然后被三十三重天一起追杀,但是他是仙尊,肯定还是有保命的。 这村子里面的是残念,他们早就在很多年前就死了,可是一直徘徊在这里,村子没有了,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还是好事。 但知宁站在两个妖尊和无妄中间,说:“你们要不先听我说?” 两个烬渊停手,无妄哼了一声说:“你说!” 但知宁说:“我们进来了肯定有用意,要么就跟小屋一样炼化得到记忆,要么这里就还有别的含义。” 但知宁继续说道:“对于无妄你而言,你想要的是烬渊合二为一,然后不管他去跟三十三重天打斗,还是说为了保护我怎么样,你都可以有成为妖尊的机会,是吧?” 无妄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但知宁心想,无妄你想当妖尊,但是如果烬渊二者合二为一,你怎么知道你有机会当妖尊,活着说一定有机会呢。 但知宁暗自放在心上,那就是说烬渊跟三十三重天肯定有一战,现在没有一战,是因为现在的仙尊不算是威胁。 但知宁转头问仙尊烬渊:“那个,师尊……” “你叫他师尊?”妖尊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但知宁连忙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臂安抚:“你们早晚要合为一体,到时候就是一个人,自然都是我的师尊,对吧?” 这句话显然安抚了妖尊,他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说话。 但知宁松了口气,走到仙尊面前,认真地问:“师尊,除了上次在幻村见过,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仙尊烬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茫然,缓缓摇头:“不记得。” 妖尊猛地转头看向无妄,眼神锐利如刀。 无妄心里一慌,连忙摆手:“别看我!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记得!” 第73章 妖尊烬渊不知道的事,仙尊烬渊也一无所知。 到底是谁抹去了关键记忆? 这里面藏着的猫腻,连空气都透着诡异。 但知宁看向仙尊,追问不舍:“你既然不记得我,那总该记得仙界的事吧,比如你为什么来这里,还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期待,“你真的记得,我们之前在这幻村见过?” “是。”仙尊点头,眼神却依旧茫然。 “上次你说,是感应到有妖飞升,才从天上来指点。”但知宁步步紧逼,“可你明明知道这是假的,为什么还来第二次?” 仙尊皱起眉,似在努力回忆:“我从没来过,不对,若没来过,怎么会记得你?” “所以你来过,却忘了过程,记得我,却忘了其他所有。”但知宁笃定道,“你的记忆,是被人刻意篡改过的。” 妖尊烬渊忽然开口:“跟我来,有些事要问你。” 两个烬渊并肩走进屋子,临进门时,妖尊冷冷瞥了无妄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安分点,敢动任何心思,本尊现在就能杀你。” 无妄心头一凛,若是这两人此刻真的合体,恐怕真有能力彻底抹灭他。 他本不想让他们融合,可不合体,怎么引三十三重天的人下来,怎么借刀杀人夺妖尊之位。 他与烬渊,只能活一个,可凭他自己,根本杀不了烬渊。 但知宁盯着无妄,看穿了他眼底的算计:“你在想什么?” 无妄转头,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对我这么凶做什么,我这张脸,不像他吗?” 但知宁坚定的说:“不像,他好看,你恶心。” 无妄抬手一抹,脸上的邪气褪去,露出一张带着少年气的清秀面容,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但知宁看着这张脸,记忆深处那张模糊的孩童脸渐渐与它重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你想杀我,”无妄笑得坦然,“但我杀你父母,从不后悔。” “你说什么?”但知宁猛地锤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九尾在身后绷得笔直。 无妄却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你父母本怀的是死胎,就算用修仙术强行保胎,下来也是个痴傻儿,是我用妖力帮他们保住孩子,还让你的魂灵附着在那痴傻儿身上。说白了,是我救了你。你倒好,反过来要杀我,谁才是不知好歹?” “我还要谢谢你?”但知宁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刺骨的冷,“就算我是附着的魂,他们对我的好,对我的疼,都是真的,就凭这一点,他们就是我的父母。你杀了他们,这笔账,我迟早要算!”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无妄依旧狡辩,“我帮你保存九尾狐血脉,让你去妖族遇见烬渊,若不是我,你哪有今天?” “你放屁!”但知宁怒喝,“你想要什么,以为我猜不到,不就是想借烬渊的手搅乱三界,再趁机夺妖尊之位吗?” 他其实只是诈无妄,却没想到无妄的眼神闪了一下。 无妄摊摊手:“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我要妖尊之位,那本就该是我的,他回仙界当他的仙尊,各得其所。至于你,没能力杀我,我也懒得杀你,看着你长大,杀了你多无趣。” 但知宁指着屋子,底气十足:“有师尊在,你敢动我试试?” 他心里偷乐,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爽。 就在这时,屋门推开了。 但知宁连忙迎上去,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师尊,你们是融合了……吗?” 门口站着的,依旧是两个烬渊,分明还是两个人。 但知宁满脑子问号,被妖尊伸手揉了揉头发,把那些混乱的思绪都揉散了。 无妄也懵了,上前一步质问:“为什么不合体?” “本尊要做什么,需要向你报备?”妖尊语气冰冷,带着碾压性的威严。 “烬渊,你不要欺人太甚!”无妄咬牙,周身妖力又开始躁动。 但知宁立刻站到妖尊身边,挺胸抬头:“就欺负你了,怎么着?” 妖尊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小东西,逮着点靠山就敢横,倒挺可爱。 “你以为我真不敢对你动手?”无妄怒视但知宁。 “你试试看。”妖尊抬手,一道无形的威压笼罩住无妄,让他动弹不得。 无妄捏紧拳头,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当年他的本体被烬渊绞杀,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临时炼化的,无论吃多少人妖之心,都补不回本源的损伤。 他忽然想到,若是烬渊在与神界的战斗中身负重伤,这具烛龙躯体,说不定就能归他所有!穷奇加烛龙的力量,足够他稳坐妖尊之位。 “何必呢?”无妄突然软下态度,挤出笑容,“我们不是来自相残杀的,这么多年,我早就改邪归正了,之前的事,不如算了?” “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但知宁立刻拆穿。 “阿宁,我都帮你这么多了,你怎么还不信我?”无妄故作委屈,“既然如此,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他心想,该送的“礼物”已经送到,接下来的事,没必要再掺和。 可他刚起身要飞,就被妖尊的手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的身体,还没补回来吧?”妖尊的话,精准戳中无妄的痛处。 无妄心头一沉,却又升起一丝算计,他留在烬渊身边,等神界的人下来,定会把他当成烬渊的同伙。 当年烬渊被赶去妖界,肯定是输了,神界杀不了烬渊,多半是因为他身上有神印。 而自己身上有妖印,烬渊作为妖尊,只能镇压不能杀他。 可神界的人未必会顾及这些。 到时候只要找出烬渊的漏洞,再利用但知宁这个“软肋”,说不定能一举两得。 “好,我留下,”无妄表面顺从,眼底却藏着阴狠,“正好,我也想看看,接下来会发什么。” 但知宁没察觉他的心思,只觉得把仇人留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妖尊却看穿了无妄的算计,只是没点破。 第52章 第74章 烬渊朝着村子方向瞥了一眼,仿佛有无形的召唤响起,原本消散在各处的妖物残影纷纷现身,汇聚在村子中央。 当它们看到场中两个“烬渊”时,全都愣住了。 一个周身萦绕着凛冽妖气,是他们敬畏的妖尊;一个散发着圣洁仙气,气质却与妖尊如出一辙。 以这些妖物的眼力,只能分辨出两人气息不同,却看不出其他差异。 但无论仙尊还是妖尊,都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片刻后,所有妖物齐齐跪下,姿态恭敬至极。 “本尊帮你们恢复记忆,早日脱离这循环苦海。” 妖尊烬渊抬手,指尖在空中轻点,一道柔和的灵光扩散开来,笼罩住所有妖物。 狸猫婶子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么多年,终于再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了,怪不得这村子总在重复,我们都被困在执念里了。” “多谢妖尊!”众妖再次跪拜,身影在灵光中渐渐变得透明。 不过片刻,所有妖物残影都消散了,只留下一片金灿灿的树叶悬浮在空中,那是众妖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精华,蕴含着精纯的妖力。 无妄眼疾手快,猛地扑上前:“这是我的!” 他急需这股力量修补受损的身体,若是能炼化,说不定能恢复几分上古凶兽的实力。 妖尊烬渊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无妄动弹不得。 同时,他挥袖一扇,那片金叶便朝着但知宁飞去,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身体。 “你!”无妄被压在地上,气得捶打地面,却无可奈何。 但知宁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背后的九尾不受控制地展开,原本雪白的狐毛渐渐染上金色,在月光下泛着璀璨的光泽。 他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力量在体内奔腾,几乎要冲破经脉。 “师尊救命!”但知宁挣扎着,他本能地排斥这股力量。 他是人,不是妖! “别抵抗。”妖尊烬渊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量,“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 “可我不想当妖怪啊!”但知宁急得眼眶发红。 妖尊渊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危险:“你的意思是,嫌弃我这个‘妖怪’?” “不是,我没有!”但知宁连忙辩解,“我怎么可能嫌弃师尊!” 一旁的仙尊烬渊忽然开口:“若是真嫌弃,也无妨,吾本是仙尊,你若想修仙,吾亦可……” “你想说什么?”妖尊渊转头看他,眼神冷得能结冰。 “事实本就如此。”仙尊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在这时,整个幻村开始震动,房屋树木,甚至地面都在慢慢缩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但知宁聚拢。 但知宁从这股力量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眼眶一热,不由自主地唤道:“爹娘……” 可他又疑惑了,他是人,爹娘也该是人,可这股气息分明属于九尾狐,与梦里那对九尾狐爹娘的气息一模一样。 但知宁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两道身影:正是梦里的九尾狐爹娘。他们朝着他微笑,而他的身影竟一分为二,一半是人形,一半是九尾狐形态。 “宁儿,人也好,妖也好,不过是形态不同。”九尾狐娘轻声道,“你执着的是形态,还是本心,心在,是妖是人又有什么关系?” “是妖是人又如何……”但知宁喃喃重复,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执念。 妖尊渊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收缩,他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很多万年前,面对仙界众仙的质疑,他曾说:“是仙是妖又如何?” 记忆的碎片突然涌现:当年他身为仙界战神,战力无双,却因威胁到众仙的利益,被设计陷入陷阱。 去妖界虽是“自愿”,却是在失去记忆,被剥夺仙格后的无奈之举。 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自愿”,不过是众仙的阴谋。 但知宁并不知道烬渊的思绪,他看着九尾狐爹娘,忽然发现他们身边还站着两道模糊的身影,虽然记不清具体样貌,可那熟悉的感觉骗不了人,是他在人界的爹娘。 “阿宁,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人界爹的声音温和,“你不是小孩子了,爹娘一直都在。” “换身皮,跟换衣服一样简单。”人界娘笑着说,“别被表象困住。” 但知宁听了,心想原来如此,人也好,妖也好,不就是形态不一样嘛,他在妖界的时候,看见的那些妖,和他在人界看到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但知宁点点头,心中的抗拒彻底消失。 他不再排斥体内的妖力,任由那股力量与自身融合。 金芒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等光芒散去,但知宁缓缓睁开眼,发现周围的幻村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土地。 但知宁:“天黑了?” “不是天黑了。”妖尊渊走上前,看着他背后金灿灿的九尾,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是你吸收了整个村子的力量,包括你爹娘留下的守村之力。” 但知宁这才感觉到,脑海中多了许多记忆碎片。 有九尾狐一族的法术,有幻村的过往,还有一些与烬渊相关的片段,比如很多年前,烬渊从天而降,他想打招呼,对方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径直走过。 只是这些记忆并不完整,他依旧不知道自己与烬渊的完整过往。 他落在妖尊渊身边,刚叫了一声“师尊”,就瞥见仙尊渊还站在一旁,不由得愣住:“你怎么还在?” 仙尊渊神色一僵,一本正经地说:“哦,对,我应该不在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但知宁扶了扶额头,这演技也太假了。 仙尊渊看似温和,实则很多地方都透着僵硬,不像妖尊渊那般鲜活。 不过想想也是,两人本就是一体,不过是在演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戏罢了。 “别管他。”妖尊渊握住但知宁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但知宁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金灿灿的九尾上,忽然觉得是妖是人,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第75章 但知宁望着烬渊的侧脸,心里忽然清明。 重要的不是自己是人是妖,而是找到了血脉的根,也找到了想要守护的人。 一旁的无妄看着两人相携的模样,气得牙根发痒,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今但知宁吸收了幻村的力量,九尾染金,妖力大增。 烬渊又恢复了部分记忆,实力更往昔,他根本不是对手。 只能暗自在心里盘算,等着三十三重天的人下来,再坐收渔翁之利。 但知宁瞥了眼无妄,转头问烬渊:“师尊,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回妖界,有些事要处理。”烬渊道。 但知宁疑惑:“可鸿蒙之隙不见了,我们怎么回去?” 他抬头望向天空,之前那道连接人妖两界的裂隙早已消失无踪。 “呵。”无妄在一旁冷笑,“你不知道,这鸿蒙之隙,本就是你家师尊一剑砍出来的。” 但知宁猛地转头看向烬渊, 师尊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一剑就能劈开两界? 烬渊却不以为意:“你若喜欢从鸿蒙之隙走,那本尊再砍一剑便是。” 他抬手,两指之间凝聚出一柄无形的剑,剑气凛冽,连空气都在震颤。 可就在这时,天上传来几道混合的声音,有男有女,满是焦急:“且慢!” 烬渊抬头,目光穿透云层,看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烬渊,不必如此!”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们有话好谈!” “对,谈谈吧。”另一人附和道。 烬渊冷哼:“等本尊处理完妖界的事,自然会去找你们。” 话音未落,他拉过但知宁,抬脚朝着无妄虚踢一脚。 虽未实质接触,无妄却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身后骤然出现一个漆黑的裂隙,正是新开辟的鸿蒙之隙,无妄尖叫着被吸了进去。 但知宁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怕什么?”烬渊转头看他。 “师尊,我们能不能体面点回去?”但知宁尴尬地挠挠头,“我不想,这样被人看着。” 一脚踢进去,那他不是要摔个狗吃屎,到时候自己多没有面子。 烬渊伸手一招,但知宁便身不由己地飞进他怀里。 烬渊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样不够体面?” “我是说,用走的,或者御剑!”但知宁脸都红了,“不是被你抱着!” “这是本尊觉得最体面的方式。”烬渊说着,抱着他一步踏入鸿蒙之隙。 云层之上,几道身影气得牙痒痒。 这烬渊,还是这么嚣张! 但知宁缩在烬渊怀里,心里安慰自己:妖尊回妖界,落地就是妖尊殿,应该没人看见…… 第53章 可他刚想完,脚下就传来嘈杂的人声。 睁眼一看,两人竟落在了妖尊殿外最繁华的街道上! 周围的妖众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随后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快看,是妖尊!” “他怀里的是但知宁吧,就说嘛,但知宁肯定是妖尊的心上宠,丢了都要亲自找回来!” “啧啧,这待遇,整个妖界独一份啊!” 但知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挣扎着说:“师尊,放我下来吧!” “不放。”烬渊语气坚定,就这么抱着他站在路中间,仿佛在享受这份瞩目。 但知宁干脆把头埋进烬渊怀里,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块石头。 可议论声还是钻入耳中,有的说他是“人形宠物”,有的更离谱,说他是“妖尊后宫的新宠”。 “人形宠物”也就罢了,“后宫”是什么? 但知宁想起以前听人说过,人间的皇帝有后宫,里面全是妃子。 烬渊是妖尊,地位堪比人间皇帝,难道以后也会有“后宫”?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堵得慌。 妖族有那么多好看的女妖,以前没人敢靠近烬渊,可等他与仙尊融合,恢复完整记忆,说不定就会接受那些女妖了。 更别说天上还有仙女,到时候…… “别乱动。”烬渊察觉到他的不安,低头在他耳边说。 但知宁却更烦躁了。 男的喜欢女的不是很正常吗,他以前流浪时,见过妓院门口的姑娘招揽客人,听说里面的酒菜比酒楼贵好几倍,还有姑娘会坐在客人腿上喝酒。 他当时不懂,现在却忽然想:要是找个女妖坐在自己腿上,是不是就能理解这种感觉了? 眼看就要走到妖殿大门,烬渊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但知宁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在想找个女妖坐我腿上……”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缓缓抬头,只看见烬渊紧绷的下巴,连带着抱着他的手臂都收紧了几分。 “原来你还想找女妖?”烬渊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你还是没把本尊放在心上。” 但知宁愣住了,为什么要把师尊放在心上,师尊这样的存在,我的心装得下吗。 他正想辩解,忽然发现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烬渊周身的妖气凝聚,遮天蔽日,显然是气了。 “干嘛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但知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烬渊扔在了地上。 “哎哟,”他没防备,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师尊我错了,我不该走神想别的!” 烬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后转身走进妖殿,留下但知宁一个人在门口。 无妄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小子,你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气?” 但知宁白了他一眼:“你知道?” 无妄心里偷笑。 没恢复完整记忆就是好,这两人到底把关键记忆藏在了哪儿,真是让人好奇。 但他也清楚,好奇会害死猫,如今自己实力不足,最好的选择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多吃些妖心修补身体,人心没有灵力,只有妖心能补,哪怕慢些。 他忽然想起,当年若不是自己执意与烬渊作对,也不会落得身体被毁的下场。 “哼。”无妄冷哼一声,转身就要飞走。 “本尊让你走了吗?”妖殿内传来烬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76章 无妄脚步一顿,转头辩解:“我帮你们隐藏身份,还帮你找到了但知宁,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这样对我?” “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烬渊的声音从妖殿内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 “是为了我自己又如何,”无妄咬牙,不甘心地嘶吼,“我终究是帮了你,你该报恩!” 烬渊:“帮我,笑话!” “报恩?”烬渊的笑声带着碾压性的威严,“人界仙界妖界,皆是本尊庇佑才得以安稳,若论恩情,你一个穷奇能降,能与本尊对阵千年,已是天大的恩赐。” 如果他没有来到妖界,没有让这些妖族的众妖休养息,怎么可能有妖族的今天,指不定妖界的穷奇都不能好好的长起来。 无妄心里一沉,知道硬拼绝无算,暗中凝聚残存的妖力。 他这具身体本就是在妖界拼凑的,最关键的妖丹藏在别处,只要用这具假身缠住烬渊,真身就能趁机逃跑!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但知宁身上,若能用但知宁要挟烬渊,逃跑的算更大! 无妄突然伸手,一股妖力朝着但知宁席卷而去。 但知宁只觉身体一轻,竟不受控制地朝着无妄飞去,他瞬间反应过来:“你想拿我要挟师尊,疯了吗!” 他死死踩住地面,调动体内的九尾狐之力往后拖拽,硬稳住了身形。 无妄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再次伸手,想要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 无妄伸向但知宁的手臂,竟被一道无形的剑气斩断,鲜血喷溅而出。 “我的人,你也敢动?”烬渊的身影出现在妖殿门口,眼神冷得能结冰,“妖殿地牢,正好有你的位置。” 无妄捂着断臂,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想挣扎。 他飞身而起,试图逃离,可刚离地两米,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像提小鸡一样拖进了妖殿。 但知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道:师尊现在心情肯定差到极点,还是先躲一躲,等他气消了再说。 他悄悄转身,准备去找乘黄他们避避风头,刚转过去,就听见烬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去哪儿?” 但知宁后背一僵,硬着头皮回头:“我见师尊还有要事处理,就不打扰了,等会儿再来见您。” “滚进来。”烬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知宁赶紧找借口:“师尊,无妄刚被关进去,要是不赶紧封印,他肯定会逃的,他可狡猾了!” “还有你狡猾?”烬渊在心里冷笑,嘴上却没戳破,“不用你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呢,”但知宁还想挣扎,“等您封印完,我肯定回来!” 他心里盘算着,等烬渊忙完,气也该消了,到时候就不用挨罚了。 他悄悄运起妖力,准备转身就跑,可脚还没离地,就被一股妖风卷住,硬扯进了妖殿。 路过殿门口时,他只来得及瞥见跑来的乘黄,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妖殿的大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但知宁心里一紧,这么猛的力道,要是摔在大殿的地砖上,骨头都得碎! 他索性闭上眼睛,准备用尾巴护住身体,可调动妖力时才发现,自己的力量竟被封住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下一秒,他被人稳稳地放在一条腿上,是烬渊的腿。 但知宁傻眼了:“师、师尊,这是……” 烬渊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不是说,想找个‘人’坐腿上?” 但知宁脸一红,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话到嘴边,对上烬渊冰冷的眼神,他赶紧改口,“这哪有椅子舒服啊!” “你的意思是,坐在我腿上不舒服?”烬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语气危险。 “不是不是!”但知宁连忙否认,“师尊是妖尊,能坐在您腿上是我的荣幸,可这是大殿,万一有人进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殿内空无一人,也是,烬渊这殿里面本来能进来的妖就不多。 烬渊将他转了个身,让他面对着自己,神色突然软了下来,眼底藏着一丝落寞:“你从未想过我吗?” 但知宁被他看得心慌,这眼神,好像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一样。 烬渊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指尖的温度有些凉:“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把你囚禁起来,还是捆在身边?” “师尊别开玩笑了!”但知宁赶紧说,“我这点小心思,哪瞒得过您,就算跑,您也能把我找回来啊!” “可你还是想逃。”烬渊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逃,”但知宁急了,“我只是想查清父母去世的真相!” “你两世父母的事,你已知道大半。”烬渊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杀你人族父母的无妄在地牢,害你九尾狐父母的人在三十三重天。你还要查什么?” “我……”但知宁一时语塞。 “说太多话了。”烬渊低头,一口咬住他的唇。 但知宁想推开他,却被牢牢按住。 烬渊的气息越来越浓,带着烛龙独有的灼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会彻底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再也离不开。 第54章 好不容易挣脱开,他喘着气说:“师尊,这里是大殿,万一有人进来。” 烬渊的呼吸落在他耳边,沙哑又撩人:“原来你担心这个,那换个地方就是。”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妖殿大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烬渊的寝殿。 但知宁被轻轻摔在柔软的床上,他环顾四周,心里更慌了。 这寝殿是他之前亲手打理的,之前的被他烧了之后重新建的,很多东西他都是看过一眼的,就比如: 床是他特意让人做的,比之前的床大了一倍。 一半玄冰玉,一半软锦,玄冰玉适合修炼,软锦则用来休息。 当时为了讨好烬渊,他几乎倾尽心力,没想到现在竟成了“困住”自己的地方。 第77章 但知宁挣扎着爬起来,刚要下床,脚踝就被烬渊牢牢按住。 “你要去哪儿?”烬渊的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星空,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但知宁心跳得飞快,慌忙找借口:“师尊,我刚吸收了幻村的力量,还有很多九尾狐的记忆没消化,得赶紧修炼!今天……今天就先放过我,过两天我再来听您教诲,好不好?” 烬渊却抬手勾住了他的腰带,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但知宁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抓住腰带。 要是被剥光了,就算在寝殿,传出去也没脸见人! 乘黄他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起哄。 “师尊,我就这一身衣服了!”但知宁急得鼻尖冒汗,“您就让我穿着吧!” 烬渊的目光落在他慌乱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之前说,想找个女妖坐在你腿上,现在还这么想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知宁赶紧摇头,怕他再误会。 他看着烬渊的眼睛,忽然下定决心,凑到他面前,认真道:“师尊,人和人之间的亲近,是要分场景和关系的。” “你讲。”烬渊松开腰带,却没收回手,依旧抵在他腰侧。 “父母对子女的呵护,小时候搂搂抱抱还可以,长大了就不行了。”但知宁掰着手指解释,没注意到烬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朋友之间拍肩搂抱很正常,可不会亲吻之类的。”他继续说,脸颊渐渐泛红,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戳着。 烬渊的眉头又皱紧了些:“继续说。” “我听闻男女之间才会亲亲我我,那是情爱的表示。”但知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得更沉,“我虽然不懂这些,可总觉得,您和我之间,这样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烬渊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跟我,不太对劲?” 但知宁抬头,一脸“天真教学”的模样:“对啊,师尊您也觉得不对劲对不对,所以我们……” “你觉得我对你,是父母对子女,还是朋友之情?”烬渊突然打断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看得但知宁心里发慌。 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啊,他为什么这么奇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季萱的通报声:“妖尊,无妄大闹地牢,想要强行冲出来!” 但知宁瞬间眼睛发亮,心里差点哭出来。 季萱姐姐来得太及时了。 不管烬渊要做什么,看起来都很恐怖,这下总算能得救了! 烬渊站起身,转身时瞥见但知宁悄悄往床边挪的小动作,冷声道:“你最好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商讨’一下,什么是父母之亲、朋友之谊,还有……爱人之行。” 但知宁一愣。 “爱人之行”是什么? 怎么听着怪怪的。 寝殿的门“咔嗒”一声关上,还落了锁。 但知宁盯着门板,心里嘀咕:你当我傻吗,看你那表情就没好事,而且跟你待久了,我总觉得不对劲。 被烬渊亲的时候,心里像有小鹿乱撞,晚上做梦梦见烬渊,还会,还会“尿裤子”,虽然记不清梦境,只记得很亲近。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既想跟烬渊更亲近,又怕太过亲近后,他会烦自己,讨厌自己。 一想到有一天会被他推开,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不想了,先逃再说!”但知宁甩甩头,趁着烬渊去地牢的功夫,赶紧找地方躲几天,等他气消了再回来。 他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把手,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整个人摔回床上。 “我去,居然设了禁制!”但知宁揉着后背,不服气地爬起来。 不就是个禁制吗,他在妖族也学过不少阵法,研究研究总能解开! 地牢里,烬渊感受到寝殿的禁制波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无妄见他突然发笑,还以为是在想怎么折磨自己,怒声吼道:“你笑什么,告诉你,三十三重天肯定在集结人马,准备杀你,你一死,这妖殿就是我的!” 烬渊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可惜:“若你不这么贪心,等我恢复完整记忆,说不定真会把妖界交给你。” 无妄一愣,随即冷笑:“你骗谁,到手的位置怎么可能让出来!” “仙界尊者之位我都不在乎,何况这妖界妖尊之位,”烬渊淡淡道,“我先将你收押,等我去仙界讨了公道,再来处置你。” “你放开我,我要跟你一战!”无妄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却被地牢的禁制牢牢困住。 “你当年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更不是。”烬渊转身离开,留下无妄在原地怒吼。 另一边,但知宁对着禁制研究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纹路的缺口。 他兴奋地沿着纹路描摹,嘴里念叨:“这不就解开了吗!” 伸手一拉门,背后却突然传来一股拉力,还没等他转头,就被扯回床上。 寝殿四角突然弹出四根泛着银光的绳子,牢牢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四仰八叉地捆在了床上。 “放开我!”但知宁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开了。 烬渊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被捆成“大字”的但知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师尊救命!”但知宁下意识喊出声。 烬渊冷笑:“是我把你捆在这里的,你向我喊救命,糊涂了?” “师尊,有话好好说啊,”但知宁赶紧服软,“这么捆着,我们不好说话对不对?” “你若不逃,怎会被捆?”烬渊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知宁心里叫苦。 他居然没发现,门后还藏着第二层禁制,偏偏要开门才会触发! “我错了,师尊!”但知宁赶紧认错,“我不该逃的!” “知道错了,就该罚。”烬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但知宁心里一紧。 他心想:不就是挨打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硬着头皮说:“是是是,师尊您罚吧!” “真乖。”烬渊抬手一招,绳子突然收紧,将但知宁拉得坐起身,与他面对面。 烬渊缓缓抬手,与他平视,指尖再次勾住了他的腰带。 但知宁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打个罚还要脱光了打? 这也太耻辱了! 第78章 但知宁结结巴巴地说:“师尊,有话好好说,这样不太好说话。” 烬渊的指尖划过他的腰侧,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危险:“说什么,你先说,我怕等会儿你就说不出来了。” “师尊我,”但知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烬渊堵住了唇。 但知宁心里暗自叫着,你这不是无赖吗,叫我说,又不让我说,你到底要干嘛。 与此同时,腰间的带子被轻轻一扯,布料滑落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不过片刻,他身上就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青涩的轮廓。 “师尊不是说,回来要跟我讨论……”但知宁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烬渊按住手腕,按在床板上。 烬渊的手探进里衣,指尖的温度烫得他一颤。“我这就是在‘讨论’。”他的呼吸落在但知宁的颈间,带着蛊惑的意味,“讨论爱人之间,该如何亲近。” 爱人,什么爱人,但知宁心里有些慌,为什么是爱人,烬渊说的意思是当他是爱人? 不对,先不论是不是爱人,自己被烬渊捆绑着。 但知宁心里骂娘这算哪门子讨论! 就算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哪有这样“讨论”的! 可身体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只能任由烬渊的动作。 “师尊……”他还想再说什么。 “闭嘴,”烬渊咬住他的下唇,声音沙哑,“剩下的话,之后再说,你想问的、想说的,我都听,但现在……专心点。” 最后一件里衣也被褪去,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淌在但知宁的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月光淌进来,从窗户缝隙里面漏成了线,又似漫成了一片,照耀这个未曾来过的地方。 第55章 窗外一切似乎都远了,只有这月光围绕,一圈圈的,一层层的,缠绕上了一池水。 月光初升时,世间一切都暴露在它的照射中,无处遁形,想要将一切都撕裂开来,再重组回去。 就这样一次次的反复,但知宁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水里,又像是飘在云里,迷迷茫茫混混沌沌。 他想着,自己大概是完了,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能听见烬渊的心跳了,两个人的心跳此刻都化为了月光下流淌的河。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脱力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这算什么? 他从未听人说过两个男人之间也能…… 不对,他好像听说过青楼有“小倌”,可那时只当是新鲜事,从未想过会发在自己身上。 “早知道,当初就该拒绝他的亲近和抱抱了。”但知宁懊恼地想,转头看向身旁的烬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愤愤。 烬渊伸手,将薄被盖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满意:“九尾狐的身体,确实经得起折腾。” 但知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你走!你给我走!” 让烬渊“滚”他是不敢的,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 烬渊接住枕头,低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烬渊说道:“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抱住我的时候,也不是这么表示的。” 他伸手,想要触碰但知宁的脸。 “别碰我!”但知宁偏过头,却不小心牵动了身体,疼得“嘶”了一声。 “不会让你散架的。”烬渊的手转而落在他的腰侧,轻轻按着,一股清凉的妖力顺着指尖涌入,缓解了他的酸痛,“你会慢慢发现,跟在我身边,有好处的,比如你现在的身体。” 但知宁愣了愣,确实,虽然浑身酸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在暴涨,比之前吸收幻村力量时还要精纯。 这种“新”般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他挣扎着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身上的红痕。 烬渊的目光扫过,他赶紧用被子裹紧自己,恼羞成怒:“别看了,看也不行了!” 烬渊凑过去,咬住他的耳朵,声音带着笑意:“好,今天就算了,给你养伤的时间,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但知宁的耳朵瞬间红透,推了他一把。 “我还有事要处理。”烬渊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饿了的话,季萱会送吃的来。” 但知宁一听“季萱”,顿时激动地想爬起来:“别让她送,她做的东西能吃吗?” 上次季萱给他炖的“补汤”,差点没把他送走。 烬渊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寝殿。 屋子里面有水,给自己做了清洗,一边洗一边骂。 但知宁勉强坐直身体,盘腿打坐。 体内的妖力还在缓缓流转,与烬渊残留的力量交织融合,让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层。 他心里五味杂陈,看来,自己是真的离不开烬渊了。 可烬渊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想要个暖床的,万一新鲜劲过了,他会不会像丢垃圾一样把自己丢掉? 他越想越乱,意识不由自主地沉入识海,却不小心撞上了一团混沌的光。 是九尾狐但知宁的记忆碎片! 他还没完全吸收这部分记忆,或许,这里面藏着他和烬渊的过往?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推开了。 季萱端着一个大锅走进来,一眼就看出但知宁在炼化记忆,笑道:“哟,这是哪儿抢来的九尾狐身体,还想吞了人家的记忆?” “这是我自己的!”但知宁没好气地说。 季萱手里的锅差点没端稳,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别大惊小怪的,我还没完全拿到记忆呢。”但知宁摆摆手,“等我吸收完再说。” “那正好!”季萱眼睛一亮,把锅放在桌上,“来,尝尝我炖的横公鱼,里面加了十几种补药,妖尊特意吩咐的,说你身子虚,又没好好休息,让我给你补补。” 但知宁脸色一白:“我不吃,你别过来!” “这可由不得你。”季萱看着他盘腿打坐、动弹不得的样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现在炼化记忆,动不了吧,来,姐姐喂你,一滴都不能剩哦。” 第79章 季萱把锅定在原地,走到但知宁身边,伸手想拉开他的被子。 但知宁瞬间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季萱姐姐,不行啊,我们没这个缘分!” 他满脑子都是之前和烬渊的事,还以为季萱也想对他做什么,吓得浑身僵硬。 季萱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脖子上深浅不一的红痕,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想什么呢?我就是看看你伤得重不重。”她放开被子,调侃道,“师尊还真是,没轻没重。” 但知宁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爆红。 搞什么! 烬渊是属狗的吗? 哪儿都咬! 他正想反驳,季萱已经端着碗走了过来,一勺横公鱼汤递到他嘴边:“张嘴,妖尊吩咐的,必须喝完。” 但知宁炼化记忆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季萱灌汤,那鱼汤又腥又腻,差点没把他呛到。 一锅汤下肚,但知宁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体内的妖力瞬间沸腾,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记忆深处。 季萱看着空锅,得意道:“我就说我做饭不难吃吧,以前天天让妖尊给你做人族饭菜,现在化妖了,就该吃妖界的好东西。” 这时,遇推门进来,皱眉问:“他怎么样了?” “放心,九尾狐的身子抗造得很。”季萱拍了拍但知宁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遇呆住了,咳嗽一声,提醒道:“你是个女妖。” 哪有女妖这么直白讨论这些的。 “女妖怎么了,”季萱满不在乎,伸手搭上遇的肩膀,“我们祖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况只是讨论点‘修行捷径’。” 遇被她的大胆吓得后退一步,伸手摸了摸额头。 早知道就该让妖尊找个端庄点的女妖来照顾但知宁,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遇,你要是对这‘捷径’有兴趣,我虽然没试过,但我们可以一起探索啊。”季萱凑近,眼神亮晶晶的。 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都红透了:“季,你知不知羞耻?” 之前觉得她只是性子跳脱,现在看来,是开窍开得太过火了。 季萱却没在意,心里打着算盘。 但知宁跟妖尊在一起后,妖力暴涨得飞快,妖尊说了,之后要带他们去对抗三十三重天的仙尊,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够打。 她昨晚翻遍了妖界的古籍,才发现这种“双修为引”的捷径,而遇身材好体力强,简直是最佳人选。 她还偷偷看过遇洗澡,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季萱拉着他的领口,语气带着诱惑,“我长成这样,你还不愿意?” 遇步步后退,急道:“我还有妖尊安排的事要做,没时间跟你胡闹!” “耽误不了多久,之后你慢慢做就是了。”季萱说着,突然出手,一道妖力缠住遇的手腕。 遇听见“耽误不了多久”,脸更红了,又气又急:“季萱,你别太过分!” 可他话音刚落,就被季萱拽进了旁边的偏殿。 但知宁“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暗笑:遇,你完蛋了,你根本玩不过这妖女,不过也好,自己都遭了罪,遇也该接受接受“锻炼”。 没过多久,偏殿就传来遇的怒吼:“放开我!” 接着是季萱的笑声:“别紧张,我给你找了补药,吃了有力气!” 再之后,是链条晃动的声音,和季萱慌乱的尖叫:“哎,链条怎么断了,我错了,不玩了!” 但知宁正想继续“吃瓜”,意识却被一股力量拉扯,瞬间进入了一片雾气中。 是幻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竟变成了孩童的模样,只有四五岁大。 周围的妖众笑着叫他:“阿宁,快来玩啊!” 他在一声声“阿宁”中,看着自己的身体飞速长大,从孩童长成少年。 突然,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就地倒了下去。 “阿宁,醒醒!”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但知宁睁开眼,看到了九尾狐爹娘,他们叉着腰,一脸无奈:“你怎么这么懒,天天睡懒觉,以后可怎么修行?”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爹娘顶着!”但知宁理所当然地说。 在他心里,爹娘是最厉害的妖,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村里的大妖都忙着飞升,爹娘却宁愿守着幻村。 那些飞升的妖说过,会传消息回来,结果全是骗子,连一丝音讯都没有。 第56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村里的十几个大妖决定一起飞升。 就在他们准备突破的瞬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一个白衣仙尊落在河边,闭目晒太阳。 少年但知宁觉得他可怜,凑过去说:“你是不是饿了,跟我回家吧,我娘做饭可好吃了!” 那仙尊隐去了仙气,竟真的跟着他回了村,正是年轻时的烬渊。 后来,但知宁总在村里骂那些飞升的妖:“都是骗子,说好传消息,一个都没影!” 烬渊坐在他身边,淡淡道:“不如你自己去问问。” “怎么问?”但知宁愣住了。 烬渊伸手,将他提了起来:“比如这样。” 那是但知宁第一次上天界。 最初,烬渊把他关在自己的仙殿里,不让他乱跑;后来他跟守门的仙卫混熟了,就偷偷溜出去,找那些飞升的同族。 可天界的仙都歧视妖,他为了保护同族,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吐了血,也从不跟烬渊说。 直到有一次,他被一个金仙打得趴在地上,烬渊突然出现,周身仙气暴涨,冷声道:“这是本尊养的狐狸,谁敢动他,就等着被灭门。” 众仙都以为他只是说说。 烬渊身为战神,向来冷漠,不可能为了一只妖动怒。 可他们不知道,烬渊早已把这只护短的小狐狸放在了心上。 “你愿意留在天界吗?”烬渊蹲下来,擦去他嘴角的血,“留下来,本尊护你。” 但知宁沉默了,他喜欢跟烬渊在一起,可他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幻村的伙伴。 烬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若是你愿意,本尊可以把你一村的人都接上来,为你们开辟一个专属的世界,无人敢扰。” 这话一出,天界的仙尊们都笑了。 他们从未见过烬渊对谁这么上心,更不信他会为了一只妖,耗费神力开辟世界。 可只有烬渊自己知道,为了但知宁,他什么都愿意做。 第80章 下界的妖,大多做着成仙的梦,总以为飞升之后就能得偿所愿。 可但知宁亲眼见过,那些飞升的妖,日子远比在人界煎熬,他曾在天界瑶池边,看到村里的锦鲤化身为龙,本以为是荣耀,结果却成了仙人宴会上的“龙羹”。 “锦鲤本就不是正经的龙,飞升上来也只能待在瑶池,当个活食材罢了。” 席间的仙人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轻蔑,“让你们多活上万年,还不知足,反正都是要消亡的,给仙人吃了,也算累积功德。” 他们甚至看着但知宁,调侃道:“从未吃过九尾狐的肉,不知道是不是比龙肉还嫩。” 但知宁还看见,他们抓了许多妖族,肆意奴役。 “人族上来能做仆人,妖族长得难看,只能当苦力,或者做食材。” “妖飞升上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知宁怒不可遏,冲上去与那些仙人打作一团。 可他只是个普通的九尾狐,怎么可能是金仙的对手,这个时候他恨自己,天天偷奸耍滑,没有多跟父母修行,所以才这么弱。 没几招就被打得口吐鲜血,眼看就要丧命。 “住手!” 烬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周身仙气暴涨,瞬间将那些仙人震开。 他伸手想去拉但知宁,却被但知宁用力推开。 “你也是仙人,是仙尊,这就是你们仙人的世界?”但知宁红着眼,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把妖族当食材,把人族当奴婢,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苍’?” 烬渊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我带你去疗伤。” 但知宁还想挣扎,却因伤势过重,一激动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在烬渊的仙殿里。 可他放心不下被抓的同族,趁烬渊不备,又偷偷溜了出去。 半路上,他遇见一个哭泣的小仙女,便问她为何难过。 “我本是人族宗门的希望,飞升上来,却只能做奴婢。”小仙女哭得梨花带雨。 但知宁心软了:“我帮你下界,你帮我给爹娘传个信,就说我在上面一切安好,过段时间就回家。” 他想着,烬渊那么在意他,借他的名义送一个人下去,应该没问题。 他偷偷引开巡查的仙人,让小仙女带着信离开。 可第二天,他就看到小仙女被钉在灭魂台上,气息全无。 那些仙人趁着烬渊外出,将但知宁拖到灭魂台,冷笑道:“作为食材,就要有食材的样子,别吵别闹,不然就是这个下场。” 但知宁怒极,再次与他们拼命。 眼看打不过,他竟想自爆妖丹,与这些仙人同归于尽。 关键时刻,烬渊赶到,用仙力将他困住,才阻止了这场悲剧。 那些仙人,全都死在了灭魂台上。 但知宁昏迷了七七四十九天,醒来后才知道,烬渊为了护他,不惜与整个仙界为敌。 可他们都没料到,那些被杀死的仙人,早已截获了但知宁写给父母的信,还伪造了一封“求救信”送回幻村。 信里说,他在天界被囚禁,让村里的人赶紧飞升救他。 村里的妖信以为真,纷纷强行突破飞升,结果大多死在了天界的围剿中,只有少数被烬渊在天门外救下。 “你是仙尊,是战神,本该保护仙界,保护苍!”仙尊们质问烬渊。 烬渊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不配我保护。” 之后,烬渊带着但知宁回到幻村。 为了不让村里的妖因失去亲人而痛苦,他消除了他们的这段记忆,让他们以为,那些飞升的亲人都在天界过着好日子。 那段日子,是两人最安稳的时光。 他们在幻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意相通。但知宁甚至想着,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永远不回天界,也没关系。 可这份安稳,终究被打破了。 魔族的残余势力突然反扑,不仅攻向仙界,还渗入人界作乱。 烬渊本想让仙界自行应对,可看着人界百姓受难,还是决定出手。 他本想留魔族后裔一条路,没想到却养虎为患,这次,只能彻底剿灭。 出发前,仙族的人却拦住他,说要为他践行,劝他喝一杯再走。 烬渊不疑有他,喝下了那杯酒。 等他剿灭魔族,站在魔族废墟上时,却突然忘了一段过往。 忘了幻村,忘了但知宁。 再后来,幻村被仙界的人找到,彻底覆灭。 但知宁靠着烬渊之前给他的护身珠,才勉强逃出天,却被一心想夺妖尊之位的无妄找到,送去了人界,附身在那个本是痴傻儿的“但知宁”身上。 九尾狐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但知宁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这段记忆有问题! 九尾狐但知宁不可能知道烬渊被仙族设计、喝酒失忆的细节,除非,有人修改了记忆。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无妄。 他为什么要修改这段记忆。 难道里面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但知宁心里想着,看来,无妄还有后手,事情远没结束。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想起之前的想法,他忍不住叹气。 本以为报了仇,就能回捉妖门做个普通人,娶妻子,过安稳日子。 可现在,他成了九尾狐,还和妖尊有了这样的纠葛。 “不过,就算不能子,也不能这么不清不白地跟着他!” 但知宁突然握紧拳头,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占了我的便宜,我也得占回来,这样才公平!” 他打定主意,开门去找烬渊。 刚走没几步,就撞见了遇。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尴尬。 遇的脸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但知宁心里嘀咕:你脸红什么,又不是你吃亏。 他清了清嗓子,问:“知道师尊在哪儿吗?” 遇摇头,心里却在吐槽:你明明知道我这几个时辰在哪儿,还故意问? 但知宁也不纠结,转身就走:“行吧,我自己找。” 刚到妖殿门口,乘黄和鹿蜀就凑了上来,围着他转了一圈,挤眉弄眼。 第81章 “哎哟哟,还是妖尊厉害啊,好好的人,都能给变成妖。”乘黄语气里满是调侃,眼神却带着几分羡慕。 鹿蜀也跟着点头,声音清脆:“现在好了,我们妖界又多了位九尾狐大人,还是妖尊的心尖宠,以后可得多罩着我们。” 但知宁看着他们:“这话对着你们的妖尊说去,看看你们死不死?” 两只妖怪都摆摆手,说别气嘛。 但知宁瞪了他们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你们什么意思,看着我变成妖,就这副看热闹的嘴脸?” 第57章 “我们这是羡慕,”乘黄摆了摆手,“整个妖界,能让妖尊放下身段哄着护着的,也就你一个了。” 但知宁没再理会他们的调侃,径直往妖殿深处走。 他满脑子都是要和烬渊“讨个说法”,可不能被这些家伙打乱节奏。 此时的妖殿大殿里,烬渊正看着一只火红的朱雀残影盘旋。 那是仙界传来的信使,残影里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妖尊,仙界有请与您商议!” “商议?”烬渊冷笑,“他们也配跟本尊谈商议?” 但知宁刚进殿,就被那只展翅的朱雀残影吸引,忍不住“哇”了一声。 他从未见过这么气派的信使,火红的羽毛泛着金光,连空气都被烤得暖融融的。 烬渊听完信,抬手一挥,一道烛火之力掠过,朱雀残影瞬间消散。 “哎,打散干嘛啊!”但知宁急了,“这可是朱雀的力量,要是能吸收,肯定是大补啊!” “贪多嚼不烂。”烬渊走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何况你的九尾狐之力属阴,与朱雀的阳火相冲,吸收了只会伤你。” 但知宁心想,你还是烛龙呢,怎么不说自己。 仿佛感觉到了但知宁的腹议论,烬渊低头,在但知宁耳边低语:“我的力量很多种类,我挑出来,能跟你相合,不如,多吸收我的?” 但知宁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烬渊的手探进他的衣襟,指尖的温度烫得他一颤:“是不是胡话,你不清楚?” 但知宁浑身发颤,推着他的胸口:“你一天到晚都在想这些?” “若是早知道是这般滋味,”烬渊咬住他的耳垂,声音沙哑,“当初见你有趣时,就该帮你洗一具妖身,日日与你欢愉。” 但知宁猛地从他怀里挣脱,气鼓鼓地叉腰站着:“原来你是不在意跟谁在一起,只是想要个能‘折腾’的身体,换个人也可以?” 烬渊伸手一勾,又将他拉回怀里,紧紧抱住:“自然不行,只是你当初的人族身体太孱弱,禁不起我折腾,我那时便想,帮你彻底化妖,这样才能长久。” “那化妖后的我,还是我吗?”但知宁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当然是你,”烬渊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不是将你的魂塞进别的妖身,是让你的血肉你的魂灵,彻底与妖力融合,还是那个但知宁。”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倒省事了,你本就是九尾狐转世。” “对了,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但知宁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挣扎着要退开。 烬渊靠得太近,他脑子里全是之前的暧昧片段,身体都开始发烫,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烬渊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低笑一声:“说吧,什么正事?” 但知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我觉得无妄还有事瞒着我们,我回忆了九尾狐的记忆,发现他说的时间线和记忆里的对不上,肯定有地方被他修改了。” 烬渊转身,给两人倒了杯茶水,递给但知宁:“我也察觉到了,只是我想不通,仙界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我两次吃亏,甚至忘记你。” 但知宁接过茶杯,眼珠一转,故意道:“想知道,求我啊,我就告诉你。” 但知宁也之知道那么一点点,但是如果能让烬渊低头求他,值得一试。 烬渊挑了挑眉,一步步走近,将他逼到殿柱旁,低头看着他:“求你,怎么求?”他的呼吸落在但知宁的唇上,“是求你再‘打开’一点,还是求你,多来一次?” 但知宁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都红透了:“你还是妖尊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本尊何须学,”烬渊拿下他的手,指尖划过他的唇,“自然是无师自通。” “说正事!”但知宁轻轻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无奈,“你要是去仙界,得带着我一起,还有遇和季萱,也带上吧,多个人多份力。”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那无妄怎么办,把他留在地牢,遇他们能看住吗?” “这好办,”烬渊牵起他的手,“跟我来。” 但知宁跟着他往地牢走,这是他第一次来妖殿的地牢。 走廊两侧的墙壁,地面甚至柱子上,都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散发着凛冽的威压。 他刚踏入地牢,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皮肤。 烬渊察觉他的不适,抬手在他身上一挥,一层淡淡的烛火之力笼罩住他,不适感瞬间消散。“这里的禁制靠烛龙之火烧制,对妖有压制作用。”烬渊解释道。 两人走到最深处的牢房前,里面的无妄正蜷缩在角落,身上隐隐浮现出穷奇的本相,一只背双翼的凶兽虚影。 显然,他在这里待得越久,妖力流失得越快,连维持人形都快做不到了。 “烬渊,放我出去!”无妄看到他们,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里满是恐慌,“我还知道很多事,关于仙界的阴谋,关于你失忆的真相,我都能说!” 他被关进来后才发现,这里的禁制远比当年的镇压之地恐怖。 他的本源妖力正在被一点点剥夺,当年被镇压还能慢慢恢复,可在这里待上千年,他恐怕会彻底消散。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烬渊不是杀不了他,只是觉得杀他太麻烦。 见烬渊不说话,无妄又转向但知宁,语气带着哀求:“但知宁,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杀你父母,不该骗你,你帮我求个情,放我出去!” 第82章 但知宁看着无妄瘫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人族父母惨死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他咬着牙,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比亲手杀了他还痛快?”烬渊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丝蛊惑。 但知宁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对,让他看着我们报仇,看着他求而不得,比一刀杀了他解气多了!” 烬渊勾了勾唇角,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与此刻的场景格格不入:“那我们就让他好好看着,等解决了仙界的事,再慢慢算他的账。” 牢房里的无妄听到这话,彻底绝望地瘫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烬渊转向他,语气冰冷:“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若是有一句假话,你知道后果。” 无妄抬头,眼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像从前一样镇压我就好,别把我关在这里!” “若是你说的不对,连镇压的机会都没有了。”烬渊瞥了一眼牢房的符文,“这里,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别!”无妄慌忙喊道,“你中了我匕首上的毒,只有我有解药,我给你解药,你放我出去!” “不用。”烬渊淡淡道。 但知宁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尊,先把解药要过来!” “我既已知晓身份,自然有解毒之法。”烬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何况,我已经找到药材,炼化解药了。” “不可能,那毒只有我能解!”无妄急得嘶吼,他不信烬渊能破解他的独门剧毒。 烬渊没再理会他,拉着但知宁转身:“带上他,一起去仙界。” “怎么带?”但知宁疑惑。 烬渊抬手,在空中画了几道复杂的符文。但知宁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复制。 地牢的墙壁符文,甚至牢房的栏杆,都像是被镜像复刻了一遍,形成一个透明的牢笼。 烬渊伸手一勾,无妄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脱离了真实的牢房,被吸进了复刻的牢笼里。 牢笼开始飞速缩小,无妄的惨叫声清晰地传来:“我什么都听你们的,解药给你们,放过我!” 他终于明白,烬渊不是杀不了他,只是之前懒得动手。 若是真惹怒了他,自己连魂飞魄散的机会都没有。 一枚黑色的丹药从无妄手中抛出,但知宁连忙伸手接住。 与此同时,无妄被缩小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在烬渊掌心消失不见。 “师尊,你把他放哪儿了,”但知宁好奇地问,“是戒指或者手镯里吗,我没看见你戴这些啊。” “我有个小世界。”烬渊淡淡道,转头看向他手腕上的玉镯,“给你的手镯不够用?” “不是,够了够了!”但知宁连忙摆手,心里却嘀咕:有小世界了不起啊。他这手镯里只装了些零食糕点、烤鸭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要是被烬渊看到,肯定要被笑话。 可他刚想完,就感觉烬渊的意识探进了手镯里。 但知宁瞬间红了脸,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还有没吃完的烤鸭油乎乎的,简直丢死人了! 果然,烬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嫌弃:“这是些什么,零食糕点,还有半只烤鸭。” 第58章 他的意识“摸”到一手油,清洁之后,却碰到了一个发光的东西。 烬渊将那东西从手镯里取出来,是一本封面泛着金光的书。 但知宁想着完蛋了,这是他在妖族藏书阁找到的,一直打不开的书,怎么被烬渊找到了? “这是什么?”烬渊看着书,指尖刚碰到封面,书页就自动翻开。 一道金光从书中射出,径直钻进了烬渊的身体里。烬渊没来得及阻拦,却也没感觉到不适,反而觉得这股力量异常熟悉。 “这是我的手笔。”烬渊抚摸着封面的纹路,眼神深邃,“这书,是我当年留在妖族的。” “你没事吧?”但知宁担忧地问。 “没事,”烬渊合上书,“半个时辰后出发,你去找遇和季萱,让他们准备一下。”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但知宁问。 “你想回妖界?”烬渊挑眉。 “我想回人界吃好吃的,”但知宁挠了挠头,有些失落,“可我现在是九尾狐,回去也没人愿意跟我相处了。” 烬渊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解决了仙界的事,想去哪儿都可以。你想吃人界的食物,我让妖界的厨妖学人间厨艺,你想在人妖两界到处玩,我们就慢慢逛。” “真的?”但知宁眼睛一亮。 “真的。” 但知宁开心地转身:“我这就去找遇他们!” 看着他的背影,烬渊转身回了大殿,将无妄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放了出来。 无妄以为自己要被放了,欢喜地转身就要跑。 “你去哪儿?”烬渊的声音传来,带着冰冷的威压。 “你不是拿了解药吗,该放我走了!”无妄急道,“我修炼了这么久才凝结妖丹,你不能杀我!” “你本就是天上的仙,对吗?”烬渊突然开口。 无妄的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我猜到了,也看见了。”烬渊语气平淡,“天上那些人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理会。他们算计的东西,我不稀罕,但有些东西,他们碰不得。” “原来你留了后手,”无妄哈哈大笑,“怪不得你敢这么嚣张,”他收敛了慌乱,语气带着试探,“你想做的事,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很多仙界的秘密。” “不必了,”烬渊摇头,“我找你出来,只是问一句:可愿意遗忘一切,从头再来?” “你疯了?”无妄不敢置信,“重来之后还是我吗?抹去记忆重活一世,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妖尊之位可以给你。”烬渊补充道。 “就算恢复记忆,我也不想重活,”无妄嘶吼,“我跟你有仇,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不怕我报复你?” “我已经告知你了。”烬渊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无妄这才明白,烬渊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只是在通知他。 无论他愿不愿意,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83章 季萱姗姗来迟时,衣角还带着几分慌乱的褶皱。 烬渊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倒是与之前不同了。” 这话一出,季萱和站在她身后的遇同时红了脸前者耳尖发烫,后者直接别过脸,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 烬渊的目光转向但知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但知宁瞬间会意,连忙伸手捂住烬渊的眼睛,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师尊,正事要紧,我们还要去仙界呢!” 这话题再聊下去,指不定要扯出什么让他更尴尬的事。 烬渊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挪开,语气坦然:“本尊觉得,要紧的都是正事。” 他意有所指的眼神又扫过但知宁,看得但知宁心里发虚,赶紧推着他往殿外走:“走了走了,遇他们都准备好了!” 烬渊不再逗他,抬手一挥,一道妖力将遇和季萱裹住,两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塞进了袖中。 轮到但知宁时,却被烬渊拦腰抱起,轻轻送进了另一片空间。 但知宁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青山流水的小院里,石桌上摆着他爱吃的糕点卤味,甚至还有一坛冰镇的酒。 他愣了愣,这待遇,烬渊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吗,却为了他找来这么多! 现在想想,遇他们怕不是被塞在漆黑的袖袋里,而自己却有专属小空间? “干嘛不把我跟他们放一起啊,”但知宁拿起一只烧鸡,小声嘀咕,“一个人吃多无聊。” 可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鸡腿,妖界的食材果然鲜嫩,比人界的好吃多了,看来烬渊倒是学了不少的厨艺,或者说给自己准备了不少。 没等他吃完半只鸡,周围的景象突然一暗,小院的屏障竟与外界隔绝了。 但知宁眨眨眼:“这又是干嘛,怕我听见外面的动静?” 此时的外界,烬渊已抵达三十三重天门外。 云层之上,几位仙尊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威慑:“烬渊,你当年亲手砍了登天梯,如今只剩鸿蒙之隙可走,那裂隙通往人妖两界尚可,若想进仙界,可要受抽筋扒皮之苦,你想清楚了?” “抽筋扒皮?”烬渊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们以为,本尊和你们一样脆弱?” 话音未落,他只是闭眼再睁眼,身影已瞬间出现在天门之内。 守门的仙兵见状,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仙人也炸开了锅:“怎么可能,他怎么能直接越过鸿蒙之隙?” “难道他恢复全部力量了?” “想拦我?”烬渊扫过众人,威压瞬间散开,“你们可以试试。” 守门仙兵连忙磕头:“不敢,不敢!”慌忙推开天门。 可刚进天门,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就挡在了前方,层层叠叠站满了神仙台。 天帝坐在最高处的宝座上,面色紧绷:“烬渊,你既入仙界,为何不上前跪拜?” “跪拜?”烬渊挑眉,一步步上前,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当年是我不愿做这天帝之位,才让你坐了上去,可不是我愿做你的臣子。你该记清楚,你这所谓的天帝,不过是被人扯线的傀儡罢了,身边那些仙尊愿与你平分权力,不过是因为你性子最软,最好拿捏。” 天帝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反驳不出,烬渊说的全是实话。 他在位这些年,处处被身边的仙尊牵制,连一点实权都没有。 “烬渊,你一派胡言!”旁边一位仙尊厉声呵斥,“仙界之事,轮不到你一个妖尊指手画脚!” “一派胡言?”烬渊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变冷,“你们敢问问自己吗,如今魔族已灭,妖族尚未成气候,人族几乎没了修炼的可能,若不是没了威胁,你们敢这样对我说话?” 众仙尊瞬间沉默,无人敢接话。 “既然如此,”烬渊的目光扫过神仙台,“你们这仙界,也不必占着这地方了。挪个地吧。” “你敢,”一位仙尊怒喝,“这仙界是众仙的根基,你想毁了它?” “毁了它,”烬渊嗤笑,“这三十三重天,当年是我一点点开辟出来的;你们现在用的仙力法则,是我从混沌中感悟而来,你们算计我骗我交出一切,如今我收回自己的东西,难道不理所应当?” 他想起但知宁那本打开的书,那是他当年复制的记忆,只有他的气息能解锁。 可笑的是,仙界后来竟编了另一本书,说他是“罪神堕落,因爱妖而毁登天梯”。 他喜欢谁,何时需要这些仙来置喙? “别跟他废话,”天帝身边的仙尊对天帝低吼,“这么多天兵,还杀不了他一个?” 天帝犹豫了,他想起当年烬渊在仙界时,自己还能做主,不用像现在这样处处受胁迫。 可覆水难收,他只能咬牙下令:“拿下他!” 可就在天兵天将冲上来的瞬间,烬渊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找,给我翻遍整个仙界,也要把他找出来!”那仙尊气急败坏地嘶吼。 而此时,烬渊已落在一处平坦的空地,挥手解开了但知宁的小空间。 但知宁刚咬完最后一口烧鸡,抬头一看,顿时愣住:“这是哪儿啊,怎么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有?” 眼前的空地宽广得看不到边,地面是光滑的玉石,却连一点装饰都没有。 “仙界这么大,干嘛空着这么好的地方,他们不干活的吗?” 但知宁绕着空地走了一圈,疑惑地问。 “不是不干活,是他们干不了。”烬渊走到他身边,指尖划过地面,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这是我的地方。” “你的地方?”但知宁眼睛一亮,“这么大,那天帝的宫殿有这么大吗?” “当年我开辟这里时,是三十三重天最大的地方。”烬渊淡淡道,“后来他们弄的那些宫殿,不过是随便拼凑的,比不上这里。” 第59章 其实并非随便拼凑,只是这里距离仙界核心最远,最清净,也最容易被遗忘。 第84章 但知宁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冰凉的玉石,忍不住皱眉:“不是吧,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把你这里毁得这么彻底,连棵树都没留?” 烬渊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毁,只是被他们用阵法藏起来了。”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烛火般的妖力,轻轻点在地面。 刹那间,原本光秃秃的空地亮起金色阵纹,纹路交织蔓延,竟在空气中勾勒出宫殿,亭台与林木的虚影。 但知宁看得眼睛都直了:“哇,还能这么玩,他们为什么要藏起来啊?” “怕我回来,收回属于我的东西。”烬渊的眼神冷了几分,“不过现在,该拿回来的,都该拿回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仙尊。” 两人转头,只见天帝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们。 烬渊没有转身,语气带着几分冷笑:“你这天帝当得不错,都快被人彻底控制了。” “我为仙尊保留此地,就是盼着您有朝一日能回来。”天帝急忙辩解,“当年我便知道错了,只是身不由己。” “你说的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会信,”但知宁抢先开口,警惕地盯着天帝,“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九尾狐的村子毁灭,那么多妖族成仙被杀,这位天帝一点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说话间,周围的虚影渐渐凝实,一座与妖尊殿极为相似的大殿拔地而起。 同样的朴实无华,同样的空旷辽阔,只是规模更甚。 但知宁绕着殿门走了半圈,忍不住感叹:“你这大殿也太空了,走路都要走半天。” “若是嫌累,我自有办法,”烬渊道,“天上的凤凰,也能当坐骑。”他说着,故意瞥了天帝一眼,“当然,你要是愿意,他也能坐,只是这人是龙化形,飞起来弯弯曲曲的,怕是不稳。” 天帝伸手擦了一下额头,感觉冷汗下来了,不会真的骑着自己吧,堂堂天帝做坐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知宁脑子里瞬间闪过“骑天帝”的画面,赶紧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坐纸鸢就行,现在我速度快得很!” 他可不敢真把天帝当坐骑,万一被其他仙人看见,指不定又要扣什么“以下犯上”的帽子。 虽然觉得也无所谓,但是做人做妖都不能太高调。 本来在烬渊身边都已经很高调了。 “先去殿里坐坐,让你看看我当年住的地方。” 烬渊说着,抬手将遇和季萱从袖中放出。 两人刚落地,就看见天帝站在一旁,顿时警惕起来。 天帝想跟着进殿,却被无形的屏障拦住。 从前的烬渊最喜清净,从不许外人随意踏入他的大殿。 “你也进来吧。”烬渊淡淡开口,屏障缓缓散去。 他抬手一挥,大殿空间骤然缩小,只留下核心区域。 烬渊与但知宁坐在殿上的席位,天帝,遇和季萱站在殿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烬渊将无妄从袖中放出。 “妖尊,您怎么把他带来了?”遇皱眉,他可没忘无妄之前的所作所为。 无妄落地后,看着周围熟悉的殿宇,脸色骤变:“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让你看看你的出地,不好吗?”烬渊语气平淡,“你在这里,长在这里,为何非要去争不属于你的东西?” 天帝忽然惊呼:“穷奇,你是当年那个被仙尊收养的穷奇?” 所有人都是一脸问号,这无妄说的什么玩意儿,无妄谁收留的? 他们看向烬渊,觉得不会,然后转头看向无妄,哦,这人骗人。 无妄转头瞪着天帝,咬牙切齿:“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杀我?” “我怎会杀你,”天帝急忙摆手,“当年你跟我说,你是仙尊……” “我当年……”无妄慌乱地看向烬渊,话都说不完整。 “现在他也算是我养的。”烬渊打断他,“我准备让他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但知宁好奇地抬头,“什么意思?” “涅槃重。”烬渊道。 无妄急了:“我又不是凤凰,怎么可能涅槃重!” 重之后,自己的记忆和一切都没有了,指不定还会认烬渊和但知宁做爹妈,一想到这样,他脸都绿了,早知道在天界的时候就不说自己是烬渊的人了,这次真的成了他的人,不是,成了他的狗,他又不是狗,他可是穷奇,凶兽! 烬渊懒得跟他废话,抬手,顿时法术就封住了他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烬渊伸手对着空中一挥,半空中就出现了外面的场景。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黑压压一片,全是前来围剿的天兵天将。 或许是烬渊故意放开了感知,外面的议论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这大殿突然缩小,留这么大一片空地,摆明了是引我们下去!” “别冲动,烬渊当年对魔族可是一出手就烧千里,我们落地就是死!” “可总不能一直悬在这里吧,天帝还在里面呢!” 但知宁想起两世记忆中仙人们残杀妖族,甚至以飞升者为食的画面,忍不住攥紧拳头:“他们就算不落地,也该杀一部分,不然难消心头之恨!” “你想收拾哪些?”烬渊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 “那些吃过妖族飞升者的!”但知宁咬牙道。 无妄突然挣开了部分禁制,嘶哑着嗓子补充:“他们也吃人族飞升者……” 但知宁一愣,心里涌上一阵恶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觉得“吃人比吃妖恶心”,不过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把自己当人。 可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鲜活的命,怎可被如此践踏。 “太过分了!”但知宁怒声道,“谁吃了人和妖,就该让他们也去做人或妖,尝尝被追杀、被当作食物的滋味!” “好。”烬渊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知宁转头问天帝:“你知道怎么分辨哪些仙人吃过飞升者吗?” 第85章 “妖尊,让我们出去练练!”遇握紧腰间的长刀,眼神里满是对实战的渴望。 季萱也甩了甩手腕,指尖凝聚起一缕妖力:“你别想独吞,我也要去,不如咱们比一比,谁斩的仙人多!” 但知宁下意识皱眉:“这样会不会太冒险,外面那么多天兵……” “我教出来的人,没什么不可的。”烬渊打断他,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不试试,怎么知道差距和不足?” 他抬手一挥,殿门缓缓打开,一股凛冽的仙气扑面而来。 遇和季萱对视一眼,纵身跃出大殿。 半空中的天兵天将见状,还以为是来谈判的,有人高声喊道:“你们是来谈条件的,赶紧让烬渊出来受降!” “谈?”季萱冷笑一声,手腕一甩,一道带着倒刺的长鞭凭空出现,“不如跟我的鞭子谈!” 长鞭如灵蛇般窜出,精准地缠住几个天兵的脚踝,猛地一拽,那几人便惨叫着从空中坠落,摔在空地上动弹不得。 但知宁在殿内看得目瞪口呆:“季萱这么厉害,我之前怎么没感觉?” 烬渊缓缓解释:“最开始跟你对练时,我束缚了她三成妖力,后来才一点点放开,你越强,给她开放的越多。” 但知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烬渊,带着几分小得意:“这么说,我其实也很厉害,毕竟我可是你亲自教的。” 烬渊被他的模样逗笑,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一旁的无妄和天帝看得眼角抽搐,想鄙视这两人当众亲昵,却又碍于自身处境,只能暗自叹气。 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傀儡天帝,谁都没资格置喙。 殿外,遇和季萱越战越勇。 遇的长刀劈砍间带着凌厉的妖风,每一刀都能劈开仙人的护体仙气,季萱的长鞭更是灵活,时而捆缚,时而穿刺,短短片刻就放倒了十几名天兵。 可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天兵天将数量太多,就算他们妖力雄厚,也架不住车轮战。 “杀了他们,挫挫烬渊的威风!”有仙尊在人群后高喊,“他们就两个妖,烬渊总不能一直护着,大家一起上,定能拿下他们!” 烬渊在殿内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些人,还真是自不量力。 但知宁看着遇和季萱渐渐吃力,忍不住起身:“师尊,我也出去帮忙!” 烬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按下:“还不需要你出手。” “可我想活动活动,”但知宁坚持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我还要问问那些仙人,为什么要吃同族的飞升者,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是活的命,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第60章 烬渊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松了手:“好,那就去试试。”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你身后,放心去做。” 天帝在一旁急得快哭了,连忙拱手:“仙尊,您好歹曾是仙界战神,这些仙族都是您的旧部啊,如此赶尽杀绝,日后您若想回仙界,怕是难服众。” 烬渊:“回到仙界,你以为我在乎这个仙界?” 烬渊根本没理会他,只专注地看着但知宁,指尖凝聚起一缕烛火之力,轻轻覆在但知宁的眼睛上:“这样,你就能看见那些吃过人或妖的仙人,他们身上会缠着黑色云雾,那是受害者的怨气。” 但知宁眨了眨眼,再看向殿外时,果然看见不少仙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他握紧拳头,语气冰冷:“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杀了他们,你会让他们带着记忆,失去法力,去凡世或妖界重,对吧?” 烬渊点头:“让他们变成自己曾经吃过的存在,尝尝被追杀,被践踏的滋味,才是最好的报应。” 但知宁不再多言,纵身跃出大殿。他刚落地,就有两名身上缠着黑雾的仙人扑了过来。 但知宁侧身避开,九尾骤然展开,带着凛冽的妖力横扫过去,直接将那两人拍倒在地。 “你们都给我下去,好好体会一番被当作食物的滋味!” 但知宁怒吼一声,九尾再次挥动,将周围的天兵扫开一片。 打斗间,但知宁的手臂被一名仙尊的法器划伤,渗出鲜血。 烬渊在殿内见状,指尖的烛火瞬间暴涨,差点就要冲出去,却被但知宁回头制止:“师尊,我能对付!” 他咬紧牙关,调动体内的九尾狐之力,妖力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仙人们渐渐发现不对劲,这三个妖下手全是死招,而且只要有人想耍小动作偷袭,就会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杀,连重的机会都没有。 烬渊就像是有眼睛放在但知宁身上一般,他周围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半空中的黑雾越来越淡,越来越多的仙人被打下云端。 但知宁站在空地上,身上沾了不少血迹,却依旧眼神锐利。 烬渊在殿内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他的小狐狸,终于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但知宁挥着九尾扫开面前的天兵,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天帝,他僵在原地,双目空洞,竟像是没了魂魄。 但知宁心想,天帝本想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在烬渊身边,借着保护了烬渊大殿为名,一半留在这边,无论那边赢,他都不吃亏,可是他进了烬渊的大殿,他在本体的魂灵就一起被烬渊桎梏了。 “天帝怎么不动了?”有仙人率先发现异常,高声质疑。 话音刚落,天帝的“身影”忽然变得透明,一道微弱的魂灵准备从烬渊的大殿飘出,却被殿内传来的力量牢牢锁住,根本无法逃脱。 “是分神,天帝一分为二,现在魂灵还被烬渊禁锢了!”有人看穿真相,顿时怒声骂道,“原来你早就是烬渊的走狗,两面讨好,怪不得能坐稳天帝之位!” “杀了他的分神,毁了他的本体,让他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 很多人都想,通过这次大战,拉下天帝,也许自己也有机会坐上去,以前是众家想要平衡制约,既然有些已经死去了,那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 第86章 众多手中握着仙兵的,都觉得该是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了。 愤怒的呼喊此起彼伏,几名激进的仙尊抬手凝聚仙力,就要朝着天帝的“身影”打去。 天帝的分神慌了,挣扎着朝殿内求饶:“仙尊饶命,我愿交出天帝之位,只求您留我一缕仙魂,我再也不敢与您作对了!” 烬渊目光冷淡地扫过天帝的分神:“你这身体修行早已停滞,留着不过是个空壳,去人间转世,从头再来,或许还能懂几分天下苍的苦。” “我不,”天帝的分神嘶吼起来,“你毁我帝位,又要贬我转世,我定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那几名仙尊的仙力已击中天帝的分神,他的“身影”瞬间溃散,连带着远在天宫的本体也传来一声闷响,仙人们竟真的毁了他的肉身,断了他魂归的路。 天帝的残魂在半空哀嚎,却被烬渊抬手一挥,卷入一道金光中:“既然你恨,便去尝尝妖族的滋味。” 金光闪过,残魂被送往凡界,落在了妖族村子,转世成了一只刚出的九尾狐幼崽,恰是他当年最看不起的妖族模样。 天帝一灭,仙人们顿时乱了阵脚,却又有人起了贪念:“没了天帝,谁能杀了烬渊,谁就能执掌仙界!” “他再强,也不可能杀尽所有仙人,何况他出身天道,天道绝不会让仙族覆灭!” 但知宁听得皱眉,刚要动手,手腕却被烬渊轻轻握住。 他低头一看,自己刚才被法器划伤的手臂还在流血,烬渊正抬手覆在他的伤口上,淡金色的烛火之力缓缓渗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专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烬渊的声音带着暖意,落在但知宁耳边。 就在这时,天界云层后突然窜出两道身影,是两名隐藏的仙尊,他们见烬渊分心为但知宁疗伤,竟想趁机偷袭,仙力凝聚的匕首直刺烬渊后心。 “小心!”遇和季萱察觉不对,纵身就要挡在前面。 “蠢货。” 烬渊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话音未落,两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贯穿那两名仙尊的仙魂,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剩下的仙人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就是烛龙战神的实力,简直是碾压! 之前的抵抗,在他面前竟像个笑话。 “既然都是死,不如一起上,天道不会眼睁睁看着仙族覆灭的!”有顽固的仙尊还在硬撑,试图煽动众人。 烬渊抬眼,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语气冰冷却清晰:“我非要仙族覆灭,谁能拦我,但我不杀无辜,未吃过妖族人族的,站到左边。愿放下执念,从头再来的,站到右边。” 仙人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几名年轻的仙人犹豫着走出人群,站到了左边,他们飞升时间不长,上万年,从未参与过那些残忍的事。 也有几名仙尊面露愧色,缓缓走到右边,低声道:“我愿改过,只求留一缕机。” 剩下的仙人依旧咬牙不肯动,却没了之前的嚣张,只是死死盯着烬渊,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但知宁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原来烬渊从来都不是要赶尽杀绝,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一个给那些被当作食物的妖族和人族的公道。 烬渊目光扫过那些迟迟不肯站队的仙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既然你们决定好了,想找死,便一起上。” “一起上,我怕你承受不住!” 有仙尊高声煽动,眼底满是贪婪。 “我们数万仙族联手,就算你是烛龙战神,也得耗尽全力,何况天道绝不会坐视仙族覆灭,等会儿天道责罚下来,你不死也得重伤!” 更有人窃窃私语:“听说无妄给烬渊下了毒,他现在肯定是强撑着,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早就听说,烬渊中了无妄的匕首之毒,如今见他看似从容,却故意脑补出“强弩之末”的画面,只觉得券在握。 就在这时,烬渊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真的有伤!” 仙人们顿时眼前一亮,之前的畏惧消散大半。 “连咳嗽都忍不住了,这毒肯定没解!” “杀了他!他的后殿藏着宝藏,连天帝都进不去,要是能拿到,我们就能一步登天!” 原来这些仙人早就觊觎烬渊的后殿。传说那是烬渊从混沌中开辟的空间,里面藏着他万年来的机缘。 历任天帝只能远远看着,一旦大殿受损,后殿还会自主隐匿,像极了那些大能留给有缘人的传承之地。 此刻众多仙人抱着“不死就有赚”的心思,哪怕明知危险,也舍不得放弃这泼天富贵。 甚至有几个原本站在“愿转世”队伍里的仙尊,也悄悄退了回来。 转世重来未必能再登高位,不如搏这一次,万一成功了,就能永远掌控仙界。 “来吧,灭了他们!”但知宁听见烬渊咳嗽,立刻拉住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担忧。 可烬渊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让但知宁瞬间放下心来,也摆出战斗架势,九尾在身后缓缓展开。 第一批仙人嘶吼着冲了上来,密密麻麻的仙力朝着两人砸去。 可烬渊只是抬了抬手指,一个清脆的响指落下,冲在最前面的仙人瞬间化为飞灰,连一丝仙魂都没留下。 如此反复两三次,地上已经堆起薄薄一层飞灰,剩下的仙人却没被吓退,反而眼睛更亮了。 第61章 因为他们头顶,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符文,像是天道降下的压制之力。 “天道来了,他在压制烬渊!”有人狂喜,“这次合力,别留后手!只要杀了他,仙界就再也没人能管我们!” 烬渊抬头瞥了眼那些符文,忽然转头对但知宁笑道:“想不想玩捉迷藏的游戏?” 但知宁愣了愣,伸手摸了摸烬渊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今天怎么回事……玩就玩!” 他虽不知烬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百分百信任他。 第87章 就在仙人们再次冲过来的瞬间,烬渊抬手一挥,将遇和季萱收进袖中,另一只手紧紧拉住但知宁,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那些仙人扑了个空,惯性之下撞在一起,仙袍翻飞,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大殿方向惊呼:“快看,后殿在变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围的殿宇建筑飞速缩小,唯独那座从未有人踏入的后殿,竟缓缓膨胀,殿门虚掩着,露出里面隐约的光晕,仿佛藏着无尽的宝藏。 “烬渊肯定躲进去了,他中了毒,又被天道压制,只能靠后殿自保!” “里面全是他的宝贝!杀进去,不仅能掌控仙界,还能拿遍机缘!” 仙人们彻底红了眼,之前被秒杀的恐惧早已被贪婪吞噬,争先恐后地朝着后殿冲去,连推带搡,全然没了仙人的体面。 而此刻,烬渊正拉着但知宁站在后殿入口的阴影里,看着下方疯狂涌入的仙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他们以为是绝境中的机,其实是自己跳进了死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但知宁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等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自食恶果。” 但知宁靠在他身边,看着仙人们疯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早知道捉迷藏这么有意思,刚才就该多逗他们玩会儿。” “以后有的是机会。”烬渊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先让他们把欠妖族,欠人族的债,好好还了。” 两人走进后殿,遇和季萱也被放了出来。但知宁环视一周,忍不住惊叹。 殿内没有想象中的华丽,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葫芦和炼丹鼎,葫芦颜色各异,有的泛着玉石光泽,有的缠着淡淡的灵气,炼丹鼎则大小不一,鼎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师尊,你居然喜欢收集葫芦?”但知宁拿起一个七彩葫芦,指尖触到葫芦壁时,竟能感受到里面流动的灵泉气息,“这葫芦好特别!” “这是宝玉葫芦,里面能种一方药园,自带灵泉。”烬渊解释道。 话音刚落,就见但知宁手疾眼快,将七彩葫芦塞进了自己的手镯里,还不忘嘟囔:“先收着,免得等会儿被他们抢了。” 烬渊哭笑不得。 这些丹药法器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物件,他向来喜欢炼丹,收集葫芦只是为了装丹药,后来爱上给但知宁做人族饭菜,甚至还琢磨着收集锅碗瓢盆。 可在但知宁眼里,这些全成了“必须护住的宝贝”。 “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不用急。”烬渊无奈道。 “怎么能不急?”但知宁一边往手镯里塞丹药葫芦,一边嘟囔,“他们要是打进来,肯定会跟我抢!” 遇和季萱站在一旁,看着但知宁像囤粮的小狐狸,又看看一脸纵容的烬渊,识趣地没敢说话。 无妄也被放了出来,他看着满殿的上品丹药,眼睛瞬间亮了,悄悄伸手想去摸一个葫芦,却被但知宁抓了个正着:“想偷东西,放回去!” “你凭什么管我?”无妄不服气地瞪着他。 烬渊淡淡开口:“你拿了也没用,你身上有仙界的禁制,早在你谎称是我部下时,就被打上了印记。” 无妄脸色骤变,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果然,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正是仙界特有的追踪禁制。 这东西在妖界从未浮现过,这次浮现应该是烬渊给他看的,烬渊你可能撒谎。 “怪不得,怪不得我在仙界总被针对,躲到妖界也总被你找到!” 他咬牙切齿,当年为了接近烬渊,谎称是他收养的仙童,却没想到被悄无声息地打上了禁制,后来更是一路被追杀,只能舍弃仙身,从头修炼妖力,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逃过烬渊的掌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后殿的结界开始剧烈摇晃,裂纹顺着结界壁蔓延开来。 但知宁手里还抓着一个青铜炼丹鼎,急得直跺脚:“他们要进来了,我手镯快满了,还有好多没装完呢!” 烬渊轻笑一声,抬手对着满殿的物件挥了挥。 原本堆满葫芦和丹鼎的地面瞬间变得空荡荡,所有东西都被收进了他的小世界。 但知宁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空无一物的殿内,气鼓鼓地瞪着烬渊:“你早说能一挥手收完啊,我刚才白忙活了!” “你不是喜欢收吗,让你多玩会儿。”烬渊伸手搂住他,语气带着笑意。 话音刚落,烬渊突然打了个响指。摇晃的结界“咔嚓”一声碎裂,最先涌进来的不是疯狂的仙人,而是一道道带着金色符文的天道雷电,劈啪作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但知宁下意识想挡在烬渊面前,却被烬渊一把拉进怀里。 他抬头看向烬渊,对方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感动。 烬渊作为 就在雷电即将劈到两人面前时,烬渊冷喝一声:“滚,你凑什么热闹?” 那道天道雷电竟像是被吓到一般,顿在半空,符文闪烁了几下,竟乖乖缩了回去,消失在殿外。 可那些已经冲进结界的仙人,却来不及后退,后殿突然再次扩大,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将所有踏入结界的仙人都吸了进来,他们像下饺子一样在空中乱撞,想退却被无形的力量困住,根本逃不出去。 但知宁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天道怎么还听你的?” “我于天地混沌时便已存在,比这所谓的‘天道’早了万万年。” 烬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天界本就是我一点点开辟出来的,后来从天界地灵中抽出一缕意识,才形成了如今的天道规则,它敢劈我,我若想,随时能让它变回最初的地灵,再也无法掌控规则。” 但知宁看着他,忽然想起记忆中那个战魔族、护苍的烛龙战神,原来他的烬渊,从来都不是“仙尊”或“妖尊”能定义的存在,他是与天地同的神祇,是这方世界真正的开创者。 第88章 遇和季萱默契对视一眼,自家妖尊今天话格外多,虽有些陌,却让他们莫名觉得安心。 殿外的仙人们还在虚空里挣扎,黑色怨气凝成的锁链越收越紧。 但知宁靠在烬渊怀里,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仙人如今惶惶不安的模样,轻声问:“他们真的会转世成被吞噬的存在吗?” “嗯。”烬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欠了的,总要还。” 有仙人不甘心地嘶吼:“烬渊,你不是中了无妄的毒吗,怎么还这么强!” 烬渊懒得理会,但知宁却来了兴致,转头追问:“师尊,你的毒到底怎么解的?” “这里是我的本源之地,回到这里,任何毒素都能自行化解。”烬渊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何况我早炼好了解药。” 但知宁还想再问,眼角瞥见遇欲言又止的模样,刚要开口,就见烬渊一个眼神扫过去,遇瞬间闭了嘴,他心里暗笑,师尊还是这么霸道。 处理完仙界的事,烬渊将遇和季萱留下整合剩余仙族,自己则带着但知宁回了妖界。妖殿内,他放出了无妄。 无妄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眼神空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但知宁站在他面前,心里五味杂陈,他恨无妄杀了人族父母,可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又觉得杀了他也换不回亲人,反而显得自己和那些残忍的仙人没什么区别。 “你说你想做妖尊,可你杀了那么多妖,谁会服你?” 但知宁蹲下身,看着无妄,“烬渊杀妖,是杀那些残害同族,破坏人妖和平的败类,你呢,为了夺权,不分青红皂白地杀,等你真当了妖尊,身边连个听令的都没有,有什么意思?” 无妄竟真的抬起头,认真地听着。 “妖族修行本就缓慢,你把根基都毁了,就算坐上妖尊之位,也守不住。”但知宁越说越顺,“你就是个傻子,被仙界当枪使还不知道。” 烬渊站在一旁,看着但知宁对着无妄喋喋不休,心里有点不爽。 这小东西,跟仇人说这么多干什么,一把烛龙火下去。 可看着但知宁认真的模样,他又舍不得打断。 直到无妄眼里泛起水光,点头答应“重新来过”,烬渊才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火焰。 “先打晕他吧。”但知宁拉住他的手。 第62章 “等一下……”无妄刚开口,就被烬渊一道妖力敲晕。 但知宁疑惑:“他想说什么?” 烬渊摊摊手,眼底带着一丝无辜:“不知道。” 但知宁愣住了,师尊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了。 不行,这种眼神只能给自己看。 还没等他多想,烬渊就抬手一挥,火焰包裹住无妄的身体。“放心,他不会痛。” “其实我倒希望他痛一点。”但知宁低声说,“这样才对得起他做的那些事。” “他的天赋其实很好,若不是被贪念蒙蔽,本可以成为妖族的助力。”烬渊解释道,“当年我没杀他,一是觉得他还有救,二是他太能跑,追起来费劲。” 说话间,无妄的身体渐渐凝聚成一颗彩色的蛋,彩虹般的纹路在蛋壳上流转,竟格外好看。 “没想到他的蛋还挺漂亮。”但知宁伸手想去摸。 “谁好看?”烬渊捏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醋意。 “当然是你好看!”但知宁立刻改口,“这蛋只是壳好看,还是你最好看!” 烬渊满意地笑了,将蛋放进隔壁殿的孵育阵中,便拉着但知宁回了寝殿。 刚关上门,但知宁就被烬渊按在墙上。 他心里还在想无妄的蛋会不会孵不出来,又想起人界的父母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妖族的爹娘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在想什么?”烬渊的呼吸落在他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在想……” “不准想别的,”烬渊堵住他的嘴,手指按住他的腰,“只想我。” 但知宁想挣扎,却被他牢牢按住。 烬渊的吻越来越深,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将他所有的杂念都驱散。 “但知宁,”烬渊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又认真,“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你先说清楚,永远是多久?”但知宁的脸通红,想推开他,“这里是寝殿,有话不能出去说吗?” “出去说哪有这样清楚?”烬渊将他抱到床上,眼神深邃,“只有融为一体,你才知道永远是什么感觉,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就算日月同辉,也拆不开我们。” 但知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烬渊的温柔彻底淹没。 他能感受到烬渊的在意,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爱意,所有的抗拒都化成了依赖。 第二天早上,但知宁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看着身边还在睡的烬渊,气鼓鼓地说:“以后必须分开睡,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你折腾散架!” 烬渊睁开眼,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有我在,你就能跟日月同辉,怎么会散架?” “那不成老不死的了?”但知宁嘟囔。 烬渊捏了捏他的嘴,语气带着笑意:“说谁老不死?” “嘴还肿着呢!”但知宁拍开他的手。 烬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唇:“休息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要去多久,用不用带东西?”但知宁立刻来了精神。 “你要是想,我可以把妖殿装进小世界带着。”烬渊调侃道,“要是无聊,还能把乘黄他们也带上,不过,你要是敢跟他们玩,试试?” 但知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有你就够了!” “我们先去找你人界的父母,再去幻村看看有没有你妖族爹娘的痕迹。”烬渊摸着他的头发,“之后修复登天梯,让人妖两界的飞升通道重新打开,这样天道才能正常运转,人族也能有更长的寿命。” “为什么一定要飞升?”但知宁问。 “不是所有人都想飞升,但要给他们选择的权利。”烬渊说,“就像你,可以选择做人,也可以选择做妖,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但知宁点点头,心里暗喜。 这么多事要做,师尊应该没时间总想着床上的事了!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烬渊说:“对了,我定做了一张新床,既适合修炼,又舒服。” 但知宁翻了个白眼。 不过没关系,余那么长,有烬渊陪着,有很多事要做,就算偶尔被“折腾”,也是幸福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 余漫长,有人相守,足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