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字不提》 第1章 《却只字不提》作者:战略审批后【cp完结】 简介: 他从小就喜欢抢哥哥的东西 楚今樾alpha x 应眠omega 总裁x提琴手 两年前 楚今樾在酒会上第一次见到应眠 一年前 应眠成为大哥的未婚妻 抢哥哥的东西最有趣了 那个完美的omega是年轻alpha二十七年人生中 最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可以为他冲冠一怒 可以给他烛光晚宴 却只字不能提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心思 可以配合他野心勃勃 可以忍受他锋芒毕露 却只字不能提那种悄然滋生的情愫 叠甲 感情流纠结拧巴嘴张不开 (张开的也能写但是两万就结束了) 试图狗血(又在试图了) 生怀maybe流(我不能放弃这个元素)(不流了) 双方都有正常健康的感情经历(三十多岁了不说必须但有也正常吧)(这是纸片人别总脏不脏的)(有些宝宝认为这就算滥情)(严格来说这无法用洁字概括我只是为了配合一下主流说法方便大家筛选)(不喜欢真的可以不看下去)(我特别容易破防)(希望我们互相尊重) 周更四到六次 二十万字左右 祝宝宝们都能看到喜欢的文 标签:abo、年下、1v1、试探真心、背德、带球小跑 第1章 九月初四,楚今樾专门回了一趟海城给楚时泰贺寿。 到了地方才听说楚今钊包下了整个澹月山庄,排场恨不得从澹月山山脚摆起,最后百十来米快进大门时竟然还堵上车了。 楚今樾想抽个烟,开了车窗发现外面风有点大,于是作罢,有些不耐烦地歪头看着拐角处的一辆辆豪车缓慢驶进山庄大门。 五分钟后终于开到了门口,安保冲他点头,递上阻隔贴同时伸出手:“晚上好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 未等楚今樾开口,刚还站在几米外的人跑了过来,把安保公司的人往后拽了一步。 “二少爷您回来了。” 楚今樾皮笑肉不笑,关上车窗往山庄主馆开去。 后视镜里还能瞄到家里的下人气急败坏,安保公司的人摸不着头脑,一边挨骂一边看向楚今樾的车尾。 好啊,半年没回来,风评又差了一些。 下车把钥匙给门童,还没进厅就听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楚今樾回头,看到高心程正挥手走过来。 "回来了啊。"语气里其实还带着"竟然"两个字。 楚今樾瞥他一眼。 "没别的意思啊。"高心程赶紧解释,"这不是以为你真要自立门户呢。" 半年前楚今樾从大哥楚今钊手里抢走了1.6亿的政府项目,钱倒是不多,但项目是樟湾的,楚时泰便撑了楚今钊的腰。 当年把北方的生意分给楚今樾的时候,说好了各管各的,楚今樾属于手伸得太长了。 "各凭本事呗,多大人物啊还搞上划江而治了。"楚今樾对舆论中的道德批判嗤之以鼻。 高心程作为朋友当然是站楚今樾这一边的,但高家的体量还轮不上能对楚今樾说什么两肋插刀,顶多也就能给些感情支持。 而且是纯感情。楚今樾对海城这些朋友从没提过任何要求,回来就吃个饭,走了也没太多联系,各家和楚家的生意都还踏踏实实地做着,没有一家因为"站错队"吃过亏。 所以高心程有时候实在是出于好心而忍不住地想回报楚今樾点什么,比如情报。 "你大哥这半年干得风生水起,你家老爷子很是满意。" "你这是故意给我添堵?"楚今樾打量着走廊的精心布置,无语反问。 "但是你大哥姻缘不畅。" "嗯是啊,我们家alpha都克妻。" 高心程闷笑一声:“你大哥玩儿花的被你大嫂堵在下岩口别苑。”说完高心程侧身,生怕错过楚今樾的表情。 “是吗,这么清楚,你帮着去堵的?”楚今樾笑眯眯的,一点不意外的样子,不像装的。 没时间再听更多精彩的细节,走到主宴会厅门口楚今樾抬了下手,高心程一扭头,就看到楚今钊正走出来。 “心程。”楚今钊和高心程握手,然后随意地拍着楚今樾的手臂,“你快进去吧,父亲刚还问你了。” 楚今樾“嗯”了一声,很自然地伸手帮楚今钊摆正了有一点歪掉的胸针。 兄友弟恭的样子,高心程一时分神都没听清楚今钊又说了什么。 没再关心楚今钊与来客之间的寒暄,也没管高心程一会儿坐哪桌,楚今樾径直走到了主桌,在各方注视下走到楚时泰身边俯下身,和父亲说起了悄悄话。 短暂交流后楚时泰大笑了几声,大家都能看到楚今樾也笑得开心,主桌两三位楚氏的元老甚至隐约又在楚今樾脸上看到他十几岁甚至更小时的可爱和阳光。 同主桌各位长辈打过招呼,又转圈添了茶,楚今樾才转身去旁边的桌找自己的位置喝茶。 桌上都是些辈份不高的亲戚,对楚今樾大多是人前忌惮人后搬弄,楚今樾坐下不说话,他们就也笑笑维持个面子算了。 临近七点开宴,一直在整间宴会厅的客人之间周旋的楚今钊消失了稍长的一段时间,他该落座的那桌除了一些集团高管,还只剩一个空位。 没看到楚执缨。 ——被你大嫂堵在了下岩口别苑。 楚今樾放任脑子里各种信息飞过,握着茶杯无意间回头,刚好看到楚今钊回来,身后跟着那个omega——楚今樾只见过四五次的大嫂。 虽然见的不多,但认识却好像不短了。 最早都能翻到十一二岁,听堂兄弟们私底说,应家的大少爷竟然是omega。 刚分化成alpha的楚今樾并不完全清楚这则八卦有何更深的含义,后来又长几岁,才知道omega大概就意味着失去继承权。 继承权,好像是富贵人家最重要的权利,如果失去了,就只能像应眠一样,乖顺地出现在出轨丈夫父亲的寿宴上。 他乖顺吗? 楚今樾的手指在茶杯外打转,看着那个身材挺拔并不像个omega的青年在楚今钊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楚今钊弯腰和他说话,他低头听完点点头,面无表情从始至终都没看楚今钊一眼。 想象着他去捉奸的样子?楚今樾差点笑出声来。 再一抬头,正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楚今樾笑容来不及收敛,索性举起了茶杯,和半年未见的亲嫂嫂打了个招呼。 两年多前在应家二小姐的生日酒会上第一次见到应眠时,他可还是会笑的,和楚今钊熟识的样子,好一对般配的壁人。 又过了一年楚应两家联姻,楚今樾游离在热闹之外,偶尔听到一些青春故事的碎片,知道了楚今钊与那个成为他未婚妻的omega曾经是中学同学。 最后才有一些久远的记忆,堂兄口中那个竟然是omega的应家大少爷与应眠的影子重叠起来。 去年夏天,他们在澹月山庄的望月坡上办了婚礼。 这些其实都和楚今樾没什么关系,可之后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家庭聚会,他的注意力总会莫名地被应眠抓走。 应眠总是温柔又耐心地对楚家每个好奇他的人说他在欧洲一个管弦乐团工作,结婚后已经减少了国外的演出搬回了国内,他认识楚今钊很久了,但那个时候年纪小,只是算得上认识的同学。 只在一边听的楚今樾从不搭话,偶尔眼神碰到,也多是应眠主动报以善意的微笑,哪怕楚今樾与他的丈夫兄弟不和已经不算秘密。 楚今钊真挺不是东西的,那么一个温柔爱笑的omega,嫁给他才短短一年,就成了冷脸大王,让人看着都有些紧张。 不如抢过来——大逆不道的念头从脑海一闪而过。 像是察觉到了针对自己的恶劣妄想,应眠忽然站了起来,视线在楚今樾身上短暂停留,又在挪开时丝滑地转化成了温顺。 他并没有将楚今樾放在眼里,转身向主桌走去了,楚时泰正挥手喊他过去。 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去而复返。 就算是感情淡掉的omega,应该也比1.6亿的项目重要吧,毕竟还关乎尊严,不知道楚今钊会不会气到发疯。 道德判你死罪。 ——(阿尔贝o加缪《局外人》) 第2章 上过甜品后,楚时泰抬手招呼楚今钊来说话,看起来是准备先离场了。 已经将近九点,能让楚时泰待这么久的场合除了今天少有了,开席后过来敬酒的人就没有断过,那些平时没机会单独见到楚时泰的人,总要抓住机会来搭上几句话,哪怕露个脸也好,一个多小时下来,楚时泰肯定也倦了。 楚今钊也一样,忙活一晚上,又喝过几杯酒,眼下听过楚时泰的交代便端着酒杯站在主桌边,告诉宾客二楼和主馆后面的四号别墅都安排了派对,后山的珑月阁也开了,想玩的周末两天都可以随意。 第2章 如此慷慨自然换来一阵欢呼,楚今钊恣意潇洒,俨然已经是楚家新话事人的姿态。 楚今樾都要怀疑楚时泰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或者忽然对权力失去了兴趣,不然今天楚今钊怎么会是这么一副太子要登基的招摇作风。 正想着,起身的楚时泰回头看过来,楚今樾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站起来拿起外套跟着往外走了。 出了宴会厅楚今樾径直往大门口走去,让人先把楚时泰的车开了过来,他想着楚今钊大概率不会跟着一起走。 实在不想跟老头子同车,楚今樾心里开始盘算怎么能把自己摘出去,等听到声音一回头,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楚时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omega。 怪不得楚执缨没出现,周岚生四月去世,也就刚过去半年呢。 周岚生是楚时泰的第二任妻子,楚今樾兄弟二人的omega父亲朝晞去世一年后,他带着已经两岁的楚执缨正式搬进楚宅,之后在老宅管事了22年,直到今年初因病去世。 背地里有人说楚时泰克妻,但看来不怕死地往上扑的人还是不少。 “今晚你也回家住?”拉着omega上车前楚时泰撂下一句,也不听楚今樾怎么回答,也不在乎楚今樾什么眼神。 一种开明且温和的命令。 车开出去,原地只留楚今樾和应眠,想来他们夫妻也得到了今天都要回老宅的命令。 “你先走吧,我等你大哥。”应眠先开了口,回答了楚今樾还没开口问的问题。 楚今樾点点头,这才把自己的钥匙丢给门童。 陆续有不准备继续玩儿的客人离场,也有一些不走的交谈着往后面的别墅区去,楚今樾今天第二次放弃了点烟的念头,退到阴影里,偶尔和人打个招呼。 说来也挺可笑,席间没人来套近乎,这会儿避开了人,倒是都学会和楚今樾说场面话了。 楚今樾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一边又不由自主看向站在厅门另一侧的应眠。 他在接电话,说了什么听不清,几句后挂断,双臂展开背到身后,左手不费力地勾住了右侧小臂,身体悠然不易察觉地晃动,侧头看着一辆刚开走的车消失在路尽头的拐角,才又慢悠悠抬头往天上看去。 阴天,没星星也没月亮。 这不会就是暗自神伤吧。 楚今樾察觉到自己对应眠有些过度关注了,比起这场合过于无聊,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听到那新鲜八卦后的同情。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以应眠的背景,他一定有比其他omega更多的选择,但他既然忍了,那就说明他选择了与他的alpha共进退。 人家既然不需要感情,那自然也不需要同情。 只是此刻,除了看看他也无事可做。 车停到眼前,楚今樾回过神来上了车,一脚油门从应眠眼前开过。 下山的路顺畅多了,路上接到许竞先的电话,说双湾港的人帮他约到了,但时间有点尴尬,人马上要飞波兰,十一点左右有个空,可以在双港湾高速附近和楚今樾见个面。 楚今樾说没问题,在中央桥西的超长红灯后掉了头,往双湾港高速方向开去。 四年前双湾港刚开始重建时,楚今钊就开始着手买新航线,当时看着只是随意带线,没想一年后港口重建结束,军用转为民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楚氏已经占了双湾港四分之一的吞吐力,之后虽然未有更强势的动作,但在新海港和更旧一些的前村港近乎完全饱和的现况下,楚氏在海城进出口产业的规模已经是一家独大。 因为这一个颇具前瞻性的决策,楚今钊得到了掌管集团南部市场的许可,为了弱化兄弟间当时就已经现了苗头的矛盾,楚时泰“英明”地将楚今樾送去了邶州。 别的暂不提,楚今钊做生意确实是有本事。 但楚今樾就偏要不知足,你越做得风生水起,我就偏要插一脚给你添堵。 十二点半,楚今樾从双湾港高速下来返回城区,他觉得自己有点鬼祟,要是在邶州他绝对不能是这做贼的作风,但在海城没办法,想掀楚今钊一跟头,只能先低调点。 想到炸楚今钊的频率来年能从六个月缩到四个月,楚今樾心情好了一些。 可是车开到下岩口别苑附近,又一下是另一番滋味了。 晚上刚听高心程讲那故事的时候,好像还没怎么介意,后来见到应眠还有心情同情人家,现在远远看着下岩口熟悉的路牌,楚今樾的心情一下就跌入了谷底,他甚至开始希望高心程的八卦是假的。 很难相信楚今钊会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回下岩口别苑——朝晞躲清闲时住的地方。 对楚今樾来说,这是记忆里最干净的地方,是朝晞在破碎的婚姻中寻求一丝庇护的地方。却竟然被楚今钊拿来荒唐吗?朝晞若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车没有停,楚今樾不想多留,径直在路口驶过回了老宅。 本来打算自己把车开进库,但离着很远就看到管家梁雀带着年轻下人站在房前,估计是知道楚今樾进大门就出来等了。 车一停稳下人迎上来接了钥匙,另一边梁雀说卧室铺好床了,厨房还有备好的夜宵。 “不吃了,谢谢雀叔。”楚今樾道了谢,又看了眼时间,“对了,执缨在家吗?” 梁雀摇头:“小姐去樟湾有小半个月了。” 意料之中,人要是在海城,今晚也没法耍脾气缺席寿宴,人不在就好说了。 “父亲回来找我了吗?”楚今樾又问。 梁雀又摇头:“先生回来很早睡了。” 楚今樾点头,转身进了门,宅子里很安静,他放轻了脚步上楼,却猝不及防撞到有人摸黑坐在二楼西侧楼梯后面的小茶室。 “今樾?” 是应眠,他一出声,楚今樾认出了他的身影。 “嗯。”楚今樾应了一声,奇怪他为什么坐在这里,又一下觉得没什么奇怪。 难道厌恶到要在这里坐一夜吗? 那空气中的味道是属于omega的吗?还是只是茶香? 这么晚了喝那么浓的茶,看来是真的没睡觉的打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爱得太深孤枕难眠呢。 “大哥......”楚今樾有些恶劣,故意提起。 “他有事,还没回来。”应眠平淡地回答。 还真没在。 “哦。”楚今樾在黑暗中勉强忍住笑意,“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晚安。” “晚安,大嫂。”楚今樾一顿,转身前刻意加上了两个字,然后潇洒离开。 茶室照不到月光,应眠在暗中挑眉,放下了茶杯起身,听着alpha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无声地跟到门口侧头,刚好看到走廊尽头刚才还敞着能看到月光的门轻轻关上。 楚今钊是在家里骂过几次楚今樾添乱,没小时候听话。 想着他刚才叫大嫂时候的语气,应眠真是不太能想到他听话是什么样子。 当你启程前往伊萨卡,但愿你的道路漫长,充满奇迹,充满发现。 (卡瓦菲斯《伊萨卡岛》) 第3章 早上六点多,楚今樾在花园碰到同样晨跑的楚今钊,他跟上去,自然地问起昨晚那个跟这楚时泰回家的omega。 他不问楚今钊倒觉得奇怪了,所以立刻知无不言把那人的底细交代了一遍,最后结论是没什么背景,一时新鲜各取所需,不必放在心上。 在楚今樾的眼中,这是一种示好,或者说一种糊弄,一种体贴,就好像他做大哥的有多真心。 跑完几圈楚今钊先回去,楚今樾又在花园里逗了会儿狗,它们刚被梁雀喂饱了,精神抖擞地想找人陪着玩儿。 进餐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了,楚时泰主位,楚今钊和应眠坐一侧,那个omega坐在另一侧,见楚今樾进来便笑盈盈地同他打招呼。 “你们还没见过是吧。”楚时泰刚想起来,“这是沈寄。” “早。”楚今樾点头一笑,问候但没有称呼,拉开应眠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拿了咖啡壶往面前的杯里倒。 眼睛却看着沈寄。 是年轻,但没有太夸张,或许也有三十岁。 楚今樾瞥眼,不自觉地将应眠当作对照,对比后他觉得沈寄应该和应眠年龄相仿,或者比应眠再大三两岁。 而应眠似乎对别人的注视很敏感,他放下舀果酱的餐匙,看向楚今樾:“怎么了吗?” 楚今钊听了也警惕地侧头看过来,皱眉生怕楚今樾发神经连应眠的事也要找的样子。 “还不知道大嫂多大年纪?”楚今樾关心,并不在乎这样的关心是否合时宜。 “我小你大哥两岁。”应眠回答。 三十二岁,有些出乎楚今樾的意料,但他没有将意外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客气地笑着说了句看不出来。 身后急促的呼吸声打断了楚今樾的越界提问,他回头,看到storm正蹲坐在餐厅门口,刚在外面跑过,它伸着舌头喘得厉害,但还是记得规矩,想找楚今樾也没有踏进餐厅半步。 第3章 “你能不能把它弄邶州去。”楚今钊开始提意见。 storm是家里最大的一只狗,六岁的高加索,只认楚今樾。 “嗯,等我看看换个房子的吧。”楚今樾说完回头,“在这儿也是雀叔在照顾,碍你什么事?” “是不碍我事,可是跑进跑出的撞到人合适吗。”楚今钊也有理。 楚今樾余光瞥见沈寄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送到楚时泰嘴边,楚时泰没张嘴,沈寄就不放下手,直到楚时泰妥协。 白眼在心里翻到天上去,楚今樾夹起餐盘里最后一块没滋没味儿的培根,手腕一甩精准地飞到了storm面前,被它摇着尾巴咬进嘴里。 “good dog.”楚今樾表扬它,并装作没看到其他人的脸色。 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应眠的手机响了,他起身退去窗边接,楚今钊也立刻借机开口,问楚今樾什么时候回去。 言下之意是让他快滚。 “下午。”楚今樾也没打算多留,他有自知之明,得趁挨收拾之前退场。 “二叔昨天说小九想去你那个车队试试,你给安排一下吧。”楚今钊又开口,他总有新话题。 “他自己怎么不找我?” “怕你不答应呗。” “你说我就能答应了?他不知道又动什么歪脑筋呢吧。” “你以为谁都像你......” 楚时泰咳了一声:“又没要多重要的位置,你让他替补试试,不行正好断了他这念想。” “连个替补都自己搞不定,那确实也是不行,我车队也要赚钱的。”楚今樾不松口,“要不把华洋那个隧道项目给我啊,反正停工了,我试试?” 楚今钊一愣。 “两码事。”楚时泰发话。 楚今樾耸耸肩,无所谓但也没得聊的表情,起身晃到门口,冲storm伸出手。 应眠结束通话回来,他把刚才餐桌上的话也听了个大概,坐下的时候抿嘴藏着笑意,未做评论。 “有演出吗?”楚今钊问。 应眠“嗯”了一声。 “在哪儿?” “还没定,巡演,下午先去开会。” “演出还是那么多吗?”楚时泰忽然发问,明显是对应眠各地奔波有不满意。 但也不好说得直白,才结婚一年,集团也有诸多项目和应家有合作,封建做派似的把应眠圈在家里实在说不过去。 “一个月也没有几场,他喜欢就随他去嘛,也没别的事。”楚今钊向着应眠。 楚时泰便笑笑不多说了,转头说让沈寄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一会儿就出发去漳湾,那边新开了高尔夫球场,有海拔四百多米的仙人洞,沈寄一定喜欢。 楚今钊也接了电话,不知道公司又出了什么事,他语气不好,站起来匆匆离开。 应眠叉起一块桃子送进嘴里,侧头看向在门口逗狗的楚今樾,他先是被楚时泰催着把狗带出去,又挡了楚今钊的路被一把推开。 不单纯像是被挡路,楚今钊力气不小,眼神也凶,但是楚今樾不恼,继续拿着球挑逗storm,等楚今钊彻底消失在走廊,他才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夸storm是good boy。 换了词,语气也比刚才指桑骂槐的时候欢快许多。 看来心情大好。 又伸手抓了一颗葡萄,没剥皮直接塞进嘴里,应眠划开手机,收回在楚今樾身上落了很久的目光,轻动手指打开软件,给自己定了张去邶州的机票。 虽然这二少爷应该也不好骗,但就像楚今钊说的,反正应眠也没什么别的事。 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然而彼时他们就在那里,只有他们俩。 (艾丽芙·沙法克《失踪树木的岛屿》) 第4章 午饭前应眠回家取东西,遇到同样准备出门的楚今钊,他匆匆忙忙,看来是真的遇到事情。 应眠也没理他,两人在各自房间互不打扰,后面还是楚今钊看到应眠拿着护照,才随口问他要去哪儿。 “今天先去邶州和经纪公司开会,下周要回一趟布达佩斯。”应眠在衣帽间低着头挑手表,他一向过得精致。 “国外巡演?” “嗯。” 楚今钊还想说什么,但时间有点来不及了,他走开,又很快退回来:“那你要不要申请个航线?” 应眠还是没抬头:”不用,我跟团里走。” 好,跟团坐经济舱,是会吃苦的,楚今钊面上不予置评,心里嘀咕着走开了。 结果没几秒又回来,这回应眠终于抬头,用无语的眼神看着他:“又怎么了?” “今樾说也是下午回邶州,要是碰见,他说话难听你别搭理他。”楚今钊好心提醒。 应眠笑:“你们打擂台,关我什么事,他要是迁怒我我就找你算呗。” 楚今钊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走了。 下午飞邶州有四个航班,应眠没让人特意去查楚今樾乘哪个,那遭人恨的念头是寿宴那天突然冒出来的,又完全不知道楚今樾到底什么脾性,用力过猛也不太好。 邶州的经纪公司来电话,那边比较意外应眠主动提出去可以去邶州面谈,问了具体时间后说会派车去接机。 应眠婉拒,他不想刚落地就被拉去social。 挂了电话登机,目之所及几个位置都满了,没有楚今樾的影子。 没那么多巧合也算意料之中的,但应眠又有点后悔,想着这会儿偶遇不到,等到了邶州那么大,再刻意去联系不是更奇怪么。 应眠有些烦了,干脆盖上眼罩睡觉,他很少干这么发神经的事情,要是让家里弟弟妹妹知道,估计要笑翻天了。 其实不能算突发奇想的冲动,自从两个月前楚今钊把人带回下岩口别苑,应眠就没打算咽下这口气,只是也一直没想到什么报复的好办法,既不想因为这种私事耽误家里的生意,直接开骂又实在不擅长。 直到昨天见到楚今樾,应眠才想起来楚家还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楚家两兄弟到底为何生嫌隙外面一直众说纷纭,为家业为感情,也有猜这是楚时泰的计谋,毕竟楚今樾被“流放”邶州这四年,从大局上看整个楚氏集团是在由南向北稳步扩张的。 可今天那一顿早饭吃得别扭,应眠想这父子三人总不至于在自己面前演这么足的戏,所以便做了决定试探一下。 楚今钊这种人,或者往大了说楚家这几个alpha是一脉相承的劣根,不沾点不体面的招儿,估计怎么也刺激不到他们,虽然有点自损八百,但应眠不太在乎。 两个小时飞机落地,下机时应眠看到家中小弟应卓航发来信息,说楚家的飞机顶着台风在华洋降落,楚今钊直接去了停工隧道的指挥中心办公室,去年开工仪式他可都没露过面。 应眠直觉这就是楚今樾早上挨他大哥一肘也能笑得出来的原因。 “大嫂?” 应声回头,应眠脸上的诧异不是装的,他看到走近的楚今樾也是一脸的意外。 “你演出在邶州?”楚今樾想起早上餐桌上的话题。 应眠回过神来,想着这种打招呼的话也不用细解释,就随口应了一句“是”。 “去哪儿?搭我的车吗?”楚今樾问。 “我自己叫车。”应眠没有立刻答应。 “那多不方便。”楚今樾说完手一挥,他身后助理一样的人立刻伸手把应眠的行李箱也接了过去,点头先行快步往对面的停车岛去了。 应眠很快从真正偶遇的片刻惊讶中抽离,没再客气,跟着楚今樾走了。 行李箱已经装好,助理帮应眠拉开了车门,楚今樾走到另一侧自己拉开了车门。 邶州空气干燥风也冷硬,卷在一阵气流中涌进车厢的竟然还有一丝淡淡的alpha信息素。 应眠不动声色地侧头,见楚今樾神色如常,并不像是故意的。 也是,助理和司机看着都是beta不会受到影响,而自己,按常理说作为已经被标记的omega,自然也应该是无法察觉不属于伴侣的信息素。 “大嫂去哪儿?” “恒辉和平。” 司机立刻发动了车子,楚今樾抬手在副驾的椅背轻拍了一下。 助理稍稍立刻侧头汇报:“沛伶在申请航线,但是华洋那边台风,卢先生来电话说是有几家媒体没打点好,但文件已经过签了不会再有什么变数。” 又是华洋,看来楚今樾早上随口想要的隧道项目,其实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真是会演。 应眠扭头看向窗外,他觉得以自己的身份立场,即便是偶然听到这些也挺不礼貌的。 “哪家媒体啊。”楚今樾却低头看着手机,语气如常不介意应眠听多少的样子。 “英国那边的,可能是直接从政府办公室拿的消息,华洋那边一直没有见报,他们估计还觉得奇怪了。” 楚今樾沉默了两秒,抬起头:“你别走了,在这儿等沛伶电话,航线下来你过去盯着点。” 第4章 话音刚落车停在了路边,助理只拿着手机就下了车。 alpha的信息素依旧暗暗涌动,距离太近了又是狭小密闭的车厢,应眠撑在车窗上的手稍稍变化角度,他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未做阻隔措施的腺体,有点懊恼。 发热期很近,难道要在酒店躺上几天。 或者顺水推舟算了,应眠在腺体的刺激中冲动地想,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觉得不能干得那么明显,让楚今樾主动是最好的。 车重新出发,楚今樾终于放下了手机,他看了应眠一眼,看他对刚才听到的事情毫不关心的样子。 “大嫂哪天演出?”楚今樾打破了沉默。 应眠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先来和经纪公司开会,欧洲巡演,邶州不一定有场次。” “噢,我还想着要张票来着。”楚今樾惋惜道,“我记得去年回去,还听大嫂说要减少国外演出来着。” 应眠笑了笑没说话,他能说什么,总不能楚今樾刚一激将他就开始控诉楚今钊不顾家室。 “你签了哪家经纪公司?”楚今樾不叫大嫂了。 像是回应应眠沉默的一种体贴,体贴地不再使用那个附属于他大哥的称呼。 “怎么?演艺市场你也有参与?” “平时公司的事用得着媒体,所以也小投了一点,用着方便。” 应眠点头表示赞同:“也不算我的经纪公司,我们团和邶州大剧院有合作,国内演出的话就都我来谈,最近不是很多欧洲艺术节么,所以演出策划多一些。” 楚今樾看着应眠的侧脸,又想起他因为是omega而出国的往事。 挺可惜的,应眠看起来有做生意的样子,就刚才几句话,真的不像什么阳春白雪的艺术家。 应家和楚今钊都没眼光。 “今樾你是不是......”应眠欲言又止,话说了一半停下来,微微皱眉迎上楚今樾的目光。 从昨晚到今天总是时不时就落过来的目光,让应眠困惑。 楚今樾并不心慌,反而微笑:“是什么?” “你是不是听了什么八卦传闻,所以这两天......”应眠顾忌了司机两秒,但很快觉得这种顾忌没有必要。 回到邶州地界的楚今樾,和在楚家老宅里可是判若两人。 “这两天?”楚今樾笑得更明显,他明知道应眠什么意思,但就偏要催他说完整。 车在恒辉酒店门前慢慢停下,司机下去准备帮应眠拿行李箱。 应眠没有顺楚今樾的意,他只是笑得更明快:“你跟你大哥之间怎么斗,都和我没关系,” “ 误伤应家没关系?” “我们在一起,楚应两家要的是锦上添花,应家又不是来要饭的,你两个较劲,能伤我家什么。” “那误伤你也没关系?” 应眠立刻看到了楚今樾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试探,他似乎也有一些不好拿上台面的心思,此刻在应眠面前没有深藏。 “那你试试。”应眠说完拉开车门,下了车。 试什么?楚今樾恍惚,甚至忘了说再见。 露水即将降临,不属于自己的冬天和春天即将来到。 (塞弗尔特《紫罗兰》) 第5章 葛沛伶来电话,说华洋台风又提级了,航线完全申不下来,只能等天亮。 天亮,黄花菜都凉了。 “我再给卢总打个电话吧。”葛沛伶问。 楚今樾笑一声:“不用了,他也尽力了,等天亮看吧。你通知高原宁回家,他还在机场等呢。” 挂断电话站起来,楚今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告诫自己急不得。 华洋的海底隧道项目是楚今钊在东南布的长线,本意应该是防着楚今樾北边的势头太猛绕回南边偷家。 楚氏在北方根基不深,楚今樾刚来的时候也是吃了很多苦头的,但最近两年局面打开些了,好多事楚今樾才敢去做。比如去年在试探樟湾的同时,在华洋也有所计划安排,楚今樾就是要抢这面旗,光明正大回家。 本来楚今钊拿华洋当个防守点确实没花太多精力,他也低估了楚今樾在北方的政府运作能力,再加上楚今樾刻意低调行事,隧道项目停工了半个月他都没有足够警觉。 直到今天见报,消息称华洋政府雷厉风行准备换掉楚氏工程负责的工程段,要是再晚两天等尘埃落定,楚今钊在欧洲的项目肯定也会受影响。 现在不一定了。 楚今樾睡不着,他知道楚今钊也不是废物,一旦他信了楚今樾要来真的,那以后可就玩儿不了偷袭那一套了。 有君子情节就这点不好,楚今樾这两年热衷的也就是暗渡陈仓,现在看楚今钊顶风落地去力挽狂澜,他气自己没早点用用下三滥的手段。 回头拿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调出高心程的电话。 ——下岩口别苑的事,给我详细讲讲。 将近十二点了,高心程秒回——要多详细? 楚今樾直接把电话拨了回去。 “你是真没听说吗?邶州不喜欢这种新闻吗?”比起两个月前的热闹,高心程更好奇楚今樾怎么真的对家里的风雨一无所知。 楚今樾觉得高心程大惊小怪:“你能说多少就说吧。” “你要干嘛?”高心程忽然警惕,楚今樾平时从不找他帮忙什么,现在一开口就是这种话题,总觉得哪里奇怪。 “不能说就算了。”楚今樾没什么心情说废话。 窗外忽然打闪,楚今樾站着没动,听电话另一边高心程说夏天那会儿海城连着下了好几天暴雨。 “你大哥结婚前身边就有个omega,好像是个舞蹈演员,跟他也有好几年了,据传你大嫂也知道。 “那天不知道怎么,说是去参加费家的宴会,结束就把人带回别苑了。 “下特别大雨,但还是被拍到了,而且都没给你们家公关的机会,俩人前脚进门后脚就见网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高心程忽然叹气。 “这没什么?”楚今樾提出质疑。 高心程又叹气,他没理解楚今樾质疑的重点:“反正你大哥应该不在意这些花边新闻,但问题是那晚上你大嫂也回了别苑,本来他应该是去樟湾演出了。” “打起来了?”楚今樾直白地问。 “那没有,天亮以后你大哥和那omega一起走的。” “嗯?” “媒体还担心前一天晚上视线不好看错了,又蹲到中午你大嫂出门,确定前一天晚上他确实是撞了个正着。” 楚今樾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过那个omega后来据说是出国了,不知道是你家老爷子的命令还是别的,小报还说可能是应家气不过……”高心程感叹,“不过我看你们两家合作那几个项目也没啥影响,你大嫂还是体面哈……” “确实。”楚今樾嘴上赞同。 “你到底要干嘛?这种事翻来翻去你也动不了你大哥啥的,反而影响你们家的名声,要不我帮你打听一下双湾港……” “不用。”楚今樾拒绝,“我也就是好奇问问,我现在对海城的项目没兴趣,你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说完不等高心程再说什么,楚今樾把电话挂了。 外面的闪一直不断,雨也渐大,楚今樾不自觉地代入高心程口中的海城暴雨。 但是邶州这个季节的雨,肯定要带来更多降温的。 应眠在急风骤雨敲窗的声音中醒过来,又挣扎了几分钟,才完全从一场逼真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捏着被角大口喘息。 浑身都湿透了,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靠抑制剂根本压不住的发热期如约而至。 一时不知道应该怪谁,是怪楚今钊的荒唐,还是怪自己大意? 眼下应眠更想怪楚今樾,要不是他“无意”间放松腺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手机在床头响,应眠腰软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翻了个身,伸长手臂去够,指尖碰到一点,下一秒手机“啪”一声落地。 应眠咒骂一声,无力地趴着没动,耳鸣盖过了铃声,一阵阵热流从下腹涌向四肢。 实在太难受了,omega脑子里装不下别的,只想要一个alpha。 过了几分钟,座机响了。 第二通时应眠终于狼狈地挪到了近处,捞起话筒放到耳边,没等说话,就听到应卓航急慌慌地喊他。 “你不是吧。”应眠无奈。 声音明显不对,应卓航更急了:“你怎么不接电话?” “你说呢。”应眠抬着沉重的眼帘往窗外看了看,试图清醒一点,“有事就快说吧。” “加里宁格勒明年初可能要释放两条线,你注意下。” 应眠沉默半晌,有点生气:“明年?明年的事必须今天让我知道?你是让我现在过去吗?” “不是……”应卓航声音变小了些,“不是大哥,一下联系不上你我们很担心,再打不通,卓琅要直接去酒店了。” 第5章 应眠不说话。 应卓航也不说。 最终还是应眠低头:“我知道,可我确实没听到。你和卓琅说别担心了,过两天我去学校看她。” “那行,我给酒店交代过了,你好些了喊他们给你送点吃的。” “嗯。” “哎大哥。” “嗯?” “楚今钊他……” “卓航。”应眠打断了他,“两码事,别动家里的关系。” “可是他……”应卓航还想说,可忽然听到对面的呼吸声变沉,他立刻闭了嘴,听话地说了声拜拜就挂断了。 应眠把话筒随手一扔,蜷回了被子里。 如果不是怕吓到弟弟,他想说自己这会儿真的顾不上楚今钊倒不倒霉,他楚家就算现在破产,也缓解不了这该死发热期的煎熬。 omega与生俱来的毒瘾。 真不知道那些十岁出头就分化的omega是怎么熬过来的,大概就是因为太早受苦,大多数omega才那么脆弱。 楚今钊也一定认为应眠是纸糊的,所以婚礼前听应眠说互不干扰他虽诧异但也很快轻松愉快地接受了,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应眠也有解决需求的法子,东窗事发也不过是双方都有错。 到时候,他们依旧是利益难以拆割的夫妻。 可惜应眠是应家主意最正的一个,虽然之前大度是自己考虑不周,但楚今钊得寸进尺就要单算了。 海城暴雨的夏夜,应眠演出回来,临近发热期他就近回了下岩口别苑。 婚前就知道那是楚今钊的omega父亲以前住的地方,后来给了楚今钊,他很看重,也让人打理得仔细。 若不是特殊情况不想回家碰到楚今钊,应眠也很少会过去。 没想到那天刚一进门就听到声音。 应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门口进退两难。 窗外响雷,应眠忽然觉得可笑,现在回想起来应眠也说不清楚自己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他没走,反而淡定地在客厅坐了半宿。 直到那个omega穿着楚今钊的睡衣出来差点被吓晕过去,他躲到楚今钊身后,用委屈的眼神看楚今钊,用同情挑衅的眼神看应眠。 楚今钊肯定是想发火的,但更多的是瞠目结舌不知道应眠想干嘛。 应眠把视线从客厅斗柜上面朝晞和两兄弟的照片上挪开,平静地说雨还没停,吃完早饭再走吧。 楚今钊反而没再多说什么了,后来即使见了报,他也只是忙着去给他多少也算付出了真心的omega寻个稳妥的去处避避风头。 从始至终他大概都觉得这事在应眠这儿是最无需多言的。 应眠觉得自己肯定也有责任,他没有把互不干扰解释得更详细一些,实在是没想到alpha能如此不知廉耻。 所以扯再多也没什么用,就当应眠出尔反尔,他现在准备把太子和备胎都钉耻辱柱上,事教人,绝对更容易一些。 到时候,弱不禁风的omega能有什么错。 他的结婚礼物紧扣在我颈间,一条两英寸宽的红宝石项链,像一道价值连城的割喉伤口。 (安吉拉o卡特《焚舟记》) 第6章 楚今樾没有立刻按应眠暗示的那样去“试”,他还拿不准应该试什么,应该怎么试,虽然不介意做出格的事情,但也不是毫无顾虑,抢人毕竟和抢项目不是一回事,更得知己知彼才不至于闹笑话。 谁知道机场偶遇,应眠话里有话是不是在和楚今钊打配合呢。 另一边华洋的事情还是让楚今钊强硬地扳了回去,楚今樾心情好不起来。 这次又和以前每次都不一样,这一次楚今钊没有直接打来电话骂人,应该是准备记仇了,楚今樾必须提前做些准备,那没有下定的挖墙脚的心思,一时也无暇投入太多精力。 傍晚时葛沛伶来汇报,找人在恒辉盯了两天,第一天没见到应眠出门,第二天下午他去了邶州大剧院,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以后去了邶州大学,和一个女孩儿吃了晚饭,之后回了酒店,一路上有两个保镖跟着。 “保镖?”这是楚今樾没想到的内容。 “是,而且他本人可能不知道,一直离得挺远,我们这边去的人一开始以为也是另一波跟应先生的,后来差点撞上,才发现是他的保镖。”葛沛伶确认无疑。 什么人物啊至于弄两个保镖,而且那天在机场也没见着啊。 “女孩儿呢?他妹妹?”楚今樾猜测。 “应该是。”葛沛伶回答,“说是当时怕再被他的保镖注意到,所以只离远看了看,不过我查了应先生的资料,应该是他二妹应卓琅。”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楚今樾低下头表示问完了。 “那今晚把人撤回来吗?”葛沛伶一般不会追问指示,但跟踪这种事情是第一次,她拿不准楚今樾什么意思,“应先生定了明早飞布达佩斯的机票,到那边,还用安排人吗?” “他自己吗?” “这不确定,咱们能拿到的航司信息看不出同航班上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算了,不用跟了。” “好的。” 葛沛伶说完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听到楚今樾叫她。 “这两天的照片有的话发给我。” “好的。”葛沛伶立刻回答,没有流露紧张。 跟了楚今樾三年多,葛沛伶知道他最终的目标在哪里,华洋隧道大概将成为导火索,它让意气风发一向举重若轻的楚二公子身上第一次蒙了多疑的影子,或者说是人往高处走必须经历的蜕变。 葛沛伶还挺期待的,毕竟对自己这种无权无势的人来说,跟对一个能干大事的老板是很重要的。 晚上十一点多回到家,楚今樾才有时间打开葛沛伶打包发过来的图片。 应眠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带了口罩,衣服也穿得很厚,帽子围巾都齐全,即使外面很冷也稍显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顶流的明星。 到剧院有人出来接他,估计是顾忌礼仪他下车时候把脸露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只是拍照距离、光线的偏差,他看起来生病了。 其余笑容,握手,身体姿态,即使穿着不正式,也俨然商人姿态,让楚今樾有些迷惑。 晚些时候去和他小妹吃饭,如葛沛伶所说,看不太清楚了。 楚今樾依然没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如果真去做顽劣甚至恶劣的事情,假如应眠和楚今钊的婚姻不是打配合的关系,而只是利益下的无奈维持,楚今樾乱来一定会将应眠至于一个更糟糕更煎熬的境地。 虽然让楚今钊难受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 但不做像他那样的王八蛋也是第一重要的。 小的时候,为数不多有关于朝晞的记忆里,他嘴里出现过的最难听的话就是骂楚今樾是小王八蛋,因为他总是抢哥哥的东西,明明自己有,但好像楚今钊手里的那个总是更好。 很多时候抢来了,楚今樾也并不珍惜。 而楚今钊从来不生气,他总是很大方地把什么都让出来,那时候的楚今钊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哥哥。 直到周岚生进门的第四年,楚今钊主动改口叫他岚生爸爸,这四个字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周岚生,换来了周岚生的泪水、楚时泰的夸奖和楚今樾的憎恨。 楚今钊也曾解释过,他将楚今樾拽到无人的角落,说周岚生怀孕了,如果不讨他的欢心,如果楚执缨分化成alpha,如果他再生下一个alpha弟弟,这个家就全是他的了。 “家里的钱原本就有爸爸的一半,怎么能让他都拿去。” 很“幸运”,后来周岚生的第二个孩子没有顺利出生,楚执缨在12岁时分化成了omega。 懂事听话课业优异的楚今钊,成为被楚时泰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周岚生也自然将他视为己出。 周岚生做得很好,他对处处惹事的楚今樾也是给了真心的,哪怕是装的也足足装了二十多年,楚今樾能回报的也只有与楚执缨好好相处,他允许小妹抢自己的任何东西。 唯独对楚今钊,将近二十年过去,楚今樾没有任何一秒接受过他的解释认可过他的苦衷。 楚今樾的世界规则很简单。 周岚生或许是个好人,但他伤害了朝晞。 楚今钊可以懂事,但他不该用朝晞做他贪婪和胆小的挡箭牌,朝晞从没请他守护那一半家产。 偏激、执拗、捂不热的石头,怎么说都无所谓,总要有人没有条件地站在朝晞这一边。 手机响了,把楚今樾从回忆中拽出来,他醒过神来,退出了邮件。 久未联络的叔伯婶婶来电话,还是为了楚今钊已经传过话的,让家里小弟楚今玖去车队的事情。 “二婶,不是我不帮忙,我也只是小股东没那么大的话语权,我安排人进去,输了比赛大股东要吃人的。”楚今樾还是不松口,“其实你们在欧洲的路子比我广啊,那边车队又不只有我这一个。” 第6章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 其实楚今樾本来没什么意思,但对面一沉默,他倒是忽然想起什么了,于是更不说话了,就等着。 “欧洲那么大,今年也就在德国留了点钱,而且小九不喜欢德国那个车队。”婶婶把德国两个字说得清楚。 楚今樾笑一声:“那您让小九自己给我打电话,他难不成怕我?让他给我打我听听他还不喜欢哪儿。” 婶婶配合地笑了,没再追着,说了两声好。 挂断了电话楚今樾立刻给葛沛伶发了信息,要他查德国有什么出名的舞团下半年进了中国人。 接着又交代高原宁安排去宁朔,约天水智能谈之前没落实的风电项目。 至于应眠…… 至少今晚没有任何可以联络的理由。 你还不懂时间的微妙,它不只是会流逝,还会回卷,像涨潮时的浪。 (黄锦树《雨》) 第7章 楚今樾虽然算是松了口,但过了一周才接到家里小弟的电话,他说不知道父母找过楚今樾,解释说他知道自己水平还差,没想着去那些大车队。 他这么说,楚今樾态度反而缓和了,答应他等冬训的时候可以带他去车队参观,来年春季车手交易的时候再给他试的机会。 宁朔的事情办得也有些磕绊耽误了几天,楚今樾反而气不起来,他做好了今年到年底都要倒霉的准备。 期间楚今钊来了一次电话,不提华洋的事,反而态度亲切地问楚今樾什么时候再回海城,费家老爷子和太太金婚,递请柬的时候特意问了楚今樾能不能去。 “问我干嘛?”楚今樾明知故问。 早就听过了,费家最宠的小儿子和楚今樾年龄相仿,少爷小姐们聚会的时候也提过对楚今樾有心思,奈何楚今樾一年见不到人,长辈想撮合也难有机会。 “费广英舍得小儿远嫁邶州?”楚今樾直笑,“费家是不知道我在咱们家什么地位吗?不怕费宜南受委屈?” “不要乱叫长辈的大名。”楚今钊没急,只是淡声警告,“下个月初二,公历是周六,你提前点,不要又踩着开宴的时间到。” “哦,我尽量。”楚今樾心不在焉答应着。 “挂了。” “哎等下,大嫂是不是演出去不了啊?那你带谁去啊?人家金婚你带别的是不是不合……” 话没说完,对面传来忙音。 楚今樾的笑容随即凝固,面无表情看向车窗外。 高原宁从后视镜偷瞄他一眼,低头给葛沛伶发信息,问她家里有没有什么好事情,不然大少爷可能要别的麻烦了。 ——没事吧,他现在情绪稳定多了。 葛沛伶这会儿离得远,心态比较好。 高原宁觉得她对情绪稳定有一定的误解,以前楚今樾多少还能算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刚来邶州那会儿也算圈子里一阵朗风。 现在一个人没人伺候又不受管教,时间一长都有点像黑社会了。 当然他小时候就不太守规矩。 从宁朔回了邶州,楚今樾没像高原宁怕的那样迁怒其他,连着一周闷在公司,下面几家子公司上会的项目他都挨个亲自看过,心里憋的火让他偏向了高风险,看上的都是些平日里要慎之又慎的东西。 下面的人当然要劝,高原宁也提醒他动作太大引起家里注意得不偿失。 “您要不,休息两天。”高原宁好心建议。 楚今樾盯着高原宁看了半天,就在高原宁以为他下一秒就要骂人时,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你自己想休假吧。” “我没有,二少爷。”高原宁正色回答。 “那给你放一天。”楚今樾当没听见,低头继续看文件,“执缨今天来,你让司机去接她,然后定个餐厅,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好的。”高原宁立刻拿出手机,“沛伶呢?” “你们两个在谈吗?”楚今樾猝不及防发问。 高原宁不明白楚今樾为什么总是热衷于撮合自己和葛沛伶,但他已经习惯了,淡定否认。 “哦,可惜。”楚今樾签了字换下一个文件,“也给她假,你通知她。大家都休息一下。” 高原宁这会儿听出一点落寞来,但反而不能再劝什么了,退了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楚今樾这些天确实不高兴,但本来也只是因为公司事情不顺,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麻烦,总归都是能解决的。 可是听高原宁说太折腾了集团会看不过去下来干预,心里一下就堵得慌。 在邶州也是做出了成绩的,没听过一句好话,损了他们的利益,倒是会跳出来了。 楚今樾也反思自己太贪心了,自己出发点就不善良,要人家什么好话呢。 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家里最亲近的人是楚执缨。 楚执缨过了爱抢东西的年龄,出差路过邶州只待一夜,知道楚今樾心情不好,特意约他吃饭。 过去大半年也几乎没见面,今天楚今樾才知道周岚生去世两个月后,楚执缨就被调去了樟湾分公司。 “我自己要求的。”楚执缨见二哥要发火,立刻解释,“家里怎么待嘛,樟湾挺好的,我去了都听我的。” 楚今樾不说话,牵扯周岚生的事情,说多了总是别扭。 也想劝楚执缨别太辛苦,自己一个人在樟湾要注意安全,可是知道楚执缨要强,从小也没有因为是omega输什么,所以这样的劝告也不可以轻飘飘地说。 “我说实话啊,抛开爱情观,父亲和大哥至少对集团上下是不亏心的。”楚执缨忽然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评价道。 楚今樾看着窗外冷笑一声,忍了半天他还是没法儿默认:“你拿出你考学的劲头吧,做人不能太宽容,评价一个人不能抛开这抛开那,再说了你大哥那是爱情观有问题吗?他做人就是问题很大。” “你大哥。”楚执缨推了一下眼镜,无情提醒。 “晦气。”楚今樾再次扭头看向窗外。 楚执缨“哈哈”笑了两声,笑完忽然挽住了楚今樾的手臂,像要依靠,也像安慰,她成年后很少这样做了。 “那是大嫂吗?”楚执缨忽然被车窗外吸引了目光,探身看向街对面。 刚好路过大剧院,巨幅海报上印着应眠的名字,他是特邀嘉宾。 楚执缨拿起手机拍照。 楚今樾回头看着海报在视线消失,再侧头看楚执缨,见她正笑着把照片发给谁。 “他一直说海城或者樟湾有演出的话请我看,结果一直也没有。”楚执缨语气有些遗憾,“我猜他有点故意的,海城那边熟人太多,很麻烦。” “你有他好友?”楚今樾忍不住问。 “你没有?”楚执缨反问。 楚今樾一时不知道是有合理还是没有合理。 余光瞥见应眠很快回复了楚执缨。 “他说什么?” “没什么,就说是下个月的演出在宣传,我如果下个月还来他给我票。” 楚今樾没作声。 楚执缨又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扭头郑重其事:“你不要因为大哥迁怒大嫂,就像你也从来没有因为我爸迁怒我,贯彻如一才叫有原则。” 楚今樾有些意外,笑眯眯看着小妹:“你很向着他啊。” “他人很好啊。”楚执缨认真回答。 “哪里好?” 楚执缨想了想:“哪里都挺好的,也是他劝我去樟湾,说自己开心点才重要。” 楚今樾点点头,像是赞同。 手机响了一声,打开看到是个陌生号码——今樾,我是应眠。下月在邶州有演出,你有时间的话邀请你来看。 本来想问楚执缨是不是她说了正和自己在一起,但想想好像是废话。 楚今樾面无表情划着屏幕,复制了应眠的号码粘进社交软件,意料之中的搜索失败,他只能又退回信息界面,可又半天没打出字来。 “你把他的名片推给我。”楚今樾找到了方便的办法。 楚执缨有一点犹豫:“你真的不要为难他哦。” 两分钟后应眠通过了他的申请。 ——给个地址吧,我让人给你寄票。 好生硬的语气,楚今樾不喜欢,可是那种不该有的心情又在跃跃欲试了,很难形容。 ——还早,等你回来吧。楚今樾最终如此回复。 你所不能忍受的其实是往事的退场,但这不是正确的生活方式,太多往事会杀死你。 (诺特博姆《众灵日》) 第8章 临近十月初二,楚今樾接到了费宜南亲自打来的电话,问他会不会回海城参加宴会。 楚今樾听到电话另一边有嘈杂人声,怕费宜南是和朋友玩闹时被怂恿才来电,所以他没直接拒绝,只说还不确定行程,年尾公司事情太多。 可事情再多也是楚今樾说了算,海城虽然远飞回去不过两个小时,费宜南并不满意楚今樾的体贴,但他没耍少爷脾气,只要求楚今樾别打官腔。 第7章 “又没逼你回来,你就告诉我你来不来嘛,不来的话我去滑雪了。”直白又洒脱,背景音一片笑声。 楚今樾并不确定费宜南如今的脾气,但终究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表面再洒脱,当着众人被驳面子肯定也要别扭的,所以迟疑片刻楚今樾还是坚持回答说定不下来。 “那好吧,那我要去滑雪了,你也别来了,省得他们给你介绍别人。”费宜南替楚今樾做了决定。 楚今樾一时想不到海城那边各家之间到底在把自己当什么奇货可居的物件。 从来都是这样的,一边八卦着谁家的不是,一边又跳不出这个圈子,说来说去还是钱重要。 楚今樾翻看着日程表,周末那两天确实没什么着急的事情,他不想回去却不单单是想躲海城那些人。 放在以前,楚今樾乐得回去闹海。 可是周六那天刚好是应眠演出的日子,虽然之后再没联络,但楚今樾潜意识里已经把那天要去看演出的事情定了下来。 只是单纯还跃跃欲试想实施那个叛逆的计划吗?给应眠的生活添更多的乱来满足自己的报复心。 说不清楚,应该还有一点点未被满足的好奇心在作祟,因为执缨说他好,所以好奇他到底哪里好。 和楚今钊把日子过成那样,他真是人太好,还是太懦弱。 葛沛伶查到最近两个月,德国比较有名的舞团里有两个有中国人入团,三个人里面两个alpha,另一个omega各方面都符合楚今樾想找的人的特征,但他录取后没有正式入团,也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楚今樾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打开应眠的聊天框,又点进头像,试图用这种低端无聊的手段去偷窥应眠的世界。 没有太多的收获,他只会在朋友圈里发一些演出的信息。 如他所说,最近一年比起往年已经减少了许多,在和楚今钊结婚之前的两三年,他几乎每周都有演出,在欧洲似乎很受欢迎。 轻点屏幕回退,聊天框顶端忽然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像一颗石子,不说能掀起多大的涟漪,但也足够让楚今樾惊了一下,他一下坐直了,像做坏事被抓了现行地心虚。 ——今樾,我回邶州了。周六演出票比较紧俏,你确定有空吗。 楚今樾退出聊天框,等了五分钟才重新进去回复——嗯,有。 ——本来想一起吃饭,但我排练很满,你还是给我一个地址,我叫人给你送。 ——我在出差不一定回公司,你给我地址吧,还住恒辉吗?我让助理去取。 ——大剧院,我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一点到晚八点都在那儿,你让人到了在演职人员通道口给我打电话。 ——好。 聊天结束,对话界面归于沉寂。 楚今樾觉得应眠有些冷漠,因为他那天说“那你试试”时的表情太过生动太多隐晦含义,现在通过文字完全感受不到了,只剩下执缨说的他人很好。 好像是自己心思不正误解了? 楚今樾深吸一口气收回发散的思绪,多思无益,他当下只是做出了不让谁去帮他取票的决定。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从邶州投建中心参加会议出来,楚今樾管司机要了车,自己开着去了邶州大剧院。 演职人员通道很好找,不知是不是国营剧院惯有的风格,门口没什么安保措施,只有收发室坐着一个大叔,他问楚今樾找谁,听了名字就挥手说今天只有一个剧组排练在二楼。 楚今樾还不太适应这种随意,慢悠悠转身准备找电梯,正要进去便被拦住。 传说中的私人保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还算礼貌,向楚今樾确认他刚才是不是说找应眠应先生。 “是。”楚今樾看着保镖拿出手机,便又加了句自己姓楚。 很快保镖冲他点头,还跟他走了几步帮他摁了电梯。 再出电梯就能听到音乐声,清脆欢快的钢琴,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骤起骤停无规律的音节。 寻着声音离排练厅更近时能听到笑声,门也没关,楚今樾刚站在门口就看到应眠了。 小型排练厅里有六七个人,楚今樾对这个行业了解不多,他只能分得清大提琴、小提琴和钢琴。 忽略坐在墙边像在旁听的几个人,此刻两个小提琴手都站在钢琴边,盯着钢琴手跳动的右手,他们像在做什么游戏,钢琴手一停下来,三个人就会一起笑。 应眠坐在距离钢琴最远的位置,下巴抵着琴箱,一手抱着他的大提琴,另一只手捏着琴弓用手腕搭着膝盖,只用无声的笑容参与其中。 一时恍惚,这一幕很像两年前第一次在酒会见到应眠,他也这样笑着听别人说话。 很快应眠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楚今樾,举起琴弓打了个招呼,起身置好琴,先走到墙边旁听者面前,说笑着拿到一个信封,然后转身冲门口走来。 楚今樾退一步,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等他出来。 “怎么自己来的,指使不动助理了吗?”应眠一出来就把信封递到了楚今樾面前,跟他开玩笑。 “嗯。”楚今樾随口就应,伸手去接。 应眠却手腕一抖往回撤了一截。 楚今樾挑眉看他。 “真要来的话,别告诉你大哥。”应眠提要求。 “嗯?”楚今樾不解。 “费家宴会,他要是知道你和执缨都跑我这儿来,保不齐想什么呢。”应眠笑着解释。 “执缨也来?”一句话里意外很多,楚今樾先问了这个。 “她想来,但不确定,让我留票。” 楚今樾把信封从应眠手里抽走:“他爱想什么想去呗,人缘太差有什么办法。” 应眠其实也不太在意的样子,排练厅安静了许多,他扶着门框准备走的样子:“那我接着排练了。” “怎么执缨来不来都能留票,我就得给你准信儿?不是说票很紧俏吗?”楚今樾忽然又问。 应眠怔了一下,本来已经侧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她是真想来,她钢琴弹得也不错……” “哦我不是真心想来?”楚今樾反问。 应眠停下,看楚今樾的眼神竟然有一丝亲昵的责备:“你是真心想气你大哥。” 是吗?楚今樾觉得不是。 “执缨如果不来,你可以自己处理那张票,送朋友什么的。”应眠不等楚今樾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排练了。 “朋友吗?” “亲戚” “第一次见你自己留票。” “哪有,我自己专场也留不少赠票的,这次毕竟是晓晓的场,我喊那么多人来干嘛。” 楚今樾站在门口“偷”听到应眠和同事的对话,如果怀中的票没有楚执缨一张,那得到这张票实在是太超出规则了。 可是有楚执缨一张,便显得是自己之前游离太远了。 远到不能无条件地保留一张赠票。 气死楚今钊真的很重要吗?他配吗。 天空中是同一个月亮,但是在每个人心中各不相同,别人无法分享。 (西蒙娜·德·波伏娃《人都是要死的》) 第9章 这是今天第二更 ——抱歉啦大嫂,送了花篮给你。 ——没关系,好好玩,帮我给方少爷问好。 应眠靠在化妆间的沙发里给楚执缨回信息,她本来空出了时间,但是临时决定回海城参加费家的晚宴。 楚执缨又发来图片,是花篮的成品,她说怕人多应眠看不到,特意让店家拍了照。 接着又是一条——二哥很忙还没回我信息,不知道他去不去,我不去你们不要吵架哦,二哥只是有点脾气心不坏,要是因为大哥的事情迁怒你,你别不开心以后不搭理他就是了。 星晓的经纪人来敲门,通知应眠可以准备上场了。 应眠匆匆给楚执缨回了一句好,放下手机拿起了沙发边的琴。 几个人走过上场通道的时候,今天的主角星晓很开心,他是邶州大剧院新签的独奏演员,在国外得过专业奖项,回国发展上过几次电视节目有一定知名度和人气,但是专场还是第一次办,通过剧院的人脉请了应眠在内的几位很好的弦乐手做嘉宾,他和经纪公司都很看中这次演出。 经纪人拿了手机给应眠几个人看,说公售率很高本来还担心票房不好,但刚才看了一下,基本都坐满了。 应眠对上座率一直都不太关心,以前跟团演出的时候下面只坐十个人都是有过的,但今天这样的场次,只要主角开心,他作为嘉宾自然也与有荣焉。 九十分钟的演出,虽然和其他几位嘉宾不熟悉,但是曲目都是经典的,又排练过好几天,下面的大部分观众无论是出于喜欢人还是喜欢音乐本身,进场时也一定带着礼貌和热情,所以对于应眠来说,这场演出算是舒服放松的。 唯一的小插曲,是刚开场时他随意往台下那两张赠票的方向看了一眼,灯关了完全看不清,他只隐约能知道那一片确实坐得很满,他当时忍不住想了一下楚今樾带了谁来,还是把两张票都送掉了。 第8章 演出结束后他又想起来,于是他又找了星晓的经纪人,说想再看看开场前拍的观众照片,经纪人立刻招呼摄影师来,说刚才结束时拍了更清楚的照片。 楚执缨的位置空没空,决定了应眠要不要再专门联络楚今樾,时间也不早了,下午的时候他说今天有些忙,可能会卡着时间来,想着应眠估计也有很多准备要做,演出前就不再特意见面打招呼了。 他说得像是把这场对应眠来说再寻常不过的演出也当做一场重要的宴会,赠票也算请柬,他礼数齐全。 所以应眠想着他忙完工作来那大概没吃饭,如果是一个人,应眠应尽地主之谊。 摄影师把相机预览画面送到应眠眼前,高清镜头把观众的表情都拍得很清楚,中间最好的位置都是冲着星晓来的,往左移动一些,才找到应眠那两张赠票的位置。 楚今樾身边没空,坐着一个年轻男性,因为低头看手机所以看不清脸。 应眠点头谢谢摄影师,又和星晓几个人打了招呼,回了化妆间先把琴收进琴盒,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换衣服只把领结拆了塞进口袋,最后拿起手机准备叫车。 这才看到楚今樾的两条消息。 七点二十的时候他说进场了,没有迟到。 九点十六分,就在几分钟前,他问应眠有没有安排,想吃点什么的话,他在演职员通道出口等。 应眠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确实也没有必要太过于谨慎,假如今天楚执缨带着朋友来,只要她提,应眠也是可以陪着一起吃个饭的。 一个月足够让人冷静了,应眠觉得自己之前的歪心思实在太坏了,发热期真的会让人发疯。 背着琴离开化妆间,迎面碰上正准备来敲门的星晓,他二次问应眠要不要一起去庆功宴,虽然开场前应眠已经说过不去,但演出很成功,他还是开开心心再次来邀请。 “我真不去了晓晓,你们好好玩。”应眠说着上前,和星晓握手,“祝贺你,今天演出气氛很好。” 星晓也没再劝说,再次感谢了应眠帮撑场面,毕竟国内演出想请到应眠不容易。 “噢还有,谢谢应眠哥朋友送的花篮。”星晓忽然想起来,语气带着差点忘了感谢这个的懊恼。 “花篮?”应眠迟疑。 “是,就在通道,我看落款姓楚,可能是你那天说的亲戚?送了两个,很大很漂亮。”星晓知道应眠的丈夫姓楚,但也听过那些八卦,所以点到为止。 应眠很快看到了那两个花篮,他特意绕到了入场处。 因为看过了图片,所以很容易就找到楚执缨送来的那一个,不大但是是应眠喜欢的花种和颜色,应眠拍了一张照,又继续往后面看,很快也找到了楚今樾送的两个,确实不小,两个都是隆重富贵的款式,很适合今天的场合。 只有卡片有一点区别,一个是送应眠的,一个是送星晓的。 应眠想了想,也拍了照。 从剧院外面绕到演职人员通道,星晓应该还没走,通道口有些观众还在等他,签名或者别的什么。 楚今樾站在通道对面的廊柱下,天气转冷他已经穿上了大衣,在夜晚显得更加挺拔。 “今樾。”应眠喊他的名字。 楚今樾立刻回头,似乎有点意外应眠会从另一边出现,但也立刻抬腿迎了过来,应眠这才看到刚才廊柱的阴影里面还有一个人,走近了他才认出是高原宁。 带助理来的吗?还是这位不仅是助理? “我来吧应先生。”高原宁主动伸手,想要接应眠的琴盒。 “我自己就可以。”应眠回过神来,想要拒绝。 高原宁顿住伸出的手,诚恳地看着应眠:“您放心不会磕碰。” “不是......好,谢谢。”应眠想解释,又觉得有些生硬刻意,索性卸力松了手,把琴交给了高原宁。 “恒辉和平?”楚今樾问。 “你不是说吃饭?”应眠反问。 “恒辉的餐厅也还可以,高原宁把我们送过去就让他下班。” 应眠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高原宁,心中实在有些同情,当然高原宁本人应该并不介意。 “你让助理陪你看演出?”应眠还是忍不住问。 “给别人会误会。” “谁误会?有狗仔跟你?” 楚今樾看应眠一眼:“被我邀请的人会误会。” 应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点头赞同:“确实,大少爷邀请看演出,是会忍不住错想。那你空着就好了,给你当助理本来就够累了吧,不给人家留点私人空间吗。” “票紧俏,位置空着不好。”楚今樾回答,“高原宁喜欢听,他弹得比星晓好,再说我也没亏待他。” 应眠听完没再多说,他觉得楚今樾的话也都很有道理。 走到停车场,高原宁已经把琴放好了,他拉开车门,请应眠上车。 应眠却伸出手:“你下班吧高助理。” 高原宁一愣,看向准备去另一边上车的楚今樾。 “不用了应先生,我……”高原宁准备拒绝应眠的好意。 “那你就走吧。”楚今樾调转了方向,绕回来拿过高原宁手里的钥匙,走向了驾驶位。 高原宁立刻抬手,请应眠移步副驾。 “辛苦了。”应眠再次感谢高原宁。 楚今樾已经打了火,扶着方向盘倚着车窗看应眠在车前走过,他思考应眠是否在应家受过委屈。 无法分辨他是否天性温柔。 如今你年纪轻轻像只死去的鸟在三月雪中,如今他朝你走来唱着那支法国情歌。 (保罗·策兰《夜光》) -------------------- 明天开始晚上更新咯 第10章 到恒辉将近半小时车程,不堵车,楚今樾很快就发现有辆车一直在后面跟着。快到地方时,应眠打了个电话,也没避讳楚今樾,说快到了那辆车立刻就在路口转了弯。 楚今樾回想前几日去取票时的情景,确定之前葛沛伶的推测有误,应眠本人知道那几个保镖的存在。 “不好意思。”应眠像会读心术,“邶州这边不熟,我弟弟总担心我安全,非要请人跟着。” “嗯,理解。”楚今樾回忆应家的人口,实在没想起来应眠的弟弟是哪个。 两家联姻之前,楚家和应家走得并不近。 但就眼前这个事看,应眠在家里不像受委屈的,反而是被保护着的,如此说来能忍楚今钊还真的是天生好脾气了。 “我先去房间放琴,你去餐厅等我吧。”应眠在恒辉门口先下了车,拒绝了门童帮忙自己提了琴盒,又回来弯腰问楚今樾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中餐吧。”恒辉是应家的产业,楚今樾觉得自己算客人,便没客气。 应眠点头先进了大堂。 楚今樾被大堂经理请到了32层的中餐厅。 已经不早了,还有兴致玩儿的客人也多会选择西餐吧或者顶楼酒廊,楚今樾猜测如果不是应眠要来,这儿大概已经到了打烊时间。 “先生看下菜单吗?”餐厅经理帮楚今樾布好了餐具,拿来了菜单和酒单。 “应眠平时怎么点?”楚今樾坐下拿出手机,低着头问。 经理反应了一下,笑着说:“大少爷口味清淡,不吃的东西也多,怕不合您胃口。” 楚今樾抬起头,一时不知道这经理是在炫耀他们家大少爷金贵还是讽刺应眠挑剔。 “那我就看着安排几个适合宵夜的菜给您。”见楚今樾不说话,经理礼貌地笑着收了菜单,“酒呢?您偏向什么口味?” “他喝酒也挑剔吗?”楚今樾问。 “那我上一样的给您。”经理情绪稳定。 楚今樾倒觉得是自己态度有问题了,其实他可完全没有挑衅的意思,与应眠的交集到现在为止还都是不重要的小事,没有做过预期,所以会因为一些不在预料之中的反应而觉得……有趣。 应眠从房间过来的时候,楚今樾正接起楚执缨的电话,宴会还没结束,她却担心楚今樾单方面撞地球。 “那你给他打电话问不就得了。”楚今樾抬头看着应眠和经理说着话走近,“看我有没有为难他,你们都觉得我会为难他,他是什么保护动物吗。” 应眠听经理报了菜单,没提出什么新意见。 在楚今樾对面坐下,听他问宴会好玩吗便知道对面是谁。 应眠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窗外安静地听着,他听楚今樾有些担心楚执缨回海城会见到讨厌的人,那语气与自己同卓珣卓琅说话时很像。 不过楚执缨大概是楚家唯一和他可以如此亲近的人了。 “谁一直喊你,方至吗?”楚今樾忽然提出了疑问,他和方至还算熟悉,辨认出他的声音。 应眠听了忍不住笑。 看来也没有那么亲近,连楚执缨在和谁谈恋爱都不知道。 通话戛然而止,也刚好上菜,应眠假装没有注意到楚今樾被单方面挂了电话。 第9章 “她在和方至谈恋爱?”楚今樾还没放下手机就冲应眠求证起来,他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楚执缨和应眠关系不错。 “她又不是小孩子,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吗。”应眠语气平静,拿了筷子开始吃东西。 楚今樾无法反驳,而且一时间也确实没有想到方至有什么问题。 所以只要楚执缨开心,就很好了。 楚今樾也拿起了筷子,心情却还是因为突然知道楚执缨的恋情而有些起伏,他其实很开心楚执缨是为了恋爱而去参加费家的宴会,而不是为什么顾全大局之类的理由。 可是同时楚今樾也有放不下的担心,担心作为omega的楚执缨会受委屈。 omega早晚都需要一个alpha的,需要一个标记帮他们屏蔽其他信息素的干扰。 他们没有选择地必须面对这天生的弱点。 而选择一个alpha就像赌博,有时甚至没有太多的选择,即使投胎抽了个好签,也说不定要吃苦头。 朝晞,周岚生,前半生也都不是在平常人家吃苦长大的。 还有应眠,衣食无忧人前显贵,可人后又如何呢。 “不饿吗?”应眠忽然抬头问。 楚今樾回过神来,拿起筷子。 “这么担心吗?”同样有做哥哥的身份,应眠猜出了楚今樾的心思,“方至人还不错你不是也认识吗,家里是差了点但也说得过去,而且他们现在只是谈恋爱……你不能因噎废食不让执缨谈恋爱对吧,她也二十三岁了。” 二十三岁,二十七岁,三十岁…… 应眠的话背后藏着的现实是,随着年龄的增长,omega必须要面对抑制剂诱发的一些腺体反应,如果能在年轻时候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很幸运的事情。 “这是你和楚今钊结婚的原因吗?” “不是。” 如何会突然聊到这个话题,楚今樾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礼貌,虽然应眠看起来不在乎。 “不好意思,我唐突了。”楚今樾坐直了些,正色道歉。 应眠抬头,脸上带着笑容,好像是在笑楚今樾竟然会道歉。 他真的和拿琴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楚今樾挪不开眼。 “不会,我本来也就是那个意思,omega嘛,确实没办法。你尝尝这个。”应眠把自己面前的一小碗蒸菜推到了楚今樾近处,“不过我和你大哥结婚,确实不是因为这个。” 楚今樾夹起一片菜叶:“那是为什么?” “联姻,当然是为两家的利益。” “就为了利益,对象是谁完全无所谓吗?” 应眠想了想:“那也不是,比如我们两家,我和你大哥年龄相仿以前又是同学,所以当时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没有这一层,卓航和执缨,或者你和卓珣,甚至我和你,也可以成为选项。” 说到“我和你”时,应眠观察了楚今樾的表情,不出所料,他看到楚今樾的眉不易察觉的小小跳动了一下。 “你们只是同学吗?”楚今樾开口避开了与自己有关的三个字。 “总不能是青梅竹马过成这样吧,那可太没用了。” 楚今樾没有听出可惜,反而听出无所谓。 因为真的没有感情,自然就没有失去,所以应眠对“日子过成这样”无所谓。 “可惜你们家把他和其他omega的事情藏得太深,我知道的时候,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应眠终于换上了无奈语气,“我当时觉得应家利益是第一位的,就算我当时退出,你大哥也不可能和那个omega有什么结果,所以这事也就这样了。” “那他做的那些事,你就真的都随他高兴吗?对你公平吗?” “这些都是可以谈的。”应眠直白回应。 楚今樾皱眉,又舒展:“你真是……心胸宽广。” 应眠揣摩着楚今樾的意思。 前言后语中他应该是认为这场也就只能这样的婚姻中,包括了一个omega对alpha的依赖,可实际上煎熬的腺体反应是谈妥的条件背后应眠选择付出的代价。 要现在告诉他吗?当然可以换取一些同情和怜惜。 但是会无趣。 爱上一个人和同情一个omega,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事情。 如果不想折腾了,标记什么的毕竟也算隐私,实在没必要对着小叔诉苦,如果还想做点什么,那么让楚今樾爱上自己才会让楚今钊受到打击。 这些是应眠心胸宽广背后的阴暗,功利的联姻中确实一切都可以谈,但当一方试探着越过底线,另一方自然不会愿意忍气吞声。 想想楚今钊会发飙说,全世界那么多alpha,你就非要招惹他吗? 就很痛快。 比追求一段爱情有趣多了,后果也在应眠的承受范围。 应该在。 “你笑什么?以为我在夸你?” 应眠抬头,他没意识到自己在笑,而抬头却见楚今樾低着头,在专心吃东西,没有在试探什么,只是看见应眠笑了,便问他为什么笑,甚至觉得他的笑是在犯傻。 如果自己不使坏,面前的alpha未必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即便有,此刻也正在放下戒心和敌意,像妹妹那样试着和自己做朋友。 可能他很需要一个朋友。 如此说来,牺牲他去在楚今钊身上找痛快,真的能痛快吗。 留在港口的小船最安全,但亲爱的,这不是造船的目的。 (弗雷德里克o巴克曼《焦虑的人》) 第11章 应眠也不知道该如何了,他错过了速战速决的机会。 聊了一会儿不算太晚,但喝了点酒,应眠说安排司机送楚今樾回家。 “有点远,我明天一早还要去机场,开个房间吧。”楚今樾看了看时间,接着看到应眠有点意外的表情,“怎么?满房了还是?” “我以为你会不习惯住外面。”应眠说完叫来了餐厅经理,让他去安排房间。 楚今樾拿出车钥匙:“我车里有衣服,麻烦您。” “好的,一会儿给您送到房间。”经理拿起钥匙转身离开。 应眠没再继续习不习惯的话题,他一开始确实是按常理想着习惯了被伺候的少爷小姐们很少临时在外住宿,但看楚今樾语气自然,大概是没有吧。 也想不到什么人会提前一天把出门的行李放在车上。 但也不好再问,问多了像在赶人走。 回客房的时候楚今樾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显得太别有用心了,他莫名担心应眠会介意自己留宿。 留宿,怎么会想到如此暧昧的一个词。 楚今樾意识到自己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荒唐念头,而在与应眠屈指可数的几次接触中患得患失起来。 确实希望能让楚今钊不痛快,可也有点羡慕楚执缨与他相处和谐,这两件事貌似并不冲突,可人在心虚的时候却做什么都不自在。如果有天应眠发现自己最初的接近竟然是源于那种违背良俗的念头,他会怎么想?大概会想你们兄弟两个真是一丘之貉,令人作呕。 “晚安。”应眠先下了电梯。 楚今樾又上了两层,他拿着房卡又在走廊的地毯上,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胡乱想着恒辉客房部的香氛还算不错。 还是算了,真的。楚今樾又一次决定打消把应眠当作一种武器的念头,这一次并非出于善良,而是他明白自己并不擅长此事。 转日楚今樾是上午的航班,要去锡里谈另一个项目,七点半下楼吃早餐时他犹豫了一下走之前要不要告诉应眠一声,但想着不知道应眠的作息习惯,决定还是算了,反正前一晚已经说过了一早就会走。 没想到一进餐厅就有服务生迎了过来,说了一声早上好,径直把楚今樾带到了靠窗半隔断的观景餐位。 餐位已经坐了人,背对着楚今樾进来的路正在打电话。 当然是应眠,但一打眼却不太一样,他穿了件灰色的宽大毛衣,早上洗头发应该只吹到了半干,所以从后面看过去整个人是毛茸茸的。 察觉到有人近身他猛地抬头,和他今天的打扮完全不搭的凌厉眼神把楚今樾都吓了一跳,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见是楚今樾他表情立刻有了缓和,默许了楚今樾在对面落座。 “您稍等。”服务生很小声地对楚今樾说,看起来也很忌惮应眠刚才的不悦。 楚今樾坐下,趁着应眠垂眼继续通话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企图将他看透。 从取票那一日一直延续到昨晚的那种温柔气氛,都被刚才的那一个眼神击碎,楚今樾好像幡然清醒,他不得不警惕起来,因为这眼神并非他第一次见到,在楚时泰的寿宴上,应眠就曾经这样看过自己。 应眠并未注意到楚今樾的审视,他专心在和电话那一边的人说话,不算有耐心。 “你不要犹豫。 “你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去了,别再听他说理由,摆出你的条件今天就拿到结果...... “应卓航,你在谈生意不是在交朋友,他是好人和你有什么关系,聊得越多你想得越多,最后什么也办不成。 第10章 这话很某种角度很像是说给楚今樾听的,他做贼心虚,越听越觉得别有深意。 楚今樾不得不怀疑应眠对自己有着太多的伪装,他伪装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和自己成为朋友气楚今钊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亘古不变的真理。 听出了电话那边是谁,楚今樾忍不住咋舌,他想应眠对亲弟弟的态度未免太差劲了,但也算另一种亲近吧,毕竟那边挨骂的人还会请人来保护他。 想到自己和楚今钊的关系,楚今樾有一些失落,他安静地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壶想先倒一杯喝,却被对面的人伸出手来制止了。 楚今樾看着应眠的手在自己的手背上短暂停留,干燥且温热,指尖轻飘飘地拂过时,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点与想象中不一样的粗糙,思考片刻,楚今樾想那可能是常年练琴的痕迹。 但是这咖啡不可以喝吗?楚今樾好奇又固执,坚持给自己倒了半杯,应眠没有再阻止。 “我不是说不能交朋友......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这又不是我给你出的难题,你找父亲去吧,说你办不了转给卓珣做......喂?” 看来是被挂了电话,楚今樾端着杯子实在忍不住笑了,下一秒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过萃的苦涩,却又加了糖,这人什么口味啊。 “你这喝的什么啊。”楚今樾见应眠已经挂了电话,忍不住问出了声,“怪不得昨天......” 应眠本来看着手机屏幕,听他话说一半抬眼看过来:“昨天什么?” “没什么。”楚今樾咂咂嘴把杯子放下,不想给昨天的餐厅经理添麻烦,“你弟弟?” “嗯。”应眠看起来还是气不太顺的样子。 服务生端着餐盘走过来给楚今樾上餐,动作小心翼翼地,临走却又被应眠叫住。 “太甜了。”应眠把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从桌子里面端出来。 “好的我给您换一杯。”服务生立刻端走了杯子。 楚今樾再次打量应眠:“不至于迁怒全世界吧。” 一句话,应眠的表情忽然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他也没看楚今樾,拿起叉子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 “家里有事?”楚今樾试着猜测。 “嗯。”应眠会错了意,以为楚今樾说的是楚家,“本来我今天要回团里排练,你大哥来电话让我回去参加剪彩。” 听起来确实挺烦的,但楚今樾还是觉得对于应眠来说,这不应该算什么大事,这难道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婚姻模式吗。 直到下午在锡里机场降落,楚今樾收到了葛沛伶的消息,才知道应眠早上应该是话只说了一半。 葛沛伶查到了被楚今钊送去德国的omega的下落,他没有按之前的安排进舞团是因为怀孕了,目前住在楚家在斯图加特的一处房产,专心等待孩子出生。 楚今樾直觉应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也完全可以作为迁怒全世界的理由。 我不知要迎接什么。 (曹韵《八月》) 第12章 海城栖鹭洲湿地项目从招标到基本建成历时五年,因为近年集团旗下资本对社会科学和绿色经济做了大量投入,应氏是最早拿到政府认可的门票参与到其中的。 后期进入施工阶段,几家在工程建设上更成熟的公司少不了明争暗斗,拥有一定话语权的应氏想要工程做得漂亮保证未来持续的收益,这种前提下拥有更多经验的楚氏是最优的选择,可是应氏也担心楚氏这样的合作者风格强势多生事端。 在这样的局面下,经过几轮谈判拉锯,两家在各方看客的关注下竟然达成了意见一致,甚至促成了晚一辈的姻缘,皆大欢喜。 清醒些的私下也会这事因果颠倒了,但无所谓,对现实无碍。 如今项目的重中之重——中央湿地公园建成,来年元旦将会投入运营接待各方游客,剪彩仪式上楚今钊与应眠携手出席,哪怕两个月前的花边新闻还没落灰,看热闹的人也会由衷地说一句好般配,露水情缘怎敌得过青梅竹马的情谊。 所有人这种时候都天真纯爱了,都忘了两家兜里揣了多少钱。 上午剪彩仪式,中午商务午宴,应眠的右手被楚今钊拉了一遍又一遍,都是场面上的事情,谈不上反感但真的很累,比十年前参加比赛两天两夜睡不着还累。 楚今钊肯定也一样,但他属于乐在其中。这个项目踏踏实实搞完,海城分公司这边就能开开心心过个年,加上开辟华洋和稳定樟湾的成绩,也算给集团交了份蛮好成绩的答卷。 回家的车上alpha终于放松下来,问应眠晚上什么安排要不要回家和父亲一起吃个饭。 “可以啊,吃完我去机场。”应眠答应着。 “又走?这么快?”因为诧异,楚今钊放松下来的腺体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顺着半开的车窗飘到应眠身边。 应眠也不说什么,摸出口袋里的阻隔贴盖住了自己的腺体。 “对不起。”楚今钊立刻道歉,他无心的。 “没事。”应眠也没有很介意。 “你周末演出怎么样?顺利吗?”楚今钊也打开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 应眠目不斜视看着前面:“嗯。” “今樾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 应眠回答得利落,没有犹豫,但是心里却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楚今钊是如何知道楚今樾去看了演出,但猛一听到他这样问,心里还是冒出一丝丝紧张。 不,紧张有些严重了,但总归是一些和心虚有牵扯的心情。 “那就好。那天听费宜琛说他在鼓捣风电那块,要是办成了,能在西北占一块。”楚今钊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他可终于干点正事,昨天父亲还说让我看看集团那边的资源帮他一下。” 应眠视线落了一截,思考着看向自己的膝盖,他隐约听出楚今钊其实不是怕楚今樾找应眠麻烦,倒是怕他得罪了应眠。 果然,楚今钊话锋一转,问及应家这几年放弃华洋转投宁硕的成果。 “嗯,卓珣在管,等我联系她问问吧。”应眠很好说话地答应着。 楚今钊笑着,露出感谢应眠的表情:“其实也不用特意帮他,我就是怕他为了对付我太激进,到时候割肉剔骨地吃亏,你家要是有余力,帮他避着点风险。” 应眠听了笑,对楚今钊的自嘲不予置评。 其实抛开旁的不谈,楚今钊这人是挺适合接班的,一切都以集团利益为先,兄弟间闹得不愉快,也不耽误他实际上期待着楚今樾在北方打开局面。 大概也还是自信自己更得楚时泰信任,将来接了权,也用不着分南方北方。 “还有一个事......”楚今钊忽然把本就平和的语气放得更沉,而且还侧头看向了应眠。 应眠也配合着侧头,看着他:“你说。” “父亲那天,问起我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这人也是挺奇怪的,说这种事情之前,竟然还惦记着要应家的帮衬,难道不应该他先放血给点好处,再提无理要求吗。 是看应眠脾气好,就真当他是来楚家做慈善的? “到家再说吧。”应眠笑着瞥了一眼司机。 这确实也是该关起房门聊的话题,见应眠心情还算不错,楚今钊放下心来,也笑着点了点头。 到家时晚饭还没做好,梁雀说楚时泰和沈寄去打高尔夫了还没回来,正合楚今钊心意,他和应眠一前一后上楼,打算聊聊家事。 婚礼前和应眠达成“互不干扰”的约定时,楚今钊也不是没想过家族对于繁衍后代的需求,但那时候这个需求还不算急迫,楚应两家也并非谁需要依附于谁的关系,所以他不能单方面地提出太无理的要求。 虽然偶尔会担心应眠玩儿得太潇洒,甚至也让人在他出国演出的时候暗中打探,但最终楚今钊也觉得应眠不至于没深没浅地带回别的alpha的孩子。 除此之外,因为没有感情,楚今钊并不在意应眠在外面和谁有真真假假感情纠葛。 “那你怎么想。”应眠上了楼,还没进房间就主动开启了车上没聊完的话题。 楚今钊反手将门关上,跟着应眠走到衣帽间,看着应眠脱了外套。 “我们......你之前和你团里那个alpha......” “哎在说你的事呢,怎么还带上我了。”应眠不客气地打断楚今钊企图各退一步的心思,“我们家可没问过我生孩子的问题。” “那你怎么想?”楚今钊反问,他也不是真脸皮厚,反而是因为脸皮薄,他实在没法儿开口让眼前的omega给自己生孩子。 应眠在拉开配饰柜门的间隙,瞥了楚今钊一眼笑:“我就不用费脑筋想了吧,难不成你还打算和我也生一个。” 也。 “你知道了?”意料之中,楚今钊也还是有点惊讶。 “打算生了接回来?”应眠拿了两条腰带和几对袖扣,放在玻璃台上,转身又去另一个柜子里面挑出一个提包,“光接孩子还是大人一起?” 第11章 楚今钊觉得应眠这个人很简单,但也很薄情冷酷,他如果是alpha,应家在海城恐怕早就一家独大。 “孩子。” “嗯,父亲也知道?” “知道,父亲说大人肯定不能一起回来。” 应眠沉默地听完,“啪嗒”把提包扣上,转身靠在玻璃表柜边,抱臂看着楚今钊。 完全想不通,楚今钊办这些事的时候都是怎么想的,难道互不干扰的内容包括随便把人带回家睡,然后又轻飘飘带回一个孩子吗? 问一句能死吗?不问不就是因为自己也知道这些事都很荒唐吗? “那你把孩子抱走,他没意见吗?” “轮不到他有意见。” “孩子呢?他长大以后怎么说?” 楚今钊似乎很奇怪应眠会有这些担心:“他进了家门,自然是管你叫爸爸。” 竟然如此,应眠是真的没想过这些,他不自觉地张了嘴,却哑口无言。 “但你不用担心,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需要你减少曝光去配合孩子出生的时间,我们不用跟外面过多解释。家里也会找人专门照顾他的。”楚今钊补充道,“我们之间,就还是按你舒服的模式相处就可以。” 应眠觉得自己也有错,他就是太把联姻当生意,而楚今钊显然更擅长这门生意,十年计划甚至更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也是,要不怎么收场呢。 应眠开始质疑自己是否有立场去惩罚这个有远见的alpha,毕竟在应眠的计划中,这门生意可以在三五年后自然到期,生意场上本来也没有谁和谁要一直绑定。 如今听楚今钊说的这些话,真怕他将来还会抱着接回来的宝宝向应眠邀功,说他这是为应眠分忧。 可能就此刻他都是在觉得是在帮应眠排除一些麻烦,所以他才敢有要应家的好处又说这些天方夜谭。 应眠摇摇头,带着无奈的笑容转身,接着去收拾想拿走的东西。 “所以,你同意吗?”楚今钊想听个准话。 “我的也能带回来吗?” “什么?” 应眠拿起一只表试戴在手腕上,侧身看着楚今钊笑:“我说我要是有孩子,也能带回来吗?不带人,就带孩子。” 楚今钊没说不行,他只是愣住了。 “......开玩笑。“应眠忽然笑得放肆,“你的事你安排就行了,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低头看了看手腕,效果一般,应眠把表摘了,回身放回原处。 说实话,楚今钊刚才要是能同意,应眠还真就认了是自己小气,并会为之前的报复心好好反思一番。 可惜到底是alpha,还是不够大度啊。 一个漏洞连缀着一串漏洞,一个无耻抱着一摞无耻。 (赫塔o米勒《成群结队》) 第13章 欧洲巡演21场将要耗时两个多月,排练也很满,只有圣诞节前后才有几天空闲,应眠本来打算休息,却被应卓航一个电话叫去滑雪。 想着好久没见,去玩儿一下也不错,没成想到了地方才发现被“算计”。 “我说你今年怎么还爱上滑雪了呢。”应眠坐在咖啡厅,看着外面的观景平台。 费宜南正在和其他几个朋友拍照。 应卓航摘了手套坐在应眠对面,他暗暗紧张,坐下喝了口水,就又拿起雪镜摆弄,听应眠揶揄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费宜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喊我来不会是让我帮你博美人一笑吧。”应眠更加无遮拦。 “不是啊大哥。”应卓航赶紧否认。 应眠抬眼,应卓航立刻闭嘴了。 “听说他们家想做这边的游轮线,之前联系维京但没门路。”应眠又往外看了一眼,“你想给他当门路?” 应卓航本来只是想帮费宜南引荐,还远没到一定要帮费家做成什么的程度,事情轻重他也不是不懂。 可没想到应眠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这一下应卓航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连解释都不敢。 玻璃外费宜南转身,他先看到了应卓航,接着看到对面的应眠,凑近了又确认一次,才一下露出笑容,捞起自己的滑板往咖啡店大门跑去。 “大哥!”费宜南一进门就放下滑板摘了帽子,往门口寄存台一塞冲着应眠跑过来,他跟着应卓航叫得亲昵,穿着雪靴脚步都甚是雀跃。 “好久不见啊大哥!” 何止好久,自从应眠婚礼就没见过了。 应眠点头,看着应卓航表情不自然地往沙发里面挪,给费宜南让位置。 两家关系还算不错,几个孩子也都熟悉,但以前真的没发现应卓航会对费宜南动心思。 “你怎么来了?噢你最近有演出对不对,上次我家请客,执缨说你巡演去了。” “嗯,圣诞节空几天,来看看卓航。” 费宜南点点头,看向应卓航:“好命啊卓航,大哥这么疼你,”他又看向应眠,“不像费宜琛,我出来玩他还让我帮他看生意,我还没毕业了,我干嘛帮他看……哎?” 费宜南的抱怨戛然而止,他又侧头瞪着应卓航,像是忽然明白什么。 他早就向应卓航求助过,想请他帮忙在这边搭个线,毕竟外面都知道应家在欧洲的航运路子广,应卓航说这块生意不在他手里他得问问,费宜南也不喜欢因为家里的生意为难朋友,更何况应卓航的心思他也不是没知觉。 趁人之危非君子,费宜南不想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他想着过完圣诞回去再找应卓珣问问就是了,又不是不认识。 却万万没想到私人聚会里面的八卦真有可信度——应家欧洲的生意在老大手里。 “那你帮他看得怎么样了?看上哪条线了?”应眠打断了费宜南高速运转的思绪,认真地问。 “你别误会啊卓庭哥。”费宜南是真的紧张了,刚才还生动的表情也一下拘谨起来,“我大哥肯定没想要抢你生意,我也……” “宜南你别紧张。”应眠赶紧叫停了费宜南的解释,他不想应卓航在边上进退两难,“我来都来了,你有什么想法就说说,生意本来就都是一起做,谈不上抢不抢的,再说本来我也不太做邮轮这块,你就算看上哪块了,我也顶多介绍中间人给你。” 费宜南扭头看着应卓航。 应卓航也看他,但并没有因为应眠的态度而流露出任何开心。 “看他干嘛,我帮你顺手的事,咱们俩自己算,你不用觉得欠他人情。”应眠宽着费宜南的心。 应卓航忽然释然,也理解应眠会这么说的理由——不想让他的追求变成能被金钱衡量的货物,所以他摊开手冲费宜南歪头:“我赞同,你们谈咯。” 应眠看出他的心情起伏,做大哥的肯定还是有点心疼,但想着他用这么后患无穷的法子追人,让他开开心心才是害他了。 用钱买感情是最忌讳的事,普天之下都是这个道理。 费宜南盯着应眠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忽然换上了正经表情:“那大哥,明天上午我带着资料找你好吗?我要稍微整理一下,明天你还有空吗?” “那你明天上午去我房间。”应眠点头同意,又看向应卓航,“你也一起。” “耶!”费宜南举起双手欢呼,惹得前后都扭头来看。 应眠也忍不住笑,他开始理解应卓航为什么会喜欢费宜南。 “太阳要落山了,这会儿很漂亮,要不要再去滑一圈儿?”费宜南探身邀请应眠。 应眠摇头:“太冷了你们去吧。” 费宜南便又看向应卓航。 应卓航想去,又因为担心费宜南并非真心想和他玩儿而有些犹豫。 “走啦,大哥怕冷你又不怕。”费宜南一把拽住应卓航的袖子,拉着他就走。 应眠其实又看不透费宜南这样的性格有多少是在装。 感情上头追求一个人的时候,好像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对方,应眠只希望如果以后结果不好,应卓航不要太伤心。 看着出门的两个人和其他几个朋友消失在雪道入口,应眠拿起了外套和手机准备回酒店房间。 除了晚饭没人陪了,这清净假期也不错。 酒店把晚餐送到房间时刚好日头落了一半,落地窗正对着雪山,景色很美。 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应眠扫了一眼,删掉。 边吃东西边收了邮箱,又把这两天的新闻扫了一遍,国内说楚氏控股科技公司拿下了宁朔风电项目下游的数字化运维合同,应眠点进去,并没有看到楚今樾参与其中的痕迹。 陌生消息又进来一条,应眠不悦,把筷子直接丢在桌上,复制信息转发给了楚今钊。 ——处理好。 一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楚今钊都没有回复,应眠也没指望他会回复。 应眠并不觉得楚今钊的无耻是最糟糕的事,他心烦的是事态发展下去,自己将被高高架在完美妻子的位置上下不来。 第12章 而想当然的楚今钊压根儿没给过应眠任何选择和回旋的余地。 三观不同道理也大概率讲不通,所以报复的渴望再次腾起,这样不对。 应眠有些心烦意乱,这并不是一种容易控制的情绪,如果琴在身边还好一些,但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过了需要靠练琴分散注意力的阶段。 最终应眠换了衣服出了房间,他必须得换换心情。 雪场夜晚的小酒吧,温馨浪漫,但也可以允许别有用心存在,很快就有alpha走近,礼貌地请应眠喝酒。 可惜信息素不太礼貌,明晃晃的试探让应眠有些不满。 手机又响了一声,应眠忍不住蹙眉,一下子就没了属于omega的温柔,面前的人把这当成了拒绝的信号,留下一个笑容走开了。 应眠划开手机屏幕,却意外看到楚今樾的名字跳在最上面。 他学会了楚执缨的招数,发来一张海报照片。 不难猜到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应眠觉得好笑,上次看完演出也没见他多喜欢。 正要回复问他是不是喝多了。 一个摊开手乞讨的表情出现在屏幕上。 应眠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回复——元旦几场在德国,你有空? 屏幕上方“正在输入中”闪烁几次,最终没有回复。 当我们在一个人身上可以看到通往另一种人生的大门时,我们会爱上这个人。 (伊切泰玛尔库兰《香蕉的低语》) 第14章 楚今樾醒来时头痛欲裂,翻身下床摇摇晃晃找水喝,才发现前一天连衣服都没换就睡了,更不记得怎么回酒店来的。 项目没谈下来的时候各方都还含蓄,偶有场面需要也是高原宁挡在前面,昨天合同尘埃落定,众人把高原宁撂倒后开始放肆挤兑楚少爷面子太大。 没有海城那些高级宴会的排场,少爷两个字听着也很突兀,好在楚今樾分得清善意,拎着分酒器来者不拒,一顿酒喝到后半夜。 宁朔的酒实在太有劲儿。 灌了一整瓶水,楚今樾才觉得活过来了一点。又在床边坐了几分钟,前一天晚上的记忆断断续续开始恢复。 后程高原宁都醒了酒,费了好大劲才把楚今樾从酒桌上救下来送回酒店,他很少看到楚今樾喝成这样,也清楚为什么,所以一路嘀嘀咕咕,替楚今樾觉得不值。 楚氏股票大涨,风光是属于楚时泰的。外人没人在意楚今樾这些年在邶州,甚至这次拿下宁朔的项目有多难,而家里,楚今樾想夺权这一项罪名就能压过一切成绩。 楚今樾确实看起来不在乎,可是但凡家里有点温度,楚今樾这几年也不至于像白手起家的创一代一样辛苦。 奋斗是一种美德没错,但对于楚今樾来说,这种美德本可以是锦上添花之物,而非含着讽刺意味。 唠唠叨叨说了很多为楚今樾打抱不平的话,到了房间门口,楚今樾骂了他一句话多,就把门重重关上了。 高原宁站在门口,帮他把三个小时后的早班机票改签掉,自作主张批了老板一天假。 楚今樾摸黑在床上坐下,周遭都好安静,他枯坐了一会儿,仰面躺下摸出手机,想醒一醒再去洗澡。 推荐页面有好多演出信息,因为他最近时常会点进应眠朋友圈发的链接,搞得其他软件也时常能刷到,太高雅了,不好欣赏。 今日之喜——楚氏之喜不出意外上了商业新闻,楚今樾只扫一眼就划开了。文娱板块楚今樾前两年因为酒局上不知陪谁来的小明星上过几次,他都懒得点开。 百无聊赖又划回推荐页,刷新出来的宣传海报竟然眼熟,楚今樾想都没想,把图片保存下来,发给了应眠。 楚今樾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好像是因为知道应眠和楚今钊的关系不好,所以觉得可以与他亲近,因为是楚执缨认证过的好人,所以不像一开始需要担心有什么陷阱。 楚今樾很想问应眠,楚今钊即将外有家室的事情要怎么处理,真的打算默许吗?家族利益真的这么重要吗? 楚今樾还会想起应眠说的“我和你”,不止一次想起,这种被应眠随意说起的联姻之中的排列组合,听起来虽然荒谬,但却在与楚今钊矛盾的加持下,让楚今樾产生了一种应眠是被抢走的狂妄错觉。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omega,如果和自己结婚,本来也可以达成他为家族交换利益的目的,而自己,不会做那些无耻的事。 这种错觉让那个已经被暂时打消的邪恶念头,变得合理起来。 所以我现在不过是要一张票而已,已经很收敛了——这个态度是针对别人的,而对应眠,当然可以友善一些。 楚今樾搜索出一个“求求了”的表情包,发过去。 对面的回复却依然有些无趣,不是楚今樾期待的,虽然说不清,但他好像在期待应眠能说出一些更有感情的话,可惜和上一次一样,应眠只是问他真的有空吗。 他的票还是很珍贵的样子,分给自己的话,要很谨慎。 楚今樾想了又想,熄灭了屏幕,酒意难消,他握着手机带着一丝失落昏沉入睡。 现在醒过来,楚今樾对自己的行为很无语,他看着聊天框里那个搞笑的表情,不敢想象应眠看到时是什么反应。 这算不算酒品不好呢? ——抱歉大嫂,昨晚喝多了。 犹豫一下,把称呼删掉,又想想,把整句都删掉。 ——嗯有空。 无异于认领自己的乞讨,再次删掉。 楚今樾站起来,把烫手的手机丢下,面无表情地脱掉全是褶皱的衬衫,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清醒,应该先洗个澡。 半小时后出来,先接了高原宁的电话,重新确认回邶州的时间,接着又打客房服务叫了餐。 终于想好了怎么回复应眠,却发现十几分钟前应眠已经发来了信息,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楚今樾回不回复,简单粗暴地发来了元旦几天的演出时间和地点,并附上一句让楚今樾自己选。 楚今樾退出来,找高原宁要日程表。 日程是满的,要去明斯克,楚今樾盘算片刻——好,2号空出来,我要去趟慕尼黑。 好在哪里?高原宁不解,明斯克到慕尼黑连直飞都没有,2号空出来不就是1号到3号全都空出来的意思。 同情一个大少爷,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虽然这么想,高原宁还是会给他安排妥当。 楚今樾又把演出表看了一遍,确认了2号确实可以极限赶一场,然后拨通了应眠的电话。 来显是被应卓航先看到的,他坐在窗户边听费宜南像写论文一样给应眠做汇报,一边感叹费宜南好认真,同时感激应眠好有耐心。 电话铃声响,应眠看了一眼,视线停顿片刻不知为什么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应卓航看出他在犹豫接不接,所以好奇地凑上去,看到屏幕上两个字——今樾。 应卓航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费宜南,然后才又歪头看应眠。 应眠看在眼里。 “你有事的话先忙大哥。”费宜南以为应眠有工作,停下来懂事地说。 “不用。”应眠抬手把手机翻了过去。 直到快中午被应眠送出门,应卓航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谁?”应眠扶着门明知故问。 费宜南也面露疑惑。 “他们一家要是都找事,你和我说啊。”应卓航严肃起来。 应眠看费宜南一眼,才抬头冲应卓航笑笑:“没有的事,不用担心我。” 把门关上,应眠才忍不住念叨着“还挺小气”,走到桌边给楚今樾回电话。 对面没记仇,接得很快。 楚今樾一开始是想要通过声音确定应眠的情绪和心情,却没想到自己反成为接电话的那一方时,竟然先紧张了一瞬。 “选好了?”应眠的声音并不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柔和。 “怎么这么久才回我?”楚今樾觉得应眠应该给个解释,上来连句寒暄都没有简直不礼貌。 应眠沉默半晌:“你昨晚不也聊一半就没下文了吗。 ” “你这次的票不紧俏了?”楚今樾自知理亏,换了个角度抬杠。 应眠没生气,可是也没客气地拆穿楚今樾:“你怎么还抓着这个事不放,我又没说不给你。” 楚今樾“哼”一声:“这不是怕你舍不得,问问清楚,太稀缺就算了。” “你昨天是不是喝多了?”应眠忽然问。 “没有啊。”楚今樾立刻否认,又觉得撒谎不好,“是喝了一点。” 应眠笑了一声没较真:“因为宁朔那个项目吧?恭喜你啊,很厉害。” 楚今樾有一点意外,勾起嘴角偷笑,很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你想看哪场?” “2号。” “2号?” “不方便吗?” 第13章 “也不是。”应眠听起来在思考,“你是真的想听音乐会还是……” 楚今樾不明白他这问题的用意,不爱音乐就不能去吗? “没事了你来,2号。”应眠没等楚今樾回答,“到了我再给你票。” “好。”楚今樾没有客气。 电话挂断楚今樾忽然反应过来应眠没说完的问题的后一半是什么,他并非在考察自己欣赏音乐的资格。 他似乎是在问楚今樾,讨要一张票的原因是音乐本身还是演奏的人。 楚今樾先是庆幸应眠问了一半就撤回了,因为这问题并不好答。 下一秒又觉得为什么不好答,如果不是应眠,如果不是期待要从应眠那里得到一些什么,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去附庸风雅。 客房服务来敲门,敲醒楚今樾。 附庸风雅这个词,应眠绝对不喜欢,以后不能说漏嘴。 “我今晚要把它写在日记里。” “写什么?” “一个被烧伤的孩子还爱火。” (奥斯卡o王尔德《道林o格雷的画像》) 第15章 从明斯克出发前,葛沛伶不放心,同时也是觉得楚今樾如果是在惦记欧洲市场,实在太激进了,不带她和高原宁,就是激进加冒险。 人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楚今樾却让她别焦虑:“我保证不会开年就带着你们摔跟头,现在你的任务是帮我订好酒店,再准备一套正装,之后你就可以休假三天了。” “正装?”葛沛伶提出疑问。 “对,不是谈生意的那种,是看演出的正装,电视里面007穿的那种,看起来体面一些的。”楚今樾再次强调自己不会去折腾项目,“我说葛女士,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葛沛伶微微挑眉,最终点头,表示自己很懂体面。 “不要太体面,礼貌就可以了。”楚今樾认真补充,他不是真想做007。 葛沛伶恍然大悟:“看来是很重要的演出。” 可惜应眠并不觉得楚今樾重要,他让同事在音乐厅附近给楚今樾送了票,同上一次一样,演出前楚今樾没见到他人。 一开始楚今樾还是当他要做演出前的准备,但直到正式演出开场,楚今樾才发现台上规模不小的弦乐团,大提琴手有四名,却没有应眠的影子。 选2号那天,应眠应该就知道自己今天不会在这里,所以他问楚今樾因为什么来。 这种后知后觉让楚今樾很不好受,他坐在二楼小小的包厢,一次次走神,抬头看着剧院华丽的屋顶,不知该如何感谢应眠给自己一个单独包厢的待遇。 还是应该感谢的。别人为你准备了礼物,即使没有送到心坎上,也是该感谢的。只是中场休息时楚今樾准备离开,他将礼物束之高阁,送礼物的人也不会知道,没关系的。 手刚碰到门把手,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就被从外面拉开,楚今樾甚至抓了个空,下一秒碰到进门的人的衣摆,凉且微湿。 应眠的脸出现在眼前,一同进门的还有随着omega因为迟到着急而溢出的一点信息素,比整个音乐厅里暗暗流动的任何一种都好闻。 可惜转瞬即逝。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没想到会堵车,我对他们这儿路况不太熟……你是要走吗?”应眠笑容减弱几分,语气有点迟疑。 “没有啊。”楚今樾否认,“去洗手间。” “噢。”应眠让开出门的路,“那你快点,下半场马上开始了。” “那我先不去了。”楚今樾退了两步,坐回位置。 应眠也上前,坐在他左手边,两个人分享包厢的窗口刚好合适。 “外面下雨吗?”楚今樾轻轻搓着手指残留的潮湿,看着应眠用手背轻掸衣袖,他也穿了修身合体的正装。 “嗯,一点。” “那你从哪儿过来的?” 应眠知道楚今樾实际上是在问什么,可从公司到家里都是些烦心事,实在不想提,只能避重就轻:“我本来准备上午就过来,还能去机场接你,但有点突发状况。” 强调突发状况,就是不会再说细节的意思,楚今樾没再追问,换了与今日之约有关的问题,问应眠怎么没说今天的演出他不会参加。 “我不是首席,本来也不会每场都参加,那天想告诉你来着,但怕你又觉得我是找借口不想你来。” “你怎么又这么说,好像我心眼儿很小,而且我也没说错,你那次本来就是对我和执缨区别对待,别忘了最后可是她放了你鸽子差点浪费你一张票。” “那我要是那天说了,你还来吗?” 那个被撤回的问题,终于完整地摆在楚今樾面前, “来啊。”楚今樾是胆小鬼。 应眠过于明显地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说他明白了,说完他伴着厅内响起的下半场即将开始的提示音扭头,只留给楚今樾一个侧脸。 楚今樾来不及挑衅他明白什么了。 灯光暗下来,楚今樾要继续装作即使应眠不在他也可以欣赏高雅音乐的样子。 奇怪的是,应眠坐在一边,那些琴弦中流出的音符真的变得比上半场要有吸引力,虽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看向应眠,但都是因为楚今樾的情绪在随乐曲变化。 觉得无聊时,听着好听时,他都瞥一眼应眠,看看他的反应,猜测他的喜好。只是应眠作为乐团的一员,好像对这场音乐会有些不满,一直表情冷漠甚至会皱眉,全然看不出他有享受其中。 难道应眠这样人,也会选择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吗? 很快楚今樾得到了否定答案,一直维持着观演礼仪的应眠忽然抬手,从西装内里的口袋摸出了手机。屏幕亮着,有电话正拨进来。应眠利落地将它挂断,点开某个人的对话框,快速打了几个字发送,随即关机。 只那么瞥一眼,也能从一晃而过的头像认出是谁。 那是他今天冷漠不满的原因,很合理。 其实应眠完全没有义务对自己和执缨如此友善,他的好脾气让楚今樾无法控制地产生了负罪感。 数把提琴骤然拉快节奏,将楚今樾从完全没有必要的自省中唤醒,他看向舞台,有一点被这一段震撼到。 楚今樾喜欢这一段,甚至在演出结束后还很想要告诉应眠,可是他不知乐曲名,也想不到除了好听之外的其他形容,那些提琴一直都是同时响起的,楚今樾实在想不到分享心情的好办法。 偏偏应眠要问,散场时他问楚今樾喜不喜欢,落在楚今樾耳朵里,就像警告他不喜欢以后就别来了,喜欢也要说出一二三,别想糊弄人。 “有啊,有喜欢的。” 应眠等他继续说。 “你回信息的时候,那个曲子我很喜欢,节奏比较明快的。”楚今樾硬着头皮回答,拿出唯一能够标记时间的事件,说完他观察应眠的表情。 应眠完全不在意楚今樾对他的窥视,也无所谓这样被动地想起那些缠了他一天的破事,甚至被提醒了才想起手机还关着,赶紧拿出来重新开机。 “那会儿应该是……”应眠忽略了涌进来的信息,在楚今樾的注视下点开自己的歌单,“这个吧。” 散场的人声嘈杂中,楚今樾听到了和正式演出不完全一样但肯定是同一曲的音乐片段,他用诧异的眼神给了应眠肯定的答案。 “是这个?你喜欢这个?”应眠问,像不相信。 “是。”楚今樾一个音节慢悠悠,他实在没想到应眠能一下知道答案。 “你管这个叫明快?”应眠质疑。 楚今樾有些不自信了,听了又听,还是坚持:“不是吗?它叫什么名?” 应眠把手机收走,看着楚今樾笑:“下次你自己拿场刊对着找吧,”说完一顿,“这回不能说我不欢迎索票了吧。” 楚今樾第一反应是不知还有没有下次了。 想到自己与应眠的联系是靠楚今钊维系,楚今樾气不打一处来。 “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应眠叫住了准备直接出大门的楚今樾,“你今天应该吃过饭了吧?” “不用,我明天一早就走,住了机场附近,挺远的。” “这时间卡得太紧了吧。”应眠感叹的同时不由分说拉住了楚今樾,带他往停车场走,“下次我肯定提前告诉你我会不会参演,不让你这么折腾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应眠完全聪明人,楚今樾听了更提不起心情。 可应眠的聪明又一时有一时没有的样子,他上了车见楚今樾不说话,便直白地问他为什么心事重重。 “没有。”楚今樾否认。 应眠叹了口气,楚今樾立刻就知道自己又答错了,且又被看穿了。 “你干嘛总问你知道答案的问题,耍我有意思?”楚今樾实在气不过。 应眠更加过分,干脆笑出声了。 楚今樾扭头看外面,不说话了。 “今樾我有点好奇,你愿意和我来往是为了气你大哥吗?”应眠不在乎楚今樾的脾气,继续提问题,“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答案。但我也问过执缨,她说是,她爸爸今年……去年去世以后,她觉得和家里格格不入,看我和你们大哥感情一般,就想拉个同盟。” 第14章 楚今樾不说话,不是不想答,而是答不出。 一开始肯定是的,甚至更罪过,可是现在不全是,所以不想认。全说了应眠也不一定会信,总共也没见过几次,怎么说得清楚。 “你对他是不是太能忍了?你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吗?”楚今樾直起身子,近乎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应眠想了好久,久到楚今樾以为他是拒绝回答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发脾气。 “你以为我和你大哥离婚那么容易吗,牵扯太多,长远了先不说,反正这一两年是不行。 “还是我也学他,找自己喜欢的,且不说喜欢这事设计不来,我就算真找三个五个你大哥也不在乎,气不到他我图什么,我和他好歹还有家里的牵扯,外面人的心思我一个算不到,麻烦事更多。 “所以,暂时就先这样吧。” 楚今樾听完,给不出建议,也自知没有资格评价,只能关心与自己有关的部分:“那将来你们分开,我……和执缨还能和你来往吗?” “那得看我和你大哥分开时的场面有多难看。不过按我的性格,这事又取决于你和执缨,只要你们心情没受牵连,就算场面难看我也不会迁怒你们,我理解你们对父亲和他的复杂感情。” “你理解?” “以前的事情执缨给我说过,我……人之常情那部分我大概明白一点吧。”应眠换了一个词。 楚今樾低头,摸着自己的手腕。 “我确实和执缨想的一样,那天给父亲过生日之后,觉得和你……多联络感情肯定能气到楚今钊。”这会儿说出实话,反而放松了许多,“不过我现在觉得这么做挺小人的。” “不至于吧。” 楚今樾侧头,怕应眠看不到他的笑脸:“至于吧,辜负你对我们的理解和好意了,对吧。” 应眠瞥他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收紧。 他被负罪感吞噬了。 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声响 没有谁在雨里没有谁不在雨里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第16章 回到市区时雨又变大,甚至夹了雪,应眠打着喷嚏跑上酒店台阶,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感冒。 没想到还有同事冒雪出门,要去临街的酒吧喝一杯。 他们把应眠拦住,开玩笑猜他精心打扮是去了哪里,不过已经有人在音乐厅看见了应眠和楚今樾一同离开,更有走在后面的同事挤到前面来,作证应眠请他帮忙在演出前给一个年轻的中国人送了票。 “是你丈夫吗?” “从来没见他来看你的演出。” “可你今天没有登台,他明天还来吗?” 同事们对应眠的家庭是有一些好奇的,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让应眠放弃首席的位置减少演出,在结婚前应眠的演出就并不多,同事们理解他家境优渥不指望这份工作赚钱。 应眠解释了那是丈夫的弟弟,婉拒了同事们的邀请,折腾了一天他真的太困了。 前一天是元旦,演出结束后有派对,团里很多很长时间没见的朋友都来了,应眠也跟着热闹到深夜。 早上起来天没亮开车去海德堡,帮费宜南介绍游轮线的中间人,对方正好在那里度假。 这事严格来说不算帮,应眠本来也有意拓展这部分生意,但他想要一个合伙人,综合考虑应氏在其他业务板块的需求和风险,费家也算优选。 应氏在欧洲根基扎实,这是上一辈打拼下来的,到了应眠手里也算平稳扩张,很多事情根本用不着应眠出面,现在中间人见到他亲自带着个青涩的小孩专门来谈航线这么具体的事情,便也客气热情,给足了费宜南面子。 费宜南当然不太懂这些,他年纪小,看不出应眠的心眼,还觉得应眠很大方,明明可以自己吃下的蛋糕,挥挥手就给自己开了绿灯。 事情一顿午饭就谈得差不多了,吃完饭应眠送费宜南去车站,路上费宜南一刻不停地夸应眠,不过九分真心一分忐忑,应眠听得很明白。 “我也不是白帮你的。”应眠这话带着压迫性,费宜南一下子闭嘴了。 “那卓庭哥的意思是……” “虽然那天我说这事是咱俩单算的,和卓航没关系,但如果他不把我叫过去……” “我要花好多时间才能自己摸到门路,我知道。”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单纯做好事想帮你吗?假如我希望你给卓航一些感情上的回馈,你打算照做吗?” 费宜南陷入沉思。 直到快到车站,费宜南才扬起下巴:“不打算,我大哥派的任务,出问题了他会帮我善后的。” 应眠听了点点头,看不出对这答案是否满意,但至少没生气:“那你回去汇报的时候记得告诉宜琛,我可是很尽心帮你了。” 费宜南连连点头,开开心心跳下车,转身前还又弯腰敲开了应眠的车窗:“我觉得,卓庭哥你不会跟我提那种条件的,卓航也是。你那天说我们两个单算,我记着呢,我都已经和费宜琛说过了,他赚了钱一定好好谢谢咱们俩。” 说完他转身匆匆进站,留下应眠独自感慨。感慨费宜琛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怎么竟然一副严格大家长的做派,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就布下作业,遇上费宜南这种性格的,他又要自己善后,自讨苦吃何必呢。 不过感慨过后应眠可不会去劝,毕竟自己正在中间捡便宜。 晚上见过楚今樾,感慨又添一层,如果有得选,谁不愿意像费宜南那样嚣张地说回家找人善后呢。 “应眠。”有人在身后用中文叫住应眠。 应眠转身,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裹着黑色大衣的陌生人,下一秒他把陌生两个字删除。 那双眼睛曾经越过楚今钊的肩膀注视过自己。 应眠冷着脸抬手招呼酒店大厅的经理,提醒他安保出现了漏洞。 “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应眠走到电梯口,像听不见。 “他父亲想……想处理掉我和孩子,你能不能帮帮我!” 应眠依旧无动于衷,电梯门一开他立刻走了进去,门又关上,omega的哀求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楚今钊的电话。 一整天都没消停过的电话和信息,让应眠连续错过高速路口,没来得及去接楚今樾。 国内已经后半夜了,楚今钊的深情廉价得像便利店过期的三明治。 响铃停止后,又有信息进来,应眠换了衣服又冲了澡,隔了近半小时,才重新拿起手机,翻看楚今钊发来的一连串信息。 最先看到的是最后一条,三分钟前收进来的,楚今钊提出只要今天应眠帮忙,就把樟湾的一个新项目让利两个点给应氏。 很诱人,应眠退出来,交代人去楼下寻找那个可怜的omega。 安排妥当后,再次点进楚今钊的对话,逐条向上翻看,意外地发现楚今钊也不是完全无情,只是当阻碍来自楚时泰,他确实难以反抗。 先前已经同意把那个孩子接回楚家的楚时泰改变了决定,他不希望在楚今钊和应眠的感情尚不牢固时有那样不稳定的因素出现在家里。 楚时泰观念中的感情尚不牢固,是由标记决定的,楚今钊肯定也不会对他隐瞒与应眠还没完成标记的事实。 这让楚今钊进退维谷,他一定是与那个omega有感情,但这份感情又不足以让他愿意放弃在家中拥有的一切,他无力也不愿反抗楚时泰的决定,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人先藏起来,奈何楚时泰手段狠辣越过了他,直接找到omega要他拿掉孩子。 面对这样的威胁,楚今钊情急之下竟然想到让那个omega找应眠寻求帮助,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他有想法。 这再一次超出了应眠的想象,回想刚才在楼下omega说的话,应眠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处理”和事实是否有偏差,更不知道那个“处理”范围是不是omega在夸张。 应眠觉得自己低估了楚家的糟糕,这父子二人已经远不是无耻二字可以形容的。 如此看来,楚时泰还对自己保持着慈祥的一面,已经是看在应氏的面子上有所克制了,恐怕不久的将来,当两家现有的合作项目不满足他的胃口时,他一定会要求楚今钊彻底稳定住自己。 而楚今钊,对尚有感情的人都能衡量取舍,对自己这个合作伙伴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楚今钊又发来了信息——谢谢。 应该是被应卓航派来跟着应眠的人把那个omega安排好了,他们听应眠的命令,但老板到底还是应卓航,所以不出预料,应卓航噼里啪啦发来好几条信息,问应眠:在哪里?在干吗? 应眠心情不佳,最用后的耐心回了他一句没事。 没想到刚准备把手机放下,楚今樾的消息也挤进来一条,他问应眠安全到了么。 应眠没回复。 结婚前没太把楚家这些年的八卦放在心上,上学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楚今钊懦弱自私,想到这些应眠难免懊恼,忍不住叹气。 第15章 不过自己确实在感情上看人很不准,没有天赋。 家风家教这种东西,绝对有它存在的意义,此刻应眠觉得对楚家的任何人都还是应该警惕。 确实,人是一条污浊的河。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 第17章 应眠一早就被家里的电话叫了起来,叶伯禺的声音很平常,问应眠最近怎么样。 “挺好,在慕尼黑呢,下周回家。”应眠下床开了窗帘,走进浴室,把手机放在水池边点开免提,“卓航是不是又一惊一乍了。” “没有。”叶伯禺轻笑。 应卓航倒是忍不住了,在另一边插嘴:“我没有夸张,两个点,他楚今钊吃错药了?我谈了大半个月都没成功。” “那你是功夫没到家。”叶伯禺替应眠驳了他。 “那是楚今钊故意等着卖大哥的面子。”应卓航无语,“简直狡诈。” “你就是算不过人家,回你房间去。”叶伯禺把人撵走了。 应眠知道叶伯禺也没有太紧张,不然他也不能特意等到自己这边天亮才来这通电话,从小到大家里情绪最稳定的就是叶伯禺了,其次是应眠,遗传到了大半。 背景音安静了,叶伯禺才重新开口:“我让卓航卓珣规整他们各自手里和楚氏有合作的项目了,你要什么时候打算切割,就和他俩说一声,我估摸着最快能半年解决,小出点血也没什么,你不用考虑太多。” 凭什么?不让楚今钊出血就不错了。 应眠听完没接茬:“父亲呢?” “还挺较劲,那你注意分寸。”叶伯禺知道他性格,劝了一句没再多说,“他晚上陪你祖父祖母去看演出,应该住老宅了吧。” “你怎么不去?” “没意思,附庸风雅。” “噢。” “你帮卓航追费家那个大宝贝呢?” “没有啊,本来也是准备过完年联系费宜琛,这块不能再分给楚家了。” “我猜你也没那么好心。” “我也没有那么坏啊爸爸,再说卓航真能在这几家里找个喜欢的,不是皆大欢喜么。” 叶伯禺闷闷地哼一声,不予置评的态度。 挂了电话应眠叫了早餐,收邮件确定未来两个月的业务情况,又和公司的人通了话。中旬回国后一直到过年,应眠都没时间过来管事,所以都要提前把握个大概。 中午和团里同事在酒店餐厅吃了饭,下午一起乘大巴去排练厅为晚上的演出做准备。 结婚前有将近十年时间,应眠都是这样过的。 在这十年前后,人生还算顺遂的应眠有两个幻想狠狠落空,一是觉得成为omega是件挺幸福的事,不用肩负重担,可以做自己喜欢事,遇到一个相爱的人应该也没有那么难;二是把婚姻当生意,觉得反正没感情,你来我往用钱能弥补的都不算大事。 关系到人,应眠总不如愿。 好在都是外人,楚家的这些烂事,高低也不过是让应眠觉得厌烦想躲,不至于觉得太挫败。 放在十年前,应眠要靠夜以继日把自己关在琴房走出那段感情受挫的低谷,琴弦和音符永远不会背叛他。 现在成长了许多,只做一种消遣放松短暂逃避就够了,甚至可以轻易分神去思考一些无厘头的念头,比如楚今樾为何会认为那篇乐章明快。 维瓦尔第的四季,即使温柔的篇章在应眠记忆中留下的也是哀愁,而楚今樾口中明快的篇章,在应眠的记忆中更是打着崩溃的烙印。 百思难解。 可音乐的审美是私人的,既然百思难解就不必解了,应眠扶着琴身听着小提琴首席恣意酣畅的演奏,等指挥看过来,便提弓加入合奏,他试着闭上眼睛感受明快,依旧一无所获。 台下阴影之中,楚今樾忍不住猜测应眠闭上眼睛笑的时候在想什么,如果他觉得这一段不算明快,那应该算什么。 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却一定是选择,楚今樾很想拿出手机来,迫切想知道这首中意的曲子叫什么,但左右的观众都听得认真,他不想失礼。 演出结束时间和前一天一样,短短的谢幕时间里,楚今樾犹豫了两次要不要告诉应眠自己又来了,不请自来。 可是自己都能意识到“又”的含义,那不请自来对应眠来说也必然是一种负担,他说他不会迁怒,但前一晚石沉大海的信息大概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最后楚今樾只是看着应眠和另一位大提琴手说笑着退场,他们不失亲密的肢体动作和表情,都让楚今樾意识到应眠并不缺朋友,他对自己和执缨好,只是因为他对谁都可以如此。 离开音乐厅前路过服务台,楚今樾过去再次尝试要一份场刊,开场前工作人员说已经都发光了。 这会儿自然也还是没有,楚今樾不无失望地点头道谢,转身却正对上一位老先生的眼睛,他岁数很大了,拄着拐杖,抬手把一本场刊递到楚今樾面前,可惜他说德语,楚今樾听不懂。 两次对楚今樾说了抱歉的服务台工作人员探身帮他翻译,这位老先生开场前就看到楚今樾来要场刊,既然它对楚今樾这么重要,他可以把自己的送楚今樾。 楚今樾连忙道谢,说自己对音乐一窍不通,所以想通过场刊多了解一下今天的演出。 工作人员又帮他翻译过去,老先生听完笑着说了什么,冲楚今樾道别时竟然认真地加了一句“good luck!”。 楚今樾直觉是工作人员在翻译时多说了什么,还没开口问,工作人员已经主动开口,转达老先生的美好祝愿——如果不是有某个人存在,有几个人会突然对一窍不通的事情兴趣大增呢。 “有吗?”工作人员好奇地追问。 这根本不是有或没有能简单回答的问题。 还好振动起来的手机解救了楚今樾,他冲工作人员礼貌一笑,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着应眠的名字。 “今樾!”耳边还同时响起熟悉的声音。 应眠从散场大门反方向的电梯过来,来电挂断,他握着手机冲楚今樾走过来。 如果不是有其他人来问事情,工作人员要托着下巴看戏了。 “你怎么又来了?”应眠不知“又”字重心的更多含义,他只是很诧异。 “下雪,航班取消了。”楚今樾回答。 应眠扑哧笑了,有点幸灾乐祸似的让楚今樾跟他走:“那你过来怎么没和我说,刚才同事说看到你我还不信,改签到什么时间了?” 楚今樾迷糊着跟应眠走了两步,才忽然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他真不知道应眠是不是在装傻。 “还是明早同一个时间,我就先回酒店了。”楚今樾不知道应眠要带自己去哪儿,他也不打算让应眠再当司机。 应眠回头,看到楚今樾的表情才想起前一晚没有回复他的信息,在这样的前提下,楚今樾突然出现带来的意外又蒙上了一丝尴尬。 “我就是白天没什么事,在市里转了一圈又路过这儿,想着来要个场刊。”楚今樾解释道,表明自己并没有想打扰应眠。 “我昨晚不是故意不回复你。”应眠没装糊涂,但也没理由地本能撒了谎,说完又自觉此地无银垂眼冷静了一下,“我昨天心情不太好,回来就睡了。” 用一个拙劣的谎言解释另一个,应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楚今樾并不知道让应眠心情不好的具体细节是什么,前一晚他确实在察觉应眠说的不会迁怒是一种客气后觉得有些失落,但那不是应眠的错。 “嗯,好,我明白,那你今天早点休息。”楚今樾握着卷成一只筒的场刊,“我打车回去,顺便看看这个……今天演出也很精彩,祝贺。” 说完楚今樾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正靠在桌边歪着头看过来,皱着眉,有些严肃。 看到楚今樾要走,他竟然摊开手摆出了质问的姿态。 多管闲事。 可是走了几步,楚今樾又停下了脚步,问自己为什么要默许那个omega出尔反尔迁怒自己。被楚今钊的阴影覆盖,难道不是一种耻辱? 应眠还站在原地没动,见楚今樾转身回来才低头轻晃了一下身体,等他走过来,看表情都知道他对自己不回信息的事情还是颇有不满的,所以应眠也做好了准备听他质问甚至发脾气。 “昨晚为什么心情不好?” 出人意料,alpha的语气竟然很温柔。 我们好像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王小波《绿毛水怪》) 第18章 应眠没有打算对楚今樾说太多,多了难免有诉苦的嫌疑,可是没想到楚今樾知道的也不少,从两个月前下岩口别苑的事,到那个omega已经怀孕。 “你背地里查你大哥啊?”应眠忍不住感叹,“你查他这些干嘛?又帮不到你什么。” 楚今樾耸耸肩:“当笑话也不错。” 第16章 应眠低下头,半天才笑着摇摇头。 楚今樾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了,但又不能确定,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解释一下:“但我没想冒犯你。” “没有?”应眠不相信的样子,但也不追问,伸手招呼服务生加酒。 “我就是觉得你实在奇怪,我都怀疑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楚今樾看着应眠端起酒杯,“你要不要少喝点?” 应眠不听他的,第三杯酒一口喝下大半,往前凑了半个身子:“你不是问我昨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吗?你大哥搞不定你们那说一不二的父亲,求我帮他保护一下他的真爱,付费求我,他把樟湾不许你碰的生意,上下嘴皮一碰就送我了。” “保护?让你去和父亲求情?”楚今樾不太理解,甚至没关注到什么樟湾的生意。 应眠摇头:“我哪有那么大面子,但我有几个私人保镖,所以就是字面意思,物理保护,帮他把人藏起来。” 说完应眠都觉得这事可笑。 楚今樾皱眉,震惊之余又觉得应眠实在靠太近了,一点点信息素混着酒味,他不得不努力控制着腺体,即使应眠不会被影响,他也怕冲撞了店里其他的omega。 “干嘛和我说这些。” “是你先说我奇怪的。” “你不奇怪吗?既然对这种利益关系这么满意,怎么还心情不好?” “还不是怕你心情不好才那么说的,不过是没回你信息而已,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既然是客气,我总打扰也不像话。” “你看,又这种语气。” “你看,还是心情不好,酒量也不好,喝一点还冲我发起脾气了,你是不是还是喜欢楚今钊但是不自知啊?” 应眠一听皱了眉,开玩笑的表情消失殆尽:“怎么还侮辱我审美了,我得多缺爱才会喜欢他。” omega退回安全距离的同时,alpha追了上去,楚今樾撑着吧台面露好奇:“就算不喜欢,也很烦对吧?商业伙伴私德有问题的话,也是很有风险的,更何况你们这种模式,人家外面嚼舌根都会带上你,不被牵连也会被同情,所以昨晚上就算赚了钱,心情也还是很不好,对吧?” 楚今樾顿住,等着也应眠抬眼看他。 待和应眠对视上,他才笑着继续说下去:“然后你就想,老子儿子都这个德行,另一个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 “有什么问题吗?”应眠反问。 “人之常情,是没什么问题。”楚今樾把“人之常情”四个字故意咬重,“可是谁刚说了不会迁怒啊。” 应眠远没到醉的程度,但猛地听到这么咄咄逼人的话,还是愣神反应了一下:“既然对我这么不满意,今天还来要什么场刊?你听得懂吗?” 楚今樾被问住,并且因为确认了应眠竟然真的是因为楚今钊才不回自己信息而有点生气,他的腺体有片刻脱离了控制,又在惹来麻烦前赶紧把信息素收回来。 “楚今樾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手机铃声响起,楚今樾没离开吧台,当着应眠的面接了。 葛沛伶来电,告诉楚今樾机票又改签了一次,明斯克的事情她和高原宁收尾了,问楚今樾要不要去柏林转机直接回国。 “你都定了,还问我做什么,改早还是改晚了?”楚今樾看了一眼时间,“你把航班信息发我吧。” 通话还没结束,应眠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拿起大衣起身往门外走去。 楚今樾也跟着站起来,一只手在外套口袋里摸出酒钱压在杯底,匆匆跟出门,没想到应眠也没走,就站在酒吧门口点烟,风不大,他一次就点着,走到最近的路灯下面,回头看着楚今樾,像是知道楚今樾会跟出来。 三两句挂了电话,楚今樾穿上外套走向应眠。 “回去吧,挺晚了。”应眠像是刚才那一通电话的参与者。 “嗯,我送你到酒店。”楚今樾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应眠住的酒店就在路口。 应眠换了只手夹烟,拿出手机:“那我让酒店前台给你叫个车,他们这边出租车司机好多不会英语。” “白天我地铁过来也没迷路啊。”楚今樾忍不住嘀咕,“我又不是楚今钊让人伺候惯了。” 应眠只是看他一眼笑一下,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楚今樾看他已经完全没有喝了酒的样子,真不知道刚才在酒吧里面和自己拌嘴的那个是谁,可能确实酒量不差,就单纯不想给自己好脸色而已。 现在抽烟的样子,也很像生意场上那些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没有一点艺术家的美丽。 “我们明天就搭火车去下一站了,你航班要是再取消就玩点别的,别来听那不喜欢的玩意儿了。”应眠不无取笑的意味,“不过你那助理还挺厉害的,还能临时帮你搞到票......应该不是你自己搞的吧?” “其实你应该和他离婚。”楚今樾的新话题有些突兀,在冬夜的冷空气中更是有点刺耳。 应眠继续往前走,沉默地走过十几米,烟差点烧到手指,他去路边的垃圾桶熄掉才开口:“为什么?” 路上的人不多,身侧的alpha稍微放纵了自己情绪的外露,一种担忧混在信息素中,被应眠捕捉到。 “因为你是omega,这就是楚今钊敢这么放肆的原因,现在他地位不稳,所以他顾忌应家,顾忌父亲,也多少顾忌自己的名声,等时间长了你还是会吃亏。” 应眠有些意外楚今樾会说这些。 更没想到楚今樾还没说完:“上次说起执缨和方至的事,你都说了那是执缨喜欢,你家世背景哪里都不差,为什么要为了一点利益搞什么联姻呢,找自己喜欢的人不好吗?就算不好找......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昂贵的特制抑制剂你也不是用不起,你......” 应眠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诧异地抬起了头,甚至放慢了脚步。 “你就算去弄个人工的标记,都好过在楚今钊这儿委屈自己,将来还会因为这个受制于他,这就是你亲自给他送的把柄,真不知道你为了点钱高兴什么。” 这都算得上是教训了。 应眠长时间的沉默让楚今樾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没有自知之明地冒犯他了,可他就是忍不住,他不想看着楚今钊欺负人。 好在已经走到酒店门口了,楚今樾硬着头皮看向应眠,准备道个歉赶紧离开。 “我是买得起很好的抑制剂,所以谁告诉你他标记我了?” 话音刚落,这一路上来自alpha的味道骤然变得热烈,但只持续了两三秒,楚今樾退后了一步,收起了他以为影响不到应眠的信息素。 “你大哥地位稳不稳,没准儿看我高不高兴呢,他地位不稳你比较受益,对吧。”应眠看了一眼手机,又往路边看了看,“你的车在那儿,走吧。” 说完应眠退了两步,第三步时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酒店的台阶。 我对你而言即没有高墙,也没有秘密花园。 (阿尔贝o加缪《加缪情书集》) 第19章 最开始的时候,楚今钊不讨厌应眠。 在楚今钊这样的alpha眼中,与妻子培养感情是人生目标中最不重要的那一个,而培养感情也有很多方式,与omega建立不可切割的联系是最容易的,在那之前,先把握住能从应家手中拿到的利益才是最要紧的。 而对应眠这个人,楚今钊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十几岁时学校里的点头之交。论家族背景,应家生意在海城本地算不上大户,论私人感情,楚今钊自然与同级和同班同学走得更近,偶尔听费宜琛说起应家的事,楚今钊都分不清应家那几个孩子谁是谁。 高一时应眠被送出国,孩子们之间偷偷聊的话题也不过是好奇怎么有人十六岁才分化,楚今钊听一耳朵就过去了,他的人生早有了下一阶段的规划。 感情从来都是一种消遣,和打牌和旅行这些事并没有太大差别,很多时候都可以用钱解决,解决不了的话也没必要浪费太多精力。 而且直到三十岁,楚今钊在消遣之事上还没遇到过钱解决不了的情况。 订婚后被应眠发现徐将离的事情也不算意外,楚今钊没提过但也没打算刻意隐瞒,也算试探,毕竟直觉应眠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顺。 徐将离是跟着楚今钊时间最长的一个,不是不能割舍但也确实舍不得,所以楚今钊要试探,试探应眠能不能容忍他,能与不能都方便做下一步打算。 试探既成功又失败,应眠不急不恼,“温顺”地提出互不干扰的建议,这确实在楚今钊的预料之外,但在一年前,这确实是一种理想的解决办法,对两个人和楚应两家都影响最小。 楚今钊的第一个判断失误,是把互不干扰当成了他和应眠共同商议出的结果,后续即使应眠拒绝同房,拒绝标记,虽然每一步都出人意料,但楚今钊都没有反对,他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尊重,一种契约精神,在条款变更之前,这甚至是一种可以驳得omega好感的行为。 第17章 下岩口别苑的对峙虽然尴尬,应眠也依旧得体,楚今钊更加认为自己没什么大错。也更加确认结婚之前大家说的没错,应眠是做妻子的绝佳选择。 相较之下,第二个判断失误是让楚今钊懊恼不已的,结婚前甚至结婚后近一年中,楚今钊都以为应眠只是应家受到关爱和呵护的omega,就像楚执缨在楚家也是说一不二的大小姐,但根深蒂固的规则让楚今钊终究还是先把他当成omega,通过他与应家联系,哄好他就能联络出更多感情。 哄好他,允许他和乐团里的alpha交情匪浅,允许他和经纪公司的人成双入对,允许他做一个潇洒随意的omega,这些还不够吗? 本来肯定够了,直到楚今钊隐隐察觉楚今钊在应氏是有话语权的。 应家被赋了权力的两个年轻一代,私下聚会总是把“我大哥”挂在嘴边,什么都要请示一般,与应氏已经有了合作的项目,也偶尔会听到应氏方的高层提起他们的大少爷。 这些都没法证明什么,可掌权的上一代,应骁和叶伯禺,平时楚今钊也接触不到,只能通过应眠平日的行为看,应家确实也没有选定由谁继承家业。 楚今钊有一些怀疑,毕竟这样的猜测不合常理,他好几次推翻自己的怀疑,但又忍不住想找个确切的答案。 如果应眠真的握着家里生意的命脉,那么之前下岩口别苑的事,徐将离怀孕的事,甚至徐将离存在这件事,楚今钊都算处理得不好。 不过反过去看,若有权力,应眠对这些事怎么会忍呢。 在楚今钊的认知中,一个真正拥有权力的人,是不会容忍这些事的。 当开始觉得应眠难对付,合作伙伴变成对手,就很难喜欢他了。 应眠进门的时候快到晚饭时间,楚时泰正在教训楚今钊还没立业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标记自己的妻子,让家庭关系稳固,才是正事。 应眠打了招呼,准备上楼,无意窥视楚今钊挨骂。 “卓庭你过来,我也有话对你说。”楚时泰把应眠叫住。 应眠收起手机,丝滑转身回到厅里,坐在了楚时泰的对面,看旁边楚今钊一眼,又看回楚时泰:“您说。” “你愿意帮今钊处理一些麻烦,我很意外,也很感激。”楚时泰带着一点点笑容,“我也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们两家的合作和情谊。那个omega的事,如果你们真的商量好了处理办法,我就不再干预。我已经教育过今钊,今后他不会再这么荒唐,和你好好过日子,才是对两家有更长久的益处。” 应眠只听着,既不反对,也没接话赞同。 楚今钊站在楚时泰身侧,冲应眠使眼色,想要应眠先应下楚时泰。 那怎么行,都出过乱子了,应眠可不敢乱答应,今天答应过日子,明天没准儿就被关在家里生孩子。 “我会和他好好商量这个事的,那个omega怀孕都六个多月了,不管我愿不愿意……”应眠想了半天,“也不能罔顾人权不是。” 楚时泰看着应眠,他没想到应眠是这样的态度,貌似不愿意与楚今钊好好过,但又与楚今钊站在同一阵线。 “行,那你们好好商量。”楚时泰有进有退。 说完楚时泰起身准备上楼,厨房的佣人适时走出来,问楚时泰关于晚餐的菜单,沈寄说想吃蟹粉豆腐了,但是不知道楚今樾今天也回来。 “去买黄山笋,给他也单独做一道。”楚时泰利落想出办法。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梁雀匆忙进门,说楚今樾回来了。 应眠正想着梁雀怎么少见地冒失,便看到楚今樾更冒失地进门了,他一把将梁雀推开,一点也没顾忌楚时泰也在,见到楚今钊就冲上来,一拳打在楚今钊脸上。 楚今钊也没客气,问也不问先还了手。 暴力让两个年轻alpha的信息素瞬间泄露,梁雀一边护住楚时泰,一边指挥房里的佣人也跟上去别让沈寄下楼。 楚时泰黑着脸,把梁雀推开,随手推掉了楼梯旁高架上的汝窑花瓶。 花瓶破碎的清脆声音,让两个alpha分神片刻,回笼的理智让他们暂时放开了彼此,确切地说是楚今钊先举起了双手,展示出休战姿态。 这种态度让楚今樾更加冒火,本来都转了身,又气不过回去补了一拳。 “你别太过分。”楚今钊没还手,只低声警告。 “滚吧,你算什么大哥!”楚今樾进门半天终于开口,“你算什么东西!” 应眠低头忍笑。 “你笑什么?”楚今樾扭头看向应眠,眼神冷冰冰的。 信息素也故意未加收敛,他眼神冷冰冰的,拿准了楚今钊不会跳出来阻止。 “还有你。”楚今樾一点不歇,又看向楚时泰,“你,自己逍遥着,儿女的人生都是你的筹码。” 楚时泰冷笑一声,踩着瓷瓶碎片走到沙发坐下:“这是为了执缨?她那个事不也没定吗,你闹什么?” 应眠摸出口袋里的阻隔贴,拆着包装站起来,给楚今钊撂下一句“先走”。 都走到门口,还能感受到alpha的怒气追过来。 你自己投胎不顺冲我撒什么气,应眠狠狠关上门。 三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东西。 (王安石《题西太一宫壁二首》) 第20章 费家最近几年在文化娱乐和融合艺术方面做得有声有色,年轻消费市场名声响亮,娱乐行业里也如鱼得水,叫得上姓名的明星,心思歪的到处找门路参加费家的聚会,搞事业的也都敢直说愿意拍费家投的片子。 帮费家打开新局面的费宜琛,俨然已经做好了接班的准备。 两个多月前费家的金婚派对上,楚执缨把费家老太太哄得开心,她知道楚执缨在樟湾分公司历练,就专门喊了费宜琛到跟前,要他关照小妹。 楚执缨当场傲气冲天说用不着,费宜琛笑她好有气势,又和老太太说执缨真是用不着,樟湾谁不知道楚家大小姐的本事。 聚会结束便有传闻费宜琛对楚家大小姐欣赏不已,传了半个月,费宜琛没否认过,反而还好几次亲自去樟湾处理工作。 楚时泰就这么算计上了,就像当初算计楚今钊和应眠的好事。 这事楚今樾还是从高心程那里听来的,他说方至最近很拼都没空和他们聚会,想做出点成绩来,不然哪里比得过费家。 “他没本事你就逼执缨吗!”楚今樾质问楚时泰,没忘了带着骂楚今钊一句,“你儿子不行你就自己去抢地盘,守不住你这破公司就趁早关门,卖女儿算什么本事?” 楚时泰从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楚今樾出言不逊,他也不会直接斥责,他只是坐在沙发上听楚今樾发泄完,然后冷冷反问:“你大哥和执缨都能为家里牺牲,就你不能,我对你还不够纵容吗?你每次回来都闹一通,像什么话。” “牺牲?”楚今樾扭头看楚今钊,“牺牲什么了?你牺牲什么了?你不讲道德罔顾人伦搞包养搞出人命了又回来找应眠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要不要脸!不找omega睡觉你能死啊!” 说完楚今樾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往楼上走去。 楚今钊顿感不妙,不等楚时泰吩咐便匆匆跟上,但还是没拦住怒气冲天的楚今樾踹开主卧的门。 站在阳台门边的沈寄回头,他并未受任何alpha信息素的威胁,只是眼神略瑟缩地看着楚今樾。 “今樾你别闹了,差不多就行了。”楚今钊拽住楚今樾,不让他往前,“你说我也就算了……” “哦说你可以是吧。”楚今樾反手一把拽着楚今钊往前一步,“好,你不是懂事吗?楚时泰都标记他了,那你管他叫过爸了吗?叫过了吗!不怕他也生孩子抢你的家产吗?哄他开心啊,叫爸啊!” 楚今钊毕竟也是alpha,在语言和信息素的双重挑衅下,他呼吸变重,抬手要再次对楚今樾动手,拳头在空中划过,最终却还是落空砸在门上,他揪住楚今樾的衣领,语气极尽克制:“从小……” “别从小了,我和你没什么感情牌能打。”楚今樾打断他,“自己的omega都顾不上,这会儿倒是尽心尽力,你儿子以后也像我这样见你就骂,你可别哭啊。” 楚今钊叹气:“你总呈这口舌之快有什么用,你以为闹这一通就能成全执缨和方家那个小子了?就算不是为这个家做牺牲,你这么疼执缨,费宜南喜欢你海城众人皆知,你怎么不主动帮帮执缨。” “谁告诉你我要成全她了,她都比你有本事知道解决自己的事,我就是专门回来骂你们不行吗?海城这么大,离了你们几家海城政府能破产吗,男男女女的没人了是吧?我还是那句话,你alpha做成这样,害不害臊!”楚今樾把楚今钊的手掰开,整理了一下衣领,给沈寄留下一个鄙夷的眼神,转身准备走。 “我没想抢你们兄弟的家产。”沈寄忽然轻声承诺道,他已经恢复了神色。 “谁问你了,你要有本事抢我没意见啊,大少爷比较在乎。”楚今樾冷笑一声,头也没回。 第18章 楚今樾不在家的这几年,是老宅最消停的日子,只不过他回来一次闹一次大的,甩手走人后留下楚今钊和梁雀料理楚时泰的心情,脾气层层传下去,全家都要阴天半个月。 骂完就走的人也不见得就彻底痛快,每每摔门走人,楚今樾都打定主意以后不回来了,家里这些事,他就是找不到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才只能每次都靠骂人出气,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总不能杀兄弑父吧。 骂人真是没什么技术含量,还是得抢生意,楚今樾坐在车里给自己定了去樟湾的车票,抬头看到梁雀还站在大门口,观察自己到底走是不走。 楚今樾拉下车窗,礼貌地道了个别。 梁雀点头挥手,心中苦笑。 开出门两个街区,楚今樾又改了主意,决定直接开车去樟湾。 没想到车又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楚今樾侧头追着瞄了一眼,虽然不确定,但他还是放慢车速又掉了一个头。 这回看清楚了,果然是应眠,他把车停在路边,正站在车尾喝水。 楚今樾想起刚才在家里迁怒他来着。 往前几米停下,楚今樾下了车向应眠走过去,还没走近就被应眠看到了,他立刻皱眉退了一步。 虽然空气中没有omega的信息素,但楚今樾还是从应眠的表情和泛红的眼角看出他不对劲。 “你没事吧?”楚今樾在车头停下脚步,迟疑地问。 应眠眉头皱得更紧:“你离我远点我就没事。” 说完应眠从另一侧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表情痛苦地坐进车里迅速关上车门,可他看起来又没力气把车开动,伏在了方向盘上耸着肩深呼吸。 楚今樾意识到自己惹祸了,他故意挑起事端,又天真地以为应眠不会真的受到影响。 怎么会这么蠢啊,楚今樾愧疚不已。 绕到窗边轻扣了两下玻璃,楚今樾俯下身,看到应眠比刚才喘得更厉害了,他颈侧腺体上盖着阻隔贴,旁边的副驾上已经有拆开用过的抑制剂。 “应眠,我送你去医院,或者……我帮你叫救护车吧。”楚今樾提高音量。 应眠动了一下,抬起头往外瞥了一眼,勉力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启动了车子。 看不出车是开往哪里的,楚今樾在好几个路口都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着,每多过一个路口,他都莫名地紧张。应眠的车开得越稳,楚今樾越没有继续跟着的理由,可他还是跟了,以担心为名。 车开进陌生的小区车库,楚今樾推测是应眠自己的房产,他想跟下去,却被拦住了。两分钟后后面又来了车,楚今樾不动地方,后车忍了半分钟后摁笛催了一下。 楚今樾只能把车倒出来,随便往路边一停。 身后还有保安跑着过来制止的声音,楚今樾心里念了句对不起,贴着墙根步行进了车库。 “不要命啦!”保安气坏了。 楚今樾没管,加快脚步往前走,他运气不错,只下了一层就看到应眠的车,歪着停在离入口很近的车位。 走近了楚今樾意识到并不是自己运气好。 保安已经跟上来了,楚今樾转身把自己的钥匙丢出去:“帮我把外面的车挪走吧,我的omega有点紧急情况。” 保安立刻停住了脚步。 楚今樾隔着车窗看到应眠正在拆一支新的抑制剂,被阴影笼罩,他慢慢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车外的alpha。 试着拉了一下车门,开了,omega的信息素一瞬间涌出。 该如何做一个比楚今钊要好的alpha呢,楚今樾其实并没有答案。 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王小波《黄金时代》) 第21章 楚今樾扶着车门抬起头,在逃不掉的诱惑中深呼吸了一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也给自己留了一点冷静的时间。 手腕再次用力准备把车门全部拉开时,忽然另一股力气从车里推出,楚今樾被动地退了一步让车门敞开,又立刻站回去,弯下腰把坐不稳的omega扶住。 应眠的手心干燥炙热。 “慢……”楚今樾想抱他出来,却忽然被那只手攥住了衣领。 应眠的唇也有些干,可能因为在发烧了,他糊涂着把楚今樾当成了泉水,贪婪地恨不得纵身跃入。 不找omega不行吗?当然行的。 那么现在舍不得将人推开,是因为他是应眠吗?楚今樾摸到应眠身上是湿的,浸透了衬衫,以及他喉咙里面低沉的喘息。 不远处传来刹车声,应眠闷哼了一声,低下头躲进楚今樾怀抱的阴影中。 楚今樾脱下外套,将已经软成了一汪水的omega裹住从车里抱下来,避开入口开进来的车,一边向电梯走去一边听着应眠在耳朵边断断续续说出门牌号。 车停得太远了,不得不走很长一段,楚今樾能感觉到应眠在发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发热期的煎熬,又有多少是因为恐惧。 公共场合中抑制剂的失效,或被陌生alpha送回家。 陌生alpha和楚今樾,又究竟哪一个身份对应眠威胁更大。 楚今樾想尽量让应眠安心,他控制着自己的腺体,不想给omega带来更大的压力。 终于进了电梯,楚今樾将应眠从怀里放下,扒开外套让应眠将脸露出来顺畅呼吸,拦腰抱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最后犹豫着,轻拍他的后背。 “别紧张,这就到了。”楚今樾低声安慰道,电梯明亮的灯光下终于能看清应眠的脸,他却只看了一眼就挪开。 可是应眠大概听不清人说话了,他看起来都糊涂了,几乎挂在楚今樾的身上。 电梯门开,楚今樾准备再次将他抱起来。 “我能走。”应眠抬手挡住他,皱着眉转身。 外面的灯亮了,楚今樾站在电梯里没有动,看着应眠扶着墙壁挪出去右转。电梯门慢慢关上,楚今樾吐掉胸口憋住的那口气,低下头想自己做的是对的。 可是就像那被应眠主动推开的车门,他去而复返,伸手挡住了电梯门。 “出来。”应眠甚至没给楚今樾拒绝的机会,他走回来,再一次握住了楚今樾的手腕。 他是什么意思呢?他只是需要一个alpha吗? 楚今钊知道的话会生气吗?虽然自己不在乎,但他会迁怒应眠吗?应眠又到底清不清醒,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应眠的家中有淡淡的皂香香氛,但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就被omega彻底放下戒备释放的信息素掩盖。 黑暗中,门口斗柜上有杂物被扫落,应眠的五官看不清楚,只有双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让楚今樾想起寿宴那天,他们在宴会厅昏暗的光线下对视片刻。 不如抢过来——楚今樾那时狂妄地想。 可是此时此刻,这还算抢吗?这是omega主动赠与的吻,第一个可以算作他慌不择路屈服于本能,第二个……竟要比第一个还美妙,带着一丝刻意的撩拨,让alpha真的很难拒绝。 楚今樾掐着应眠的腰,反吻了回去,他向前将omega压在墙上,让单方面的索取变成双方的纠缠。 “你的腺体是石头做的吗?”应眠摸上了楚今樾的脖子质问。 当信息素也开始融合,楚今樾一切属于alpha的狭隘意识都苏醒过来,他被omega的喘息和呻吟取悦,那种被需要着的虚荣心膨胀起来,他短暂地忘记了怀中的omega是应眠,更忘记了应眠是谁。 应眠会记得他自己是谁吗?好像不记得,他贴近了摸着楚今樾的腰带,用身下不加掩饰的欲望提醒楚今樾他还想要什么。 楚今樾又何尝没有同样的欲望,可到这一步他还是压住了应眠伸过来的手,阻止他继续。 应眠皱眉,被拖了太久,他已经很狼狈了,全身都快湿透了,还要同时承受心理上进退两难的煎熬。 “你到底愿不愿意,我给你不止一次机会了,你可以不跟回来,可以不进门,现在这样什么意思。”应眠毫不掩饰对楚今樾的不满。 楚今樾能通过不稳定的信息素感觉到应眠身体有些撑不住了,失效的抑制剂和不愿意帮忙的alpha,都太糟糕了。 那个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用优越感十足的语气说凡事看他高不高兴的omega,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赌博失败的懊恼和烦躁,以及矛盾的对alpha的期待和幻想。 应眠发出自嘲的笑声,伸手推开了大门:“不愿意就滚,我找别人。”说完他扶着墙踉跄着穿过玄关,往房间里面走去。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应眠立刻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但这会儿还要不要补抑制剂也无所谓了,他势必要面临一个会让人崩溃的发热期。 应眠觉得地板有点硌。 忽然又有些庆幸楚今樾不肯上钩,他在家里本就过得不开心,为了自己痛快把他卷入新的风波实在小人。 恍惚中有人靠近,应眠后知后觉回味起alpha的味道,秋天干枯的橡树叶,带着温度和沙沙声,铺在地上很厚一层,蓬松又柔软。 第19章 唉。楚今樾叹气,俯身把人稳稳抱起来走到客厅的沙发边,他被应眠攥住了手腕,大概是太难受,omega的力气几乎是在求救。 楚今樾在沙发边缘坐下,伸出另一只手将应眠衣领的扣子多解开了两颗,他回避着omega诱人的双唇,俯身咬住了已经被逼到极限的腺体,将安抚的信息素缓缓注入应眠干涸的身体。 如果你真的只是需要一个alpha,那么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有很多的,简单而不越雷池。 楚今樾托着应眠的腰,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他想要更多,又不愿意纵容自己的贪婪。假如应眠在今日成为自己的omega,老宅里那个alpha一定会发疯的。 应眠或许……一定也有这样的目的,他是个胆子很大的omega。 那样的话,刚才的亲吻便都是假的,他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报复楚今钊的手段和资本,那么他和楚今钊有什么区别。 可他分明在撒谎,在和楚今钊结婚的这一年多,他不知多用了多少抑制剂才会发生今天这种意外,如果自己没有路过,如果他在停车场上不来…… 应眠呻吟的声音变弱,他实在脱力了,拽不住楚今樾的衣摆,无论是想要还是拒绝,他都无法表态。 怕压到他,楚今樾调整了重心蹲在了沙发边,伸手摸摸应眠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有临时标记,他表情不再那么痛苦了。 “胆子太大了,那王八蛋值得你冒这种险吗。”楚今樾伸出手,他忍不住想再触摸应眠,哪里都好。 但哪里都不好,哪里都不敢。 我们思考的太多,感受的太少。 (约恩o斯特凡松《鱼没有脚》) 第22章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外面天蒙蒙亮,说话声又持续了一会儿,应眠慢慢想起来前一晚发生了什么。 楚今樾的味道还在空气中挥散不去,让应眠即使想起那些细节竟然也平静地接受了。 alpha确实比抑制剂好用。 应眠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腺体上两个重叠的牙印暗暗感叹,接着扒开衣领又掀开下摆看了一圈,身上似乎没有其他的痕迹。 “别担心,我可没乱来哦。” 楚今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个幽灵。应眠抬起头,先在镜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才回头,看着靠在门口的alpha。 “你还知道紧张啊,还以为你会很失望呢。”楚今樾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幸好我没上当。” 果香散开,应眠暗暗咽了一下口水。 “你要吃吗?要不要先吃饭?不过你冰箱里面除了水果和酒什么也没有。”楚今樾说完转身,又突然转回来,“……你需要补一下……那个吗?”他指着应眠的脖子。 应眠微眯了一下眼:“你当自己是什么特效药吗,六小时一次?” 楚今樾举起手,把大拇指收起来:“四个小时,你症状比较重,你这段时间真的找过其他alpha吗?看起来不像。” “谁让你穿我衣服了。”应眠无视了他的挑衅。 “我还用了你的浴室和浴巾。”楚今樾直接坦白了其他“罪行”,“不能让我出一身汗就脏着吧。” 应眠没话说,把人推开走出了浴室。 客厅的桌上放了好几个外卖袋子,有的拆了有的没拆,沙发上放着楚今樾的电脑,屏幕还亮着。电视也亮着,静音播着的不知是什么。 楚今樾拎起桌上一个袋子走向厨房,熟得像在自己家。 应眠巡视到离客厅最近的那间没关门的卧室,床没有睡过的痕迹,但是床尾搭着一套洗过干净的衣服。 “热好了你吃点吧,没什么事的话我一会儿就走。”楚今樾走过来,侧身走进卧室,转身扶着门看应眠。 应眠站着没动。 楚今樾摸上睡衣的扣子:“我要换衣服了,大嫂。” 应眠目光微动,他分不清楚今樾是恶作剧还是生气了,沉默半天终于退了一步。 楚今樾咧嘴把门关上,看起来更像是恶作剧。 厨房的微波炉里热着煲仔饭,这边住得少,那些小电器应眠都没怎么用过,但是这一晚上,楚今樾连咖啡机都连上电用过了。 煲仔饭重新加热后远没有餐厅好吃,但填饱肚子足够了,倒计时结束,应眠把碗端出来,很大一碗,他不确定是一人份还是两人份。 楚今樾走进来:“给我分点啊。”他拿起岛台上一只空碗,拿了勺子走到应眠面前分饭。 离近了应眠又闻到了能让他安心的味道,楚今樾扒走半碗饭,准备坐到对面去时,应眠开口把他叫住了。 楚今樾立刻答了一句“行”,拉过椅子坐在了应眠身边。 应眠慢了一步才坐下。 “他昨晚上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楚今樾忽然不再喊楚今钊的大名,换成了带着回避意味的代词,“你抽空回一个吧。” “应该是问我把那人安排在哪儿了,我一直没告诉他。”应眠低着头说。 楚今樾愣了半天:“那你够坏的。” 应眠没说话。 “哎你上次是不是骗我啊?你对他真不是爱而不得发疯了?”楚今樾语气超级认真,勺子都放下了,侧身盯着应眠的脸。 一定是因为标记的作用,应眠的气势变弱了,侧脸的表情也变得柔和。 应眠被他盯得耳朵发烫,硬撑了半天没法再装不知道,只能勉强对上楚今樾的注视:“我倒是想,可他结婚前就有别人,我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的得到他。” 楚今樾耸耸肩:“那我不知道,这种事就是没道理,可能他命里就桃花旺呢,不然我更想不通你昨天是什么意思,想来想去,你不就是想用我气他吗?” 听起来这个可能比应眠爱而不得发疯更让楚今樾气愤。 “有水吗?”应眠打断楚今樾的猜测。 “啊?哦……”楚今樾站起来走出餐厅,“你家有没有水你不知道吗?你家里啥也没有。” 应眠轻轻揉了揉又开始发热的腺体,扭头看着楚今樾从客厅拿了瓶装水回来。 “你觉得我昨天很过分吗?”应眠伸手想接水瓶。 楚今樾没给,从岛台下面拿了玻璃杯放到应眠面前,拧开瓶盖给他倒上:“不会,毕竟我也对你动过差不多的歪心思。” 应眠有些意外,但是因为临时标记的作祟,他依然没有对alpha产生愤怒或畏惧,他只是露出一个质疑的表情。 “我觉得我有这种想法比你有要合理多了,我毕竟是alpha,我想着把他的omega抢过来,肯定能气死他了,这在老头子眼里又肯定算家丑,一箭双雕。”楚今樾忍不住笑,这事真的光想想都很爽,“但实施起来阻碍太多,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你们实际关系如何,你愿意还好,不愿意的话也不能硬来,我故意找你要票,厚着脸皮拿自己和执缨比,想着知己知彼。” 应眠听完,心里面的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楚今樾的坦白和同盟姿态,让应眠放松了许多,至少没什么愧疚了。 “那你昨天,怎么没抓住机会。”应眠笑着问。 “你还记不记得在恒辉一起吃早饭那天,你给你弟弟打电话教他谈判,我们这个事其实也像谈生意……拖太久想太多肯定就没戏了。”楚今樾也笑,像是在笑应眠拎不清,“咱们也算熟了,我替你不值啊。” 应眠刚拿起勺子想把剩下的饭吃完,听楚今樾这么说,他动作一下停滞了,有些怀疑地看楚今樾:“你这么好心?” “我心肠好不好,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感觉不到。”应眠故意不给面子。 楚今樾也故意露出了一个伤心的表情:“你真是世界上最没良心的omega。” “是你太沾沾自喜了吧,没乱来就觉得自己特别高尚了?”应眠毫不客气地挑明了楚今樾的小心思。 “我为什么不能自喜,我没对不起任何人。”楚今樾终于有点生气的表情,“我不是楚今钊那种人,你也不是,不然你不会这么长时间就靠抑制剂硬扛,你就算相中我是他弟弟,你想把楚家搅和乱,那你就没想过我如果真顺水推舟占你便宜了,我和他有什么区别,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楚今樾说完更生气了,他站起来,准备走,走着都不解气的样子,嘴里还在嘀咕:“人不应该做腺体的奴隶,总要有什么是留给感情的,这你难道不该谢谢我,我看你就是还把我当他那种人……” “哎。”应眠伸手一把拽住了他,“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楚今樾站住,低头看着应眠的手。 “噢这也应该留给感情……”应眠小声念了一句,默默放了手,但他也没反省的意思,抬头看着楚今樾。 他也不高兴了,楚今樾觉得新鲜。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楚今樾不客气地问。 “我没有啊。” “你有啊。” “我没有。”应眠坚决否认,“我就是觉得你教条,睡也不行,亲也不行,拉手都不行,那我现在要补一下标记不然我又要不清醒了,你怎么说。” 第20章 楚今樾默默听完,转身就走。 这算什么,应眠糊里糊涂,确实又开始头晕了,但他还是摁了摁太阳穴,打起精神站起来跟了出去。 楚今樾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脏衣服扔了就行。”楚今樾拎着外套,拿起自己的电脑,但最终还是在omega飘散的信息素中停下动作,无奈地看向应眠,“你是想我陪你演戏吗?” 应眠反应了一下。 “你和他演夫妻还不够累吗?还要再演第二场,你当在楚家过日子是上表演大师课吗?” 应眠还是不说话。 “我才不会用他那种烂人的招儿反过来对付他。” “好,明白了。”应眠轻声说,低头让开了出门的路。 楚今樾其实还没说够,又一时说说不清心里的别扭,听应眠逐客令一下,他噎了一下瞪了应眠一眼,拔腿就走。 “有四个小时了吧。” “什么?” “我道歉,你帮忙我不该挑衅你,你画的线我也认可。”应眠有点站不稳,皱起眉低头缓了一下,“你再帮忙换次药再走,可以吧,拜托。” 我醒来是因为,睡在你心上的鸟群,时时要迁徙,时时要逃避。 (聂鲁达《睡在你心田里的事》) 第23章 应眠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他摸着脖子从卧室出来,看到客厅和餐厅都已经收拾干净,除了没喝完的几瓶瓶装水留在餐厅岛台上,楚今樾没留下任何其他痕迹。 打开冰箱,苹果一个都没剩,就只剩下几瓶酒。 手机上有好多未接来电和消息,一半是楚今钊的,他前一天晚上问应眠还记不记得周六元亨球场开业活动需要出席,到今天应眠一直没回他,他才好像反应过来,说不行的话他自己去。 没提徐将离的事。应眠把电话回过去,轮到楚今钊不接。 应眠无所谓,去冲了澡量了体温,这一次发热来去匆匆比以往要短许多,虽然腺体被反复咬破后隐隐作痛,但完全不影响一身轻松带来的好心情,应眠看看时间,换了衣服出门觅食。 填饱肚子后时间也还早,应眠犹豫着要不要回老宅或者和楚今钊的家,最近在海城待的时间少,自己这边只有几件夏装,这个季节去球场会被冻死。 或者找个商场现买两件也行,应眠掰过车镜看了看脖子,想着得买件高领的。 楚今樾下手......下嘴实在太狠了。 应眠心中感叹着,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唇,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如果按楚今樾说的要把这样的“帮助”与感情划清界限,那么自己应该就是本能欲望比较泛滥的那种人吧,比如现在他会忍不住回忆与楚今樾那两个神志不清的吻,感觉很好。 不过这很有可能是临时标记在作祟,如果幻想对象换成楚今钊,真是要吐了。 手机猛地响铃,把应眠吓了一跳,他觉得心跳都变快了,好像被谁窥探了隐私。 “你没事了吧?”楚今钊先给予了问候,“昨天影响到你实在抱歉,今樾从小冲动,我不应该跟他胡闹。” 说场面话楚今钊实在太擅长了。 “嗯。”应眠答得不冷不热,“明天我还是和你一起去球场吧,昨天下午闹那一通,你自己的话父亲肯定又要说,我在还好点。” 楚今钊很感激,赶紧说了自己今晚要住老宅。 应眠不喜欢回老宅住因为不能分房间。 “那我直接去球场。”应眠顿了一下,想挂断又刻意多等了几秒。 楚今钊果然也没主动说再见。 “还有别的事儿吗?”应眠又体贴了一次。 隔着话筒楚今钊也能感觉到应眠心情很好,虽然不知缘由,但他觉得前一天的信息里没好追问的事情现在可以问了。 意料之中听到徐将离的名字。 “你当时不是让他别带手机怕父亲找的人追踪到他,但给他安排的酒店有电话啊。”应眠手指在腺体上轻轻摸着,回忆在慕尼黑的酒店大堂时那个omega慌张的眼神。 说完应眠停下来,等着楚今钊反应。 “噢是吗。”楚今钊声音也有些疑惑,“那可能他还是怕主动联络我被父亲知道吧。” “父亲昨天不都说不管了,我找人问下酒店地址,你让人去接吧。” “嗯行,这事儿真的谢谢你了。” 应眠听得恍惚差点都忘了楚今钊是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这番对话任谁听到都会觉得他们是两肋插刀的好友吧。 问了酒店地址给楚今钊发过去后,应眠就近找了商场买了身打球的衣服,本来想一起再买一套球杆,但转了一圈实在不会挑,于是又给楚今钊发了信息让他帮忙带。 晚上应卓珣来了电话,给应眠说了下春节期间家里的各种安排,除了初四叶泊禺过生日大家都要回去,其他的应眠可以看自己的时间。 还说了费家在樟湾的新项目年后立项,费宜琛亲自打了电话,问应卓珣要不要参与投标。 “你不想做?”应眠问。 应卓珣确实有点为难:“那倒不是,就是听他那个意思,是还大哥你的人情,咱们家在工程方面确实没有楚家有经验,我怕承了这个情后面麻烦太多。” 应眠听了直笑:“让你投标又没指定你,你以为费宜琛傻到拿自己家项目开玩笑,他还我的人情也就是给你个机会,要不他直接和楚家谈别人不也说不出什么。” “他心眼才多了,我看他本来也不想选楚家,楚今钊一心扑在守海城上,樟湾这边就丢给楚执缨,楚今樾又不是个老实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来插一杠,我要是费宜琛,我都害怕楚家什么时候自己爆炸了。”应卓珣连珠炮似的把楚家贬得一文不值,一点没管应眠现在的身份。 可是应眠光笑不说话,她自己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确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执缨挺能干的,来樟湾这半年多谈下两个大项目,把她哥之前手底下不听话的老人儿治得服服帖帖的......哎她才23哎,好厉害,我23的时候还天天琢磨着去看演唱会呢。” “你现在想去也随时去啊,项目有的是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不用和他们比,生他们家太累了。”应眠柔声宽慰道,“你要是压力太大找父亲帮你,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应卓珣忽然大笑,说应骁年底在拍卖会上用一艘游轮的钱买了一个淘汰的火车头,回家被叶泊禺狠狠骂了。 “为什么啊!什么火车头啊?”光听这么一句,应眠都能共情叶泊禺的无奈。 “前苏联什么玩意儿的,说是出厂编号后四位是爸爸的生日!哈哈哈哈哈哈......”应卓珣忍不住大笑,“月初刚运过来了,不过现在还在港口仓库里,爸爸说让父亲收拾行李搬过去。” 不能说挨骂是活该,但是应骁这辈子干的这类事情太多了,叶泊禺一时忍不住发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谁又能说不是一片真心呢。 应眠有时候觉得自己对真心的定义不够全面,同样一掷千金,应骁买火车头是真心,楚时泰给沈寄送高尔夫球场,难道就不是吗。 为了赶沈寄的生日,原本对高尔夫兴致一般的楚时泰买下城郊的球场赶工翻新,入冬土都硬了也要挑这天剪彩开业。 沈寄开球,一众宾客欢呼喝彩,他确实打得不错,应眠看着码数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叹完一回头,看到站在身后的楚今钊也提着球杆在鼓掌。 父慈子孝,谁说不算家庭和睦呢。 “你......”楚今钊忽然冲应眠开口,不过才说了一个字就把后面吞回去了。 应眠再次回头,疑惑看了他一眼,正要问,看到楚今钊的眼神向下飘了一瞬,落在应眠耳朵下面的脖子上。 一早上就好几次看到应眠整理衣领,还会轻揉肩膀偏上的地方,看了好几次,就刚才站定一会儿,楚今钊才终于看清楚应眠被绒衫的半高领盖住的腺体上有个很清楚的齿痕。 难怪他那天匆匆离开,才过一天就容光焕发了。 虽然没有问过,但是楚今钊一直以为应眠只是和他乐团里的一个同事走得很近,也不确定近到什么程度,而在国内的时候,应眠其实大部分发热期都没有找过alpha。 这应该是楚今钊第一次对互不干扰中的“互”有了实感,他想起小的时候朝晞在知道周岚生的存在后独自搬出老宅,那会儿,他是不是也和楚时泰达成了相似的协议呢。 陪过楚时泰的三个omega,好像朝晞是与他感情最淡薄的那一个。 应眠明白了楚今钊在看什么,他并不打算主动解释,见楚今钊半天都没再说话,远处楚时泰和沈寄那一拨打完一洞上了接驳电车,他便又扯了一下衣领,接过球杆往发球点走去。 楚今钊也很快跟上来,陪在他旁边。 应眠打得一般,每次都是推不开才来打一次,但这种推不开的场都会有人捧场,包括楚今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爱应眠。 第21章 走过山坡时也只有两个人,陪同的大部分人都会跟着楚时泰和沈寄说好话,剩下其他人也不会来打扰楚今钊和应眠,美其名曰不打扰小夫妻之间说话,总之这会儿也没人记得下岩口别苑的八卦了。 其实应眠和楚今钊能有多少话说。 楚今钊到底是忍住了,没提应眠脖子上的痕迹,两人闲聊了几句沈寄的球技,慢慢走到下一洞的发球点。 应眠的手机连着响了几声,他退回来示意楚今钊先来,点开屏幕看到发信息的事楚执缨。 ——[语音]17" ——你怎么惹到二哥了。 ——他是不是因为我被家法了? ——昨晚上到今天早上,他已经骂了你很久了,昨晚上说的更难听。 应眠点开语音,前两个被公放出来,他赶紧把听筒贴到耳朵上转过身,楚今樾的语气倒是没有很凶,乍一听不像楚执缨说得那么严重。 “......不如关心你自己,他脑子里都是钱,算计,利用,你以为楚今钊欺负他,我看他每天在咱们家看笑话过得挺开心的......还有他弟弟,想帮他出头找楚今钊去啊,去年底在邶州一招商会上碰见,要不是人多我看他恨不得......” 比起骂人,更像发泄不满,看来心里是憋着气还没消。 虽然楚今樾说话不好听,应眠听完却忍不住笑,他给楚执缨回信息——小心他知道你胳膊肘往外拐,连你一起骂。 想想又加一句——他心情不好,说就说吧。 发完转身正对上楚今钊的目光,应眠莫名紧张了一秒,收起手机故作镇定地走过去发球。 当风来临,悲喜摇晃不能自已。 (燕七《野风》) 第24章 楚今樾半年多没来樟湾,来一次刚待了一天,上午在分公司沙发还没坐热,楚执缨就接到海城的电话了。 放以前朝代,估计可以算是非诏入关的大事件。 “你干嘛非让我来坐这一下,你不知道我刚才电梯上来的时候市销部那几个老家伙什么眼神看我。”楚今樾难得安静等着楚执缨挂了电话才开始吐槽。 楚执缨没理他,反手给自己助理打电话。 楚今樾听见她让助理查几个人的通话记录,后知后觉自己成了楚执缨治理公司内务的道具。 不是楚今樾傻,而是他着实没想到楚执缨做事是这个风格,在楚今樾眼里,她一直都还是个会撒娇的小女孩。 楚今钊肯定也一样,不然也不会明知道楚执缨和楚今樾关系好还把楚执缨当成能任他摆布的傀儡。 狂妄自大是alpha的致命缺点。 “我干点什么他都要指导,他以为我真就只为了躲那个沈寄吗。”楚执缨撇嘴,“看我这次就直接把这通风报信的砍头。” 楚今樾觉得自己瞳孔肯定扩大了,不然怎么会觉得眼前明晃晃的,总不能是女将军在发光吧。 “我让人送些项目书过来,一会儿你看看吧,都是筛过一轮的,二哥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楚执缨说完吓人的话,立刻又变回平时的娇俏样子了。 楚今樾回过神来,坐下直笑,笑到楚执缨的眼神又要杀人了,他才摆手:“算了算了,我不看了。” “为什么?你昨天不还说要再突袭樟湾一次气死他。” “是要的,但你都忙活过的成果还是留着自己做。”楚今樾还是笑个不停,想到将来楚今钊四面楚歌就开心得不行。 “你以为现在项目好做啊,樟湾一共就这么大,费家应家都不好对付,哦你还不知道昨天没来得及和你说……”楚执缨忽然想起什么,“应卓航在追费宜南呢,人家现在不在你这棵树上吊着了,所以父亲才那么急着撮合我和费宜琛,不过费宜琛呢,喜欢他们家百货公司的新代言人,代言人呢,又有圈内男朋友……” “行了别说了听得头晕。”爱来爱去的把楚今樾听烦了,“我还是去钓鱼吧,你继续砍头就不用陪我了,我明儿就回邶州。” 说完楚今樾站起来准备走。 “你不生气我气吗二哥?”楚执缨把他叫住。 楚今樾停下转身,有些惊讶:“我生气?为什么。” 楚执缨站起来,有些局促紧张的样子:“我也想和你们抢。” “抢什么?”楚今樾又问,明知故问。 “抢公司。抢家产。”楚执缨表情坚定了一些,“你们觉得我爸爸不配拿的,现在我想抢。” 楚今樾的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好像一点也没有因为楚执缨的严肃而配合着认真。 “你会生我气吗?”楚执缨固执的追问。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楚今樾才忽然笑了,一如他从小对楚执缨的纵容态度:“我什么时候因为长辈那些事对你生气过,都是父亲的孩子,他不公平那就都有权利抢,你真有本事的话,将来我把邶州的生意也都送你,我乐得去钓鱼。” 话还没说完,楚执缨就要哭了的表情,她撇着嘴低下头,念叨着楚今樾就知道钓鱼。 “你觉不觉得你爸给你取这名字,就是等今天呢。”楚今樾忍不住说了想过很久的话。 楚执缨抬头,有些懵。 “走了。”楚今樾冲她勾勾手,像哄小孩。 以前楚执缨就是小孩子,是女孩,是omega,爱哭,爱闹,楚今樾好多次都想,周岚生给她取这样的名字,野心真是太大了。 没想到其实是朝晞的愿望太大,他希望两个儿子坚毅勤勉,得人庇护,最后都落了空。 所以名字到底能不能预示一个人的一生呢。 比如楚时泰,听着就好命,死老头真遭人嫉妒。 比如应眠,他父母希望他有好梦吗?他应该像执缨这样去争,omega又如何,不去争抢就只能被裹挟着做装睡的人,还要嘴硬说自己是在做生意。 楚今樾也知道轮不到自己对应眠恨铁不成钢,他要离应眠远远的,人必须要懂得控制自己无边的欲望,不要莫名其妙地为某一瞬间某个笑容某个……吻沉沦。 才不要做他们阴暗算计的棋子。 可是,如果应眠遇到的不是楚今钊,那么他本来可以一直像结婚前那样笑得开心,他或许也时时孤单。 “……执缨,我能问你个比较隐私的问题么。”楚今樾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来转身。 “嗯?” 楚今樾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谨慎地开口:“omega会为了达成什么目的,用标记和alpha做交换吗?” “啊?谁啊?”楚执缨觉得有人疯了,“什么目的啊,这算什么交换,这不是送命吗。” 这是超出楚今樾预想的答案,因为太夸张,楚今樾觉得是自己问得不够准确了。 应眠何时提过标记,他不过给出了普通邀请而已。 以往每次回海城,楚今樾都是抱着没事也要找事的心态,兴奋地来满意地走,相较之下这次着实别扭。 与应眠自然有关,他是大哥名义上的妻子,楚今樾没有任何立场与他产生过于亲密的交集,哪怕临时标记被排除在感情之外,哪怕事出有因情况紧急,他都是楚今樾不该多看一眼的omega,不该出现在楚今樾发脾气和“报复”的任何环节。 更何况应眠也并非纯善之人,楚今樾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做倒霉的棋子。 三天之后,楚今樾开始庆幸自己溜得够快。 娱乐商业双头条曝光了应眠的地下恋人,慕尼黑的酒店餐厅,音乐厅走廊的拐角,甚至大巴车半开的窗帘背后,应眠都和一个比他年龄稍长的alpha同行,关系看起来甚是亲密。 照片太多了,楚今樾甚至能认出那个alpha,那晚演出谢幕时,正是他和应眠并肩而立,也是一位大提琴手。 数月前下岩口别苑的故事也再次被翻出来,看客们说有钱人玩儿得真潇洒。 夫妻如此,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别有趣味的恩爱呢。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第25章 楚今樾人生第一次纵容了自己的窥探欲,他躲在网络的掩体背后,以一种兴奋又紧张的矛盾心态围观了自己家里这场八卦。 绯闻爆出的第二天,应眠登上了飞往布达佩斯的国际航班,同日楚今钊被拍到同陌生omega现身私立产育医院,众人猜测两人婚姻已名存实亡。 两天后应眠返回海城,却径直回了自己位于城西的房产,之后两天他有出门见朋友,还去应家老宅吃了一顿午饭。 另一边楚时泰为沈寄庆生的聚会和饭局持续数日,加上临近春节,楚家宅院的访客一拨又一拨,虽然不见楚今钊也将新欢接进家门,但也未见他心情受到影响,甚至还有楚氏总部员工私下晒出农历小年时楚今钊亲手派送慰问红包的照片,一派祥和。 两边都没有人跳出来做出任何说明和解释。 也确实没人有这个义务。 至此大家的热情褪散了许多,因为已经是不可能看到怨侣反目撕头花的刺激场面了,有钱人的婚姻最终都逃不过是赚钱手段罢了,就算精美包装破掉,也还能再赚一波流量。 第22章 散场前有零星不尽兴的看客感叹着挖出一些陈年往事,说当年楚时泰的第一任妻子朝晞也算出身显贵,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搬出楚宅,逐渐与楚家划清界限。 之后不久,楚时泰迎娶周岚生。 到如今,又有新人笑。 多愁善感的人又要提起宿命论,就好像他们都已经能看到应眠未来的结局,提前替他心有不甘。 在这些往事的痕迹中,楚今樾算不上纯粹的旁观者了,他长大了,正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看着这场闹剧,看清楚当年让朝晞不快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是谎言,是一片真心的落空,还有舆论带来的恐惧与不堪。 楚今樾不由自主地生出想要安慰应眠的念头。 应眠毕竟是能为了钱帮楚今钊安顿外室的人物,他大概率也不会恐惧舆论风波,他的真心哪怕没有交付出去,至少也寄托在了大洋彼岸。 楚今樾反复克制自己泛滥的同情心,不想冲动地将安慰付诸行动惹出什么事端或笑话。 奈何事端主动找上门。 应眠主动发了两次信息,第一次楚今樾人在宁朔,他故作淡定问应眠什么事,应眠却不说,要等他回来。 两天以后他又一早来,问楚今樾回邶州了没有,楚今樾在家,第六感提醒他要出事,于是他鬼使神差说还没回。 电话“啪”地被挂断,楚今樾听着盲音怔神。 应眠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楚今樾眼中已经有了因为缺爱而盲目求爱的气质,他很生气,气楚今樾也是说话好听做事垃圾的胆小鬼。 没有了媒体持续的盯梢,怒火中烧的应眠当即买票飞到了邶州,直接堵在了楚今樾公司楼下,没想到这会儿电话信息全都石沉大海,胆小鬼直接不敢回复了。 应眠没动用别的手段去查楚今樾更多的隐私,耐着性子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等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天黑楚今樾终于主动回了电话,应眠抬起头,假想着楚今樾正站在某一扇玻璃后面。 “你躲有什么用。”应眠冷冷质问。 楚今樾疑惑地“哼”了一声,窸窸窣窣半天才开口:“我躲什么了?” “行你没躲。”应眠懒得纠缠他早上撒谎的事,“那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在……你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 “那你还要来邶州抓我不成?” “你没看信息吗?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应该不希望我直接上去吧。” 对面陷入了沉默,几秒后应眠听到了轻轻一句脏话,还有玻璃碎掉的声音。 “不是吧……”开口却带着笑,虽然大概率是被气笑的,“你气不顺也不能就随便招惹我啊?你一omega天天欺负我像话吗?” “我欺负你?你自己敢做不敢当又要装君子……” “我怎么……” “你要觉得我有问题你就大大方方出来跟我说清楚,我已经很礼貌了三番两次好好问你有没有时间,你别……” “应眠你干什么,你吃枪药了。” 应眠猛地停下,隔着话筒,也能听出alpha是真生气了。 “你有这咄咄逼人的本事怎么不冲楚今钊去,追着我不就是觉得我好欺负吗?我装君子?你还装委屈呢!家里有老公外面有情人的,我看你和楚今钊半斤八两。” 应眠气坏了,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气过:“这就是你编造是非的理由?是谁说不要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是谁给自己脸上贴着伟光正的金背地里把别人的名声往泥里踩?哦我不能利用你,你想利用我就张嘴胡说是吗?” “我说什么了我还不够安静吗?你们那些爱恨纠葛俗不俗啊?我躲得还不够远吗回头溅我一身血我找谁……你等会儿……”楚今樾突然斩断了顶火的情绪,“谁编造是非了?我编造什么是非了?” 到底谁吃枪药了,应眠腹诽。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你不说就挂吧,我又不是冤大头白白被你骂。”楚今樾其实差不多猜到了应眠在发什么疯,他冷笑一声,“你要非面谈,我把地址发你就是了。” 应眠意外他态度的转变,警惕着没应声。 果然,楚今樾慢悠悠又开口:“不见你是为你好,你要不怕我抑制剂也失效,你就来。” 挂了电话楚今樾并没有给应眠发地址,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更加确定自己不会猜错。 应眠一定认为前几日的风波是自己搞的事情,是为了破坏楚今钊名声的下三滥手段。 临时标记确实没用,才几天就会这么想自己了。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楚今樾一下气得头更痛了。 应眠像是听到了这句话,握着已经重归安静的手机好半天把手放下,不知为何,他又一次产生了愧疚的情绪,和在慕尼黑送楚今樾去机场路上时相似的愧疚。 和楚今樾的相处,好像在一个怪圈里,不听他说话时,会不自觉把他放在与楚今钊关联的货架上,会用对待楚今钊的态度去揣摩他。 可当与他见面,或听他说话,应眠又能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连结并不与楚今钊有关。哪怕他们的交集是源于对楚今钊的憎恶,那不也是两个人各自主动的选择吗。 所以应眠能清楚地感知到楚今樾的愤怒、不满甚至失落,那些情绪都是直接投向自己的,不会因为楚今钊存在与否而改变。 楚今樾没有真的把地址发过来,就算发过来,应眠也不会去的,招惹易感期的alpha绝非明智。 应眠只能继续坐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儿,他开始思考是自己太武断,可能错怪了楚今樾。 咖啡厅大门响了一声,应眠回过神来,他难得挫败,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叹什么气啊。”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好怎么道歉了吗?” 楚今樾拉开应眠对面的椅子,带着风坐下,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应眠。 “道歉?” “不然呢,我发着烧特意跑过来给你骂吗?你说吧,这几天都背地里给我扣什么帽子了,我挨个给你说清楚,然后你给我道歉。” 说完楚今樾扭头,招呼店员说要一杯冰水。 第六感告诉应眠他应该直接道歉。 岸上,松树如灯塔点亮,硕大的松果在月光下闪亮。 (特朗斯特罗姆《沉石与火舌》) 第26章 店员送来水,本想提醒快到打烊时间了,但见两人相顾无言他又说不出口。忧心忡忡情绪不佳的那一个已经等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等来另一个,实在有些不忍心剥夺他们交流的机会。 “我们很快就走。”楚今樾抬头主动说道。 店员立刻看向了应眠,不过只看一眼便觉不妥,好在应眠低着头没察觉,店员赶紧笑笑:“嗯没关系,你们坐。” 楚今樾等人走了才重新看向应眠:“人家要下班了。” 应眠抬起头:“前几天的事,不是你放给媒体的?” “还以为你非要当面问,是有什么证据呢。”楚今樾冷笑一声,“不过人太生气的时候是容易没脑子,秘密情人曝光肯定不痛快,理解。话说回来,这人是不是离你太远了,遇上点什么事也帮不到你……” “你别再乱说……” 楚今樾不听,硬说下去:“比如上次,他知道你在这边找别人帮忙吗?不会不高兴吗?还是你这金屋不只藏了那一个,每个你都哄得好好的?” 应眠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楚今樾。 楚今樾反而不敢说了,把更多挑衅的话咽回了肚子。 “那天不是还说知道我只有抑制剂吗。”应眠低下头不看楚今樾了,“今天我就又成感情骗子了。” “别装可怜。”楚今樾硬生生地将应眠的话打断。 应眠唰地抬眼,下颌不自然地绷了一瞬,胸口也缓慢地起伏着。 楚今樾装作没看到:“我对你的私生活,对你们结婚后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都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对我做得不对。既然你没有证据,那楚今钊,他那个情人,甚至楚时泰都有可能做这种事,搞不好你地下情人想见光自己自曝也未可知,你偏偏就能来对我发脾气,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还是这么多人就我无关紧要所以路过了就踹两脚发泄一下?” 应眠闻到了楚今樾的信息素,今天不是暖和的松木,倒像森林大火,看来真是气坏了。 “我说了让你别乱说,那只是我的同事,人家有家庭。”应眠尽量语气平缓,总不能两个人都冒火吧。 “没必要和我解释,说过了对你们谁爱谁没兴趣。”楚今樾说完又像想起什么可笑的事情,“同事?同事你至于当天飞过去?登门道歉吗?” “不应该吗?”应眠不假思索地反问,“别人的生活因为我受到打扰,我不应该道歉吗。” 应该的,楚今樾无法反驳。 “你就不觉得你当时这么做会让别人更乱猜乱说吗?”楚今樾提出了应眠行为的不合理。 第23章 “像你现在这样吗?”应眠看起来彻底冷静了下来,“我本来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更不在乎楚今钊喜欢谁,我只在乎自己的朋友怎么想我,所以我必须去当面道歉。” 很奇怪,楚今樾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但他还是冷着一张脸垂眼不看应眠:“和我没关系。” 大门开合,又有客人进来走向点餐台,应眠看过去一眼,刚好和店员的目光相遇。 “好,那就说和你有关系的。”应眠坐直了些,“我不相信自己看错你了,所以我得当面问清楚,既然现在你说不是你做的,我也会向你道歉。” 楚今樾抬起头。 “对不起误解你了。”应眠语气真诚。 说完见楚今樾没反应,他没再继续等他表态,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准备站起来。 楚今樾依旧坐着没动,仰头看着应眠起身穿上外套,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通过大发脾气要来的道歉上,一时在不满应眠道歉的姿态高高在上,一时想要知道他如何看错自己,这两种想法交错之间,他忍不住因为那该死的易感期去看omega被大衣领遮住的腺体。 应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来着,一时竟怎么都想不起。 系好了大衣扣子,转身见楚今樾还坐着,应眠有些无奈:“我们耽误人家下班了。” 楚今樾这才回过神来,端起桌上未动的冰水喝了两大口,起身跟在应眠身后离开了咖啡店。 “开车了吗?”应眠问。 “开了,但是不送你了。”楚今樾与应眠保持着距离,他甚至不动声色地走到风来的方向,想避开omega的信息素。 “好。”应眠低下头,准备给自己叫车。 楚今樾再一次看向他颈后,衣领下面露出了阻隔贴的边缘,提醒楚今樾他大概率出现了幻觉,一个不在发热期又做了阻隔措施的成年omega,是不太可能随便泄露信息素的。 只有易感期还到处乱跑的alpha才会管不住自己。 楚今樾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紧握成了拳。 接应眠电话时打碎了一个水杯,楚今樾是在收拾碎片的时候决定出来见面,冲动和理智交杂的决定,就像现在手指的伤口微微刺痛,提醒楚今樾冷静,也催促他去寻找一些安慰。 在应眠觉得“看错”自己的误会之下,他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呢,似乎是好的,大概率是好的,楚今樾自以为是地猜。 又为何会在意应眠如何看自己呢。 因为在乎,楚今樾脑海中有声音回答,他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收回投在应眠身上的目光。 在乎肯定是因为喜欢,没有信息素你却想要吻他,那是与感情有牵连的行为。 不是的。楚今樾否定那个声音,却又看向应眠。 是应眠在意自己,所以他今天才会如此咄咄逼人,是他自己说的,他压根儿不会理会那些不在乎的人。 应眠收起了手机,好像是叫好了车,他忽然抬头,楚今樾都来不及躲。 更让楚今樾像被施了咒动弹不得的是,应眠就这么看着他抬起手拿掉了那张抑制贴。 楚今樾微微蹙眉说不出话来,同意或拒绝,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 “我不需要。”不等应眠说完楚今樾便生硬地拒绝了,虽然他心里清楚,驱使他出门的动力里面确实是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应眠来说这样的回答也不意外,甚至在预料之中,因为知道楚今樾会如何回答,所以才敢开口问他。 “那我陪你再待一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人,车也要再等几分钟。”应眠走近了两步,站在楚今樾的身侧。 街上确实没什么人了,omega刻意带了安抚意味的信息素立刻让冬天的冷风都变得温柔。 楚今樾摁着手上的伤口,那伤口既不算深,也不算浅,所以他的心也左右摇摆。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离婚。” 知道楚今樾是特意在找话题分散注意力,应眠便安静听着。 “我也有看到过一些你们家的情况,你父亲和爸爸感情好像是公认很好,弟弟妹妹也都听话不会惹事,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是这种性格,你说为了钱为了利益……”楚今樾笑了,“真爱钱的人,就会是楚今钊那个样子。” “那可能,我也不是为了钱吧。”应眠若有所思地接话,“就随便找点事情做,感情这种事……比钱复杂多了。” “所以,你也喜欢过谁吗?” 应眠看他一眼,答非所问地说:“其实我本来挺宽容的,我也不觉得你大哥把感情放在不重要的地位有什么错,我之前想报复他是因为他不说一声就把人带回家去让我尴尬,我觉得就算是交换利益也应该相互尊重对吧他唔……” 楚今樾侧身时应眠没有预料到他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拒绝了。 大概只有三四秒,楚今樾便停下了。 还没等应眠回过神来,第二个吻又落下来了,这一次完全没有试探和慌乱,楚今樾甚至将应眠拽进了怀里。 他一定蓄谋已久。 应眠依旧被动,不知该用谁的规则去定义的今天的吻。 吻从来不是单数。 (拉蒙o戈麦斯《珠唾集》) 第27章 omega没有一丝反抗,好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应对alpha的情难自已,甚至愿意给予更多。 直到应眠被吻得腿软站不住,楚今樾才放过他,但依旧把他搂在怀里,挡着风看他低头喘得厉害。 手机铃声从应眠的衣服口袋里传出,他扶着楚今樾的肩,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车到了。”无情的提醒更像是一种狡猾的暗示。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楚今樾看着应眠在信息素的刺激下泛红的眼睛,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抓住所剩无几的理智:“好。” 这点理智让应眠几乎一夜没睡。 惊讶、庆幸、怀疑甚至还有一丝不愿面对的失落,应眠在黑暗中耗费几个小时,也未能参透楚今樾的想法。 天快亮时应眠才睡了一会儿,大概一个多小时,但睡得很沉,醒过来时迷迷糊糊,最先想起的竟然是前几日楚今樾避而不见的事,就好像昨晚对峙之后发生的一切是一个梦。 梦境太过逼真,又有些许片段模糊,应眠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不敢再往深了想,爬起来冲澡。可是浴室被淋浴的白噪音填满时,应眠的思绪再一次脱缰,拽不住地想要回忆楚今樾究竟是如何靠近索吻的。 应眠年少时也曾被荷尔蒙操纵,人们说那是人一生最宝贵的时光,长大后,那种被称为青春悸动的感觉就改名成了欲望,人被教育说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尤其是最低级的那一种。 此刻成年人的欲望让应眠烦躁不已,上一次是自己发热期,昨晚楚今樾也算特殊情况,而此刻独处意识清醒,应眠找不出任何借口理由,他一时只能回避,这种不得已让他的心情更糟糕。 如此没定力,竟然还想着利用人家,甚至还幻想以此去和楚今钊耀武扬威。 应眠把水的温度调到很低,深呼吸暗示自己这不过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生理反应,匆匆冲过后便从浴室撤了出来。 可是楚今樾不放过他,衣服还没穿好,电话就响了。 “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饭。”楚今樾一点都不客气。 应眠沉默。 楚今樾这才想起礼貌:“可以吗?” 应眠还是不出声,他觉得楚今樾还不如直接出现,为什么要把这种怎么答都不对的问题抛给自己呢? “你没事了吗?”应眠反问。 “嗯。”楚今樾痛快地回答。 “为什么找我吃早饭?”应眠坐下了,还是决定问清楚。 “你不是说道歉要当面吗,昨天吓到你了。”楚今樾给出了提前想好的理由,他已经提前想到应眠可能会追问。 “不用,我没介意。你休息吧别折腾了,我一会儿就去机场了。”应眠立刻接住了道歉,同时还算温和地拒绝了楚今樾说要来吃早饭的事。 轮到楚今樾沉默。 应眠又等了一会儿,轻轻舒了一口气:“你到底要干嘛?是有事吗?” “我在恒辉停车场了,估计着你该醒了,想见你一下。”楚今樾终于说了实话,“但你要实在不方便,我就回去。” “见我什么事?不能电话说吗?”应眠还是不松口,但他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了,他想再去凉水下面站一会儿。 说完应眠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了,看起来像是在躲。 “餐厅见吧。”应眠改了主意,他没道理躲,也不希望楚今樾看出他在躲。 挂了电话在房间磨蹭了一会儿应眠才去餐厅,走到之前常坐的那个位置,楚今樾已经在了,服务生正在给他上餐。 “早上好应先生。”服务生不像经理叫得亲,“还和以前一样吗?” 第24章 “嗯。”应眠在楚今樾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看着对方,直到服务生离开。 “你有事的时候就几百公里追着我骂也要面谈,我有事就只能电话说。”楚今樾笑着说,“光天化日又是你的地盘,你怕什么。” “我没怕什么啊。”应眠回头,已经看不到服务生的背影,“你说话倒是怕别人听到?” “没有。”楚今樾否认。 “好吧。”应眠没再坚持,“那你是专门来骂我报仇的?” “不是。” “那你想干嘛?” 楚今樾又不回答。 服务生端了餐过来,安静地帮应眠摆好,再次离开。 “你不说的话,吃完我就去机场了。”一个问题问了三次都被忽略,应眠决定放弃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楚今樾终于能肆无忌惮地看着应眠。 前一晚可以怪罪于易感期的冲动还是在,楚今樾想坐去应眠旁边,想更近地看他。 应眠端起了牛奶杯,这回他没抱怨糖加得太多,一口气喝了大半,一边接起响了好几声的电话。没说两句,他抬头看了楚今樾一眼,起身走开了,走到落地窗的尽头,表情有些严肃。 楚今樾收回了目光。 为什么一定要见面,因为见面了才能知道昨晚的事到底冲动占几分,可真见到了,楚今樾发现见面也是冲动,他只是想见面。 这样的话,严格来说就算不上是抢了。 楚今樾低下头,他觉得自己疯了,分明没道理会喜欢应眠。 可如果自己的心要这样选,确实也有迹可循。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楚今樾是有过期待的,因为对应眠的笑容印象深刻,也因为误信了他们青梅竹马的故事,所以期待着楚今钊能因为一段美好的感情有所改变。 这些年无论闹得多凶多难看,楚今樾也都愿意随时接受楚今钊的道歉。只要他肯道歉,楚今樾就会替朝晞原谅他。 这是连对楚执缨都没办法说的话。 在一两年前都已经模糊的记忆中,应眠本来就是带着希望出现的一个人,那是楚今樾一厢情愿强加于他的期待,所以现在楚今樾必须自行承担那种期待演变出的新感情。 楚今樾深呼吸抬起头,发现应眠也扭头在看自己,楚今樾没有躲,冲他笑了一下。 无论接下来要如何,无论对方什么态度,哪怕应眠要自己离远点,喜欢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错的,楚今樾坚信。 应眠挂了电话回来,似乎心情不佳,放下手机也没有再吃东西。 “出什么事了吗?”楚今樾问。 应眠看他一眼。 应卓航来电话说,海城双湾港今年以政策变化为由驳回了楚氏几条航线的延长申请,还减少了楚氏一个专用码头,空出来的几条航线都释放给了一些新小企业。 楚今钊这个年大概率是过不好了。 “卓航说你大哥遇上点麻烦。”应眠简短地回答。 楚今樾装都不装一听就乐,甚至歪头问应眠:“那你肯定也开心吧。” “我有什么开心的,他赔钱保不齐我家也跟着损失。”应眠随口胡说,“等我跟他离婚了一算,可能还倒赔了。” 楚今樾愣了一下:“你准备和他离婚了?” “你很盼着我和他离婚?”应眠笑着问。 “不是我盼着,是你应该和他离。”楚今樾谨慎地纠正。 应眠点点头:“上次不是说了,要再等等,等那几个大项目结束。” “要多久呢?”楚今樾追问。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想报复他的那个提议,还作数吗?” “哪个?”应眠明知故问缓冲了一下,“演戏气他那个?那个本来就是你猜的,我没说出来过,而且就算你猜对了,现在也不作数了。” “为……” “因为演戏要两个人,你当真了,我担不起后果。” 本来还担心自己说得太绝情,应眠眼神已经忍不住有些躲闪。 楚今樾本来很失望,但就那一秒躲闪被他捕捉到了。 “好。”楚今樾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表现出失望,就平平淡淡地应了一个字。 好在哪里?应眠一时不明白。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汪曾祺《人间草木》) 第28章 春节休假前的最后一天上班,葛沛伶收到了楚今樾派的大红包。 发奖金这方面,楚今樾从来大方,葛沛伶跟他这几年,除了第一年苦些是现金包,之后每年拿的钱是按指数倍翻的,薄薄一张卡,每次他往外甩着报数的时候葛沛伶才会忽然想起来他是个大少爷。 今年尤其多,搞得葛沛伶都有一些紧张。 楚今樾最近几天心情都还不错,听高原宁说他又成功偷袭了楚今钊一招,还是在海城,集团总部的眼皮底下,这么一想,可能就单纯心情好吧。 “一会儿你找人事办下离职手续,年后去华洋报道吧。” 刚把紧张调理好的葛沛伶愣在桌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把还没捂热的红包放回了楚今樾的办公桌:“楚总什么意思啊。” 楚今樾瞥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怎么还和钱过不去呢,你不是总和高原宁背后编排我吗,离我远点还不好?” “那他也去?”葛沛伶问。 “他有别的事呢。”楚今樾终于把手机放下了,靠进椅子半仰头看着葛沛伶,“华洋那边的业务虽然规模不大,但那几个项目都是很有前景的,你在我这儿说是助理,干的都不是助理的活儿,去华洋那边好多事你都能自己拿主意,我和卢钦也交代过,有什么事他会帮衬。” “是总部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啊。” 葛沛伶沉了口气,面无表情盯着楚今樾,看起来还是没有被说服。 “你先坐呗。”楚今樾心中感叹自己毫无威信,每次试图在葛沛伶这里立威都失败。 葛沛伶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了。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把那几个项目留在这边。” “嗯,为什么?”葛沛伶之前只问过一次,楚今樾没说,她也就没再问了。 “为了留给你们。” 葛沛伶表情明显被吓到了,楚今樾很是满意。 “我来邶州的时候,这边也就是个办事处的规模,来了没多久就把你招进来,看中你有本事有野心,我嘛……一开始你和高原宁出去办事,应该没少听别人说我就是个家里有钱的少爷。 “高原宁是我从总部带过来的,我家里那些事你就算开始不知道现在肯定也听他说过一些,我做事没规矩,也没太大事业心,偶尔看起来很努力也就是为了和家里做对。 “我父亲年纪大了肯定也有退休的计划,放权给楚今钊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我闹下去他肯定要找机会收拾我,邶州这边会受什么影响我说不好。” 葛沛伶皱眉听着:“楚总的意思是,集团会接手我们这边?” “至少会干预。” “那也不用那么悲观提前遣散我们吧……”葛沛伶低下头,她当然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楚今樾以后不在邶州分公司,那他们这些所谓“心腹”,当然不会有什么好前途。 “遣散?能别说这么难听吗。”楚今樾不满这个形容,“华洋那边从去年开始就在慢慢和集团脱离,挂过去的项目也基本是你自己选自己做的,我就是想着以后不能因为我家里的事让你们几个跟着吃亏,你带着信任的几个过去,省得以后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你就不能努力保一下自己的利益吗,你也说了邶州是从办事处做起来的,你舍得?”葛沛伶忍不住劝,“而且如果我们这会儿走了,你不是更没胜算?” 楚今樾不为所动:“我和你们这种真的工作狂对胜利的定义不太一样,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要不愿意去华洋,过完年你自己去找新工作。” 葛沛伶还算了解楚今樾的脾气,话说这么多已经算他有耐心了,不知该说什么,葛沛伶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葛女士能不能别这样。”楚今樾轻敲两下桌面,“狡兔还三窟呢,你就当我得留个能吃饭的退路吧。” “嗯,那我们听你安排。”葛沛伶站起来,准备走。 楚今樾看着她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开口:“哎但是你也别想着以后能当我老板,我主要还是想感谢你不遗余力帮我的这几年,你跟着卢钦先干着,将来我大概率还是有钱给你当投资人的。” 好话从楚今樾嘴里说出来都能变味,这苦以后就高原宁自己吃吧,葛沛伶没停,甚至加快脚步出去了。 留下楚今樾独自叹了口气,想了又想还是给高原宁发了个信息,要他择机去安慰一下。 高原宁说好。 没一会儿又回一条——加里宁格勒的航线应家也想要,我们胜算不大。 第25章 楚今樾看了倒是不觉得意外,应家的航运业务本来就强势。 ——没事不用死磕,陆运线也够咱们吃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楚今樾还是想着可以趁过年找机会和应卓航谈一下,这家伙那么心系他大哥,肯定也不反对给楚今钊添点堵。 不过也怕他们家全是生意脑袋,如果真算计的话……大不了从别处匀点好处给他交换。或者可以通过应眠去和应卓航搭个话,会让事情容易一些吗? 几天过去,楚今樾那颗躁动的心已经平静了许多,他不想再刻意去分辨喜欢与否,或喜欢多少,但是他也不否认愿意以应卓航为借口去联络应眠,他一时说不清联络应眠或应卓航,哪一边才是目的。 如果应眠帮他弟弟说话,楚今樾想自己也愿意放弃加里宁格勒那几条航线。 这就属于葛沛伶看不上的纨绔子弟不求上进。 楚今樾不以为耻。 除夕前一天楚今樾回了海城,前两年他都是这个时间回来,只待一两天,人多热闹不至于节日里吵起来。 不过今年没有楚执缨专门提前等在门口讨要礼物,之前通话时她说要更晚点才回来。楚今樾拎着礼物袋子和门口的狗狗们玩儿了一会儿,承诺了storm今年会带他去邶州。 花园里也很安静,一般这一天家里不会少客人,至少几个叔叔家会来打牌,大人小孩几十人,今天却完全没有那种热闹气氛。 没过一会儿梁雀出来,招呼楚今樾进屋。 “都在家?”进门前楚今樾不自觉地摸了摸衣领,准备打招呼。 梁雀沉默半晌,上到最后几个台阶才回答:“大少爷带了朋友回来。” “朋友?”楚今樾疑惑一声,音还未落就看到一楼厅里的人。 见楚今樾进门徐将离略显拘谨,想从沙发里站起来,却被楚今钊轻拍肩膀安抚住了。 “回来了。”他像没事人一样,“正好准备开饭了。” “我说楚今钊你要不要脸啊?”楚今樾低头运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里没有愤怒,甚至比平时说话更加低沉。 现在世界末日已经到了, 咱们得赶快找块安静的、向阳的墓, 躺在里面等死吧。 (加西亚·马尔克斯《恶时辰》) 第29章 楚今钊安抚好有些不安的徐将离,起身追出了门,冲着楚今樾的背影喊了两声但没得到回应,楚今樾直接上了车,车门摔得震天响。 梁雀也跟了出来,要过去但是被楚今钊拦住:“别管他让他走,回来没有一次不耍脾气的,惯得他。” 油门轰鸣一声,猛地提速向大门开去,车轮把刚修剪一新的草坪辗出了两道车辙, “别再出什么事啊。”梁雀嘴里念叨着,冲大门方向的下人招手,“看什么呢,找人跟着啊。” 这回楚今钊没拦,压着怒火一直看着楚今樾的车消失在大门外,又看车库的下人开车跟出去,才沉沉叹了口气转身。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沈寄不知什么站在了门后,靠墙低着头,见楚今钊进门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不明深意的笑容。 视线扫了一圈没见到楚时泰,楚今钊心中不满他在这里看笑话,但最后也只是黑着一张脸冲他点了一下头,进厅去找徐将离了。 楚今樾开出了两个路口,察觉到心跳快得厉害,赶紧在路边找地方停了下来,下车在冷风中踱了两圈,难过和失落取代了愤怒,他撑着车身低下头,深呼吸努力想平静下来,但不知道是风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更深的无力感让他更难受。 惩罚楚今钊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更像是楚今樾的一厢情愿,以前想着生意场是楚今钊在意的事情,但这几年自己耐着性子参与其中才发现,这里面的失意得意都是暂时的,况且兄弟之间你来我往,楚今钊永远可以撂下轻飘飘的一句“他不懂事”。 反观沈寄和徐将离先后堂而皇之地踏进宅门,都像是在教育楚今樾他们并不会被楚今樾的“不懂事”做出任何改变,楚今樾固执地介入并试图改变别人的感情观是幼稚无力的,甚至是错误的,是不自量力。 毕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不可以将感情当做一场游戏。 楚今樾这一刻很想念朝晞,正月初九是朝晞的忌日,因为要祭拜,所以楚今樾才每年都会回来。 今年,此时此刻,楚今樾等不到初九了。 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看到不远处停下的那辆从家里跟出来的车,楚今樾想了想,挥臂轻轻摆手,把人叫了过来。 “那人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下人没有立刻回答,有些为难。 “我就问你他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的,应......大嫂知不知道,这算什么机密很难回答吗?” “没有,二少爷。”下人低下头,“今早上才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要搬进来,少奶奶这两天没在家,但明天会回来吃饭。” 听起来应眠知道,并且是故意避开的。 楚今樾希望他知道,但又气愤于他如果知道竟然就这样默许。 “你回去吧,我没事不用跟着。”楚今樾说完把挡在车边的人推开,拉开车门上了车,“回去和梁叔我去山上了,晚上就回来。” 准备走的时候下人还是没动,楚今樾不耐烦地拉下车窗:“我好话已经说在前头了,你回去按我说的就能交差,但你要是还跟着,就别怪我为难你。” 下人有苦难言,只能怪自己倒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退着让开了路。 把话带回家给梁雀,他听了果然没有说责备话放过了没完成任务的下人,进门去餐厅给楚时泰汇报了楚今樾的去向。 楚时泰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钻牛角尖也是随了他了。” 声音虽小但餐桌上几个人都能听到,楚今钊听了没抬头。 倒是沈寄,漫不经心地跟了一句:“重感情也不算坏事嘛。”说完没人接话,他也不在乎,把剔好了刺的鱼肉夹到了楚时泰的餐盘里。 楚今樾在永青公墓待到傍晚,他带着一肚子话过来,最终也没说什么,就在朝晞墓前坐了一下午。 久久地看着朝晞照片上年轻的脸庞,楚今樾想,他这么漂亮,喜欢谁不好? 虽然也是联姻,但朝晞喜欢楚时泰,从结婚前到自愿退出成全周岚生,直到他生病离世,年节的茶余饭后时间都还能听到亲戚们喝着茶感慨说——他当年真是一往情深呦。 希望应眠别这么傻,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别这么傻。 太阳基本落完时,楚执缨的电话打进来,连打了两个没人接,她又发信息过来,说她到家了,家里的气氛像死过人,她正被迫夹在沈寄和徐将离中间假笑,要求楚今樾快点回家。 楚今樾回她——不回,我笑不出,你也可以走啊你自找的。 刚发出去,电话又响,楚今樾无奈,抬头看着朝晞:“我还得哄她,但你别怪我,总不能让她也像我这么惨吧。” “你笑得太累就出来,哥请你吃饭。”虽然是嘲笑,但楚今樾的声音还算温柔,也很轻,都盖不住公墓中穿行的风声。 信号的另一边安静了几秒,应眠的声音传过来:“是吗,请我吃什么啊,哥哥。” 楚今樾吓了一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怎么是你?我以为是执缨。” 应眠忍不住笑:“怪不得,难得听你说话态度这么好。看来你跑出去了,留执缨在家赔笑?” 被他这么一说,楚今樾有点愧疚:“我以为她明天才回来呢,早知道......早知道我也明天回来了。” 这么几句话,差不多也确定了应眠知道今天家里去了谁,虽然楚今樾还是不赞同他和楚今钊这样的相处模式,但怎么都比他是被蒙在鼓里的好。 “你打电话,有事?”楚今樾努力换了换心情问道。 “没什么大事。之前听执缨说你没事喜欢钓鱼,我爸有几个别人送的竿没用过,不知道你一般是海钓还是淡水?” 楚今樾哑了两秒:“都行。” “这意思是都要?”应眠装作诧异。 “嗯都要。”楚今樾没客气。 应眠听了便笑:“行那明天带过去给你。” “你......” 听他还要回楚家过除夕,楚今樾怎么想都别扭,他想问应眠为什么,但这问题就和他之前问了好几次为什么不离婚一样,不该自己问,更不该穷追不舍地问。 说到底应眠不是朝晞,他怎么选怎么做要什么,和楚今樾没关系。 “我什么?”应眠问。 楚今樾忍住了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劝说和质疑,撑着地面站起来:“你能不能帮我约应卓航见个面,我怕他因为楚今钊干的事不理我。” 应眠有些意外:“你见他做什么?” “公司的事。” “什么事?你和我先说说?” 第26章 楚今樾犹豫了一下:“不用,他要是同意见我直接跟他说,通过你搭线已经很不规矩了。” “那过完年你通过公务渠道直接联系他办公室吧,我也会跟他说一声,不过卓航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应眠也顺着楚今樾,换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好,那……明天见。” “嗯。” 挂了电话应卓航立刻凑到了应眠身后:“他找我干嘛?” “你听见了?”应眠放下手机,转身打开叶伯禺放渔具的柜门,“说是公司的事,到时候你听听,要是加里宁格勒航线的事,你就给他。” “嗯?给他?为什么?你干嘛?又送他鱼竿又给他航线的?”应卓航一点不介意做小气鬼,想到费宜南喜欢楚今樾就气不打一处来。 喜欢楚家的alpha,整个海城谁听了不都得咋舌说晦气。 “他手都伸到双湾港了,拿到加里宁格勒的线串起来才能在董事会多拿几票,楚时泰有为了沈寄退休的打算,没时间给他们两兄弟打持久战了。” “这样啊......我以为大哥你是真不在乎楚今钊那些事呢。”听应眠是准备帮楚今樾篡位,应卓航感叹的同时又觉得解气,“我早就说不能放过他,爸爸那天也说,早知道楚家全家都这样,当时怎么也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你说费宜南怎么就会喜欢楚家的alpha,他家哪有什么好人......” 应眠抱着几支鱼竿往储藏室外面走:“你自己追不上费宜南,在这儿乱发脾气有什么用。” 应卓航被说中了,愣了好一会才追到门外:“大哥你好冷血!” 一直在储藏室最里面没插话的应卓琅跑出来:“冷血好过二哥你这么笨,追人追了半年没结果!” “我笨也好过大哥做慈善,他肯帮忙那楚今樾还不过来乖乖说谢谢,还有脸收大哥送的鱼竿,还全要,钓什么钓啊,他们家的alpha都该丢海里喂鱼。” 正把车开进大门的楚今樾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想着是在山上冻着了。 半小时前楚执缨说徐将离已经走了,楚今樾这才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躲,但不躲又能怎么样呢? 远远就看到梁雀站在门口,楚今樾停了车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就一直站在那儿,最终楚今樾不忍心他挨冻,下了车。 没想到跑到台阶下面才认出那不是梁雀,而是楚时泰。 “父亲。”楚今樾喊了一声。 楚时泰看他一眼:“嗯,进来吧,等你谈事呢。” 空与不空,全是他自己的事。 (严歌苓《扶桑》) 第30章 “不要总在那些小事上和你哥较劲,他们夫妻有自己相处方式。” 楚今樾跟在楚时泰身后上楼,沉默地听着他还算温和的教育。 “也不要想着要借这种事给家里添乱,要记得你和你大哥才是一家人,和外人走得太近,最后吃亏的是自己。”上到二楼,楚时泰忽然停住小幅度地侧身,“别还像小孩子一样。” 楚今樾站在矮两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楚时泰,想要反驳父亲高高在上的教训。 “应眠和你爸不一样,性格不一样,处境也不一样,眼睛擦亮些。”楚时泰说完继续往书房走了,没有给楚今樾集团说话的机会。 楚今樾只愣了几秒便回过神来,他来不及细想楚时泰话里更深的含义,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看来你很清楚爸爸的处境了,你怎么好意思提他。” 楚时泰脚步停滞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了,楚今樾跟上去,一转弯就看到楚今钊站在书房门口,低着头,想必至少是听见了楚今樾最后那一句话。 楚执缨坐在书柜边的沙发上,楚时泰进门她便站了起来。 楚今樾很快跟着进来径直走到离书桌最远的窗边,一屁股坐进沙发摸出手机。 楚今钊最后进来,轻轻关上门,走到书桌对面的靠椅坐下。 “我们父子四个很久没一起认真说说话了。”楚时泰并没有被楚今樾的叛逆影响丝毫,“这一年又要过去了,你们都各自有成绩,我想我也应该开明一些,有些事该把你们叫到一起,一家人商量着来。” 楚今樾一边看娱乐新闻一边接话:“要立遗嘱吗?” “今樾!”楚今钊回过头,无奈又警告的语气。 不过大逆不道的发言并没有让楚时泰生气,想想他确实也很少会生气,作为父亲他严苛寡言,好像子女的好与不好都是些小孩子的游戏,不值得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多年前楚时泰从上一辈那里继承来扩张家业的心愿,囿于自身能力,也因为几个叔叔各不争气而拖延了十几年,如今在两个儿子的明争暗斗中意外达成,他很欣慰,但依然高高在上。 海城分给楚今钊,邶州分给楚今樾,总部事务繁杂便给楚执缨一个辅佐的副职,好像已经是对omega女儿莫大的认可。 “怎么不让执缨跟我去邶州?”楚今樾抬起头,笑着问,“这么怕我俩合起伙来掀你的饭碗?” “我们是亲兄弟,你别总说这种喊打喊杀的话行不行?”楚今钊永远如此宽容,“执缨早晚要结婚的,不管是费家还是方家,海城才是她的家,跟你去邶州干什么?” “结婚结婚,有你这样的大哥,她结婚了遇上你这样的alpha,你能给他出头吗?你不是盼着应家不管应眠吗?”楚今樾冷笑一声,“亲兄弟又怎么了?父亲没少说二叔四叔惹事,将来你坐进董事长办公室,难说你怎么跟别人说我啊?再说了那说点实在的,二叔他们花点大钱还要看父亲脸色,难道我以后也要受制于你?” “那你有本事就自立门户。”楚时泰发了话,声音依旧四平八稳,但已经比往日要多些冷酷,“邶州再有成绩不也是拿着集团的钱干出来的,别天天拿这些空话和你大哥做对,他是你大哥,从小护着你管着你都是应该的,你天天如果只惦记一些儿女情长,就领着信托的钱去谈自己的恋爱,别总盯着别人,更不要总是妄自讨论我和你爸爸过去的事情,那不是你们能说的事。” 是啊,都是空话。 他们能当面说这样的话,无非是他们不在乎,他们从未因为自己的“叛逆”而觉得难过,更不要提反省。 他们不觉得自己错了,而只是觉得楚今樾不懂事。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新科影帝恋情曝光的报道上,楚今樾努力回忆这影帝是不是费家百货的代言人,心想这世界上为情所困的人明明这么多,怎么无情的都聚到自己家了。 “好,那你们继续讨论大事吧,祝你们生意兴隆。”楚今樾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楚执缨犹豫了一下,追了出去。 看着房门两次开合,楚今钊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楚时泰。 “你和应眠的事,也应该尽快解决。”楚时泰压根儿没当回事,立刻便将话题带回了“正事”上。 “结婚前敲定的两个大项目基本要结束了,当时的协议也很清楚后续不会有太大纠纷,本来今年想在欧洲市场借他们一点力,但出了双湾港这个事,我估计也没得谈了,打算年后会上再讨论一下,干脆把这块挪到和费家的合作上。”楚今钊语气不无可惜,“剩下一些小项目影响不会太大。” “早就提醒你不要优柔寡断,我还以为你心里有数,如果早点标记他,现在也不至于退这一步。” “我也实在没有想到应眠有这个本事,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强硬,他手里有实权,不好闹得太难看。” “当年应家让叶伯禺出面做事也算新闻了,我应该多想一步提醒你的。”楚时泰想了想,“事已至此,你还是看时机再与他好好谈谈双湾港的事情,毕竟又不是真的谁对不起谁,单这几条线是没什么,但如此一来海城到欧洲整个运输线就差不多被他们垄断了,对我们压力太大。” 楚今钊点点头。 “还有徐将离,孩子可以接回来,但你和应眠离婚后也别急着让他进门,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楚今钊有些诧异:“您怎么这么说?他和我在一起很久了,他的为人我知道的。” 楚时泰笑笑:“我不说他为人如何,他的出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是建议你等个一两年,他要对你是真,还差这点时间吗?你可是为了他放弃了应家的助力,也就是今樾嘴硬心软又孩子心性不会真和你硬碰硬,不然你以为你这位子能做得稳?” 楚今钊低下头,若按一贯性格,他会接受楚时泰的“建议”,可是关乎徐将离,很难想象他对自己不是真。 “其实今樾每次闹,我心里也是难受的,他总是要提爸爸。”楚今钊少有地表露心事,“我不知道您和爸爸,还有执缨爸爸当年的事究竟如何,可是应眠与我是没有感情的,我并没有对不起他……” “不要纠结于这些事情。”楚时泰不留情地打断了楚今钊,“今樾更像你们爸爸,他开心就去随他去。你不一样,若想成就一番事业,就不要在儿女情长上面耗费太多精力,怎么从小就懂得道理,现在忽然犹犹豫豫起来。” 第27章 楚今钊抬起头,想起小时候在门外听到楚时泰对周岚生说:“他们兄弟两个都像朝晞,希望这个能像我。” 后来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像不像周岚生,谁也无法知道了。 “明白了。”楚今钊回答。 在你心里住着一个金光灿灿的你, 那个人爱你, 想要你赢,蓬勃、快乐。 (马特·海格 《活下去的理由》) -------------------- 《我就这样因为脾气不好错过老婆是大佬的新闻》 第31章 楚今樾很早就醒了,但是没出房门,在卧室的窗户边上看着陆续有车开进大门,昨天没来的亲戚们,今天也都聚了过来。 每年除夕老宅都是最热闹的,小时候楚今樾还会有点开心,现在人丁更兴旺,花园里奔跑着玩闹的换成了下一代,楚今樾只觉得很吵。 躲清闲到十点多,楚今樾才不紧不慢下了楼,长辈们已经习惯了他没规矩,小孩子们也都惧怕他,就和往年一样,楚今樾的任务就只是转圈打个招呼等吃饭,不要挑起矛盾,为一家团圆尽绵薄之力。 百无聊赖去厨房转了一圈,再出来时应眠到了,他载了一车礼物来,小孩子们围在院子里争先恐后给他拜年。 过了一会儿他进门来,给长辈挨个拜年,楚今钊也适时出现,两人合演着琴瑟和鸣。 每个人都有礼物,小孩子的玩具,年轻弟弟妹妹的珠宝首饰,还有长辈们的滋补品。 这一幕似曾相识,去年他好像也是这样,哄得全家都开心。 楚今樾远远靠着墙站定,心里佩服,但想不明白他图什么。 “今樾。”应眠忽然喊他,“你的竿在车里,你要现在拿吗?还是我让人给你寄到邶州?” 楚今樾瞥到楚今钊,他表情严肃像在警告楚今樾好好说话别惹不痛快。 “我现在拿。”楚今樾难得乖顺,直起身子准备去外面领礼物。 应眠晚了几秒才从长辈们的夸奖中脱身跟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楚执缨,她先跑到楚今樾身边,炫耀应眠送她的黄水晶项链,质问楚今樾今年怎么空手回来。 “真不用寄过去吗?一共四支还挺沉的。”应眠拉开车门。 楚今樾过去自己伸了手:“嗯我过完年开车回去,想把storm也带回去。” “你搬家了?他运动量不小,得有个大点的地方。” “嗯有地方。” “这竿我不太懂,也不知道好不好,你要是用着不顺手别怪我啊。” “别人送你爸的,应该不差吧。”楚今樾抱着竿转身,看到楚执缨还站在身后,“知道了知道了,有你的,在车里这就给你拿。” 说完楚今樾准备往车库走,想着把竿直接放在车里,顺便把昨晚留在车里没拿的礼物拿出来。 刚好楚执缨也一起,应该不会很奇怪。 “我也……”楚今樾回头正准备告诉应眠他也准备了礼物,却发现应眠没跟着一起过来。 楚执缨也回头,看着应眠上台阶的背影。 “你们和好了?”楚执缨问。 “我们吵架了?”楚今樾疑惑。 楚执缨收回目光瞪着他:“上次不是你骂了他一晚上吗?还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让他和大哥一辈子恩恩爱爱……不是你吗?” 楚今樾不说话,进车库打开后备箱把鱼竿小心翼翼放进去,再绕到前面拿出给楚执缨准备的新年礼物,看着楚执缨双手还抱着应眠的礼物盒,他露出了一个质问的表情:“不就是个黄水晶吗,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说完楚今樾把蓝丝绒的首饰盒递出去,低头又看了一眼袋子里面剩下的东西,转身丢回了副驾。 “那是什么?”楚执缨打开自己礼物盒子的同时好奇地问。 楚今樾送的当然要比应眠送的贵重很多,楚执缨很满意,但她还是继续追问楚今樾放回去的袋子里面是什么,甚至趴在了车窗上去看。 “啊你给大嫂准备礼物了?”楚执缨恍然大悟,“那你拿给他啊……你……”楚执缨的声音忽然收敛,她扭头,审视楚今樾。 楚今樾与她对峙了几秒,面色如常地再次拉开车门,把给应眠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给就给呗。 从车库走回去几分钟的路程,楚执缨一开始没说话,快到时她才下定决心似地开口:“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吗?” “怎么这么想?”楚今樾侧头看她。 “你有没有听说应家抢了我们双湾港的航线?”楚执缨没说应眠,而是说应家,“父亲同意徐将离上门拜访,也是默许了大哥大嫂分开,前段时间的事情闹得不小,私底下也不少人说大嫂那个事情是咱们家故意爆出来的,省得以后分开的时候只有大哥有过错。” “你意思应家被惹急了?”楚今樾在台阶下面停下脚步,侧身低头问。 “他们急倒也正常,大哥做事是太过分,但我也怕你被利用。”楚执缨为难,真到这一天她既理解应眠也担心自己家人。 “那我要是和你说双湾港的事是我的干的呢?” “啊?” 楚今樾忍不住笑:“楚今钊以为是应眠干的?你说就他这个脑子,能干成啥呀。你也是,”楚今樾点点楚执缨手里的丝绒首饰盒,“好好看看,一破黄水晶就把你哄这么高兴,识不识货啊。” 说完他还不痛快,准备走又回过头:“不过黄水晶也不便宜,人家惦记着你,你还背后拆人家台,坏蛋。” 美滋滋地进了门,楚今樾不自觉地去寻应眠。 应眠正在客厅陪几个叔叔婶婶们说话,楚时泰也在,他看起来很满意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因为得知了应眠和楚今钊将要分开,这种虚假的氛围也变得可以容忍了。 因为心情不差,楚今樾没有过去破坏气氛,他提着袋子上楼,想着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但是他又忍不住停在楼梯的拐角,探身向楼下看了看确定应眠身后没人,于是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应眠第一时间就看了,因为坐在对面沙发的二婶还在说话,所以他只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 不过表情还是有一瞬间的诧异,很有趣。 楚今樾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准备继续往楼上走,却迎面差点撞上从三楼下来的沈寄,一直和他也没什么交集,楚今樾点点头把路错开,连招呼都没准备打。 “慕尼黑好玩儿吗?” 楚今樾停住脚步回头。 “什么?”楚今樾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寄却带着温和的笑容:“问你慕尼黑冬天好玩儿么,之前夏天去打过球,还没冬天去过。” 楚今樾收敛了微微诧异的表情,盯着沈寄的眼睛。 “是去谈生意还是约会?不少人想进你们家呢,虽然你父亲不太管你这方面,但你要自己擦亮眼睛,别像今钊似的。” 楚今樾还是没完全听懂,但是沈寄明显不准备说更多了,笑着退了两步下楼去了。 手机响了一声,楚今樾回过神来。 应眠的聊天框上显示有一条消息撤回了,就只剩下上面楚今樾问他——全家都有礼物,那去年只有我没有吗? 几秒后应眠重发了一条回复——嗯,去年你不太理人。要开饭了,你不下来吗? 云朵和阳光络绎不绝的一天。 (阿尔贝o加缪《加缪手记》) 第32章 除夕之后几天,各家轮着在酒店设宴,楚今樾就只去了二叔家的局,之前答应了楚今玖新赛季帮他给车队递简历,想问问他现在什么想法。 其余楚今樾都没去,除了约高心程几个朋友小聚,剩下的空闲他去试了海城新开的两个钓场,之前每次回来都来去匆匆没时间,可惜年节期间人不少,环境一般也没什么收获。 初三天气好,楚执缨准备回樟湾,前两天没过瘾的楚今樾干脆也开车跟着去了樟湾附近的瑚山渔村。 没想到成了给钓场平反的行程,大半天下来收获寥寥,准备打道回府时想起来车里还有四支应眠送的新竿,结果仔细一看发现全是适合海钓的,怪不得被他爸闲置。 回程路上楚今樾都在嘀咕应眠,装模作样问什么海钓和淡水,问完又分不清。 回到海城时天已经黑了,家里很安静,梁雀说楚时泰和沈寄去菱州打球初五才回来,楚今钊和应眠也在外面吃晚饭可能不回这边住。 “让厨房也休息吧,我不饿。”楚今樾说完准备直接上楼。 “那我让他们留些好加热的餐食。”梁雀跟到楼梯口,“还早呢,你肯定会饿,饿了你就喊我啊。” 楚今樾人都没影了,只有声音传下来:“好,谢谢梁叔。” 洗了澡收了邮件又给葛沛伶打电话,她已经到华洋了好多事要问楚今樾。高原宁也从明斯克回到了邶州,楚今樾开始思考要不要也先回邶州,离初九还有好几天,属下太勤奋让他有些焦虑。 第28章 通完话回完所有的邮件十点不到,楚今樾果然饿了,在睡觉和吃东西两个选择之间摇摆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去厨房随便吃点。 没想到在厅里遇到应眠,他从外面回来,被从餐厅出来端着牛奶的楚今樾吓了一跳。 “没吃饭?”应眠看他一眼继续往楼上走。 楚今樾跟着他一起:“你怎么回来了?自己?” “嗯,你大哥有事。”应眠到了二楼就左转,没有继续闲聊的意思,“我回来拿东西。” 楚今樾准备转向另一边,但忽然想起了还没送出手的新年礼物,他立刻停下把应眠叫住了:“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应眠转身,有些意外。 楚今樾退了一步:“你先别走,我这就拿给你。”说完他转身大步回了房间。 应眠一开始没明白楚今樾怎么急慌慌的,听他门关上便转身也准备先回房间,但走了两步他反应过来楚今樾大概是以为他回来取了东西就要走。 正想着,楚今樾就从房间出来了。 应眠忍不住笑,扶着楼梯的扶手不紧不慢地拐进了楼梯后面的茶室坐下。 很快楚今樾跟了过来,他见应眠悠闲的样子果然有些疑惑:“你今晚不走?” “明天我爸过生日,这边离得近一些。”应眠伸出了手,“给我什么?” 楚今樾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同时犹豫要不要坐下,他身上还穿着浴袍,在这不算宽敞的小茶室似乎有些不合适。 应眠翻开盒子,看到里面是只手表,他笑着抬头看了楚今樾一眼,探身把落地灯点开,低下头准备看仔细一些。 楚今樾还是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这是新年礼物?”仔细欣赏过后应眠问道。 “算是吧。” “还是那几根鱼竿的回礼?你倒也不是一点礼数都不懂……” “不是,就是新年礼物,提前就准备了。”楚今樾否认,“但那天家里人太多,我怕他们乱说话。” 应眠听完表情微妙地皱了一下眉,但又很快舒展开抬起头:“那你不送就好了,干嘛特意送我。” 楚今樾想起几个月前楚时泰寿宴那晚,也是在这个小茶室,自己曾对应眠阴阳怪气。 那时候应眠还是一个落寞omega的形象。 现在嘛……楚今樾看着应眠心中有些无奈,他相信应眠心里很清楚之前两次超过了界限的接触对两个人是有影响的。 应眠暗示了所谓合作,又声明他担当不起,那继续把楚今樾当作不理人的小叔就好了,何必和颜悦色地维持短短几个月的“友谊”呢。 至于楚今樾的礼物,就算送礼物是楚今樾立场不坚定情难自已,如此追问不是故意为难人么。 本就摇摆的楚今樾难免觉得在被应眠捉弄。 “去给执缨选礼物,看到了觉得适合你就买了。”楚今樾低头回答,说完站起来,“那早点休息,晚安。” 茶室依旧没有月光,但阴影从身后笼罩过来时还是很明显,楚今樾来不及躲也没地方躲,被应眠捉住了。 熟悉的信息素出现在空气中。 楚今樾退了一步又一步,最终退路全无靠在了楼梯扶手上。 “你这是做什么?”楚今樾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应眠不回答也不抬头,越靠越近,可他动作太慢,足够楚今樾在短暂的慌乱恍惚后找回理智,他挣脱出来,反捏住应眠的小臂。 “应眠,你是在耍我吗?”楚今樾压低了声音像是怕人听到,可是整座房子都是静悄悄的,几乎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看你想要什么了。”应眠回答,真诚又狡猾。 一楼厅里的挂钟忽然响了,楚今樾吓了一跳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加大了一些。 没有人,家里没有人。 有这样的声音在怂恿楚今樾,他产生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象,就像几天以前想象着那只手表戴在应眠的手腕上。 但是没有人不是重点。 “我不想要什么,从你这里恐怕也要不到什么。” 楚今樾的声音伴着十点整的钟声,他说完放开了手,话音落下钟声也停下,周遭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晚安。”楚今樾最后拒绝道,他停顿片刻,犹豫要不要加上“大嫂”两个字,会不会显得太刻薄了。 应眠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了,他伸手扯住了楚今樾的衣襟,差点把他的浴袍扯开,alpha的胸膛漏出半片,摸上去温热。 楚今樾并没有预料到应眠的动作,但他又觉得自己潜意识里就在等这一刻,被应眠吻住的第二秒,他揽住了应眠转身,另一只手穿过应眠的腰侧撑在楼梯扶手上,不算温柔地回吻应眠。 不知多久,空气中的信息素已经无法被忽略,呼吸声也变成了让人耳热的喘息,楚今樾才依依不舍地放过了应眠柔软的唇瓣。 这回还要留着什么给感情吗? 与应眠之间,又有什么能算得上感情的东西吗?可以有吗?楚今樾如此想着,低着头把人放开。 应眠摸了摸莫名被解开了一颗扣子的衬衫衣领慢慢平复着呼吸。 此刻,他的决心变得一文不值。 决心要做更多,却又不忍心,怕楚今樾将来觉得被捉弄,决心不要破坏这个家里唯一贵重的纯真,却又被这份纯真吸引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总是一切错误的根源。 房间在走廊的两侧,应眠准备回去,刚绕过楼梯又退回来,想拿回茶桌上的表盒。 楚今樾快了一步,他左手捞起表盒,右手牵起了应眠的手,不由分说扯着他拐向右侧自己的房间。 应眠有一万个拒绝的理由,又在短短十几米内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疯人院铁窗割裂月光, 他将碎光编成指环套在我无名指:“理智才是真正的镣铐。” (夏洛蒂o勃朗特《维莱特》) 第33章 把应眠拉进卧室,楚今樾转身动作放慢将关门的声音压到最低,捏着表盒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用力到指尖泛白,他低头看着门把手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应眠已经把衬衫扣子解到了最后一颗,被楚今樾看着他也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利落地把那颗颗扣子扯开,上前一步双手撑住了楚今樾的腰。 后背撞在门上“咚”一声,门板的微微震动让楚今樾神经紧绷,他一边回应着应眠急切的吻,一边敞开浴袍将应眠束缚住,旋转半圈将应眠压在门后的墙壁上。 表盒落在了地毯上。 “你,现在……担得起了?”楚今樾问。 应眠仰起头,让楚今樾的吻落在下颚:“你想让我担什么?给你大哥添不痛快还是……对你负责?”他的手在浴袍下面寻到了楚今樾心脏的位置,轻轻压住。 楚今樾不说话,用鼻尖蹭着应眠的腺体。 “继续吗?”应眠追问。 楚今樾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不知道。” “你是不敢……还是不会?”应眠向前,与楚今樾更亲密地贴近,手也向下一路划至楚今樾腰间,停顿片刻,再往下一点,“好像是会的啊。” 楚今樾的喉咙随着应眠蛊惑的声音上下滚动,无暇顾及他轻佻的措辞。 “那你怕什么?”应眠眨了一下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怕你大哥知道了天下大乱,还是怕自己吃亏?” 应眠的指尖冰凉,摸得人心痒又心慌,omega的信息素也愈发放肆,又与发热期时不同,没有掺着焦虑与迫切,很耐心地在暗处描绘楚今樾的形状。 楚今樾忍不住勾着应眠的脖子再一次吻上去,腾出一只手撑住墙壁,屈起一条腿将膝盖顶在了应眠的腿间。 omega的身体没有发热期那么敏感,可是应眠的注视是另一种更加强效的情绪催化剂,他摸着楚今樾的耳朵回吻,在换气的间隙低下头,看着楚今樾帮他疏解欲望。 “唔嗯……”应眠的腰绷紧了,用力撑着楚今樾的肩,仰起头忍不住呻吟。 “嘘……”楚今樾抬起手捂住了应眠的嘴,他愿意听,但也为此紧张不已。 应眠侧过头闭上眼睛,又忍不住扭着腰往楚今樾手里送,还是会有声音控制不住钻出喉咙,楚今樾手上的力气就变更大。 “唔今……”应眠喘不上气,在楚今樾的手臂上用力扯了两下,这才换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来不及再说话,楚今樾的手腕灵活地变幻了角度,信息素蔓延开,他凑近了将两人那处贴在一起,蹭了没两下就让应眠缴了械。 楚今樾将手指张开,慢悠悠把应眠的东西蹭回他身上。 应眠半天才缓过神来,但眼神还是有些恍惚迷离,他懒洋洋地往楚今樾身上贴,欲求不满似地去吻楚今樾的腺体,刺激他释放更多的信息素。 应眠会有这样的一面,楚今樾从未想到,他一时愣住。 “楚今樾……你拽我进来是要给这样我一个下马威吗?”应眠的语气并不是质问,软绵绵地更像撒娇,“还是你有你的节奏,感情一次只能多一点点……” 第29章 楚今樾的手向下挪了一点,无名指的指尖蹭过应眠后面隐秘缝隙的边缘。 感情吗? “还是你还是怕。”应眠的眼睛距离楚今樾只有三厘米,有一个小小的笑弯的弧度,“你大哥今晚上去找徐将离了,不然我也不回这儿来。” “应眠。”楚今樾沉声打断他,有些严肃。 应眠以为他生气了,眼神躲闪了一下,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两分钟前还燥热的身体凉了一些,但是信息素的纠缠依旧在影响着他的身体。 也影响心情,起起伏伏的感觉,应眠已经很久没有过。 “我知道了,你想要免责是吧。”应眠再次看向楚今樾,“得我开口说明白才行,我说要报复你大哥,你不同意,我说是发热期请你帮忙,也不行,难道……” 楚今樾忽然勾起应眠一条腿,应眠重心不稳双手环住了楚今樾的肩,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甜满了。 毫不费力。 “啊……”刚出声应眠便用楚今樾的肩膀堵住了唇,并不觉得痛,但有时候爽要比痛更让人崩溃,他心率飙升,想自己怎么能叫出来,被人听到怎么办。 楚今樾也发出了应眠从未听到过的叹息,不过只一两秒,就被他轻咬应眠的腺体咽了回去。 应眠用另一条没有缠在楚今樾腰上的腿勉强用脚尖撑着地面,但摇摇晃晃踩不住重心,微小的起伏隐隐牵动着身体里面的浪潮,让他克制不住发出呜咽。 “我没那么无耻,不用你帮我免责。”楚今樾小幅挺身,“但我们已经如此亲近,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本来准备说什么?” 应眠摇摇头。 “我想听。”楚今樾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应眠随着他的动作吐气,信息素一浪一浪窜出腺体,但他还是不说。 楚今樾干脆把人抱了起来,转身走向浴室。 下面被顶住,浴袍的下摆在小腿轻轻拂过,应眠眼睛止不住地发酸泛潮起来。 关上门,打开过滤系统,楚今樾在黑暗中抱着应眠:“我想听。” 应眠顺了顺气,不再坚持:“我主动的,我们今天是我主动的嗯……” 当然。楚今樾赞同。 应眠也并不觉得这话对自己不公平,任楚今樾深深浅浅咬着自己的腺体。 “你抖得好厉害。”楚今樾摸着应眠的后背。 “我没有。”应眠否认,他甚至觉得很热。 楚今樾凑到他耳朵边上:“我说里面。” 幸好黑暗中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应眠张了张嘴,犹豫再三决定当没听见:“小心点,别进去……” “好。”楚今樾听话地答应。 坠入爱河的人 总是始于自欺欺人 终于欺骗他人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浪漫 (王尔德《道林格雷的画像》) 第34章 对这种事,浴室并不是应眠中意的地方,若真的是恋人伴侣还能勉强用情趣解释,但对象是楚今樾,多少就变了味道,应眠心里那根紧张的弦绷到了最后都没断,吊得他不上不下。 alpha大概也有相似的困扰,无论动作如何放肆,总有一只手摸在omega的肩上或脸侧,好像随时准备捂住omega的嘴。 换气风扇呼呼作响,压抑的喘息此起彼伏,两人明知无法尽兴,但又都在另一种漩涡中沉沦。 应眠被楚今樾捏着下巴扭过头接吻,alpha的手绕到身前带着他加快速度,一时间腰软腿也软,应眠扛不住,隐约觉得深处要被撞开,他有些心慌,却被吻着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试图让楚今樾接收到他求饶的信号。 “我知道……”楚今樾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和应眠对视两秒竟然抬手把应眠的眼睛盖住了。 如此气氛下,即使失控不至于,但再一次临时标记总是免不了,楚今樾理所当然地咬上去,应眠也无法拒绝。察觉到alpha慢慢退出去释放在腰后,他才松了口气,卸力瘫在了楚今樾怀里。 楚今樾被吓了一跳,拦腰把应眠扶起来又抓起他的手臂挂在自己肩上,安抚着原地晃了几步,紧张不已地问他有没有事。 好一会儿,听到应眠在耳朵边哼了几声,他才放下心来,拍着应眠的背说洗澡。 “我回去洗。”应眠还在喘。 四个字让好心情荡然无存,临时标记让楚今樾无法忍受应眠无情的提醒,他会觉得自己不是在抢,而是在偷。 很奇怪,上一次的临时标记,好像没有这样的作用。 “你要这么光着走在走廊里吗?”楚今樾近乎威胁地提醒,不由分说把应眠拽进了淋浴间,“就算没人看见,也不合适吧。” 温水撒下来,将两个人冲干净,楚今樾却在应眠仰着头洗脸时忍不住再次吻上去。 应眠没有拒绝,只是忍不住问楚今樾晚饭都没吃,难道不累吗。 楚今樾不说话,伸手把水关上,再次贴近应眠。 但应眠总要回自己房间去的。 浴室的门拉开,氤氲水汽散出去,应眠光着脚出去,摸黑去捡散落在卧室门附近的衣服,他不提要借一身干净衣服,也没办法提。 脱了身上穿着的浴袍,有几秒他光着身子背对着楚今樾,即使没有开灯,身形也被楚今樾用视线仔细描绘了一遍,等他套上衬衫低头系扣子,楚今樾才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开了暖灯。 应眠转过身来:“你有没有洁癖?” “什么意思?”楚今樾靠在床头问,“我没有洁癖,但我也很干净。” 应眠反应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衣服,捡起来穿有点奇怪。” 楚今樾笑笑不说话。 应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穿好了衣服,应眠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低头听了听,房间内外都很安静,他才手腕稍稍用力开了门。 准备出去时楚今樾忽然跳下了床,应眠定在原地,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楚今樾走近,眼看他就要冲到眼前,应眠迅速将拉开的门又推掩上抬起了另一只手。 未等应眠确定那只手要推还是要抱,楚今樾弯腰捡起了落在墙边的表盒,塞到了应眠手里。 既然已经过来了,楚今樾不等应眠反应,探身又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虚掩的门外又隐约传来钟声,十二点。 应眠捏着表盒没说话,再次拉开房门退出去了。 门内的人低着头等了一会儿,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关门声才轻呼一口气,把自己的门关上。 楚今樾以为自己会失眠,也没什么,他也想要想清楚与应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天亮,睁眼时楚今樾甚至不能确定那些缱绻记忆是梦境还是现实。 家里很安静,厨房已经做好了早餐,对面有餐具但没人用过,楚今樾想问梁雀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他咬着面包味同嚼蜡,悄悄观察梁雀的表情,猜测他昨夜是否听到些什么。 “二少爷今天打算做什么?有什么想吃的吗?”梁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楚今樾随口一答,忽然想起来应眠说今天要回家给爸爸过生日。 那可能是已经回去了,楚今樾有点失望,但又松了一口气。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梁雀歪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大步走出了餐厅。 楚今樾也好事凑到窗边,看到storm正带着另一只伙伴往应眠身上扑。 “看好些啊,早饭还没喂吗?”梁雀既不能骂狗,也不能怪身后跟出来的楚今樾,只能一边跑下台阶一边训下人。 楚今樾吹了个口哨,storm立刻停下了,扭头看看楚今樾,又仰头看看近处的应眠,听到楚今樾又喊了一声,才调转目标跑到了楚今樾身边,绕了两圈坐下。 “你鼻子怪灵嘛。”楚今樾俯身摸着storm的头,背对着梁雀小声说。 说完直起身子,应眠刚好走近了。 “您没事吧。”梁雀看着应眠语气紧张。 “嗯没事。”应眠低头看了storm两眼,之后抬头看楚今樾,“你确实得把他带邶州了,哪天要是把父亲扑倒可糟了。” 下人拿着牵引绳过来,在storm不满的呜呜声中剥夺了它的自由。 “它平时倒是不扑人来着,可能最近人多太兴奋了。”梁雀替楚今樾解释道。 应眠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扫着浅色衣服上被storm拍上的泥土往屋里走。 “你吃过饭了?”楚今樾走在旁边。 应眠看他一眼:“嗯,刚才我问梁叔你起没起,他说你不一定,我就先吃了。” 说得太自然,衬托得楚今樾刚才在相同境地下的犹豫太愚蠢。 他凭什么如此坦然呢?计谋得逞或者无所谓吗。 “你回家吗?”楚今樾问得云淡风轻。 “嗯。”应眠好像很急,进门就准备上楼。 楚今樾站在原地,看着应眠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弯回到餐厅,应眠表现出的不熟,让他又恍惚以为前一晚是做梦了。 第30章 梁雀也很快回来。 “我吃完饭回邶州,不用管我了。”楚今樾重新坐下。 “回去?”梁雀诧异。 楚今樾扫视餐桌倒了杯咖啡:“嗯公司忙,初八再回来。” 梁雀没再说什么。 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应眠重新出现,站在餐厅门口:“我先走了梁叔。”说完他又探身看向楚今樾,点了下头就算道别。 楚今樾都来不及反应。 应眠匆匆上车,扶着方向盘深呼吸两次才发动车子开出去。 春天需要你。 许多星辰指望你去探寻它们。 (里尔克《杜伊诺哀歌》) 第35章 到家将近十点,三个小的打牌三缺一,见应眠进门都围上来,指责他怎么可以回来这么晚。 “祖父带祖母去看演出了。”应卓琅第一个发言。 “外公和朋友们去下棋了。”应卓航补充。 应卓珣停在几步之外给应眠留了点呼吸空间:“父亲陪爸爸去浅舟钓鱼了。” “浅舟?那中午还能回来吗?”应眠明知故问,浅舟往返车程四个小时,晚上能回来就不错了。 年年如此,叶伯禺过生日,应骁要求所有人都得回来,结果他年年带着叶伯禺二人世界不见人影,几个老人家也有样学样各自安排自己的事,剩下四个小的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在家坐牢。 “肯定不能啊,所以就等你了。”应卓琅说着把应眠往棋牌室拽,“杨叔和沈姨牌技太差了。” “什么太差啊,沈姨是应家雀神来着,你就是想等着大哥给你喂牌吧。”应卓航拆穿小妹,“这回大哥坐我上家,让我也吃吃好牌。” 应眠不语,只是笑着坐在应卓琅旁边的位置,留应卓航“嘁”一声坐到对面去。 “大哥你给爸爸准备什么礼物了?我和姐姐的礼物撞车了呀,和你换换好不好。”应卓琅一边摸牌一边提无理要求。 “没准备,爸爸也不缺什么。”应眠坦然回答。 “哦也是,明年我也不准备了,反正爸爸不会挑理。”应卓琅抬手出了一个发,“让父亲一个人头疼吧,你早上没看到哦,他又送了一支鱼竿,被爸爸嫌弃了,说他年年送杆送得又不对,海城又没海,前几年的都在储藏室吃灰。” 应眠听着,丢出一个九饼,点了应卓琅一个杠。 于是应卓琅讲故事更加眉飞色舞:“父亲就说那就去浅舟啊,浅舟有海,然后他就发现储藏室前几年送的那几根杆都不见了,可给他气坏了,质问爸爸是丢了还是送人了,送谁了。”他说着说着语气变狡猾,往应眠身边凑近,“我没有出卖你哦。” “我拿之前和爸爸说过。”应眠不怕她。 “可是父亲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了,管你有没有说过。”应卓琅不管应卓航在旁边不满咋舌的声音,继续威胁。 应眠笑着丢出一个九条。 “胡啦。”应卓琅欢呼。 应卓航无语了:“不是吧大哥,你直接给她打钱好了,干嘛拽着我俩哄她。” “搞清楚,是你们拽我打牌,我最烦打牌。”应眠掏出响铃的手机,默认应卓琅帮他摸牌码好。 “哄一下就哄一下嘛,不然她下学期没钱了只能闹你。”应卓珣忽然帮腔。 三对一,应卓航闭嘴了。 楚今樾发来信息,说他回邶州了。 应眠没回,翻开扣着的牌码好牌序,想了一会儿,丢出一个东风。 腺体因为临时标记一直在隐隐发热,和发热期能缓解不适不同,清醒状态下,临时标记只会让人心猿意马胡思乱想,应眠抬手摸了摸,确认阻隔贴还完好。 “大哥不舒服吗?”应卓珣在旁边看得清楚。 “没有。”应眠低头看着牌,“樟湾那几个和楚氏的项目后续安排怎么样了?” 应卓珣没再追问上一个问题:“快结束了,我也和下面子公司交代不再延期。” “和他们集团总部的到期切掉就行,樟湾本地要是楚执缨找你谈,你看项目情况决定就行,不用一刀切。” “可是樟湾现在不还是楚今钊说了算么,要是想留一线,我看还不如让卓航看看邶州和华洋那边。” “就是。”应卓航赞同应卓珣,“还不如直接和楚今樾联手,给楚今钊点教训,而且他们兄弟两个嫌隙越大,对咱们不就越有利。” 应眠想了想:“两码事,我是想着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帮帮楚执缨,楚家现在的情况,她手里不留点本钱,以后会比较难。” “也是。”应卓珣看了对面的应卓琅一眼。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小姐正专心算牌,对哥哥姐姐们聊的生意完全没兴趣。 午饭以后应眠回房间睡了一觉,前一天晚上都没怎么睡,他躺在床上看着楚今樾发来的那条信息,想了好半天要不要回复怎么回复,结果想着想着就直接睡着了。 傍晚醒来楼下正热闹,应骁和叶伯禺回来了,收获颇多。三个老人也都在,邹振英竟然还从棋友那里带回了一把提琴,说是棋友太太的遗物。见应眠下楼,他很开心把琴给应眠看,问应眠这琴怎么样。 “是好琴。爱人遗物的话,怎么会卖?”应眠看过之后很是疑惑。 “不是卖给我的,是借给我的。”邹振英期待地看着应眠,“也不算借,是他拜托我,请我问问你,以后如果有演出,看能不能用用这把琴,他太太很爱惜这把琴以前每天都会拉,现在琴一直闲着,他觉得太太会难过。” 应眠又摸了摸琴身,确实是精心保养过的。 “可以啊外公,过年以后有演出的话我就用,到时候如果海城有场次我给您拿票,您请爷爷过来看。”应眠痛快地答应了。 应眠帮着邹振英把琴收进琴盒,一转身就看到叶伯禺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应骁在厨房看下人处理鱼,出来手上还有水没擦干就指了应眠一下:“你跟我上来。” 应眠还没反应,倒是把应卓航吓了一跳,他过来挡在应眠身侧,刚要开口就被应眠推开了。 “干嘛。”应眠笑他,“你挨揍多了以为我也像你。” 应卓航迟疑着让开路,看着应眠跟着应骁上楼,叶伯禺也跟了上去。应骁确实很少对应眠发火,但应骁刚才那副样子又确实是不高兴了。 跟进书房之前,应眠又抬手摸了摸腺体,刚睡醒起来他觉得好多了,也换了一张阻隔贴,应该不至于被看出什么吧。 “还知道心虚。”叶伯禺在身后轻推了应眠一把,语气带着点嘲笑。 应眠被推进书房,但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了。 “我听卓珣说你打算和楚今钊走程序了。”叶伯禺说着在沙发坐下。 应骁还在桌边站着,离得远远的,这让应眠反应过来叶伯禺才是发火的那个。 “是。”应眠回答。 叶伯禺低头运气,显然是在压制怒火,半天他才重新抬头,搭在扶手上的手动了一根手指指向应眠:“那你这是和谁啊。” 应眠沉默。 “好。”叶伯禺盯着他,“你要是真喜欢谁也都好说,你这是有喜欢的人吗?” 应眠还是不说话。 “好,不喜欢。”叶伯禺看了应骁一眼,看到应骁正用眼神暗示自己冷静,“喜欢都可能会出事,不喜欢还这么冲动,你想干什么?” 应眠很少顶嘴,因为也确实很少挨骂,现在才被说了几句就开始有点心烦:“没干什么......就随便玩玩。” 一本书丢过来,应骁动手不动口。 叶伯禺被气笑了:“玩不玩怎么玩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和你父亲就是觉得你自己心里有数当时才会同意你和楚家的婚事,现在这个局面,离有离的法儿,过也有过的法儿,但你不能头脑一热自己给自己挖坑。” “没有,我知道。”应眠皱着眉答应。 说完他弯腰把书捡起来,上前两步放回桌上,都没看应骁一眼就转身往外走了。 楚今樾又发来一条信息——你怎么直接不理人了,什么意思啊。 应眠一阵火顶上来,噼里啪啦打字回他——那你什么意思?还得要我负责了?要确定关系?和你大哥离了以后和你好? 楚今樾诧异地看着屏幕上的一连串问号,第一反应后悔回了邶州,接着翻出应眠的号码,又在即将点下去的前一秒忍住了。 应眠回到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又等了几秒,对话框依旧一片安静。 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此时此刻,楚今樾回或不回都是错的,都不是应眠想要的。 如果你运气好,人们会以自己知道的方式爱你; 如果你真的非常幸运,人们爱你的方式刚好是你期望的。 (汤米·巴特勒《抓落叶》) 第36章 应骁和叶伯禺当年也是包办婚姻。 25岁之前应骁在海城算花花公子那一卦,又是家中幼子从小得宠,和叶家联姻的消息一出大家都觉得奇怪,觉得应骁既不是听安排的性格也完全没必要走联姻这条路。 第31章 叶伯禺与应骁同岁是家中独子,叶家生意他一个人说了算,但总归不算大户,外人背后都笑这桩婚事是应家的收购项目。 直到婚后第三年,应骁就任应氏集团总经理,又过半年后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权力过渡期便高票通过董事会决议接任了董事长。 比起应老爷子的利落退休,更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叶伯禺接手了应氏集团总经理的职位,随后亲手完成了应氏对叶氏的收购,又大刀阔斧进行集团改革,让应氏的生意不再局限于欧洲货运,没用几年就追上了楚氏和费氏的脚步。 这时候大家又说,应骁这婚结得真值,谁能想到那小门小户的omega能成为他争夺权力的前锋呢。 叶伯禺有心机有手段的话传了小十年,直到大家记忆开始模糊,应骁忽然开始声称自己很早就暗恋叶伯禺了,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 叶伯禺第一个不信,每次都要反驳,说应骁刚结婚那一阵子天天板着脸,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应骁的解释也很有说服力,他总说那时候叶伯禺满脑子生意不解风情,耽误他谈恋爱了:“幸好我们结婚第二年就有卓庭了要不我现在真说不清了。” 叶伯禺还是不信,他说爱情婚姻生孩子,这都是可以分开的,应骁现在说这些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 每年说这些往事的时候,花园里都在放烟花,叶伯禺不情不愿地出去看,应骁得意地说他口是心非。 应眠在楼上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看着应骁出去给叶伯禺披衣服,他忽然想起之前应卓珣说应骁从拍卖会上给叶伯禺买的火车头,虽然还丢在港口,但实际上也被叶伯禺装心里了吧。 暗不暗恋有什么重要呢,此时此刻才最重要。此时此刻应眠在反思,自己信息里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这种反思让应眠有些头疼,他又一夜没睡好,醒来以后他将这种不合时宜的反思归咎于那正在逐渐消褪的临时标记。 而且幸好此时此刻都会变成过去的。 一早进餐厅时应卓航把应眠叫住:“大哥,楚今樾约我见面,你是也要帮他攒攒家当吗?” 叶伯禺抬眼,应眠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嗯,他怕你对他有偏见,我说不能。见面的话你看着谈。” “行那我就按你上次说的把加里宁格勒的航线给他,哇那加上双湾港他刚从楚今钊手里偷的那几条,他可厉害了哦。”应卓航没有注意到应眠的表情,一味自己盘算着楚今钊的处境,越说越来劲。 “早点离掉。”叶伯禺发话,“听说你还给费家分了点游轮线,你做慈善呢?有空帮他追费家那小子,不如管好你自己。” “我们离婚后楚今钊肯定也要笼络费宜琛,我是为了先走一步。”应眠回答,但还是低着头。 眼见桌上气氛不对,应卓航终于闭嘴了。 应眠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不再对楚今樾心存愧疚,他收不到回信就去别人那里闹找存在感,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年初七晚上应卓航再来汇报说见过楚今樾了,谈得很顺利,楚今樾看起来也没他父兄那么狡猾,既没刷应眠的情面也没有卖惨,给足了交换条件一点也没让应卓航吃亏。 “就是人有点凶,以后如果真让他抢到楚氏的话事权恐怕也不好对付。”应卓航像是第一次认识楚今樾。 应眠也不知道这个有点凶是什么意思,是外貌还是脾气,他去见应卓航又不可能像在家那样骂人。 楚今钊发信息来,问应眠周末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除夕前应眠提了年后谈离婚的事,他终于抽出时间谈了。 资料都是准备好的,应眠觉得他和楚今钊之间也没什么理还乱的东西,过年前还想着要斤斤计较一下徐将离背地里干的一些事,但现在想到楚今樾竟然生出扯平了的念头。 这种念头很可笑,不应该也不恰当。 但没办法,人的大脑有时候会有一些自由意志,应眠能做的也就是决定不要再多纠缠,快刀斩乱麻。 周五初九,应眠在家里练琴,外面忽然下起暴雨,海城少雪,冬日的雨更冷。 琴练了多久雨就下了多久。 八点多忽然有人摁门铃,应眠这里他自己都住得少更别提访客,铃响了好几声他才拎着琴弓走去门口。可视门铃屏幕上的人竟然是楚今樾,来不及多问多想更无法假装家里没人,应眠只能先把人放进来。 一分钟后楚今樾从电梯出来,应眠推着门等他,他在电梯楼站了几秒,胸口两次起伏,才迈腿走过来。 “我以为你不在家呢。”楚今樾在门口停下。 应眠看着眼前身上湿了一半的人,把一百个问题咽回了肚子:“进来吧。” 门一关上,后悔就来不及了,应眠想先去拿个毛巾来,却被楚今樾一把拽住。 应该有所警惕的,但偏偏没有,甚至在楚今樾的吻落下来的前一秒就预料到了事情的走向,应眠将手伸向身后扶住了墙壁,脚下踩住了地板没有后退。 开门前被他立在墙角的琴弓“啪嗒”一声倒了,但不至于被踩到。 alpha的信息素像一张网迅速将omega束缚住。 为什么三个字就在嘴边,应眠却选择了回吻,跌跌撞撞不知碰到了一路多少东西,直到栽进沙发,楚今樾的头不轻不重撞到沙发扶手的一角,两人才恢复了一丝理智。 皮质沙发并不硬,应眠还是伸手去摸了摸楚今樾的头,摸到一手雨水的潮湿。 “淋成这样,怎么来的?” “车进不来,还是从上次那个车库入口走进来的。” 上次。 应眠伏在楚今樾身上,距离够近,客厅角落暖光色的落地灯也足够他看清楚今樾。 “是我主动的。”楚今樾的声音像被棉花堵在喉咙里,眼中含光像在求应眠答应。 “嗯。”应眠含糊着答应了。 楚今樾一下就开心了,翻身将应眠反压在了身下,应眠一时觉得自己被骗了,可也晚了。 我偏爱不向我做任何承诺的道德家。 我偏爱狡猾的仁慈胜过过度可信的那种。 (辛波斯卡《种种可能》) 第37章 应眠的味道有些熟悉,但又无法对应楚今樾认知中任何一种具体存在的东西,像邶州供暖后的地板,像那种会劈啪作响的火炉。 床很软,灯也开着一盏,楚今樾忍不住离应眠更近一些,眼神贪婪地看他线条流畅的后背,伸手去摸他腰窝上的阴影。 没想到那不是阴影,变换角度也没有消失,楚今樾歪着头才看出那是一个小小的纹身,他回忆上次也开着灯怎么没有注意到。 “嗯……”应眠动了一下,他也没睡沉,只是被折腾得太累了。 楚今樾收回视线,想把应眠揽进怀里又怕把人吵醒,最终还是没碰他,小心翼翼把被子的一角搭在了应眠腰上。 但应眠还是醒了,他又哼了一声,想翻身时腰和身下都有点酸痛一下就清醒了更多,下一秒他忽然像受到了什么惊吓,拽着盖在腿上的被子跳下了床,回身看着楚今樾眼神惊慌。 楚今樾不明所以,也紧张地起身,仰头看着站在床边一米之外的人。 “怎么了?”楚今樾不敢靠近他,只能试着伸出手。 应眠像是刚完全醒过来,看了楚今樾半天记忆还是有些模糊,只能记得楚今樾说话他听不清也没拒绝,alpha想干什么都让他干了。 “你……”应眠开不了口,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摸了摸腺体,又在被子的遮掩下轻压小腹,试图自己去分辨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楚今樾看明白了,他往前坐到了床边,依旧仰着头冲应眠伸手:“没有标记也没成结,你别紧张,你没同意我不可能乱来啊。” 应眠眼神有些闪烁,但得了承诺总算彻底放下心来,他走回来推楚今樾往后,屈膝上床捧住楚今樾的脸吻上去,算作弥补。 态度反复让楚今樾心情忽上忽下,他忍不住猜应眠会不会是吃过亏才有刚才的反应,那样就不好开口问了,可被吻了一会儿他又不爽起来,双手压住应眠的腰抬起头:“想起别人了?” 应眠看着他不说话,腾出一只手伸到下面,塌腰前后蹭了蹭,起身,再慢慢坐下。 楚今樾双唇微张,屏息感受着应眠将自己完全包裹住,他脑海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坏心思战胜了本能,松开放在应眠身上的手,撑起上半身看着应眠。 应眠却不在乎,手掌压着楚今樾胸膛稳住重心继续着腰上的动作,慢慢适应后他甚至加快了速度,喘息更加急促,体力快速消耗后他伏下身子将楚今樾撞回床里,再一次索吻,好像这样就能够恢复一些力气。 “……你到底要还是不要?”楚今樾的手摸着应眠的脊椎慢慢向下,他把应眠抱在身前了,又重又轻飘飘,“怕还是不怕?” “要,喜欢。”应眠想都不想就答。 第32章 无暇去分神思考与楚今樾的关系,一个安全的alpha可遇而不可求,应眠想要。 天快亮时又洗了一次澡,楚今樾裹着应眠的浴袍躺在床上,看着应眠穿上睡衣。 “饿不饿?”应眠问。 楚今樾摇头。 “嗯那晚点再吃吧,好累……”应眠说着躺到楚今樾的身边,听到耳边传来楚今樾轻轻的呼吸声,才意识到这样的状态要比之前放纵的几个小时更让人心跳加速。 应眠拿起手机,想装作查看信息分散一下注意力,一边思考要不要聊些什么。 还不知道楚今樾今天为什么会来。 想到这里应眠心一沉,一次算意外,两次算什么呢。难道要默认他就是为这事来的,进而默许他们的关系向更不堪的境地发展。 楚今樾忽然翻身,趴在应眠身侧,托着下巴看应眠:“你到底为什么对楚今钊那么宽容?” 应眠的胡思乱想被打断,他侧头,看着楚今樾。 “你是装的对吧?不然之前你压根不会招惹我,那次在邶州,你要我试试,你从那时候就心里不爽想治他,对不对?所以你是假装脾气好,还是假装不喜欢他?” 楚今樾语气笃定地分析着应眠的行为,听起来这才是他今天找上门的原因。 还是在怀疑应眠喜欢楚今钊? 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应眠忽然轻松了许多。 “你一边不喜欢他,一边又无限容忍他的无耻,最后又忍不住想修理他。”楚今樾皱眉,“这合理吗?” “我和他之间,除了感情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我的行为可能也会有些矛盾,不能简单地用合不合理去定义。” “还是利益吗?你真的很看重赚不赚钱?你家里……给你压力了?” “没有。”应眠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他确实没有计划过要将这些事讲给谁听,现在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从来没有假装脾气好,我弟弟妹妹其实都怕我。我也不喜欢楚今钊,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都没必要这么耐心地回答你,这是最后一次。” 楚今樾挑眉,他有点感受到应眠脾气不好了,一时被唬住,便没发现应眠思绪混乱。 “我父亲和爸爸也是家里安排结婚的,所以我没有排斥和楚今钊结婚,我想运气好一些的话可以像我父亲他们那样培养出感情,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我不觉得人人都能遇到真爱。 “订婚以后我才知道徐将离的存在,是楚今钊主动和我说的。当时两家生意上已经有些项目停不下来,我虽然很诧异他有恋人却同意联姻,但也觉得没必要闹得两家都难看,就当是合作的一部分。 “他把人带回下岩口别苑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 “我之前只是觉得他不是个适合谈感情的人,下岩口别苑的事发生以后,我才觉得他甚至不是个能谈生意的人。 “既然我们把婚姻定义为牵扯两家的一桩生意,那这个家就是办公室,他没资格以alpha的身份无视我,把对我有威胁的东西带回来。 “不过我这个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治他,那次和你说让你试试,冷静下来我都觉得自己疯了。我想可能是我和他说得还不够清楚,而且下岩口别苑毕竟是楚家的资产,或许在他眼里,是我不该回去。 “直到他说把徐将离的孩子带回来。他竟然很认真地来征求我的意见,他和我说起你们父亲要求他标记我,就好像标记我是理所当然的,我早晚应该同意。我这时候才想,当时他主动说出徐将离的存在,可能也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而我让他误以为我十分懂事。” 说到标记,应眠的信息素开始变得不稳定。 楚今樾往前蹭了蹭,拉起了应眠的手轻轻捏了捏。 “所以我说可能我也有错,有些话我说得不够清楚。”应眠手上没有用力,任楚今樾捏着。 “他就是这么不要脸,正常人谁会是他那种脑回路啊。”楚今樾忿忿不平,“他从小就特别会给自己找理由,从来不承认就是自己贪婪自私,他什么都有了还总想要更多,可凭什么呢?他凭什么把所有人当傻子?他凭什么……” 楚今樾猛地停下。 “你笑什么?”楚今樾不满地问。 应眠把很明显的笑容忍了回去:“我笑我不该向你大倒苦水,毕竟你被他欺负的时间更长。” “我没被他欺负。”楚今樾皱眉否认,“我就是看不惯他。” 说要楚今樾撇开应眠的手,和应眠并肩靠在床头,低下头不说话了。 应眠把手伸过去,像楚今樾刚才那样反捏了捏他的虎口。 楚今樾低头看着应眠的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心里的话,抬起头看应眠:“那你最后怎么决定的?还打算治理他吗?找到办法了吗?” “我……”应眠顿住,把后面的话刹住了。 这如何回答呢,如何回答才能既不撒谎,也不让楚今樾误会。 你来了 一只绿色的月亮掉进我年轻的船舱 (海子《海上婚礼》) 第38章 再醒时天完全亮了,但是雨还没停,风向变了,雨打在窗上声音变得更大。 应眠从卧室出来,外面静悄悄的,走过走廊的时候他猜测着楚今樾是不是走了,几秒后拐进客厅却一眼看到沙发上的人影,预设好的失落一下就消散了,应眠抱臂靠在了墙角看着楚今樾的背影。 偷窥虽然不对,但却能将相处的主动权全抓在自己手里。 电视开着静音,茶几上有外卖袋子,楚今樾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侧脸有点严肃。 空气中甚至还有一点咖啡香气,刚才应眠竟然没注意到,他回过神来,拐进了厨房。 楚今樾听到声音很快拎着外卖跟进了厨房,看应眠去倒咖啡,他便拿了碗碟加热外卖,动作流畅自然,不像客人反而像主人,一副来过周末的样子。 “你要不要我家密码。”应眠端着杯子靠在岛台上问。 “嗯?”楚今樾回头。 应眠一怔,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什么。 楚今樾本来想问可以么,但见应眠沉默才一下清醒,笑了笑把三个字咽回了肚子。 “你别紧张也不用为难,我不会赖你这儿。”楚今樾转回去背对着应眠,低头看着微波炉上面倒数的时间。 应眠也没解释,拉开椅子坐下,盯着楚今樾的背影。 “昨天我们去看爸爸,他带那个omega去的,他告诉爸爸他要有宝宝了。”楚今樾语气很平静,只有搭在桌上的手指在以一个不规则的频率轻动。 初九,应眠想起了这个日子的特殊,但因为与楚今钊一直都是无夫妻之实,也就从没同他一起去过。 微波炉的倒数结束,“叮”的一声响,楚今樾本来有些消极颓废的背挺直了,他拉开门把热好的早餐端出来送到应眠面前,又拿了筷子和空杯子。 杯底是一层白砂糖。 应眠看着那层晶莹剔透的白色结晶,既忘了顺着他的话安慰也忘了另辟新的话题。 “我先回家了,他又把他带回家,虽然家里地方宽敞也碍不到我,我心里生气还是出来了。”楚今樾忽然自己说下去了,“没地方去,想到你这里。” 楚今樾把灶台上的小锅拿过来,应眠甚至都不知道那个锅的存在,锅身倾斜,热牛奶被倒进杯子。 忙完这些,楚今樾才在应眠对面坐下。 “来的时候不是想和你……但是上来看你站门口,我一下有点难过,我觉得应该是家里人等我的,但是没有,家里没人在意我。”楚今樾终于抬眼看应眠,话说得惨兮兮,但他脸上倒是带着笑容。 想起昨天他浑身湿着进门,哪里是一点难过。 “我从前一直用自己的观念去揣测他们,最近几年才发现,我的不满和不高兴他们根本不在乎,不在乎所以也就不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较劲。 “我说要抢楚今钊的位置,他们觉得我幼稚不懂事。我也不是什么商业奇才,在邶州一开始做得时好时坏,楚今钊说我瞎折腾自讨苦吃,最近两年有些起色,楚今钊开始表演心胸宽广,父亲也会夸我但我知道他不打算动楚今钊,他要我好好辅佐楚今钊,也乐得我们兄弟攀比帮他扩大集团规模,早知有这样的效果他只会恨自己没多生几个孩子。 “看清这些,我也觉得很没意思。 “我小时候骂楚今钊假借爸爸的名义抢家产,那根本不是爸爸想要的。现在我做的事,有什么区别呢。 “用我自己的办法伤不到他们,用他们的办法我做不到。 “你知道吗?”楚今樾原本坦荡的眼神忽然有些慌张,“我昨晚出来时楚今钊又说让我不要闹了,他说雨很大怕我感冒,那个omega就在他身边坐着,我当时真想掐死他。” 应眠捏紧了筷子。 “我想知道如果他的孩子没有了,他还能那么高高在上云淡风轻吗?他演一个好大哥演得自己都信了,那是不是我做什么他都能包容。” 第33章 “今樾。”应眠终于试着打断楚今樾。 楚今樾微微仰头胸口起伏,他自己平复了一下:“我甚至能确定他不爱那个omega,不过那个omega好像也不在乎……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没出生的小孩没什么错,我就趁着还清醒跑出来了,一开始想去酒吧坐坐,约朋友放松一下什么的……可是都不行,我就是想找个可能会理解我不会说我死心眼的人……” 应眠笑了笑,他觉得楚今樾还是很理智的。 “你能理解我吗?”楚今樾小心翼翼放慢语速追问。 应眠摸着热牛奶,笑意收敛不住,但又不知如何回答。 理解能成为他们越过红线的理由吗?是越过红线了的,应眠无法逃避事实。 “我刚去邶州那年遇到过一个人。”楚今樾也没有执拗地等应眠回答,他放下汤匙,侧身将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摸在耳后给应眠讲他的过去,“他是个医生,我们在一起大概……七个月?八个月吧……” 应眠听着,为不必回答棘手问题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揣测楚今樾提及往日恋人的动机。 干嘛给我说这个,应眠心里嘀咕。 “他人很好我们也算谈得来,相处一段时间后我给他讲了家里的事情……结果他劝我放下。”楚今樾看着应眠咬了下嘴角,“我知道他希望我好,可是我不想放下。” “嗯,你这么说的话,我理解。”应眠点头说了楚今樾想听到的答案,“所以后来我到你们家,你又想出了新办法?” 楚今樾听了也笑:“我就是想想,想想都不行吗?” “想想?”应眠质问,他仰起头,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未消的痕迹。 “这和他没关系。”楚今樾盯着那处红印,喉咙滚动了一下。 应眠发现自己是纸老虎,楚今樾这么一说,他立刻低下头回避了alpha的目光。 “你早晚会和他分开的。” “那就是现在还没有。” “当我误以为他爱你而想要把你抢过来的时候,还有你发热期的那天晚上,你在想什么?”楚今樾不退,甚至歪头志在必得,“你是不是想,无论他爱不爱你,他都会因为弟弟和你牵扯不清而发疯,尽管他不喜欢那个不懂事的弟弟,但也不会想你骗他,或者家丑,他是个很怕出家丑的人。” 应眠哑口无言。 “所以你怕什么,你不是应该很得意吗。你在质疑自己,还是怕我接不住这种压力。” 总会有人质疑你的选择,但请牢记: 这是你的人生剧本,创作充满爱、平静与喜悦的篇章是你不可让渡的主权。即使这一切需要不被理解的孤独。 (约瑟夫·阮《边界》) 第39章 吃过早饭楚今樾主动说要走,他去换衣服,应眠才发现他在自己还没起的时候已经把昨天淋湿的衣服洗过烘干了,看来除了厨房,他还掌握了洗衣房。 应眠不再觉得他好笑,而是想起楚今钊在家时常会抱怨下人洗过衣服放的地方不对,想找什么总是找不到。 “你车停在哪儿了?雨还没停,我送你出去。”应眠站在门口,肆无忌惮地看着楚今樾脱了浴袍拿起衬衫。 “不用,你借我一把伞吧。”楚今樾系好衬衫扣子才转过身。 应眠没再坚持,说了声“好”去门口给他找伞。 “你是回家还是……”应眠一转身撞进了楚今樾怀里。 他又不经允许吻上来,好像知道不会被拒绝。 应眠握着伞,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扣住立柜的把手,尽力不去回应,等楚今樾放手,他才故作镇定:“路上慢点。” 楚今樾对他无事发生的态度有一点不满,抓着他不放:“我……” 应眠无奈抬头:“你心情不好而已。” “你呢?你只是想随便找个alpha?”楚今樾还击道,“那你以后可不要后悔。” “我有什么后悔的。”明知道沉默是金,应眠还是没忍住反驳。 “后悔我下次还是不请自来,”楚今樾拿着伞推门出去,随即关门不让应眠再送,“或者后悔我不来了,你心思难猜谁知道呢。” 门关上了,应眠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句什么,消化两秒气不过应眠把门又推开,看到电梯已经往下走了。 十几分钟后楚今樾发来信息说上车了,雨好大,伞都遮不住。 应眠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两人前面的对话还停留在楚今樾上一次的质问和自己回复的一串问号,自己身上旧痕叠新痕,两个人的故事也都丢进了对方的树洞,但那最关键的问题依旧悬而未决,被两个人心虚掺着狡猾地绕开了。 过了中午天开始放晴,两点多应卓航忽然来电话,问应眠要不要去打球,应眠觉得好笑让他有事直说,应卓航这才说在球场遇到沈寄。 家里球场是早些年叶伯禺短暂地对高尔夫感兴趣时应骁买的,后来叶伯禺兴致没了,球场没被卖但也没再精心维护,和楚时泰送沈寄的那个完全没法比,所以应卓航在场里见到沈寄才觉得稀奇。 出于礼貌去搭了几句话,沈寄主动提了两次应眠,应卓航便看出他是有话说。 雨后球场人不多,但是沈寄也没下场,在休息室喝茶等着应眠,等应眠到了,应卓航便找理由退了出来。 “沈先生怎么会有事找我?”应眠提壶帮沈寄添了水,开门见山一点没寒暄。 沈寄笑笑:“听今钊说你们准备离婚。” 应眠表情微妙未加掩饰,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应沈寄,就算楚时泰想在这事情上留余地,也不知道派沈寄来做说客吧。 “之前你和乐团同事传出的绯闻,你有自己去查过消息泄露的来源吗?” 应眠听了笑,那事他一开始怀疑楚今樾,被否认后他当然又试着查过,但最先传出照片的是国外一个古典乐迷的账号,查不到更多有问题的关联只能不了了之。反正同事不在国内,自己也去道过歉,应眠之后没再花更多精力去关注,想着或许真的是意外或巧合被国内的媒体利用。 “你巡演那么多站,偏偏慕尼黑那站出这种风波。”沈寄忽然叹了口气,“这事我暗示过今樾,他有时候是真的笨,这么长时间都没反应。” 慕尼黑和楚今樾同时从沈寄嘴里出现,应眠笑容收敛,沉默地看着沈寄等他继续说下去。 看着坐在对面与在楚家时判若两人的应眠,虽然已经从楚时泰那里知道了应眠在应家并非只是一个嫁出门的omega,但真的被他阴沉着脸审视,沈寄竟然有点紧张,也开始明白楚时泰到底为什么懊恼了。 沈寄不知道应眠也同样紧张。 若半月之前有人提及慕尼黑和楚今樾,应眠可以坦然回答那晚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去向别人解释自己与楚今樾的关系。 几个小时前,那个alpha正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应眠找不到任何支点去支撑自己冷静地编出一个谎言。 所以此刻沈寄所感受到的审视,实际上是应眠的失态。 “我知道你和今樾执缨都走得近,他们两个一个因为叛逆不被看好,一个是被视为天生软弱的omega,在这个家里他们和楚今钊是手足但更是敌人。”沈寄轻轻放下茶杯,转移视线努力让自己更镇定一些,“如果我没猜错,或许你有过想要帮今樾或执缨一把的想法?” “我不想听这么多问题,既然是你找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应眠不想再听沈寄的试探。 “我想如果可能的话,先生百年后,今樾继承话语权更好一些。” “为什么。”应眠整理好了情绪,语气平静柔和了些。 沈寄也跟着放松了一些,他本想从自己的角度回答,但想了想觉得应眠还是更愿意听一些重要的信息。 “你来楚家也有两年了,比我要长一些,你应该能感受到,先生和今钊都是强势、自信甚至有些自命不凡的alpha。我很爱先生,但是先生认为我只有爱他这一条路。” 沈寄的措辞太谨慎了,应眠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他在心里默默把强势自信换成了刚愎自用。 “能取悦这样alpha的omega,肯定也是要有点心机的。”沈寄抿了抿嘴,“小聪明和真本事,可能就是我和徐将离与你的区别。” “沈先生不必捧我。”应眠客气地接话。 “先生看不上徐将离的出身,想将他和孩子都处理掉,慕尼黑的那天晚上,他找你寻求帮助的同时拍下了他认为能动摇你位置的照片,就算不能将你扫地出门,至少也能让今钊在未来可能惹上的离婚官司中有一些筹码,他以此换得了先生的施舍,允许他生下孩子,也允许他在不惹其他风波的前提下陪在今钊身边。” “我和楚今钊各过各的这是我们两个商量过的,楚今钊本来也认为我有其他alpha,父亲更不可能一无所知,徐将离有必要......”应眠顿住,“你的意思是徐将离还拍了我和今樾的照片?” 第34章 沈寄笑笑:“我觉得先生没有信,但宁可信其有嘛,到时就算牺牲今樾,也能保今钊的名声。” “那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应眠依旧不明白沈寄的动机。 沈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犹豫。 “你既然来了,那么肯定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要说什么事,我又是什么人。”应眠又帮他倒了一杯水,“说就是了,真不合适的话,我会当没听见。” “执缨的爸爸曾经在进门后又怀孕过一次,但意外滑倒没有保住。 “执缨曾经对先生说,是今钊夜里肚子饿,‘不慎’将油洒在了楼梯上。 “先生说她看错了,执缨便再也没提过。 “你觉得先生百年后,今钊若掌权,会如何待执缨?如何待我?你觉得他们是手足多一些还是…… “我只有28岁,我只是想安安稳稳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先生在时我自然对他好哄他开心,他大概率走在我前面,我也得为自己考虑。 “你说呢?” 我在邪恶的泥潭中长大,摇动芦苇发出沙沙响声。 (曼德尔施塔姆《我在邪恶的泥潭中长大》) 第40章 天黑以后雨又下起来,送走沈寄后应卓航回到休息室,问应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应眠像没听见,倒茶,喝茶,握着空杯陷入沉思。他还没完全消化沈寄讲的故事,在之前的认知中,楚家兄弟两个的矛盾是更明显的,楚执缨是受宠的大小姐,和两个哥哥都维持着相对平衡的关系。 如果沈寄说的是真的,那么那种平衡大概率是楚执缨作为omega寻求自保的方式。 楚今樾知道这些吗。 沈寄说这些都是楚时泰亲自讲给他的,他才进门不到一年,背景也被楚今钊细细查过,一个心思颇深想要攀富贵的球员而已,在周岚生去世前与楚时泰没有过半点交集。 对楚时泰来说,不过是场升温极快的夕阳红而已,竟然会轻易把一些堪称秘密的往事讲给他吗?也不无可能,自信到自大的alpha,甚至有可能是用自豪的语气去讲述他的儿子下得了狠心才成得了大事。 如果不是沈寄讲出这样的事,应眠可能永远不会意识到楚时泰在自己的潜意识中是这样的形象。 “大哥?”应卓航紧张不已。 应眠像是没听见,看了眼时间伸手把茶杯放回桌上,距离掌握得有些偏差,茶杯从桌边滑落,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应卓航两步过来先于应眠弯腰,把杯子捡起来后堵住了应眠的去路。 应眠神色如常,把人推开边往外走边开口:“放心,没事。” 楚家这般复杂的情况是应眠从未见识过的,他觉得很头痛,理智在提醒他快些逃离,本能却怂恿他不要让步,至少徐将离试图将自己牵扯进去的行为,是不能轻易放过的。 还有楚今樾,他是否知道这些事,如果自己潇洒抽身,他是不是还要折腾出更多事反噬自己? 到停车场上了车,应眠闭上眼睛听了两分钟的雨,拿起手机调出了楚今樾的号码,他希望获得更多的信息,楚今樾是他权衡后唯一的选择。 电话几秒便接通。 “你在家吗?”应眠问。 刚问完就听到了广播提醒登机的声音。 “家里有东西脏我的眼,有的人又不欢迎我一直赖着,我回邶州。”楚今樾重新回答,“你有事?” 看来是徐将离还在老宅。 应眠把刚才想约见面的话咽回了肚子:“哦,没事。” “有事你就说。” “真的没事。” 楚今樾轻叹了口气:“那我要登机了,你想起要说什么就发信息吧。” “嗯。” “哦对了。”楚今樾提高了音量,“我前几天见过应卓航了,谈得很顺利,就是感觉他还是对我有点意见,我猜要不就是因为你要不就是因为费宜南,哪个我都挺冤枉的……总之你帮我再谢谢他吧,最好再帮我解释一下,我对费宜南真的没兴趣。” “这话我和他说合适吗?我怎么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应眠装傻。 楚今樾哼笑一声,匆匆念叨了一声“好好好拜拜”就把电话挂断了。 简短的一通电话打消了应眠想向楚今樾求证的念头,楚今樾对这个家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失望,没有道理因为一些未落实的消息让他更不好过。 应眠想到沈寄刚才临走时说要去参加朋友家的聚会,想来楚时泰今日也不在家,应眠想了想给应卓珣发了信息,向她要应氏樟湾和华洋分公司新年的项目目录,然后发动车子开出了球场。 七点钟到了楚家老宅,车进大门后刚好收到应卓珣的回信,应眠把车停下,坐在车里把项目目录扫了一遍,又看着远处花园灯照下的雨幕冷静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今晚就解决徐将离。 车窗外人影晃动,梁雀举着伞跑了过来,未等他完全靠近,应眠拉开车门下了车。 “您怎么回来了?大少爷说您明天才回来。”梁雀的声音有些急,加快了脚步伸长了手臂给应眠挡住雨。 应眠伸手将他推开,撑起了自己从车上拿的伞。 “今天明天区别很大么。”应眠故意问,侧头冲梁雀笑。 “不是,那倒不是。”梁雀除了着急,一时说不出什么,他总不能伸手硬把人拦着不让进,“今天老爷不在,大少爷他......” 撞见厅里的徐将离已经无法避免。 “不用紧张梁叔。”迈上台阶时应眠打断了梁雀的欲言又止,“我就是知道父亲今天不在才回来的,他不在我和他们俩更好谈一些。” 说完应眠推开了大门。 楚今钊正揽着徐将离的肩膀站在楼梯口,看来是知道应眠要进门,打算先把人送上楼避避。 “先别走,坐下一起聊聊。”应眠收了伞递给梁雀,解着大衣扣子走向沙发,视线定在楚今钊和徐将离身上,脸上还带着笑容。 “应眠你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楚今钊还算淡定,与在下岩口别苑那次偶遇一样,他还算有担当地将徐将离护在了身后。 上一次他也是因为这样的动作而没看到徐将离对应眠挑衅的眼神。 今日在客厅亮堂的水晶吊灯下,应眠和徐将离对视片刻,在沙发中间坐下,手搭在交叠的双腿上笑笑:“没什么大事,只是刚知道了前阵子我们双双出轨的八卦新闻中我和同事的照片是出于徐先生之手,多少有点恩将仇报了吧。我也有点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我有妨碍过你和徐先生的交往吗?” 只看楚今钊的诧异表情,就知道他不知情。 他竟然不知情,有点出乎应眠的预料。 “看来徐先生没有告诉你他在被父亲为难的同时,还在尽力为父亲分忧,这么看来确实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妻子。”应眠露出惋惜的表情,歪头看着徐将离,“徐先生,想必你也没有和今钊提过我和今樾的事,你在和父亲暗示我和今樾有染时,是有什么证据吗?父亲为此把我这个位置承诺给你了吗?” “应眠你在说什么,怎么又扯到了今樾。”楚今钊回头看着徐将离,“你和父亲有过什么交易?” 应眠打了一个喷嚏,楚今钊的不知情让他心情放松了一点,刚才主动提起楚今樾时还有些紧张,但alpha在感情中一向看低omega的态度带来短视让应眠觉得事情简单了许多,他低头摸了摸发痒的鼻子,听着楚今钊小声地质问徐将离。 应骁曾经说,撒谎的时候要坦然一些,先骗自己再骗别人。 与楚今樾,难道会有人躲在他们的床下吗。 “他有什么交易不重要,他会去和父亲交易,是因为他不知道我会如何与你交易。”应眠打断了两个人的窃窃私语,“他只看到自己不能嫁给你,却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 手机响了一声,应眠犹豫一秒,在楚今钊的注视下选择了先看自己的消息。 楚今樾的航班延误了,还在排队等起飞。 莫名其妙,跟我说什么。应眠腹诽。 “你把他带回下岩口别苑的事我很不满,但我不常去那里我就当你无心,你把他带回这儿,我想着反正我们也要离婚,随你们开心吧。 “但他背后给我添不痛快,就不合适了。 “我现在不想离婚了,最晚月底你送他走,孩子出生要不要接回来你随意,反正我是不会和你生所以给你留点选择权,或者你以后再和别人生,都行。 “这是我的条件,作为交易,楚氏可以参与华洋富春绿洲的项目。” 应眠最后一句话话音还未落,楚今钊的表情便从不解转变成了诧异,他依旧挡在徐将离的身前,但手已经提前做出了安抚的姿势。 “要吗?楚总?”应眠催促,“要的话,现在送他走。” 楚今钊视线下落,在地面停留片刻,开始慢慢转身。 第35章 “我让梁叔先送你回家。”楚今钊对徐将离说。 徐将离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算了。”听楚今钊开口应眠立刻站了起来,冲徐将离笑了笑准备走,“忘了你快生了,雨大,那就明天再走吧,不差这一天。” 说完转身,梁雀立刻把伞递了过来。 回到车里时应眠忍不住自己又笑了一下,他没想到做坏人这么爽。 楚今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来一条信息,和之前的一条相隔了只有三分钟——又不理人,你什么意思啊? 他很喜欢问这种没用的问题。 今天应眠没回怼,笑着给他回复——没不理啊,刚才在忙。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和打着灯笼在我身上看见自己的人相遇。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一个贝宁男人》) 第41章 不离婚的事情应眠只先告诉了应卓航,因为要他安排华洋那边与楚氏对接。 楚今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了不少信息给应眠,但也不算过火,去樟湾去华洋或者去其他地方,他会告诉应眠并问应眠在那里有没有演出计划。 不愿意回海城,那么去看应眠的演出成为唯一合理的见面理由。 楚今樾不说为什么想见面,应眠也就无法绝情说你别再发信息来,只是从一开始还能耐心回复变成后来一看楚今樾的对话框跳出来就紧张。 紧张于要谨慎对待楚今樾的信任和亲近,紧张于不确定楚今樾知道自己不离婚后会有何反应。 明明对“你们总要分开”没有过回应,却莫名觉得骗了人。 好在年后大家都忙起来。 楚今钊在和应卓航的沟通中发现了双湾港的搅局者并非应氏而是楚今樾,他大发雷霆从集团层面给邶州分公司上了不小的压力以示惩戒,楚今樾不低头,亲自往返加里宁格勒多次,就是不肯松口放弃这块从楚今钊腿上撕咬下来的肉。 信息变少,应眠才觉得松了口气。 出了正月徐将离早产生下一个男孩。 收到消息时应眠已经回了布达佩斯,打算新的一年增加随团演出的场次,而且欧洲的生意虽然稳定也还是就近打理方便。 三月中旬,楚今钊按之前约定好的,再次将徐将离送到了斯图加特安顿,并“顺路”来了一趟布达佩斯,说是要与应眠面谈富春绿洲项目细节。 应眠心里很清楚楚今钊不仅想要项目,还想要维系脸面,估计不等楚今钊回国,就会有两人感情立于风波不倒的新闻见报,而证据就是楚今钊绅士地为应眠拉开的餐厅大门,应眠也以温柔的笑容回应。 虽然滑稽但很实用,毕竟除了八卦版面,商业头条也有楚应两家将继续深度合作的新报道,恩爱依旧可以表演,两家未来可以揣进口袋的钱依旧是真的。 应眠是排练间隙抽空出来见面的,华人餐厅有小包间,一坐下应眠就开始填肚子,头也不抬催楚今钊长话短说。 从订婚到现在两年多,可能是因为从一开始切断了相互了解的渠道,楚今钊一直觉得应眠身上有很重的假人感,他假装自己是一个无大事可做的omega,兢兢业业扮演妻子的角色,楚今钊知道他在演,但也从来没有花时间去关注他不演的时候是什么样。 直到隐约知道应眠手里也有应家的生意,楚今钊对他也不过是多了几分忌惮和谨慎,不管怎么说,应眠终究是omega。 在与omega的相处中,楚今钊愿意保持得体也一向游刃有余,一些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并未影响他在更多人心中年少有为风度翩翩的上等形象。 即使情况变糟,主动权也还是在alpha手中,楚今钊曾对这个从楚时泰那里学来的规则深信不疑,以至于雨夜三人对峙后的几天,楚今钊都未能想明白应眠为何敢以那样恣意傲慢的姿态与自己谈条件。 尤其当应眠志在必得地拿出一个项目问楚今钊要不要时,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并不好,更让楚今钊难受的是,他确实无法拒绝那个项目,一个可以帮楚氏更快开拓华洋市场的项目。 “父亲要求你来和我面谈的?怕我上次说的话不算数?”应眠低头搅着碗里的炸酱面,随口猜测楚今钊为什么回来这完全没必要一趟,“我已经和卓航交代过了,你让人直接去华洋谈细节就行。” “上周你父亲和爸爸来了家里一趟。”楚今钊答非所问。 “嗯?”应眠手上一顿,抬起头,看到楚今钊正微微皱着眉。 那表情带着一定的侵略性,应眠还是第一次见楚今钊对自己这么戒备,以前那种大概率是装出来的温和和什么都可以商量的体贴荡然无存。 “你没告诉他们你决定不离婚,他们担心是我用什么手段威胁了你,所以特意来表明态度。” 应眠听了点点头:“嗯确实是他们会做的事,他们心大,做生意喜欢讲缘分,不喜欢互相威胁谈条件,所以一直比楚氏差一些嘛。” “别谦虚了,海城谁不知道应董和叶总的手腕,光靠缘分应氏可做不到今天。”楚今钊笑着轻轻摇头。 “应氏有今天靠的是我父亲和爸爸的缘分,不像你和我,实在没缘分。”应眠吃得快说得也快,“不过没关系,我们换个角度各取所需,这回我也不和你谈什么互不干扰,咱们就纯做生意......之前的婚前协议也不用改,足够我们两家都满意了。” “你就真是因为气不过徐将离的事,决定不离婚了吗?”楚今钊问出了自己这一趟带来的最大疑问,“我总觉得你这决定很不合理,争一口气?从我身上?。” 应眠放下筷子拿了餐巾擦嘴,看着楚今钊等嘴里的面都咽了才开口:“我父亲一定有和你们说我这个人确实喜欢意气用事,所以没什么不合理的,我当时说要和你结婚一半原因就是因为我弟弟看上栖鹭洲的项目,和谁结婚我真的无所谓。” “你愿意连人生大事都这么被你弟弟利用?” “我心甘情愿的怎么能说是利用呢,再说,结婚算人生大事吗?对你来说,感情和婚姻不也是分开的,婚姻不也只是促成你其他大事的手段。” 楚今钊疑惑:“如果没有徐将离,你会和我做真夫妻?” “夫妻没什么真的假的,我们现在也是真夫妻,但有没有他会如何不好假设,假设也没有意义。”应眠看了看时间,“我对结婚无所谓,所以对离婚也无所谓,我可以为了成全你们决定离婚,也可以为了修理徐将离不离婚,我家没把生意全给我就是因为我做事不愿意想太长远。” 楚今钊皱起眉,应眠如此草率行事实在让他不能理解。 “哦徐将离其实也就占了一半原因吧,还有一半我那天没说。”应眠做出思考的表情,“本来不打算说的,感觉不太礼貌,但你疑神疑鬼都追到这儿来了,我就和你说了吧。” “什么?” “你们兄弟两个,一个在家里给我添堵,一个跑到加里宁格勒从我手里生抢生意,实在有些过分了。” 楚今钊半天才捋明白:“你是说今樾去加里宁格勒抢你的生意?” 看楚今钊的表情,知道他聪明地将加里宁格勒和双湾港联系在了一起,应眠立刻摆出无辜表情:“我们家真的没你家这么精彩,但你们打起来误伤我我真的太难受了。” 说完应眠站了起来,准备走。 “你是说你要帮我解决掉今樾?”楚今钊用怀疑的语气追着应眠。 “解决?你这个词用得有些重了吧。”应眠不笑也不慌,“我只是看不下你们兄弟相争既扰乱市场又误伤友商,父亲只看你们一边争一边开疆辟土,但一点不在乎内乱伤本吗?在公司里你好歹也是能独挡一面的,父亲年纪大了,你应该学会给他提些合理建议,而不是一味遵从他的全部安排。” 楚今钊并未全部消化,但他似乎信了应眠在为他着想,表情柔和下来:“谢谢。” 猜中楚今钊的心思愈发容易。 但应眠并没有很开心,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集团顶楼的那把椅子对楚今钊如此重要。 权力的诱惑有那么大吗? 将来楚今樾若能得偿所愿,以坐上那个位置为终点完成对他大哥的报复,一定会开心吗? 人必要有一颗冬天的心,来打量霜和盖着雪壳的松树的枝条。 (华莱士o史蒂文斯《雪人》) 第42章 乐团从三月底开始有密集的演出行程,国庆和春季艺术节的活动很多,好在都在本地不用像巡演时那样各地奔波,应眠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美中不足的是楚今钊隔三差五会来电话,华洋的绿洲项目持续推进,他似乎对应卓航并不信任,关键问题总要再同应眠确认。 三五回下来应卓航先烦了,和家里告了状,叶伯禺对应眠还憋着火,发话把这项目丢给了应眠。应眠不敢反抗,只能默默缩减睡眠时间,白天排练,晚上演出,夜里做高级项目经理。 第36章 发热期反而变成了能放空休息的时间,实在滑稽。 在家昏睡的第三天晚上,应眠接到了团里同事的电话,通知应眠:你老公的弟弟好像有事找你。 严谨一些,是等。 演出结束后,楚今樾出现在演职人员离场的剧院侧门,人不多,他被之前帮应眠送过票的那位同事注意到,同事专门下车过去告诉他应眠休假了,这周都不会参加演出。 楚今樾难掩失望,但也没说什么,道了谢就离开了。 “我没有告诉他你的电话和地址,本来想要他的电话说可以让你打给他,他说不用。”同事向应眠解释,“不像有什么急事,但还是告诉你一声。” 应眠向同事道了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当然不会把电话告诉同事,因为他的联络方式就在应眠手机里面睡着,最近的一条消息是半个月前的,他在一个周末的深夜给应眠发信息——你和他不离婚了? 应眠没有回。 年后这两个多月里,应眠回复消息越来越慢,直到这次没有回复。 本来有些庆幸楚今樾接收到了自己的信号,现在同事这一通电话却让应眠难以平静,他脑海中甚至可以浮现楚今樾站在剧院门口的样子。 难道能说他是在故意卖惨吗,如果不是同事来电话,应眠永远不会知道他来过。 应眠叹了口气,摸起手机打下了自己的地址,冲动持续了五秒,他又把打好的地址删除,放下手机再次叹气。 门铃响的时候应眠已经补了抑制剂昏昏沉沉又要睡着,被惊醒他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门铃又响了几声,他才确定不是幻觉。 拉开里扇的木门,楚今樾站在外面,隔着通风门,应眠都觉得腿软,扶紧了门框才勉强站住。 “你……”应眠糊涂了。 面对omega泄露出的信息素,alpha没有退甚至往前了一步,几乎贴在通风门上。 alpha往前这一步并不奇怪,可楚今樾会这样,应眠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一步。 路对面房子的灯亮了一盏,在夜色中暂时分散了应眠的注意力,楚今樾见他分神,也扭头看过去。 一个男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穿过自家的小花园走到路边:“ying,有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吗?” 应眠看了楚今樾一眼。 “没事,谢谢!”应眠勉强提高了音量,同时抬手打开了通风门。 楚今樾将进门的动作尽量放慢了,信息素也在努力控制,但是应眠还是在开门后迅速转身走开了。 “应眠。”楚今樾关好门,站在门厅没继续向里面走。 顾不上理会他,应眠匆匆回到卧室拿起床头的手机,楚今樾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那条是否离婚的质问。 应眠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比起自己失智,楚今樾不请自来并不算什么可怕的事。 “应眠。”楚今樾的声音近了一些,但依旧停在卧室外面,不远不近让应眠心里发痒。 应眠看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新的阻隔贴盖住腺体,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提起精神走出了卧室。 alpha的信息素几乎冲破了阻隔贴。 “你想干什么?”应眠穿过客厅,没有看楚今樾,心里抱怨alpha为什么不管好自己的腺体。 “我本来想去你演出的剧院找你,但是他们说你休假了。”楚今樾跟着应眠进了厨房,“抱歉用了点手段查你的住址,我只有两天空闲,不见到你我……” “那真是好手段了,没想到正直如你也会用手段。”应眠嘲讽,“什么事非要见到我说?” 楚今樾被拱起了火,口是心非:“如果你肯回我的信息也不是非要见面。” “我为什么必须回你的信息?我离不离婚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这么想的吗?” 应眠把从冰箱拿出来的水重重放在木质餐桌上,一声闷响。 楚今樾视线追随着那瓶水,看着水中震起微小的气泡拧成漩涡,几秒后他抬眼重新看向应眠。 “那我应该怎么想?你一直问我什么时候离婚,怎么?我离婚之后会和你在一起吗?我这样说过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 楚今樾从未有过这样的错觉,从未对应眠产生过很长远的幻想,可应眠现在这样说话,让人很难冷静。 “我上次已经说过,你是一时心情不好,我不喜欢你大哥的行事作风,我看到你在家里不开心会忍不住想安慰你就像我也一样会安慰执缨。”应眠走了几步把水放到了楚今樾面前,“没有任何其他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你很同情我?”楚今樾的手从应眠肩膀的一侧划过,挡住了应眠的去路。 “没有这么严重。”应眠回答。 “那之前你拽我进你家,你跟我回卧室,你说你喜欢,这些算什么?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安全的不会乱来的alpha吗?”楚今樾掐住了应眠的手臂,转身将他压在了餐桌边,“你凭什么这样认为?还是说你觉得你安慰了我,我就必须回报你?你在楚今钊那里得不到的……” “我以为这件事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有必要说的这么龌龊吗?你强调这种事是什么意思?那需要我提醒你我们什么关系吗?” “不需要啊大嫂!”楚今樾打断了应眠,用抬高的音量和瞬间释放的信息素。 应眠立刻闭嘴低下了头。 一个安全的alpha,是啊,自己凭什么这样认为。 alpha永远是危险的。 “既然这么在意这层关系,为什么还想利用我?既然这么会做生意,为什么不提前权衡好得失?现在你又要钱又要一个alpha?”楚今樾的手不自觉地更用力,倾身越靠越近几乎贴在应眠脸侧,声音放低了却更有威慑力,“你和他们一样认为我幼稚冲动,甚至缺爱,你同情我的同时能不能行行好别招惹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应眠说不出话,他被楚今樾的信息素完全压制。 楚今樾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撇过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吐出时的气息有一点抖。 “那就祝你们合作愉快。”楚今樾小声说道,同时松开了手。 这样的争执并不在应眠的预料之中,他有一些头晕不太清醒,脑子里有声音在呐喊,质问自己明明是要帮楚今樾的,怎么会吵起来呢。 楚今樾的手撑到了餐桌上,他依旧垂眼没看应眠,睫毛在微微颤抖:“我……” 应眠听着。 “算了。”楚今樾忽然迅速地切断了倾诉的可能,转身要走。 “今樾!” 应眠不确定自己出声时是不是为了把人叫住,因为楚今樾在转身的瞬间摇晃了一下,被应眠一把扶住才没有倒下。 alph的手滚烫,在发烧。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我清楚的知道,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西蒙娜·德·波伏娃《越洋情书》) 第43章 “易感期吗?”应眠想扶人坐下,却被较着劲儿。 楚今樾撑着桌面闭眼,稳住神才看应眠:“怎么?你要陪吗?刚好不用负责任谁也不吃亏。” 应眠脸上的关心隐去,冷脸退开了。 少了一侧的支撑,楚今樾立刻站不稳,他咬着牙拽开手边的餐椅,自己坐下了。 外面很冷,应眠家里也没暖和多少,楚今樾将外套裹紧,微微张嘴努力汲取着氧气,天旋地转中他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见棺材不落泪。 楚今樾不知该怀疑谁,看错应眠或看错自己的眼光,二者总有其一。 “你等一下,我找邻居借一些alpha的抑制剂来。”应眠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没有易感期。”楚今樾把他叫住,“我怎么可能易感期跑来找你让你害怕。” 应眠停住却不敢转身,他实在无法面对楚今樾这样的话,对应眠来说这种话几乎是可以交易一切的条件。 “应眠,我两天没睡了,你们这里晚上又很冷……” “那就休息,我找感冒药给你。”应眠转身走回楚今樾身边,不由分说把人搀了起来。 这回他听话了,半靠在应眠身上跟着他往卧室走。 omega的信息素此刻像是催眠剂,钻进那口判了楚今樾死刑的棺材,又要他醒醒,又催他好好睡。 “你骗我。”楚今樾把应眠一把拽进了棺材压住。 应眠的手很凉,贴在脖子上很舒服。 “我怎么会和执缨一样,你和她只是朋友。”楚今樾说完,小心翼翼地吻住应眠的唇。 那只冰凉的手又摸上额头,楚今樾哼了一声,想要更多。 “吃药,休息。”应眠喘息着,“先放开我。” 楚今樾只停顿了半秒,搂腰的动作更用力。 “你感冒会传染我。”应眠警告,他今天打定了主意不要糊里糊涂再和楚今樾滚到一起。 哪怕发热已经要突破抑制剂的桎梏,让他忍不住屈膝想让楚今樾触摸更多地方。 第37章 楚今樾却在听到传染两个字后撇开了头,将大半张脸埋进应眠的枕头,那里也有一些omega的味道,不至于让他放应眠起身时心情太差。 应眠很快拿了药和退烧贴回来,还倒了水,楚今樾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听应眠说话又听不太清楚。 “一会儿叫我……”楚今樾吃了药喝了水,想抓应眠却一把抓空,“一会儿记得叫我,我八点的航班。” 话音刚落,楚今樾睁开眼。 额头和脚底都贴了退烧贴,身上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枕头边和床头柜上都没有手机,房间里也没有能指示时间的钟表,可是外面已经天亮了。 航班肯定是错过了,楚今樾眨着眼看着半掩的房门,不想出去,他想继续烧着,应该就不用听应眠再说不中听的话了。 闭上眼睛,努力放空片刻,楚今樾才忽然想起自己也说了些难听的话, 带着应该求和不要争吵的心态走出卧室,还没想好该往哪里走,就看对面敞着门的房间里,面对窗户摆放的布艺沙发上支出一条修长的腿。 楚今樾放轻脚步走进去,窗外花园的地面和躺在沙发上的人同时慢慢进入视野。 应眠穿着家居服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长了搭在沙发靠背上,薄被的一角盖在腰间其余都拖到了地毯上,手机和还未合上的电脑放在身侧,比沙发小很多的木桌上放着一个节拍器。 楚今樾环顾四周,看到身后有几把琴整齐地安置在墙边。 应该是他练琴的地方吧。 视线转回沙发,应眠动了一下睁开眼睛,楚今樾来不及调整表情,刚好与他四目相对。 应眠大概也睡迷糊了,慢慢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起身,把被子拽起来推到角落,抓着头发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楚今樾面前。 “还烧吗?”应眠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楚今樾的额头,“还是有点。” 楚今樾想躲却又莫名动弹不得定在原地。 “饿不饿,胃难受吗。”应眠同时收回手和视线,“你昨晚吃药前没吃东西,我给你换了两次退烧贴可能效果不太好。” 楚今樾跟着应眠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到餐厅。 在餐桌边等了几分钟,应眠就把饭送了上来,粥、蛋饼和蒸鱼片,楚今樾拿起筷子,半天没动。 应眠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查查地址,再略施一下苦肉计,你这另一个领域的手段很好用嘛。” 楚今樾抬起头,看到应眠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听不出来他这话背后是什么情绪,是不是在生气,或者对自己反感。 虽然不觉得自己错了,但好像也没有作对什么,楚今樾没说话,低头夹起一块鱼肉。 即使嘴里对味道不敏感,也能尝出应眠厨艺还不错,之前两次在他海城的家里,还以为他是生活白痴。 楚今樾意识到自己其实对应眠一无所知,他们唯一的交集,便是对楚今钊的憎恶。 现在这一点也要存疑了,应眠有什么必要憎恶一个合作伙伴呢,可能他对自己和楚今钊,都是一样的无所谓罢了。 这一瞬间楚今樾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他放下筷子,不愿再在应眠面前像一个乞讨者,乞讨关注乞讨喜欢或随便其他什么。 “多吃点吧。”应眠开口。 “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楚今樾拒绝。 “给你订好明天的机票了。”应眠站起来绕过餐桌,不由分说把走出去没两步的楚今樾拽回来重新按回椅子,又拿起筷子塞回他手里,“吃饭,吃完再休息一天。” “应眠,你这样态度反复,是不道德的。”楚今樾努力控制着声音,侧头看着应眠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我如果没记错,你接近我难道不就是为了报复他吗?难道你最开始就是为了今天和我吵架吗?”应眠放手,坐在了楚今樾身边,“你确定要和我聊道德吗?我们的关系,本来也不在这个基础之上吧。” “我不想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和你聊了。”楚今樾不假思索地反驳,“你不要一遍一遍提醒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了,你和他貌合神离全世界都知道,偷情这种事总要有才算得上偷。你让我试试的时候,难道就是为了忽进忽退地耍我吗?我之前就已经问过你,是不是在耍我,你不能一次次推翻自己的态度,又表现的好像只有你才配聊道德。” 应眠微微皱眉,低下头。 楚今樾见他如此,觉得自己话又重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应眠,我没想催你做什么,我知道我还不能和你谈喜欢甚至更多,但我不是怕那层关系,我只是想如果你们分开,我可以更从容地去想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而不是被那层关系催着我下结论。但如果你已经有了你的决定,请你直接告诉我,这些重要的事情,我不喜欢暗示,也不喜欢心照不宣,你的暗示实在有太多不确定性,我希望我们彼此尊重。” 应眠还是不说话。 “我真的走了。”楚今樾再次起身,“我也不想在你这里落个纠缠不休的糟糕形象。” “你会这样和他们说话吗?”应眠拽住了楚今樾的手,仰头看他,“你在家总是说不通骂够了就走,你会像在我这里这样问个不停吗?” 楚今樾低头看着应眠。 “你跟我这样,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就是知道我会留你也不会怪你吗?” 楚今樾表情凝滞,像被说中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事,因此无法立刻抨击应眠疑似恶人先告状的行为。 “我不知道。”楚今樾匆匆否认,“如果你这样想,不必如此,不用同情我,我不缺你这一个朋友。” 应眠站起来,双手搭住楚今樾的腰,看着楚今樾的眼睛。 本来以为一辈子都不会面对这样的抉择,现在却在楚今樾的咄咄逼人下觉得慢一秒都算亏欠。 “我……” 楚今樾忽然吻下来,他要应眠给个准话,又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们说爱情是苦的……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吻过你了。 (奥斯卡o王尔德《莎乐美》) -------------------- 很抱歉今天很晚但也没有这样那样的东西,恋爱就是这样的,事与愿违嘻嘻。 第44章 楚今樾想要的当然比一个吻要多,可是当察觉到应眠愿意主动给第二个第三个时,他又后悔了,后悔没有听应眠把话说完。 表面上自己赢了,实际上好像又输了。一段感情还没开始就进入博弈状态,这样对吗? 楚今樾放开应眠,抿着唇调整呼吸,故作云淡风轻地坐下,准备继续吃早饭。 “不走了?”应眠这可以算是在挑衅。 楚今樾不理会他。 应眠忍不住抬起手,想轻压楚今樾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儿头发,但手在空中划了半圈儿,最终只落在了楚今樾的肩膀上。 “多吃点。” 肩膀上的触觉散掉,楚今樾才回过头,看到应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楚今樾忍不住想,应眠没说完的话里,会有一些解释或者承诺吗?其实他有顾虑是应该的,他只为利益也没有错,有什么必要在楚家这样的家庭里掺和进会影响名声的事呢。 态度反复的又何止应眠,楚今樾明白自己也是一样,可能就像应眠说的,潜意识里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强硬到底,所以无所顾忌地找上门来。 传出去都是世纪笑话。 应眠再次出现在门口,在沉思中的楚今樾赶紧转回身,低头喝粥装作无事发生。 “你有好多信息一直进来,早上高原宁还来过电话。”应眠把手机放在楚今樾面前,他自己捧着电脑准备坐到对面去。 楚今樾伸手,把他拉住。 应眠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电脑放在了楚今樾左手边,端起楚今樾的碗说去给他换点热的。 高原宁在加里宁格勒办事不太顺利,楚今樾把电话拨回去说了几分钟,挂断之后又回复其他人的信息,应眠给自己也盛了一份餐,坐在楚今樾旁边一直到他放下手机才打开电脑。 “加里宁格勒的线路有什么问题吗?”应眠问。 楚今樾叹气:“还好,就是之前业务都集中在国内,运输这一块没什么经验。” 应眠听了皱眉:“那你干嘛非做这块,体量不大利润也不会高,听卓航说你还给他开了好大方的条件,这不是纯赔钱吗。” “又不是我的钱。”楚今樾嘀咕一句,说完又觉得这话好不负责,瞥应眠一眼,果然看他在皱眉,“我去年不是一时冲动从楚今钊手里抢了双湾港两条线么,都到手了也不能就撂下。” “看来你很擅长啃硬骨头。”应眠听楚今樾那种迎难而上的语气露出一个笑脸。 楚今樾反应了一会儿,意有所指地回答:“也有啃不下来的。” 第38章 应眠装听不懂:“高原宁是你比较信任的人吧?” “嗯,怎么了吗?”楚今樾觉得应眠的问题没头没尾。 应眠在电脑上面打字,页面是全外语,看起来是个邮箱界面,打好内容点了发送键,应眠又拿起手机,几秒后楚今樾的手机响了一声。 “让他联系这个人吧,他能帮你们看看航路连接,还有政策方面的风险他也比较懂,不过你现在只在两个港口有资源,航路设计肯定比较困难。” 楚今樾听完一时疑惑,看看手机屏幕上的名片,又看看应眠。 应眠等着他的新问题,又怕他问。 还不想让楚今樾知道自己才是手里握牌更多的那个。 “你不用再为了我动家里的资源,上次让你帮忙找你弟弟搭线我后来都有些后悔。”楚今樾把身子整个转过来看着应眠,“我还想过,是不是因为这个事你家里给你压力了,你才没法和楚今钊离婚。” 应眠依旧低着头吃东西,听着楚今樾的话他勾着嘴角笑,但还是不说话。 “我会自己解决家里的事情,不想牵扯你。”楚今樾语气低沉了一些,很明显他自己也知道解决家的事并不容易。 “你想他最终认错向你道歉吗?” “你觉得他会吗?”楚今樾无奈,“不过如果父亲最终真决定把公司给我,他可能会假装道歉吧。” “所以你还是要公司,对吧。” “你现在和他联手,我好像很难要到这个公司了。” 应眠用汤匙戳戳碗底,楚今樾看出他又有话不说了。 “没关系,我刚才没开玩笑,这件事你真的不用两面为难,我能四年把邶州做到现在这个程度,谁也不敢跳出来骂我是废物全无胜算,对吧。楚今钊就算先赢,十年八年的我也能再把他拽下来。”楚今樾咳两声,放这种自信狠话的时候他还是压力巨大,竟然一下又觉得要烧起来,刚想抬手摸摸自己额头,想起应眠说自己用苦肉计,便又立刻放下了。 应眠的手忽然伸过来,替他摸了:“不烧。” “那我一会儿就去机场吧。”楚今樾低下头,“事情多,都丢给下面人不合适。” “你是老板,本来就该他们去做。” “其实我不太是做老板的料。” 应眠叹气,也转过来和楚今樾面对面,把手伸到楚今樾的下巴下面,强迫他抬头。 楚今樾被这样的动作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抓住应眠的手:“你怎么……我不是老板你也不能把我当下属啊。” “我哪有。”应眠笑着否认,但手指还是立刻往下滑了一截,从略微强势要楚今樾抬头变成了有些亲密地蹭他的喉结,“给你当下属应该是挺幸福的事情,高原宁也好,葛沛伶也好,他们做事都很努力说明你没亏着他们。不过你现在花这么多精力去和你大哥争董事长的位置,你有做好以后管理整个公司的准备吗?到时候会有几百几千个家庭指望你。尽管你父亲和大哥有诸多缺点,你也应该是认可他们做领导做老板的能力的,对吧?” 楚今樾犹豫:“你的意思是……” “不是劝你放下。”应眠说着,被静音的手机亮起的屏幕吸引,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反过来给楚今樾看。 屏幕上亮着楚今钊的名字。 楚今樾立刻撇开了头。 应眠没有回避,就坐在旁边接了电话,三言两语态度不算好也不算差,公事公办谈公司业务的语气,好像是华洋的工程项目细节有问题。 楚今樾一开始听着觉得这样很好,楚今钊当然不配听应眠软声说话,等多听几句他又开始心里不痛快,觉得楚今钊把应眠人都占了,怎么公司的事情也要打扰他。 一这么想,坏心思忽然冒出来,楚今樾忽然倾身向应眠逼近,却没想到应眠毫不意外,不仅没被吓到,反而一边语气正常地说话一边主动勾住了楚今樾的脖子。 几乎能听见电话那边楚今钊的声音。 “那你看着办,我就不管了。”应眠的声音也近到能带起空气的振动,他好像是答应了楚今钊什么事,说完他挂断了电话,伸手推开了楚今樾,“我没看出来你原来喜欢找这种刺激?” “我生气。”楚今樾实话实说。 “气什么?” “前两年第一次见你时,被那些亲戚的话骗了,要是知道你和他是假青梅竹马......” 应眠诧异地微微瞪大眼睛,都不等楚今樾说完就打断他,语气甚至掺了嘲笑:“你们这些alpha怎么谎话都张嘴就来,说得好像自己多深情似的,下面你是不是要说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这些alpha?哪些?”楚今樾很是警惕。 应眠哼了一声站起来:“一顿饭你要吃到天黑吗?不吃我就收了。” “因为我头还是很痛,刚才又被你教育,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上市公司老总。”楚今樾叹息着趴在桌上,尝试真正使用苦肉计。 真想用的时候完全没有用,应眠端起餐盘头也不回走了。 出色的园艺师会翻耕庭院,除去杂草,播种美丽的花朵,不断培育。 (稻盛和夫《心》) 第45章 吃了第二次药后楚今樾又睡了一觉,不到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阳光从南面的窗户洒进来,刚好铺满整张床。 才过十点,满血复活的楚今樾想到还能再留大半天便觉得心情很好,他又在带着应眠味道的被子里面赖了一会儿,跳下床喊着应眠的名字走出卧室。 练琴房没有人,连着喊了三次也没有回应,楚今樾这才确定应眠没在家。 电话没有人接,楚今樾倒是不担心应眠是为了躲自己才出去的,所以只打了一个就停下了,这会儿比起黏人似的把应眠叫回来,好像耐心等一等才是更好的选择。 就像之前在海城的公寓等应眠睡醒时那样,楚今樾又一次不客气地在应眠这里的家“视察”起来。 独栋的小别墅不算特别大,应该也有些年头,木地板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发出声音,像是在提醒楚今樾他只是客人,这是在海城时完全没有的感觉,所以楚今樾没有上楼,也没有进入关了门的房间。 不过剩下几个敞着门的房间,也足够向楚今樾传递出这里才是应眠真正的家的信号,这大概也是让楚今樾意识到自己是个客人的原因。 衣帽间是满满当当的,很多衣服乍一看完全不是应眠会穿的风格, 展示柜里面的饰品琳琅满目,完全想象不到应眠会特别喜欢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还有手表,楚今樾一边觉得自己之前选的礼物选对了品类,一边又觉得自己好像出手不够阔绰,应少爷着实是不缺钱。 爱钱也会花钱,爱花钱所以赚钱永无止境,楚今樾如此总结。 还有琴,除了练琴房放的那几把琴,隔壁房间原来还有更多,每一把看上去都很金贵,楚今樾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摸其中一把 ,最后一秒清醒过来缩回了手,他真的相信如果碰坏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应眠都会把自己直接丢出家门。 比起这些相对私人的空间,客厅和餐厅安全多了。宽敞但是温馨,色调都是暖的,沙发和地毯很软,墙上有挂应家的合影和应眠自己的照片,甚至还有大幅装裱好的画凑近看发现是拼图,餐桌上有洗好的水果,冰箱里也塞满了食物。 这座房子有太多生活的痕迹了,自然也就比海城那间公寓更像一个家。 楚今樾曾经有过一点觉得应眠与自己同病相怜的想法,此刻烟消云散,他为应眠高兴,又有点因为失去了与他的交集而焦虑。 在楚今樾产生更多不见得积极的想法之前,门铃响了,楚今樾觉得得救了,转身大步走过去,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嘲笑应眠竟然不带钥匙。 “ying。” 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楚今樾的手差点就拧动门把手了,他猛地刹住,大气都不敢出。 自己身上还穿着应眠的睡衣,无论外面的人认不认得应眠的睡衣,都很难解释应眠家中出现陌生alpha这件事。 “ying,你在吗?” 楚今樾站在门口不敢动,他不知道外面的人会不会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又或者就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才来敲门的。 这里会有国内的媒体吗?可是又不是明星,国内的媒体会闲到如此密切地关注商人家的私事吗?但是可能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即使应眠和楚今钊默认的生活方式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但这默认方式的参与者肯定不包括楚今樾。 在楚今樾产生完全退缩的想法之前,门外响起了应眠的声音,这可是真的得救了。 楚今樾蹑手蹑脚往旁边挪了两步,低头听着应眠和敲门的人说话,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有笑声,楚今樾一下放心了,靠在了墙上等着应眠进门。 半分钟后门被从外面拉开,应眠提着购物袋进门,还没等门关上,他就被楚今樾吓了一跳。 “你站这儿干嘛?”应眠把东西放下嗔怪道。 第39章 楚今樾又紧张了两秒,指了指门外,几乎只动了嘴没发出声音:“谁啊?” 应眠一时没反应过来,往门外看了一眼:“住对面的朋友,就是昨天你来的时候出来问我有没有事的那位。”说完应眠反应过来,一下没忍住笑了,“人家敲门把你吓到了?怎么?心虚了?” “嗯毕竟......不太好嘛。”楚今樾不知该怎么说。 应眠笑得更灿烂,换了鞋重新提起购物袋进屋往餐厅走:“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 “我以为是你敲门,差点就开门了,所以......他来找你干嘛?到底是邻居还是朋友?”楚今樾跟在应眠身后,进了餐厅还有些紧张地瞥了一眼窗户。 “朋友,同事,上次在慕尼黑被人拍到的那些照片里的同事。”应眠很耐心地做出了说明,“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很随便的人吗?一边和你说不清,一边还钓着邻居的那种?” “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楚今樾确实不是那个意思,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意思。 “他昨天看你在外面站了半天才敲门,而且我不是这周休假了么,他怕有什么事,过来问一下。”应眠把袋子里面的大部分东西塞进了冰箱,留下了一块牛肉,“我看你好像不太爱吃鱼,去买了牛肉,你怎么睡这么一会儿就醒了,还烧吗?” “不烧了。”楚今樾立刻回答,“我没不爱吃鱼,我就是早上那会儿没什么心情也没食欲。” 应眠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来做吧。”楚今樾伸手主动把活揽了过来。 “好啊。”应眠立刻同意,“炖的我喜欢放番茄,煎的我吃全熟。” 楚今樾皱眉,走近了伸手摸了摸那袋肉:“这只能煎。” “是吗。”应眠笑笑,伸手拉过楚今樾,突袭似地在楚今樾嘴角亲了一下。 就在餐厅的窗前,窗帘也没有拉,楚今樾一点不敢享受,抓紧了应眠的肩把他推开了:“你干什么!让你邻居看到怎么办!” 应眠侧头往外看了一眼:“都说了是我朋友。” “那也不行啊,到时候人家说你随便带alpha回家......” “你追着我让我表态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谨慎啊?” “我......” “我吃全熟。”应眠重申。 爱神的袍服里藏着刀剑,赐福与降祸一刀两面。 (简媜《女儿红》) 第46章 楚今樾开始以一两周一次的频率往返布达佩斯,一般是国内转机早晨到,白天常赶上天气好,几次后他帮应眠松好了前后花圃的土,甚至熟悉了应眠家附近几家商超的路线。 下午应眠一般要去乐团排练,傍晚会出来和楚今樾一起吃饭,演出前再一起去要演出的场地,一般就是城市剧院或者学校里面的小音乐厅,应眠在台上,楚今樾在台下 ,听了很多在他耳朵里相差无几的古典乐,但能听出来的差异中,他最喜欢的还是四季。 之前就说过喜欢的那首曲,连着听过几次后楚今樾终于知道了名字,去搜了搜乐评,搞明白了当时应眠为什么会对明快的评价表示质疑,那个冬季乐章,好像大部分人会解读为刺骨的寒冷。 这太刻板了,艺术不就应该是哈姆雷特吗。 当然楚今樾也不懂哈姆雷特,他只是坚持认为那段乐章让他心情很好。 应眠也同样是让人心情雀跃的美丽乐章,演出结束回到家的夜晚,楚今樾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应眠,客厅、浴室、练琴房甚至餐厅,应眠几乎可以答应楚今樾的全部要求。 在应眠家的每一个夜晚都漫长而短暂,楚今樾不愿意浪费,也觉得这样还不够吗。 楚今樾还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清晨看清了应眠腰后的那个纹身,是手指那么长的一段带着线的音符,楚今樾揪着被角扭着头从好几个方向看了个仔细,最后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 乐谱楚今樾当然看不懂,他的触摸最终停在纹身的边缘,那里留下了泛红的捏痕,刚好和自己的拇指轮廓契合,是昨晚应眠跪在自己身前时被自己没轻没重留下的。 应眠动了一下,喉咙发出无意义的闷哼,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胡乱往后摸到楚今樾的小腿。 “干嘛......”应眠头从另一侧扭过来,半睁开眼看着坐在身边的楚今樾。 “这个纹身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楚今樾将整个手掌都贴在了应眠的腰上轻轻抚摸。 应眠想了想:“你学一下识谱不就知道了。” “好啊,你教我吗?” “我学费可贵了。” 楚今樾想了想,忽然转身去拿手机:“那我可不当冤大头。” 看着楚今樾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腰,应眠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盖好,眯起眼睛审判楚今樾:“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楚今樾也是后知后觉自己离谱,只想着ai拍一下就能识别,完全没意识到在床上举起相机是多么变态的行为,他本来是想要道歉,但一听应眠那并非惊慌而是阴阳的语气,索性顺着他的话一把扯开被子扑了上去。 被子,手机,枕头,相继掉到了地上去。 应眠投降,楚今樾再一次用手指摁住了那段音符。 “你不说,唱也行。”楚今樾使劲儿撞了一下。 应眠哼了一声说不出话,很快他把扶着床头的手放下,肩膀抵在床单上,信息素也升腾起来,飘荡着去找alpha的腺体。 楚今樾早就发现,应眠不在发热期时要更加诱人,身体深处紧闭的腔口可以任自己招惹,没有发热的影响omega的身体没有那么潮湿,所以应眠会有意识地主动,让身体更容易接纳alpha的强势,当他特别想要的时候,他甚至会追着alpha的欲wang,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要求alpha最后一刻也留在里面。 “和他离婚好不好。”楚今樾喘息着伏在应眠身上,吻着应眠的腺体。 应眠眨着眼睛发抖,感受着楚今樾在自己身体里面释放,他强烈地想要一个临时标记,但内设和标记同时发生确实太危险了。 “怎么又......说这个。”应眠抬起头,摸着楚今樾的头发。 楚今樾将手绕到应眠身前,手掌整个压在应眠小腹上:“那样才能光明正大和我在一起,和我结婚,和我......生个小孩。” 并不想说这些,但此刻原始的本能让楚今樾克制不住想要这样说。 “我还真的和他说过这个话题,我说,我能不能也带回家一个我的孩子。”应眠想起和楚今钊之间荒唐的对峙。 楚今樾听了却不开心,他产生明显的抵触情绪,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段关系似乎是自己比应眠投入更多了,应眠还能无所谓地提起楚今钊,而自己却在期待一些很难得到的回报。 “以后别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虽然知道不是应眠的错,但楚今樾还是在短暂的失落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屏息慢慢放开了应眠,起身拿过了床头的纸盒。 没法来日方长那总要及时行乐,既然不要较真这段关系的结局,那过程里总要两人都开心点。 应眠也察觉到自己失言,翻身看着依旧有点挂脸的楚今樾。 “别生气,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提那些事了。”应眠酝酿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道歉,“对不起,我没关注到你的心情。” 楚今樾帮应眠简单擦干净了,这种情境下听应眠道歉实在让人耳朵发烧,楚今樾勉强笑了一下,探身捡起地上的被子给应眠遮了一下:“没有,也不至于生气,又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 应眠一下坐起来,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一副想笑的表情。 “干嘛。”楚今樾警惕。 “我就知道开心一阵儿你就又会闹别扭,你根本每次就是为了先把我摁住......” “我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真是好笑。” 说完他就要走,被应眠一把拽回来。 “你和我说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事被人知道了怎么办?我和他还没离婚,或者我和他已经离婚,我们怎么办?” 楚今樾看着应眠,他想说知道就知道,无所谓啊。 但那样就好像是把一切压力都丢给了应眠,剥夺了他介意的权利。 流言蜚语,介意才符合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我们尽量不被人发现。”楚今樾很认真很自信地回答,“本人,一向能屈能伸,目前愿意做你的地下恋人,所以你别再说我是一时假装善解人意了,我也不喜欢听。” 应眠迷惑地皱眉,觉得楚今樾疯了。 他说喜欢在雨里走,感觉很自由。 好像违抗某种东西的意志,小小的,但胜利了。 (陈茵茵《台风天》) 第47章 “今年政策利好,应氏宣布和费氏联合开发新的欧洲十五国旅游项目,已经立项了。”高原宁站在桌前给楚今樾汇报,“我在想我们手里现在有加里宁格勒和明斯克的资源,接下来也有准备再向北接触能源项目,要不要......” 第40章 “都是新项目,华洋那边也还没扎稳,不够你施展的了?”楚今樾反问。 高原宁悄悄撇嘴:“您这两个月冲劲十足,我以为您今年打算穿越俄罗斯直接干北极去呢。” 楚今樾抬头,露出质疑的表情:“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加里宁格勒能顺利推下去也是靠别人你不知道吗?真以为自己能干了。” 高原宁耸耸肩,并不在意被骂了,他了解楚今樾,这话与其说是教训不如说是自我提醒。 集团年后给的压力太大,不仅预算在缩减,就连规模大些的项目上董事会审批都变得又慢又严苛。 葛沛伶被派去华洋自立门户,想有成绩更是难上加难。 刚想到可怜的葛沛伶,就收到了信息——楚总最近忙? 高原宁抬头偷瞄楚今樾一眼,鬼祟但又毫不避讳地低头回复——现在是葛总了,就不管老板叫老板了? 等了半分钟,正在输入变成了正在语音,又等了十几秒,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应家的项目以后少掺和。”楚今樾正色交代,“下周你有空去宁硕那边巡查一下,办事处有些员工过年都没回家,你去财务支点钱慰问一下。” “好的。”高原宁一边答话一边将葛沛伶的语音转为文字。 ——少废话小高。老板最近忙什么?我请他周末来华洋一趟,他说他有事,什么重大事件得老板周末亲自办?你干什么吃的?我走了老板连周末都没得休了? 楚今樾再次抬起头,看到高原宁脸上正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高原宁,是给我汇报工作耽误你别的大事了吗?没见过在上司办公室玩儿手机的。” 突然出现的大名让高原宁手抖了一秒,已经被转成了文字的语音开始播放,葛沛伶语速过快,播到“来华洋一趟”才被高原宁紧急暂停。 “葛总问您最近忙什么。”高原宁故作镇定复述葛沛伶的问题。 “我上周就没休息,这周休息一下怎么了。”楚今樾有点不耐烦,“你不放心你去帮帮她。” 高原宁笑笑:“您不是让我去宁硕吗。” “那就少管领导的事情。”楚今樾不客气。 “那行......”高原宁犹豫了一下,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去验证一下自己这几个月的猜测,“不过您这周末要不要回海城一趟?” “为什么。” “楚应联姻以后费家一直有点被压着,今年商会换届后不是费家主事么,费宜琛趁着开春安排了好多活动活络关系,这个周六晚上有个宴会......” “不去。早就说了海城和樟湾那边的关系我都不要了,没必要为那一块肉争来抢去的,就都让他吃,噎死他。” “没必要这么极端吧,好歹你在海城也有些发小朋友。” 楚今樾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高原宁:“你抽什么风?” “我没有啊我就是觉得......"高原宁假装为难和惋惜,“那应先生都专门从国外回去帮大少爷撑场面,就说明大少爷也要花力气努力维护海城的关系,咱们何必直接都拱手让人嘛......” 说完高原宁抬眼观察楚今樾的表情,果然看到楚今樾表情有些不自然。 “而且大少爷在海城的人脉关系真的没有那么稳固,前几天还被拍到应家那个二少爷在投建局门口给大少爷甩脸色,那肯定还是为了应眠,所以这楚应两家关系,未来如何还都不好说......”高原宁继续输出。 “那你给我订票吧,我回去看看。”楚今樾表情恢复如常,并采纳了高原宁的合理建议。 高原宁一愣,虽然有一定心理准备,但猜想得到验证他还是很意外。 近两个月楚今樾工作日无休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每隔上一两周又一定要休一个周末,有时候火烧眉毛了都找不到人影,多问一句还可能被骂。 半个月前偶然听到楚今樾和航空公司通话,他自己订了票又自己弄改签,目的地是布达佩斯。 加里宁格勒的咨询顾问在交谈中也透露过和应家有合作。 高原宁想起海城的朋友最近八卦过楚今钊和应眠现况,外人都说楚家那个少奶奶有手段,把大少爷的金丝雀弄到天涯海角去,自己倒是在欧洲过得潇洒。 “还有事?”楚今樾看着发怔的高原宁。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高原宁敢自诩是楚今樾的战友,但有些事还是不该置喙。 “那我给您定周五晚上的票。”高原宁正色答道。 “周六吧,周五不是还有会。”楚今樾提要求。 高原宁在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今樾一眼:“好的。” 收到订票信息后,楚今樾才给应眠发信息——周末有空? 今天才周二,他们平时不会这么早专门说见面的事,有时候应眠临时有外地的演出或者楚今樾有推不掉的行程,都是临近周末才会确定要不要见面。 半个多小时后应眠才回复——我周末要回海城一趟,下周在国内有演出,咱们晚点邶州见吧,到时候再联系。 楚今樾打下自己也要回海城的回复,但想了想又没发,虽然有点担心应眠和楚今钊的关系,但除非回去直接挑明,不然就算出什么事,自己有什么立场掺和他们的事呢。 应家内部到底是什么氛围,楚今樾也并不完全清楚,被推出来联姻委曲求全假装过得很好的omega可是屡见不鲜。应眠也确实有脾气,他在徐将离的事情上如此强硬,将来再谈分手时楚今钊是很有可能不愿意放手的。应家现在都不支持应眠,他那个弟弟也就做做表面功夫而不帮着应眠尽快脱身,甚至还要应眠再去平衡两家关系,难道指望他们以后会实打实替应眠撑腰吗? 楚今樾还是决定要跟回海城,如果真出什么事,大不了就不要立场了,撕破脸也比受委屈好。 畏首畏尾是爱情,恐惧本身也是爱情,甚至连你感到的蔑视也是爱情。 (安德烈艾席蒙《春日序曲》) -------------------- 我以为他委曲求全,其实他八百个心眼子。 (楚今樾《我被骗的前半生》) 第48章 周六上午十点落地海城,楚今樾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双湾港。 前期为了避免冲突,港口一切事情都是高原宁安排的,楚氏总部和楚氏邶州在同一个港口设立两个办公点本来还只是口口相传的热闹笑话,今日楚今樾突然袭击,总部的人傻傻站着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的场面,在旁观者眼中已经可以算作楚今樾在集团中心宣战的信号。 手握邶州全部资源,又有宁朔风电项目,新一年又未掩饰对北部矿产能源的野心,五年前还能说楚今樾是被发配,五年中有起有落,眼下大家再一看,更年轻更叛逆的这一个怎么不算捏住了楚氏的半壁江山呢。 中午楚今樾请双湾港所有职工吃了饭,包括总部不归他管的那一拨,看那一桌人战战兢兢都没吃饱的样子楚今樾心里偷笑,毫不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会被如何编排。 不过午饭之后离开港口时忽然想起应眠关于给几千个家庭做靠山的提醒,又想起高原宁和葛沛伶在自己手底下过的好日子,楚今樾又有点过意不去。 优待俘虏这四个字用在这里肯定是不够恰当的,但港口工作本就风吹日晒,因为高层斗法连饭都吃不饱实在有点苦了,楚今樾想过之后还是给自己人发了消息,要他们下午再适当给所有人安排个下午茶。 如果有人要把这也当成示威,那楚今樾也没招儿了。 两点多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严格算人头的话,沈寄在,楚今樾是突然回来的,但沈寄一点也不意外,甚至知道楚今樾下飞机先去了港口。 “你大哥刚出门,好像也去双湾港了,走的时候还骂你来着。”沈寄和楚今樾搭话,用词像挑拨但语气自然,“你也是为晚上宴会回来的?他们晚上可能直接去澹月山庄。” 又是澹月山庄,海城老的小的红事白事都喜欢澹月山庄。以后早晚要找机会把那山庄买下来关门大吉,谁也别想用。 “你不去吗?”楚今樾看见梁雀还在边上,努力寒暄。 沈寄想了想:“好像是你们年轻......辈的场子。” 梁雀依然在,楚今樾却忍不住:“你看你找个老的有啥意思。” 梁雀听完转身走了。 沈寄倒是无所谓,笑出声了,挥挥手放楚今樾走。 楚今樾知道自己今天有些暴躁,傍晚换礼服出门前更加明显,他很清楚这种情绪的源头是什么,在车里坐着冷静了一会儿才出发。 前一天应眠回到海城后有发信息过来,但是楚今樾依旧没有告诉他自己也要回来,告诉他的话大概率会被劝退,不告诉的话,大概率一会儿见面应眠会不高兴。 无事发生是最好的,出什么乱子应眠会更不高兴。 可是无事发生的话,自己就要看着应眠和楚今钊站在一起,那么自己就会更不高兴。 第41章 不回来的话,如果出了什么事自己就会后悔没有回来。 地下恋人是一个浪漫但虚无的概念,与应眠的复杂关系早晚会导致今天这种怎么做都错的局面,楚今樾一时不知道该谁来负这个责任。 进澹月山庄大门的时候,照例收到安保递上来的阻隔贴,老派的派对就喜欢搞这些没用的,楚今樾随手往抽屉一扔,又抽出一张不知道猴年马月没用到的请柬递出去。 安保有些困惑,楚今樾一脚油门就开进门了。 宴会安排在四号别墅,车刚停下就有接到门口消息的工作人员又来查楚今樾的身份,不过没等楚今樾开口,他就被同样刚下车的费宜南做了真人背书。 “稀客呀。 “夏天约你潜水你说没空。 “冬天约你滑雪你也忙。 “我可好奇是哪家的omega让你惦记得都忘了要躲我。 “还是大少爷你回心转意,打算理我了?” 费宜南一路嘴上不停,手更是挽上楚今樾的手臂,楚今樾说这样不好他当听不见,楚今樾暗暗用力他就作势要摔倒,一直走到主厅门口遇到费宜琛他还是不放下,害得楚今樾被这费家春风得意的大少爷狠狠剜了一眼。 进门刚松了一口气,应卓航站在面前了。 一时未能想起八卦是从哪儿听来的,但应卓航在追费宜南的情节肯定是没有错的,看在应眠的面子上楚今樾无意与应卓航结仇,为了长远考虑更是不想像楚今钊那样招来横眉冷对。 用力把自己的胳膊从费宜南手中抽出来,楚今樾对着应卓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上次的事还说等落定要再好好感谢你。” “不用客气,大哥交代了我就办事而已。”应卓航没有横眉但还是冷对了。 费宜南站在旁边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宜南,我有同学在商量开春出海的事,你有没有兴趣?要不要去听听?”应卓航问费宜南,明显已经把楚今樾当空气。 费宜南听了好像也确实感兴趣,随便拍拍楚今樾说了声“拜拜”,就跟着应卓航走了。 别的不说,楚今樾对应卓航是有点无语了,他这追人的本事照他大哥可是差远了,眼见着喜欢的人挽着别的alpha进来,他还能心平气和聊出海,这不纯纯大傻瓜吗? 但话说回来,自己其实也不算见识过应眠追人吧,与他之间,都没资格有谁追求谁的那个过程。 在音乐声中走进大厅,楚今樾虽然是奔着找应眠,但也免不了与众人寒暄,而且如沈寄所说,今日场子多是年轻一辈,城府顶多一半,另一半都是少爷小姐们年轻雀跃的荷尔蒙。 抑制贴下的年轻荷尔蒙,并不完全招人厌烦。 可惜这些荷尔蒙中没有属于应眠的那一种,楚今樾知道这说明应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那么多花些时间靠眼睛找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没想到最终是靠耳朵。 从路过服务生的托盘里拿到一杯酒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过是讨厌的那一个。 “我记得你不喜欢这只表来着?”楚今钊有些诧异。 “我什么时候说的?”应眠反问他。 灯光随着音乐暗下来一点点,有人在舞曲中滑进舞池,舞池边缘有掌声笑声起哄声,不知哪个纨绔子弟突然叫价,就像要拍下这支舞。 楚今樾没有转身,隔着一张小桌认真地听别人说话。 说话的人不止应眠和楚今钊,应眠反问后,楚今钊笑出了声,他给其他人讲应眠手上戴的表是当年他们订婚时候购入的礼物之一,应眠从没戴过,所以他以为应眠不喜欢。 楚今樾对这表演嗤之以鼻,心里又忽然打鼓,忍不住转身。 “今樾?”立刻有人看到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楚今樾的时候,楚今樾先看向了应眠,接着他视线偏移,看向应眠端着酒杯横在身前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正戴着自己在新年时晚送出了两天的腕表。 应眠本来也与其他人一样面露差异,却在注意到楚今樾的视线落点后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微微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得太久了。 (泰戈尔《飞鸟集》) 第49章 你怎么回来了?几点到的?待几天? 楚今钊三连问,翻译过来就是:谁让你回来的。回来怎么不请示。赶紧走。 楚今樾看他的脸,又低头看看他轻拍自己手臂的动作,心想你不是都去双湾港想堵我了么,质问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在众人注视之下硬生生忍住了。 闹起来确实不好看,到时候楚今钊是宽厚稳重的好大哥,衬托得自己像在寻衅滋事,形象全无得不偿失。 形象,自己在海城的形象还有得挽回吗?将来......只怕更遭吧。 楚今樾直到应眠就站在楚今钊身后一步看着自己,很奇怪,他看自己好像很合理,但自己如果看他,就有一些冒昧。楚今樾不满却想不明白,他只能垂眼,假装听楚今钊说话的同时看看应眠那只带着腕表的手。 想着经典款不会出错,哪想到还能撞车啊,还订婚,真是晦气。 正胡思乱想,应眠的两只手忽然交握,右手的拇指在楚今樾的注视下轻轻搭上表盘蹭了两圈。 楚今樾抬起头,发现应眠正越过楚今钊的肩膀看着自己笑。 “我和你说话呢。”楚今钊认为楚今樾在和自己对峙。 “哦。同学聚会,明天......周一就走。”楚今樾回答,态度好到让楚今钊都愣了一下。 “那你见了费宜南没?”楚今钊靠近了,压低声音问。 楚今樾没忍住笑了,他觉得楚今钊也挺有耐心的,在应眠这里尝了甜头,就一门心思在这种事情上钻营下功夫。 “人家看不上我。”楚今樾往应眠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刚和应卓航商量出海玩儿呢。” “那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去约嘛,各凭本事的事。”应眠笑着搭话,一边没有偏袒应卓航的意思。 这关系横在面前,楚今钊不好说什么,只能叹气感叹一句没缘分算咯。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楚今钊又问,“在邶州这几年,从没听你说过呢。” 楚今樾想说没有,但被应眠看着,他轻飘飘说了句:“有的话会让你知道的,你今天抽什么风?指望我谈恋爱好不给你添乱吗?想什么美事呢?” 应眠听完把目光挪开了,楚今钊也无语。 乐队换了曲子,舞池里的人在大家的掌声中退下来,刚才高声叫价的人真的签了一张支票递给了费家办事的人。 费宜琛端着酒杯不知道从哪儿过来,在应眠身侧停下说话,说了两句话应眠听完又笑着转述给楚今钊。 “那你总不会让我出钱吧?”楚今钊把手搭在了应眠的腰上。 应眠没反应,楚今樾憋着火无处撒,只能先挪开目光装作看向别处。 “带支票了?”楚今钊忽然叫他。 楚今樾收回目光,看到应眠正跟着费宜琛离开。 “没这习惯,看把你装的。”楚今樾回答。 “听说池家小儿子今天要拍一幅画,一会儿你支持一下。”楚今钊从西装内里的口袋抽出一张支票大方地递给了楚今樾。 楚今樾不接,他四处看着想知道应眠去哪儿了。 “你找谁呢?”楚今钊也跟着他四处看。 楚今樾不理他,但也决定不找了,眼下看来应眠完全不需要自己的拯救和保护,今晚两人甚至都不一定有机会单独说上几句话。 费宜琛很快从乐队后面出现,走到了舞池中央,他先是感谢了今日各位来宾的捧场,接着宣布今晚的小型拍卖会在由费氏娱乐签约的两位舞蹈演员热场后正式开始。 环顾四周,楚今樾从甜品台上摸过了一张晚宴流程单,寻了个角度借着不太明亮的灯光扫了一眼,发现竟然真的有拍卖会这个内容。 “嘁......”楚今樾嗤笑一声,“什么年代了还在这儿玩儿纸醉金迷这一套呢。” 回去要狠狠教育一下高原宁,这一群少爷小姐到底是哪个需要自己争取,争取来干嘛啊,去宁朔购买风干牛羊肉吗。 “接下来将由音乐家应眠先生为大家演奏一曲。”费宜琛握着立麦向舞池边缘撤了几步,让开了中央的位置让服务生摆上了椅子,“这算一个临时增加的menu,应先生不会收我们的票钱,但是如果有想指定演奏曲目的来宾,可以为我们的慈善拍卖添上一点彩头。” 费宜琛说话的同时,应眠也从乐队后面上来了,小型弦乐团的大提琴手站起来将自己的琴递给他,让这节目看起来确实像是费宜琛临时要来的。 好多人看着应眠落座,鼓掌的同时又寻向灯光中心之外的楚今钊。 楚今樾站在楚今钊的身后,先是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两秒后他调整好了表情抬头,忽略一张张并非赠与自己的微笑,往舞池中央看过去。 第42章 众人只看应眠也笑着看向楚今钊的方向,那是让楚今钊心情甚好的回应,他忙着享受不存在的爱情带来的虚荣,无暇顾及应眠的视线最终落向了哪里。 费宜琛打趣地问楚今钊有没有指定曲目想要欣赏。 楚今钊摆摆手:“我们家已经出了人,你还真想让我再出钱?” 话音未落,有人举手报了价,应眠坐好将琴置于双腿间,握着琴弓一边微调琴弦一边听价,未想到真的有人略懂古典乐,点出他并不完全熟悉的曲子,好在立刻被其他竞拍者翻了过去。 几次报价后,这一曲的价格翻了好几翻,应眠在愈加热烈的气氛中又看了一眼楚今樾,竟然刚好看到楚今樾也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甚至已经将手伸进了西装口袋。 楚今樾准备拿出那张几分钟前还瞧不上眼的支票,想听什么他也都想好了,他一直看着应眠,看着他在舞池中间坐着笑。这间宴会厅真的太小了,比之前几次去看演出时,都离他要更近。 就在楚今樾做出决定的前一秒,应眠忽然看向他,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楚今钊举起了手,毋庸置疑地开口:“应眠喜欢的就可以。” 费宜琛挥手,灯光立刻就束到了应眠头上。 应眠低下头,像在思考自由命题下该如何发挥,灯光外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等着他做决定。 楚今樾在黑暗中反思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差点成为麻烦的制造者,此刻他肆无忌惮地像所有人那样盯住应眠,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直到那段熟悉的音乐响起。 只一把提琴当然比之前听到的每一个版本都略显单薄,但楚今樾刚恢复正常的心跳,又一次迅速加快了。 音乐是山坡上的一栋玻璃房屋,那里石头在飞,石头在滚。 (特朗斯特罗姆《活泼的快板》) 第50章 三分半转瞬即逝。 应眠把琴交还给乐团的提琴手后没有直接走下舞池,而是再次绕过乐团从侧门离开了宴会厅,他并没做好立刻面对楚今樾的准备,冲动过后他希望能先让自己冷静一下。 除楚今樾外,不会有人知道应眠的别有用心,也正因为不会有人知道,对应眠来说才叫冲动。在这样的场合冲动地向楚今樾释放只有两人才懂的信号,用这种刺激来弥补这段关系无法见光的遗憾,实在可怕。 自己尚且如此,那差点就要举手去争抢点曲权利的楚今樾,又能对地下情人这种身份忍耐多久呢。 应眠将手放在凉水下冲了很久,抬头看向镜子,他只和自己对视了一秒就低头关上了水龙头,擦干手后用冰凉的指腹压了压腺体,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楚今樾发来消息——你在哪儿? 走廊里没什么人,应眠放慢脚步低头编辑回复,未等发出,就听到楚今樾的声音。 “要不要去楼上坐坐?”楚今樾语气自然。 应眠收起手机:“楼上有什么?” “执缨和方至在呢,楚今钊刚找你没找到先上去了,我寻思他可能要折磨方至?得去帮帮执缨吧。”楚今樾见应眠身后没人,便露出一个笑容,像在得意自己有如此冠冕堂皇无可指摘的理由。 应眠听了便和他一起拐进了电梯间。 电梯停在三楼,摁了上行后半天没有反应,楚今樾清了清嗓子,转身走向了楼梯间。电梯依旧不动,应眠抿了一下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跟了过去。 预料之中被人拽进怀里,门慢悠悠关上,楚今樾的吻却又急又凶。 “别动,只有这里监控照不到。”楚今樾想应眠所想,在短暂的换气间歇低声警告。 应眠便只有手在动,他摸着楚今樾的脸和肩膀,放肆地给出回应。 直到被楚今樾轻轻咬出下唇,应眠才闷哼了一声表示拒绝,万一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可就保不齐被别人怎么想了。 “怎么突然回来?”应眠喘息着问。 楚今樾犹豫了一下:“听说卓航和他闹了点不愉快,还有你家和费家有新合作,他也肯定会介意……” “哦你怕他找我麻烦。”应眠总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昨天晚上你还说周末要去华洋。你就不怕你这么突然出现吓到我,让别人看出什么......” “我看你一点也没吓到啊,应该还挺开心的?”楚今樾的手顺着应眠的手臂向下一直摸到他手腕上,扣住那块腕表,接着又摸进应眠的西装,摩挲他的腰,忍耐再三还是把更肉麻的另一句说完,“想我了吗?” 应眠看着楚今樾笑,也任他摸着,对视片刻后,应眠探身想再接吻。 “一会儿结束,你去哪儿?”楚今樾不怀好意地躲开不让他得逞,同时别有用心地暗示。 被“拒绝”的应眠没再主动,垂眼帮楚今樾整理了一下衣领:“晚点你去我家。” 楚今樾立刻知道了是哪个家,凑到应眠耳朵边上问:“那你能不能把我车牌录到你家物业,总不能我每次去都步行绕圈吧?” “你的车牌登到我家算怎么回事,我建议你还是打个车到门口再走进来比较安全。”应眠笑着拒绝。 楚今樾听完也没觉得有什么别扭,他发现自己好像对这样的关系脱敏了。 这不见得是好事,但眼下也不是计较的好时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楚今樾扫了一眼看到是楚执缨发来的求救信息,熄灭屏幕楚今樾倾身在应眠唇间又吻了几秒,然后才意犹未尽地把人放开:“你电梯吧,我走上去。” 说完楚今樾后退一步迈上了楼梯台阶,应眠没有反对,低头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转身拉开旁边的防火门。 看着应眠出去,楚今樾两级一步迈上楼梯,没几秒就到了二楼,比电梯还要快些。 低头看了看手机,拉开同一位置的防火门时迎面差点撞上人,楚今樾皱眉退了一步,才看到挡在眼前的是楚执缨,她愣了一下,问楚今樾为什么走楼梯。 “电梯太慢。”楚今樾回答,“你怎么出来了,方至呢?” 楚执缨耸耸肩:“大哥说要和方至聊聊,让我别听,我找你半天,我不能听你能听吧。” “你有什么不能听的,他还聊聊,他当自己是谁爹呢。”楚今樾冷笑,带着楚执缨往回走,“你也是好狠的心,就让小方自己对付他吗?” 身后电梯响了一声,门一开,应眠下来了,看见外面站着的俩人他也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了笑容:“说你们大哥上楼了,见到了吗?” 楚执缨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楚今樾便先抢着答了:”在水吧对未来妹夫进行政审呢,我正要去调和一下。” “你调和?”应眠表示怀疑,“算了吧还是我去,楼下估计也有人找他呢,我喊他走,你俩最好别碰面了。” 直到应眠走掉,楚执缨才忽然面露怀疑地看向楚今樾:“你从一楼上来,电梯间没碰到他吗?” “没有啊。”楚今樾立刻否认。 楚执缨不太相信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闪烁的屏幕,又看了看走廊里应眠走向水吧的背影,接着她突然转回来,双手攥拳重重砸在楚今樾身上,仰着头压低了声音:“我以为你和谁情不自禁差这一会儿呢,你别和我说你刚才是和应眠在一起!” “好啊你偷听偷看?”比起惊吓,楚今樾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我没有偷听偷看我光明正大的是你自己不加小心,亏我还非礼勿视以为谁家苦命的小鸳鸯比我和小方还惨只能在楼梯间偷偷恋爱,”楚执缨才是惊吓,简直大惊失色,前后又看了一遍确定没人,但声音却变得更鬼祟,“应眠!你和应眠?你是不是疯了!你你......你骗我的吧?” 楚今樾无奈地把她扶住不让她再跳。 “你骗我的吧?你开玩笑吧?”楚执缨再次确认。 “你都看到了我骗你什么。” “你为什么呀?你......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让大哥知道,让父亲知道......你这让谁知道都是要出大乱子的啊。”楚执缨都有点要哭了,“你俩要干什么啊?为了和大哥作对至于这样吗?” 楚今樾叹着气,但一时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把小妹拉近了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安静了一会儿,楚今樾才终于开口:“应眠他们两个本来也没感情你知道的,我们会找机会尽量温和地解决这个事情。” “那你意思是你们两个有感情?”楚执缨的情绪没那么激动了,但因为楚今樾的一句话眼睛瞪得更大, 这问题更难回答。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今樾笑得没那么洒脱。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怀念某个大雪纷飞的清晨或者黄昏。 (熊培云《慈悲与玫瑰》) 第51章 时间刚过八点,楚今钊和应眠就先离开了,看起来还有些别的行程安排。 他们一走,和楚今樾搭话的人就多了起来,本来只想和高心程喝一杯就撤,没想到一耽误就是一个多小时。高心程偷偷与他说小话,前些年楚今钊做事激进狠绝,现在因为楚今樾冒头,海城想看楚家笑话的人并不在少数。 第43章 “你要是最后真想把海城也拿下,一定要谨慎。”高心程提醒。 楚今樾听完不说话,拿下海城谈何容易。 “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就说话,我虽然正经生意不行,但朋友多。”高心程又说,这话他以前也说过不止一次了。 这次却有点小心翼翼。 高心程是家中独子,名字就取自父母之姓,自小娇惯又无远大志向,本来开开心心做一辈子潇洒少爷挺好的,但近来也有他父母因为第三者介入感情暗生嫌隙的传闻。 高心程以前愿意帮楚今樾,是为了朋友义气。 现在嘛,更多是为了自己,所以可能有些心虚,怕楚今樾对他有意见。 人没了安全感,才会突然有更强烈的意愿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然后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并不感兴趣的事。 “好啊,我随时找你。”楚今樾答应他。 从别墅出来不到十点,楚今樾想给应眠发个信息,问他在哪里,回家了没有,想想又担心他还和楚今钊在一起收到信息会不小心惹麻烦,今晚的麻烦有楚执缨那一个就够了,实在消受不了更多。 上了车楚今樾决定直接去应眠的公寓,他要是不在等一会儿就是了。 刚系好安全带准备导航,副驾外面人影闪过,还没等楚今樾反应过来,楚执缨已经提着裙摆上车了,坐下关上车门拉起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给楚今樾拒绝的机会。 门前车道上又有车开上来,楚今樾只能边开边问:“你这是要干嘛?” 楚执缨清了下嗓子,理所当然:“回家啊。” 车开出了山庄大门,楚今樾没说话,踩紧油门提速,快到山下时才用寻常语气轻声开口:“我在公司旁边把你放下,应该有当班的司机可以送你。” “你不回家?”楚执缨目视前方明知故问。 楚今樾没说话。 “去找他?”楚执缨把话说得更直白。 车开始减速,靠路边停下了,楚今樾先是看向车窗外,接着扭头看着副驾的小妹,少有地面露不悦,最终却只是叹气。 而楚执缨,比起早些时候的诧异和惊慌,此刻似是已经完全将那则爆炸消息消化好了。 “最近几个月应氏在樟湾很照顾我。”楚执缨也抬头看向楚今樾,“你呢?应眠有没有在公司的事情上面帮你什么忙?” 加里宁格勒算么?楚今樾不确定。 “看来是有了。”楚执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你说清楚一点,什么意思。”楚今樾侧身的幅度更大了一些,“应家和我们家,现在本来就是绑定的关系,这有什么奇怪吗?” 楚执缨眉头皱得更明显:“他只帮我,你知道的,我在樟湾除了做大哥让我做的那些,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可应卓珣只会在我自己的项目上帮我,你听明白没有,帮我,不是帮楚氏。” “你是说应家故意想要分裂楚氏的权力,想要看我们兄弟妹之间斗法?”楚今樾不傻,能听出楚执缨的弦外之音。 楚执缨看着楚今樾的眼睛:“我不知道是应氏,还是应眠。” 楚今樾表情微变。 “要说知道我心思的,除了你,他也算一个。”楚执缨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一开始他帮我我也觉得奇怪,但是因为我有私心所以我也不想想太多,我觉得他也不可能有什么坏心思大概率就是同为omega他看我可怜,所以让应卓珣随手帮我一把。可是现在你和他......他显然不单纯是要帮我,他就是要介入你和大哥之间的争斗。” “他确实是想。”楚今樾若有所思地接话。 楚执缨微微瞪起眼睛,很惊讶。 “不是......”楚今樾又否认,蹙眉整理了一下措辞,“早些时候他觉得和我在一起可以报复楚今钊,因为这两年楚今钊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我对楚今钊不满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开始联系的。但是现在他不是这个想法,要是没有徐将离搞出的一些事他们两个早就离婚了......” “他和你说过他想要报复大哥?”楚执缨小心翼翼地问。 楚今樾不解:“这两年的这些事,任何人都会有冲动想要扳回一城吧?” “是,没错,任何人都会咽不下这口气,”楚执缨语气变得劲急切,“但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报复,偏偏他是应眠,他背后是应家。他想报复大哥是人之常情,可是他如果利用你我......” “执缨,你和他也算朋友吧?你们熟悉得比我早,你觉得他在利用你吗?用帮你的方式?”楚今樾尽量保持着温和的态度,比起争辩,更像在劝导。 “二哥我在说你,他对我是施以恩惠,对你却不是这么简单,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如果是别人撞到你们在楼梯间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早晚要让人知道的,我和楚今钊不一样,我真心实意在和他相处。” “那如果有一天两家没有关系了,你和大哥争得两败俱伤,公司情况一塌糊涂,如果应家站出来再踩一脚,把你们兄弟俩推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以那种方式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你也无所谓吗?到时候成为街头巷尾的八卦和笑话,你也还能真心实意吗?就算你能,他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执缨在楚今樾的质问中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说,应眠或许是我们的朋友,但应家不是,一个大哥已经够了,再多一个你......你知道大哥那样强势的alpha,按他的一贯思想,明明标记应眠就什么都能解决,为什么这两年还和他相敬如宾吗?你知道上一个让应眠真心实意的人怎么样了吗?” 楚今樾一愣:“我不知道。” “瘸了一条腿,摘了腺体,在樟湾最南边渔村的码头上给人刷船板呢。”楚执缨咬了下牙,“所以你相信他对一份感情渴望到必须要在我们家找吗?” “这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如果你没有跑那么远,如果你这些年真的关心一下家里的事情,你也可以知道的。” 楚今樾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规则,是否是谁为自己部下的骗局。 为何人人都有秘密。 而自己,任谁都能轻蔑地笑一句天真。 楚今樾有点走神,觉得眼前尽力宠爱多年的小妹,也有些陌生。 “我先送你到家。”楚今樾坐正了身子,看了一眼后视镜,准备重新上路。 “二哥......” “执缨。”楚今樾打断她,“我不知道对应眠的背景调查原文是什么,但一定没有提到应眠的错,不然你不会在这儿猜,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应眠吃人不吐骨头,所以那个刷船板的人,大概率才是做错事的。” 楚执缨无法反驳。 “其他事情,我自己会判断。”楚今樾在红灯间隙看了楚执缨一眼,“你也是,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把应眠当朋友,没必要用选择恋人的标准选择朋友。” 无论风暴将我带到什么样的岸边,我都将以主任的身份上岸。 (贺拉斯《讽刺诗集》) 第52章 十一点多应眠才从应酬中抽身,他已经十分不耐烦,从私人会所一出来就立刻同楚今钊道别,准备回自己的公寓。 楚今钊却问他要不要一起回楚家老宅。 “明早董事会的人要来家里和父亲谈事情,我们都在比较好。” 应眠面露疑惑,手轻扬指向刚才会见的合作方离开的方向:“见这些人也就算了,楚氏的董事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下个月会提案由我接任总经理。”楚今钊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我希望话语权比较重的那几位,能对这个提案有信心。” “他们的信心是来自应氏的支持吗?你是对自己太没自信,还是太高估你弟弟的能耐了。”应眠毫不客气,说完转就要走。 楚今钊伸手把他拦住,甚至还释放了一些信息素。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信息素威胁应眠,应眠有些诧异,挡开楚今钊的手退了半步。 “我是低估你们家的野心了。”楚今钊没有更过火,露出了客气的笑容,“你们以为只用你和我的婚事,就能动摇楚家几十年的根基吗?” “此话怎讲啊。”应眠表示不解。 楚今钊皱眉:“一笔生意两头做,你别说你不知情。你既然能利用我和今樾不合如此行事,现在被我知道了,我就逼你表个态,不过分吧?” 应眠走神片刻,他想着也不知道楚今樾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到公寓了。 回过神来,应眠不耐烦的心情又重了几分,楚今钊的质问让他心烦,虽然这是早晚会被看穿也并不怕被看穿的事情,但这一刻的到来提醒着应眠——也并不需要别人的提醒,晚宴上的那股冲动,其实也就是应眠的潜意识在发出警告。 警告应眠必须要按之前决定的那样,结束这一时的放纵与享乐,帮楚今樾得到他想要的,让两个人的生活都尽快回归正轨。 第44章 有这样决定过吗?应眠怀疑。 当然有,就算之前没有,现在决定也可以。 “我还是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应眠装傻,甚至摸了摸腺体,表现出了对楚今钊用信息素施压的不适。 应氏将华洋绿洲项目的二级分包合同喂给了楚今樾的心腹,楚今钊难以容忍,可是见应眠此刻的反应,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见楚今钊眼神变化,应眠把声音放得更轻,毫不掩饰对alpha情绪的安抚:“如果还是绿洲项目的事情,我早就说过华洋的生意本来就是卓航在打理,是你信不过他非要通过我,你不会以为我家的生意以后真的会交给我吧。” 是啊,应眠毕竟是omega,楚今钊想。 “我并不想惹事,在徐将离的事情上和你较劲也是我之前冲动了,我只希望绿洲这个项目结束后我们能和平结束现在的关系,至于我们几家之间的竞争,这几十年不都是这样么。”应眠笑着说,“你和今樾之间的这种分歧各家都不少见,费宜琛为了他那个代言人拒绝付家的婚事也被他家老爷子骂得很惨,至于我家,本来也比你家差上一截,你何必如此紧张。” 楚今钊在被说服的同时心中感慨,若在遇到应眠之前没有徐将离出现,他或许真的可以与应眠成为一对完美的合约夫妻。 喜欢徐将离是真的,没有喜欢到把他摆在第一位,也是真的。 倒也不怪徐将离,任何人在楚今钊心里,都爬不到人生第一位的。 所有人都说楚今钊是更像楚时泰的那一个,小时候他觉得这是一种夸奖,现在楚今钊已经分辨不清那种夸奖好还是不好,但就算不好,也是一种正确。 男欢女爱都是过眼云烟,太看重喜不喜欢能如何呢,像朝晞那样一场空吗? 在楚今钊眼里,爸爸朝晞对感情的执拗是一场灾难,他和自己较劲,和早一步出现在楚时泰人生中的周岚生较劲,毫无益处。 应眠就很好,拿得起放得下。 可惜出现的时机不对,虽然喜欢不重要,但是楚今钊又很无奈地承认,他还是更喜欢徐将离,一个听话的有趣的omega。 听话和有趣都很重要。 等将来一切尘埃落定,还是要将他接回来的。 “抱歉。”楚今钊收敛了信息素,并向应眠道歉。 应眠当然无从得知楚今钊脑子里的各种想法,他只是忽然在楚今钊道歉时那几秒的眼神中看到楚今樾的影子。 毕竟是兄弟。 这样的相似楚今樾若是知道可不会高兴,光是听到应眠从宴会离开后又去配合楚今钊应酬他都会立刻表现出不满,向应眠抱怨他在冷风里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还被巡逻的保安警告不许抽烟。 他说着一手提起放在地上的超市购物袋,另一只手接过应眠顺路带回来的餐厅打包袋,跟在应眠身后进了电梯。 进门把东西放下,楚今樾的吻依旧迫不及待,应眠摸索着把灯打开,他怀疑是自己心虚,此刻楚今樾的眼神竟好像与往日有些不一样。 “饿不饿?晚上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应眠观察着楚今樾的心情,拉起他的手才发现他手冻得冰凉。 春天的晚上也很冷。 “录车牌不行,录个家门的指纹给你吧,下次直接上来。”应眠笑着许诺,似是忘了他上次如此提议又迅速自我否定。 说完应眠的笑容凝固,他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楚今樾挣脱开,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指摸了摸应眠的眉骨,他思考应眠此刻算不算是真心实意,如果算,那么他们的结局会如何。 没办法不去想,楚今樾没有那么洒脱。 想来都觉得好笑,上次竟然还在这间公寓主动向应眠讲起过去的感情,现在反过来,光听别人说都心有不爽。 能让他或者他的家人下那样的狠手,不用想也是一段惨淡收场的往事,但有多真情实感才配得上这种程度的惨淡呢?所以他才选择了一段没有情谊的婚姻吗? “你怎么了?”应眠确定了楚今樾有心事。 那么今天就不说不开心的事情了吧,并不是好时机,应眠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在别墅的时候不是还很开心吗?”应眠追问楚今樾心事重重的原因。 楚今樾挑眉:“你好像有点得意?” “曲子也给你听了,你胡闹我也陪了,难道你还不满意?”应眠说着往楚今樾身上贴得更近。 “还挺满意的。”楚今樾小声说。 应眠点点头:“那就好,所以你想先吃点东西还是......” 话说了一半,看着楚今樾忽然弯腰去翻购物袋,应眠有些无奈,他以为自己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楚今樾竟然真的选吃夜宵,着实不解风情。 “我买了这个......”楚今樾手里多了两盒套子。 应眠没想到是这个,他笑着抓过来,拉着楚今樾往卧室走。 这东西好处坏处都明显,好处是能让人心理负担小一些,坏处自然不好说出口,翻来覆去几轮,明明两个人都比以前更放肆,应眠却总觉得隔着一层。 心理负担并没有更小。 与楚今樾的关系,似是禁不起更多的隔阂,其他种种都是难以忽略也难以消除,所以眼下这一层就要承下更多的怨念。 并未计划想要得到楚今樾,却因为更抓不到楚今樾而心神不宁。 “应眠......”楚今樾扶着应眠的腰,在信息素翻涌的浪潮中喊他的名字。 应眠闷哼着应了一声,依旧压着楚今樾的胸口,闭着眼睛想要取悦alpha。 是太明显的取悦了,楚今樾竟然觉得受之有愧,他咬着牙翻身,将omega反压在了身下。 “应眠。”楚今樾又叫了一次,“你看着我。” 应眠的手穿过楚今樾的手臂勾住他的肩膀,听话地睁开眼睛,要被撞的魂飞魄散了根本看不清,omega干脆抬起另一只手,他用手代替双眼,摸着alpha的表情。 “你喜欢我吗?”楚今樾不合时宜地问。 应眠不说话,只是吻上来。 这并不是楚今樾想要的回答。 你知道,摆脱欲望的最好办法就是满足它。 (毛姆《刀锋》) 第53章 把牛奶倒进锅里点上火,应眠撑着灶台陷入沉思。 暗地里做的安排楚今钊已经有所察觉,现在他以为应眠只是单为了应氏利好,早晚他会发现应眠的真实意图,应家根基不如楚家这是事实,应眠既想帮楚今樾达成心愿又要保证应氏全身而退,这事并不容易。 还是要尽早和楚今樾说清楚,要他配合着才好,否则自己背地里送些小恩小惠,很难影响大局,即使长远看可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可是楚今樾在意的问题已经从“你何时离婚”变成了“你喜不喜欢我”,这样的转变让应眠心神不宁,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果只说一半呢?帮楚今樾达成心愿,然后和他......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让应眠几乎冒出冷汗,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介入楚家兄弟的家产之争,即使楚今樾赢了,以后别人要怎么说他,没有人会记得他独自在邶州吃苦做出的成绩,只会认为他是靠小人手段抢走了兄长的一切。 或者现在完全退出,只做一个旁观者呢,那样对家里也是最安全的。 可是如果楚今樾输了,以后看着楚今钊意气风发,他会不会永远不开心,恨这种事情,赢了不见得如何但输了是万万不可。 对恨的理解,应眠想自己是足够有发言权的。 牛奶沸腾,应眠两秒才回过神来,匆忙伸手把火关掉。 “想什么呢?”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应眠没有回头。 几秒后楚今樾从身后将应眠抱进了怀里,不客气甚至贪婪地汲取应眠身上淡淡浮着的信息素。 “想什么呢。”楚今樾锲而不舍追问。 应眠还是不说话,伸手拉开了橱柜门拿出白糖罐,还没来得及打开盖子,楚今樾手腕用力强迫他转了身。 两人面对面,应眠稍稍后仰看着楚今樾,略显躲避的姿态让楚今樾忍不住皱起眉头。 “忽冷忽热可不好。”楚今樾警告。 应眠胸口起伏,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容:“哪有。”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不高兴了?”楚今樾猜测,“还是不想聊以后的事?你是不是觉得咱们两个,没有以后?” “有吗?”应眠反问。 楚今樾身子退了一点,但还是把应眠圈在灶台前,听完应眠的反问他低头叹了口气:“有个事情得告诉你,执缨知道我们的事了。” 应眠惊讶了两秒,随即释然,轻声说了句“早晚的事”,拨开楚今樾的手,去另一个灶台拿加热好的小蒸包。 “但是她应该不会乱说,她就是有点担心,我已经和她聊过了。”楚今樾上前和应眠并排站着,端起锅把热牛奶倒进杯子的同时侧头看了看应眠的表情。 第45章 想顺势问应眠以前的事情,但又觉得无论如何开口都有些突兀,得再聊点别的什么。 “她担心什么?”应眠终于接了话, 听他这么问,楚今樾笑了:“她说你妹妹在樟湾一直有帮她,现在忽然发现我们的事,她担心是你们家里或者你本人想要利用我和楚今钊的矛盾从中获利。我说你肯定没那么多想法,联姻而已你家里又不至于把所有资源都给你调遣。” 应眠被蒸锅边缘烫了一下,“啪”地一声松了手。 好在已经关火有一会儿没有那么烫,楚今樾刚过来,应眠就摆摆手重新掀起了锅盖。 “没事?”楚今樾不放心地追问。 “嗯没事。”应眠确认,把几个小包子从蒸屉上夹了下来。 楚今樾等了一下叫他确实没事才继续说下去:“至于你家里有什么想法也都正常,我和楚今钊现在谁也不让步,肯定也都想过会让别家占到些好处,生意上这都正常。所以我之前也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帮忙牵线你弟弟那边,我不想以后你家里对我有更多偏见。” 又听他说以后,应眠动摇了,他继续沉默着转身把盘子送到餐桌,不想动摇。 “你到底担心什么,能不能和我说说?”楚今樾见应眠还是不说话心中着急。 他本来就是急性子,换别人这样他早忍不住发火了。 “你担心家里不同意吗?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到时候见见你家里人呢? “还是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以后别人会说闲话?我们可以多等几年,反正家里的事情也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华洋那个项目结束以后你们就分开,再过两年没人会再盯着你们了,对外就说我们是你们离婚后才在一起的。这样你觉得可行吗? “还是你就是单纯没那么喜欢我呢?你只是不喜欢我......还是也不会喜欢别人?” 应眠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被楚今樾清楚地捕捉到,他立刻坐下,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应眠,像在警告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有不喜欢你。”应眠败下阵来。 楚今樾眼神软了一点,但又很快警惕:“你这个没有不喜欢,和喜欢的区别是什么?” 应眠眼神躲闪,伸手握住装了热牛奶的玻璃杯,端起来一点又放下,最后还是松了手,将双手交握在身前,仰头看向楚今樾身后窗户的顶端。他不想再继续剖析对楚今樾的感情,他只想按一定没有错的决定做事,不想再犹豫不决徒生事端。 那些理由也一定无法说服楚今樾,他必然是不怕流言蜚语的性格。 “我问你是不是也不会喜欢别人,是因为执缨还和我说了其他和你有关的事情。”楚今樾想眼下已经是开口的最好时机了。 应眠回过神来:“什么?什么其他......” 问题没问完,应眠就明白楚今樾在说什么了。 “她为什么会知道?”应眠有些怀疑。 楚今樾摇摇头:“我没有细问,但我猜,应该是楚今钊或者父亲结婚前对你做过调查吧。” “那你知道多少?” “就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不太好,你和楚今钊关系是如今这样,执缨担心你家里人将来迁怒,要我小心。” 应眠听完点点头:“执缨还是很关心你,她说的......也是对的。所以......”应眠觉得用这个理由好像也不错,只要不给楚今樾选择的机会,他应该也就不会再纠结。 “所以你因为这个人,不想再给任何alpha机会了吗?”楚今樾忽然站了起来,绕过餐桌,在应眠身侧的椅子坐下,又拉过应眠的手紧紧握住,“如果你害怕的是alpha,我以为我第一次来你这间公寓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考验。” 应眠手腕动了一下,想挣脱却失败了,他没再坚持,任楚今樾握着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应眠平静地说,“我也不至于害怕alpha,如果真的怕,怎么可能会和你大哥结婚,又怎么可能想用那种事情利用你。” 现在说,好像是个好机会。 “我只是不想再谈感情谈承诺,没有什么意义。 “我没不喜欢你,所以你家里的事我愿意力所能及帮帮你,其实我相信就算我不帮,你自己也能做到,时间问题罢了,但还是更快点好。 “至于我们俩,这几个月我们不是过得很开心么。 楚今樾愣住,他有点无法接受应眠用此刻并非不喜欢的眼神,对自己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但潜意识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他越是这样,就越要再多争取一次。 这个声音为何不早一点出现,一年前甚至两年前,为何他会和楚今钊结婚? 有气不过较劲的心态,也有得不到的焦灼,但楚今樾已经习惯了放纵这样的心态,他的心气儿从来都是靠着这种较劲撑着。 “如果我要你再开开心心和我在一起两年三年,五年十年,这和谈感情谈承诺有区别吗?你同意吗?” 应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难道要说不行,只能两个月?只能三天? 楚今樾手上用力,一把将应眠拽到了自己怀里,既然得不到回答,就干脆抓现在这一分钟,应眠自己说的,这些日子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好想标记他,楚今樾在应眠的喘息中冲动地想。 愿诸神俯允我从爱情中脱身,在虚无的高处拥有冷冽的自由 (佩索阿《我的心迟到了》) 第54章 回到布达佩斯的第一周,应眠空出了周末,但是楚今樾也没过来,他甚至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周末过去两天,应眠接受了现实,他劝自己这样也好,在之前的预想中,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本来就是最省事的。只是没来得及问问楚今樾还需要别的什么,过年那会儿决定不离婚也是想要留在楚家方便帮他,现在一边觉得时间太短帮到他太少,另一边觉得自己实在自大。 第二个周末应眠经历了最近几年最糟糕的发热期,抑制剂不如alpha是一定的,但赖于几个月来楚今樾的帮助,本来对抑制剂已经不太敏感的身体,这一次只靠一针就压住了大部分热潮。 应眠不得不在清醒中去抗剩下的那一小部分。 幻想。 渴望。 懊恼。 精神上的折磨要远糟于身体的不适,夜幕降临的时候应眠少有地将卧室门也都反锁上,他不确定自己在担心什么,十几年都过去了,并不会有危险的alpha趁人之危。 待发热期过去应眠想自己大概是赌气吧,气自己把一个安全的alpha推开,也气楚今樾嘴里说的十年二十年都是假的。 五月,应眠在海城和邶州各有两场演出。 早些时候答应会让外公棋友已故太太的琴重新登台,这次终于有海城的演出安排,应眠便提前向主办多要了几张票。 演出消息公布后,楚时泰那边得了消息也说要全家一起来,应眠本想找理由拒绝,没想到楚今钊动作迅速自己弄到了票。 应眠很清楚楚家什么意思,绿洲项目前期准备结束即将落地,但楚家还不想解除两家深度的绑定,应家越是积极拓展与其他人的合作,楚时泰就越要“宣示主权”。其实就算楚时泰没有这些刻意的行动,在外人眼里,那些应眠私心送到楚今樾口袋里的甜品,也都是楚应两家亲密无间的证据。 可以预见必须要提上日程的关系切割将会有多困难。 家里倒是没人提过意见。 卓珣卓航当然都听应眠安排,哪怕应眠表现出的是对楚今钊泄私愤,他们也只是打起更多精神支持。应骁和叶伯禺也没反应,他们甚至没有提过去楚家找楚时泰谈话的事情。 演出当天,应眠以排练为由拒绝了露面,只拍了琴的照片发给外公,请他转给棋友看。另一边应卓航给应眠发来照片,说楚时泰在进场前特意来同应骁和叶伯禺打了招呼,估计又会见报。 照片里面只有楚时泰、沈寄和楚执缨三人。 楚今钊是临时决定不来的,他特意给应眠发了消息,对外会说是临时有工作,实际上是因为徐将离突然来了,他太想孩子,求楚今钊让他见一面。 你别介意。——这是楚今钊的原话。 猛一看滑稽,实际上合理,估计是被应眠上一次较真搞得太被动了。应眠又一次觉得楚今钊多少也是遗传了爸爸那一边的性格,薄情掺了多情,明明放不下又从始至终没为徐将离争取过什么,谁喜欢他真是倒霉了。 至于楚今樾,是多情掺了薄情。 演出九点钟结束,确定楚时泰离场后直接乘车离开了剧院,应眠这才放心请外公一行人来了后台,去无人的舞台合影后又亲手把琴还给了老先生。 应骁不合时宜地说应眠琴艺退步了,波莱罗舞曲时他节奏不对。 叶伯禺在一旁说他吹毛求疵事情太多,台子上大大小小那么多琴,谁能听出来哪个是应眠,再说波莱罗舞曲有没有大提琴有区别吗。 第46章 应骁嘀咕着说你不懂。 应眠想解释说最近确实练琴少了,公司里面事情太多,可最终没敢开口,事情太多都是他自找的,实在没什么脸说。 没想到把一家人送出剧院时叶伯禺主动走到了应眠身侧:“你自己能处理好吗?” 十年前叶伯禺也问过相似的问题,应眠说可以。 如今应眠却给出了一个不笃定的回答:“我尽力。” 叶伯禺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应眠半天,才拍拍他的肩膀:“有为难的随时和我说,你不方便出面就让卓珣卓航去办,不用担心家里,这么大公司不会随便就被楚家一家制约。” 应眠点点头。 叶伯禺准备走,又忽然转回来皱眉叹气:“差不多就行了,毕竟也和以前的情况不一样,别把自己气坏了。”他以为应眠只是单纯在和楚今钊叫板。 应眠心虚,匆忙再次点头。 把一家人送上车后回到后台,同事们已经差不多都走了,应眠换了衣服,又慢悠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的消息。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说楚时泰白天见了徐将离一面。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应眠猜这陌生号码应该是沈寄,只有他才会既了解楚时泰的行踪,又有理由把这种消息传过来。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应眠无从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上一次沈寄确实有一定说服力地表达了他的立场,但眼下又几个月过去,应眠与楚今樾的关系已然不是一时冲动能解释的,他不敢贸然对沈寄类似“同盟”的行为给出太多反应。 考虑到上次沈寄来寻求合作带来的后果,应眠决定先让这消息冷却片刻,抛开和楚今樾有关的事情,每次都被徐将离激怒,真的要让人误会自己对楚今钊舍不得放手了。 当然抛开和楚今樾有关的事情并不现实。 经过上次在老宅对峙,徐将离一定恨透了应眠,楚今樾最近在公司也对楚今钊逼得紧,如果真有什么新鲜的证据可以拿给楚时泰,正好一箭双雕。 应眠回忆这几个月来与楚今樾的见面,邶州应眠没怎么去过,布达佩斯那边徐将离没能力接近打探,海城只有上次慈善宴会,徐将离没那个本事掺和进这个圈子,楚今钊也完全不像有所怀疑,那天晚上唯一的意外是楚执缨,但她目前应该不至于在两个哥哥之间鲜明站队。 思来想去,应眠不觉得徐将离手里有什么筹码,他顶多做出一些承诺,劝说楚时泰去查。 但不会查到什么了。 心情不算愉悦,但也如释重负,应眠拉开车门将衣袋丢向后排,手机又响了一声,他一边拉起安全带一边划开了屏幕。 下一秒他心脏都要停跳了,自己家的密码锁出现在了楚今樾的对话框中。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着。 ——输错两次了,再错会不会锁住? ——我试了你的生日。 ——还试了我的。都不是呢。 ——你今晚回来吗?我爬了16层上来的,你今晚就算不回来,我也要进去。 ——你的生日是10月29吧? 应眠熄灭了屏幕,把手机往副驾随手一丢,摇下车窗深呼吸了几次,心跳还是慢不下来。 同样在紧张的还有手机另一边的人,楚今樾一鼓作气连续发了数条信息,但那勇气过于短暂,不过几十秒就消失殆尽,他看着未激起任何涟漪聊天框几乎要忘了呼吸,十几秒后手机屏幕和走廊的灯都熄灭,他才大梦初醒一般叹了口气。 又几分钟过去,楚今樾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在黑暗中站着,他甚至怀疑,应眠会不会在门的另一边,听着自己输错密码。 楚今樾不死心地抬起手划开屏幕,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看到聊天框的顶端闪了一下。 下一秒“叮”的一声响,屏幕左边出现了一串数字。 有时,我故意写得糟糕一些,以便摆脱他那语句的节奏,然而,这样同他斗争,表明还忘不掉他。 (纪德《窄门》) 第55章 等到很晚应眠都没回来。 楚今樾的心情从最开始得了密码进门时的窃喜,到独自等待有一点紧张,对这间公寓很熟悉他很快放松下来,又因为应眠迟迟不归再次焦躁。 没有再收到新消息,楚今樾又翻看了自己发出的那几条,发现应眠并没有回应今天是否会回来。 本来就没准备回来吗?还是因为自己来了他才不回来。那他今天会去哪儿住?老宅?应家?还是他和楚今钊的家。 想到这些,楚今樾放弃了去洗澡和吃东西的计划,心中的不确定让他无法再自视为这间公寓的主人,甚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都有一种侵犯了应眠的感觉,他怀疑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即便应眠给出了进门的密码。 楚今樾拿着手机坐在了门口的脚凳上,看着屏幕上的密码编辑新消息。 ——今晚不回来了吗? 删掉。 ——你到哪儿了? 再删掉。 ——你要是今天不回来,我就先走了。 一种无力的威胁,既不合时宜,也显得自己懦弱。 十几岁时曾经偶然在书房外听楚时泰对楚今钊说:“今樾太懦弱,多愁善感,但也没指望他分担什么,随他去吧开心就好。” 二十出头到邶州自立门户时,楚今樾会在所有挫败时刻想起父亲这样的评价,夜不能寐。 现在偶尔也会又想起来,但楚今樾已经学会了立刻将注意力抽离,拒绝再被影响。 楚今樾相信应眠今晚会回来,就像自己也是思前想后犹豫了很久才过来,应眠作为被动的那一方,也更需要一些时间。 收起手机,楚今樾身体后仰将头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在心中盘算应眠回来后,该说些什么。 虽然这种事情,打腹稿好像也不见得有用。 过去的这两个星期,楚今樾有想过就这样结束吧,也犹豫要不要再去深入了解应眠不愿给自己承诺的原因,就像找到他的住址那样,如果真的想,直接去樟湾找到那个alpha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楚今樾并不是喜欢听大道理的人,也不愿意从调查的视角去听一个客观描述出来的故事。 或许有天应眠会亲口讲给自己,或许永远不会。 或许这些天应眠也有想自己,或许一分一秒都没有。 这些想法都驱使楚今樾忍耐两周后还是要来见面,但是这些想法即使整理清楚讲给应眠听,他也或许明白,或许不懂。 不懂要好过无所谓。 无所谓又好过心生厌恶。 楚今樾睁开眼睛站起来,抓了抓头发又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他得找点事情做,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斗柜上放着应眠的护照,楚今樾心烦意乱想都没想就拿起来翻开,待觉得这样不好准备放下时,眼睛已经被应眠的证件照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照片上面应眠似笑非笑,让人紧张。 还有名字。也好奇过应眠的名字为什么和家里其他孩子不一样,但从没想过那不是他的本名。 原来艺术家也需要艺名吗? 楚今樾看着页脚应眠的签字,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两遍,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升腾,好像他换了名字,就也换了一个人一样。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楚今樾像做贼一样立刻把护照放回了原处,可走到门边却又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外面确实很安静。 楚今樾未多犹豫,手腕向下轻压,停顿了一下才轻轻把门向外推开,刚推了一半,一只手搭住了门框将门彻底拉开了。 应眠低着头进门,即使楚今樾主动后退让开了空间,他也没抬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侧身换了鞋。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演出不是一般九点钟就结束了吗?”楚今樾随口问着,实际上注意力都在观察应眠的表情上。 应眠却连随口答都懒得,“嗯”了一声就往里面走。 他如此回避的态度,楚今樾便急了,觉得他哪怕直接撵人都比这样要好,这样一想便又忍不住有点生气,转身追上去一把把人拉住了。 应眠没反抗,任楚今樾把他逼到了墙根,之前他们总一进门就先在这里接吻,眼下昨日重现一般,心情却大不相同。 “你和我没话说吗?”楚今樾不无委屈。 应眠依旧低着头,欲张嘴出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其实上次见面时那也不算吵架,说的话只能算是聊得不愉快,是之后这两周的时间,让什么东西悄悄变化了。 “我没有,你有什么事要说?”应眠终于抬头,面露不解,就好像今天只是普通的应该见面的一天,而楚今樾莫名其妙不知想干嘛。 楚今樾更加生气。 “你既然这个态度,何必给我密码让我进门?” 第47章 “那我让你在附近晃来晃去,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丈夫的弟弟不清不楚吗?你既然……” 楚今樾气坏了,强吻上应眠不想让他再继续说这种话。 应眠却偏头躲开,只让楚今樾蹭到了嘴角,他还觉得这样拒绝的惩罚不够,甚至抬手在嘴角擦了一下。 这动作彻底激怒了alpha,信息素比人更快一步追上想要走开的omega,人被困住,他才伸出手,把人重新拽回身前。 “你找我没别的事了对吧。”应眠一点都不打算退让,“每次见面就这点事,有意思吗?” 楚今樾皱眉,睫毛在颤动,连那双黑色眼睛中的光芒也在不安地飘动。 “我不想和你一起出门吗?是我不想吗!”楚今樾质问,“你这也不给那也不给,给我们一点时间都不行吗?” “哪有那么多时间,你要多少时间?要时间干什么?要么没消息,要么突然出现,不是问东问西就是……我觉得这样很没意思,我知道上次说的话你不爱听,你想分手我也没意见……你别反反复复折磨人了……”应眠有些语无伦次。 楚今樾听完沉默了。 他听得懵也很正常。 应眠清楚知道自己有情绪想要发泄,无法用语言完全准确描述的情绪,他现在只想安静一些,alpha的突然袭击让他简直方寸大乱,在楼下冷静多久都没用。 楚今樾为什么就不懂得好聚好散适可而止呢。 “你在气我两周没发消息给你?”楚今樾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应眠冷笑一声:“我也没给你发,我们是什么两周不发消息就不行的关系吗?” “可你刚才说了,我们是可以分手的关系。”楚今樾提醒。 应眠一滞,不说话了。 楚今樾心中的紧张和不确定烟消云散,他甚至掩饰不住雀跃的笑容,他稍稍弓腰,歪着头去看应眠。 “我管你要五年十年的承诺,但我两个星期没有联系你,你以为我要不到承诺想分手,你生我气了。”楚今樾放慢语速,给自己留了充足的时间去把应眠的表情看仔细,“你生我气了,是吗?” 应眠忽然抬头,看着楚今樾。 表情和他护照上面的证件照很像。 当然还是真人更生动一些,没有他本名那样端正,完全是“应眠”的样子,楚今樾因此并不觉得紧张。 “那你是……舍不得我?”楚今樾的声音轻到几乎要听不清,他靠近应眠,手慢慢抬起来,试探着揽住应眠的肩,指尖触摸应眠的脖子和脸颊。 “对不起啊,确实想过分开,感觉你压力很大,也没有那么喜欢我。” 应眠没有拒绝,任楚今樾的头发蹭上自己的耳朵。 “但是还是舍不得嘛,卓庭。” 应眠抓在楚今樾手臂上的手收紧又放开,他把眼睛闭上,才能确定不是在做梦。 “你现在还是和我没话说吗?” “……” “没有吗?” “……没有不喜欢你。” 为了再次拥有这份感受,值得冒永远沉沦的风险。 (克莱尔o麦克福尔《摆渡人》) 第56章 “看够了吗?” 察觉到被注视后的五分钟,应眠忍不住开口问,他也没有睁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顺手拽起被角把自己盖住大半。 楚今樾可看了不止五分钟了,他拽住被子的另一角,借力凑到应眠身后:“你说呢。” 应眠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不出声。 “睡不着就别装睡了。”楚今樾把下巴压在应眠肩头,“我们白天做什么?你不是说每次见面都在床上很没意思,这季节砚台山的玉兰应该开了吧?要不咱们……” “你是气我还是就想上头条?”应眠闷哼了一声打断他,“玉兰早过了,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想去。” 楚今樾叹气,手又摸上应眠的背。 “你去做饭,我得练琴,下周还有演出。”应眠拒绝了楚今樾,起身穿衣服,“你什么时候回邶州?” “哦对,你下周要去邶州演出。”楚今樾拿过来手机看了看日期,“周末吧?别忘了给我留票。” 应眠没回答,他有点犹豫要不要让楚今樾去。 “你不想让我去?怕人看见?”楚今樾猜出了他的心情。 “你会读心术吗?”应眠笑着问,他担心楚今樾不开心,所以才犹豫。 楚今樾也跟着笑,没不开心但多少有些无奈。 “徐将离回来看孩子,我之前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和同事在慕尼黑的照片是他拍的?”应眠穿好了衣服,重新在床边坐下和楚今樾平视,“他当时还看到了我和你见面,所以他一直在极力想让你父亲相信我和你有不正当关系。” 楚今樾皱眉听着,努力消化着。 “他早些时候说肯定是乱说,但现在……”应眠伸手捏住楚今樾的下巴,“现在算他瞎猫碰死耗子。” 楚今樾往前挪了挪,手搭上应眠的腰。 “你父亲肯定不希望我和你大哥离婚,好在你大哥没想缠着我不放,他还惦记着徐将离,又有孩子,所以我想,为了能顺利把这婚离掉,还是尽量别节外生枝。”应眠有理有据地建议劝说,“我们尽量别在邶州见面,你觉得呢?” “你说得就好像我巴不得被人发现。”楚今樾质疑应眠。 应眠露出“难道你没有吗”的眼神。 “那你家里,现在同意你们离婚了?”楚今樾抓到机会,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家里没干预过我结婚离婚的事情。”应眠回答,他也明白楚今樾的疑惑从何而来。 果然楚今樾撇了一下嘴:“所以真的完全是你自己当时想多赚钱?想给他们两个添堵?” 应眠张了张嘴。 不等应眠出声,楚今樾继续说了下去:“我那会儿问你那么多次什么时候离婚,对你的决定完全没影响是吧。” 应眠把话咽了回去,抿着嘴看着楚今樾。 楚今樾和他对峙片刻,眼里漏出一点笑意:“没关系,我不生气,你家没给你压力就好。那我……下周干脆去蒙光吧,我人都不在邶州,肯定不会出问题。” 虽然听出他的善解人意中多少有刻意卖委屈的成分,但应眠也没有吝啬,凑上前亲了他一下。 楚今樾追着回吻,见应眠不拒绝,他又停下来,鼻尖贴着鼻尖眨眼睛:“我发现了,你吃软不吃硬。” 应眠挑眉:“软硬通吃,你具体指哪方面。” 楚今樾听懂了但笑而不语,忍住了把人再拽回床上的冲动,翻身从另一边下床,听安排去做早饭。 虽然在海城见面次数不多,但应眠好像也有了采购的习惯,冰箱里不再空荡荡,楚今樾得以伴着琴声发挥出两碗荤素搭配的面。 应眠在客厅练琴,对着窗,曲子是楚今樾没听过的。 即使空闲时有在努力补课,歌单甚至已经风格大变,楚今樾也还是很难区分清楚那些很长又很相似的高雅音乐,他时常很佩服应眠,能背下动辄需要演奏半小时甚至更长的曲谱。 透过窗玻璃看到身后的人影,应眠停下来回头:“好了?” “嗯做了面,要不先吃?”楚今樾提议。 应眠竟然一脸如释重负,立刻放下了琴起身,他看起来对这一次演出的曲目不太满意。 可能比较难?楚今樾探身看了一眼还亮着屏幕的琴谱,意料之中地看不懂,他抬手把屏幕关掉,跟着应眠回了餐厅。 “你说下周要去蒙光?新项目?”应眠坐下,闲聊语气。 “嗯。”楚今樾应声,“宁朔项目比较顺利,那边的朋友帮牵线的。” “那……” “我知道你家宁朔也有生意,不冲突的。” “我是说……” “也不要你帮忙。” 第一次被抢话时应眠本来在笑,第二次又被打断,他筷子一顿低着头微微皱起眉。 “你解决和楚今钊的事情,我处理好……公司和家里的事,到时候就没什么人或者事情影响我们了。”楚今樾自信地说,说完又和应眠确认,“好吗?你现在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不谈以后了吧?” 应眠抬起头,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开了口:“上次你说起家里那些事,你说不想放下,我不离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帮帮你,毕竟只要两家继续合作,只要我和他还在一条船上,我就能更了解集团总部的事情。” “所以当时加里宁格勒的航线,你帮我联系卓航……”楚今樾提起这个事情依旧懊恼,“我当时就不该和你开口的……你后来还介绍当地的顾问给我,你……你还有做别的事吗?”楚今樾试探着问。 应眠知道他想听否定的答案,可是应眠没办法:“我听说你把葛沛伶派到华洋自立门户,绿洲项目有分一点给她做,你大哥应该不知道。” 楚今樾难掩惊讶,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放弃,将手肘撑在餐桌上,低头慢慢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为难又无措的样子。 第48章 这样的反应超出了应眠的预料。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你这周回来应该是准备参加董事会的,那你应该知道要提案他做总经理了。”应眠觉得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停下来想重新措辞。 楚今樾却开口了:“我很开心你愿意帮我,我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拿了好处还要摆姿态。” “但你看起来确实很不开心。” “我不想影响你和家里人的关系。” 应眠想起了上一次楚今樾说起过的担忧:“他们不会对你有偏见,只要我喜欢就可以。你之前不是还很自信,说想和他们见面吗?” 楚今樾无奈笑了:“现在有点心虚了,你在我家受了这么多委屈,现在又欠你这么多……我这么说显得我太要面子了,可是我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我……” “今樾,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我真的不是埋怨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从小家里太复杂,所以会担心我和兄弟姐妹的关系,以后去家里见面认识就好了,我怎么对你他们就会一样,你不用担心。” 应眠一直觉得自己很难再相信爱情。 偏偏在楚今樾的世界里,除了他自己选的爱情都不可靠。 他屈从于已经存在的黑暗,我屈从于尚未存在的黎明。 (阿多尼斯《短章集锦》) 第57章 楚氏集团董事会在周二下午召开,四点钟应眠接到了楚今樾的信息,他结束会议从公司直接去了机场,不回邶州直接去蒙光,单从信息上面看他心情不错,要应眠定下回布达佩斯的时间立刻告诉他。 应眠答好,对公司的事情没有多问,但他还是在随团飞邶州前以取东西为由回了一趟和楚今钊的家,想着探探消息。 楚今钊很晚才回来,应眠时间快来不及已经准备走,在门口遇到边通话边进门的楚今钊,意料之中他心情不好,质问电话那边大概是助理的人,为什么不知道楚今樾又拿到了蒙光的合同,为什么董事会会有人突然在议案投票时弃权。 转头看到应眠,楚今钊声音小了一些,挂断电话问应眠怎么还没走,家里周末刚打扫过是不是有东西找不到,去机场来不来得及需不需要司机送。 “不用,这就走了。”应眠一如既往表现出对楚今钊的烦恼毫不好奇的态度。 到机场后收到了楚今樾的消息,他在蒙光落地了,要转乘火车去风电基地。 应眠又一次忍住了没问他公司的事情,他佩服楚今樾敢在董事会上拿并非板上钉钉的事情做筹码,又有点怀疑他可能也只是没有对自己说太清楚而已。不过也都无所谓,既然答应了楚今樾不再插手,那就干脆也不去知道更多了。 楚今樾在草原上待了三天,认识了比宁朔更能喝酒的人——热情的豪爽的公私分明的甲方,让楚今樾几乎相信自己只是来看风光交朋友的。 第二天他一边扛着宿醉的头痛怀念邶州生意场的含蓄,一边联系公司的业务骨干针对项目修改标书。 最后剩下的半天空闲,他把草原上的大风车发给应眠,埋怨这边春天风沙好大。 应眠一点不接受楚今樾的碰瓷,回消息说蓝天白云草也是绿的,当作度假不是很好吗? ——草色遥看近却无啊。 楚今樾诗意大发。 ——但项目谈得很顺利。 ——最近的水库和天然湖都要两个小时车程,我好无聊。 控诉连连让应眠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败下阵来——怪我胆子太小了,下周我就回布达佩斯了。 下周,这个时间楚今樾并不满意,但他也说不出什么,给高原宁打电话,让他订去华洋的机票。 高原宁对这突然的行程有些诧异,犹豫半晌才说已经定了车,可以送楚今樾去最近的天然湖。 “那天问了牧仁,他说那边华子很多。”高原宁认真解释。 楚今樾动心了,但内心挣扎三分钟,还是决定去华洋。 葛沛伶已经向他求救好几次,虽有小题大做的嫌疑,但既然得出空闲,楚今樾决定亲自去一趟。 高原宁听指示,退了车转订机票,刚订好葛沛伶的电话就挤了进来,有时候高原宁真怀疑葛沛伶在自己身上装gps了。 “办事顺利?” “顺利的,葛总。” 楚今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 葛沛伶不知道,依旧言简意赅:“又来。楚总心情怎么样?” 高原宁抬头看一眼楚今樾:“呃……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楚今樾挑眉,直觉自己在被议论。 “他在你旁边?”葛沛伶聪明,“他要是心情好你就说可以,他要是心情不好你就说不可以。” 高原宁笑出声了:“他心情不错,但应该也不是什么都可以,你到底要干嘛。” 楚今樾听明白了,抬手勾了下手指,把高原宁的手机要了过来。 “说。”楚今樾问。 葛沛伶也不犹豫:“楚总,您最近和应氏的哪位私交不错吗?” 楚今樾一愣:“哪位?你有事说事。” “我们最近接到了几个应氏绿洲项目的二级合同,条件有些宽松,我觉得有点没道理。” “我知道。”楚今樾应下来,“拿到了你就做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楚总。”葛沛伶重新开口。 楚今樾也神情严肃起来,转身走到窗边,他知道葛沛伶聪明。 “你在集团方面的目标,有变化吗?” 隔着电话,楚今樾也觉得自己被葛沛伶看着,像她每次在自己办公桌前居高临下那样,含蓄地抛出犀利的问题。 但是葛沛伶也不至于强势到强迫上司接受自己的问询,她不等楚今樾回答,接着说:“刚才说的,我觉得有点没道理,所以我去查了查,查应先生的合同条件是不是真的那么宽容,应氏的叶总并不好对付,考虑应先生和楚总您大哥的关系,我担心这是应氏对我们进行的围剿。” 围剿,太严重的措辞。 葛沛伶加快了语速,这是她在楚今樾面前紧张的表现,她不希望楚今樾打断她鼓足勇气的开口。 “那你查到什么了?”楚今樾失笑,他并不意外葛沛伶有所发现,也准备好了听葛沛伶说自己疯了,他甚至想,远隔千里的葛沛伶都发现问题了,高原宁难道是笨蛋? 想到这里楚今樾回头看向高原宁,站在门口的人立刻回避视线,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好极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不应该僭越评论您的私人感情,但我觉得以您的性格应该不会同意应先生介入公司的事情,因此我担心有些事情您知道得不那么清楚,比如应先生是应氏欧洲分公司的实际管理人,在国内也有应氏集团的决策权,这些信息应家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有可以保持低调。根据这些,我觉得应先生同时有机会参与楚氏集团总部和我们邶州分公司甚至华洋新公司的事情,我觉得风险太大。” 这一段话,楚今樾每一句都想要打断,但就是没能张开口,直到葛沛伶停下来他才提出质疑:“应氏公开信息里的负责人都是叶伯禺,近几年……” “近几年在逐渐变更为应卓珣应卓航,但就在四年前,应卓航还会在公开场合说有些事要问他大哥,他当时每一个签字都还在经过应眠先生的check,欧洲数十条航路上面提起mr.ying指的也只有应眠。我托人问过,加里宁格勒今年新放出来的几天航线,原本也是专门留给应氏的。” 楚今樾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结论是,应眠在借我和楚今钊的不合,影响楚氏的稳定。” “我有这个怀疑。”话到这里,葛沛伶不能撒谎。 而这怀疑是楚今樾第二次听到,上一次是楚执缨说的。 那一次,楚今樾坚定地认为,即使应家别人有这样的企图,应眠也是被裹挟其中进退两难。 “我知道了。”楚今樾未再多说,几个字确定了这个话题的结束,“我和原宁准备明天去华洋,你有什么拿不准的,提前准备好资料吧。” 葛沛伶沉默半晌,觉得应该把时间留给楚今樾去解决更重要的事情:“您先忙别的吧,这边的事情我解决差不多了。” “那行,回头再说。”楚今樾挂断电话把手机丢给高原宁,“退票,明天回邶州。” 高原宁答应着,退出房间。 楚今樾立刻拨通了应眠的电话,却没人接。 再看看时间,周五九点半,应眠大概演出刚结束还没闲下来。 楚今樾有些着急,决定发信息。 ——忙吗? 废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要么没有要么有,前者伤感情,后者……楚今樾无比希望葛沛伶出了错,可是听起来,都不是什么难查到的事情,即使难查到,葛沛伶也擅长此事。 第49章 应该怪自己也犯了狂妄自大想当然的错吗?因为自己有错,所以不应该生气或者心里不好受吗? 一遍遍说不希望应眠在家中为难,从没想过他是决定一切的那个。 可能葛沛伶真的错了。 楚今樾把信息删掉,试图平复心情,把一切留到见面再说。 高原宁发来了航班信息,早晨最早的一班,两个小时后就要出发去火车站。 楚今樾起身准备收拾东西。 屏幕上方忽然跳出新闻——酒店夜会情人引发信息素冲突,楚应感情裂痕恐再难修复。 楚今樾皱眉点进去,发现夜会情人的那一个竟然是应眠。 说到底,爱的本质就是自我需求的投射。 (欧文·亚隆《当尼采哭泣》) 第58章 十点落地邶州。 楚今樾让高原宁回家不要去公司,也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自己回了邶州,可是高原宁已经收到了信息,总部高层突然到访视察分公司,这事三年都没有过了,行政部问高原宁楚总有没有可能提前回来,如果没有,接待上有没有需要特殊注意的。 “董事长亲自过来了。”高原宁也看到了新闻,他直觉这些事情都有关联,提醒楚今樾应该去公司。 夜里本来还有媒体蹲守医院的消息,现在已经大多删除没了热度,大概是集团公关部连夜运作的成果。 而前一晚楚今樾没有拨通的电话,到现在也没有收到回复。 满腹疑虑被一丝担忧覆盖,除了葛沛伶的汇报和媒体报道中莫名出现的情人,楚今樾更担心信息素事故是否影响到了应眠。 “楚总,我找熟悉的媒体问了,应先生已经从医院回了酒店,这种时候您过去不合适。”高原宁建议,“董事长肯定是为这个事情来的,去分公司视察也是对外的托辞,您现在过去酒店,就等于把自己也卷了进去。” “我本来就在里面,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楚今樾脚步没停,利落地拒绝。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高原宁和葛沛伶能抓到蛛丝马迹猜出来,那别人也能,今天和明天又有什么区别,楚今樾没有躲的道理。 如果应眠的秘密情人是出自楚今钊之手,是他被董事会上的挫败逼急了不择手段,那应眠现在需要自己。 “你回家,没我的通知别去公司。”楚今樾边说边继续往外走,“如果有其他人联系你问我的事情,你就说出差回来我给你放假了,你不知道我的私事。” “我还是回公司吧,既然您去办我不知道的私事,我更没理由这种时候休假了。”高原宁只一半请示的语气,“公司里也有人心不定,这时候得有人在,不能让大少爷一上来就动我们这边的项目,对吧。” 楚今樾叫的车停在路边,高原宁上前一步拉开了车门。 “大不了我去给葛总当助理。”高原宁笑着请楚今樾上车,“行李我拿着了,您办完事再联系。” 以前只觉得葛沛伶强势,现在发现是自己看人眼光单一。 去恒辉的路上,楚今樾找了一家商场换了一身平时不会穿的休闲运动服,又换了出租车直接到恒辉地下停车场,进电梯时又给应眠拨了一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考虑到大概率无法通过前台知道应眠的房间,楚今樾迅速摁下了中餐厅的楼层。 找到餐厅经理并不难,楚今樾将人请到僻静处表明了身份,经理也立刻认出了他,眼神中流露出了警惕和敌意。 “我不需要您告诉我他的情况,只需要您帮我问一下,他愿不愿意见我,如果不愿意,我立刻就走。”楚今樾承诺。 半小时后,餐厅经理才带楚今樾到了客房部应眠的房间,不在顶层套房,只是个普通房间,这会儿门口站了安保。 楚今樾走到门口后安保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轻轻敲了两下门,又等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楚今樾摘了帽子推开门,刚进去就被门后伸出来的手拽住,熟悉的味道也迅速将他包围。 轮到应眠迫不及待地将他推到墙边。 “你怎么来了,会被人看到。”应眠喘息着问,“......看到新闻了?” “现在这还重要么。”楚今樾抱着应眠,摸着他的背回吻安抚着。 应眠站不住,要靠楚今樾撑着,神情看起来也痛苦,不像单纯的发热,想来信息素的冲突确实对他影响很大。 “我昨晚不太清醒,想回你电话也忘记了……”站了这么一会儿应眠腿彻底软了,他扶着楚今樾的肩膀低下头费力地呼吸,之后又抬头皱眉看着楚今樾,露出了不想多说的眼神。 楚今樾屏息尽量不被omega浓郁的信息素操控,把人抱起来走进房间,又轻轻把人放在床上。 “稍等。”楚今樾在应眠耳朵边小声安抚。 在普通的发热期omega会抓住眼前的alpha不放,那是应眠不会吝啬主动的时刻,但现在,应眠几乎一挨到床就蜷缩了起来,双腿无法控制地蹭着床单,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摁着颈后失控的腺体。 没有alpha,严重的信息素冲突只能靠大量的抑制剂缓解,为了躲媒体又不能留在医院。 楚今樾已经可以确定这一切是楚今钊造成的,他找来一个莫须有的情人,想让应眠与他一同为他们不得善终的联姻负责。 alpha的愤怒和愧疚让omega挣扎着找回了一点清醒,应眠伸出手把楚今樾拽近了一些,他想说话,又沦陷在席卷而来的alpha信息素中。 “你担心了吧。”应眠小声问。 于是愤怒消失了,只剩下紧张和心疼,楚今樾膝盖压在床边,他摸了摸应眠头上的汗,俯身先吻了他一下,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应眠身上只有单薄的睡衣,已经差不多湿透了。 “你别担心……嗯……我没事。”应眠勉强开口。 楚今樾吻他,把他捞进怀中抱紧了:“我们不藏了,我和他说清楚,他不能这么欺负人。” “没有……”应眠张开了腿,一边蹭着楚今樾一边否认。 “……你怎么还能替他说话,你还真以为和他是什么君子之约吗?”楚今樾的声音实在无奈,他还要顾及应眠愈发急切的动作,在应眠想要翻身时用力把他摁住,先将手摸到了下面,“你别着急,抑制剂还在奏效,别伤到了……” “是我。”应眠的音调在楚今樾的安抚下变高了,但他听话地放弃了主动的企图,扬起头任楚今樾帮他,闭上眼里用节省出的力气继续着对话,“不是他……是我自己……” 换做清醒时候,应眠会意识到此刻说这种像是为楚今钊开解的话是不合时宜的,可是他太感激楚今樾“不听话”地赶回来,他不想楚今樾担忧或内疚。 所以着急解释,想让楚今樾放心。 “人是我安排的,你父亲派人跟我嗯慢……慢点……”应眠的腰绷紧了发出低吟,在楚今樾手的动作中说不下去。 楚今樾“听话”地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楚今樾迟疑地问,他没有听懂。 应眠却像是没有听到,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更用力地压住腺体,身体似乎并不同意楚今樾慢下来。 “能不能……”应眠勉强睁开眼睛,聚焦在楚今樾雾蒙蒙的双眼上,忽略了楚今樾的问题,“能不能直接来……难受……” 说完应眠直接把人拉近了,用毫不掩饰的肢体语言催促着。 楚今樾看着身下几乎可以任由自己摆布的omega,思绪混乱。 葛沛伶的怀疑似乎不需要去寻求证据证实了,应眠能操控的,何止小小的欧洲分公司和一些微不足道的二级合同呢,又哪里用得着自己去担心他与家人的关系。 上帝操纵棋手,棋手摆布棋子,上帝背后, 又有哪位神祗设下尘埃,时光,梦境和苦痛的羁绊。 (博尔赫斯/棋》) 第59章 楚今樾在半梦半醒间被电话叫醒,睁开眼睛时,电话铃声上面都好像还叠着一层应眠的声音,无意义而放肆的呻吟,让楚今樾想要相信自己是被信任被依赖的。 实际上应眠正在身侧睡得安稳,只有铃声继续响着,楚今樾坐起来,从地上的衣服里面翻出手机,轻手轻脚走到浴室。 接通前看到时间是下午四点。 来电的是高原宁,楚时泰的视察结束了,他对楚今樾去蒙光的事没有多问,上午参观,下午听公司几个业务高层汇报工作,表示了对分公司工作的认可,总的来说一切都很顺利。 楚今樾听完笑,他当然无从得知这顺利的背后藏着什么,大概等应眠醒了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吧。 挂了电话回到房间,应眠还是以刚才的姿势趴在床上,楚今樾绕过床尾坐到了角落的沙发,他想离omega的诱惑远一些。可是omega的信息素却聪明地追上来,无声地抗议着alpha的远离。 应眠在睡梦中皱起眉,原本舒展的身体又微微蜷缩起来,楚今樾于心不忍,释放了一些信息素过去安抚。 第50章 结果当然是再一次被欲望侵袭,隔着几米的距离,无论是腺体还是其他地方,都对omega无法拒绝。 楚今樾下颚绷紧了两秒,手也用力捏住沙发的扶手,无声地和omega的诱惑做着对抗,明知无用也可笑,却不知还能做什么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不愿意把应眠往不好的地方想,所以便只剩下捉摸不透,这种感觉更不好,楚今樾曾在相似的挣扎中慢慢看清楚成长过程中每一个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夕阳忽然从窗帘缝隙以某一个角度将房间切割开来,楚今樾被划进了阴影,而光影的变化让应眠转醒,他先是抬手挡了一下光,接着翻身,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楚今樾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感受到omega的信息素在清醒的过程里变得更浓烈,他抬起手轻轻压在胸口,想要压制加快的心跳。 应眠无法准确地描述身上的感觉,他摸了摸已经没那么痛的腺体,撑着床又缓了缓,才慢慢挪到床边,动作幅度不大,但他还是很快停了下来将手摁在下腹,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吐气,对抗更加清晰的痛感和胆战心惊的记忆。 先是被成结的恐惧吞噬,他闷哼了一声再一次摸向腺体,闭上眼睛确定没有被标记,然后才想起梦里那个alpha是楚今樾,他如释重负,睁开眼睛抬起头环顾四周。 楚今樾知道应眠在找自己,可他就是狠心在阴影里面坐着没动,直到应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落定,清楚看到omega眼中的笑意,他才低下头,有一瞬间恨自己怎么如此小气。 “为什么坐那么远。”应眠哑着声音开口。 楚今樾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 应眠慢了一步站起来,他实在腿软,试了两次才站稳,抬起头楚今樾已经走到眼前,应眠便伸出手,往他怀里靠去。 怕他摔倒,楚今樾在床边坐下,任应眠转身,粘人地跨坐到了腿上。 很容易就能发现alpha身下的反应,应眠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明白楚今樾一定不愿意两人都失去理智,所以必然辛苦。 “我好多了。”应眠抱着楚今樾,下巴压住楚今樾的肩,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你……” “那就好。”楚今樾轻轻摸着应眠的背,轻声拒绝。 应眠没再多说,安静地又抱着楚今樾待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比早上好了很多,也比几分钟前更清醒了,于是腿上用力,想从楚今樾身上下来。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楚今樾尽量平静地问,手臂圈着应眠不让他走,不想让他看自己的表情,“你说不是楚今钊,是你自己,什么意思?” 应眠听了立刻叹气,他也心有余悸,依旧没有注意到楚今樾的心情。 从前应眠一直觉得应卓航给自己安排安保多余,但应眠常要四处巡演,以前又出过事,应卓航坚持要在不熟悉的城市这样安排,应眠也就没再阻拦。 周二落地后,安保就发现了有人跟着,应眠没当回事,本来就已经预料到会这样,反正楚今樾人不在邶州,谁跟着也都无用。 两天过去到周四,安保竟然发现了另一拨人,比上一拨要更激进更不择手段,他们甚至试图混进酒店和剧院的排练厅,一副不抓到应眠什么把柄便不罢休的样子。 应眠这才警惕。 “你父亲并不是执着于师出有名的人,他也不会想要真的证实你做了什么坏事。”应眠把和楚今樾的关系,称为坏事。 在楚时泰眼中,当然是坏事,就算对楚今樾有不满,就算不怕和应家撕破脸,他也绝对不愿意以牺牲楚今樾为代价。 “卓航生气,直接把人拦了。”应眠接着说。 “是徐将离?”楚今樾立刻猜到。 “嗯。”应眠下巴动了一下,“大概是怕你父亲护着你,即使发现什么也不会说,他肯定恨我,想要我名声扫地,也找了人来想把证据抓在自己手里。” “名声扫地……”楚今樾小声念着,“你根本不在乎对吧,你自己找个人来给他拍,再全都算到他头上。” 应眠身子后仰,看着楚今樾笑,眼神都是在夸楚今樾聪明。 却没想到楚今樾并不高兴。 应眠的笑容淡了几分:“我没事,有安保在,医院也说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当然。”楚今樾认同,“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应眠本也不是迟钝的人,这下也完全清楚地看出了楚今樾的情绪,只是他依然只觉得楚今樾是在怪自己冒险。 “雇这么一个人,不便宜吧?”楚今樾扯出一个笑容,“不过亡命之徒多了,为钱做点伪证也不算什么……或者这个alpha对你有所亏欠心甘情愿帮你?你也有送他什么项目吗?” 应眠皱眉,虽然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他还是扶着楚今樾的肩膀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应眠脑子转得慢,选择直接发问。 “平时不排练的时候,你都做什么?”楚今樾仰起头问,“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应总?” 应眠胸口发闷,摇晃着退了一步。 他没否认,所以楚今樾的心也摇摇欲坠。 “我一直担心影响你和家里人的关系,我担心他们因为这不顺利的联姻为难你,我担心你因为帮我损害到家里的利益。”楚今樾忽然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每次这么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笑我蠢死了?” 比起咄咄逼人的语气,alpha那混杂了愤怒和失望的信息素传递出的情绪要更清楚。 应眠本来趋于稳定的信息素也骤然产生波动,他两腿发软又退了一步。 楚今樾本能地起身伸出了手将人托住。 进退之间应眠坐到了床边,被楚今樾的阴影笼罩,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楚今樾。 “不是你想的那样。”应眠艰难开口。 “是吗。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楚今樾问,声音实在冷酷。 最近我才知道原来“坠入爱河”还有另外一种写法,“走上海盗船的踏板”。 (珍妮特·温特森/《写在身体上》) 第60章 “我……” 只说了一个字,应眠便再次低下头闭上眼睛,他没有想过楚今樾会如此在意这件事,但现在被当面质问,他又有一种果然逃不掉的无奈。 原来并非真的没想过,而是有在暗暗期待能蒙混过关。 但其实应该想到,楚今樾眼里哪容得下沙子。 “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应眠重新开口。 楚今樾冷笑一声,虽然并没有期待应眠会否认,但听他承认心里还是一坠。 “还要怎么算故意?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不是吗?”楚今樾不客气地反问,“还是你觉得,之前都只是顺手的小事,你怕告诉我之后,我想要更多?” 应眠稳住神,他自认有错,不想吵架。 “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上周我们已经说好,我不会再插手你们公司的事情,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到底是我做主还是我从家里要来的,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吗?这两件事可以混为一谈吗?” 应眠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你确定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你可以说真话的时机,只有上周那一次吗?我希望你离婚的时候,我担心他会强迫标记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想过告诉我不用担心吗?你就只是在我……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地为我做决定,评判我的是非好坏,却就只是轻飘飘地说‘好我不再那么做了’,而我还在为你不用再在家里为难而如释重负。给和收,对你来说都是小事,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是你在楚家进退自如间的消遣?” alpha的信息素几乎不给omega喘息的机会。 楚今樾的愤怒超出了应眠的预料,这让他几乎坐不住,拼命用力捏着床垫的边缘才稳住有些发抖的身体。 比起言语的尖锐,这样的信息素压制更让应眠反感,也让他觉得楚今樾陌生。 即使应眠清楚这样的失控是alpha的本能,就像自己的恐惧也是本能。 “难怪父亲和楚今钊都不敢动你,你能把他们那样刚愎自用的alpha都玩弄于股掌,你能轻易把自作聪明的徐将离压进泥潭,多我一个又算什么呢。”楚今樾声音变轻,说出的话却更重。 信息素让还未完全恢复的应眠再一次在悬崖边挣扎着想要跳下,他不敢抬头,回避着欲望的浪潮带来的气息,可是那夹杂着熟悉味道的雾气实在太难抵抗了,应眠的手从床单挪到腿上,不自觉地想象那是楚今樾的抚摸。 对抗本能才能活得更自在一些,应眠想自己怎么吃过亏却还是不长记性。 这么想着,应眠抬起了头。 楚今樾在看到那双泛着红的眼睛时陡然清醒几分,他的心冲动着向前了一步,身体却退了一步,有些慌乱地收起了无意间放肆的信息素,想道歉,却说不出口。 第51章 “你赶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是吗?”应眠语速很慢,一词一顿,“那进门直接问就可以了,何必浪费时间呢,我可以认为,你是看我这个样子所以可怜我吗?” 楚今樾咬住了牙。 “上周,你希望我们解决各自的麻烦事,你接着去争取你从小就想要的,我去离婚,我希望我离婚的事情能……至少不要成为我以后和你在一起的阻碍…… “我是该和你说得更清楚一些,说我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但气氛不合适我错过了。 “但我不认为之前我有更多的机会向你坦白我其他的身份。” 应眠并非在道歉,挑衅的意味要很明显,一句接一句,丝毫不给楚今樾留下缓和的机会。 “更早时候,我从未向你承诺过什么,是你一次又一次在我想要结束时出现在我面前,”应眠胸口剧烈起伏,顶着一口气说话,看着楚今樾凝固的表情他都还不过瘾,一种罪恶的痛快帮他战胜了欲望的本能,他强撑着站了起来逼近alpha,“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很惊讶吗?你是很好,你让我不用担心会成为最悲哀最惨的那种omega,但我就必须从一开始就爱上你吗?我说我不愿意给你承诺的时候,不也没能撵走你吗!我们见不得光的关系,只有在床上才能放肆,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手里有多少底牌!” 楚今樾没有见过这样的应眠。 尽管他说的都是事实,但这些话不该这样赤裸裸地摆出来当作伤感情的武器。又或者根本不算武器,真话而已,心里话而已,正是自己刚才强硬要来的。 人好贱,别人不给的时候想要,要来又埋怨对方好残忍。 人也幼稚,不愿意输。 楚今樾不愿意输给应眠,更不愿意输给自己,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好不容易抓到手的一点温暖是场幻觉。 “所以呢,我也可以认为你是可怜我吗?我是这个家里没人真正关心的边缘人物,放弃利用我去惩罚楚今钊后你依然没有和我划清界限,是因为你也在可怜我吗?” 应眠没有回答,这是一个时间跨度太长的问题,若无一丝怜惜他和楚今樾走不到今天,但走到今天当然不能再那样去侮辱这段感情。 “我只是觉得难得遇到了一个安全的alpha。”在错误答案和主动示好之间,应眠选择了将楚今樾从他过去的选择中剥离。 话音刚落,楚今樾上前一步抬起手捂住了应眠的嘴,他多一个字都无法忍受。 两人踉跄着跌到床上,应眠在楚今樾的身下挣扎着,拼命想要扒开他阻隔了空气的手。 在重获氧气前,腺体先感知到了超标浓度的信息素,应眠开始发抖,眼前也昏暗不定看不清楚,有那么几秒他甚至不能确定压在身上的人还是不是楚今樾。 “应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太残忍了,你把我当成你发泄欲望的工具吗你……” “……唔放开……我……别这样……”应眠连声音也开始抖,他开始后悔对alpha太放肆,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求你……今樾……别这样……” 一个“求”字让楚今樾心颤了一下,他猛地放开了手,僵硬两秒后又如梦初醒般把人整个放开,起身退了两步。 应眠喘息着,半天才慢慢坐起来,依旧在发抖。 “出去。”还没缓过来,应眠便下了逐客令。 楚今樾愣在原地,他感受到了应眠不是单纯的拒绝,他已经把自己的行为当成了侵犯。 可是楚今樾只是想要他不要说了,仁慈一些。 “应眠,我……”楚今樾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他开始想要先道歉,又因为应眠前面说过的话而摇摆,不知道应眠说的话有几分真,道歉还有没有意义。 “出去。”应眠再次要求,语气更坚决。 看来是没有意义了。 楚今樾自嘲地笑了一声,俯身捡起外套,走开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知道我会走,所以才这样对我吗?我如果不走会怎么样,你门口的安保会进来把我的腺体也摘掉吗?” 应眠慢慢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今樾。 楚今樾丝毫不退让,眼神冰冷地看着应眠。 “楚今樾。”应眠几乎是笑着开口的,“其实你可以自己再想想,你喜欢我真的不是因为在你眼中我也是一个亟待拯救的omega吗? “你以为,你和你大哥有什么区别吗? “你对过去有遗憾,你要纯粹的感情和真心,可你对我如果真的是你追求的那种喜欢,你会说出这种话吗。 “你对我如果真的用心,我不练琴的时候做什么,我手里有什么底牌,我会不会让我的安保摘掉alpha的腺体,这些应该都不难查到吧。” 应眠忽然叹气,低头不再看楚今樾的脸。 挺过难受的那一阵儿,他又后悔刚才开口哀求,好没骨气,又因为喜欢才没骨气,也是让人恼怒的事。 别人哪有资格听应眠一个“求”字,应眠只记得自己抓了床头的签字笔划向那个alpha的脖子。 如今换做楚今樾,竟然相信一个“求”字就足够。 “出去。”知道楚今樾会照做,应眠再一次要求。 凭借让我越界又跌落的爱,我周围所有膨胀的小动物都以你的缺席为食,或你的在场。 (胡安·赫尔曼/《试探黑夜》) 第61章 身后房门不轻不重一声响,应眠回头,他有一丝期待楚今樾还在房间里,但当然不可能了。 回忆和现实交夹让人头痛欲裂,应眠一时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个让人更痛苦,他努力想去想些开心的事,想楚今樾不情不愿地去咖啡厅见面,雨夜带着一身潮湿去公寓敲门,躲在家中不敢应邻居的敲门。 却越来越清楚地确认让楚今樾愤怒的隐瞒是自己刻意而为之。 那些让应眠动心的瞬间当然宝贵,却不能算作独一无二,心的悸动是一种生理反应,应眠在十几岁时就体验过了。 应眠与那个人谈论爱,讨论未来,也在那个人的往来邮件中见他提及应眠的家世,一个被父母无视性别的影响倾心培养的继承人,标记他将会有如何灿烂的前途。 对峙当中,曾被应眠视作爱人的alpha选择了将应眠当成必须要征服的omega,而应眠毫不客气地选择了还击。 应骁连夜飞到布达佩斯收拾残局,在当地警局待了三天的应眠没有去打听过那个alpha后来如何,他只是平静地对应骁说想再读一个商科。 家中从没有像外面传的的那样为应眠预设人生,分化前未将他视为继承人,分化后也不曾认为他难担大任,一切都不过是应眠自己的选择,他曾经愿意循规蹈矩成为家里的主心骨做弟弟妹妹的榜样,后来他也想要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过更轻松的人生。 有所体验后,他不喜欢风花雪月了。 读书当然没有问题,但也不必对所有的alpha失去信心,应骁这样劝慰应眠。 应眠说明白。 临近期末演出,应眠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分昼夜地练习演出曲目,走过无数遍《四季》,让他失去信心的并非alpha,而是真心与承诺。 在长辈的眼中,感情受挫这种人生插曲要靠自己走出来,应眠要留在欧洲,家里就随他了,毕业后在当地乐团工作,也读完了商科,他不是工作狂的性格,但是叶伯禺还是将欧洲的生意逐渐转手给他。 二十一岁后,应眠将自己的人生控制在风平浪静中,比起心动,他更希望不再失望,反正无论四季如何,春天都短暂,冬天都会来。 直到楚今樾用明快形容那个让应眠会皱眉的乐章。 那个时候当然还谈不上心动,应眠只是觉得有趣。 就像《四季》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各有不同,真心也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信与不信而真的存在或幻灭。 楚今樾在短暂的半年中,不容应眠拒绝地剖开真心一次次送到应眠眼前。 应眠并不想收,理智告诉他真心就那样,总敌不过人性贪婪,他只想取一点点稍微开心一下就好。 只要应眠再狠心一些,将楚今樾当成那个糟糕家庭中同样糟糕的一部分,一切就完美了。 窗外有急促的车笛响起,应眠猛地醒过神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拨开窗帘,晚高峰的邶州市中心,红灯亮了一片。 这样也好,这样的结局也算预料之中,和楚今樾纠缠在一起时,就该知道没有完美的可能。 楚今樾离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也被近处的车笛逼停了脚步,他回过头,看到一扇摇下的车窗后露出楚今钊的脸。 得意,无奈,责备,嘲笑。 所有楚今樾不喜欢的表情,此刻都出现在楚今钊的脸上。 楚今樾不理会他,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车笛换成了电话铃声,楚今钊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楚今樾一次次挂断最后索性关机。 车又从后面悄无声息地跟上来,楚今钊摇下车窗:“路面上好几拨记者,你想见报?丢不丢人?” 第52章 楚今樾停下脚步,但还是没动。 “我和他还没离婚呢,你要是不想应眠背难听骂名,就给我滚上来。”楚今钊耐着性子换了个说法。 楚今樾听完绕过车身,拉开了副驾的门。 车门重重关上,却没盖过楚今钊的叹息,楚今樾身上盖不住的omega信息素让他怒火中烧。 “你真是有出息啊,世界上omega死绝了?你非要和应眠?你还爱得不轻?你是不是疯了!” 这问题楚今樾也好奇,想起应眠把自己形容为一个安全的alpha,就很生气。 “行你玩不行我玩?”楚今樾无所谓的表情,只是忽然好奇,“谁让你来的?徐将离?他人呢?你有这闲工夫盯梢我,还不如去公安局捞人。” 楚今钊冷笑一声,寻了一个隐蔽车位将车停下:“你是不是出格的事情干多了觉得这种事情很寻常啊?这回是应眠下回是不是要去找沈寄了?你脑子里还有没有人伦纲常?” “你真是张嘴就胡说,我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楚今樾问,“抢你位置就出格了?你心眼太小了吧。” “今樾,你已经不小了,不是十几岁可以为所欲为的年纪了,将离和我说你和应眠搞到一起时我还不信,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是父亲的人看到你从这儿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父亲知道了不正合你的心意吗,我无视人伦纲常,自然担不起大事。” “你别再这么和我说话,我提醒你,应眠不是省油的灯,损害家里生意是小,他让你身败名裂你就知道后悔了。” “这话你自己谨记吧,我坦坦荡荡对待他,没什么后悔的。” 楚今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拿起手机不知翻找什么,半天却无所获,他重重叹气放下手机,看向楚今樾的表情无限担忧。 在楚今钊口述的故事中,年轻的应眠狠心绝情,因爱生恨甚至不给曾经的爱人留活路。 “少不更事他尚且如此,现在握着应家一半生意你以为他会如何待你?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可以索求温暖的omega。” 楚今樾沉默着,他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 “你说应眠亲手伤了alpha的腺体?” 楚今钊露出了“没错你清醒一点”的表情。 我会不会让我的安保摘alpha的腺体,应该不难查到吧——耳边忽然回响应眠的质问。 第一次听楚执缨说起这个故事的轮廓时,楚今樾就相信一个人的狠心自有道理。 确实也可以找人去查,可是楚今樾认为那是有朝一日应眠可以亲口讲述的故事。现在想来,他怎么会有心情去回忆一个需要他亲自动手的往事。 “他对自己也狠,将离怎么敢雇人去闯他的房间呢?分明就是他自己找人来陷害。”自认已经把人吓清醒的楚今钊自然念叨不停,“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鬼鬼祟祟地来偷情,真想不通你。这事一出,我们肯定很快就要离婚,两家生意上也要红脸相见不知道会损失多少。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父亲,但你清醒点,别再招惹他……” “你更有头有脸,专程花大半天时间来抓弟弟的把柄,谁又能想通你呢。”楚今樾的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我不明白你想象中的omega是什么样子的。徐将离那样吗?费尽心机只不过想留在你身边,见不到孩子,又要在出事时被你丢在警局,你不信他真的有胆子雇人去伤害应眠,但也不帮他说话,可能他坐牢你也无所谓,或者你想给他一点教训,让他以后更听话一些。” 楚今钊想把车落锁但慢了一步。 楚今樾跳下车,又回头:“还是爸爸那样的?守着卑微的喜欢做一个成全者祝福者?” 大概是第一次听楚今樾提起朝晞时不再是维护,楚今钊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确实不是十几岁了,我从没有为所欲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问心无愧。 “我恨爸爸胆小,如果他不出事,你可能不会变。 “至于你和父亲,恨都谈不上。我认为你们龌龊自私没有担当,十年前应家费家拼了命都追不上我们,现在看把你们紧张的。我要集团顶楼那间办公室因为我比你更能对集团所有员工负责。 “至于应眠,一个正常的alpha谈恋爱的时候会享受腺体带来的快乐,而不是怀疑omega会突然跳起来拼命。 “我现在要从这里走出去,别人问起我和应眠的关系,我就说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当然了,这事你不懂。” 亲爱的卡卜斯先生,在这虔诚的情感中庆祝你的圣诞节吧。 好好地忍耐,不要沮丧,你想,如果春天要来,大地就使它一点点地完成。 ( 赖内·里尔克 《给青年诗人的十封信》) -------------------- 《四季》 眠眠:该死的冬天。 小楚:等待春天。 第62章 与应眠争吵积压的怒火发泄到楚今钊身上后,留给楚今樾的只有无限的失落、懊恼和担忧,他担忧这是否就是他与应眠的结局。 结局是互相指责,这不是楚今樾想要的,他将手机开机,点开应眠的名字编辑信息。 电梯口的保安将楚今樾拦住,从楚今樾出来到他上楚今钊的车,保安就已经在盯着他了,现在他去而复返,实在值得怀疑。 “您有在住房卡吗?”保安客气地问。 楚今樾的信息只编辑了一半,他抬头看着保安:“我去一楼前台办理入住。” “今天已经满房了。”保安训练有素地微笑,“如果您需要特殊安排,可以绕行到正门去前台咨询,今天酒店有特殊活动,除正门外所有出入口都需凭在住房卡进入。” 楚今樾忽然泄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既没有在应眠的世界随意进出的资格,也毫无立场去替应眠向媒体发言,在楚今钊面前斩钉截铁说出来的喜欢,并不值得应眠背负难听骂名。 乘车经过恒辉正门时,楚今樾看到了路边有数家蹲守的媒体,他们被酒店其他入口驱逐,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但也算有所收获,他们堵到了应骁和叶伯禺。 没有走地下,也没有阻拦媒体提问,为抢头条匆匆见网的视频报道中,应骁清楚地回答,应楚两家即日起将停止一切商业合作,通过诉讼解除应眠和楚今钊的婚姻关系,并且将追究楚今钊及其情人对应眠造成人身伤害的责任。 即使这样,有关应眠夜会情人背叛婚姻,夫妻二人开放关系的耸动文字也依然飘在首页。 楚今樾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应家的每一个人都在尽全力保护应眠,而自己,是让他深陷困境的帮凶。 应家在第一时间贯彻执行了应骁的发言,合作项目停摆,律师接洽,完全没有给楚氏留商量的可能。应眠有再次被拍到在医院接受腺体损伤的评估,徐将离也因为违法跟踪和雇凶伤害的指控被邶州警方继续扣留,即使楚氏公关一再澄清此事是栽赃,可裹挟在一场离婚官司中半真半假的互泼脏水,看客们关心的从来就不是真相。 楚氏形象的受挫被归罪于楚今钊,而邶州分公司成功入局蒙光国家项目让集团董事会内部的天平明显向楚今樾倾斜,在楚时泰的授意下,公关部联络媒体发布了数篇与楚今樾有关的通告,将他塑造成楚家可担大任的新一代。 楚今钊多次打来电话,软硬兼施警告楚今樾这种时候不要跳出来惹是非,要有大局观。 “想把我架在好名声上,真是狡猾对吧。”楚今樾坐在草坪上,和storm面对面。 来邶州后,storm有了专属的花园,却失去了海城的几个伙伴,楚今樾也不常回来。想过再带新朋友回来陪他玩,但养小动物也讲究缘分,楚今樾现在没有那个心思。 “你说我给他发个信息,他会不会回?”楚今樾认真地问storm,“你认识他的,他……太久不给他发信息他会不高兴。” 楚今钊有没有将他窥探到的秘密告诉楚时泰,楚今樾并不在乎,十天过去,他时而想起应眠因为自己不主动联络而挑理,时而又想起应眠说自己总在他想要结束时出现。 “不过,他和爸爸不一样。”楚今樾低头摸着草坪,“有很多人爱他,不缺我一个。” storm根本听不懂,见楚今樾不陪他玩儿,起身头也不回跑开了。 高原宁的电话打进来,打断了楚今樾郁闷的情绪。 蒙光的合约即将敲定,考虑楚时泰来视察后分公司一片形势大好,高原宁问楚今樾之前准备拿到华洋去做的几个项目要不要留在分公司,有集团的资源支持会推进得顺利一些。 “还是让葛沛伶做吧,海城几个大项目停摆影响不小,我听说费宜南和应卓航的事情也快落定,各方都在观望,离婚官司楚今钊大概率要输的,和集团绑定未必是好事。” “这么一来动作不小,之前大少爷对我们自立门户的事睁只眼闭只眼,现在集团还指着邶州挽回局面……矛盾上了台面就不好收场了。” 第53章 “那就看他本事吧。”楚今樾把话说得不留余地。 矛盾从来都在台面上,是爱面子的人一直在往下压。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楚今樾这么多年都没有那种幻想,哪怕没有应眠,桌子也早晚要掀的。 结束了和高原宁的通话,楚今樾把电话拨给了楚执缨。 “说话方便?”楚今樾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和泥土。 storm以为他要走,叫了两声跑回来,围着他转圈。 楚今樾伸出手,没打算走,听楚执缨问什么事,才故作轻松地开口:“想问问你,应眠离婚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谈到哪个阶段了。” 楚执缨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应眠。 应氏樟湾分公司,应卓珣的办公室,楚执缨特意约应眠见面。 应眠见她表情微变,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再回来,楚执缨已经结束了通话,不等应眠问,她主动说是楚今樾。 应眠不意外的样子,但却明显不愿意聊下去:“你找我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周末回家,父亲和大哥都为你们离婚的事在头疼,他们不想对簿公堂,但你们家的态度比较坚决。” “因为你大哥一直不认自己的责任,不管怎么说,是他出轨。” “我知道,我不是来当说客的。”楚执缨解释道。 应眠笑着等她说下去。 “我是想提醒你,我大哥平时对外人还算讲道理,这些年公司的人也对他很多赞扬,用我二哥的话说,他是伪君子,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但真遇到事情被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虽然我光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他……” “执缨。”应眠打断了楚执缨,“有些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容易放下了就别再想了。” 楚执缨从进门起就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 “你知道?”楚执缨诧异极了。 “两家现在这种关系,你还特意来提醒我,我很感动。”应眠答非所问。 “你为什么会知道?”楚执缨开始有些害怕应眠,她知道应眠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却从没想过家中阴暗的秘密他也知道,害怕之余却又忍不住追问。 几岁时的夜晚,楚执缨无意间撞到楚今钊将某种液体倒在楼梯上,她当时还觉得大哥调皮,第二天睡醒时周岚生已经因为意外滑倒进了医院,她去向楚时泰告状,被楚时泰轻飘飘地打发。 “你为什么会知道?”楚执缨在问。 应眠的笑容化为无奈,他低头,不愿意再直视楚执缨忍不住发颤的眼睛。 楚执缨忽然眼睛一红哭出来,她低头捂住了脸:“我不敢告诉爸爸,我怕他难过,我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没有为他讨回一个公道。我不如大哥心狠,也不如二哥勇敢,我得假装听话懂事,可我没办法……我害怕……” 应眠拿起桌上的纸盒,走到楚执缨面前。 “你那时候还小。”应眠轻声安慰,“没有人能做一个完美的人,你现在来提醒我小心,已经很勇敢了。” 楚执缨抬起头。 “你和二哥,真的结束了吗?” 应眠又忍不住想起楚今樾每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好像时时受伤的表情,他在楚执缨呜咽啜泣的声音中,忍不住担心自己的绝情是否会让楚今樾觉得受伤,觉得孤单。 “我们分开对他是好事。”应眠回答,“你也说他很勇敢,他和你大哥对抗了这么多年,很快就要如愿了,他爸爸……还有你爸爸,都会开心的。” 应眠想,楚今樾身边还有逐渐成长的妹妹,还有高原宁和葛沛伶那样的朋友,他会走出童年阴霾的。 只要忍住,挨过热情和不甘的情绪。 ——你好些了吗? 楚今樾在挂断电话后的五分钟,依然忍不住想要给应眠发信息的冲动,他编辑好信息,心中质问自己为何要像做贼一样从楚执缨那里打探消息,为何要惧怕事情变得糟糕。 storm再次从几步之外扑来,它很开心楚今樾今天似乎不准备离家。 手机摔在草地上,摔在嵌在泥土中的碎石上。 屏幕碎掉,信息没能发出去。 storm很凶地叫了一声,像是世界上第一只迷信的狗狗。 你拆解我的孤独,像剥开石榴,让籽粒在虚空中发芽。 ( 埃利蒂斯《光明树》) 第63章 下午四点,应眠回到海城公寓,平日清净的小区门口停着四五辆车,是媒体还是其他来路的人难以分辨,应眠无视,径直开过转入地下车库。 刚停好车,叶伯禺打来电话,要应眠有空回家一趟,应眠刚想找理由搪塞,叶伯禺语气变得更强硬,应眠只能认怂,说上楼洗个澡,晚饭前会回去。 在樟湾借应卓珣的办公室工作了一周,处理和楚家有关的业务,应眠有私心,想把和楚今樾有关的项目保留,但和离婚有关的事务叶伯禺都要过目,想来他是已经发现了应眠的秘密。 说是要退休,但应骁和叶伯禺只是懒得管不是真的管不了,在邶州时顾及应眠的身体情况他们都没说重话,现在估计是要清算了。 应眠以为和楚今樾的事情被拆穿后会闹得天崩地裂不可收拾,但没想到如今是钝刀子割肉,两人甚至没有机会去面对千夫所指,如果早知会和他吵那么一架不欢而散,哪还有必要在和楚今钊离婚的事情上费心机闹上公堂。 很多事情都是如果早知道。 熄了火准备上楼,那个好久没出现的名字突然跳到了屏幕顶端。 ——你在海城吗?在家? 应眠怔神片刻,无视了消息,熄灭屏幕下了车,走到电梯间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只是伴着回音让人无法确定方向,也很快归于平静。 对于楚今樾喜欢搞突然袭击这件事,应眠习以为常不觉得奇怪,但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是应该期待还是抗拒。 最终逃也似的上了电梯,大概是抗拒多一些吧,在恒辉大吵一架时已经表明过立场,只要楚今樾不要一次又一次主动出现,应眠便能做到割舍,他也完全不想局面更复杂。 开门时应眠想起楚今樾还知道家里的密码,他拉开门先把东西放下,又转身准备出来想把密码改掉。 一阵强势的信息素忽然扑面而来,应眠本能地退回门后,但还是没来得及把门关上,一只手大力把门挡住,那一瞬间应眠确定了自己对楚今樾突然出现并非抗拒。 可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竟是楚今钊,他不客气地将门挡住。 “好久不见。”alpha缓声问好。 这问好可绝非善意,应眠捏着门把手警惕地皱眉:“有事?” “当然。”楚今钊一点不含糊,“我们双方的律师谈得不太顺利,我想我们有必要当面聊一下,以免产生更多误会。” 应眠依旧挡在门前:“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你如果坚持,我们可以另约时间地点,各自律师都在场时再聊。” “应该不用这么麻烦。”楚今钊不肯退让,释放了更具攻击性的信息素,逼得应眠放手退了几步,他露出一个笑容跟进了门。 “出去。”应眠其实知道这要求毫无威慑力。 “别那么紧张。”楚今钊依旧笑着,在应眠的注视下反手将门关上了。 应眠故作镇定,从门口斗柜上摸了一片阻隔贴,转身进了客厅。 楚今钊似乎也未到图穷匕见的地步,他没阻拦应眠的动作,在身后小声感叹认识了这么久,都没来过应眠这个家。 应眠贴好阻隔贴摸出手机,他越过楚今樾的名字,向下翻找应卓航。 “我说了,别紧张,聊一聊而已,至于着急搬救兵吗。”楚今钊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把应眠的手机抽走,关了机随手一丢,刚好滑进了沙发后面的缝隙。 想起楚执缨的提醒,应眠实在有些恼怒,他只想着开庭前不要和楚今钊碰面就好了,怎么也没想到他能找上门来。 “聊什么?”应眠转身,走到沙发最远端坐下,“商业条款都已经全权委托律师了,其他的东西,我们之间也不涉及。” 楚今钊依然在客厅踱着步子参观,走到窗边往下面看了看,有些不满意地摇摇头:“你这房子真是挺一般的,地理位置,配套设施,都太配不上你的身份了。” 应眠没说话,他开始察觉到楚今钊毫不越轨的姿态背后的企图。 alpha的信息素正像网络病毒一般,企图破坏阻隔贴的作用,攻击omega的腺体。 “今樾来过你这里吗?”楚今钊忽然回头,问得出其不意。 应眠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 “看来是来过了。”楚今钊语气惋惜,晃着步子看向地面露出无奈的笑容,很快又重新看向应眠,“他就是好骗,对吧。” 楚今钊说完往前一步,双手撑住沙发的靠背,稍稍扬起下巴,审视着像是被禁锢在了沙发一侧的应眠。 第54章 “我对你客气,你也觉得我好摆弄?”楚今钊语气不无威胁,他说完绕到沙发前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段时间律师整理资料,发现我们结婚后,应家赚得是盆满钵满,你确实蛮有商业头脑。将离的事情上,你就为把婚姻过失全推给我对自己也下得去手。还有今樾......其他事情都算了,今樾我是真的没想到,想必你开始也是为了出口气,现在是拿准了我们家不愿此事发酵,所以才让你的律师步步紧逼。” 应眠侧头,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楚今钊。 楚今钊当做没看到,甚至露出了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怎么?难道你要说,你和今樾是真感情?” 信息素穿透了阻隔贴,alpha企图引诱omega进入发热期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楚今钊却依然是“聊一聊”的姿态。 “其实你如果真的这样说,我倒觉得你和今樾确实有几分相像。 “偏执且天真,觉得谁都是坏人,又觉得谁都是好人。 “金钱、地位、权力,在你们眼里都如粪土,别人都龌龊只有你们高尚,今樾从小锦衣玉食却不知感恩,从没想过如果没有我挡在前面为他争取,如果周岚生得势,他被逐出家门都未可知。 “你呢,你就更虚伪了。明明和我结婚就是为了利益二字,却又要纠结什么尊重,拜托行行好,生意而已,我和谁上床也要和你汇报?但凡你肯承认你对我有一丝感情我都愿意认下你律师按给我的罪名。 “自命不凡的omega,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当年你毁掉你年轻alpha恋人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打算做什么不入爱河的圣人了吧,我能理解,这一套我在今樾那儿已经领教过十几年了,爱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东西。 “我甚至相信,你抵抗侵犯的时候并不是为所谓的清白,你哀莫大于心死,难以相信那个说过爱你的人怎么忽然就变了。 “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楚今钊的表情在自己的独白中逐渐变得严肃,与其说是在于应眠对峙,不如说是在控诉这些年楚今樾对他太多误解。 应眠却只听得断断续续,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闷哼了一声。 楚今钊听见了,重新露出笑容,他依旧没有离应眠太近,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等待。 “但凡你没有将今樾拉下水,我都不至于来这一趟。” 应眠听了也低喘着笑了一下:“怎么?说到底也就觉得不过是观念之争,觉得自己还有底线?按你说的,为了保护今樾,为了不让周岚生得势......做过哪些努力,应该不至于忘了吧。” 楚今钊表情微变。 应眠并未经历过被alpha恶意诱发发热期,勉强说了几句话后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腺体刺痛着释放求救的信息素,下腹也开始阵阵发紧涌起热潮,忍耐再三,他还是忍不住抬起手压在了腿上。 “你也很清楚,我不在意所谓清白。你年纪小时做过的恶,能支撑你今天做到哪一步?我拭目以待。”应眠盯着楚今钊说道。 楚今钊努力压制了心中的一丝慌乱,明知应眠在激将,明知应眠毫无胜算,他却还是忍不住响起十几年前的某一天深夜,卧室外面传来的惊叫和呼救。 稳住神后,楚今钊视线扫过应眠的身体:“既然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也总因为我的客气忘记我是alpha,忘记我们是合法夫妻,忘记我标记你天经地义,那就忍住,别求我c:à:o你。” 言语的刺激是有用的,应眠低头闭上了眼睛,后背也开始出汗。 “我强迫你,和我帮助你,很不一样,对吧。”楚今钊还在说着,“你和今樾最喜欢玩的文字游戏,今天我也体验一下。” 应眠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只是这感觉真的不好受。 不过也有好处,生理上的强烈反应,让精神上受到的打击要弱掉许多。 直到门铃忽然响起。 两个人都没抬头,应眠是没力气,楚今钊是没打算收手,他甚至问应眠,有没有力气自己去开门。 “非要等我开口,你最好是有点耐心。”门铃安静下来后,应眠轻声还击。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了摁密码的声音。 应眠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他确定自己才是没有耐心的那一个。 不被烧死最好的办法是活在火中。 (米亚·科托《人鱼残足》) 第64章 门外的人第一次将密码输错了,门锁发出冰冷的报错声。 应眠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哪怕他已经确定来的是谁,依旧紧张不已。 楚今钊站了起来,他看起来也没有打算不让人进门,只是几步走到客厅中央,刚好挡住应眠的视线。 短暂的安静后,第二次尝试的电子音响起,输入速度很快,也没有犹豫,确认键点下的瞬间,门开了。 应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释放着腺体的能力,想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却未能如愿。 但是逆光的剪影是熟悉的,所以应眠莫名多了分底气,坐直了些,他想自己还理智尚存,他还不想在楚今樾眼中太过狼狈。 “你挺有本事。”声音也是熟悉的。 楚今樾走进来,声音也无波澜,好像他早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他越过楚今钊的肩膀看了应眠一眼,皱起眉,却依然没有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抬手开了全部的灯。 应眠已经彻底被发热的症状侵袭,说不出话,更别提站起来,他依旧寻不到一丝楚今樾的味道,这让他急躁且愤怒,他甚至已经开始觉得楚今钊的味道诱人。 楚今樾像是看不到楚今钊,径直走到了应眠面前,俯下身,应眠想自己的伪装失败了,因为楚今樾表情不好看,眼神也在发抖。 应眠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我没事。” “他不是爸爸。”楚今钊看楚今樾的眼神依旧同以前相似,无奈,恨铁不成钢。 楚今樾并非无话可说,可是omega正在无声地求救。 “他不是爸爸,他是我的omega。”楚今樾说完伸出双手将应眠抱了起来。 应眠极力克制着没有发出声音,将头埋在楚今樾的肩膀上,待离开楚今钊的视线进了卧室的门,他才紧紧抓住了楚今樾的手臂,急迫地想要索取安慰,不再假装自己不会被诱惑。 “你……”应眠试着开口,声音发着抖。 楚今樾亲了应眠一下,放他到床上,又立刻摁住了他伸到自己腰间的手:“我先打发他走。” 应眠已经濒临崩溃,他只听到楚今樾要走,见楚今樾真的转身,他立刻跟着站了起来,用力将楚今樾摁在墙上:“你别走……求你今樾,我……我难受,你……你帮帮我……” 这话一说出口,应眠眼睛红了。 如果楚今樾不来,他可能已经对楚今钊说这样的话了。 “我马上就回来。”楚今樾咬着牙再次安抚,他依旧没有给应眠信息素的回应,只再次一边亲吻他一边请他放手。 用信息素惹怒另一个alpha,只会让omega更难受。 “我马上就回来。”楚今樾承诺,“我马上就回来,好吗?” “不好。”应眠本能拒绝,但说完就低下头,慢慢放开了手,退后几步,坐回了床上,“去吧。” 楚今樾退出卧室,将门关好,伴着门锁“咔哒”一声,未关的大门外也骤然响起警报声。 已经走到大门口准备离开的楚今钊听到脚步声后转身,他往客厅走回了几步,上下打量楚今越:“为一个omega和家里闹成这样,值得吗?” 楚今樾沉默着,顺手从角落的置物架中抽出一把长伞。 “你这是要和我动手?”楚今钊有些诧异,“你是原始人吗?” 楚今樾摸着伞扣向前,确认它不会散开后迅速挥起,楚今钊抬手去挡,伞却带着一阵风从侧面滑落,带着惯性重重抽打在楚今樾左腿的膝窝。 “原始人?我吗?”楚今樾反问。 房间里依旧只有一个alpha的味道。 楚今钊被激怒,踉跄一步转身想要还击,却只来得及让信息素冲出去,先动手的已经占了上风。 每次都是楚今樾先动手,自然每次都是他占上风,这一次他居高临下,毫不客气地挥出拳头。 “既然要比野蛮,你难道不明白拳头比信息素还好用。”楚今樾说着,又是一拳。 “你疯了!”楚今钊没有还手,只抬着手臂格挡。 “我疯了,你呢?清醒了吗?”楚今樾收手,甩着手腕质问。 走廊的信息素预警器依然在报警,对门邻居的大门短暂开了两秒,又迅速关上。 楚今钊已经退到了门口,皱眉抹掉嘴角的血迹。 “你们离婚的事情,还是交给律师去谈吧。”楚今樾弯腰捡起地上的伞,走到楚今钊面前,“是吧?你来这儿应该是谈离婚的,总不至于是来当强奸犯的。” 说这话时,楚今樾觉得喉咙发紧,每一次与楚今钊爆发很大的冲突之前,他都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会更差了。 第55章 就像楚今钊总以大哥自居,楚今樾眼中,他毕竟曾经是个很好的哥哥。 “我进来时看到不少媒体。”楚今樾轻声提醒,“不如你先走,想想怎么公关,怎么和父亲汇报。” “你不要脸面,他也不在乎吗?”楚今钊“好心”提醒,“你确定不是你一厢情愿吗?邶州大好局面,你也都不要了吗?” “这种世纪难题,不配我来抉择。”楚今樾伸手将楚今钊推出了门,“去做你更擅长的事情吧,大哥。” 楚今樾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喊这两个字是什么时候。 也没有更多时间去回忆过去,楚今樾撕掉阻隔贴,揉着胀痛燥热的腺体,重新走向卧室。 推开门的瞬间omeg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浴室的灯开着,有水声传出来,楚今樾一边解着自己衬衫的扣子一边走过去,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更细微的几乎被水流掩盖的声音。 楚今樾慢慢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床。 omega正不着寸缕瘫软在被子中,试图抚慰自己却因为用不上力气而发出阵阵焦躁的低喘呻吟。察觉到alpha的靠近,他强撑起身子,下一秒又摇晃着伏下身,哀求不止。 这是楚今樾从未见过的应眠。 楚今樾当然希望自己可以帮上忙,同时也希望应眠能帮自己,他扯掉衬衫,随意踩掉裤子,屈膝上床将快要化成一滩水的应眠拉进怀中。 奇怪,好像无人记得或在意那场似是句号的争吵,他们只想相伴走出眼前的困境。 “……今樾……”应眠叫楚今樾的名字。 “嗯是我。”楚今樾答。 “今樾吗?”应眠再次确认。 楚今樾吻他的耳朵,轻轻抚摸他的肩膀:“是我,眠眠,我是今樾。” 应眠听到这样亲昵的称呼忍不住呻吟一声,捉住楚今樾的手,带着他向下,往已经在热潮的席卷下湿透的地方摸去。 但即使已经神志不清,应眠也还是如他平日喜欢的那样,欺身压倒楚今樾,伏在楚今樾身前喘息片刻,之后索吻,磨蹭着楚今樾也早就上了弦的箭。 楚今樾从来都很小心,他从不愿意在应眠的发热期放肆。 今天却无法再克制,他拉起应眠的手摁住自己的腺体,让他感受那里的温度,它正愈发活跃想取悦omega,也希望omega给更多的回馈。 “我可以标记你吗?卓庭。”楚今樾问。 应眠慢慢下落,过于漫长的等待终于得到了慰藉,他痛快得发抖,叫出声来。 “可以吗?”楚今樾再次确认。 应眠还是不回答,只是起身,再坐下。 如此反复。 即使没有回答,楚今樾也无法抵挡易感期的到来了。 “标记我,今樾。”不像回答,倒像他的要求。 我开车回家,被夏日之光识破。被雨和宁静识破。被月亮识破。 (特朗斯特罗姆《自一九九〇年七月》) 第65章 应眠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alpha是想帮忙的,信息素像强效的解毒剂,将omega从情热的悬崖边拉扯回安全地带,信息素纠缠着结合在一起,让人如在云端。 可天堂地狱也就一念之间,omega在短暂的清醒中体会着另一种绝望,被易感期的alpha一次次压在身下,他甚至想主动跳下深渊。 浑身酸痛着醒来时,应眠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他瘫软着连手指都懒得动,看着窗帘半掩的窗怔了会儿神,才慢悠悠侧头看向身侧。 以前总是醒得更早些的人这会儿正睡得熟,离近了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应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莫名幻听他嗓音低沉地在耳朵边一遍一遍叫自己的名字。 耐心安抚时是眠眠,欲求不满时是应眠。 信息素依然充满诱惑,应眠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标记,所以他对楚今樾的信息素依然只能有一些原始本能的欲望被催发,而非不可替代的依赖。 应眠有些无奈,深吸一口气又清醒了一些,他翻身想起床,扶着腰好不容易坐起来,身后的人也忽然动了,余光中人影晃动,还没来得及回头,楚今樾的手臂已经从身后伸过来,缠住应眠的腰把他拽了回去。 “等等,等一下。” 应眠忍不住轻呼一声,信息素又让他身子发软。 楚今樾迷迷糊糊还没醒,也不听,在应眠后背和肩膀蹭着索吻。 应眠索性卸力不挣扎了,握住楚今樾的手,侧着身,稍稍抬起腿:“慢点。”他以为楚今樾易感期还没消褪。 楚今樾有些意外,撑起身子去看背对着自己的应眠的侧脸,又伸手摸了摸应眠的额头。 应眠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放下了腿想转身。 “好我慢点。”楚今樾忽然笑了,掐。住应眠的腰,不客气地用膝盖.将应眠的腿.顶开,挺腰满足了应眠的要求。 折腾了一夜,那里早就适应了。 应眠哭笑不得往前躲,楚今樾就用力把他拽回来,他贴着应眠的耳朵,问他有什么不好意思。 “……谁不好意思了……”应眠否认,声音开始发飘,“嗯……邶州你冲我放狠话,我可还记得呢……别以为昨晚帮了忙就一笔勾啊……” 楚今樾不爱听,不让应眠再说,想了想心里也不痛快,一狠心直接把应眠反压住了。 应眠也没躲,主动配合着,但没一会儿就撑不住,深处那一块又酸又麻,又因为被压着,怎么都差了一口气。 楚今樾也不知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发了狠地想要应眠的给出答案。 直到应眠猛地屏住呼吸,再次试图用膝盖撑起身体,绷紧了身子微微弓起背,无法控制地紧紧咬住住alpha还未退出去的。。。 几秒后应眠塌下腰开始发抖,急促地喘息着,仄歪着身子倒下。 楚今樾平复着呼吸,把应眠抱了起来,应眠眼角泛红,双腿勾住楚今樾的腰,张开双臂搂住了楚今樾的脖子。 “你不想标记我吗?”应眠缓过气来,有些质问的语气。 没想到他会主动发问,楚今樾听笑了,扬起头看着应眠:“我不想?明明是你不让。” 应眠眼神有些迷茫:“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还要我怎么同意?我都……” “你都……什么?”楚今樾明知故问。 应眠没有躲闪,看着楚今樾的眼睛:“你最好有个能让我满意的理由,不然我可是记仇的人,上次你和我吵架时说的话,我还记得呢。” “我也没忘啊,明明是你不占理吧?你骗我,给我塞项目当作调戏我的补偿……”楚今樾笑着还击。 “你再胡说试试。”应眠语气威胁,“我信任你,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你做我的alpha。” “真的吗?” 应眠挑眉。 “好我信。”楚今樾满意地点头,抬手摸了摸应眠心脏的位置,“我也没那么谨慎和记仇,你昨天可能太紧张了,我进不去没法儿成结,你还一直喊疼,我想着就算了。” 应眠愣了一下,小声嘀咕:“怎么会呢。” 楚今樾却不在意的样子:“不急这一时,标记而已,有你刚才说的那些就够了。” 应眠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赞同。 “洗澡吧。”楚今樾好像立刻将这事翻了篇,“昨晚我也不清醒,没帮你洗。” 应眠表示同意,起身时顺手在床头和枕头下面翻了翻,什么都没找到才想起来可怜的手机还在沙发下面。 不知道昨天直接失联,叶伯禺会不会大发雷霆。 说起来,有应骁在,也没怎么见过叶伯禺发火。 楚今樾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拨了通电话出去,听起来是公司的事,应眠没继续听,先随手披了衣服走出去找手机。 预料之中有几十通未接来电,夸张。 “我准备和家里说一下和你的事。”应眠回到卧室,见楚今樾已经结束了通话,于是主动说了自己的打算,他一点也不想再被楚今樾抓住什么“把柄”。 楚今樾却好像没听见,低头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 想到前一天晚上兄弟两个爆发过正面冲突,应眠立刻警觉:“出什么事了吗?” 楚今樾站起来看着应眠,眼神有点紧张:“我昨天过来的时候,被你公寓外面的媒体拍到了,后来他出去,可能直接回应了。” 应眠微怔,明白了家里何至于打那么多电话来。 “没关系。”应眠很快冷静下来,“我和家里说,大不了就是离婚官司上面多松点利给他。” 楚今樾点头表示赞同,但他又站着没动,看应眠的眼神多少流露出无奈。 应眠心情也同样复杂。 两个人都问过对方也问过自己是否清楚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想从对方身上取暖要付出什么其他代价,问的时候都知道答案,现在真到这一步,压力还是驱不散的。 “眠眠。”楚今樾像在哄应眠似的,他走上前来拉起应眠的手,郑重其事,“你确定,愿意和我在一起,对吗?” 第56章 “当然。”应眠回答。 “好。”楚今樾露出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做重大决策的背书,“那先洗澡,然后弄点吃的,晚点我回家一趟。” 半小时后坐到餐厅,楚今樾煮咖啡,应眠坐着点开新闻页面,头条挤满了熟悉的名字,应眠逐一看下去,理智尚存地思考自己几天才能出门。 “门口可能还是有媒体,你要不也先别露面?”应眠建议,同时翻开未接来电,他做好了心里建设,准备给家里回电话。 楚今樾叹气:“得去一下,父亲住院了,暂时还没见报。” 应眠的手顿住,抬起头:“严重吗?” “应该还好。但我还是去一下,把事情说清楚。” 对于楚今樾想要的说清楚,应眠并非没有担忧,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也无法自诩真正理解楚家人之间的关系,他只能准备着,做那个能在关键时候摁开楚今樾伤心密码的人。 凌晨两点,未能睡着的应眠收到了楚今樾的信息。 ——父亲病危,消息可能捂不住,可以的话你离开海城避避风头。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十八岁,躲到台大校园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简媜《相逢在异国的夏日午后》) 第66章 天微微亮时应眠开车离开公寓,门口蹲守的媒体本就已经占了一半的路,见他的车从地库露头,立刻蜂拥而上,闪光灯甚至亮过未熄的路灯。 “您真的和楚今樾先生在一起了吗?” “楚今钊先生之前知道这件事吗?这件事会影响你们正在进行中的离婚官司吗?” “楚董突然病危和这件事有关吗?” “楚董现在情况怎么样,您现在是打算去医院探望楚董吗?”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隔着车窗都能听见的犀利问题一个接一个。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开出两个路口后依然有两家不死心的媒体车跟着,事情比应眠预想得要严重,他犹豫着想给楚今樾打个电话,但最终没有付诸行动。 应眠没和家里说要回来,但快到家的时候意外遇到了家里的两辆车,他们明显是专门来接应,一开始停在路口,应眠开过后立刻启动,帮应眠把跟着的媒体挡住了。 进家门刚过七点。 应卓珣和应卓航正坐在客厅,两颗头挤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手机屏幕,窃窃私语的声音盖过了新闻播报的声音,但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应眠轻咳了一声,听到声音他们一起回头,应卓航立刻站了起来,应卓珣默默将手机关掉了。 “父亲和爸爸呢?”应眠问。 应卓航指指餐厅的方向:“爸爸说你会回来,等你到了一起吃早饭。” 听到声音应卓琅从餐厅跑了出来,她正放暑假,跑到跟前一把拉住应眠的手,问他饿不饿。 应家餐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可惜气氛算不上热闹,应骁和叶伯禺坐在同一侧,四个小的坐在对面,因为人多所以厨房多做了些品类,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看起来像是因为太好吃而没空说话。 除了应眠,他有些没食欲,只喝了半杯牛奶。 “不饿?”叶伯禺看在眼里。 应眠回过神来:“还好。” 见叶伯禺开口,应骁放下了筷子:“多长时间了?” 应眠思考着,他不知道这事应该从哪天算起,要说自己真的下定决心,那也不过不过半个多月,可是之前那段时间,真能不算吗?算和不算,又有什么区别吗。 “过年的时候吧。”应眠想起在楚家老宅的那一晚,他从楚今樾的房间离开,心烦意乱地试戴那支手表,那晚老宅挂钟的报时声,此刻都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来。 “过年?”应骁虽然不信,但也立刻想起来过年的时候应眠曾经带着一个临时标记回家,当时他说只是玩玩。 应眠又想起慕尼黑演出结束后,自己送楚今樾去机场,那会儿明明下定决定不要越雷池,可第二天在挤满了散场观众的大厅里再次看到他时...... 或者更早,邶州机场的偶遇,楚时泰的寿宴上......不那场寿宴不算,应眠还记得那时候楚时泰的眼神是充满挑衅的。 “可能再早一点吧,去年底......”应眠迟疑着重新回答。 应骁笑了一声,有些无奈:“怎么开始的?他主动?” “我主动。楚今钊去年把人带回家被拍到,我一时气不过,知道他们兄弟不和,我......”说起这个应眠倒是顺畅。 话音未落,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额角,弹开时应眠才看清是一颗杏仁,接着他才反应过来应骁生气了。 “我看你是疯了,我们对你管得太宽松了......”应骁很少会这么大声音。 一直在低头吃东西的应卓航站了起来,紧张地站到了应眠被打到的那一侧,看架势是打算应骁如果再动手,他就拽应眠逃跑。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叶伯禺也不满应骁的态度。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他和楚家的事,就你们一个两个全说赚钱就好心里有数,现在好了,这叫什么事。”应骁气难消,索性不看应眠,扭头看着叶伯禺。 叶伯禺把面包连着餐盘都推到了应骁面前,又指了指应骁手边的蜂蜜,看应骁拿起餐刀开始动手,他才看向应眠。 “我们看昨天楚今钊接受采访的时候脸上有伤,他们两个在你那儿动手了?你没事吧?”叶伯禺问。 “我没事。”说完应眠拍了下应卓航的手臂,示意他回去吃饭。 叶伯禺点点头:“他们兄弟两个不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他们爸爸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应眠实话实说。 “你说你们两个是你主动,这我不信。”叶伯禺说得很肯定,“谁主动其实也不重要,但是他们家情况复杂。楚时泰和原配朝晞当年结婚时也是为了两边的家族利益,这种事不少见,但是朝晞从很小时候就爱慕楚时泰,这婚姻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没几年他郁郁而终,朝家也慢慢没落,这些事情对那两兄弟,绝不会有正面影响。” “我就说这是火坑。”应骁总结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伯禺皱眉反驳,“利来利往有什么可耻的,你和我当年不也是这样结婚的,谈感情本来就是赌博。” 应骁抱臂看向天花板,惹他生气的对象已经不再是应眠。 “楚今樾就算现在对你有真感情,这里面也掺了他对他的爸爸惨淡人生的不甘,对他父兄的怨憎,甚至也有利用,利用你的身份在董事会里争选票,利用你的人在感情上刺激楚今钊,都有可能,也都合理。”叶伯禺无情提醒着应眠。 虽然这些可能应眠自己也都想过,但从别人嘴里再听一遍,着实刺耳。 “我请求发言。”应卓航忽然举起了手。 叶伯禺看他一眼。 “大哥和楚今钊结婚的事情,我赞同父亲,我也一直觉得这样不对。”应卓航不敢看应眠,“但如果现在有个人能让大哥主动,大哥还愿意尝试去和一个人相处,我觉得是件好事,就算有什么风险,咱们家也不是担不起。” 应骁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挪了下来。 “你也说两句行不行。”应卓航用手肘怼了一下旁边的应卓珣。 应卓珣立刻坐直:“我和卓航肯定全力支持大哥,离婚官司上,看国内的生意他能用到哪些,后续他要是想退出公司管理,我和卓航也随时能接。” “你能不能别玩儿了?”应卓航探身,看着最远的应卓琅。 “他看起来是没打算用大哥骗选票。”应卓琅嘴上一直没停,被点了名才晃了晃手机。 五分钟前,楚氏有股份的海城新传媒发布了独家消息——楚今樾宣布辞去楚氏邶州分公司总经理职位,后续也将按程序卸任楚氏集团内的一切职务。 电话铃声让餐桌上的人都回过神来,应骁把抹好了蜂蜜的面包片送回了叶伯禺的餐盘。 应眠看着屏幕上楚今樾的名字,站起来走到了餐厅外面。 “喂?”楚今樾先开口。 “嗯。”应眠应了一声。 “你在哪儿?” “在家。” “媒体盯得紧,我们最近先不见面,行吗?你好些没有?” “我看了新传媒的消息。” 话筒对面传来“哐当”一声响,接着是楚今樾无奈的笑声:“这边也有人看到了,先不说了,我处理好再联系你。” “嗯,好。”应眠轻声答,他猜楚今樾发布辞职消息也没有告知楚今钊。 转身回到餐厅,叶伯禺和应骁正小声说话,见应眠回来,叶伯禺才坐直了:“再吃点吧,刚联系了律师,一会儿他们来家里,再重新捋一下你和楚今钊离婚的事。” 应眠坐下,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歉爸爸,让你们担心了。” 第57章 “别说这种废话。”应骁正和叶伯禺说话,他已经又把叶伯禺哄出了笑容,让应眠闭嘴的语气很是敷衍。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海子《活在珍贵的人间》) 第67章 私立医院病房的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楚今樾和刚才某人被新闻气到摔门时留下的回音。 楚今樾走到走廊尽头,播出高原宁电话的同时轻轻靠在窗边,很容易就能看到楼下还有蹲守的媒体,他们也能看到这扇窗,一见到有人出现就立刻举起了摄像头。 电话接通后,楚今樾才侧身避了避。 高原宁说蒙光和宁朔的项目方已经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高原宁已经按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回答了。 和蒙光签约时把高原宁和几个技术人员写进了合同,现在除非楚今钊赔钱,不然就得接受这项目实际上还在楚今樾手里。当然他也可以和楚今樾比一比收买人心的本事,他一向自认比楚今樾擅长这方面。 “那后续可能让你留下,你行吗?”楚今樾问,虽然之前安排时就已经预想过这样的发展。 “行。”高原宁答。 “那可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你确定?”楚今樾再次确认,“楚今钊可不会给你好脸色。” “那……不行?”高原宁迷惑试探。 楚今樾笑了一声,摸摸窗台:“谢谢。” 挂了电话楚今樾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病房走去。 沈寄坐在床头最近的椅子上,楚今钊和楚执缨坐在窗下的沙发两侧。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规律而稳定,提醒着每个人楚时泰还活着,但又随时会有危险。 楚今樾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向楚今钊投去质问的目光。 “闹成这样,你满意了?父亲还躺在这里,你都不肯消停一点。” “你不满意?我退出了,你也不满意?你心思好难猜啊。” 楚今钊运气,在克制愤怒。 “有火就发,刚才摔门的时候不是很有力气吗,反正他也听不见。”楚今樾冲病床使了个眼色,“昨晚上律师不都说得很清楚了,老头遗嘱过年的时候刚更新过,除了留给沈寄执缨和各叔伯家的,其他所有给我的部分,我都不要,话我都说出去了也不会反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别在这儿说这些,行吗?”沈寄语气冷淡地要求。 “我满意?你都把天捅破了你让我满意什么?”楚今钊当然不会把沈寄放在眼里。 楚今樾抬起手纠正:“不是我,你搞清楚是你气不过第一时间去向媒体控诉,搞得好像一片真心被辜负似的,别忘了属于你的一片真心还在邶州看守所呢。” “是你不知廉耻和自己的大嫂搞到一起……” “你有给过应眠足够的支持和尊重去做这个家的大嫂吗?你在意的永远只有你那了不起的alpha地位,你只不过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所以就忘了大局忘了体面忘了养着公关部那群人就是这种时候用的。” “你从小就知道惹是生非,今天多愁善感明天伤春悲秋,‘爸爸你怎么不开心’,‘哥哥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爸爸不希望你这样’,天啊你已经二十七岁了不是七岁,世界不是你的幼儿园……” “换点新鲜的说辞吧每次都摆出大哥的样子不觉得很滑稽吗?” “哦对,你确实不是7岁,你和应眠滚到一起的时候还记不记得你满口的仁义道德,父亲现在躺在这里,你半点愧疚都没有吗?” “我愧疚什么?用你和他的逻辑,alpha睡哪个omega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他是被我和应眠的事情气的吗?他也是被挂不住的脸面气的。” 沈寄忽然叹气,那种微弱的无奈,楚今樾在朝晞和周岚生身上都曾见过。 楚执缨也只低头听着,不发一言。 “他现在躺在这里,我也退出和你没意义的相争,你心里有多开心我清楚得很,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你就不必再装了。” 楚今樾说完,摸出了口袋里在无声震动的手机,不再关注楚今钊不肯放弃的指责。 ——生日快乐,今樾。 楚今樾看着屏幕上的字,彻底听不到楚今钊的声音了,他抬起手,点开键盘又停下来,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一些发抖。 慢了一步,应眠的信息又进来一条——之前吵架以为没机会给你过了,昨天早上又以为可以一起。等事情解决,再补过吧。 楚今樾依旧找不回组织语言的能力。 应眠又发了第三条,一个小小的笑脸和一个生日蛋糕。 楚今樾既不想说感谢,又觉得开心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他在表情栏翻找了半天,回复了一个起风的表情,代表他把蜡烛吹灭了。 发完后楚今樾抬起头,将手机收回口袋的同时充楚今钊露出了一个笑容:“二十八岁。” “什么?”楚今钊没明白。 “我二十八岁了,大哥。”楚今樾依然笑着,他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楚时泰,直起身子,“如果有葬礼再通知我吧,希望没有。” 说完没理会楚今钊反应两秒后的骂声,楚今樾头也不回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媒体再次蜂拥而上,但楚今樾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好交代的了,上了车拿出手机又看了看,应眠刚好回复。 ——什么意思? 媒体还在车外围着,楚今樾拿出了墨镜,猛轰了一声油门把人驱散,强压住了想翘起的嘴角开出了医院。 应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他还是没明白那个起风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是情况不好吗? 律师正和楚今钊的律师通话,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应眠走到窗边,看到楼下花园的秋千上坐着两个人,是应卓航和费宜南。 “卓航想推迟订婚的日期,叫宜南来商量。”应卓珣在应眠身侧站定。 应眠有些意外。 “推迟也好,费宜琛自己也和家里僵持着,本来都说他和那个代言人六月完婚结果也拖下来,费宜南也不想这会儿给他大哥添麻烦。” 应眠低头听着,依旧笑得勉强。 “哎呀我说不清楚,我意思你不要愧疚也不要多想,卓航给家里捅的篓子也不少了,还有卓琅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他们都给你让路是应该的。” “我是大哥嘛。”应眠无奈。 应卓珣听了,想说什么又咽下,只是抬手挽住了应眠的胳膊:“其实这俩人也未必在聊自己的事。” “是吗,那我去听听。”应眠眼睛发热,捏了捏应卓珣的手,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太阳出来以后外面已经很热,但是应卓航不怕炎热,离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为什么事情义愤填膺。 “他有什么好? “真奇怪了,他看起来脾气就很差,也很花心,还有童年创伤。 “他要是敢骗我大哥他就完了。 “你让你大哥以后不许和楚氏做生意,一家子没有好东西。” 费宜南本来笑得很开心,余光瞥见应眠走近立刻收敛笑容咳了一声。 “他到底有什么好?”应卓航根本听不出,“你以前也喜欢他,整个海城都知道你喜欢他,他长得好看?” 费宜南真不知道怎么答,只能一把摁住应卓航的手:“别说了!” 应卓航这才反应过来,闭上眼睛心中呐喊了一句“救命”,之后带着一点费宜南在逗他玩的侥幸视死如归地转身。 “大哥。”应卓航的侥幸破碎。 应眠看起来没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听说你们要商量推迟订婚。”应眠越过了应卓航,直接对费宜南开了口。 费宜南听了立刻站起来:“是有这个计划,不过是因为我大哥,他最近自顾不暇没空理我,我才和卓航商量我们的事能不能先缓缓,我不给费宜琛添乱,他以后就能少折磨我,卓庭哥你知道的,我真不想接家里生意。” 应眠点点头:“你替我转达宜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应眠又拍了拍一直低着头装死的应卓航,“还有你,我最近应该也不方便回团里,你有什么搞不定的作业,我帮帮你。” “不用不用。”应卓航客气。 应眠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应卓航叹气,想必认怂归认怂,心里还是在骂楚今樾。 摸出手机,楚今樾回了信息。 ——吹蜡烛的意思啊,也许愿了。 家是我们的起点。 (艾略特《荒原》) 第68章 楚氏公关部对外宣布楚时泰脱离危险的当天,楚今樾离开海城飞往华洋,海城媒体放肆讨论猜测他辞去集团职位的更深含义,是否意味着一场比五年前更无情更彻底的家族流放。 而对看似胜利的楚今钊来说,毕竟就算几个叔伯家多年本分,这种动荡时候也难免贪欲难抑想分一份利,南方市场也有应家费家虎视眈眈,楚今钊一向未把楚今樾的招惹放在眼中,也是因为各种外界纷扰从来不少,眼下能否顺利接管并不熟悉的北方业务也将是他向董事会证明绝对能力的第一个关卡。 第58章 要说现在最安心的,就是睡着的楚时泰了。 沈寄没时间去打球了,大把时间耗在医院里,他倒不觉得蹉跎,监护和照料有的是人手,他只需要坐在病床边,等楚时泰醒过来,或者相反。 等待的过程里,就打打游戏刷刷手机,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头条。 沈寄还记得第一次见楚今樾,几个月前的寿宴,谈不上第一印象了,因为那之前已经听过太多他的传闻,所以真见到时已经默认了他不好惹。 对应眠的第一印象倒是完全未受外界影响,一个和楚今钊一样带着面具的人,他用和楚今钊完全一样的态度对待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像楚今钊的影子。 直到他和楚今樾不知谁招惹了谁。 楚时泰在某晚临睡前随意地说起徐将离告的状,甚至有照片,他也不避讳地给沈寄看了。两个人在酒吧说话时靠得很近,微醺过后楚今樾将应眠送回酒店,拍到的情景算不上证据,也算不上清白。 “只要别太过分,他开心就好。他爸爸走之后他就没开心过。”楚时泰语气低沉。 这话沈寄每每想起都感慨万分,他不知如何评价楚时泰“慈父”的一面,他的慈建立在对徐将离和应眠的不屑一顾之上,他看不上徐将离,也不觉得应眠值得重视,他希望小儿子快乐,可他不愿意自己去弥补,只是纵容楚今樾沉沦在他认定的低级享乐中,他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楚今樾不会将这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弄得更大,随便玩玩排解寂寞而已无伤大雅,徐将离小题大作拿这事情来做交换条件是不自量力。 这样的alpha很无情,但也是沈寄有信心拿捏住的。 偶尔也向往成为应眠那样的omega,但沈寄应眠确实没有底气向应眠看齐。 追求心的选择,太奢侈了。 但楚时泰对自己就完全没有真心吗?也不是的,在一起不过一年,他给了沈寄名正言顺的身份,也把把沈寄写进了遗嘱留下可让沈寄后半生无忧的钱物,他甚至也想到了楚今钊未来可能会翻脸而叠加了保障条款,保证他过身后沈寄能拿到真金白银。 如果他能早透露,沈寄也就不会去找应眠一趟,他直觉应眠现在在风口浪尖有自己推波助澜的成分,这样一想,沈寄就会有些后悔。 有余力的前提下,谁不想做个好人呢。 在应宅待了一周后应眠终于出门,乘家里的飞机飞往邶州,这待遇几个小的都没有过,应卓航安排的时候还感叹说,应眠第一个吃到螃蟹了,以后他也要找机会享受享受。 嘴里说着开玩笑的话,实际上应卓航很紧张,他不赞成应眠去邶州,即使他是为团里的工作。眼下这种局面,只有直接回布达佩斯才是最安全最省心的。 未结的离婚官司,无孔不入的媒体,三言两语澄不清的关系,应眠的性格也不是会贸然替任何一方发言的。 应卓航一万次地想怎么就是楚今樾?不是他就完美了。可他也一万次否定自己,是谁都好,应眠高兴就好。 高兴就好,应骁的名言,二十岁的时候这么说是纨绔,五十岁的时候就是洒脱。 应卓航眼下可做不到洒脱,应眠去机场前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扒着车门说:“记得走特殊通道,司机在8号门,你办完团里的事早点回布达佩斯,估计媒体这一波要等你们离婚手续办完才能消停。” “好,知道了。”应眠答应着,虽然他心里并不平静。 很多具象的问题开始显现,比如他开始紧张与楚今樾难道要这样一直躲藏下去,未来是不是也将永远背着难听骂名。 去机场的路上不出意外又发现有跟车的媒体,司机稍稍提速时应眠有一瞬间的晕眩差点吐出来,强忍到机场登机,两个小时降落在邶州,因为不确定外面的情况,应眠刚平复的心情再一次紧张起来。 直到在约定的位置找到车,应眠才松了一口气,感慨应卓航的谨慎安排很有必要,他现在绝无力气去面对任何审视的镜头。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邶州的原因,应眠这会儿不受控制地想起楚今樾,虽然这几个月以来和他见面也没有几次是在邶州,但心里是默认了这个地方是属于他的。 应眠忽然又想起来那天晚上楚今樾郑重认真地确认,是不是真的要在一起,当时觉得是自己之前态度不确定,模棱两可的话说过太多次,导致他要一再追问,现在再想起来,倒像是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放弃邶州的一切。 好多天没见,应眠有点想楚今樾了,知道他一定有提前在华洋布好退路,但还是会担心他退得不顺利。 信息素是无意识地飘散出来的,虽然司机大概率是beta,应眠还是急匆匆地从口袋里翻出阻隔贴,奇怪不在发热期怎么会忽然失控,难道真的压力已经比自己感受到的还要大。 “要不要坐前面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应眠猛地抬头,对上了楚今樾的笑脸。 应眠呼吸停滞了两秒,又猛地泄气发出叹息,露出了一个获救的笑容,把已经拆开了包装的阻隔贴握成一团塞回口袋。 楚今樾冲副驾歪头,再次邀请。 应眠这才重新紧张起来,犹豫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别管那些,过来。”楚今樾不容拒绝地要求。 应眠稳了稳神,拉开车门换到了前排,楚今樾没有更出格的动作,看着应眠系好安全带便发动了车子。 但是alpha也没有刻意控制信息素,多日未见,他想和omega亲近,让omega感受到他雀跃的心情。 谢天谢地omega也给了他相似的反馈,知道应眠也想自己,楚今樾连日的焦虑也消散了不少,他本来还担心应眠会因为外界舆论又生退意。 “你怎么会过来?”应眠问,“我以为媒体盯你会更紧。” “也不至于,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这几天在华洋也特别忙,估计他们也盯累了。”楚今樾猜测,“我怕你不让我来,就先联系了卓航,估计他也觉得我比司机可靠些,不过我以为他不会配合保密,我说给你个惊喜,他说我有病来着。” 应眠点点头,算知道了。 “我听说徐将离出来了,你不追究责任了?和那边谈好的条件?”楚今樾看了应眠一眼,他察觉到应眠的信息素有些放肆。 应眠有一点神情恍惚,他已经没再仔细听楚今樾说什么,屏息捕捉着空气中属于alpha的气息,虽然没有标记的加持,他也觉得受到了极大的安抚,他猜想自己是否已经对楚今樾这个人产生了依赖。 “饿了吗?吃饭?”红灯间隙,楚今樾伸过一只手,如果可以他更想现在和应眠有一个拥抱。 一日不见。 红灯还有七秒。应眠垂眼看着被楚今樾握着的左手,等了两秒,他抬起右手,探身勾住了楚今樾的脖子吻了上去。 理智尚存,默数三秒后他放开了手,可惜楚今樾意犹未尽,追上来又补了三秒,被后车不耐烦地摁了喇叭。 “那回家。” “嗯。” 整个太阳是残酷的,整个月亮是苦的,辛辣的爱情使我满身麻醉,龙骨崩散,沉入海底。 (阿蒂尔·兰波《醉舟》) 第69章 “什么时候?明天?” 身后一沉,应眠睁开眼睛,听到楚今樾正压低声音打电话,完全醒过来想听清楚一些时楚今樾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稍等。”他走到门口了,“……我知道,我当然提前说了,他……” 门关上,听不到了。 应眠本来也没想偷听,更不想起来,他翻身往床中间挪了挪,把手伸到了楚今樾那一边的被子下面,折腾一下午浑身都是软的,虽然有些饿但他更想睡会儿。 可却睡不着了,心里装着的那些想暂时忽略的事情在作祟,让人惴惴不安,十分钟后应眠还是叹气爬了起来,洗了把脸走出卧室。 上午来的时候感觉这地方已经在郊区,现在转了一圈,果然看到后院就靠着山,郁郁葱葱一片。 楚今樾正站在院子另一侧的树下,过了花期看不出是什么品类,应眠一边胡乱猜测可能是玉兰,一边拉开门感受了一下温度,不冷不热正舒适。 一出去就看到左手边有泳池,微风吹过山影摇曳。 应眠又往楚今樾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听到声音回头也正看着应眠,一同对应眠的出现做出反应的还有storm,它本来趴在靠墙的阴影里,没等应眠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他脚边,低头嗅嗅,起身用前爪搭着应眠的腿往上扑。 “storm!”楚今樾呵止它。 应眠先是躲避的姿态退了两步避免了被扑倒,接着才忍不住露出笑容,继续后退诱导着storm跟他往院子中间空旷的地方转移。 不过跑了两圈应眠就累了,storm却还不知疲倦地一直把他的玩具球往应眠身边推。 楚今樾的电话依旧没打完,他大概遇到什么棘手的事,表情和手上的动作都不算平静。 第59章 应眠挪开目光尽量不去看他,当然也实在没力气再陪精力无限的storm玩,回头往泳池看了一眼,应眠缓着气往后退,退到池边低头冲storm狡猾地笑了一下,脱了上衣利落地跳入了水中。 泳池不算浅,应眠屏住呼吸展臂往中间划了几下,被水托起的感觉让人觉得轻松,他翻身睁开眼睛,看向湛蓝无云的天空。 “storm!”楚今樾又喊了一声,声音很近。 应眠侧过头,看到storm在水池边刹住了车,它一只爪子都湿了,要不是楚今樾喊,他大概率就跟着应眠跳水了,此刻他扭头看着跑近的楚今樾,又扭回来看着应眠,发出一声呜咽,老实地就地趴下了。 “冷不冷啊?”楚今樾在水边蹲下,伸手摸了摸水。 倒是还好,毕竟夏天了,北方的夏天也是夏天。 应眠游回来,上身浮出水面,楚今樾立刻会意,俯身和他亲吻,很短暂几乎只碰了一下,应眠不满意,干脆撑着池沿上来坐在了池边,揽住楚今樾的肩膀补了个认真的。 把楚今樾吻笑了,他干脆坐下,脱了自己的身上的t恤给应眠擦头发,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炫耀一般:“你想我了?” 应眠能忍住,他忍住了没问楚今樾电话里出了什么事。 “你不想我?”应眠反问。 楚今樾看着应眠,看了一会儿,不易察觉地歪头,又看了一会儿,最后他也没说话,把手上半湿的t恤丢下,双手捧住应眠的脸再次吻住了他。 storm早就走开自己去玩儿了。 “这会儿肯定饿了吧?”吻够之后楚今樾用下巴压住了应眠的肩膀,“昨天让他们打扫的时候准备了吃的,我去看看有什么。” “现在几点?”应眠问。 楚今樾直起身子,摸出手机看了看:“四点十分。” 应眠像是早就想好了,盯着楚今樾:“要不要出去吃?” “出去?”楚今樾很意外,瞪大了眼睛向应眠确认,“可是……你确定吗?” “嗯,确定。”应眠点头。 楚今樾的心情迅速变幻着,他当然愿意,也无所谓有没有人看到拍到,可按之前的了解,应眠不是这样的性格。 “你在这边好几年肯定有喜欢的餐厅吧,带我去吧。”应眠说着已经准备起身。 “可是晚上有雨。”楚今樾不想应眠勉强。 “我们又不是走着去,不是有车吗。”应眠手上用力要把坐着不动的人拽起来,“快,换衣服,我真的饿了。” 应眠已经决定要吃这顿饭,一半是想楚今樾开心点,一半也是想试探一下外面究竟是什么状况,事情已经曝光了,就必须得做打算,总不能一辈子躲藏下去,上午在机场应眠还是头痛的,但楚今樾突然出现,让他觉得这事可能也没有那么煎熬。 楚今樾确实开心,回到室内的路上他念叨着餐厅的名字,介绍着特色,要应眠选,声音雀跃。 好吧,希望楚今樾开心点比一半要多,毕竟除了这段关系,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在困扰他,如果他面对应眠时是在努力掩饰压力,那应眠希望他能在自己这里感受到一些支持。 但这确实不容易。 餐厅在热闹的商区,楚今樾预定了包间,菜也确实很好吃,应眠觉得楚今樾应该是在众多选择中挑了他认为符合应眠口味的,应眠对此很满意。 意外在应眠去洗手间时发生,走廊转角处忽然闪起的闪光灯把应眠吓了一跳,他皱眉看过去,看到一个年轻男生正尴尬慌乱地放下手机,看起来不像媒体,更像是因为偶然撞到八卦主角而兴奋的普通人,想拍张照片发给其他人。 在应眠冷漠的注视下,男生讪讪地跑开了。 但应眠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了,回到包间后他有掩饰,自然不容易瞒过楚今樾,他直接开口问,应眠也就只能说了,尽量用了轻松的语气。 “没关系,这种也躲不掉,以后也不会少,随他们去吧。”应眠宽慰道。 楚今樾笑着放下筷子:“你怎么变宽容了。”说完他起身,径直走出了包间。 十五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还在滴水的手机。 “这是?”应眠疑惑。 “我不小心把人手机碰到水里了,赔钱买了。”楚今樾如实回答。 应眠想象了一下他是怎么一个不小心,完全不难想象。 回家路上应眠都还忍不住笑楚今樾,问他是怎么气得要死恐吓别人之后再付钱买手机的,这次是路人下次早晚有媒体,拍到是难免的,真没必要较劲。 “有些故事传一传就会变成真的了,我不想默认不好听的那部分。”楚今樾平静地说。 应眠听了笑容减淡,忍耐片刻他尽量用了温柔的语气开口:“咱们在一起,该想到现在这个局面。” 不好听的部分,无非就是两人身份的不应该,这是事实,又如何否认呢。 楚今樾手上力气收紧,没说话。 “但心里过不去也正常,等你父亲没事了,择机发个声明或者别的什么,也可行,到时再看看吧,现在时间不合适。”应眠声音更轻了一些。 楚今樾还是没回应,他甚至稍稍侧头,不让应眠看清他的表情。 快到家的时候果然骤降暴雨,像是应和两人今天急转直下的心情。 停好车楚今樾没动,等了一会儿,还是应眠先开口,问他车上有没有伞,没有的话能不能往门口再开一开,或者后面的车库,有没有能通道能直接到室内。 回答应眠的只有楚今樾的信息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眠觉得楚今樾正少有地紧张。 “我只是不太适应被偷拍,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些事动摇。”应眠猜测是因为自己被闪光灯突然晃过之后反应太大,被楚今樾以为发生了更严重的事。 伴着雨声听着应眠的解释,楚今樾醒过神来,他有些懊恼:“对不起眠眠,华洋那边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点多,我有点心烦,没有觉得你会动摇。” “嗯。”应眠应了一声,没往下多说。 两人依旧坐着没动,应眠视线向前,看着泳池的方向,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什么。 “storm睡哪里?”应眠忽然担心它会淋雨。 “它自己会进屋。”楚今樾回答。 “以后你要不要搬去华洋?我明天要去趟剧院,之后回布达佩斯,估计短期内也不会再来邶州。” “嗯,不过也没什么好搬的,等有空了把storm接过去就行,托运我不放心,得开车。” “上次从海城过来用了多久?” “两天吧,我半路还拐去泉湾待了半天。” “钓鱼?” “嗯。” “钓鱼有意思?” “有啊。” “没觉得。” “唔……好吧。” 应眠听出了楚今樾认可背后的反驳,忍不住笑出声来。 之后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刚才你说明天去大剧院,国内的演出,都要停吗?”楚今樾扭头看着应眠。 应眠也看他,不想回答,他怕楚今樾下一句要道歉。 刚说过的,在一起时,就该想到这个局面。 应眠嘴角忍不住向下撇了一下,忽然起身靠近了楚今樾,用不管不顾的力气吻了上去,甚至双手都没有一丝犹豫,在楚今樾同样热情的回吻中抬起来利落地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从上至下,每一颗。 吻也是,应眠探着身子,摸着楚今樾心脏的位置,轻吻他胸膛露出来的皮肤。 用力将衬衫衣摆抽出来时楚今樾抬起腰配合着,欲望隔着西裤的布料蹭上应眠的耳朵,他本想要应眠起来,却在应眠继续拆开他腰带后将左手插进应眠的头发,鼓励着他继续。 应眠没有拒绝,他本来就要那样做的。 很奇怪他们从来没这么做过。 楚今樾的腺体从被应眠握住吻上的瞬间便彻底失控,他匆匆将位置调宽敞了一些,应眠的动作更加放肆,他伏在低处,呜咽的声音几乎压过雨声。 矛盾拉扯着楚今樾,他不想委屈应眠,又想要延长这一刻的享受,如果可以的话,雨可以永远不要停。 “可以了……”楚今樾叹息着。 应眠的动作没有变化。 “眠眠……可以了眠眠……”楚今樾以为他没听清,伸手拉了他一把。 应眠却一手压在了楚今樾的胯侧,另一只手挡开了楚今樾贴在他耳侧的腿,吞得更深。 楚今樾无处可躲,给了个干净。 应眠这才抬起头来。 “嗯……你先……”晕眩之中楚今樾几乎没有方向感,他也不知道该拿些什么,最后只能急切地伸出手。 应眠仰头看着楚今樾,眼睛也像下过雨。 “对不起没忍住。”楚今樾探身,手伸得更近了一些,摸着应眠的下巴要他吐在自己手里。 应眠却只舔了一下嘴角,喉结蹭着楚今樾手指的骨节滚动了一下。 第60章 楚今樾恍神片刻,抿着唇微微皱了一下眉,用力将应眠拉到了自己身上。 “你要干什么。”楚今樾发出毫无意义的质问。 “饭吃得不开心,所以弥补一下。”应眠说着,已经开始轻蹭,提醒楚今樾雨没停,明天各自忙碌前他们也还有一整个晚上。 我爱你,就像我爱太阳西沉或月光遍地的时候,我想要说什么的那一刻,但是,我想要的不过是占有那一刻的感受。 (佩索阿《惶然录》) 第70章 雨好像从天窗漏了下来,落在应眠肩膀上,有点凉,有点重,他战栗着仰起头发出呻吟,声音又被楚今樾放肆的动作撞得支离破碎。 “嗯?”楚今樾摸着应眠的头发,借着影绰的月光低头看着应眠的表情,想确认他还好,但问得含糊,力气也不见弱。 应眠微张着嘴,随着楚今樾每一次到底吐气,好半天才沉沉“嗯”可以一声,算作回答,于此同时他亲眼看到一滴汗从楚今樾脸侧划过,最终从下巴尖滴落。 天窗没事,应眠思绪已然混乱。 头顶接连撞在车门某个地方,应眠回过神来稍稍偏头,手撑着坐垫想换个位置,楚今樾停下来,双手掐住应眠的腰“帮”了他一把。 “啊……”应眠忍不住叫了一声,他清楚地感知到楚今樾正试探着往更深处去,那里依旧不愿接纳alpha,对抗之间应眠已经分不清是爽还是痛。 “还好?”楚今樾问。 应眠眨了眨眼:“再快点。” 楚今樾没客气,他好像本来就打算那样做,手掐在应眠的腿后,将他修长的腿向上折起。 应眠瞪大了眼睛看着膝盖向肩膀靠近,他也反抗不了,稍稍一动反而更受煎熬,他不得不自己勾住了另一边的腿,给楚今樾留出更容易施展的空间。 踝骨擦过挂着水雾的车窗,随着楚今樾放肆的动作在玻璃上留下抽象的画作。 “眠眠……”楚今樾叫应眠的名字。 应眠抿着唇,低头看着声音更大的地方。 “眠眠。”楚今樾又喊了一声。 应眠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楚今樾的眼睛。 楚今樾没有说别的话,和应眠对视良久,忽然眼神闪烁地俯身狠狠吻住了应眠的唇,唇瓣柔软,更浓郁的信息素萦绕,楚今樾喘息着把人抱得更紧,他忽然恐惧,恐惧会在有什么意外让应眠离开自己,他甚至担心无法成结是一种不好的预示。 应眠感受到了。 “今樾……”应眠试图开口,可惜说不了哪怕多一个字,甚至连接吻都继续不下去,他放开了勾着腿窝维持姿势的手,搂着楚今樾的脖子将头埋在靠近他腺体那一侧的颈窝,“天啊……” 感叹声未落,alpha没有其他的选择,将犬齿毫不留情地刺进了omega已经快要没有知觉的腺体。 一阵暖流蔓延向四肢百骸。 “雨停了吗?”不知过了多久,应眠闭着眼睛闷声问。 楚今樾听了听:“嗯。” 话音落下,缩在楚今樾身下的应眠伸出手,在车门上摸索着开了一侧的车窗。 雨虽然停了,但还是有些车窗上的雨滴落进来,落在楚今樾的肩上和应眠的腿上。 “不冷吗?”楚今樾小声嘀咕。 应眠闭着眼睛没力气动:“闷,喘不上气了。” 楚今樾听了坐起来,侧向车窗把直吹进来的风挡住了,一边把手伸向前排摸索着随便拽过一件衣服,盖在应眠身上。 应眠撑起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但后排再宽敞也不够舒展,他只能把委屈一条腿垂下座位,另一条腿试探了几个地方,最终嵌在了楚今樾的腰侧,放松地舒出一口气后,他终于把眼睛完全睁开看向了楚今樾。 楚今樾只占据了靠窗很小的空间,他坐着,居高临下看着应眠。 “爽吗?”应眠懒洋洋地问。 楚今樾想了想,故作镇定:“还可以。” 应眠挑了一下眉,对这回答不是很满意,盯着楚今樾看了半天,他伸手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拽掉了,在楚今樾的注视下试着重新唤醒已经准备休息的身体。 “你……”楚今樾有些无奈,但贪心的视线无法掩饰,他甚至本能地伸手摸了上去。 “不够就再来,我们可以做到你标记我为止。”应眠平静地承诺。 楚今樾想笑,又觉得喉咙发紧眼睛泛涩,忍了又忍他还是努力露出了笑容,动作轻柔地制止了应眠引诱人的动作。 “你明天会不舒服的。”楚今樾重新用衬衫把应眠包了起来。 “比你胡思乱想要好。”应眠顺着楚今樾的动作慢慢起身,腰间酸痛和身后热潮涌出让他忍不住张开嘴发出了无声的叹息,他尽量不去想楚今樾要怎么清理车里这一片狼藉。 楚今樾似乎不会担心这些小事,他眼下只担心应眠会逃跑似的,洗了澡躺到床上,他都要把应眠紧紧抱着。 应眠睡不着,他忍不住去想楚今樾突然爆发的不安全感从何而来,他无可避免地反思是否自己哪里做得让人误会。 “睡不着吗?”楚今樾察觉到了应眠有心事。 “在想你怎么标记不了我。”应眠把自己的心事换了个具体的说法。 楚今樾的头在肩膀旁边动了一下,头发蹭得应眠发痒,他顺势躺平过来,将一只手垫在头后面,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去摸楚今樾的头发,先摸到了耳朵,就干脆停了下来。 “生殖腔虽然没有意识,但腺体是有的,腺体会控制你的身体。”楚今樾依旧缠着应眠的腰,“可能你潜意识里还是抗拒被标记,或者你很紧张。” 应眠不置可否。 又反应了一会儿,应眠忽然笑了:“你真的很在意是吗?还找专业的人问过吗?” 楚今樾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否认,起身撑着应眠的枕头角,摸着应眠的肩膀:“我想和你说点以前的事情,你别生气行吗?” 应眠的第一反应是楚今樾标记过其他的omega。 “这我不能保证。”应眠实话实说。 “你在想什么?”楚今樾哭笑不得,“我只是说提及前任这种事不太合适,但我想和你说的事情绕不开这个……” 应眠笑了,摸摸楚今樾的脖子:“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那我保证不生气,你说吧。” “我以前不敢和omega交往,我觉得和一个人建立那种互相依赖的连结……很可怕。 “我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太不负责任,我也害怕是不是我也一定有遗传我父亲身上那些我痛恨的缺点。 “我爸爸活得太痛苦了,因为爱上一个人,我相信爱很伟大,但我见到的都很荒谬,可能我没真正见过……没真正见过相爱。” 楚今樾忽然撇过头,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下一秒他又忽然想起了应眠过往的经历,一时懊恼觉得自己失言,扭回头来看着应眠。 应眠却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吻,很轻,安慰的意思不加掩饰,之后他笑着倒回枕头,带起混着他信息素的风。 “等事情过去,你和我回家吧。”应眠提议,“你想要的我补给你。” 楚今樾眼中有一片晶莹闪过,好一会儿他忽然叹气,沉沉地压在应眠的肩膀上:“天啊我真的很生气,为什么当初你不是和我结婚,你真的从没看过我一眼吗?你那时候也听他说过我的坏话吗?我记得你对家里所有亲戚都有笑脸,只对我,很冷淡,我甚至今年才第一次有新年礼物。” “这恐怕不能怪我。两年前……你大哥宁可自己不结也不会让你和我有可能。不过我没有对你冷淡,我只是不想招惹一个把愤怒挂在脸上的alpha。” “我才没有。”楚今樾否认,“那你那时候,徐将离没出现的时候,你是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的吗?” “应该是的吧。” “你不相信会再遇到喜欢的人吗?” 应眠想了很久,楚今樾也耐心等了很久。 “我不想遇到吧,就像你不想为omega留情。”应眠试着回忆了一下许久之前曾付出热情的那段时间,甚至还没有任何记忆浮现,他便觉得四肢发麻,甚至心悸。 楚今樾察觉到了,他听到了应眠努力压抑情绪的叹息。 “好了眠眠,我们不说这些了……”楚今樾紧张地安抚他,“你没事吧?” “嗯。”应眠闭着眼睛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应眠怀疑楚今樾已经睡了,没想到睁开眼睛,楚今樾趴在旁边还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立刻开口问。 “我觉得我没有害怕标记,标记是可以摘掉的,我只是害怕我爱的人不爱我。” “我爱你眠眠。”楚今樾抢着回答,“我一直以为我必须抢到楚今钊手里的一切才会开心,但这个事情我拖了这么多年,因为我好像总是会害怕到了那一天我发现自己还是不开心,但是你,我确定我要你,我希望你每天都能这么看着我,我想要标记你,或者说是你标记我,无所谓怎么说,只要你在我去华洋去任何地方都无所谓……不是为了要你牺牲,是我无所谓,我只要你。” 第61章 应眠忽然笑了,他发现他从前每次自认为无法拒绝楚今樾时,其实都是他最后的机会,因为下一次楚今樾只会更过分。 错过一次又一次,就到了今天。 那么如果现在承认,相爱是从此刻开始吗?好像往前追溯一下也可以。 “你不想也对我……说点什么?”楚今樾歪头暗示,满眼期待。 这样应眠反倒说不出口了。 “我说过喜欢你了。”应眠试图浑水摸鱼。 楚今樾摊开手提高了音量:“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那是上一个阶段……难道你又要说那种‘你没有不爱我’的话了吗?”楚今樾凑得更近,“眠眠……” “我可不会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应眠明确拒绝道。 楚今樾难掩失望,低下头。 “我不是你爸爸,我不会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一直消沉。”应眠捏着楚今樾的下巴让他抬头看自己,“你也没有遗传你父亲糟糕的那部分。我不想再遇到什么人,但真的遇到一个值得人,我还是觉得被救了,我也觉得相爱是很好的事。” 当旧的世界与秩序崩灭,只有爱是救赎的前提。 (聂鲁达《只有新的神咬过爱的苹果》) 第71章 “眠眠。” “嗯。”应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楚今樾正趴在床边,衣着整齐。 “我得走了,要赶不上航班了。”楚今樾摸摸应眠的头发,凑近在应眠嘴角留下一个轻吻。 “这么早?”应眠迷迷糊糊,有些不满。 “不早了,中午了。”楚今樾回答。 应眠一惊,坐起来看向窗外,摸过手机查看信息,嘴里念叨着和剧院的人约了两点见面。 “别急别急,我把车留给你,餐厅有饭,你吃完一点钟出发就来得及。”楚今樾边说边低头偷笑。 “那车……”应眠依旧皱着眉,推开楚今樾要下床。 “我收拾干净了。”楚今樾抢答。 脚一着地应眠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不得不扶住楚今樾,凑到alpha的腺体边上寻求一丝安慰。 “临时标记也很厉害对吧。”楚今樾语气有些得意,他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拍了一下应眠的屁股。 应眠声音软下来,叹气:“你应该叫我的,本来见面时间就短。” 楚今樾先是一愣,才把人拉开一些,仔细查看应眠的表情。 “心情不好?”楚今樾不确定。 应眠眼神躲闪,他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好像是在一点一点接受和楚今樾关系曝光这件事,以前认为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开始真实地铺在眼前。 “没有。”应眠先是否认了楚今樾的猜测,接着又无奈,“好吧有一点,有些和楚今钊之间的事情我之前处理得太草率,现在还得打补丁,我回布达佩斯你肯定也忙,而且眼下舆论形势不好,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见。” 楚今樾被应眠说得也笑不出来,他只能把应眠拉进怀里:“我忙完这几天去布达佩斯找你,那边是你的地盘,肯定没人打扰我们,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过周末。” 道理是这样的,事情也一定都可以解决,但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会让人备受折磨。 前一天晚上已经有过外出用餐的试探,解除合约暂停国内演出也是应眠主动提出,他自掏腰包付了违约金,不想乐团和主办方受到损失。 应眠认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离婚尘埃落定前他必须行事更谨慎,但是傍晚从剧院出来被媒体迎面堵上时,他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还是消失殆尽了。 夜幕降临登上飞往布达佩斯的航班时,媒体消息已经见网,摄像图几乎怼在应眠脸上,追问他离婚的进展,家人的态度,来邶州见过楚今樾没有,住在哪里,是否依旧会和楚今樾在一起,做这样的事是自愿还是有难言之隐,或是一种商业竞争手段。 应眠拒绝回答。 飞机落地时,楚今樾的电话打了进来:“还好吗?” 应眠半天没说话,但最终他不会拒绝回答楚今樾:“还行。就不是不太适应,通常摄像头不会贴那么近,下次我回国得注意一下妆造,我都看到自己有黑眼圈了。” 如果面对面,楚今樾肯定知道拥抱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更有用一些。 “我下周末尽量去找你。” “没关系不用,你忙你的,我回这边就没什么事了,团里也有演出。”应眠笑着说,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提前说我不是想插手你的工作,我知道你想自己争口气,但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和我家里都不会拒绝。” 轮到楚今樾沉默,好一会儿他才笑了一声:“等你和他办好手续,记得带我回你家,我等不及了。” 应眠自然也希望这一天快一点,但和楚今钊的这个官司就是很棘手。 过年的时候当断未断导致两家牵扯不减反增,之后又为了坐实楚今钊和徐将离的过错用了不合规矩的手段,当时没有预料到和楚今樾的关系会骤然曝光,现在这也成了楚今钊谈条件的筹码,他拿准了现在应眠更急着想结束,即使没有证据,也是能拖则拖。 叶伯禺已经说了可以让利,但应眠不愿意,他认为自己只是心理上厌倦纠缠,实际上楚氏才是禁不起拖的那一方,楚今钊绝不想被一个离婚官司耗尽在董事会中的信誉,拖下去甚至对楚今樾在华洋都是有利的。 果然双方律师又沟通几个来回后,楚今钊亲自打来了电话。 应眠正在团里日常排练,国内已经是深夜,楚今钊希望应眠可以接受以和平分手的说法结束这桩婚姻,这里的和平主要指应眠对于楚今钊出轨等私德的紧咬不放,他说这话的时候,电话背景音里正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 “我们其实都想快点结束这件事,非要我认下过错方有什么意义呢?将离在看守所待了一阵子,他已经知道怕了。你我之间又不是寻常夫妻为了一点点可怜的积蓄争抢,公司的事情都是受婚前协议约束的。 “父亲刚有好转,如果再出什么事,你觉得今樾怎么做人?是他出走华洋就能解决的吗? “不管咱们两个如何,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至少有一点我们意见相同,你也不希望今樾受太多不好的影响吧?” 应眠很不喜欢被威胁。 “我说了,和律师谈。”应眠平静地回应,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但是楚今钊竟然用楚今樾来谈判的行为还是让应眠惊讶,更惊讶的是,理智让他没有松口,实际上心里他是动摇了的。 换个角度想,楚今钊的出发点或许也不完全是威胁,若他对楚今樾真的还有哪怕一丝做大哥的关心,即使方式不对,应眠也觉得可以接受。 因往事恩怨与家庭决裂,和与大嫂暗通款曲导致父亲病重,对楚今樾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因为想要冲动报复动歪心思,如果自己早些时候能坚定地拒绝,如果能更谨慎地处理和楚今钊的关系,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不,这么想是不对的,应眠强迫自己停止这种反思,都已经答应了楚今樾不会动摇。 这也并不算动摇。 应眠叹了口气,转身回排练厅,但未走两步便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他不得不撑住楼梯间走廊的墙面慢慢蹲下。 在信息素吸引同事注意前,应眠摸出阻隔贴盖住了腺体,他闭着眼睛几乎是半蹲半跪在台阶上试图保持清醒,但是天知道为什么他眼前浮现的竟然是之前和楚今樾在楼梯间偷偷接吻的画面。 这绝对不是临时标记消散该有的反应。 一瞬间,应眠忽然对楚今樾无法将标记完成有了新的猜想,这甚至不能算猜想,而是比楚今樾那个紧张的理论科学千万倍。 应眠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才想到这个可能。 急诊的医生要专业多了,利落地开了检查,虽然他也说,没有标记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很快检查结果证实了应眠的猜想。 邶州的那个晚上,留下的远不止一场争吵。 开车回到家,门口遇到同样刚回来的邻居,他知道应眠提前结束排练去了医院,关心地问有没有什么严重的事。 应眠答没事谢谢。 进屋关上门,应眠才终于露出崩溃的表情,他知道这不是坏事,但他也确实没有准备好,在黑暗中慢慢走到沙发坐下,他抬手在依旧平坦的小腹摸了一下,只一下,就立刻挪开放到了身侧。 又过了不知多久,应眠在慌乱和放空的叠加状态中回过神来,想到要给楚今樾打电话。 国内应该已经后半夜了。 但是这件事,应该是可以后半夜打电话的程度吧。 应眠确定楚今樾会开心的,这么一想他才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点开屏幕,这时候他才看到早些时候楚今樾发了信息过来。 ——周末临时有点事,我改成周二去你那里,可以吗? 第62章 应眠看看信息时间,看发过来还不到一小时,便继续把电话拨了出去。 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排练结束了?”楚今樾的声音有些疲惫。 “嗯,你还在工作?”应眠问。 对面传来喝水的声音,听起来楚今樾大概喝下了好大一杯。 “吃饭。”楚今樾简短回答。 “喝酒了?” “一点,但昨天睡得少,好困。” “周末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在华洋,有个ai论坛想去看一下。” “新公司不做传统项目了吗?”应眠知道从头开始会更难。 “嗯。”楚今樾语气里带着一点和楚氏做切割的消沉,但又很坚决,“没事你别担心我,我就是想你了,所以我改签周二去你那儿的话你忙吗?” 应眠又把手抬起来,搭在小腹,这次一直放着没有挪开。 “我也想你了,你周末在华洋的话,我去找你吧。”应眠提议。 “真的吗?”楚今樾难掩开心。 话一瞬间就到嘴边了,但应眠还是忍下了,他很想当面说,亲眼看到楚今樾的表情,虽然可以想象他是什么表情。 “那说定了,你订了票发给我信息,我让司机去接你。”楚今樾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疲惫了,就好像应眠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后来我终于明白,他尽管跟天气一样难以预料,却也跟天气一样无可避免。 (安吉拉·卡特 《焚舟纪》) 第72章 应眠大概有三四年没到过华洋,一下飞机热浪袭来,他想起上次来是为了参加应卓航的毕业典礼,也是夏天。 花了十几分钟才在停车场找到楚今樾发来的位置,虽然没有提前问,但应眠还是有所预料地看到司机是楚今樾本人,不过他踱着步子在车边打电话,应眠快要走到跟前他才突然看到人,露出笑容迎上来两步,把应眠揽入怀中。 通话还没结束,他依旧语气寻常地说着工作上的事,只是头和耳朵蹭着应眠的脸,肆无忌惮地用眼神亲吻应眠,好几秒后才用手掌轻推应眠的腰把他推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应眠扶着车身环顾四周,目之所及没有任何会扫兴或值得紧张的情况,他便探身在楚今樾没说话的间隙给了一个真正的吻。 “嗯。”楚今樾露出笑容的同时故作镇定地继续回应着电话,之后他不得不抿着嘴迅速结束了与应眠的对视,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绕过车头后楚今樾听到了车门关上的声音,他这才忍不住又回过头,虽然看不清车内,但他还是盯着挡风玻璃描绘出应眠坐在那里的形状。 之前去布达佩斯,楚今樾还以为只有自己会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兴奋。 此刻才知道原来等待也会。 应眠在车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车外,他视线跟着楚今樾,看着他笑容减弱后低头皱眉,背对车门又说了半分钟后才将电话挂断,转身上车来。 “很忙?”应眠问。 “还好。”楚今樾脸上已经又有了笑容,准备去拉安全带又松了手,倾身向应眠索吻,显然对刚才的浅尝辄止不觉得满足。 应眠觉得有点多了,被楚今樾的手掐住腰时他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发出满足的低吟抬起手去摸楚今樾的腺体。 两人的信息素迅速纠缠在一起,对向有车灯闪过,楚今樾才猛地恢复理智,他艰难地缓下动作,用混杂着浓重爱欲和微微惊诧的复杂眼神看着应眠。 “怎么了。”应眠明知故问。 楚今樾欲言又止,他退回驾驶位拉起安全带,计算着开回家的车程,半小时或者更快一点吧。 “所以你肯定同意直接回家对吧……”楚今樾扭头询问,却看到应眠正将手轻压在腿间,抬着腰小心地调整坐姿,显然压制身体的反应要比保持理智困难千万倍。 楚今樾忍不住笑出声来。 应眠听了看向他,怀疑地摊开手无声地质问。 “希望你不要认为我是楚今钊那种人,但是……”说话间电话又响了几声,楚今樾分神去看了一眼,之后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应眠的下巴,提前解释后他依然说不出后面的话。 应眠却意会到了,他威胁似的眯了一下眼睛:“半年多了,你不知道我是omega?” 楚今樾皱眉,应眠不同寻常的态度让他喉咙发干。 信息铃声变成了来电,他清了清嗓子咒骂一声扭头去接不合时宜的电话。 应眠盯着他收回的手,视线又追到楚今樾的侧脸,他张开嘴无声地吐气,手掌轻压下腹,试图安抚那里并非标记也尚无意识但毋庸置疑属于楚今樾的连结。 如果不是怕楚今樾太激动开不稳车,应眠一分钟都藏不住了。 “废话真多。”应眠小声吐槽着侧头看向窗外,“这世道上床都证明不了性别了。” “什么?”楚今樾挂了电话,问应眠在说什么。 应眠摊开手指指前方:“带我回家吧,我好拿出我是omega的证据。” 楚今樾毫不怀疑,听话地发动了车子,但同时他开口道了一声歉,说必须回公司一趟:“顺路的,只需要五分钟我保证,四十分钟之内我们就可以到家。” “我开玩笑的。”应眠也立刻换了态度,“我可以先自己回去。” “不不,你在楼下等我,只需要五分钟,我发誓。”楚今樾很确定地说道。 五分钟,应眠将已经准备了不知多少次的说辞再次推翻。他设想如果直接说“我怀孕了”是否太严肃无趣,“你要做父亲了”又是否显得自己高高在上施予恩赐,是进门就说还是先亲热一番作为铺垫,如果那种时候拉他的手去感受他会不会反应不过来,他足够聪明的话又会不会被吓到。 当这类想法多到实在难以抉择时,应眠会分神想自己是否太紧张了,未来需要紧张的事情还有更多,实话讲应眠真的不喜欢一些不在计划内的事情发生,尤其现在悬而未决的恼人事情还很多。 五分钟应该是很短的,车在有人影晃过时应眠以为是楚今樾回来了,他唤回注意力抬起头,想着不管多少事情没有解决,眼下这件事也是开心的,自己开心,楚今樾也一定会开心的。 光线骤然降低后的几秒,应眠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人将一桶大概是油漆或墨水的液体泼上了挡风玻璃,接着是应眠这一侧的车窗,也被覆盖了大半,那个人继续绕到另一侧,用某种物件划过车身。 应眠的呼吸几乎停滞,现在下车当然是不明智的,但应眠已经分不清是自己主动选择不动,还是动弹不得。 眼前明灭不定,他想起上一次被袭击时的画面。 直到远处传来呵止声,那个人影迅速逃开,应眠才确定自己是手脚发软连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 另一串脚步声迅速靠近,车门被拉开时应眠忍不住抖了一下向后闪避,等看清是楚今樾站在车门外,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接着无法控制地急促换气。 楚今樾的手伸进来,在耳边轻声安抚。 “嗯没事……”应眠机械地回应着,下了车跟着楚今樾走到最近的停车场保安值班室边上。 楚今樾在两步之外和保安说话,但手臂伸展着一直没有放开应眠的手,他很愤怒,质问保安为什么这种事一而再地发生。 应眠看着远处车身上的一片狼藉,之前看不到的那一侧,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个字——可耻。 “嗯……”应眠说不清哪里不舒服,他叹息一声轻轻挣脱了楚今樾,转身往更靠墙壁的地方走去,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 保安室里还有一位留守待命的保安,应眠看了他一眼,又看到了里侧窗沿上的半包烟,他未多犹豫,伸出手想讨要一支。 可以清晰分辨出的omega信息素让保安露出了关切的眼神,他提醒应眠这里不能抽烟,并提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门口,让应眠休息。 应眠面无表情地绕开他,自己把那包烟摸出来,抽出一支,又把剩下的放回原位,不过他没打算点着,只在鼻子下面蹭了蹭,发现依旧丝毫不能缓解情绪波动。 保安没敢多说话,他不想在omega受到伤害的事故中招惹任何是非,毕竟不远处的那个alpha看起来也不好惹,之前他已经有一辆豪车在这里被毁掉,眼前这一辆低调许多,但他看起来更加愤怒。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好事,那个无能的保安队长这回肯定要被开除了。 楚今樾很快结束了和保安无用的争辩,他不屑地挥手将人打发走,转身寻找应眠。 应眠身边的保安见状迅速退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你怎么样?还好吗?”楚今樾过来挡在了应眠身前,低头看看应眠手中把玩的劣质香烟,再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应眠的表情。 应眠闭了闭眼睛,不想表现出更严重的慌张:“……嗯我没事……这事……经常发生?” 第63章 楚今樾把烟捏过来,挥手丢回了保安室的窗,露出无奈的表情:“有过几次,一开始以为是媒体,上周有一次比较过分我们报了警,警察带了人回去问说是……说是年轻时候家庭纷争受了刺激,类似被兄弟抢了恋人,现在岁数大了脑子不太清醒,可能看到了我们的新闻所以……” 应眠卸力靠在了墙上。 “这种情况我没法追究只能先赔钱了事,他家里人承诺会照看好他,写字楼也说过会做好防范。”楚今樾明显也心烦意乱,应眠持续泄露出的信息素也让他更加紧张。 “我没事……真的。”应眠强扯出一个笑容,摸了摸楚今樾的脸。 发抖的声音暴露了他依旧糟糕的状态。 楚今樾有些懊恼:“我应该提前再提防些,或者让你做个心理准备……唉我不应该让你过来……” 拐角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葛沛伶出现打断了楚今樾的话。 “应先生。”她先冲应眠点头打了招呼,然后冲楚今樾摊开手递上车钥匙,“楚总,你们先走吧,这边我处理。” “谢谢,辛苦。”楚今樾接过钥匙,拉着应眠走开,他无意增加葛沛伶的工作负担,但应眠明显不像他说的那样没事。 比起意识到应眠是会失控的omega,他会慌张更让楚今樾担忧。 但他似乎又很快调节好了心情,在沙发上被楚今樾追到无路可退时他笑得很放肆,放弃了抵抗低头看着伏在低处想玩新花样的alpha。 “不用这样。”应眠笑着说,“我只是有点吓到,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 “你想吗?你会喜欢吗?”楚今樾问。 应眠侧头看向别处缓了一下,重新看向楚今樾:“我不知道……应该会喜欢吧。” 楚今樾的鼻尖立刻在应眠欲望的底端蹭了一下:“你的信息素告诉我你心情很差,不是没事。” 应眠露出无奈又崩溃的表情,半真半假地催促:“我说了我会喜欢,所以你先办事好吗?” 话音刚落,楚今樾低下了头。 应眠长叹一声顶住身后的靠枕扬起了头,本能地伸手摸索着想将楚今樾推开,徒劳的尝试后他的手落在了腹间,在楚今樾未注意到的时间里轻轻摸着那个他忽然说不出口的秘密。 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但他就是无法控制地想,这个秘密来得不是时候。 幸福是需要一步三叹的。 (迟子建《好时光悄悄溜走》) 第73章 九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楚今樾发出律师函,声明将对停车场事件中的肇事者及其监护人提起诉讼追究责任,同时提告公司所在写字楼物业管理方,要求其承担管理不善之责。 在楚应两家低调处理离婚事宜之际,楚今樾跳出来维护所谓隐私,实属高调。 部分媒体试图以此律师函为切点追问其他问题,却只能在电话中被楚今樾的新助理冷冰冰地警告传媒行业应当实事求是谨言慎行。 至于想堵楚今樾本人,实在是困难了,蹲守的小报记者一边感慨楚今樾行踪难料,一边又怀疑他压根住在了写字楼。 葛沛伶的上班近照意外替代了楚今樾,登上华洋本地头条。 春节刚过时,内部人私下更多认为她是楚今樾放手一搏前准备的退路,就连楚今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其后楚今樾拿下东欧航线并且串并了海城双湾港,又趁热搞定蒙光风电项目,已然获得了集团内部权力争夺的巨大筹码,如此大好形势下,华洋小小退路更无人在意了。 直到与应眠私情曝光惊掉众人下巴。 放弃几乎到手的胜利出走华洋显然是不得已之举。 海城更关心楚应两家的角斗,邶州已然被几位八卦主角放弃,而华洋作为新兴城市,似乎更关注葛沛伶作为女性beta,将职业生涯堵在楚今樾这样的老板身上是否值得。多年前初入社会她是楚今樾的助理,那时候似乎是很高的起点,毕竟背靠楚氏这座山,如今老板因为感情八卦缩在办公室不敢出门,葛沛伶不得不早晚面对长枪短炮,虽然这也算独当一面,但怎么想都有些亏了。 “在考虑了,这个月再赚不到钱我就辞职。”上电梯前葛沛伶面无表情地回答媒体对她是否有跳槽意向的问题,墨镜之下是看不出心情的红唇。 两分钟后,葛沛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敲开37层楚今樾办公室的门。 “远见过完会了。”葛沛伶冲楚今樾摇了摇手机。 “嗯。”楚今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前一天晚上的消息,应眠到现在都没回。 “所以你今天可以下班了吗?露个面,还我一天清净。”葛沛伶提议,“不然真的显得我很窝囊。” 楚今樾依旧心不在焉:“远见公布消息后再说吧。” 葛沛伶看出他心情不佳,转身决定先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之前约了工信部的刘处长明天下午面谈,你能不能......算了......没事你去忙吧。”楚今樾话说了一半又收了回去,重新低头看着手机挥手让葛沛伶走。 葛沛伶有些为难:“刘处长时间不好约,要是不行恐怕只能取消。” “我知道。”楚今樾迅速回答,“我知道,不用改。对了之前准备的那个通稿,下午看看时间合适就发吧。” “嗯好。”葛沛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楚今樾长叹一口气,将腿搭上桌面,仰头靠住扶椅靠背,举起手给高原宁发信息——下个月回来。 退出来看了一眼应眠的对话框。 又退出去打开新闻页面,胡乱翻了几分钟,头条发生了变化——远见资本宣布完成对“深度思维”的领投。 高原宁回了消息——好的。 楚今樾再次打开应眠的对话框——排练还没结束吗眠眠?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布达佩斯应该已经太阳快落山了。 这段时间楚今樾太忙了,从上一次见面到现在,竟然已经隔了难以置信的两个多月,时间总是凑不上,上一次的意外又明显让应眠有些应激,他变得更谨慎。 楚今樾当然也赞同谨慎是好的,以至于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意识到应眠的态度有问题,他们有七个小时的时差,联络变少是再正常不过的,偶尔得来片刻空闲赶上布达佩斯的深夜,楚今樾甚至会打开一些五线谱的教学视频,幻想着有一天能看懂应眠的纹身。 现在抱着另一种怀疑的心情翻看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才发现以上次华洋见面为节点,应眠的回复变短变慢了,通话很少也全部都是楚今樾发起,甚至两次楚今樾挤出时间提出去布达佩斯,都被应眠以要去外地演出为由拒绝了,他甚至都没说一句可惜,就只冷淡地说他不在家。 楚今樾百分百确定不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他想应眠或许真的吓到了,但他难道因此产生了分手的想法吗?他之前想断掉这段关系的时候,就是这样冷淡的。是吗?好像是的,他冷淡起来让人很难受。 想到这里,楚今樾立刻拨通了应眠的电话,他不能允许分手这种事发生在此时此刻,任何时刻。 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助理敲门进来,还没开口,就被楚今樾挥手赶了出去。 应眠回了消息——在睡觉。 楚今樾不管,再次将电话拨回去。 门又响了,这回进来的是葛沛伶,一进来就举起了一根手指:“一分钟楚总,媒体电话联系采访,我真的建议你亲自出面,对您的形象......” “我不在乎形象!”楚今樾面露不悦提高了音量,“出去,没看见我在忙吗?让媒体都去死。” 电话忽然接通了,听筒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葛沛伶点了下头:“好的。” “媒体怎么了,又找你麻烦了?”应眠的声音很软,确实像刚睡醒。 楚今樾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不是我们的事,是公司的事。” “哦。”很冷淡的一声。 楚今樾怒火中烧,走到窗边撑住了玻璃,随便盯住一辆车试图分散注意力,他不想冲应眠发火。 “我周末去找你。” 对面沉默。 “不行吗?又有演出吗?你知道我们多久没见了吗?” 应眠叹气,这声叹气让楚今樾更加确定了他对自己态度冷淡是故意为之,不然他完全有理由质疑自己为什么态度这么差。 “来吧。”叹气之后应眠答应了,他不知道这在楚今樾听来也像施舍。 通话结束应眠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天捂住了脸,电脑里面已经有修改过几十遍的声明稿,现在他又要开始准备应对楚今樾。 楚今樾会生气这是一定的,应眠已经不愿去想自己为什么总要面对这种怎么做都错的局面,可能是自己就是有搞砸一段关系的本事吧。他摸着已经有明显隆起的小腹,祈祷能有一个不那么难熬的周末。 第64章 我闭上眼睛,想象我必须跨越,多少黑暗的山岭,才能触摸到你。 (卡罗尔·安·达菲《语言,这广袤的夜》) 第74章 这是今天第二更 蒙光风电项目一阶段建设完毕后,前期参与其中的技术人员及管理层也同时完成了业务交接,至此,楚今樾的前部亲信团队彻底完成了与楚氏集团的切割。 重心转移至华洋后,经过前期过渡以及几次主营业务更新,完全脱离于楚氏的新公司希越,确定将着重发展新兴领域业务,远见资本刚完成了资金交割的“深度思维”项目就是其中之一,这个一年前曾被楚氏集团风险部门枪毙掉的项目,被楚今樾“固执”地捡回来,与楚氏剥离干净后,年初由葛沛伶带至希越,短短半年,便抢占了科技版头条,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似乎楚今樾对于与父兄的切割谋划已久。 利好消息下,华洋媒体终于得到机会,在工信部大门前堵到了楚今樾,他刚结束与刘部长的会面。 “既然已经决定自立门户,那么您让高先生在邶州多留两个多月是出于什么考虑?根据海城媒体的报道,楚氏方面一直怀疑这是您还有伺机反杀的想法。” 楚今樾心情并不好,但既然已经被堵住,想起葛沛伶要他注意形象,他还是耐着性子收起了手机:“那个是蒙光合同决定的,技术团队换人是要赔钱的。” “您是在替楚氏考虑?” 楚今樾耸耸肩,通稿里确实是如此美化的,但他亲口可说不出。 “您是否有从其他渠道比如海外控股参与远见资本的投资?如果有的话......” “如果有的话是犯法的。”楚今樾打断记者的猜测,“而且我空手出来的,我没钱。” “那应氏呢?您有得到应氏的帮助吗?月底您大哥的离婚官司将开庭审理,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应眠先生会不会出席,您知道吗?” 楚今樾眼神立刻变冷了,他歪头看着记者,见记者不退,他干脆释放了威胁的信息素。 挤在眼前的人唏嘘着退开,楚今樾的威胁仅仅持续了两秒就迅速收敛,他挤出一个笑容,摸出手机黑着脸走到路边,一直到司机把车开过来,都没人敢再靠近。 短短几分钟的采访视频翻来覆去播了一整天,评论喜忧参半,楚氏那一边要控制舆论,大多在抨击楚今樾脾气差,好在胜利者也拥有发言权,凭借新项目的顺利推进,楚今樾得到了拥有非凡洞察力和前瞻性的美誉。 这种优点确实不适合在需要顾虑多方的家族集团发挥,况且它们也常和攻击性并存。 门铃响起,应眠暂停了视频的播放,抓起随手丢在沙发上的睡袍披上,走向门口。 五分钟前邻居打来电话,说新烤了苹果派要给应眠送一块。 距离周末还有三天,应眠看着站在眼前托着餐盘的楚今樾,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你的好同事给你的。”楚今樾稍稍侧身,刚好能让应眠看到对面还没关上的门。 应眠机械地招了招手想扯出一个笑容失败了,好在这个距离看不清表情,楚今樾也没给他更多时间,他甚至没带任何行李,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将应眠推进了房门。 “看来不是惊喜了。”楚今樾像质问,也像自言自语,伸手轻抬应眠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应眠已经慌到呼吸又变急促,一吻结束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低下头,确定睡袍已经系好,并且能够遮住自己的身形,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 楚今樾将应眠低头的动作理解成了逃避,他对此很不满,也意识到事情要比他想得更严重。 omega的信息素里,盛满了焦虑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应眠很少会在楚今樾面前恐惧,那本是楚今樾引以为傲的优势,他用以俘获应眠的心。 “发生什么事了吗?”楚今樾问。 应眠慢慢呼气控制着又一次濒临失控的情绪,想张嘴却确定声音还会发抖,他只能先放弃,端起斗柜上的餐盘转身往餐厅走去。 楚今樾被一头雾水和满腔怒火层层包围,他无声地攥了一下拳,跟在了应眠身后。 “还是停车场的事情吗?”楚今樾提出自己的猜测,“那天我看你情绪很差。” 应眠在餐桌边停下,一手搭在桌边听着楚今樾说话。 “还是之前在邶州?媒体总是无孔不入,确实很烦......你......”一番猜测让楚今樾也觉得这种时刻被打扰甚至被监视的生活很糟,但他不想将应眠或许厌倦了的猜测说出口,他怕应眠真的顺着说到此为止,“你这边,是不是好一些?这边应该不会有人太好奇我们两家的事吧。” 说完楚今樾低头看着桌上的苹果派,他欣慰了一秒,至少应眠的邻居还对他如此友好。 “你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说。”应眠说着转身走向了冰箱。 他的语气很温柔,楚今樾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忍不住走到了应眠的身后,压住冰箱的门拽应眠转过来面对自己:“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是你能不能别闷着,也别对我这么忽冷忽热的,我会以为你想和我分手。”说着他不等应眠回应,捧着应眠的脸吻了上去。 嗅到应眠的信息素时,楚今樾像是终于得到了慰藉,他如释重负地舒气,忍不住蹭着应眠的耳朵,抚摸的动作也很轻柔,即使在解开应眠的衣带,也不是那种想要索取一场性爱的急迫。 “今樾。”应眠小声叫他的名字,但没有阻拦他的动作。 摸到那道弧线时楚今樾并没有反应过来,但太过明显,他第一反应是应眠胖了,抬起头来想开玩笑,却撞上了应眠闪烁到几乎发抖的目光。 下一秒难以置信的正确答案便闯进了楚今樾的脑子,他确定自己没有猜错,但他更确信自己和应眠中有一个人疯了,他再次低下头,一把将应眠的睡袍彻底扯开。 亲眼看到也不敢相信,楚今樾慢慢将刚才只摸到了侧面的手重新抬起来,覆在应眠身前。 应眠加重的呼吸,让那道弧线缓慢而真实地一下一下撞进楚今樾的掌心。 楚今樾抬起头,看着应眠。 “四个月。”应眠回答他无声的质问,“所以你标记不了我。” 楚今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他无所适从地挪开目光想缓一缓,但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抿了抿嘴唇,退后一步。 应该高兴,有个声音提醒楚今樾。 但是楚今樾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餐桌边,他才反手撑住桌面低下头,确定自己此刻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不知过了过久,楚今樾艰难开口。 应眠没有立刻回答,楚今樾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现在就像他错过在最佳的时机和楚今钊离婚一样,上次在华洋才有可以喜悦相拥的可能,现在难道还能侥幸希望楚今樾感谢自己的隐瞒吗。 没有得到回答,但是余光瞥见了应眠的动作,楚今樾稍稍抬头,看着应眠用宽敞的睡袍衣襟重新遮住身体,他看起来不好受,手在衣摆后面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抽出来。 楚今樾忍住了关心的话,他认为应眠不需要关心,至少不需要自己这样的小丑关心。 其实也不值得大惊小怪,这事发生在应眠身上很正常,也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没话说,那是要我走的意思了?”楚今樾脸上已经没有太明显的震惊,转而变成了冷漠。 应眠皱了一下眉。 “如果和我没关系,我当然得走,希望我不请自来没有给你添麻烦。”楚今樾说着直起了身子。 应眠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即使知道楚今樾是在故意说气话,他也瞬间觉得呼吸变得艰涩。 “你胡说什么。”应眠反驳了这根本没必要理会的气话。 楚今樾也正在等他反驳:“噢是我的?那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呢!四个月,我们......我们是分手了还是怎样?据我所知没有啊,你虽然态度冷淡但也有回复我的消息,还是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严重到大过这样的事!”楚今樾终于控制不出,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指向应眠的身体,“一个孩子,应眠,你怀孕了,而我们没有分手,到底什么理由让你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为什么我不配知道?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生下来以后吗?” “下个月。”应眠回答。 楚今樾一怔,随即被气笑了,笑过之后他瞬间觉得很无力,垂头靠回餐桌。 应眠主动走了过来,楚今樾却只是抱臂看着地面,轻轻摇头。 “我不明白,不能理解你。”楚今樾喃喃自语,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眼前的应眠,“可能你不需要我。” 这句话伤害到了应眠,可是楚今樾决意残忍,他依旧没有理会应眠通过信息素传递出的示好信号,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出拥抱。 第65章 “不然解释不了你的行为,你不需要我。”楚今樾笑得更明显了,他摊开一只手,好像他手中有什么显而易见的证据可以给应眠看,“你有能力独自养育一个孩子,无论是从金钱还是从亲情的角度你都很富足,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不错,其实......其实这么说来我应该替你开心......不过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我......” “别这么说。”应眠要求,“请你别这么说。” 第二遍的语气几乎变成了哀求,楚今樾瞬间心软,停了下来。 “我......”应眠强迫自己开口。 已经翻来覆去打过腹稿的话,下个月、下周还是今天,有什么区别呢。 “上次去华洋我就是要和你说的,但是那件事吓到我了,之前又有媒体一直追着,我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我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如果我理智一些,最好的选择是拿掉他,眼下这场风波可能还要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才能平息,我不能想象他从出生起就背着流言蜚语不被祝福,我不能想象不知真相的人说他是......”应眠逼着自己一口气说了许多,完全没有准备好的逻辑,但是他已经尽力了,到这一句,他才停下,实在无法把“偷情”两个字说出口。 “你可以,和我说的。”楚今樾终于伸出手,安抚着搭在了应眠的肩上。 “和你说?”应眠反问。 楚今樾点点头:“难道我会不顾你的担忧强迫你必须生下他吗。” 这句话让应眠呼吸骤然失控,他闭上眼睛低下头,拒绝了楚今樾想要引导他坐下的动作,退了两步转身背对着楚今樾,焦躁地揉着自己的腺体。 这是华洋之后又一次,楚今樾察觉到应眠明显的情绪失控,即使是被楚今钊堵在家中那天,他都要比此刻冷静千百倍。 “眠眠。”楚今樾慢慢走到应眠身后,把人抱住,也用信息素将omega包裹住。 “我知道你会听我的,我会劝说你,现在不是进入下一阶段的合适时机,而你会听我的,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应眠的声音充满了无奈,“所以我又想留下他,我觉得,如果没有外界的影响,我们都愿意有他,我不喜欢理智分析他来的时机,但我也不喜欢自己做事冲动,我后悔接近你,后悔没有拒绝你,我后悔刻意抛弃理智他现在已经会动了他可能真的要面对我害怕的那一切.....我没有办法清楚地向你描述我的矛盾。” 应眠胸口又开始剧烈地起伏,楚今樾把他抱紧了,在他耳边发出了安抚的嘘声。 “你可以慢慢说,说到清楚为止。”楚今樾说着把手挪到了应眠身前,伸进了衣摆再次抚摸那个弧度,“你想不想洗个澡,先放松一下心情,我也想好好看看你。” 应眠一下从起伏的情绪中抽离了大半,他侧头让楚今樾能在身后吻到他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什么,没看过吗。” “至少这两个月没看了。”楚今樾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还能待四十个小时,应该够我们洗澡、睡觉、吃饭、顺便讲你的心事。” “对不起。”应眠转过身来,捧住楚今樾的脸,他的情绪尚未平复。 “当然,但我习惯了。”楚今樾没有拒绝,“等你好些了,我会想好我该得到什么补偿,大概也就是几个亿的项目吧,应总。” 应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楚今樾在说什么。 原来还在记仇。 我是不能被照亮的光室,我的焦虑是荒山上的一束火花,我的爱是一座绿色灯塔。 (阿多尼斯《风中的树叶》) 第75章 比起三言两语说不清的心事,有些其他小事可以先得到解决。 从浴室到卧室,放肆亲热一场后,omega侧身躺着依旧喘息不止,但是和alpha刚进门时相比他已经放松了很多,信息素不会撒谎。 “还要吗?”楚今樾吻着应眠的肩膀询问,他没在胡说,语气很认真。 即使没有经验,也能从刚才应眠的反应知道他这两个月并不好过,身心俱疲。 “缓一下。”应眠同样认真,摸着肚子谨慎地回答。 楚今樾“嗯”了一声,但手还是慢慢在应眠腰后摩挲着,见应眠没有阻止,便又辗转向下,待应眠喘了一声,楚今樾才俯身,用轻吻磨蹭着应眠已经微微红肿的腺体。 alpha没有进一步的企图,应眠便安心享受着这完全不算过火的安抚,很快他发现自己又在后悔了,这是两个月......不,要更久一些,知道这个孩子存在前会莫名头晕的那一个月也算,这是这一段时间以来身体最轻松的时刻。 来自alpha父亲充足的信息素,让那个只会折磨人的魔童变得乖巧了许多。 耳边传来楚今樾的笑声:“不会是在怪我没有早点不请自来吧。” 应眠眨了下眼睛:“你是在笑我自作自受吗?” “没有。”楚今樾否认,但是笑意又让他很像是在说谎,“我那样想你的心事会更重的,所以我什么都没想,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应眠不说话了,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但面对楚今樾,逃避实在是可耻的。 “今樾。”应眠依旧闭着眼睛。 “嗯。”楚今樾应他,准备着听。 “我是个很冲动的人。”应眠并不确定这个切入点是对的,但他还是决定从这里说起,“我认识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热恋,甚至想到一辈子,可能只需要几天,几个月......” 楚今樾意识到应眠正在亲口讲述那个曾经从别人口中听过两遍的故事,他把手慢慢挪到应眠身前,摸到了应眠搭在腹间的手,于是轻轻覆上去。 “结果你应该听过了,不是很好,我没办法预料会再遇到什么样的人,我只能反思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我为自己的草率付出过很沉重的代价,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学会做事三思,之前你说我只会算计,你不知道我用多少算计才积累下足够的安全感。 “直到上次在华洋,我专程过去想当面告诉你怀孕的事,但被堵在车里那几秒我几乎要崩溃了,当时我来不及想更多,我只是想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对不起我当时已经立刻想了要拿掉他,所以我又带着这个秘密回来了。” 应眠说完停下来,他知道自己短短几段话中已经说了不止一件可能会激怒alpha的事。 楚今樾的沉默和信息素的隐隐波动也证实了应眠的担忧。 “我理解。”楚今樾沉声说,“所以我原谅你没有给我充满热情的几天和几个月,也原谅你不想留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应眠在赤裸裸的威胁中笑了,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楚今樾是不是真的没有生气,想了想,他决定转身看着楚今樾再继续说。 楚今樾抬起手来,释放出空间让应眠转身,对上应眠的眼睛时,他回以了警惕的眼神:“我怀疑你要说更让我伤心的话了。” “回来以后我才察觉,我被吓到不光是因为担忧孩子未来的处境,而是我好像又被拖回十年前。”应眠迅速开口,他意识到看着楚今樾的眼睛会让他思绪混乱,“我们在一起不过几个月而已,我却一次又一次意气用事,我贪图享乐,也舍不得放弃你对我的好,我清楚地知道我们关系不清白......世俗意义上的不清白,这足够压死人了,理智提醒我你的家庭环境对你不会没有影响你不一定那么好,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你可能真的那么好,我不敢相信我竟然在几个月内和你走到怀孕这一步,我确信即使不隐瞒怀孕我也应该厘清利弊做正确的选择并说服你,但我躲起来做了两个多月的鸵鸟,他会动了,我才确定我不会再做残忍的决定,我强迫自己做到了这一步,这一切的冲动,都是我糟糕的本性......我很害怕。” 楚今樾确实觉得应眠陌生,他脑海中依然闪现初相识时应眠回应自己挑衅时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也不能那样去比较,那时候的应眠,大概是把与自己的相处当做他算计的一部分。 而现在情况全然不同了。 “你想克制的本性,不就是我一直放纵的吗。”楚今樾把应眠环抱住,比起对视,此刻最大限度地贴近彼此似乎是更好的选择,“确实遭人诟病,但是我如果没有放纵它十几年,又怎么遇到你呢。” “如果,没遇到我呢。”应眠问。 楚今樾的拥抱很暖和,应眠能感受到隆起的小腹贴在楚今樾身前,有一点点压迫感,但没有不舒服。 “也会遇到别人。”楚今樾多少有在报复,但他也只是一带而过不给应眠反应的机会,“我一直相信会遇到某个人,身边已经有那么糟糕的几个人甩不掉,我确信我命里会有那么几个懂我的人,这也算科学来的......还算走运,没让我等到七老八十。 “我要修正一下,我那个不叫放纵,应该叫坚持,我坚持自己是对的,辜负真心是可耻的,不喜欢可以拒绝,但不能要过之后轻飘飘说一句‘那是你自愿的’。” 第66章 这话太明显又是在为朝晞鸣不平了,放在此刻不合时宜。 “眠眠,我们观念契合,很适合在一起。”楚今樾立刻补充道,尽管他知道应眠并不会介意。 “我们在一起是个意外。”应眠提醒。 “没有什么意外,没人把我们绑在一起,是我们选择了对方。”楚今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声调不易察觉地提高,“和我在一起,不是你的冲动作祟,是你准备了十年后的选择,你不是二十岁了,你很清楚什么是对错,你选择了我,拯救了我。” “我们其他方面也很契合,你的味道我很喜欢。”应眠声音有些含糊,听起来他竟然在楚今樾的表白中有了困意,“你能一个小时以后叫我起来吗?” “多睡一会儿吧。”楚今樾建议。 “一个小时,叫我。”应眠不容质疑地重申,“我还有话没说完,但我现在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永远有话说不完才更好,你可以随时说,不急这一时。”楚今樾倒是一点都不困,他还有时差,“你想吃什么?你这段时间吃得好吗?” 应眠的呼吸变得均匀而低沉,似乎真的睡着了。 楚今樾又抱着他待了几分钟,然后试着小心翼翼把人放开,应眠还是有点醒了,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楚今樾追着低头在他头发上轻吻了一下,这才翻身下床。 “我电脑里有份声明,你不困的话可以看一下。”应眠闭着眼睛,“电脑密码和家里大门一样。”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声音,楚今樾回头,看到应眠还闭着眼睛,语气不像藏着什么秘密。 应眠隐藏秘密实在是太可怕的事情了。 “嗯好。”楚今樾轻声答应。 你帮助我生活、存在、相信。 (阿尔贝·加缪《加缪情书集》) 第76章 这是今天第二更 应眠练琴的房间的桌子换了一张比之前大一些的,看起来他有阵子没有练琴了,桌上没见到琴谱,只放着电脑和水杯,还有用掉了大半的安抚贴剂。 连之前墙边的几把琴也不见了,大概挪到了别的房间,只有窗台一角的节拍器提醒着这里不是一间办公室。 小孩子是多大开始发育耳朵的呢?应眠要为此放弃乐团的工作了吗? 楚今樾坐下,把电脑打开,寻找应眠说的那份声明。 不难找到,就在桌面上,楚今樾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才点开。 看起来这是一份会在近期发布的声明,以楚今樾的经验,这种声明应该由律师起草,再由应眠过目,完全不需要应眠亲自撰写。 第一遍楚今樾一目十行,他需要先确定这里面没有任何需要花大力气去消化的秘密,确定安全后,他才重新回到文档顶端,从那段几乎没有感情又面面俱到的告知各方开始细读。 「谨以此声明,向各位合作伙伴和社会各界相关人士告知:经过协商,并通过双方律师见证,我与楚今钊先生决定解除婚姻关系,至本公告发布日,我二人已正式办结离婚手续。」 当第一段再次阅读结束后,楚今樾才发现自己心跳加速,情绪跌宕远超那些探破应眠秘密的时刻,并非因为期待已久的离婚二字,而是那已经匆匆读过一遍的其余部分,正悄悄啃噬着他的心。 楚今樾侧头看向窗外,强迫自己冷静片刻,他提醒自己必须一字一字把与自己无关的部分也看仔细。 「我们的婚姻关系建立于双方家族的商业合作需求,婚姻存续期内,为集团创造更多利益的同时,应楚两方通力完成了多个利于民生的超大型项目,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海城、樟湾及周边城市的经济发展。」 「但在履行社会责任的同时,我们未能按预期发展出理想的感情关系,离婚事宜本欲低调处理,但因一些意外事件引来各方关注及非议,我个人饱受困扰也深感抱歉,故作此说明。」 楚今樾又跳回上一段,盯着“经济发展”四个字忍不住笑,不管别人看了会不会觉得应眠冠冕堂皇,但想起他每次和楚今钊出席双人活动时的兢兢业业,这四个字楚今樾都是信的。 情绪又缓了两秒,楚今樾继续往下看去。 「我与楚今樾先生于去年十月产生好感,并于今年一月确认更近一步的关系。」 “骗人......”楚今樾忍不住发出声音,“那叫确认关系吗说得好像自己多么保守,不是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不要负责吗。” 「事情意外曝光虽并非我愿,但在已经引起舆论议论的现况下,我想我有责任对尚未建立感情观的年轻人,或其他间接因为此事受到伤害的人做出解释说明。」 他应当就是保守的,他是被自己推着到那一步,他其实不用写这些的,是自己一次又一次追上门要他的说法。 「我与楚今钊先生自结婚之日起虽以夫妻关系示外,实际始终处于分居状态,离婚事宜繁琐未能短期内解决,期间各自感情的发展,均未对对方产生实际伤害。」 「我与楚今樾观念契合,确定选择彼此作为未来人生的伴侣。」 楚今樾看着自己的名字。 观念契合,他比自己说的要早。 未来人生,楚今樾原本对长寿毫无愿景。 伴侣。 「婚姻关系中,感情应先于利益考量,我在选择开始和结束时均未对其保持敬畏,是我不可回避的过失,未来我将此以为戒。」 「除以上个人说明外,其他与集团及相关各方有关事宜,均将通过内部公函进行告知,有序过渡,确保各方利益不受损害。」 「再次向受到影响的各方郑重道歉。」 「应卓庭」 “今樾。”门外传来应眠的声音。 楚今樾回过头,应眠刚好出现在门口,带着挥不去的信息素。 “还没到一小时,我会叫你的。”楚今樾伸出手,邀请他过来。 应眠笑了一下,他已经开始觉得四十个小时太短了,他恨不得泡在alpha的信息素里,发了疯似的想要楚今樾的标记,虽然不知道被标记是什么感觉,但光想想也觉得一定很完美。 “你看过了?”应眠当然没把这些说出口,他表面淡定地走过来坐到楚今樾身边,自然地靠近他怀里,然后拿过了桌上的电脑。 “声明吗?”楚今樾反问,“没有找到......” “怎么会,就在桌面。” “只看到了你给我写的情书。” 应眠一愣,扭头看着楚今樾,忍不住笑:“你出现幻觉了吧。” 楚今樾摸着应眠的腰蹭他的耳朵:“我和应眠观念契合,确定选择彼此作为未来人生的伴侣,这和求婚没区别了吧。” “不要剽窃灵感,再说求婚要给对方选择,我没有给你选择。”应眠提醒道。 楚今樾哼了一声,看着应眠重新打开那个文档。 “我听说下个月就要开庭来着,看你写的内容,是打算协议了?” “嗯,但还没通知那边。”应眠看起来很平静,“事情太多了,我对徐将离做的事,有些拿到台面上也解释不过去,无所谓了,当时也是为了和你在一起铺垫。” “可是我看都是你在道歉。” “我只能评价自己做的事,也不想到最后了还互相攀咬,没有必要。想让你看看是因为这里面有一些细节,我不确定有没有必要说,其实整个声明我也不确定有没有必要发,我只是不想就这么沉默地等舆论过去,不过从公关的角度,沉默其实是更安全的。”应眠自顾自说着,这是他改来改去好多遍的过程里一直反复的心理历程,“但我又不想以后一些看热闹的说法占据更多人的记忆,至少......至少等孩子懂事了,他如果好奇,能看到一个真实的痕迹。” 楚今樾忽然将额头抵在了应眠的耳朵后面,发出极力克制的叹息,应眠能分辨得出那不是他想亲热。 “我爱你眠眠。”楚今樾无法忍耐住。 应眠一愣,他感受到了此时不是那种一争高下的气氛,所以紧张地侧过了头:“我也爱你今樾。” “我骗你了,我没觉得一定会遇到一个人。”楚今樾抬起手摸着应眠的头发,那是一种不知该将应眠放在哪里的动作,“我好多次和他们吵架以后都很绝望,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在那个家里过一辈子,我早就想走但我又有点舍不得,直到过年的时候,我决定送你新年礼物,才同时决定去华洋。” 应眠回忆着,他以为自己的声明已经算是夸张。 “你那时候就决定走的话,后来我偷偷摸摸做的事确实多余了。”应眠开玩笑,“而且我可能会拒绝你,我大概率是要拒绝你的,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所以我不能输,抱歉我一次又一次逼你选我。” “嗯,你是得道歉。” “如果你拒绝我了,我就真没有家了。” 第67章 这话应眠听着难过,还没等重新开口,肚子里倒先一阵绞痛,他不得不屏住了呼吸低下头,待确认不需要特别紧张后,他才拉过楚今樾持续摸乱他头发的手,带着他摸下去。 有一个家好像又挺容易的,楚今樾有些狂妄了。 我毕生的愿望就是可以和一个人达成同谋。 (阿尔贝·加缪《加缪情书集》) 第77章 十月二十五日,应眠回国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入秋降温,加厚的外套让蹲守民政局的媒体没有拍到应眠的变化,但他也无意刻意隐瞒,进了室内便解开了外套扣子。 楚今钊看着他腹间明显的隆起,先是匆匆挪开目光,但很快又忍不住看回去。 “这是你同意撤诉的原因?”楚今钊问得还算礼貌。 应眠扭头看他:“是。还有你上次电话里说的,我觉得也有道理。” 楚今钊回忆了一下,上次电话里,他谈的全是楚今樾的名声。 被盯久了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应眠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工作人员制证,捏着椅子扶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徐将离和孩子还好?” 楚今钊听了看向天花板笑了一声,自嘲掺着如释重负,他以前没发现应眠刻薄起来和楚今樾不相上下,不知道是他们真的般配还是近墨者黑。 “父亲月初醒了。”楚今钊换了平和的语气,听不出目的,“上周在家里给他过生日,我给今樾打电话让他回来,他拒绝了。” 应眠等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应,怎么回应。 “你是想我劝劝他吗。” “也不是。”楚今钊靠着离应眠远一些的扶手,无意识地摸着下巴,眼睛也盯着对面的工作人员,“我就是觉得他现在得偿所愿,挺好的……虽然我还是不懂他。” 应眠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觉得楚今钊能这么想已经难得。 拿到离婚证后应眠低头翻看了一下,转身拿起外套,最后才看向楚今钊。 楚今钊已经伸着手不知道等了多久。 应眠有些意外,视线从楚今钊的手挪到他的脸。 “合作虽然不愉快,但以后肯定还要见的。”楚今钊坚持。 应眠这才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觉得楚今钊才是将做生意贯彻到了极致的那个,这样一想他便也伸出了手,与眼前有缘无分的alpha短暂交握,算是这场合作的句号。 二十八日下午,应眠办好了所有手续回到布达佩斯,其实他本来想再提前一天,但是家里不放人,应卓航坚持说他应该暂时搬回海城,一个人在布达佩斯肯定有很多不方便。 最后还是叶伯禺发话放行:“他有什么不方便,又不是没人陪。” 应眠自觉这大半年干的荒唐事太多,也不喜欢被全家当作保护动物呵护,浑身不自在一直挨到落地见到楚今樾才放松下来。楚今樾是提前一天过来的,他现在每周至少三天在这边,长途飞机坐得像公交车,应眠不敢说让他别折腾,怕他直接不回华洋了。 楚今樾问过应眠常住布达佩斯又有演出,怎么兼顾分公司的事情,应眠也想给出一些建议,但简单说了说才发现自己的办法对楚今樾并不适用,应氏在欧洲的业务是经过了两代经营根基扎实,和楚今樾眼下的情况完全不同。 “我考虑着下个月乐团圣诞巡演开始的时候,请长假搬到华洋去。”应眠坐在餐桌旁说。 楚今樾正在烤蛋糕,香味儿已经出来了。 “请长假吗?” “其实现在已经算在休假了,没关系,团里人多不差我一个。” “别谦虚了,你以前不是首席吗。” “都说了是以前,琴技不多练会退化的,又在国内待了两年多,我父亲都能听出我水平大滑坡。” “那要是失业了,就只能回去做老总了。”楚今樾假装惋惜。 应眠笑一声,说他怎么还记仇。 “对了,你看新闻了吗?”楚今樾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什么?”应眠听了却很紧张,以为离婚的事情又出了什么岔子,他本能地摸了摸肚子,深吸了一口气,“我声明还没发呢,又出什么事了?”他说着已经拿起了手机,想看又有些抵触。 楚今樾走过来把他的手摁住:“别紧张,和我们没关系,是费宜琛,他昨晚弄了个邮轮求婚。” 应眠一愣,放松下来的同时忍不住笑:“邮轮?在海城吗?” “够老土吧?”楚今樾俯身亲了应眠一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确定他没事,“不过我猜是为了把他家老爷子架起来,之前他一直想低调商量着来,看来折腾了几个月还是没成功,命苦。” 应眠看着楚今樾去带隔热手套的背影,觉得他嘲笑费宜琛的语气很好笑,也很可爱。 “你是不是不知道,当时结婚,我父亲属意费家来着,他们家能选的人,也就费宜琛了。”应眠目不转睛盯着楚今樾的背影。 不出所料,楚今樾举着带手套的手慢慢转过身来,也不说话,冷冷地盯着应眠,看起来他心里既在痛骂费宜琛,也在骂应眠。 “不过费宜琛不愿意,他说要找喜欢的人。”应眠赶紧把故事讲完了,“其实我也不愿意,费宜琛比我小两岁,父亲就比爸爸小一些,我觉得他有时候很不讲理,还有点吵。” 楚今樾眯起眼睛:“我比你小四岁。” “马上五岁。”应眠冲烤箱使了个眼色,“你每年只有四个月比我小四岁,其他时间小五岁。” “哦是吗,有趣。”楚今樾收起了发脾气的信息素,转身拉开了烤箱的门。 巧克力的香味更加浓郁。 应眠喜欢全熟的牛排,以及所有甜食。 吃过晚饭,两人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了日落,楚今樾拿出了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又是一只表,虽然有些没有新意但他认真说明了这一次是最新的款,应眠绝对还没拥有。 “而且你没有给我补生日礼物。”楚今樾提醒,说完他自觉太小气了,连忙摸着应眠的肚子弥补,“说错了,有的。” 应眠握起他的手,低头吻了一下。 “我打算把声明发了。”应眠说着拿起手机,“我之前没有个人账号,昨天在家现注册了一个,图片也准备好了,不过你说要不要明早再发?明天是工作日。” “都可以,看你心意。”楚今樾轻声回答,关注着应眠的情绪。 应眠想了一会儿:“现在发吧,虽然一直也就是一张离婚证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过了今晚这事就彻底结束了。” 楚今樾目不转睛看着应眠的侧脸,虽然怀孕但他没怎么胖,侧脸更是和以前没有差别。 忽然有陈旧的陌生回忆闯进楚今樾的脑海,大概还是那年应卓琅的生日宴会,他与楚今钊谈笑着,看似很般配,楚今樾回头换一杯新酒的功夫,楚今钊去和别人说话,而应眠的笑容也迅速减弱,他靠着酒桌,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上唱歌的歌手。 “发完了。”应眠忽然抬起头,把楚今樾从新鲜的回忆拽了出来,察觉到楚今樾在走神,他本来严肃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楚今樾依然有些神游。 应眠的笑容更加放肆,他起身靠近楚今樾,动作不方便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腿的位置,伸手勾住楚今樾的脖子:“不用光想,我每天都很需要你的信息素,我可能不会等到圣诞节再去华洋。” 应眠的吻送了上来,人也跟着挪了过来,这分明不是记忆里的人,楚今樾已然分不清他更为哪个着迷,他迷迷糊糊被指挥着将手扶在应眠腰的两侧,那里倒是因为怀孕有了明显的变化。 “唔……我还是……”应眠忽然又停下来,他的信息素又变得紧张,“我得把账号退出一下,我不希望收到任何评论提醒,你如果明天看到什么不好的话也别告诉我。” 楚今樾把他拉回来,不让他去拿手机。 “什么时候带我见你家人?”楚今樾说着把手伸进应眠的衣摆,“以前的事情都结束了,过去了,我应该可以去拜访他们了,我们领证之前去比较合适。” 应眠扶着楚今樾肩,如今这不是一个方便做事的姿势,但肚子以和深呼吸相同的幅度顶在楚今樾身上,是最近一段时间能让应眠心情得到极大宽慰的安全感。 “随时。”应眠边说边脱掉了上衣。 “慢点,慢点……”楚今樾笑着把人扶住,决定先不想其他,只享受眼前完全属于自己的omega。 “不过如果你紧张,我可以提前给你做一些功课。”应眠却能一心二用,“我爸爸看着不好相处但他是大领导,在公司严肃惯了,我小妹是……”应眠喘息着停下来,靠椅够大但他现在有些施展不开,低下头也看不到下面,他干脆放弃了,凭感觉和经验去试位置。 楚今樾微张着嘴,既吃不消又享受。 应眠似乎毫无察觉:“……嗯……我小妹是问题大王,可能会问你一些超纲的问题,我提前替他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哦天啊……”应眠抖了一下,终于坐稳,“卓航和卓珣你打过交道,他们挺好的,不会为难你……” 第68章 楚今樾喉结滚动,爽得头皮发麻,但他偏忍着没有打断应眠的“好心”。 “我父亲……”应眠忽然自己摸着肚子停下了,弓着背伏在楚今樾的肩头,“我不行了太……太深了我有点害怕……” “我没看出来。”楚今樾笑着,“你父亲怎么?有时不讲理,还有点吵?” “父亲很好,很爱我爸爸。”应眠声音变轻,手指摸着楚今樾的嘴唇,“我会给你一个很好的家。” 楚今樾看着应眠的眼睛,追着他的指尖轻咬。 “现在麻烦你抱我去床上,行不行。” “好。” 我们上升,低低飞过夏天,如此多我喜欢的东西,他们有重量吗? (特罗斯特罗姆《夏天的原野》) 第78章 尾声 这是今天第二更 应眠的声明给持续了几个月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坚定的句号,虽然议论声依旧有好有坏,但应眠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他明白不能指望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楚今樾在意的事情更具体一些,他希望能在小孩出生前把结婚证领到手,他很坚持。这之前又该先去应家拜访,应眠觉得时间太紧迫了,但仔细想这也都是些抽出一天就能办完的事情。 搬到华洋的计划提前到了十一月末,这不算什么大事,一切顺利的话应眠希望一年后就能回来恢复乐团的工作。 选定去办结婚手续的日子后,应眠在提前一周的周末带楚今樾回了应家老宅。 在路上时楚今樾看起来很紧张,应眠安抚了几次都无用,反而被他带得一起紧张起来。 也确实值得紧张,楚今钊当年都没有登过门,两家长辈见面都是在饭店,这一次又搞得郑重其事,应眠的祖父祖母和外公都聚在了家里,就连应卓琅都光明正大地翘掉期末的课程从邶州跑了回来。 “你弄得我都紧张了。”应眠忍不住埋怨。 楚今樾知道应眠没在夸张,他把手从应眠腰后缠到他另一侧,轻轻在应眠腹侧拍了拍:“我不紧张。” 应眠哭笑不得。 半小时后到家,应眠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不管楚今樾是不是装的,他表面都看起来游刃有余。 为了减少寒暄,应眠特意选了临近晚餐的时间,差不多进了门就开饭,结果餐桌倒是影响楚今樾的发挥了,应眠被应卓琅缠住的几分钟里,楚今樾已经咧着嘴坐到了叶伯禺和应骁中间,左边聊完他去慕尼黑看应眠演出的故事,右边感谢叶伯禺送他鱼竿。 “鱼竿?”叶伯禺淡定地反问。 “对呀,过年的时候,眠眠说您有很好的鱼竿闲置,就送了我,本来我还想好竿怎么会闲置,拿到了才发现是海城用不到。”楚今樾说着,和叶伯禺一起看向应眠。 “大哥你们给宝宝取好名字了没有?”应卓琅没有注意到应眠正被眼神围攻。 “还没有。”应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叶伯禺收回了目光,看着楚今樾:“原来是给你了,我看到他发的声明才知道那会儿你们就在一起了,当时我们还怕他吃亏,他说他就是……” “爸爸。”应眠隔着餐桌打断了叶伯禺的恶作剧。 “他说什么?”楚今樾实在好奇。 “你回去自己问他。”叶伯禺低头笑了,“不过那几根竿确实不错,等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出海试一下。” 应眠不知道该不该期待有这个机会。 待晚上被楚今樾困在床上不敢乱动的时候,应眠确定自己一点也不期待了,楚今樾已经知道了怎么在这种特殊的时候让应眠痛快,所以胆子越来越大,哪怕应眠嘴上求饶,他也能分辨出他是不是在耍赖。 “那会儿玩儿得开心吗眠眠?”楚今樾持续用信息素撩拨着应眠,凑到他耳朵边上质问,加快动作的同时向前伸手摸着应眠的肚子,“和现在比呢?” 应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抓紧了床单,下一秒却被楚今樾拉了起来。 “干嘛……你……”应眠失了大半的灵活,昏头昏脑地被楚今樾扶着跪下,“不要……不要这样,太沉了我腰疼……” 话音刚落,身前被塞了两个枕头,刚好能让将近八个月的肚子垫在上面。 楚今樾的动作也没有停,搂着应眠让他向后靠,应眠没话说了只能闭嘴,手轻轻扶在肚子下面任楚今樾放肆,听着楚今樾的呼吸愈发沉重,他心中暗骂alpha自讨苦吃。 确实对楚今樾也是折磨,他捧着应眠的肚子却不敢用力,好几次匆匆挪开把力气泄在应眠的腰臀,但到底不敢做到底,最后还是应眠主动伸手撑住床头,才让他有了清楚一些的着力点。 进入了状态的应眠也同样不再较劲,孕晚期没有标记的糟糕愈发明显,他需要这些。 快到时应眠腾出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楚今樾握在在腰侧的手上。 alpha发出了一声不寻常的带着音调的叹吟。 omega瞬间像被闪电击中,他支撑不住,跪伏在枕头上,被alpha拽着手臂止不住地战栗。 偏偏楚今樾又将刚才的音节重复了一遍,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楚和准确,即使浑身发热,应眠也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停留在腰窝上,摩挲,像一片树叶,一阵风。 “是这样吗?”楚今樾扶着应眠躺下,摸着他的背轻声问。 “你在干什么?”应眠摸着肚子,喘得厉害。 “我在读你的纹身。”楚今樾回答,“是这样的吗?我每次都看,今天好像忽然看懂了。” “错了一个。”应眠恍惚着回答,深吸一口气,他唱了一遍正确的。 “这是什么曲子?对你很重要吗?”楚今樾还在摸,声音带着一点得意和羞涩混杂的笑意,“你之前不告诉我,我还以为这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你不好意思说。” “你可真敢以为。”应眠想起来楚今樾还以为过这间公寓的密码是他自己的生日,“……没什么特殊,就是以前总听的曲子。” “那叫什么嘛。”楚今樾追问。 “莫扎特k626。”应眠答。 “大师的音乐都是用数字起名字对吧,我根本分不清,你们都怎么记住的。”说着楚今樾探身想去拿床头的手机,他并没我意识到这一场欢愉与往日有何不同,而是沉浸在破解了重要谜题的喜悦中。 应眠起身,把他拽了回来。 “哦哦等一下等一下。”楚今樾笑着把已经拿到的手机丢下,返回来把应眠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先不查了。” 应眠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今樾。 “怎么了?”楚今樾有点紧张了,打量应眠又在他身上摸着,“哪里不舒服了吗?我弄疼你了吗?” “我爱你,今樾。” 表白很突然,楚今樾并没有期待过,所以甚是惊喜。 “当然,我也爱你眠眠。”说完楚今樾还是不放心,“我爱你,但是你怎么了吗?” “我以前不该吝啬,应该早点说的。”应眠想了又想,“虽然我没有说过,但是我没有说谎,过年的时候我带你进房间时,就喜欢你了。” 楚今樾将这话消化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破解的并非几个音符。 应眠有秘密再正常不过了。 楚今樾已经不会太紧张,毕竟他们已经约好剩余的人生要一起走了。 震怒之日,这一日,世界将烧成灰烬。 (莫扎特《k626 d小调安魂曲》) 完 第79章 小结 眠眠和小楚的故事就到这里啦,感谢大家的陪伴。 故事里面应眠渴望爱情,楚今樾渴望亲情,他们很契合,也很勇敢,最后收获幸福。 祝愿大家都能有幸福人生。 其他不做过多解读,大家怎么理解都可以,但是不要用我没写没表达的内容骂我,我会在深夜哭得很惨。 连载期间每章有一百出头的点击,我觉得能追连载的宝宝都很厉害,也很支持我,所以过去三个月也有在努力保持更新了,78章用了88天,希望没有辜负你们的喜欢,当然78章用了121个章节序号,我很惭愧,非我本意。 这篇从我自己的角度有一点点进步,一是错别字可能少了一些,我知道还有但我尽力了,二是改掉了完全用字数控制章节的习惯,之前因为懒习惯每章两千硬收,这次有尽力把一些细节写清楚,所以总字数比预估的多了一些。 从读者的角度,我知道我一直在舒适区写故事,这一点我反思后依然觉得难改,因为我码字的出发点确实也只是为了舒适……感谢大家的包容。 那就这样,我们下一篇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