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程雪》 第1章 《千程雪》作者:鲜虾堡【cp完结】 作品简介: 腹黑美强惨x贫嘴小神医 - 藏在穷山恶水之地避世独居的陆淮偶然间救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明知这人就是师父在世时为他卜算到的劫难,终究敌不过医者仁心。 很不幸,白眼狼病愈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求”着陆淮随他下山救人…… 命中劫难渡,一朝踏红尘。 - *谢宴之x陆淮 标签:强强 江湖武侠 古风 年上 美强惨 情投意合 双向奔赴 腹黑 救赎 第1章 01. 春雨如烟。 陆淮被细碎的声响吵醒,乌黑如墨的发由一根发带松松垮垮的系着。 他周身发散着些微不悦的起床气,檐下望雨,略皱着眉。 不过须臾,他自执起一柄月白色的油纸伞步入庭中,任由轻烟雨幕缭绕周身。 这伞原本就抵不住夹了微风的细雨,不一会儿,身上的月白色衣衫便招惹了湿意。 越往前走,血腥味便越重。 - 自师父逝世前将山中机关尽数开启以来,他已许久未曾遇见过人,还有这样浓烈的血色。 来人一身黑衣,双目紧闭,脸上也染了血,夜色黯淡又落着雨,陆淮远远望过去,看不分明这人神色,似是昏死过去了一般。 隔着轻烟袅袅的雨,陆淮看清了来人身后一片狼藉的机关布阵,谷中白雾慢慢回聚,似是在茫茫舞种修复这些被破坏殆尽的机关。 这人竟强行冲破机关阵闯入山中,怪不得这一身的伤。 只是想来这人定是武功和智谋都了得,否则又怎能寻到这里,又将师父的机关阵冲破还未身死。 避世之前也就听说过那两位有这本事,且不论,他们还都是师父的至交好友。 这黄毛小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怪胎呢? - 陆淮微微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踱步至一边轻轻转动机关,一地狼藉竟如老树逢春般迅速回复了机,归于原位,仿若这一场酣战不存在一般。 雨渐渐停了,陆淮半蹲于黑衣人身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竟还有气。 陆淮有些不悦的撇了撇嘴,脸上的嫌弃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还活着便就不能将人随意一裹丢出去了,不妙啊不妙。 陆淮又提灯照了照眼前人的模样,只瞧了个大概,依稀窥得几分。 未曾想来人竟忽然睁开了眼,浅淡如琉璃般眼瞳似是落不下焦点,满手鲜血的右手却已经下意识冲着陆淮鼻尖袭去。 此人虽受了伤,但仍然出手果决掌风凌厉。 陆淮顺势侧开脸,以伞抵挡,灵巧的躲过这一击,唯有被掌风带起来的几缕头发颇显凌乱的晃过眼睛。颊边微微刺痛,陆淮伸手掐脸,依稀血痕。 一时间,油纸伞破败,手里的灯落到了地上,却恰好照亮了方寸之地。 陆淮抬眼间便对上了眼前人的眼睛,那双眸子分明淡淡却牢牢地吸引住了。 心底略一沉浮,偏一眼就品出了些微惊心动魄的味道。 那人这一下动作仿若用尽了力气,呕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不知死。 陆淮瞪了那半死之人一眼,最后取出腰间银针为其止住了血,那月白色的油纸伞残骸早随着风丢了出去不知散在了哪儿。 搭脉后才发觉,这人受的伤比看起来还严重些。 - 陆淮认命的将人慢慢扶了起来,淋着细雨,慢慢搀扶其回了竹屋。 师父逝世之前,这竹屋本就是陆淮住着的,后来师父离世,陆淮搬了住处,这才空置了下来。 只不过许久未有人住,凭空了些寂寞寥落。 好一通忙,可算把人救了回来,这人虽得有鼻子有眼的,可一上来就下死手,还伤了陆淮的脸,实在可气。陆淮没给他暴打一顿丢出门外喂蛊虫已是极致医者仁心了。 这一地的狼藉可还没收拾,原本干净的地板上全是斑驳的血色湿漉漉的脚印和些微水色。 他原就憋着起床气,好不容易把这地方弄干净了,才有闲心瞧那人一眼。 黑衣人那身血衣早被他扔咯,伤口处理好上了药之后陆淮也只是取了一床薄被给他盖着。 他犹豫片刻,还是翻出了一套师父的衣衫出来给这人换上了。 这人面色苍白,薄唇失了血色,穿上师父的衣衫后平得了几分悠悠鬼气。 陆淮略一皱眉,心道哪来的阎王。 ------------------------------------- 接连几日那人都没醒,自然也没死。 陆淮偶尔搭个脉又觉着这人应当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了,不知怎么就是没醒过来。只是这人的脉象看似正常,细细品来,又有些奇怪之处,连陆淮都算不出来。 怪不得师父常说好看的人都是麻烦精呢。 陆淮每日掐着点给他换个药,熏些安神的香,纵然敷衍,也不是没管。 这日也是如此,陆淮伏案研磨着制香的药材,案桌上的白玉罐子里盛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陆淮吃过午饭,拿着准备好的伤药推开了竹屋的门。 那人竟醒了。 第2章 02 一双淡棕色的眸子望了过来,眼波流转间,倒是比闭眼的时候少了些鬼气多了几分人气儿。 陆淮也没说什么,似是对眼前人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模样,依旧是平时怎么样如今怎么样的模样。 “我瞧你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过两日便能出谷了吧。”陆淮并未看他,只是神色淡淡的下了逐客令。 眼前人淡色薄唇微微抿着,一双眼睛落在陆淮身上,似是在探究着什么。 “我是来寻医的。”男人开口道,声音有些哑显得急促几分。 “这儿地势恶劣,又偏僻的很,可没什么神医。”陆淮略沉着脸,看向男人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不善。 当初突遭变故,师父解散千机阁,几番躲避,仅带着自己来到此处隐居也是因为这里偏僻难寻,又刻意隐去了所有的踪迹。 未曾想安稳的过了这么多年,有朝一日这平静活竟也碎了。 罢了。 如今师父人都已经不在了,又哪有这莽撞小子来寻医治病的道理。 - “我是来寻宁老阁主的。”男人沉了下眼睛,声音趋于平稳。 陆淮剜了他一眼,面上却露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这又是听谁胡说的人物,我听都没听过。” 男人神情却并不惊讶,喃喃低语了一句什么,但是太轻了听不分明。那双琉璃似的漂亮眼睛却牢牢的落在陆淮身上。 “当初老阁主归隐山林,关于其归隐的原因,江湖中诸多猜测。”男人顿了顿,道,“中毒一说,提的最多。且老阁主行踪隐蔽,少有人知晓他的避世之处。” 陆淮慢慢收敛起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撇开眼不再看他。 “近日江湖内流言四起,不禁传出了几处地点。又道是老阁主过世前将一身精湛医术,还有能那能使人起死回的灵药,都传给了他的亲传弟子……”男人话语微顿,眼神竟未从陆淮脸上移开过,“……陆淮。” 陆淮收敛着眉目,并未接话,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了这散布谣言的人是谁。只是没想到当年师父那般重创,也未能要的了他的性命。 而且这流言,也并非全然不实。 只不过…… 陆淮这时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朝眼前人望了一眼,从眼睛一路望到唇上,长得倒是好看。 恰逢男人抬眸,二人无意识对上了一眼,陆淮就这么直直的撞进了那双琉璃眼珠里。 - 陆淮皱了下眉,略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脸,虽然他也辨不清这一点不自在从何而来。 “家师早已不在人世。”陆淮敛着眉眼,仔细的将药液滴到盛着琉璃石的白玉盏中,此时他也懒得再编些谎言搪塞,“什么起死回的灵药,都是些鬼话。若真有那玩意儿,我为何不先救我师父?信这些无稽之谈的人,真是可笑。” “只不过嘛……你好像并不是为了寻我师父而来吧。”陆淮话音一转,皱着眉,从方才男人波澜不惊的神情里瞧出点异样来,“那般拙劣的流言又岂能引来谢庄主这般人物呢,怕是还有些别的什么你没说吧?” 男人抿了下唇,不语。 陆淮了然的笑了笑,手上动作麻利的收拾着药罐子和琉璃石,道:“无论什么,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当初师父归隐山林选择悠然山并非随意抉择,而是故意选的这瘴气丛毒物出没的地界,别听这山名字好听,内里可阴毒着呢。 唯一的上山下山路又布置着重重机关,可不就是九死一么? “而且你也说了是流言罢了。”陆淮抬起眼睛,一双形状姣好的桃花眼在这张清俊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婉转温情,只不过如今那眼里可没几分情意,“至于救人什么的。在下医术不精,恐帮不了你。” 第2章 陆淮懒得理他,只扫了其一眼就拿好东西就朝屋外走。 男人低沉的声音却在他背后响起:“在下谢宴之,鸿蒙山庄第三代庄主。只要陆公子愿意随在下下山救人,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陆淮脚步不曾停留,微微侧身瞥了男人一眼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置若罔闻。 这人眼里的东西,可不像他说的那般好听。 第3章 03 “我要的……”陆淮拿捏着一颗琉璃珠子,慢慢的碾磨成粉,眼看着粉末落入玉碗中,他才悠悠道,“你可给不了。” 若说这千难万险的机关蛊毒困住了江湖人,又何尝没有困住陆淮呢。 只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师父算的卦,还真准啊。”陆淮垂着眸,出神的望着案桌上他为自己卜算的卦阵,白玉珠子缀着银线,正是千机阁独特的演算方式。 陆淮脑子里不禁回闪过师父离世前,缠绵病榻之时对自己的那番嘱咐。 躲不过的劫数,只道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起来,想着真该在那晚将谢宴之一刀结果了去,如今这人怕是回复了所有的功力。 说到底自己还是不够尽人事啊。 想来这山上的日子他也过倦了,过够了,难不成真的要应劫去那红尘走一遭么。 大不了就…… 思及此处陆淮微微拉扯着唇角,露着些似笑非笑的神情。 - 师父的那些素色衣衫谢宴之穿着果真奇怪的很,陆淮倚着庭院中的躺椅小憩着,望着那人自晨光中走来,不合时宜的衣衫配着他俊俏的脸容,好一出违和。 啧,这就能走能跳了,这人心思沉得很,指不定缠绵病榻的时候又有几分做作。 “陆公子……” “打住。”陆淮下意识的打断了他,“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别什么公子,倒是奇怪。” “好的。”谢宴之顿了顿,应允了下来,神情倒是温润的很,瞧着脾气极好的模样。 陆淮暗自皱眉,心道这人记性倒是差劲的可以,那夜里如鬼似魅的一掌自己可没忘呢,怎么这会儿和自己演起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了。 明明是个要命的阎王。 陆淮懒得搭理他,半眯着眼晒太阳,耳畔微风裹着山间清新的气味,倒是让人身心愉悦。 悠然山唯一与这名字相得益彰的便是这山腰一角,颇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 无论是归隐田园还是疗伤修养都是极佳的选择。 不过这山上可没什么能入口的活物,也就那一汪泉水几处果树还有点人气儿。 存着的酒,黏糊的蜜糖,不过这些东西罢了。 陆淮自己习惯了,便也没想过谢宴之的感受。 可这谢宴之也没抱怨过什么,陆淮每日就给他备着些清水果子和浸着蜜糖的清茶,他倒也甘之若饴。 他越是如此,陆淮越觉得他不怀好意。 - “在下的来意,想必陆公子已明了。”谢宴之又走近几步,面上端的是完美无瑕的笑容,声音也拿捏的清润好听,“在下的师兄如今正缠绵病榻,如若陆兄愿意与在下一道下山医治师兄,无论诊金多少,在下都愿意双倍支付。” 陆淮慢悠悠的睁开眼,斜眼睨了他一眼,唇边笑意有些嘲讽的味道:“谢庄主可是真着急你那师兄?” 他懒洋洋的直起身子来,仿若小幅度的伸着懒腰。 “前几日演着气若游丝的病人倒也丝丝入扣,”陆淮略一挑眉,道,“怎得今日演起世家公子来了。谢庄主也不觉得累?” 谢宴之挺着背,翠竹一般的挺立身形动也未动,脸上的神情也未曾变化,却又不急着回答陆淮的话语。 “你怕是早知道我师父已经不在,也不是为了寻医救你那劳什子的病鬼师兄,又或许连你这层庄主身份,也是随口胡诌的?” 谢宴之至此才敛起笑意,眉目间带了点似有若无的冷意,很难察觉。 “在下所说的句句属实,陆兄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陆淮借力起身,站开了些许,略一挑眉:“倒成我的不是了?” “你莫不是忘了,那日你满身血的倒在那,我去探你鼻息,没想到你上来就是一掌。”陆淮忍不住啧了一声,作皱眉嫌弃状,“真可怕。” “今天无论怎样,在下都是要带陆兄出山的了。”谢宴之勾了下唇,露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身形却缥缈若仙,毫无预兆的朝陆淮攻了过来。 素色衣衫成了一抹灰色。 陆淮收敛起惯有的笑容,按在腰间的手犹豫片刻,终是赤手空拳的赢了上去。 第4章 04 二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倒是掀翻了躺椅弄得一地狼藉。 陆淮的武功并不弱,流言说的没错,老阁主那一身功力的确渡给了他,只不过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是从晦涩难懂的秘籍上有样学样的,无人指点所以有些不成章法。 谢宴之的招式倒是正气凌然,却又叫人抓不住头绪,只道是下手狠厉决绝。 陆淮借力推开谢宴之的手,凌空踏了出去,那缠在腕间的银色九节鞭终是没能出手。 这玩意儿细致的很,是避世前师父为他特意打造的防身之物,平日里藏在宽大衣袖里,倒是看不出来是个杀器。那鞭子有个诀窍,立可成剑,亦可缠人,是个顶级精巧的物件。 虽然我本不是君子,但对着赤手空拳的人用这杀器总有些之不武,陆淮纠结的想着。 谢宴之仍是一脸淡淡神情,似是什么也不惧的模样,叫人看了就气。 这招招过下来,二人打的是势均力敌,只不过今日的谢宴之没有初见时的杀气,他藏着多少后招没用,陆淮也猜不透。 纠缠间,陆淮身上的月白色衣衫随风翻动,他终究也没有抱着杀意。 此番对决不过是为了却自己那么丁点的意难平,终是要见到自己真的技不如人了才甘愿认命嘛。 谢宴之淡定自若的,最后制住了陆淮束着九节鞭的手臂,若有所思的扣腕一拉。 陆淮一时没收着步伐,下意识地朝前跌了两步,所幸他足尖半旋,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挥开了掣肘。 啧,怪不得这人能冲破师父布下的机关。 - “要我随你下山也不是不行。”输人不输阵,谈谈条件和价格还是有必要的。 陆淮勾了勾唇,笑得有几分狡黠,那双桃花眼都显得灵动许多:“只不过嘛,双倍诊金自是不能少……” “好的。”谢宴之极快的应了下来。 “我还没说完,你少打断我。”陆淮剜了他一眼,继续道,“既然是一桩买卖,谢庄主又这般武功高强,高风亮节,古道热肠,重情重义……” 谢宴之身量高,颔首垂眸听陆淮胡吹一气竟还笑意吟吟的听着,似是要将“好脾气的谢庄主”这一角色饰演到底了。 “你方才也见到了,我嘛,武功不高医术不精仇家还不少,你既然如此巴巴地央着我出谷治病,那便劳烦谢庄主怎么带我出谷,将来便怎么带我回来咯。” 陆淮这话说得格外占人便宜,既要当保镖还得当金主,话里话外都是谢宴之亏大发了的意思。 只是这人浅笑一瞬,依旧是淡淡的应了下来。 ------------------------------------- 陆淮收拾了些东西便随着谢宴之下山了。 只不过嘛,这一次由他带路,避开了那些要命的机关还有毒物,天未全黑时二人便已至山脚。 和陆淮想的一样,山脚下确实有人守株待兔。 只是没看到老熟人,他倒是有些失望。 至于其他个被流言吸引而来的江湖人,估计都被那小毒物赶走或者解决了吧。 谢宴之走在陆淮前边,一身素衣灰衫在夜色里黯淡极了。 陆淮蓦然想起他原先穿着的那身被自己扔了的黑色衣衫,仔细想想仿佛更像是夜行服之类的。 啧。这人莫不是个刺客吧,大晚上的穿一身黑专不干好事。 他怎么不戴个黑面纱把脸也遮了呢,晃的碍眼。 陆淮心里默默想着,自己都没察觉到对谢宴之这张脸的怨念。 - 这山脚下的人一分为二,各自站半边。 一半暗卫打扮的黑衣人,一半…… 一看就是那老熟人的手下咯。 陆淮拢了拢身上的包裹,脸上倒是一片纯良,看上去像个不知世事出门游玩的愣头青似的。 他不着痕迹的将机关都归了位,刹那间这山谷又恢复了肃杀可怖的模样。 山下那领头穿红着绿的小头头见有人下山便围了过来,只是他看见谢宴之之后却莫名怔了一下,脸上猝不及防的惊愕没能收回去。 陆淮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解,抬眼朝谢宴之看去,却发现这人耳尖居然着一颗小红痣。 第3章 那小头头似乎正想说些什么,谢宴之随手一挥,转瞬间那人便没了气息。只是临死前捂着开了缝的喉咙,嗬嗬地说了些听不清的话。 剩下的那些手下也被黑衣暗卫们轻松解决了。 陆淮挑了下眉,心道这小子玩的真野啊,黑吃黑呢这是。 看着可不向什么高风亮节的正道名家。 他神色冷淡的瞥了眼死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试想着老毒物知道消息后气的骂娘的衰样,忍不住想笑。 那些暗卫清理完现场便消失了,地上只余下了一辆马车。 侍卫模样的人坐在车辙上,恭敬地对着谢宴之喊庄主。 陆淮也懒得客气,放好自己的行李后便大喇喇的坐了上去,似是对这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毫无留恋的样子。 自师父离世后,陆淮就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即便他们形似鬼魅无声无息的。他阖着眼闭目养神,微微放空着思绪,窗外似乎又开始下雨,那么轻的雨声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宴之也端正落座,动静倒是轻的很,像是刻意不去打搅陆淮的清梦一般。 陆淮蓦然睁眼,对上眼前人。 - 一旦出了此山,纵是前路踏遍黄泉,也不妨红尘走一遭了。 第5章 05 当初避世之时,陆淮便觉着这地界选的不大好,穷山恶水行路难。 许是那老毒物被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一路颠簸的走了许久也没见着有人追杀他们,倒和陆淮想象中的颠沛流离全然不同。 至少这马车里的软被软枕还算舒服,虽说无聊了些吧,可更无聊的日子他都是过惯了的。 “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问谢庄主准备带我去哪儿呢?”陆淮半倚着软枕,整个人一副懒洋洋的做派,半眯着眼看着谢宴之,心不在焉的道,“旅途无趣,你又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可真是无聊啊。” 谢宴之闭目养神,不笑的时候下颌线看上去分明又冷淡。他慢慢睁开眼睛,偏长的睫毛覆着那双微冷的眼,总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扬州。”谢宴之顿了顿,补充道,“不算太远。” 陆淮:“……” 这儿到扬州还不算远?合着非得十八万千里才叫远是吧。 他们几人在一个小镇子里落了脚,入住了镇上唯一一家看上去有模有样的客栈。 谢宴之财大气粗的开了两间上房,既然是当初定好的,陆淮自然也没有和他客气。 - 舒舒服服的洗了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便躺下了。反正他那些衣服不是老气横秋的灰色,便是素淡的月白。 其实都是师父的衣服。 当初上山之时他不过小小少年,身量拔高的速度早已穿不上那些弟子服,困在山中的那些年岁也未曾下过山置办过这些东西。 如此将就的活着。 这一夜却注定不够平静。 兴许是那老毒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猎物被截了胡,兴许是那些不眠不休的南疆刺客们终于紧追不舍的赶到了。 外边的刀光剑影和睡得昏天暗地的陆淮简直没有分毫关系。 凭谢宴之那身武功,陆淮认定他必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 待他一身轻松的睡醒,夜里的动静都早已清理干净。陆淮一袭灰衣睡眼惺忪的下楼吃早点,竟发现谢宴之换了一身白衣,布料看上去也很贵的样子,这会儿看上去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风流侠客的模样了。 - “吃完了便上路。”谢宴之抿了一口茶,不容置喙道。 陆淮睨了他一眼,嘀咕道:“啧,我还想逛逛呢。” 谢宴之垂眼道:“这样破败的小镇有什么好逛的。” “还好啊。”陆淮朝客栈外边看了看,街上早已熙熙攘攘,简单又世俗的美好,“我觉得还不错。” “你若要逛,到了扬州,你逛个够便好。” 闻言陆淮挑眉一笑,应允下来:“行,那就定好了。那我便要吃个够……玩个够了。” 谢宴之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好的。” 陆淮这人得清秀,但糟糕又随意的衣品拉低了几分俊秀。灰扑扑的丢到茫茫人海里亦是难寻。 所幸啊,这双含情眼得足够好。 谢宴之饮尽杯中茶,不置一词。 ------------------------------------- 那老毒物也不是一计不成就放弃的人,也不知派了几波刺客过来,还好谢宴之带着的那些山庄影卫也不是什么脓包,虽略有折损,但终究将那些刺客收拾的妥妥帖帖。 澜/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山庄影卫装扮与此前的黑衣暗卫并不相同,看上去也并不是同一拨人的模样,至此陆淮对谢宴之又躲了几分好奇。 是正是邪? 老毒物折损诸多,陆淮掐指一算,他亲自出马的时间估计也快到了。不然真到了扬州,谢宴之的地盘还有他唱戏的份?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故人重逢,可没什么旧情可怀可念。 - “时隔多年,小师叔还是这样少年青葱,可真叫师侄好羡慕呢。”陆淮眯起眼似笑非笑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话里话外也是揶揄讥讽,专戳费栾的心窝子。 外人也许不知,但毕竟曾经同为星云阁门人,费栾当初练就一身毒功出了岔子,这辈子也就只能顶着一副十四五岁的皮囊过活的事,陆淮又怎会不知。 况且费栾是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沦落成这副模样的,心里了恶念,不仅外表,内里也扭曲的厉害。不然陆淮也不会一口一个老毒物、老不死的喊他。 且师父说过,这毒深入骨髓,随着年纪渐长愈发厉害,难道老东西如此迫不及待的找寻师父留下来的东西。他若是再不解毒,怕是没几年活头了吧。 第6章 05 - 费栾桀桀的笑了起来,与青葱外表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喑哑似老叟,听着让人格外不舒服。 “想不到我这到手的猎物竟被人截了胡。”费栾仰着脸看向谢宴之,眼神不善,“谢宴之,我和残月的交易,岂有你一个黄毛小子插手的份?” 陆淮闻言拉扯了一下嘴角,没忍住朝谢宴之看去,没想到这厮装的还挺好,一派清风正道的模样,寥寥几句就将自己和鸿蒙山庄立于高处。 如此一来,陆淮的身份竟成了那故去的鸿蒙山庄老庄主至交好友——也就是他师父唯一的传人。 为救故人之徒免遭危难,听上去倒也正派的很呢。 “老东西确实厉害,牵机毒那样的毒药都能解啊……”费栾忽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猛地啐了一口,眼中杀机尽现,“骗鬼呢?他和鸿蒙山庄有个屁交情。” 电光火石之间,陆淮只来得及轻声在谢宴之耳边提醒了一声:“当心些,他善用毒。” 谢宴之微垂了下眼睛,似是听了进去。 陆淮冷淡的扫了一眼剩下的杂鱼烂虾,一双含情眼微弯,唇边笑意渐冷。 袖间银鞭势如闪电,端的是一招毙命处处杀招。 月色下那身灰衣染了血色,极黑的发极冷的眉眼,却有种莫名惊心动魄的味道。 他向来也不是什么清风霁月,避世逍遥的医者仁心呐。 老毒物虽用毒狠辣,但是武功方面终究还是棋差一招,逃命的本事却最为一流。 回荡在林间的也只剩下他咬牙切齿的不甘之声。 “陆淮,怀璧其罪,世人的贪心你又能承受几分?” 虚无缥缈的东西,承受个屁。 陆淮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银色九节鞭收回袖中,这一身血的,可不比修罗恶鬼更丑么。 谢宴之身上倒是比他干净多了,只是陆淮总觉得,眼前人一旦染了血,就变得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如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样,像个阎王。 “你没中毒吧。”陆淮意思意思的关心道。 谢宴之摇了摇头,眼神却看向了一旁倒在地上轻轻抽搐着的暗卫。 陆淮搭了脉,银针封心脉,匕首清毒,一气呵成。 这暗卫就从将死之人慢慢恢复过来。 谢宴之神色微敛,看向陆淮的眼神多了一分探究。 他的医术并不向他自谦的那般差劲,反倒是优越的惊艳。 ------------------------------------- 老毒物受了伤,估摸着疗伤也得耗费不少心血。 如此,他们一路平安的来到了扬州。 乱花渐欲迷人眼啊,杏花烟雨的江南,当真别有一番韵味。 陆淮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人一般,对着什么都是好奇新鲜,马车的车窗就没合起来过。 下了马车坐了船,渡过了清澈的河,来到了鸿蒙山庄。 两人一身的风尘仆仆,但是还没来得及洗去这一身尘埃,谢宴之便带着他七拐八绕的来到山庄内里的一处院子。 一名身着蓝色衣衫浓眉大眼的青年见到谢宴之,眼睛一亮的冲他而去。 第4章 “师兄!”那青年的脚步堪堪停留在谢宴之几步之外,终究没有近身,只是语气依旧欣喜愉悦,“你果真带着老神医回来救兄长了么!” 老神医……? 陆淮悻悻的想着,难不成老神医竟是我自己。 谢宴之也没有过多解释,轻声应了声便领着陆淮往里走。 眼看着那蓝衣师弟灼热的眼神从望着谢宴之变成望着自己,陆淮朝他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似乎有些难以承受这般热情。 “谢庄主,你不介绍下?”陆淮颇为好奇的问。 “我师弟,严星渊。”谢宴之果然非常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走至里屋,陆淮终是见了那位谢宴之提过的缠绵病榻的师兄。 撩起层层叠叠的纱幔,陆淮终于见着了谢宴之口中的那位,确实病得面色苍白,唇淡失血,看上去全靠一口气吊着的模样。 他原以为什么缠绵病榻的师兄不过是谢宴之的托词,也许是信口胡诌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位,看上去病得还挺重,那这人一路上也没见多着急啊,感情只是表面好兄弟? 罢了,他人门派的家长里短还是莫要胡乱猜测的好。 既然刚才那位严师弟喊这病人兄长,那看来他也姓严啊。 “我师兄,严承安。”谢宴之终于记得补充一点介绍了,“他们是我师父,也就是鸿蒙山庄上一任庄主的儿子。” “哦……”闻言陆淮意味深长的应了声,眼里却盛了些揶揄之色,“想必谢兄不止武功高强,其他也必定惊才绝艳啊,不然老庄主怎么能这么放心的将这整个山庄托付给你一个外姓弟子呢?” 第7章 07 “你莫要胡乱揣测!”那莽撞的小严师弟急吼吼的开口,“我爹待宴之哥如亲儿子一般。你怎么这般话多,不、不该先替我哥治病吗!” 陆淮也不气,无谓的耸耸肩,道:“你哥这条命有神药吊着,一时半会又死不了,你急赤白脸的做什么。” “你这人、你这人……”严小师弟看来是个不太会骂人的性子啊,气急了居然也是瞪瞪眼睛。 可惜了,逗这种人好没意思的。 谢宴之漫不经心的站在一边,似乎并没有要出手平息这乱局的意思。 陆淮瞧了他一眼,觉得这人颇有意思,快步走到一旁站立的仆人身边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仆人手上便提着熟悉的小药箱飞奔而来了。 诊脉过后陆淮才确信这位严师兄中的是什么毒,雪蛤毒也算罕见了,解药虽难配但至少不是无药可救。 只不过这种毒精巧且古怪,专门用来化解内力,殊不知那些把武功看得比命还重的习武之人若是没了武艺傍身,可不得寻死觅活么。 而且这位严师兄的手筋脚筋竟也被人挑断了……手法很是阴损呢。 身上的伤更像是受过牢狱之灾的折磨,难不成这事还和官府有牵连么。 陆淮撇撇嘴,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坚韧,将一切疑窦压在心底。 - “解毒药方呢我都写了,这需要用琉璃熏的药液必须从今日便开始配制。”陆淮慢慢的收拾着手上的工具,慢条斯理道,“虽然有些药材有些难寻,不过按谢庄主的能力,还不是轻轻松松?” “其他呢?”谢宴之垂眸,又看了眼床榻上卧着的病人,语气里有些浅淡的惋惜,“师兄的经脉可还有复原的法子。” 陆淮果然道:“有是有,只是不知水镜宫的稀世灵药云续膏,对方能否轻易割爱呢?” 谢宴之转脸看他:“总有办法。” 陆淮定神看了他一眼,又认真想了想,慢慢道:“经脉可救,可严大侠这一身武功嘛,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严星渊听闻兄长可救,立马接话:“只要兄长能恢复如初,武功什么的并不重要。” 陆淮了然的扬了扬眉:“有谢庄主在,自然是不重要。” 严星渊又瞪了过来,欲言又止的,可眼底却莫名带了点陆淮看不懂的哀伤。 奇了。 陆淮看不懂他什么意思,竟也懒得深究。 ------------------------------------- 谢宴之收拾了一方院子给陆淮住着,粉的白的杏树桃花倒是开得正艳。 陆淮感觉自己可得长住一阵了。那严承安的废人身子即便是解了毒续了命脉,也得好好调理才能恢复如常呢。 至于严承安那颗吊命的药他也打听出来了,竟是问心剑派掌门人赠给严星渊的。更神奇的是,严星渊没有拜在鸿蒙山庄门下,反倒是自启蒙起便送去了那长白山上当了问心剑派掌门人的关门弟子。 陆淮即便是有一万种困惑也忍了下来,毕竟他就算问谢宴之,那人也肯定不会告诉他的嘛。 - 也不知是从哪个院子里溜过来的皮光水滑圆滚滚的狸花猫,竟在陆淮这院里扎了根,只怪他当初一时手贱甩的那根咸鱼干。 陆神医的日子便成了看医书写方子磨药,闲暇之余招个猫逗个狗什么的。显然他本人是不满于这种活的,待严承安的病有所好转后,他那些散开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许是严星渊那个呆头笨脑的公子哥老是没事就往他院子里跑问这问那的,陆淮也不会发现这小子其实穿的还挺有模有样的。 - “诊金。” 陆淮很自然的站在谢宴之面前,朝他伸手,脸上还一副坦然做派。 谢宴之放下笔,抬头看他:“你要做什么?” 陆淮抽回手,扫了一眼谢宴之书房的陈设,慢悠悠道:“怎么,当初答应的好好的,我帮你救人你付我双倍诊金,现在说话不算话了?” “我只是问问。”谢宴之扬了扬眉,顺手将笔墨甩干,“你想要多少去账房那支便行了。” 陆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愈发嘚瑟:“好,有谢兄这句话便行了。” 他转身离开书房,灰色的衣袂翻飞,又很快了无痕。 第8章 08 - 陆淮乐呵呵的支了银子,今日给严承安的药也早已备好让人送了去,眼看天色渐晚,若再不出门看看裁缝铺,怕是人家马上就收摊了。 陆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转了转,唇边浮出一个狡黠的笑,转身便朝严承安的院子走去。 严星渊倒是个至纯至孝的,自从他兄长遭难便从长白山千里迢迢的赶回来,守在病榻前一刻也不愿放松。 陆淮扒着门朝里看,隔着珠帘隐隐约约看见了严星渊的背影,惹得一旁侍女惊呼出声:“陆神医……” “陆淮?”严星渊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 陆淮也不再偷偷摸摸,反而大方的朝他招了招手:“小严兄弟,陪我出去一趟呗。” 严星渊走过来时仍一脸困惑。 “出去做什么?” 陆淮也不和他废话,抬脚就往外走:“我今日找谢宴之支了诊金了,这不得去花天酒地一番嘛,这扬州城我可不熟,总得找个熟的人给我带带路呗。” 严星渊好不容易追上他,听到他这番说辞霎时睁圆了眼睛,奇道:“我兄长病成那样,我哪有时间和你去花天酒地,要去你自己去。”说完便有些气呼呼的准备回去。 陆淮见他真往回走了,急忙冲上去扯住了他的衣袖,解释道:“行行行,我不逗你了,只是去裁缝铺做两身衣服罢了,这总可以了吧?” “你为何不请裁缝来山庄呢,还要自己出去这么麻烦?” 陆淮抿了下唇,板脸道:“怎么,谢宴之没告诉你么,我就是深山里住惯了的乡下人,自然什么都不懂咯,哪比得上你这样的名门公子懂得多啊。” 严星渊以为他真气了,赶忙解释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啊……唉,你想去就去吧,我知道几家手艺不错的。” 陆淮闻言自然高兴地往前走,在严星渊看不见的地方露着狡黠如狐狸似的笑容。 ------------------------------------- 严星渊寻思着大男人做衣服,也不必浪费多长时间,就也没带上仆从,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严星渊实在是想不通,明明陆淮这家伙第一眼看上去,是那么一个斯文俊秀的模样。虽然吧长了张欠欠的嘴,可没想到这上了集市还成了花蝴蝶了。 那些个素淡的色通通看不上,偏就要选些不适合他自己的浓墨重彩,直看得严星渊皱眉头。 “呃……陆兄弟,你不觉得这衣服颜色和你不太搭么?”严星渊脸抽抽的看着陆淮手里拿着的那身可怕的朱红色外袍。 陆淮恍然大悟般:“这样吗?” 他不过是看这衣衫料子不错款式好像看上去也挺贵,其他的也没想太多。 “那你帮我选选呗。”陆淮撇撇嘴,嘟囔道,“不是说人好看衣服随便挑吗。” 严星渊:“嘶……” - 严星渊也不是什么特别会挑衣衫的人,之前在问心剑派也日日穿着弟子服,如今身上这些都是谢宴之命人备下的。此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选了两身没那么夸张的了。 第5章 “要不今天就别买了,下次直接让裁缝来山庄多好啊,或者你让师兄帮你选选呗。”严星渊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 陆淮比划了一下就付了钱,最后随手拿走了几套,似乎并未把严星渊的话听进去。 没想到堂堂问心剑派掌门关门弟子,鸿蒙山庄小少主严星渊也有帮人拿货的一天。 陆淮这厮一出裁缝铺便说自己饿了,简直是熟门熟路般的溜到了小吃街,一点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人地不熟。 偏偏这人玩心也重,吃完了还鼓捣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 “陆淮,你吃够没啊?”严星渊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还得回去看着我哥!” 陆淮拿着一根玉簪玩的兴起,闻言轻轻地啊了一声,利索的给眼前的姑娘银子,一脸无奈的朝严星渊走去。一边走还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的看看不远处那灯红柳绿的烟花之地…… “好了好了,回去了可以了吧。”陆淮笑着给了他一个肘击,“怎么?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么,你哥现在没大碍,毒呢清的差不多了不是么。” “那不是还要那个药膏么,你以为水镜宫那么好说话啊……”严星渊愁眉苦脸道。 陆淮不动声色淡淡一笑:“无非是破财,又或是以物换物呗,总归这事轮不到你想那么多,天塌下来不还有谢宴之帮你顶着么。” 严星渊颔首低语:“我总不能……”后边的半句话竟被他咽了回去,这倒是让陆淮好奇死了。 总觉得这小子每次提到谢宴之的时候,都有那么点不大对劲。 “倒是你,还有没有点神医的样子啊?怎么什么都要买什么都要玩?” 陆淮低笑着揶揄:“难道来趟红尘,我总要玩个够本才不枉此嘛。” 严星渊愣了愣:“……说得好像你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第9章 09 陆淮闻言一怔,又无所谓的笑了笑,一把拿过严星渊手里的物件抱在怀里,倒也没说什么。 严星渊走在他身边,看着他腰上挂着的新买的钱袋子忍不住觉得好笑:“你把钱袋挂腰上做什么,等着被小偷光顾?” 陆淮倒是不以为意:“我瞅着这玩意好看啊。” 严星渊无语:“藏好,付钱的时候再拿出来行吗?” 两个人好不容易不再斗嘴,消停了的往前走,坐船的时候严星渊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那个钱袋你是不是买了两个?” 陆淮点点头。 严星渊:“换洗?” 陆淮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说:“那小贩叫我买的多,就说买一送一呗。反正挺好看的,留着送人也行。” 严星渊迟疑:“你还能送谁啊?” 陆淮想也不想:“谢宴之咯。” 严星渊再次无语嘟囔:“……师兄可不缺这种东西。” 陆淮一脸的无所谓:“不缺就不缺呗。” - 谢宴之给陆淮安排了专人服侍,倒是弄得他有些不自在,他一个人住惯了,什么事也都习惯自己亲力亲为,一下子被人整理得井井有条反而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他带回来的那些衣服也都被整理妥帖,陆淮随手拿了一套穿着就出了门,又到了给严承安施针的时辰。 陆淮风风火火的穿过回廊,那身绯红的衣衫在素淡的园景中显得特别扎眼。 谢宴之方才练完剑,闲暇时小饮一杯清茶,大老远就看到一道艳丽的伤眼风景线。谢宴之慢慢的咽下了茶水,轻扣茶杯,随手拾起一粒白棋朝陆淮的方向掷去。 陆淮略一弯腰便闪躲过去,指尖轻扣住白棋,白净的脸上浮起笑意,倒是收住了横冲直撞的脚步。 他执棋而去,顺着路拐到了谢宴之身边。 那人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衣衫,倒是很衬他,看着还怪像个读书人的。 - “砸我作甚?”陆淮笑着把棋子丢了回去棋盏里,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针脚不怎么精致的浅紫色钱袋精准的扔到了谢宴之怀里。 谢宴之随手接过后扫了一眼,神色之间有些显而易见的嫌弃。 “礼物。”陆淮笑嘻嘻地强调,“我特意选的!” “好吧。”谢宴之勾了勾唇,淡笑着收下了荷包,眼神落在陆淮身上,眼里的嫌弃或许是太过于明显,明显到陆淮也察觉到不对劲。 陆淮忍不住提了提自己的腰带,略显疑惑的扫了自己一眼,抬眼对上了谢宴之那双细长漂亮的眼睛。 “你为何这样看我?” 谢宴之反问道:“你不知道?” 陆淮转动着眼珠,依然是十分困惑:“我应该知道么?” - 谢宴之沉默一瞬,直接开口问:“你这身衣服是自己选的?” 陆淮平视着他,唇角微弯便稍稍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我这不是乡下人进城什么都不懂么,昨日就让小严兄弟替我选了几身衣服。” 谢宴之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但很快又释然了,他也心知自己的师弟眼光不怎么样,只不过差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有些迟疑的。 眼看着时辰快到了,谢宴之也不想耽误陆淮给严承安施针,最后也只是提了句:“你若缺衣服便找些大店的裁缝上门做,也别让星渊选了,他向来是个没什么眼光的人。” 陆淮耸耸肩表示没有意见:“只不过,小严兄弟若是知道他最敬爱的师兄竟在背后这般说他,可不知得有多伤心呢。” 谢宴之并未理睬他的揶揄。 “那就麻烦谢兄替我选了,想必你的眼光定然是极好的。” 陆淮甩下一句话便走了,腰间挎着的布包上缀着的玉坠轻轻晃动着。 ------------------------------------- 严承安有神药吊命,又有陆淮每日替他施针换药,那破败的身体也日渐好转,只不过水镜宫的稀世灵药云续膏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求到的。 至少陆淮从严星渊愁眉苦脸的模样中可以猜到,那本事通天的谢庄主也没办法从水镜宫老宫主那讨得好处呢。 严承安身上中的毒已尽解,他也能偶尔清醒片刻,只是陆淮用药下手较重,所以连带着有些嗜睡的后遗症。 所以守着自家哥哥的严星渊时喜时悲,情绪波动不是一般的大,陆淮都忍不住给这人开了个方子让侍女加到安神茶里去了。 -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陆淮也看出来了一点东西。 比如严星渊和他两位兄长的相处方式就截然不同,对谢宴之敬重偏多,对严承安则关心更足。 这约莫就是亲疏有别? 这般胡乱揣测可不是陆淮的性格,只是日日待在这漂亮的山庄里倒也无聊的紧。 偶尔他也会在地下酒窖里寻两壶酒找人一起喝。 谢宴之不喝酒,软磨硬泡都没用,退而求其次,陆淮也只能寻严星渊一起借酒消愁了。 也算是酒后吐真言吧,随便聊聊竟还真让陆淮知道了一些事。 第10章 10 - 就比如这如今的鸿蒙山庄并非最初的鸿蒙山庄。 至少严星渊出时一直长到四五岁的时候,原先的严老庄主不幸染病离世,据他所说他大哥虽会武功但先天身体不好,故而严老庄主离世前就指定了谢宴之成为下一任庄主。 最离奇的是停灵那一夜莫名烧了一场大火,竟将原先的鸿蒙山庄毁去大半。所幸未伤及根本,谢宴之上任新庄主后便遣散了原先跟着老庄主学武的弟子们,只带着那些明卫暗卫还有严家两兄弟一并寻了如今的地方。 湖水环绕,景色秀丽,倒也美不收。 只是他着实奇怪,不再招收弟子,只是扩充了山庄的护卫。至于仆从也是也是重新采买的,除了几个资历老的老人。 至于严星渊也没有学习本门武功,而且早早地就被谢宴之送上了山,跟着问心剑派修习。 - “你们这样倒不像是个习武门派了。”陆淮和严星渊并排躺在屋顶上,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嘴里的清酒却不如悠然山上的有滋味。 陆淮思量片刻,寻了个妥帖的词形容:“倒像是避世隐居的世家。” 严星渊抿了口酒也跟着打哈哈。 “谢宴之也不收个徒弟?鸿蒙山庄这手绝学他不打算传承了?”陆淮可好奇死了,尤其是谢宴之的事情,总比他人的上心许多。 严星渊闻言一愣,片刻后才道:“没听师兄提过。” 陆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多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那股似笑非笑的使坏劲就上来了。 “那谢宴之可有什么心上人么,他看上去也早过了娶亲的年纪啊。” 谢宴之看上去弱冠及上,而立未满,初遇时陆淮还以为这人与自己年纪相仿,后来才发觉他比自己年长几岁。 严星渊的脸色却莫名垮了起来,皱着眉道:“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师兄他自当上庄主之后就对风月之事没什么兴趣。” 第6章 陆淮哑然失笑道:“怎么当你们鸿蒙山庄的庄主还得断情绝爱么,那你和你哥怎么来的?” 严星渊抬手拿空酒壶丢他,虽然他已经习惯陆淮说话直来直去,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恼这人。 “师兄是眼光高好不好,再说了我师兄的事你那么感兴趣作甚。”严星渊大大的甩了陆淮一个白眼,又忍不住揶揄回来,“莫不是你自己有了看上的美人,还不好意思承认?” “我倒是想,也想见见这烟雨江南最美的美人啊,只是天天都待在这山庄里浪费光阴啊……”陆淮若有所指的拉长尾音,“毕竟医者父母心,你兄长未全好之时我也不会去花天酒地胡来的。” 严星渊瞪他:“你最好是。” 陆淮笑笑不说话。 ------------------------------------- 没想到谢宴之最后还是拿到了水镜宫的云续膏,也不知砸了多少银子。 陆淮拿到药膏后的第一时间就替严承安上了药,这云续膏虽有奇效,但也有个无法忽视的缺陷,那便是味道极其难闻,可这气味也是对伤者有益的,故而不能开窗散味道。 所以陆淮提前清了场,自己也戴着面纱遮住口鼻,尽力减少气味吸入。至于案桌上点着的熏香作用更是杯水车薪。 屋外严星渊也是一脸焦急的等待着,一边期待他哥能恢复如常一边又害怕出岔子,他时而坐着时而站着,很是坐立不安。 - 云续膏是谢宴之安排自己的心腹影卫送到陆淮手上的,而他自己则没有第一时间回来,他为了能得到这云续膏,答应了水镜宫老宫主替他做一件事。 没错,陆淮猜错了,那老宫主愿意割爱可不是因为银子砸昏了头脑,而是因为他有想要的、想做的,偏偏以他的身份是不能做的。所以他才需要一把刀,可以干净利落的借刀杀人。 谢宴之自然明白这刀尖舔血的买卖不是那么好做的,可是他欠严叔的太多,而且对于自己这条命,他向来是最舍得的人。 谢宴之按了按脸上的银箔面具,一身黑衣肃杀,再无半分世家公子的温文尔雅,倒是像个阎王。 光有这救命药膏并不够,必须要顾淮配合施针才能万无一失。 他必须不眠不休,耗心费力。万一分个心出个什么好歹将人治死了,难保他们师兄弟不找自己拼命啊。 事先滴在琉璃石上的香草药汁显得有些杯水车薪,这屋子里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待久了容易头皮发麻。 - 严星渊在外边等的也很焦急,踱步来回,一方面担心兄长病情凶险,一方面又因为师兄迟迟未归而忧虑。 带药膏回来的那个侍卫是谢宴之的死士,严星渊问他问题,这人也闭口不答,严星渊也没辙。 毕竟师兄武功高强,身边死士也都是有能耐的,不至于出事,只是…… 严星渊越想越愁,越愁眉头皱的越紧,原本英俊的模样也成了愁眉苦脸的苦瓜德行。 第11章 11 - 天色由暗转明,朝阳随着鸡鸣声缓缓升起。 屋内人一夜未眠,屋外人亦是如此。 陆淮缓缓推开门,伸手摘下面纱,轻轻地舒了口气,还没缓过来呢就被一个箭步冲上来的严星渊按着肩膀晃了晃。 陆淮险些被他晃晕了,脑袋一片混沌,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还没舒口气呢。 “我兄长的伤如何了?你说句话呀,陆淮!”严星渊的声音原本就中气十足,音量不算大,但此刻炸在陆淮耳边也算是平地一声惊雷了。 果不其然陆淮甚是不耐烦的推开了他,因为胸闷气短的缘故,平日里总笑着的温和面孔也清冷疏离了起来。 “毒物尽解,经脉已连。”陆淮不耐的留下这句话便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严星渊回屋去了。 严星渊呆愣在原地一会儿,似乎是被陆淮刚才冷漠的样子惊到了,因为他记忆里的陆淮总是一脸笑嘻嘻的有些不着调。 但他也没迟疑很久,终是急不可耐的冲进了屋子瞧他大哥去了。 - 陆淮虽累极了,但也不忘回屋后先把工具收拾了,又吩咐小厮备好了洗澡水准备沐浴。 他这一身药味苦味可是难闻的很呢。 雨过天青色的外衫随手解了挂在一边,他之前买回来的那些夸张颜色的衣服早已不穿,谢晏之确实说到做到,请了苏州城最有名的裁缝来给他做衣服。 选的绸缎颜色也是极衬陆淮的,人靠衣装诚不欺我,用严星渊的话来说,如今的陆淮走出去已经完全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了。 与初见时那个一身灰世外高人般的小大夫宛如两人。 - 浴桶里加了点有舒缓功效的药草,又为了祛除那身难闻的药味加了些许花瓣。 陆淮终于能放松片刻泡个澡了,恰到好处的水温,简单好闻的香气,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 沐浴完后陆淮和衣而眠,纱帐放了下来,日光也被隔绝在外。 可还没等陆淮闭目养神一会,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陆淮无奈的睁开眼睛,朝门口的方向出声询问:“谁啊?” “陆公子。”声音的主人是谢宴之最得力的跟班宋晁,当然只有陆淮会这样小跟班小跟班的称呼他。 “庄主他……”宋晁话说一半忽然顿了顿,显得有些避重就轻的说道,“受了点伤。” 如果只是轻伤,这人也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敲自己的门吧,难道…… - 陆淮迅速起身,随意的在雕花衣柜里拿了件衣衫换上,匆匆出了门。 严星渊依旧一脸苦大仇深的站在门口踌躇不前,只是这回换了个门口站,想来是他亲大哥的伤已无大碍。 “陆淮!”严星渊的声音总是比他这个人到的快,“我师兄他……” 陆淮朝他挥了挥衣袖,道:“好了好了,我先看看。” 严星渊话说一半被打断,有些郁郁寡欢的闭上了嘴,也跟在陆淮身后朝里屋走去。看来站门口就是特意等着陆淮过来呢。 - 谢宴之阖着眼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原本就颜色极淡的唇如今更是失了血色。他看上去可比上次闯山时伤的更重些。 谢宴之约莫是不怕中毒的,因为当初老毒物之所以不敢贸然上悠然山,一方面是因为位置难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阁主出神入化的毒术。 那些机关术不过是辅助罢了,最伤人性命的自然是那些无解的毒。 谢宴之当初那般莽撞的闯上山来,身上中毒的迹象却不深,当时陆淮便存了些狐疑的心思。 这世上哪有人不惧毒物,陆淮猜测也许是谢宴之的体质特殊,亦或者是练了什么功夫。 - 谢宴之的脉象很是奇怪,乍一看似乎受伤不深,细细诊断过才发现毒入心脉,面上竟瞧不出半分。 陆淮皱着眉先用银针护住了谢宴之的心脉,掏出了原先师父还在的时候研制的护心丹,捏着谢宴之的双颊给他喂了一颗。 匆忙间他写下了一张药方交给严星渊,方子上的字迹也有些凌乱,但至少药铺的大夫应该能看清。 “这上边的药一味都不可以少,如果你不想你师兄变成一个废人的话就赶紧去抓药。”陆淮看着严星渊的脸,认认真真的吩咐道。 严星渊接过药方还是忍不住问:“师兄他只是中毒么?” 他语气有些怪,似乎是对谢宴之中毒一事有些不可置信。 陆淮瞪了他一眼,严肃道:“内伤加蛊毒。” 严星渊倒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就去抓药了。 - 陆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护住了谢宴之的心脉,再慢慢的将毒素引出来,至少能救个急。即便知道询问宋晁也不一定会有答案,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谢宴之做的是什么杀人越货的买卖不成么,这般阴毒的损伤,可不像是什么正道意吧。” 宋晁果然没让他失望,像个木头哑巴似的闭着嘴巴什么都不说。 陆淮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心里寻思着谢宴之哪里寻的这种榆木疙瘩,还当贴身侍卫,真的是…… 第12章 12 - 所幸严星渊抓药很及时,至少谢宴之所受的绵软的内伤大抵已经无碍,只不过这毒嘛…… “容我想想。”陆淮也难得露出若有所思又无奈的神情,“总归有法子的。” “中毒的话,师兄他也许自己有法子……”严星渊忽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陆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转头若有所思的盯着谢宴之的脸看。 最终他还是选择中规中矩的治疗方法,药汁浸没特殊琉璃石,盛着琉璃石的玉盏放在床头桌上。 -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陆淮跟着严星渊来到隔断外,冷不丁的问道。 严星渊倒是一脸疑惑的看向他:“陆兄这是何意啊?” 第7章 “你听闻谢宴之有内伤那般着急,可如今听他余毒未清却这般不……满不在乎,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啊。”陆淮慢条斯理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一边条理清晰的说,“而且他的脉象确实有些奇异之处。” 严星渊似乎是个不善于撒谎的人,俊朗的脸上露着纠结的神色,末了也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了句:“这件事你还是去问师兄吧,他的事我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也就是说我猜的没错呗。”陆淮微微挑起眼尾朝里屋看了一眼,悠悠的说了句,“他果然很特别啊。” 严星渊垮着脸:“啊?” ------------------------------------- 如陆淮所料,谢宴之所中的余毒仿若被他的身体消化了一般消失无踪。 如此一来,陆淮先是救了严承安,后又救了谢宴之,倒是成了这鸿蒙山庄的救命恩人,上上下下的对他愈发礼待了起来。 尤其是严承安不再需要他日日施针之后,陆淮倒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故而揽下了煎药的活,每日蹲着点煎完药就端去谢宴之的屋里。 “良药苦口。” 陆淮甚至还蹲点看着谢宴之喝完药才肯罢休,似乎是笃定谢宴之会趁他不注意不肯喝药。 他早看出来了,谢宴之这家伙口味嗜甜,且受不了苦吃不了辣。 谢宴之似乎也看出了陆淮对自己的误解,他倒是懒得解释,直到陆淮莫名其妙的朝他手里塞了颗松子糖,他那张完美的假面具才忍不住崩掉。 “你这是做什么?”谢宴之两指捏着那颗松子糖,眼尾微垂的漂亮眼睛里尽是无奈神色,“把我当小孩哄?” “是你师弟说的。”陆淮笑嘻嘻的看着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逗谢宴之好玩,嘴上也贫的要死,“他说你口味刁钻,喜欢甜的又吃不了辣,说你小时候便嫌药哭不肯喝,还要老庄主喂你……” 谢宴之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多了分难以察觉的危险意味:“他连这些都肯告诉你?” - 正在替兄长捏腿舒缓筋骨的严星渊猛然觉得一阵恶寒涌上心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如今神智早已恢复清明的严承安虚弱的倚着床头,也被他这声喷嚏惊了一下。 “阿渊莫不是染着风寒了?”严承安的声音有些喑哑,太久未曾开口言语的后遗症,“约莫快入夏了啊……” “没,可能是有人在骂我吧,这大夏天的,我怎么可能染上风寒呢。”严星渊不以为意的搓了搓鼻子。 陆淮不以为意的似笑非笑:“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小严兄弟嘴上没了把门罢了。” 他瞧着谢宴之面色不渝又挑眉道:“谢兄怎么如此在意?不过是小时候的事罢了。” 他喊得倒是顺口,前些日子得知谢宴之年长自己几岁后更是肆无忌惮。 谢宴之神色稍缓,淡淡道:“前尘旧事罢了,我并不想提。” 童年趣事算什么前尘旧事呢?陆淮暗自腹诽。 - “如今我也已经救了你想要我救的人,相应的诊金谢兄可别忘了给。”陆淮显然对切换财迷人格十分得心应手。 “我说过了,账房那边你随便支。”谢宴之在这方面倒是从不吝啬。 陆淮喜笑颜开道:“那我不客气了,就等着花天酒地找小美人呢。” 谢宴之嗤笑一声,倒也没有理会陆淮不着调的胡话。 - 眼看着严承安的状况一日好过一日,严星渊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也渐渐对陆淮找自己出去喝酒这事不再那么抗拒了。 “我说陆兄,这么多条街这么多家店,你有必要这般着急火燎的逛吗,和囫囵吞枣似的。”严星渊算是发现了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老说是约他一道喝酒,其实心不在焉的很。 至于那些找小美人的胡话,也只能看见陆淮的心不在焉。 “寸金寸光阴啊。”陆淮笑眯眯的意有所指。 看着前方扭动腰肢跳舞的艳美舞姬,严星渊发现陆淮的眼神并未怎么停留,这倒是让他啧啧称奇。 “老是嘴上说什么看遍天下美人不负红尘走一遭,你也没看啊?” 陆淮抿了口酒,笑而不答。 第13章 13 - 过了许久,他才自言自语道:“美人在骨不在皮。是骨相,亦是风骨。这些美则美矣,却也就是如此了。” 严星渊听到他这话倒也自顾自的笑了:“陆兄的要求倒是颇高啊,颇高。” “还成。”陆淮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波流转间似是被人点清了什么似的,“倒也不是没遇到。” 严星渊听闻此言露出不解的神情:“什么?” “我也就是想喝壶最烈的酒,欢喜这最俊的美人,过过几天潇洒肆意的日子罢了。”陆淮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弯着眼眸笑道,“余不悔啊。” 严星渊无奈的摇摇头,他终是不懂陆淮偶尔涌现上来的老成。 - 台上的热闹散了,身着轻纱腰肢纤弱捧着酒壶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客人周边。陆淮这一桌坐的远,也是严星渊特意选的,他虽答应了陆淮来这些地方,但是心里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师父说过要远离女色的…… 一位着果绿色轻纱,梳着双垂髻脸蛋也圆圆的少女也端着精致酒壶朝他们这桌走过来。少女眼睛得漂亮,透着些天真的懵懂。 只是沦落风尘,可惜可叹了些。 陆淮不再出神,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酒,然后似笑非笑的和她聊着。 严星渊皱着眉在心里骂了句有辱斯文,然后说了句:“我出去解手。” 其实他只是去外面透透气。 - 待他解手归来才发现他们那桌边上又没了人,陆淮一个人在那自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还以为你……”严星渊欲言又止,神色略显不好意思。 陆淮:“?” 思索片刻,他才反应过来严星渊刚才的神情是何意。 陆淮微微笑了:“小严兄弟很希望那位姑娘留下?” 严星渊微微错愕,随即脸又红了,立刻否认道:“我没有!我们问心剑派……是不让进这种地方的。” 陆淮冲他笑笑。 “那你这段时间破的门规可多了。”陆淮笑得敷衍且毫无歉意,特别欠揍。 ------------------------------------- 正值盛夏,酷暑难忍。 陆淮换着轻薄的衣衫仍有些热得不行。往年他住山上,本就比这地带凉爽许多,且今年比往年盛夏都要酷热些。 衣袖卷在手肘上很是没什么形象,不过陆淮并不介意这些。 鸿蒙山庄地窖里冻着些冰块,他正凿了些冰块放在盆中冰镇那红瓤西瓜呢。 不过好歹也快到了这酷暑的尾巴,要知道陆淮可是最最怕热的了,他的体质倒是更耐寒些。 他倒是在这府上住习惯了,衣食住行都有人给你打理好了,你又对人家有恩,舒舒服服的当只米虫花天酒地就完事了,可不舒坦么。 只不过那日陆淮自酌一番后也不再去那烟花之地看舞喝酒了,他似乎是独自领悟了些什么似的。 - 陆淮最近的爱好便是,躺着度日,无聊时研究研究最时兴的话本子。 如今严承安的病全好了,严星渊也在琢磨着回问心剑派的事了。他先是飞鸽传书了门派师兄,正准备打点好行李这几日就上路呢。 得知他要走,陆淮准备了些礼物相送。 一些简单的驱虫香囊罢了,只不过里面的药草熏了他特制的熏香,比平常店里买的效果要更好些。 - 因为天气炎热,陆淮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发带是和衣服同色的月白,微微隐于发间。 严星渊早早地换上了问心剑派黯淡的弟子服,一头长发也利落的扎起,背负长剑朝气蓬勃的。 陆淮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门口处的严星渊走去。 严承安在下人的搀扶下也出门相送了,看他气色,这段时间身体恢复的确实不错。 谢宴之也在,一身深紫色的衣衫别人穿略显老气,他穿着倒是清冷疏离。 陆淮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脑海里那个念头也跟着转了一圈。 陆淮三步并两步往前走,把香囊朝严星渊怀里一扔,笑盈盈的说着离别话语:“一路顺风啊小严兄弟。” 严星渊也朝他笑笑,把香囊揣进了怀里。 他一一拜别亲人,翻身上马准备回门派。 严承安轻咳了一声,微微仰脸看着自己的弟弟,轻声道:“过年记得回来,这次可不许再推脱了。” 严星渊略一点头,自然说好。 - 严星渊这一走吧,这鸿蒙山庄在陆淮看来冷清不少。倒是少个人陪自己出门招猫逗狗的了。 院子里那只肥橘猫被陆淮随手喂了两次之后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早已登堂入室从了良,成了肥嘟嘟的家猫。 第8章 一副恹恹的懒样子,和主人如出一辙。 第14章 14 陆淮偶尔也会梦见自己的师父。 当初师父临去之前又为他算了一卦,这世上最了解陆淮性子的莫过于师父本人了。 他虽千叮咛万嘱咐陆淮切勿出山,可这最后一卦出了之后,师父的神情竟也淡了。 他轻轻地拉住了陆淮的手,长辈似的按了按,最后只是低声吩咐了一句:“如果将来真的下了山,替我回宿山一趟吧。” 彼时还年幼的陆淮一脸困惑的询问自己的师父:“宿山不是被师父封起来了么。” 那便是原先星云阁所在之地,随着星云阁的烟消云散,宿山也成了许多事物的埋骨之地。 “有一处暗阁,护着它的是最精巧的机关,除非是宿山被夷为平地,否则暗阁仍是安然无恙。” 陆淮不无好奇地问:“那师父要我做什么呢。” “点一把火……”师父苍老的脸上尽是黯淡神色,“都烧了吧。好的,不好的,都烧了吧。” 师父从未告知过陆淮,那座山里究竟藏着什么,会不会有什么秘密,他纵使好奇却也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自然是选择相信师父的决定。 若有时机,定当付之一炬。 - 也许是因为回忆起当初去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陆淮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温柔少许。 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却像是闪过了一些事情,猝不及防的没能抓住。 谢宴之……脉象…… 陆淮恍然大悟般圆睁着眼睛,猛的一下站了起来,桌上的白瓷酒瓶应声落地。他却喃喃自语未曾注意。 “我怎么这般不学无术,竟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若是师傅还在就好了。” - 谢宴之正在书房里读信,耳边响起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他迅速地将信叠入书下,气定神闲地等人上门。 陆淮落落大方地推开他的房门,如入无人之境。 “谢兄!”他声音清亮,由远及近,片刻后就来到了谢宴之面前,“你的脉象!” 谢宴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神色淡淡地反问:“如何?” “你体内有蛊虫吧……”陆淮一边斟酌着开口一边瞅着男人的脸色,依旧把自己的猜想说出了口,“而且不止一只。” 故而脉象才异于常人,故而才不畏剧毒……甚至能消化那些可怖的毒。 谢宴之的眼神古井无波,心里暗道陆淮果然不世奇才,名气寥寥,天分极佳。 “介不介意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陆淮的眼神充斥着求知欲,又圆又润,看得人难以拒绝。 “介意。”谢宴之倒是拒绝的十分干脆。 陆淮可惜地吐了吐舌头,面上失望很浅。毕竟涉及他人私隐,以他与谢宴之的交情,似乎真的不太够。 “好吧……”陆淮撇了撇嘴,唇边很快浮现起笑意,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他日谢兄心意变更,可要第一个与我说道说道啊。” 谢宴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 陆淮就知道自己那位奇奇怪怪的小师叔可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他摸到鸿蒙山庄也是迟早的事。 陆淮倒是没有特别在意,在他看来,鸿蒙山庄倒也不是那么脓包的地方。 谢宴之这家伙阴的很,山庄里遍布古怪机关,虽然比起师父终是棋差一招,但也有模有样。 再者,陆淮也不是那种任人捏扁搓圆的小废物。 谢宴之既然愿意提供自己衣食住行和财物……那么自己鼓捣点毒粉、毒药之类的小玩意儿也是合情合理吧。 都说,药与医不过是一线之隔罢了。 陆淮擅长救人,也擅长下毒。谢宴之猜测的没错,他确实天赋异禀。 第15章 血蛊 15 “谢宴之。”陆淮毫无顾忌地推开书房的门,言简意赅,“我准备去趟宿山。” 谢宴之拿笔的手微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为何?” 陆淮含糊道:“师命难违。” 片刻后,他又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谢宴之皱眉,不置一词。 “万一我师傅在那藏了好东西,”陆淮狡黠一笑,“能有办法把你身体里的蛊虫弄出来呢。” 放饵钓鱼。 愿者上钩。 谢宴之思索片刻,松了口:“行。” - 二人简单收拾行装,辞别严承安后,由谢宴之心腹宋晁驾着马车,先将二人送去码头,再坐船往西。 一路前往宿山,寻觅星云阁旧址。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 陆淮坐没坐相,手里捏着话本子,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咬一口桃花糕,眯着眼看看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 谢宴之闭着眼,抱着手臂,正襟危坐。 “你这么端着真不累?”陆淮彻底躺倒,“等到了码头我们还得坐船呢。” 谢宴之没回答。 冷若冰霜的一张美人脸,瞧上去格外没有人情味。 陆淮啧了声,不再搭话。 - 宋晁将二人送至码头,亦想跟上船。 谢宴之制止了他:“你回去罢。” “庄主,我……”宋晁还想争取一二,抬头对上谢宴之古井无波的眼,不敢吱声,顺从离开。 “谢兄这是知道此去九死一,不想让你的心腹无断送了命?”陆淮笑盈盈地看着谢宴之,语气吊儿郎当。 谢宴之淡淡扫他一眼,未置一词。 陆淮自顾自说道:“也对,凭谢兄的武艺,护住你我二人,足矣,多一个人反倒多一份麻烦。” 谢宴之抬脚往里走,撂下一句:“你废话真多。” 陆淮顶着温柔清致的眉眼,笑得像只坏心眼的狐狸。 - 为了自己的性命无忧,陆淮死乞白赖地跟着谢宴之睡了一间屋。 在船上打地铺的滋味着实一般。 潮湿绵密的水汽无止境弥漫着。 陆淮不耐烦地抓了下耳朵。 下一刻,倏然睁开眼。 破窗而入的钩子齐刷刷嵌入廊檐,黑衣杀手紧随其后,卷出腰间软刃,刺向陆淮面门。 陆淮啧了声,抽出银色九节鞭一挥,直接抽飞两人。 谢宴之长剑出鞘,刀光剑影,见血封喉。 处理完杀手后,陆淮一脚一个,将尸体尽数抛入湖中。 “看来这一路都不会太平了。”陆淮没好气地哼了声。 谢宴之勾起唇角笑了笑,琉璃似的眼珠暗藏深意:“小神医的命,金贵。” 陆淮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能别这么笑吗?怪渗人的。” 谢宴之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 下船后,二人便买了两匹马,一人一匹。 偶尔下榻的客栈,意外很太平,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来不及赶路的雨夜,荒无人烟的山间,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二人只能将马拴着,寻了处遮雨的山洞将就。 火光葳蕤,将谢宴之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眉眼压得极低。 陆淮闭目养神,将就了一夜。 雨后初晴,二人继续赶路,寻找下一个驿站。 两匹马淋了一夜雨,他们并未骑着,只牵着缰绳一路走着。 - 好不容易到了破破烂烂的客栈,谢宴之赏了老板一锭银子,让其照顾马儿一二。 故而,二人停留此处的时间略长了些。 月黑风高,电闪雷鸣,杀人夜。 冷不丁直接对上老毒物的脸,陆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小师叔,您可真执着。”陆淮单手抽出腰间缠绕的银色九节鞭,抬手朝老不死的眼睛挥过去,“师侄这儿,除了一条命,真没东西值得您惦记。” 老毒物冷笑,闪身避过。 - 战至天明。 除老毒物以外的杀人均已阵亡。 陆淮伤得不轻,身上的伤口争先恐后地流着血。 仰头吞了药,身上的痛意止歇。 谢宴之倒是还好,没受什么重伤,完美无瑕的侧脸被剑气划了道口子。 毕竟老毒物的目标是陆淮不是他。 - “师叔,你手下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吧。”陆淮冷下脸,眼神阴森地盯着费栾,“你也该把命留下。” 二人携手并进,一剑一鞭,刀光血色。 费栾伤未好全,殊死一战,眼看就要力竭。 面色青白的少年面庞上倏然勾勒出一抹残酷至极的笑容。 陆淮眉心一跳,正欲躲闪。 不巧中了老毒物声东击西的一掌,踉跄后退几步。 “噗……”陆淮呕出一口鲜血。 “陆淮。”谢宴之分心出声。 一柄软剑倏地射向谢宴之,穿透肩头,将他钉在粗壮的树干。 陆淮瞳孔微缩:“谢宴之!” 第9章 他反手一鞭卷住费栾脖颈,双手用力极速收紧。 费栾好似没了力气,如同死鱼一般被他钳制在手中。 谢宴之单手拔出肩上的软剑,扔到地上,抬眸看去,只见老毒物眼里迸射出古怪眸光。 谢宴之挥剑向前,却有些来不及。 - “尝尝我特意为你炼制的血蛊吧,”费栾桀桀桀笑了起来,压低嗓音,“好师侄。” 陆淮圆睁眼眸,急忙挥鞭将人甩开。 血色之物眼看着就要扑进陆淮眼中。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血色小虫顷刻间没入谢宴之掌心。 老毒物借势一溜烟藏匿晨曦中,消失不见。 陆淮收起鞭子卷在腰上,立刻捉着谢宴之的手查看。 “又多一只而已。”谢宴之满脸雨珠滚落,冷淡至极的眉眼,似是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这玩意你真以为只是多一只少一只而已?”陆淮脸色苍白,血色被大雨洗礼,徒留千疮百孔,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替谢宴之把了脉,眉心突突跳,“不过是身体里蛊虫牵制彼此罢了,你真以为自己不死之身吗?” 血蛊若是落入陆淮体内,不出几日,他必成了全无理智的傀儡。 可落入谢宴之体内,陆淮便有些拿捏不准了。 不知它的到来会不会打破谢宴之体内作祟的平和,亦或者,演变成愈发不可控不可知的……蛊王? 陆淮咬紧唇,雨珠顺着下颌线慢慢滚落。 第16章 情人蛊 二人回了破烂客栈。 陆淮身上的伤倒是还好,吃了备好的药便好转不少。 谢宴之的剑伤也已包扎好,横亘在肩上,缠缠绕绕。 蛊虫入体,仿佛陷入蛰伏,还未曾对谢宴之的身体造成影响。 陆淮出去了一趟,去了趟最近的简陋医馆,能用的药全抓了回来。 老毒物重伤,这段时间应该没这么多烦人的虫子了。 陆淮借用了客栈的厨房熬了药。 端药回屋时,他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至少他去抓药前,谢宴之的脉象尚算正常。 - 谢宴之睡着了。 陆淮把苦药放一边,摸出一包松子糖来,也放到一边。 他坐在床边,再次把脉。 脉象之乱,简直无可言说。 陆淮皱眉,摸出藏在怀里的银针,开始施针。 - 谢宴之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陈年旧梦,宛如上辈子的记忆。 谢家惨遭灭门,他在死人堆里藏了三天三夜,才被严老庄主发现。 他被带回鸿蒙山庄。 虽侥幸逃过一劫,体内却早被人落下世间最毒的蛊。 严老庄主找遍名医为他诊治,皆药石无医。 若不是陆淮的师父——老阁主出手相助,谢宴之怕是早死在那个雪夜。 老阁主剑走偏锋,以毒攻毒,用世间最毒的毒药,与这世间最毒的蛊相互制衡。 将谢宴之体内的蛊王微妙压制住。 老阁主又列了一份蛊虫清单,赠与严老庄主,让其去南疆寻蛊师,逐年替谢宴之体内种下一种蛊。 十八种蛊毒在谢宴之体内集齐后,他的身体将于正常人无异。 自此,毒药对他无效。 天赋亦能发挥到极致。 可,老阁主也说了,谢宴之一旦三十而立,命数会迅速消亡。 注定早死的命。 除非,遇到命定的劫。 * 渡过了是命。 渡不过即死。 这句话,老阁主和陆淮说过。 和谢宴之也说过。 - 谢宴之醒转已是三日后。 细长漂亮的凤眼唰的一下睁开,脸色如霜似雪。 “你总算醒了,”陆淮刚熬完药,丝丝缕缕冒着热气,他端起碗吹了吹,递到谢宴之面前,“能坐起来自己喝吗?” 谢宴之感觉自己的身体已无大碍,慢慢直起腰坐起来,抬手接过陆淮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 陆淮留意到谢宴之捏着碗底的指尖都已烫红,竟还能面不改色地一口气喝完。 “不烫吗?”陆淮真心发问,视线低垂,落在谢宴之似剔透白玉般的指尖。 谢宴之垂眸,淡淡道:“还好。” 陆淮顺手接过空碗。 “你身体……”陆淮斟酌用词,又问,“疼吗?” 谢宴之抬手按了按额角,诚实道:“没感觉。” 那只血蛊,似是已经偃旗息鼓,并未在他剧毒不堪的血脉中留下嚣张的痕迹。 “唔。”陆淮神色古怪地应了声,“暂时无事也行。” 谢宴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凤眼微抬:“你这是何意。” 陆淮咳了两声,精致的桃花眼轻轻垂着,纷飞的睫毛伏在眼睑,清致的脸上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意味。 “这血蛊本就是费栾为了伤我而制,若是我中蛊,不出三月便会成为任他驱使的傀儡。”陆淮顿了顿,又道,“但我能解。” 谢宴之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算我好心办了坏事?” “谢兄舍命救我,又怎算好心办坏事。”陆淮自然地坐在床边,按了按太阳穴,抬眸道,“只是这蛊,落入你体内,我便解不开了。” “你心口盘踞着一只极毒的蛊虫,”陆淮伸出手,修长白净的指尖点向谢宴之胸膛,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谢宴之对望,“而你血中其他的蛊虫,于它而言,都只是克制,原本微妙的平衡却被这血蛊打破,以至于……” 陆淮神色古怪又微妙,语气平缓地说:“这血蛊变了这世间最厉害的……情人蛊。” 谢宴之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情人蛊”三字,神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如何解?”谢宴之单刀直入。 “我暂时解不了。”陆淮无奈摊手,“只能找个心甘情愿之人,你饮下那人的心头血,每逢半月你们交合一次,方能压制。” 谢宴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倘若我不愿呢。” “这虫子会死,”陆淮顿了顿,“也会弄死其他虫子……但你心口那只,死不掉。” “你会变成虫子的奴隶,傀儡,活死人。”陆淮光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你应该不想变成虫子吧。” 谢宴之一腔怒火藏匿胸腔,冷冰冰的脸上未曾表露出分毫。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出去一趟。”陆淮拿着碗就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身望向谢宴之,“想好了,记得告诉我。” “譬如,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尽量帮你好好找找。” 谢宴之冷冷地看着他,未置一词。 陆淮一脸无奈地耸耸肩,推门而出。 *** 一直到他们养好伤,离开破烂客栈,谢宴之也没给出准确答复。 陆淮也理解。 听严师弟隐隐提过,谢庄主那是相当的不近美色。 如今要他受蛊虫驱使,每半月都得与人交合一次……实在是有伤风化。 - 两匹马他们卖掉了,乔装打扮了一番,隐匿行踪,低调出行。 陆淮牺牲自我,换上一身娇俏粉装,打扮成少女模样。 轻纱拂面,发带飘扬。 谢宴之则换了一身黑,仿佛真成了陪同大小姐出游的低调护卫。 - 眨眼间,就快到了最后期限。 谢宴之终是不肯松口。 陆淮扯开面纱,桃花眼微微上扬:“谢宴之,你真打算变成虫子啊?” “我若真成了虫子,你便一剑将我杀了。”谢宴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琉璃似的眼珠水润润的,像是看淡死,“免得我为祸四方。” “万一我打不过你呢。”陆淮斜眼看他,“若是你彻底成了虫子的傀儡,它可不会管你伤不伤、痛不痛,势必不死不休啊。” “你知道的,我很惜命的。”陆淮撑了撑脸颊,捏了块桃花酥,慢条斯理地吃着,“所以只能让你出去为祸四方咯。” “你可以用鞭子把我绑起来。”谢宴之盯着陆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然后杀了我。” 陆淮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这听起来可太不正经了。” *** 陆淮还是将谢宴之绑了起来。 银色九节鞭捆住他的手腕,腰间缠绕一圈。 “谢庄主还真是宁死不屈。”陆淮又开始乱说话。 “我这人命贱,”谢宴之勾唇轻笑了下,“用不着搭上他人的清白与性命。” 陆淮没什么感情地啧了声。 “我死后,请你帮我飞鸽传书给星渊,”谢宴之垂眸,眼底的冰冷被风刮散,“鸿蒙山庄也该交到他手里了。” “啧,”陆淮嫌烦,“临终遗言啊?” 谢宴之没再言语。 他那双琉璃似的眼珠宛如蒙尘的珍珠,霎时间失去了光泽。 第10章 陆淮心一紧,抬眸望向窗外。 明月高挂,时辰到。 陆淮回眸,瞥了眼陷入麻木的谢宴之,眉头紧蹙。 - 还真是我的劫难。 陆淮忍不住心想。 精致的匕首出鞘,银光晃过葳蕤火色。 铜镜里模模糊糊映照出陆淮的身影。 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白皙的身体上少不了陈年旧疤,匕首对准心口的位置,缓缓划开一道口子。 自己替自己接心头血这种傻事,全天下估计也就陆淮一个人会做了。 即便提前吃了药,依旧挡不住微凉的伤痛。 替自己止了血,包扎完。 陆淮才在最后一刻,掐着谢宴之的脸,将心头血喂给了他。 - 谢宴之惨淡的唇沾染血色,散成微妙浓稠的艳色。 配上这张如山水画一般浓墨重彩的脸,冲击力太大。 陆淮抽回自己的银色九节鞭,重新缠绕回腰间,伸手去扶谢宴之。 淡色眼眸仍未恢复光彩,视线定定落在陆淮脸上,泛着幽暗的光。 似是夜狼。 陆淮将人扶回床榻上,抬手去解谢宴之腰带时,竟被捉住了手腕。 “你醒了?”陆淮抬眸,下意识朝上看。 谢宴之依旧没什么反应,浓雾一般厚重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陆淮。 陆淮眯了眯眼,心底油然而一股做贼心虚的微妙感。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抽不动。 陆淮好笑地“呵”了声。 “人都没醒,居然还这么……” “你不会以为我想占你便宜吧。” “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啊?”陆淮抬了抬形状姣好的桃花眼,目光在谢宴之脸上停顿几秒,甚至连对方如墨般浓郁的长睫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淮下意识滚动喉结,撇开脸,反手一推,用力将谢宴之按至榻上。 陆淮身上缠着纱布,白皙精瘦的身体大大方方敞着,腰腹间缠绕着他的银色长鞭,使这具身体看上去力量感十足。 也不再废话,利落地宽衣。 二人坦诚相见,就在陆淮深吸一口气,准备进一步时。 天旋地转间。 谢宴之按着他的肩膀,将他翻转过来,抵在软枕上。 陆淮刚取完血,心口处泛着些微疼痛。 他正欲骂人,倏地被温热滚烫的身躯整个抱住,摁进怀里。 第17章 破败客栈 伤口渗出些微血色。 陆淮痛得闷哼一声。 谢宴之张嘴咬在陆淮线条流畅的颈侧。 陆淮冷不丁被咬一口,又“嘶”了声,忍不住骂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属狗?” 谢宴之扣着陆淮的腰,指节勾住冰冷的九节鞭,像是咬着肉不肯松口的野狼一般,亮着犬齿。 陆淮抬腿往上顶,反倒被谢宴之一把摁住膝盖往回按。 “你……”陆淮张嘴就想骂,却被一记深吻堵住了嘴。 向来多情的桃花眼倏然瞪大。 口鼻里全是另一个人的气息,像被侵蚀了四肢百骸。 陆淮抬手抓住谢宴之的后脖子,准备将人扯开。 舌尖被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弥漫口腔。 ……属狗的玩意儿。 陆淮愤恨地想着。 - 终是庄周梦了蝶,二人坦诚相拥,又热烈吻着。 血气方刚,很快起了火气。 唇分时,陆淮深吸了一口气,不服输地瞪了谢宴之一眼。 望着那双琉璃似的眼珠,陆淮心底的火气蹭蹭蹭的往外冒。 他用力按住了谢宴之的后颈,抬脸吻了上去。 用了十成十的气力,似乎非要与人一较高下。 “咳咳。”陆淮松了口,被血腥气呛得受不了。 他幽幽地抬眸瞪了谢宴之一眼,开始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 早知道,就该让这人自自灭。 现在得了,还得赔上自己的性命与清白。 他本想着,只是和男人睡一觉罢了。 但现在,看谢宴之的架势,分明是想睡他。 这可差太多了。 陆淮咬牙切齿,脸色风云变幻,天人交战。 - 谢宴之早已战克制。 紧抱着陆淮劲瘦温热的身体,自然地落下细密的吻。 陆淮只觉得被他挠得心烦意乱。 谢宴之再怎么好看,也是个硬邦邦和自己一样的臭男人。 他陆淮这辈子敢对天发誓,只喜欢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漂亮姑娘……绝不是男人。 可现在。 罢了,就当被狗咬一口。 谁让他掀不翻谢宴之呢。 完全没了理智的人,只剩下使不完的力气。 - 在被谢宴之抱着,摁在怀里,莫名其妙好半晌后。 陆淮耐心告罄,实在是不想再被撞肚子了。 他单手按住谢宴之脖颈,将人推坐起来,顺势坐进谢宴之怀里。 陆淮闭了闭眼,接受现实。 一手搭着谢宴之的肩,一手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短促地舒了一口气。 “嘶……”陆淮疼得龇牙咧嘴,“天杀的。” 若不是他闲来无事爱看话本,不小心买到过淫词浪语编著而成的古怪小说。 他估计也会像谢宴之一样。 光脑子一热,偏偏又找不准。 陆淮坐在谢宴之怀里,膝盖贴着被子,双手按着谢宴之宽阔的肩,一脸的视死如归。 陆淮疼得脸都皱了起来,一张嘴全是难听的脏话。 谢宴之的脸色冷冰冰的,连点温热气儿都没,身体倒是滚烫得要命。 跟着了火似的。 谢宴之倒是学得快,还懂得举一反三,清凌凌的一双眼,盛满细碎情欲。 双手箍紧陆淮细瘦的腰,就此将人抱在怀里抵进被子。 “谢宴之……你!”陆淮的后脑勺狠狠撞到软枕上,虽不痛,却也令人头晕眼花。 - 烛火灭了,冷冷清清的月色透过窗洒进来。 谢宴之完美无缺的脸看上去像一块上等白玉。 眉压眼,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满身的陈年旧伤,似是成了他杀人越货的战利品。 陆淮咬紧牙,一声不吭,倔强地瞪着上边的人。 男人在这方面许是真的无师自通。 又直又长肌肉均匀包裹着的一双腿,被谢宴之架在肩上。 借月落下一抹晃眼的白皙。 陆淮不想承认。 渐渐的,竟有了别样滋味。 他按着谢宴之有力的手臂,收了咬牙切齿的脸色,只余闭眼皱眉的痛哼。 …… *** 谢宴之睁开眼。 入目一片清明。 人死后竟也能如此平静? 他缓慢地坐起,抬手按了按额角。 长腿微动,却碰到了另一具温热身躯。 谢宴之瞳孔微缩,一把掀开被子。 只见陆淮躺在身侧,睡得一脸平静。 唯有漂亮劲瘦的躯体上,印证着昨夜究竟发何事。 谢宴之微微睁大眼睛,眼底流淌出些微不可置信的神色。 记忆慢慢回笼,昨夜凌乱不堪的画面渐渐浮上心头。 陆淮喂自己饮下心头血。 陆淮宽衣解带。 陆淮咬牙切齿。 陆淮被他…… - 谢宴之抬手遮住脸,如墨长发微散。 他竟想不到。 陆淮会舍命救他。 竟还愿意,让他胡乱折腾。 莫不是……陆淮心悦于他? 谢宴之放下手,细长漂亮的凤眸稍抬。 他倏然伸手按着陆淮的肩膀,将人按转过来。 从陆淮清致的眼角眉梢一路看下去,落在薄红水润的唇上。 - 陆淮一睁眼,对上谢宴之打量货物似的冰冷眼神,不悦地皱了皱眉,当即挣开对方的手。 他冷着脸坐起身来,瞪了一眼谢宴之,就欲离开。 谢宴之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人往回拉扯了一下。 “作甚?”陆淮没好气地回身看过去,低头扫了眼小谢宴之,冷笑道,“你还没爽?” 谢宴之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羞愧,直直盯着陆淮漂亮的桃花眼:“是你救了我。” “不然还有谁?”陆淮气笑了,“谁让谢庄主身娇肉贵,非拖延到此时此刻,除了我这个医者仁心的大夫,谁还会救你。” 陆淮还疼着呢,手腕还背着人扣在掌心,想也不想就用力扯了下。 没扯动。 “你还想如何?”陆淮压低眉眼,不悦道,“蛊虫已暂时蛰伏,接下来半月都无事,你也少来惹我,看着就烦。” “为何,”谢宴之微微停顿,嗓音清冽,“竟愿意如此……舍身救我。” 陆淮不语,黑沉沉的眼珠就这么对着他。 第11章 半晌才道:“先松手。” “把衣服穿上。” “别对着我。” 谢宴之:“……” - 二人换了衣衫。 陆淮一身白衣侠女打扮,高高的马尾束着白色白带。 谢宴之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稍稍易容,成了世家公子模样。 退了客栈,去了一处茶楼。 饮一壶桃花酿,陆淮幽幽开口:“师父说过,我若下山,命中定有一劫。” “让我下山的是你。” “我命中的劫难亦是你。” “渡过了是命,渡不过即死。” “若是师父在,必然也不想看到我见死不救。” - 听见那句熟悉的批言。 谢宴之缓慢睁着眼眸,定定注视着陆淮。 “老阁主,留给我的批言,亦是如此。” 谢宴之倏地勾唇笑了笑:“看来你我是命定之人。” - “噗……”陆淮刚饮下的茶,尽数喷了出去。 险些没被吓死。 “别别别。”陆淮赶紧打断谢宴之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可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姑娘。” “救你不过是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何况你也给了不少诊金……”陆淮越说越底气不足。 毕竟没有大夫治着治着,把自己的屁-股送出去的道理。 “我知道是被……狼咬了一口,”陆淮咽下险些说出口的话,哼了声,“你不必歉疚。” “可你很疼。”谢宴之皱了皱眉,认认真真地说,“还差点哭了。” “狗屁!”陆淮险些气得跳脚,腰腹一阵钝痛又把他扯了回去,“我那是龇牙,才不是哭。你若是再说些有的没的,就滚。” “过半个月爆体身亡,爱死哪死哪去。”陆淮抬手,将茶水一饮而尽,泛着红印的白皙脖颈晃荡出好看的幅度。 “我若是死了,你当如何,饮下心头血,你我同命,我死了,”谢宴之很轻地笑了下,“你也活不了。” “你居然知道。”陆淮不耐烦地啧了声,“你知道了也好,那就好好活着,少拖累我,限期到了,我自会救你。” 谢宴之倏然换上笃定的口吻:“既是同共死,我必不会负你。” “住口!”陆淮差点又被饮下的茶水呛死,怒目圆睁,“谢宴之,你够了。” “我并非女子,亦不会有身孕,你对我并无责任可言,我亦不是那种被人睡了一次便死心塌地之人。”陆淮没什么感情地看着谢宴之,桃花眼里潋滟着些微洒脱与玩世不恭,“我对你并无情意,我愿意救你全因为师父的批言。” “睡了,或是被睡了,在我这儿没区别。” “你用不着如此。” 说什么负不负的,少吓人了行吗。 谢宴之不曾应答,盯着陆淮的眼眸却亮得吓人。 陆淮懒得理他,直接唤来店家点菜。 酒足饭饱,大快朵颐。 他累坏了,自然也饿坏了。 吃完饭,自然是谢宴之结账。 陆淮心想,自己都这么惨了,再出钱岂不是成了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 二人继续乔装打扮,一路向西,寻向宿山。 老毒物似是真的偃旗息鼓了,这一路太平极了。 陆淮少了不少烦心事。 唯有那半月一次的交合情事,令他心烦意乱。 这该死的虫子。 连他这个“解药”之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宛如蚂蚁在心上慢慢爬来爬去的不适感。 甚至他的反应比谢宴之还大。 谢宴之顶着那张光风霁月的冰块脸,依旧坐怀不乱。 陆淮倒成了心痒难耐之人。 - 偏偏这一夜又落雨。 他们又未寻到落脚处,二人藏在山洞里避雨。 陆淮劲瘦的身体莫名泛过滚烫热意,心口一突一突。 “嘶。”陆淮闷哼一声,葳蕤火光将他的眼眉描摹成如画模样。 他扫了眼四周。 这地面,这山石,这洞穴。 这……就根本不是个好地方。 他可不想在这儿帮谢宴之解毒。 陆淮硬忍着。 下一刻,谢宴之冷冰冰的手掌摸上了他的脸。 陆淮唰的一下睁开眼,瞪了过去。 第18章 山洞泉水 “谢庄主,你想作甚?”陆淮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谢宴之。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偏偏他又不想承认,谢宴之的手碰着自己的脸,意外地挺舒服的。 “解蛊。”谢宴之的指尖缓缓下移,顺着衣领,勾勾缠缠地溜进去。 “幕天席地?”陆淮额头青筋直跳,“你疯了?我才不要。” 谢宴之停止了动作,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外衣解了下来,铺在地上。 “这样就行了。”谢宴之抬头,凤眸直直盯着陆淮的眼睛,仿若泛着幽光的狼眼。 陆淮难堪地咬唇,扫了眼洞外夜色。 大雨滂沱,无星也无月。 这儿更是人迹罕至。 罢了。 - 谢宴之将陆淮抱在怀中。 漂亮劲瘦的身体如同出鞘的利刃,散发着森冷的刀光,却又美得别有风姿。 陆淮的手腕被抓在一起,抵过头顶。 四处漏风的山洞,偶尔飘落进来的雨丝,落在二人纠葛的躯体。 静谧的洞穴里唯有木柴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陆淮睁着眼,咬着牙,不肯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谢宴之像是护着稀世珍宝般抱着他,原本的疏莽撞变得柔情蜜意,似是找到了诀窍。 望着怀中人绷紧的脸,谢宴之低下头,吻在了陆淮轻轻颤动的眼皮上。 陆淮的身体僵住,下一刻,抬眼瞪着谢宴之。 “谢宴之,你!”陆淮一开口便是压抑不住的痛哼声,嚣张的语气也弱了三分,“不准亲我。” “赶紧做完赶紧滚!” 谢宴之嗯了声。 动作却丝毫没有加快的意思,还在那磨磨蹭蹭。 陆淮气得眉毛直跳。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事事有回应,件件无着落了。 - 混着雨丝的风往里吹。 陆淮的发带随风飘扬,晃荡过二人勾勾缠缠的温热。 眸色中的冰雪消融。 陆淮累得伏在外衣之上,鼻尖浸润过雨后湿意。 与身后的炽烈相互消弭。 *** 晨光熹微。 陆淮慢悠悠醒转,身上早已穿戴齐整。 他曲起腿坐着,按了按酸胀的脖颈,借力站了起来。 眼见谢宴之抱着果子缓步走进来。 “无毒。”谢宴之随手将大部分熟透的红色果子递给陆淮。 陆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略一挑眉:“我自然知道无毒。” 果子上带着些微湿润水汽,应当是刚洗过。 陆淮毫不在意地大口咬着,简单填了肚子。 - 二人继续赶路。 陆淮走在前边。 谢宴之跟在身后。 走出深山老林,他倏地开口:“陆淮。” 陆淮头也没回:“作甚。” “要不要我背你走,”谢宴之停顿片刻,又道,“昨夜我过分了些。” 陆淮扯了扯唇角,似是没想到这人还有胆子承认。 岂止是有点过分。 在他身上就像头喂不饱的野狼一样,索取无度。 若不是陆淮替他搭了脉,知道谢宴之还是个正常人,陆淮都要以为他已经被蛊虫控制大脑了。 “你离我远些更好。”陆淮没好气地说。 - 越往西走,陆淮越吃不惯这边的东西,时不时乔装打扮往糕点铺子溜达。 他嗜甜,爱吃软糯的糕点,见着便走不动道。 这段时间安逸久了,在糕点铺遭人偷袭,陆淮一时不察,被药粉糊了眼睛。 即便陆淮第一时间抽鞭将人杀人,眼睛还是暂时看不清东西了。 他只能听声辩位,和谢宴之默契配合杀出一条血路,将街上围困他们二人的杀人尽数绞杀。 谢宴之勾过他的腰利落地将人抱走了。 - 二人一路逃着。 谢宴之听从陆淮嘱咐,抓了他需要的药来。 即便陆淮看不见,依然能通过气味将这些药材分辨。 谢宴之藏着将调制好的药膏敷到陆淮眼睛上,而后用黑色纱布将双眼缠绕了两圈,方便药液渗透。 双双易了容,准备尽早藏匿进边城小镇。 算着路程,明日便可进城,陆淮的眼睛亦能恢复如初。 偏就这么不巧,谢宴之那该死的蛊毒又开始作祟了。 *** 眼前仍旧一片漆黑的陆淮一把攥住谢宴之衣领,骂道:“你便是天来克我的。” 上次二人幕天席地滚了山洞已是羞耻不堪。 第12章 如今这境地还不如当时。 陆淮虽气,但也知道,眼睛受伤是他自找的,若不是谢宴之护着,他的命早就交代在糕点铺子里了,如今也只能气急败坏地宣泄一下。 “前边有山泉……不如去那。”谢宴之冷静地说道。 陆淮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们俩每次找地方做这勾当,都像是一对迫切的野鸳鸯。 - 微热的盛夏。 陆淮整个人浸在泉水中也并不觉得冷。 如墨的长发散在水中,连发带都被冲洗干净。 眼睛上的布条扯落下来。 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却能见光了。 横亘在身体上的伤疤将山水画一般漂亮劲瘦的身体衬托得愈发有味道。 谢宴之贪婪地眷恋着雪地两点红梅,时不时抬眼去瞧陆淮的反应。 只见陆淮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东西你自己没有吗,”陆淮龇着牙瞪他,“不准咬了。” 陆淮真是搞不懂了。 谢宴之这蛊又不影响脑子,为何这小子越来越不正经了。 好好的漂亮姑娘不喜欢,老爱折腾他这把硬骨头。 明明每半个月随便撞两下就能解了,每次都要弄得天崩地裂。 陆淮身体再好也经不住他这样死命折腾。 - 陆淮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尽早去到宿山,找到师父留下的全部医术。 背也好、吃也好,全部记进肚子里。 赶紧找到彻底解蛊的方法。 他可不想再和这个硬邦邦的臭男人绑在一块。 半个月就要被人捅个对穿这种事,实在是遭不住。 泉水冷冰冰。 谢宴之的身体也冷冰冰,半点温热气儿都没。 偏偏有些地方倒是热火朝天的要命。 陆淮伏在岸边,线条流畅的肩胛骨纷飞,泉水没过腰线,只余下宽肩窄腰的背影,被人搂着腰紧紧箍着。 陆淮都有些习惯了。 凭良心讲,谢宴之倒是越来越会了。 陆淮早从一开始的龇牙咧嘴,成了现在不自觉迎合的模样。 即便他本人绝无可能承认。 第19章 边城风沙 二人绕开大路,进了边城,换上了当地人的衣服。 陆淮扮成了娇俏的西洲姑娘。 一袭红衣,外边套着白色轻纱,裹着白色兜帽,骑着骆驼慢慢穿越狂沙。 谢宴之亦是一身红衣,套着黑色罩衫,背着一柄长刀,像个浪子。 少了扰人清梦的杀手干扰,二人悠闲地像在游山玩水。 连日来被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处。 慢慢的,陆淮也没那么抗拒了。 以至于,看到谢宴之那张清绝冷漠的美人脸,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 如若这人不是顶着这么张脸,拼了命折腾自己就更好了。 - 烈酒喝了。 骏马也骑了。 最俊的美人嘛,勉勉强强吧。 陆淮漫不经心地想着,整个人倒伏骆驼背上,像个四肢瘫软的废物点心。 红通通的太阳悬在天边,晒得他暖洋洋,热得想吐。 他又一骨碌直起身来。 眼前倏然晃悠过一只皮光水滑的银色狐狸。 他好奇地直起身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似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 变故发在一瞬之间。 陆淮骑着的骆驼突然蹲了下来,他却还在那探出身体四处张望,一个趔趄就从骆驼背上摔了下来。 就这么倒霉,直接滚下了沙丘。 陆淮当机立断抽出九节鞭往前一甩,勾住倒下的树干,收鞭往前扑。 刚落地,脚下一软,居然陷进了流沙里。 陆淮:“……” 就这么倒霉? 合着他今天非得死在这儿呗。 谢宴之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回身望过去的时候,一身白衣的陆淮已经摔下沙丘。 谢宴之立刻飞身往下扑,正欲将人接回来。 陆淮一鞭子绕去了相反的方向,陷入流沙里。 谢宴之反身冲过去,向陆淮伸出手:“快用鞭子缠住我的手,我拉你出来。” 陆淮垂眸,犹豫片刻后,人又陷进去两分。 他一咬牙,抽出鞭子朝谢宴之所在的方向甩过去。 鞭子落下时,他刻意收了力气,仅仅在谢宴之手腕上缠绕了两圈便作罢。 谢宴之却毫不在意,伸手捉住了又细又锋利的鞭子,用力往回拉。 眼见谢宴之掌心渗出大片鲜血,陆淮缓慢睁大眼睛。 身体一点点向前,可那人流的血也越来越多。 “你想疼死吗?”陆淮气急了,借力往前扑腾,大骂道,“够了,给我松手!” 谢宴之冲他笑了笑,说不上的邪气。 反手又裹了一圈,仿若掌心就此切断也毫不在意。 用尽气力,一举将人扯了出来。 陆淮倾身向前,抱住了谢宴之的身体。 二人借力在沙子上滚了两圈,才消了那后劲。 陆淮赶紧收了鞭子,抬手去捉谢宴之鲜血淋漓的手掌。 “你可真够疯的。”陆淮立刻替谢宴之涂了金疮药,单手撕开自己的白色外衫,撕成条裹在谢宴之手掌。 谢宴之全程一声未吭,睁着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盯着陆淮。 - 又是风餐露宿的一夜。 和旅途的商人换了烤羊腿和烧酒。 他们寻了个简陋的棚子将就一夜。 陆淮的白色外衫早已扔了,他身着一袭红衣,在火光葳蕤中像个待嫁的新嫁娘一般。 跳动的烛火将他清致的眉眼染得很柔和。 谢宴之抬眸望了望天际,月色如冰。 陆淮仰着脖子,饮完最后一口酒,也看了眼月色。 ……又是这该死的期限。 酒劲泛上来些许,陆淮按捺住的烈脾气也上来了。 他摔了酒壶,一把拽过谢宴之的衣襟,将人按着便开始宽衣解带。 谢宴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会儿不嫌幕天席地了?” “……都多少次了。”陆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一次不习惯,这么多次了,他早就…… 陆淮正想脱下红衣,谢宴之却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偏要他披着那件红衫。 白皙的皮肤与炽烈的红相互交错,极致的冲击。 陆淮难得愿意自己坐上面,双手虚虚地抱着谢宴之的肩膀。 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谢宴之极浅淡的唇上。 陆淮垂着眸,稍稍低头,吻了过去。 干燥的唇瓣相抵,还带着些微酒味。 谢宴之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陆淮的背脊一路往上滑,慢条斯理地按住陆淮的后颈。 轻轻松松撬开牙关,唇齿相依,一片水光潋滟。 谢宴之含着陆淮的唇珠细细品尝。 陆淮也缓缓闭起了眼睛,放松身心,彻底沉溺。 这一夜,他们似乎一直在深吻。 无论是从正面,还是背后。 谢宴之总能准确的捏过陆淮的脸颊,一次又一次将吻印在他的唇齿间。 两个人像是这片广袤天地间唯二之人,纵情恣意,放肆起落。 谢宴之的黑色外袍垫在地上,早已不成样子。 身着红衣的两个人就此来回缠绵,似是以天地为被,以风沙为引。 …… *** 荒唐一夜后,陆淮自闭了。 整整三天都不肯开口和谢宴之说一句话。 似是对自己身体的恨铁不成钢。 居然会沉溺在男人的攻势下,简直没眼看。 甚至因为喝了酒,竟主动索吻。 陆淮闭了闭眼,不想再去回忆那一晚的细节。 他一抬眼,瞥见谢宴之正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烤鱼。 冷若冰霜的一张脸,抬眸扫过来的时候,眼角眉梢却带着点古怪的餍足意味。 笑意里都藏着暗戳戳的……勾引。 陆淮狠狠皱了皱眉头。 恨自己也真是个瞎子,时至今日才看出来这小子不对劲。 - 陆淮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将混乱的一切都忘记。 他接过谢宴之递过来的烤鱼,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味道鲜美。 他很快将一整条鱼都吃完了。 罢了。 这死断袖的厨艺是真不错,放在身边至少还能帮忙烤个鱼。 陆淮吐完骨头,谢宴之又递过来一条。 桃花眼微微斜着,陆淮挑眉瞥了他一眼:“你不吃吗?” 谢宴之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小鱼:“我吃这个就行。” 陆淮懒得和他客气,直接接过烤鱼大快朵颐起来。 眼看着离宿山越来越近,陆淮的心也愈发忐忑。 第20章 密室温泉 第13章 陆淮采购了干粮还有各种药材,约莫七天的量。 谢宴之见状并未多言,一味地掏钱。 任谁也想不到,老毒物费尽心机寻觅的宿山暗阁,入口竟在边城一处废弃寺庙的枯井里。 谢宴之抬眼扫了一圈,仍是不解。 如此破坏荒凉之地怎会藏着此等机缘。 只不过…… 他稍稍抬起眼眸,直视着寺庙中央破旧不堪似笑非笑的佛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若是在这种地方抱陆淮,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陆淮必然只能仰着白皙的脖颈,溺在汗涔涔里,被自己箍紧的细腰弯折出好看的弧度,劲瘦的身体时而仰着,时而垂落。 “谢宴之,走了,”陆淮喊了声,正欲落入井中,回头一看,谢宴之搁那儿望着佛像呆愣,“赶紧跳啊,你在发什么呆呢。” 闻言,谢宴之收回视线,挪到陆淮劲瘦的细腰上。 二人一跃而下。 疯长的草木顷刻间将入口重新遮掩。 古井之下别有洞天。 - 陆淮割破手掌放血,摁在石盘之上,眼前机关滚动着诡异蓝光。 陆淮紧接着摁了一串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文。 原本齐整的石壁倏然打开。 陆淮抽回鲜血淋漓的手,反手抓着谢宴之的手腕,急速往里冲。 顷刻间,石璧重新合拢,严丝合缝,撞得震天响。 谢宴之捉着陆淮仍在流血的手,替他涂上金疮药,又包上纱布。 陆淮似笑非笑地啧了声,语气吊儿郎当:“谢宴之,这么关心我啊?” “我说过,”谢宴之语气淡淡,石破天惊,“定不负你。” 陆淮没好气地抽回手,转身抬脚往前走:“赶紧跟上,迷路了我可不管你。” - 说是暗阁,更像个九曲十八弯的山洞。 越往里走越是别有洞天。 谢宴之看着周遭闪闪发光的萤石,还有天然氤氲的……温泉? 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前方陆淮的背影。 高高束着的马尾,紫色劲装,同色发带,利落英气。 他大步流星跟了上去,与陆淮并肩而行。 陆淮瞥他一眼,只看见冰山脸上一双眯眯笑着的眼。 陆淮皱眉,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 绕过温泉,来到一处密室。 陆淮在石盘上左右各扭了几下,石门开了。 「」 他闪身进去,谢宴之紧随其后。 琳琅满目的藏书,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一股浓郁的药味。 陆淮捂着嘴,咳嗽两声,转脸看着谢宴之,冷着脸道:“右边是医书,归我,左边全是武学秘籍和……江湖传闻,都归你。” “我们只有七日,抓紧时间。” 陆淮说完便想一头扎进书堆里。 谢宴之攥着他的手腕将人扯入怀中。 陆淮:“?” 陆淮:“你又想作甚?” 谢宴之不语,一味地倾身向前,缓慢抵住了陆淮的唇舌,将人抵在书架间。 陆淮愣了下,正欲推人,嘴角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陆淮皱眉吃痛,微微张着唇,被长驱直入。 凑近了,连谢宴之浓郁的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陆淮推拒的手缓缓卸了力,慢慢搂住了谢宴之的脖子,稍稍仰起脸,翻来覆去地和他吻着。 谢宴之的手还想作乱。 陆淮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张嘴咬了他一口。 微妙的血丝拉扯,谢宴之慢慢松开陆淮的唇,眼神直勾勾的,像饿了许久的狼。 陆淮扔开他的手,瞪着他:“还没到入夜,未到期限,再有下次我揍你。” 谢宴之也不恼,见陆淮气成这样,反而抬手摁了摁他的唇角,拭去微妙血色。 陆淮撇开脸,懒得理他,转身便走。 *** 密室里记不清时辰。 纵使陆淮自负过目不忘,但是暗阁里藏着这么多医书,他囫囵吞枣般记着,头也是一阵阵疼。 谢宴之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翻着感兴趣的剑谱,随意到了极点。 陆淮按了按太阳穴,瞥他一眼,道:“我师父也爱收集些奇闻异事装订成册,指不定里面就有你想要的。” “你怎知我想要什么?”谢宴之笑着反问。 陆淮继续看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左右不过是,累累血债,血海深仇。” “我的仇人早已死去。”谢宴之垂眸,淡淡道,“我早知他是谁,学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灭他满门,连一岁婴孩也未曾放过。” 话音落下,谢宴之不轻不重地勾了下唇角:“你可会觉得我无情?” “原来你早已大仇得报?”陆淮甚至都没回头,语气没什么情绪,“那你还天天一副苦大仇深全世界最惨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大仇未能报,这才想着带你来见见世面。” 谢宴之放下手中剑谱,抬脚朝陆淮走去。 陆淮正跪坐桌上认真研读医书,无心顾及他。 直至被谢宴之从身后整个搂住,他才稍稍晃了晃肩膀。 “谢宴之,滚开。”陆淮懒得理他。 谢宴之从后解开他的腰带,利落地脱下那件紫衣,仿佛在脑中演练了无数次。 细密的吻慢慢落在白皙的肩头。 从耳后晃荡至蝴蝶骨,留下一段水色潋滟的痕迹。 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自觉地把玩着暴雪中的两株红梅,谢宴之亮出牙齿,轻轻咬着陆淮白皙的后颈。 “你是狗吗?”陆淮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偏又知道是到了解蛊期限,可手里的医书正巧讲的是是蛊虫篇,他舍不得放下,只得继续回头呛声,“你等……” 话未说完就被谢宴之捏过脸深深吻住。 陆淮皱着眉,攥了下手里的医书,终究没有将人推开。 一时退让,一发不可收拾。 谢宴之摁着他的腰将他按在桌子边缘。 三两下,二人坦诚相见。 陆淮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架在谢宴之宽阔的肩上,他始终舍不得放下医书,一边拿着书,一边按着谢宴之的脑袋。 白净的手指摩挲发丝,陆淮闷哼一声,忍不住骂道:“谢宴之……你、你真是彻底完了。” 如今竟什么都能送入口中。 谢宴之不语,一味地忙碌着。 陆淮视线下移,竟意外瞥见医书上记载着情人蛊的解法。 他慢慢瞪大双眼。 第21章 我救你亦是心甘情愿 陆淮又想仔细看看,又被谢宴之闹得静不了心。 只得将那一页折角,合上书扔在一边。 他抓着谢宴之的头发,用力将人拽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够了,谢宴之,你烦不烦啊。” 谢宴之伸手摁了下唇角,低低笑了声,握过陆淮的手指吻了吻:“还好。” 陆淮摔进谢宴之温热的怀抱中,汗水濡湿浓密眼睫。 谢宴之抬手摸着他的眉眼,脸色冷如霜,语气却是温柔至极:“绝世武功你也看不看竟扔给我,还说不是心悦于我?” “陆淮……你这口是心非的臭毛病何时能改。” 陆淮被他弄烦了,抬眼瞪过去,双手推了把谢宴之的肩,强撑道:“不过是我无法一心二用,你学会了也能护我一二罢了,谁心悦于你了?” 谢宴之很轻地笑了笑,挑了挑眉。 陆淮果然,全身上下嘴硬的就是这张嘴了。 “是吗?”谢宴之危险地眯起眼,很轻地笑了下,“我可不信。” 陆淮咬着牙:“你爱信不信。” …… - 陆淮早发现谢宴之盯上了那池温泉。 被抱着泡进池子里时,他搂着谢宴之的脖子,一口咬在对方肩头。 谢宴之毫不在意地抱着他入水。 反正他俩在冷泉里都睡过,更何况这儿。 这池温泉不只有舒缓经脉的效用,亦是疗伤的好去处。 陆淮的背脊抵着池壁,整个人被温暖的泉水氤氲地脸色红润。 谢宴之眷恋地揉着他的眼角眉梢,伸着大手拢住他的脸,比鼻尖先碰到掌心的竟然是睫毛。 - 缓了情人蛊,谢宴之神色稍缓。 陆淮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脸倦怠。 他随手拢着衣服,摸回那本医书继续看着。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愈发理解师父当年说的劫难是何意。 他记下书上的内容,随手碰到一边,拿了另一本看着。 肩上倏然落下来一张脸,谢宴之亲昵地环着他,将脑袋搁在他颈侧。 “走开,”陆淮没好气地说,“很热。” 谢宴之顺势吻了吻他的耳垂,道:“还好。” “没刚才热。” “……” “滚。” - 这七日,按陆淮的设想,他读完医书即可。 第14章 谢宴之挑着学习武功心法,总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偏偏谢宴之不知是发哪门子疯,每每入夜便抱着陆淮亲个没完,偏偏又有个天然温泉,水汽缭绕。 陆淮烦不烦。 甚至后来他都习惯被谢宴之亲亲热热的抱着,自顾自看医书了。 偏偏他这般正经模样,落在谢宴之眼中,更成了欲拒还迎。 非捏着他的下巴吻个不停才够。 “疯子。”陆淮都懒得和谢宴之争辩了,任由他随便发疯折腾。 *** 七日到。 陆淮拽着谢宴之的手,迅速在密道中通行。 他步履匆匆,鲜红的发带在高马尾上晃荡。 银色九节鞭缠在他细瘦腰间。 将那身黑红相间的衣衫衬得愈发风流恣意。 临近出口,陆淮似有所感,一把抽出腰间的鞭子。 谢宴之收敛神色,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 山门开,无数刀光剑影袭来。 陆淮挥鞭一卷,破开虚空。 山门重重关上。 陆淮与谢宴之各自向前,一剑一鞭,将拦路者斩下。 臭鱼烂虾迅速消亡,只余下几位精锐。 老毒物胸有成竹地盯着他们。 暗部力量倾巢而出,就不信破不开这珍珑棋局。 - 轰隆隆,近乎天崩地裂的轰鸣声从不远处炸开。 陆淮勾唇一笑。 他早已应允誓言,像答应师父的那样,替暗阁点了最后一把燎原大火。 埋藏在地下的炸药足够毁了里边的一切。 “不!”老毒物瞠目欲裂,一拍扶手,携掌风而来。 陆淮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右手持鞭,左手取了一尺软剑,与之对战不落下风。 谢宴之神乎其技的剑术愈发精进,将其余几位堂主困于方寸之间。 - 血色蔓延,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动,几乎要将这一切都震碎。 飞沙走石糊了眼,陆淮也并非毫发无损。 伤口细微落在黑色外衣上,氤氲出深不见底的血迹。 陆淮抬鞭,卷在老毒物不老不死的脸上,将人抽得皮肉翻飞。 老毒物挥一挥衣袖,撒过来一阵青烟,被他弯腰闪躲过去。 谢宴之一身雪青色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糊了半身血,像个浴血修罗。 不过都是他人的血。 空气中泛滥着浓重的硝烟味道。 老毒物想得到的东西早已付之一炬。 终其一都不会再见到分毫。 谢宴之解决完最后一位堂主,倾身向前,翩然跃至陆淮身侧。 二人合力持剑,挥向费栾。 - 鞭子和长剑共同将老毒物刺了个对穿。 费栾口眼鼻皆流着血,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陆淮呕出一口血,强撑着的伤口剧烈疼着。 谢宴之揽着他的腰将人抱入怀中。 陆淮低着头,却瞥见老毒物脸上挂着诡异笑容,他立刻拽着谢宴之的手后撤,惊叫一声:“他要自爆!” 谢宴之环住他的腰,施展轻功将人带出好几步。 身后血光弥漫。 谢宴之以己之身,护住了陆淮周全。 - 硝烟散尽。 陆淮仰面倒在草木之间,鲜血弥漫了谢宴之冰雪似的脸,雨珠无声无息地落下,冲刷着满地血色。 陆淮摸开谢宴之紧闭着的嘴,喂他吃下一颗救命的药。 所幸,谢宴之这一身伤只是看着严重,并未伤及肺腑,养养超能好,只是一袭白玉似的宽阔背脊注定平添数道伤痕。 谢宴之抬着眼看陆淮,喉咙里满是腥甜。 他未开口说话,怕一开口溅陆淮一脸血。 陆淮缓缓摸着谢宴之的脸,慢慢低头吻了下去。 伤痕累累却大获全的二人,在这无尽的大雨中,紧紧相拥。 - 陆淮结束了浅尝辄止的亲吻,很轻地笑了一下:“谢宴之,你何必舍身救我,我欠你的,可懒得还。” 谢宴之侧过脸,吐掉口中鲜血,慢条斯理道:“救你,我心甘情愿。” 他伤的有些重,仰面朝天躺着,承接着雨水洗礼,整个人都有些动弹不得。 陆淮抬手捏过他的脸,脸色难得正经,一字一句道:“我救你,亦是心甘情愿。” 第22章 你若死了,我立刻自尽 谢宴之眼神翕动。 却并未读懂陆淮究竟何意,他微微皱着好看的眉眼,正欲细细问询。 陆淮饮下一瓶药后,抬手按住了谢宴之的脸,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与之前不同。 这个亲吻又深又急切。 陆淮狠狠咬破舌尖。 他缓缓抬头,盯着谢宴之。 以我之血,渡你之命。 谢宴之的血液莫名沸腾着,仿佛蛰伏的蛊虫们都在叫嚣咆哮着,试图从他的身体里逃离。 盘踞在他心脏深处的那只蛊虫也有隐隐复苏的迹象。 身体里诡异的平衡即将被打破,在那些虫子即将破体而出的刹那间。 一只、又一只……缓缓融化在血脉中,随着血色流淌进心脏,成了养分。 包括那只惹人烦的情人蛊,也渐渐消弭。 谢宴之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陆淮居然……想要把那只蛊虫从他身体里拔出去。 谢宴之想抬手制止他,却因为蛊虫消弭暂时失了气力。 眼睁睁地看着盘踞他心脏多年的虫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开他心口钻了出来,一溜烟咬上陆淮雪白的颈侧,钻了进去。 谢宴之目眦欲裂。 - 铺天盖地的疼。 撕心裂肺的痛。 令陆淮再也支撑不住,软到在谢宴之怀里。 四肢百骸都在喧嚣沸腾。 这种蛊王在他血脉里横冲直撞。 - 雨渐渐变大,无止境地砸落在陆淮和谢宴之身上。 渐渐恢复知觉的谢宴之动了动手指,慢慢捏了捏手掌…… 谢宴之抬手抱住了怀里苍白至极失了血色的陆淮。 他的身体从未如此轻便过,就连沉疴痼疾都宛如一扫而空。 甚至连修炼的心法武艺也变得愈发纯粹,没了桎梏。 谢宴之抱着陆淮寻了一处山洞避雨。 感受着对方逐渐变低的体温,和渐渐变得轻缓的呼吸。 谢宴之心如刀绞,抬手将陆淮的脸按在肩上,冷若冰霜的脸上滚着雨珠,缓缓落在陆淮发间。 陆淮艰难地抬了抬眼皮,想伸手抹脸,又没力气,虚弱又没好气地骂了声:“我还没死呢……少哭坟。” 他还以为谢宴之哭了。 “你的药呢,吃那种有效?”谢宴之也不再废话,上来就开始翻陆淮的百宝袋,衣服都被他扯得乱七八糟。 “没用……”陆淮想翻白眼,终究还是忍住了,“药材不够,我没弄。” “陆淮,你别死。”谢宴之再次将人拥入怀中,鼻尖对着鼻尖,近乎乞求地呢喃道,“别死。” 陆淮冷不丁对上谢宴之放大的脸,差点被美色晃了眼,还好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他也没什么兴致欣赏美人。 陆淮皱了皱眉,很轻地回了句:“渡不过也是我的命,你难过什么……情人蛊已经解了,你应该不会再……” 陆淮未说完的话尽数被谢宴之卷入口舌,他本就没什么力气,现在更是只能被吻得无力招架。 ……哪有人非得强吻将死之人的? “我心悦于你。” “恋慕你。” “只想与你共白首。” 谢宴之一字一句说道。 陆淮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听得牙酸,我不想听了,走开。” “你若死了,我立刻自尽。” “立刻来寻你。” 谢宴之嗓音淡漠,说出口的话语石破天惊。 陆淮虚弱地抬起眉眼,还想瞪他一眼,对上那双琉璃似的眼珠,以及眼底潋滟着的微光。 似是蕴藏着无尽真心。 他有些说不出难听的话语。 陆淮痛苦地闭了闭眼:“……我又没说我肯定会死。” “我的血,加上我的药,能灭了这蛊。” “只不过需要时间。” “还有一点后遗症罢了。” 说完,他便晕倒在了谢宴之怀里。 呼吸轻缓。 但还有心跳与脉搏。 谢宴之紧紧将他搂入怀中,将捧着稀世珍宝。 *** 老毒物已死,陆淮没了后顾之忧,跟谢宴之回去的路上,也没了十二分小心。 谢宴之买了辆马车,雇了车夫,亦千里传音给鸿蒙山庄…… 这一路上,陆淮都懒懒的。 头发也不梳,随意披散在雪白的背上,任由谢宴之把玩着。 陆淮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枕着小软枕,四仰八叉地躺着,时不时踢一脚被子。 第15章 谢宴之会默默替他重新盖好被子。 - 陆淮说的后遗症来得很明显。 原本高挑清瘦的身型不知不觉变小些许,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慢慢失了色,成了满头雪色。 清致的眉眼褪去英气,愈发脱俗,瞳色变浅,直至变成蓝宝石一般剔透的晶色。 整个人欺霜赛雪,冷得像寒冬里凛冽的霜花。 又冷又美的一张脸。 却总是被那毒舌的一张嘴毁了。 陆淮偶尔在谢宴之面前才会显得有几分娇纵。 譬如非要吃糯糯软软的糖糕。 赶路累了也只想睡最好的客栈,甚至连马车也要陆淮抱他下去。 可一天的时辰里总有大半天在睡。 整个人好似困倦到不成样子。 - “我说……情人蛊都解了,你怎么比以前还烦。”陆淮被谢宴之擒着腰抱在怀里,倦怠地上潜下浮,雪色长发落了满背,“好烦啊你,你就不能等我睡着再弄吗?” “不能,”谢宴之低头亲了亲他雪白的颈侧,语气淡淡,“不乐意奸-尸。” 陆淮发泄似地咬了他一口,暗骂:“去你的。” “你还能变回去吗。”谢宴之慢慢抵住陆淮的额头,吻去他鼻尖渗出的汗珠。 陆淮被温温热热地一阵折磨,懒得抬眼:“变不回去了,你当那只蛊虫那么好糊弄啊?” “我没变成武功尽失的废人就很不错了……”陆淮嗓音倦怠,整个人好像在疲惫里卷过一圈,“别挑三拣四的。” “我没有挑三拣四。”谢宴之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抵在榻上,细细密密地吻着,“你变成如何模样,我都觉得很好。” 陆淮被他吻得一脸热,不耐烦地撇开脸:“一边做这档子事一边说这些……我才不信你。” “那我做完再说一遍。” “……滚。” *** 再次回到鸿蒙山庄,宛如隔世。 严星渊和严承安早已接到飞鸽传书,算着路程,早早等在山庄门口。 谢宴之率先下了马车,朝两兄弟略一抬头后,仍旧等在马车边上。 直至接过陆淮懒洋洋伸出来的白净左手。 陆淮像个雪娃娃似的冒了出来。 严家两兄弟皆是一愣。 陆淮反倒淡笑着朝二人打了声招呼。 谢宴之伸手将人抱了下来,拦腰抱着就往山庄里走。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第23章 结局 陆淮在谢宴之怀里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人还躺在谢宴之的寝居里。 柔软的枕头,松软的被子。 陆淮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卷着被子打算继续睡,一抬眼,发现床边站了个木头桩子。 严星渊一脸欲言又止,脸色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陆淮眯起眼睛看着他:“干嘛?” “你你你你你你真和我师兄在一起了?”严星渊都结巴了,不死心地问着,“真成了庄主夫人!?” 陆淮:“……” 陆淮一脸嫌弃:“什么鬼称呼,我又没嫁给谢宴之,少叫些奇奇怪怪的。” 严星渊一屁股坐在床边:“你不否认前半句是什么意思,你们俩……” “嗯,大概就是,”陆淮转了转眼睛,“睡来睡去的意思咯。” 严星渊:“……” 小师弟一脸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陆淮抱着被子笑得不行。 - 片刻后,谢宴之推门进屋。 陆淮正没骨头似的躺着,抱着本风月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谢宴之坐在床边直接将人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眼睛。 陆淮:“……” 陆淮:“我最近好脸给你给多了吧。” “嗯,”谢宴之抬手刮了刮陆淮的下巴,闷笑道,“阿淮,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陆淮抬眸瞪他,“没我带你去学你能……唔。” 话未说完,连人带书都被压住了,吻了个昏天暗地。 - 严星渊刚说服自己接受一切,抬脚走进来就看见自家师兄压着小神医吻得那叫一个舍忘死。 严星渊一脸震惊地后退又后退,像身后有狗在追似的跑出去八百丈。 直接冲进了他亲哥的屋子。 “啊啊啊啊!哥!”严星渊抱头大叫。 严承安:“……” “师兄他真成断袖了啊啊啊啊!” 严承安:“星渊,够了,我知道了,你别再大吵大闹了。” 严星渊:“呜呜呜……” “宴之囚于仇恨半,困于蛊毒这么多年,总算解开了心结,”严承安笑容温柔释然,“如今他豁然开朗,爱做什么便做什么罢!” “倒是你,”严承安眼神藏锋,“也该收收性子了,指不定哪日,宴之就会将鸿蒙山庄托付与你,难不成你还要像今日这样毛毛躁躁,大吼大叫吗?” 严星渊:“……兄长,我还想再玩两年呢。” 很快,严星渊就收到了来自亲兄长的“爱的教育”。 *** 谢宴之虽未卸任,却也将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严星渊。 而他自己,陪着陆淮去了趟他们初遇的地方。 陆淮收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亦放了一把火,将此处所有痕迹都消弭地一干二净。 至此,这江湖上才彻彻底底没了千机阁。 - 谢宴之早寻了处离鸿蒙山庄不远的清幽山头。 竹屋桃林,青石板路,油纸伞下,细雨如丝。 他打算与陆淮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待在此处,年年岁岁。 陆淮轻哼了一声,拢了拢包袱,微抬下巴:“你好像没问过我乐不乐意吧?” “不乐意也没关系,我可以用你的九节鞭把你绑到这儿。” 陆淮二话不说抬手袭向他冷若冰霜的脸。 谢宴之轻松握住陆淮的手腕,空着的手扣着他的腰,使了巧劲夺过他细腰上缠绕着的九节鞭。 鞭风柔和,绕过陆淮的肩膀、窄腰、手臂和手腕,彻底将人困死后,一把拥入怀中。 “就像这样。”谢宴之眉眼舒展,难得带上几分笑意。 陆淮的表情可就难看了,冷着一张脸,骂道:“赶紧给我松开。” 谢宴之捏着他的下巴抬了抬,低头用力亲了一下:“我不。” 陆淮瞪他:“你!” “除非阿淮求我。” “谢宴之,你找死啊?” 谢宴之不怀好意地扯了下困在陆淮手腕上的鞭子。 下一刻,陆淮整个人被他抵在桃花树下。 纷纷扬扬落下的粉色桃花险些将二人淹没。 眼看着谢宴之一副不准备讲理的模样,陆淮能屈能伸:“行了行了,求你还不行吗。” 谢宴之慢条斯理地拆着陆淮的发带,卷到掌心把玩:“还不够啊,阿淮。” 陆淮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服了软。 “求你了,宴之,行了吧。” 谢宴之细长漂亮的眼眸依旧一错不错地盯着陆淮,直勾勾的。 陆淮闭了闭眼,破罐破摔。 “宴之哥,你……” 未尽的话语尽数被谢宴之的深吻堵了回去。 身上的九节鞭也失去了桎梏。 陆淮转了转手腕,却没有推开谢宴之。 最后,慢慢抱住了谢宴之的脖子。 二人忘我的拥吻着。 飘落的桃花为这幅画面落上浅淡的句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