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人精雪豹装什么纯情》 第1章 《粘人精雪豹装什么纯情?》作者:伏特乙【完结】 文案: 钓系但掉坑影帝x纯情粘人精雪豹 无戏可拍到雪山拍纪录片的路上,苏文撞了车,下车抽烟的时候,被只雪豹盯上了。 本以为是个意外,谁承想,一连两天,它都精准找到了他住的那扇窗户。 苏文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它毛茸茸的胸膛里,没有半点犹豫就接受了它的半夜来访。 为了不被人发现雪豹的存在,他兢兢业业拍摄,对搭档巡护员云抒若即若离,人前装高冷人后捧着雪豹脑袋又rua又亲。 但被自己冷落的搭档云抒倒是丝毫不在意,自动担起照顾责任,在家做煮夫,工作当保镖,睡觉冷了还给当暖炉。 苏文心境渐渐变了,他看着云抒,脑子里想的再也不是怎么离他远点,而是他一米九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以及萦绕在脑海里满满的荷尔蒙气息。 苏文默默咽了咽口水。 并在云抒第10086次把白月光初恋挂嘴上的时候,毫不犹豫斩断了他这根红线,成了他事实上的初恋。 吃到就是赚到。 恋爱以后,苏文决定把雪豹介绍给云抒。 但他发现,只要有雪豹在地方,云抒一定不在,云抒在的地方,雪豹一定不会来。 哦,苏文悟了,这一人一豹磁场不合。 但他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因为吵架而独自一人被留在家里的苏文,迷迷糊糊间,发现睡在边上的雪豹,突然站了起来。 那条一米多长的毛茸茸尾巴就那么被甩在了云抒的身后。 苏文觉得自己发烧烧出幻觉了。 为了验证真相,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他揪住了雪豹的尾巴,压低声音:“臭小子,你是云抒吧?” 雪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嗷呜两声过后,翻过身,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人类云抒。 苏文浑身一僵,下意识翻身下床逃跑,那条被松开的尾巴一下圈上他的腰。 云抒自身后咬上他的耳朵,声音充满蛊惑: “才发现吗?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甜文 成长 萌宠 美强惨 救赎 主角:苏文 云抒 其它:双向救赎双向奔赴,暗恋成真,久别重逢,感情线甜, 一句话简介:遇到了粘人精豹豹该怎么办? 立意:与动物和谐共处 第1章 雪豹 翻过松厝山,就是萨热村,传说中雪豹守护的地方。 现在离萨热村直线距离40公里,绕山里程再加四十,翻山越岭的,普通suv起码也得要四个小时才能到。 原定计划是今早到巡护站,基本了解一下工作内容后休整,第二天正式开始工作。 但刚到西平那会儿,过度劳累+高海拔地区缺氧,苏文很快倒了,就近找了个当地诊所,足足休息了一晚上才恢复。 才一恢复就不顾经纪人的劝告,直接就赶着原定的行程进山了。 原本是租了个刀锋,租车行还专门给配了个山地经验充足的司机。 但因为他们临时爽约,原来的车和司机直接跟着加价的旅行团走了,还额外加了当向导的钱,一带n,比他们这个纯当司机赚的多,是个人都会跟着去。 “您别说您是过气明星了,您就是天王老子来,那司机也是跟着咱走了。” “这能是咱们的错吗?” “这不是您们先爽约的吗?” 在跟旅行团对峙半小时后,苏文率先妥协了,他叫停经纪人的扯皮,把人带走了。 最后只租到了一辆大众的suv,据说司机是跟着之前约的一个档次,但能走就行,他不想在这儿耗下去。 保障明天的拍摄比较重要。 出于时间的紧迫,边上经纪人直接在路上就跟他说起了片子的事情,还递过来个a4纸临时装订的册子。 他要拍的是个纪录片,关于雪山与雪豹的,名字起的不错,叫《它来自雪山之巅》。 他在连续八个月被各大导演拒绝时,片子的导演程道知雪中送炭,给他递了本子。 “主要就是深度观察雪豹,你是作为‘见证官’,参加巡护队的巡护工作,最好还是要能吃的了苦才行。” “不要给他们留下你不认真工作的印象,还有...”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继续说,“镜头感要重新修复一下了。” 苏文“嗯”了一声,没说话,这是事实。 自打那次金龙奖失之交臂后,几乎每个合作的导演都说了同一句话“苏文怎么不上镜了?”又或者“你现在怎么老是躲镜头?”,跟商量好了似的。 这不是什么小问题,但自始至终就没找到解决方法,药也吃了,病也看了,还专门休假外出休息了。 但再没有导演编剧递本子了。 “有要背的台词吗?” 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除了一些当地的地形人文,巡护工作内容,就没别的什么了。 这个本子来的莫名,一直是以电影演员身份活动的苏文,从没有想过拍摄纪录片。 更何况还是雪山。 “没有,”经纪人张小谦说,“要求是‘自然’,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到时候开拍的时候,估计都会现场告诉我们,毕竟这是纪录片,拍的就是真实。” 闻言苏文把册子放一边,没再看了,里头的内容在到手之前就翻了少说也得有几十遍了,背都能背下来了。 他抱臂垂着脑袋在那儿休息,等到了也不至于太累。 车安静开了几公里,在前头那个凸出了个岩石的转弯处,突然打了个滑,接着就溜车了。 “刺啦——” 尖锐的刹车声持续了半分钟,最后撞上路边的围栏桩才停下,好在没有人员受伤。 “文哥!文哥!你没事儿吧?!” 边上张小谦自己刚缓过来就慌忙来关心他。 苏文反应不算大,只摆了摆手,说了声“没事”,便转身开门下车。 一直到在路桩前站定,心脏剧烈的撞击声才传了出来,胃里翻滚不停,好在是没吃多少东西,这才堪堪忍住呕吐的欲望。 他从口袋里翻出包烟,临行前塞的,打火机是在那个租车行边上的小商铺买的,两元一个,还能防风。 但不好打火,一连打了三四次才摁下去,烟圈升起的一刻,苏文悬浮的身体沉了下去。 掌心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指甲攥了几个深印,看样子短时间是消不下去,他把烟盒打火机重新塞进了口袋里,没再管那印子。 一根烟结束,苏文渐渐恢复正常,手里捏着刚被捻灭的烟,转头看向正快步往这儿走的张小谦。 “哥,这车太老了,估计引擎出了问题,得叫救援,”他顿了顿接着说,“就是这救援站离这儿太远了,百八十公里,起码也得四五个小时才能到,我担心...” 苏文没再多考虑,再等四五个小时,到巡护站估计都后半夜了,这么一拖下去,开机还得再延两天。 于是打断他:“找巡护站吧,看能不能派辆车来接。” 话说完,他转回头,没再管。 面前是一片估摸着不到60°的斜坡,深秋了,没什么植被,除了岩石就是枯草,灰的黄的掺一块儿,倒是更加萧瑟了。 没什么可看的风景,刚想离开,目光一转,十多米开外的一块岩石突然动了。 苏文愣了两秒,随即向前探出了身,想看清楚。 没让他等太久,只一瞬,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便突然他在两米内的一块岩石上探了出来。 银灰色的毛发,黑色斑点。 是只雪豹。 他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雪豹,毛色鲜明,身形矫健,脊背仿若松厝山的连绵山脊。 细看的话,还能明显看到它的右耳耳尖缺了一块,应该是与野兽战斗的勋章。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直直落在身上,苏文心脏一顿,像是心里阴暗的一切被全部剖开。 “哥,巡护站说...” 张小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注意力被分散的一秒内,雪豹的身影消失在了岩石之中。 苏文有些失落回头,听他继续说下去:“巡护站的两辆越野车都进山了,我又给程导他们打了个电话,说是能向保护中心借一辆,就是要等上两三个小时。” 时间太长了,他顿在原地,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好半天才徒劳地向司机问了一句:“这条路上的人都是去萨热村吗?” 司机抄着浓重的当地口音说:“大部分都是,也不排除有要再翻两座山去别的地方的。” “等吧,”他看向张小谦,“看看有没有顺风车。” 他这话一说完,言出法随似的,从不远处开来一辆小皮卡。 司机回了车上等救援,苏文顿在原地,没好意思上前拦。 毕竟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也是需要脸皮的。 但意外的是,没等两人上前招呼,那皮卡就在两人身边停下了。 第2章 没两秒,驾驶座车门打开,下来个身高腿长的年轻人 山风吹过,将他银灰色的头发吹得高高扬起,像是穿梭在雪山之间的一阵风,呼啸着闯进苏文的视线。 下一秒,他转过视线,落到两人身上,随后爽朗一笑,接着是标准的汉语:“你们这是怎么了?” 苏文的心脏莫名剧烈跳动起来,却强忍着并未回答。 张小谦见有人停下来,上前交涉:“我们溜车了,正在等救援。” “哦,”那年轻人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后问,“去萨热村?” “对!” “那坐我车走吧。” “您也是去萨热村?” “我是那儿的巡护员,顺道给你们送去。” 好心人倒是好心人,但出于对一切奇奇怪怪颜色的头发的警惕心理,张小谦还是看向苏文:“走吗?哥。” 苏文恍然间回过神来,迎上那人可以说是十分温和的目光,有些犹豫。 半晌,他上下扫了男人几眼后,开口:“你是,巡护员?” “当然,”男人扬起眉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证件晃了晃,“还是带证的。” 一张是工作证一张是身份证。 身份证照片确实是他,银灰色头发,皮肤偏黑,五官硬朗,带着点野性气息。 名字叫,云抒。 云抒?苏文抬头又看过去,那个叫云抒的年轻人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并未说话。 苏文放下证件,斟酌了两下要说的话后,开口:“我们是来这儿拍纪录片的。” “嗯,”云抒笑着点头,“领导讲过。” 苏文环视了一圈,周围雪山连着雪山,算得上荒山野岭,如果晚上不到,就会影响明天拍摄。 但他经不起一次意外。 那男人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听,手机被递到苏文手边,一接听,是程道知。 她似乎是忙里偷闲接的电话,什么也没问,上来就是:“你跟着云抒走吧,那是站里的巡护员。” 这一句话,在场两人心就定了。 张小谦没等他发话,拖着行李就准备朝皮卡上放。 “诶,”那年轻男人叫停他的动作,“我这儿只能坐一个人,车后头装了给人带的东西,行李什么的也放不了。” “你们,商量一下?” 确实,车后头载物区,车后座,都被东西堆满了,只剩个驾驶座还能坐人。 没半点犹豫,苏文拿出手机,看向张小谦,给他转了三千过去:“你在这儿等救援,我先过去。” “哎,哥...”张小谦想用安全什么的拦一拦,但架不住他直接坐上了车,只能妥协,但还是叮嘱道,“那你时不时给我发个消息啊。” 这消息也不是普通消息,是定位。 苏文应下,没再多说,云抒顺势驱车驶离。 车在道上开着,转两个弯就看不见后头的人了。 云抒从车边上掏出个小的桌上垃圾桶,对他说:“烟头丢这儿吧,看你一直攥着,想再吸点残烟?” 这话想逗他笑,但没成功,不过苏文还是听话把烟头给丢了进去,淡淡回了句:“谢谢。” 多说无益,他本想这一程都保持沉默,但边上的云抒偏不遂他意。 频频回头打量几次后,突然开口问道:“你是那个电影明星吗?” 苏文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十分没礼貌地来了一句:“你好像有点自来熟。” 云抒轻笑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被冒犯到:“本身就很熟也说不定。” 这话说完,他没再开口,车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苏文却变得有些不自在,于是主动开口问道:“你是本地的吗?” “身份证不写着呢吗?”云抒又笑了,看向他,眼底的调笑不加掩饰,“怕我诓你啊?” 苏文回过头,视线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山脊,淡淡回道:“没有,就是觉得你汉语很标准。” “老师教的好。” “嗯。”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没有。” 闻言云抒瞥了他一眼,没再问下去。 车驶入平坦的道上,进了村,身后雪山为这个地广人稀的村子竖起了一道屏障。 许多年以前,这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云抒抬手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座雪山山峰,介绍道:“那里面有一个很美的湖。” “嗯。” “以前我总跟好朋友来这儿,”他说,“后面我也可以带你去看看,毕竟....” 苏文没说话,也不想听他一直说下去,于是岔开道:“还有多久到?” “十多分钟。” 他开车技术确实老练,这一路七拐八拐依旧平稳之外,原本预计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他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天没完全黑下来,还能依稀看见不远处牧民正赶着牦牛。 萨热村很大,却不是说人口基数多么大,而是地实在太广,以至于村民的居所之间也隔着不少距离。 后程上,云抒没再多话,除了总频频向他这边瞟两眼,不知道是看他还是看后视镜以外,整个人安静了下去。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个与周边无异的民房前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外面的柱子上刻着几个大字“西平驻萨热村巡护站”,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被骗了。 “到了。” 苏文紧跟着下车,回头看向云抒:“收款码给我,我给你转车费。” 云抒咧嘴笑了:“这么大方?” 但也没推辞,直接就把二维码给他亮了出来。 苏文一扫,付款提示没看见,界面上是个人信息外加一个“添加好友”。 他愣了愣,看过去。 云抒很快收回手机,重新发动了车子,难掩眼底笑意: “待会别忘了转给我!”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强扭的瓜有亿点甜》 又名:《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离婚》《如何惹怒霸总老公》 有点邪恶但邪恶不明白蠢萌傲娇小猫受x控制欲极强偏执温柔心机攻 因为闻到的所有的alpha信息素都是臭袜子味,安知乐立志要找到自己的命定alpha。 革命尚未成功,就被抓回国,与小时候的联姻对象,现在的多金大总裁宗延履行婚约。 安知乐拒绝,但拒绝无效。 几天后,他被捉回国,火速领证结婚,卷铺盖卷搬到了脑残总裁宗延的家。 为了离婚,安知乐想尽一切办法。 饭桌上抢宗延的饭,大半夜敲门打扰他睡觉,还时时刻刻查他的岗,要求他不能跟除了他以外的何omega 接触,长得好看的beta也不行! 但是宗延看上去却并没有被烦到的样子,还给手机安了个定位器,方便他实时监控。 安知乐:这河里吗? 他深感无语,约好友酒吧一聚,字字句句痛斥其变态行径。 醉酒后,他迷迷糊糊看见个满脸阴沉的美男,还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他脱口就是: “帅哥,你好香,跟哥哥走啊,哥哥花老公的钱养你。” 谁知道那个香喷喷的帅哥听到他这完美提议,不仅没笑,反而更加阴沉了。 安知乐正迷糊,就听见他咬着牙,问:“你想花谁的钱养小三?” 听见这声音,安知乐一下清醒了——这是他那个便宜老公!! 他下意识想逃,谁料还没跑出一步,一下就被压进了便宜老公怀里。 挣扎间,宗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叫一声‘老公’我听听。” . 宗延娶了个控制狂。 朋友们都道:“延哥娶的老婆是醋坛子,延哥只要跟omega讲话,他能连着疯三天。” 宗延:“闭嘴。” 朋友们都劝:“宗延你离了找个温柔点的吧,你可是优性alpha,要什么omega没有啊?非得跟那个控制狂劣性搞一块?” 宗延一拳将人送走。 “首先,他是我的omega,” “其次,他控制我,是因为爱我。” “你们懂个屁。” 第2章 云抒 皮卡的影子在暮色中渐渐消失,苏文看了眼手机上“添加好友”的界面,退出,转而一个电话打出去。 电话挂断后的一秒内,院内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 “我以为你们至少也得八九点才到,”程道知朝后望了望,“你怎么一个人?” “他走了。” 程道知侧过身,给他让了条道:“进来吧。” 巡护站主房是个双层自建房,通体刷的白墙,像是重新翻修过了。 院内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纷繁复杂花纹的画作,极具民族特色。 这种民族风格一直延续到房内,房内房外温差上下二十度,客厅正中央是个烧炭的暖桌,除了一个原有的沙发之外,还额外又放了几个与房间风格极不符合的露营折叠椅,估计是摄制组放的,方便讨论。 第3章 见他进来了,里头几人纷纷起身,打过招呼后,苏文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问边上少数没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没等她回答,程道知率先挪过话头:“别急,待会还要给你介绍个熟人。” “什么人?” “你这次拍摄的搭档。” 苏文愣在当场,来之前没人跟他说过这个节目有两个嘉宾,给他的文件里面也没说他还要跟人合作完成这个片子。 在原处纠结许久,他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静静等着。 没等太久。 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停靠的声音,最边上几人迎了出去,细细簌簌一阵过后,一道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姐,人在哪儿呢?” 接着,暖帘掀开,寒风顺着帘子掀开的缝隙钻了进来,苏文轻轻打了个寒颤。 一抬眼,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正裹挟着寒风站在门口,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挑了挑眉。 是云抒。 苏文愣了两秒,随后迅速收回视线,装没看到。 云抒轻笑一声,跟周围人打过招呼后,从边上挪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 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偏不倚传到他耳朵里:“苏文?” “不是说待会转我车费的吗?” 苏文转过头佯装没听见,他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程道知走进来,对二人说:“怎么样,熟悉了吗?” 云抒朝她璨然一笑:“熟悉了。” 说完又看向苏文:“对吗?苏文哥?” 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应道:“嗯。” “还挺快,”程道知小小感叹了一句,坐到二人面前,“他们正在准备工作,我来给你们讲一下的基本内容。” 苏文迅速从刚才莫名的尴尬中抽离,掏出笔记本候着。 “其实很简单,就是单纯巡护工作。” “什么巡护工作?” “就跟巡护员一样,苏文你作为‘见证官’,要参与到巡护工作中来,云抒是巡护员也是你的‘老师’,后面的工作都由他带你。” 听上去并不算难,苏文刻意忽略频频落到他脸上的视线,问:“什么时候开拍?” “先适应一次巡护工作,第二次开拍,”程道知说,“你们,”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后,继续说道,“这两天再熟悉熟悉,要更像搭档一点,不要太陌生,尤其是你,苏文。” “嗯。” “对了,”刚准备转身离开的程道知突然回头,看向他,“你跟云抒住一起。” 苏文愣了两秒,就听她又解释道:“民宿离这里太远了,你又不愿意跟人住一个房间,目前只有云抒住附近,住他家也方便些。” “但是他...” 他刚找了个理由想拒绝,云抒打断他:“我不介意。” 他看过去,云抒勾唇笑着,语气温和却不想给他拒绝的余地:“苏文哥,我不介意你住我家,家里没人,不用担心会尴尬。” 听到这话,苏文的脸稍稍沉了下来,想拒绝却又找不到话术,转而低头给张小谦发去消息。 得到的回答是,人在巡护站,最早明天到,住所不明。 他看向程道知:“我跟我经纪人一起,住站里。” 程道知愣了两秒,随即看向云抒,云抒耸耸肩,没应声。 半晌她才说:“站里现在只剩一张宽一米二的床,你们两个大男人,真的能挤一张床?” “明天再说吧,”他回道,“张小谦明早到,到时候在跟他商量一下。” “那今晚,你就先跟我们摄影师睡一个房间?” “嗯,”他站起身,问,“吸烟室在哪里?” “外面随便哪个没人的地方都行。” 现在是19:00,天已经黑透了。 苏文刚以“没胃口”婉拒了今晚的晚饭,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巡护站院门外,嘴里叼着根烟,脑子里一片混乱。 “咔哒” “咔哒” 是马丁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苏文转身望去,烟头忽明忽暗下,一个人正站在不远处。 待到那人走近,他看清楚了,是云抒。 “苏文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是指,五分钟以前? 苏文捻灭烟,转身准备离开。 “苏文哥,”夜色下,云抒的声音盖住了耳边偶而传来的一两声狼嚎,苏文顿住脚步,“你看上去似乎...” “非常讨厌我。” 苏文轻笑一声,没反驳:“叫我苏文就好了,还有...” 他转过身:“我比较喜欢有边界感的人。” 云抒笑了,笑得坦坦荡荡:“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们真的认识呢?” 苏文并不愿深想,他对这座雪山的记忆,只停留在五年前一场惨烈的车祸中: “那就请你用陌生人的方式对待我,这样至少大家都舒服些。” “是吗?”云抒的声音沉下去。 良久,他伸出手,“你好,云抒。” 话说到这份上,苏文伸出手握住:“苏文。” “看你大我两岁,叫你苏文哥,怎么样?” “只要没有照顾你的需求。” “哈哈哈,”云抒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当然没有,这是你不愿意住我家的原因吗?” 闻言,苏文跟着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顶出一根,塞进嘴里,看向他:“介意烟味吗?” “你随意。” “咔嚓、咔嚓” 他连摁两下,打火机冒了个气,很快罢工。 用力甩了两下,仍无济于事。 “哒”一声,火焰窜起。 云抒擦着砂轮凑近,一手挡风,一手点烟。 很快,橙红色的火明明灭灭,苏文转过头,烟雾弥漫开来,很快被呼啸而过的山风吹散。 他嘴里叼着烟,偏头看向云抒,扬起眉:“来一根?” “当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过去,云抒抽出一根,学着他的样子叼住,随后看向他:“火。” “你不是有打火机吗?” “掉了。” 苏文没说话,取下烟,夹在两指之间,递过去。 云抒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向上一抬,凑上前。 之后,火焰传递,苏文收回烟,叼回嘴里。 没两秒,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他转过头,饶有兴味看着边上的人被烟呛地不住咳嗽。 “你不会吸烟?” 好半晌,云抒才从猛烈的呛咳中缓过神来,伸手抹去眼角被烟熏出的眼泪,他看了眼手里刚燃了个一公分的烟,自嘲笑道: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一个人跟我说,吸烟对身体有害,就没再抽了。” “那么听话?”苏文的恶劣因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激活了,他看向边上的人,“我教你。” 闻言云抒重新将烟叼回嘴里。 “抬起头,烟尾上翘。” 云抒抬起头,视线穿过火光在他脸上久久停留。 苏文浑然不觉,继续“指导”:“吸一口。” “忍住,别往下咽。” 云抒憋着气,几秒后,苏文才说:“吐吧。”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云抒问:“不过肺吗?” 苏文收回视线,淡淡回了一句:“不会。” 云抒低低笑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去年。” “为什么抽?” 估计是有些嫌他烦了,苏文只简短回了四个字:“不为什么。” 空气沉寂几秒钟,他捻灭烟,将烟头丢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只留下句“回见”,转身便进了屋。 夜很深,房间里呼声均匀。 苏文不习惯跟人共用一个房间,迟迟难入睡,他和衣躺在一米二的床上,翻身都困难。 突然,“咚——”地一声响起,随后是一串清晰的脚步声钻进耳朵里。 他一下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各自陷入深眠。 坐在床上犹豫许久,苏文披上外套,穿上鞋,悄声来到窗边。 掀起窗帘的一角,他举起手机电筒,视线在黑夜中不断搜寻,却一无所获。 转身正欲离开,视线一转,两颗冒着绿光的,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悄然亮起。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将电筒灯光移了过去。 借着月光和手机电筒微弱的灯光,苏文看见,一个银灰色毛发,夹杂着黑色斑点的毛茸茸脑袋。 他心脏猛地一滞,那分明是一只雪豹。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灯光惊扰,那雪豹十分轻巧地一跃,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紧接着,是一声低低地“嗷呜”声。 苏文的呼吸莫名急促起来,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朝着那声音的来源举起手机。 那只雪豹竟站在离他一米不到的窗檐边,亮着双灯泡似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他。 第4章 苏文紧紧抓着窗帘,僵直着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叫醒大家,还是直接放下帘子躲到一边。 他隔着扇窗户,手里握着的光源一扫,落在它残缺一角的右耳上,苏文的目光跟过去,猛然间想起什么。 这竟是白天溜车时,在山腰上看见的那只。 他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身后床上的人也不知是被吵醒了,还是怎么回事,声音迷糊地问:“哥...你怎么了?” 苏文下意识屏住呼吸,扭头,那声音的来源又自顾自静了下去。 再一扭头,雪豹就像是被惊扰了似的,转身一个跳跃,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第3章 重逢 “他人呢?” “不知道,出去了吧。” 主房后墙外,苏文望向昨晚看到雪豹的地方。 一个很狭窄的置物台,置物台最边缘的角上,挂着一小撮银灰色的毛发。 视线上下移动,两秒后,得出结论,那地方大概是他的两倍高。 “我说,他真的要跟我们住一起吗?” 墙根底下有几块大石头,还有一个蛇皮包装袋装着的什么东西。 站在那几块石头上,再原地起跳一下,恰好能碰到那个置物台。 “应该不会住太久吧?大少爷哪儿吃得了这苦?” 苏文向后退了两步,按照以前上学时,在学校跳远的经验来看,从三四米开外的地方助跑,或许会跳得更高些。 “最好今天就能走,我真受不了了,谁懂我昨天晚上一睁眼看见个黑影子站在那儿?吓死我得了。” “嗯?他站那儿干嘛?” “鬼知道,影帝的脑回路我不懂~” 一,他躬下腰。 “哎呀,理解一下吧,人大少爷这辈子顺风顺水,吃过的唯一的苦就是冰美式了吧?” 二,助跑。 “下辈子也让我投个好胎吧,求求了....” 三,起跳。 “加一加一,我也想没戏演的时候走后门儿。” 四,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里传来一阵莫名的笑声,苏文双手向后撑着倒在地上。 一阵莫名的风刮过,银灰色的毛发飘飘悠悠被卷上了置物台,消失在视线中。 “在找什么呢?苏文哥?” 苏文回过头,视线里,云抒放下抱起的双臂,缓步走近。 “有什么东西掉那儿了吗?” “我帮你捡?” 苏文收回视线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里的灰尘,转身离开:“不用。” 云抒的视线落在置物台上,随后转向苏文,在他走过的一瞬,开口:“衣服脏了。” “嗯。” “去我家换一件?” 苏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黑白配色的冲锋衣上染上了泥尘,用力拍了两下,没拍掉,但还是回道:“不用。” “苏文人呢?” “不知道,出去了吧?” “他能去哪儿?被这环境吓回家了吧?” “啧,”程道知看向说话的人,“你要是不懂什么叫尊重,趁早离开。” 那人声音低了下去,但依旧不服:“凭什么?明明是他非得要跟我们挤一起,立什么亲民人设?” “闭嘴。” 几秒后,苏文推开门,看向程道知,神色如常:“找我?” 见他进来,客厅里几人神色各异,程道知站起身:“去哪儿了?” “院子里。” “下次记得把手机带上。” “嗯。” “你经纪人刚刚把电话打给我了。” 苏文愣了两秒:“怎么了?” “说是有急事,跟你姐请假,临时先回去了,要是需要经纪人就去跟你姐要,”她接着说,“这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们不一定能顾得到你。” “哦。” 这消息看起来倒没激起他多少情绪,苏文没多说什么,转身拿起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一打开就涌出了几十条消息外加七八个未接来电。 大概就是,有急事要走,行李在救援站,照顾好自己一类的话。 回了个消息后,苏文又看过去:“救援站在哪儿?” “这是我刚要跟你说的,”程道知合上手机看过来,“待会请云抒开车带你去吧,他熟悉些。” “刚刚给他发消息了,不知道到了没有。” “嗯,知道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程道知出声叫住:“吃了早饭再去吧。” 他眼睛跟着看过去,摄制组几人收回打量的视线:“不了,我先去。” 说完他掀开暖帘推门走出,视线一转,云抒正抱着双臂斜倚在墙边,见他看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挑眉笑道:“现在走吗?” 还没来得及回,身后暖帘被掀开,程道知的声音响起:“苏文,你来一下。” 她将人拉到一边:“我有话跟你说。” “怎么了?” “你确定要住站里吗?” 苏文一时间愣怔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同屋的人对他的排斥不加掩饰,昨天刚拒绝了云抒的邀请,民宿离得实在太远。 思忖良久,他回道:“我去民....” “我家,”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云抒打断。 他顿在原地,程道知转头看过去,云抒扬起个笑容,走到苏文边上,伸手,毫不避讳揽上他的肩。 眼睛看着他,话却是对程道知说的: “刚刚不是答应我了吗?说是直接住到我家去。” “哦?是吗?”程道知面露意外,“那之后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当然。” 苏文满眼疑惑望过去,并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他什么。 云抒眨了眨眼,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似的,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诱惑道:“单人间哦,确定不去吗?” 确实是单人间。 云抒家跟巡护站的双层自建房不一样,是个带着个大院子的平房,打理的非常干净,墙面似乎是重新刷过的。 房子不算小,一家子居住可以算得上非常舒适。 苏文看着面前的房间,虽然不比自己临洲的房子,但不算小,正中放着个一米八的大床,衣橱桌椅柜子什么的也都十分齐全。 他转头,看向云抒:“不是去救援站吗?” “怕你觉得我骗你呗,先带你来看看,”说完,他歪了歪脑袋,迎上苏文的视线,“怎么样?要不要住这儿?” “谢谢。” 这话是客套,云抒笑了一下:“不客气。” 院里停的不是昨天那辆从大伯那儿借来的小皮卡,换了辆奥迪的suv,是巡护站的备用车。 见苏文站在车边,不知在想些什么,云抒走近,帮他打开副驾的车门:“不坐吗?” 苏文回过神,坐进去,下一秒,反手扣住云抒的手腕:“你做什么?” 手腕被攥地生疼,云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帮你系安全带。” 苏文放开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云抒坐上驾驶座,没急着发车:“你心情不好吗?” 苏文视线转向窗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听到张小谦急事离开的消息时,他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刚刚姐姐打电话给他,要给他再指派一个经纪人过来时,他拒绝了。 一个人在放弃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机会,和留下尽全力拍摄之间来回摇摆。 心脏被没来由的恐惧填满,张小谦或许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普通的经纪人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但他实在害怕独自面对那么多人。 正胡思乱想,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 掌心上是一小撮银灰色的毛发。 苏文怔在原处,好半天才转头看向他。 “巡护站后墙看见的,是你早上要找的东西吗?” 苏文收下那一小撮毛发:“谢谢。” 这次是真心的,云抒踩下油门,笑道:“不客气。” 救援站离这儿少说也得三四十公里,他一脚油门儿开进了村子更深处。 苏文莫名觉得方向似乎是错了,但转头看云抒一脸的认真,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向前没开多久,左拐右拐后,车停在了一个四面围着厚帘子,里头还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蒸笼,看起来像是早餐店的房子前边。 桌子边坐着的几个人,衣着风格不像是当地人,像是游客。 有两个戴着毛线帽的漂亮姑娘,见着云抒,互相打了商量后,其中一个凑上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云抒脸上挂着笑,非常的温柔,爽朗,看起来非常开心地跟两人合照。 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看上去想加他的联系方式。 他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坐那儿刷着手机,网速并没有很快,动不动就一个正在缓冲的小圈。 第5章 他心情莫名烦躁,随便刷了两下又重新关上,闭着眼睛在那儿休息,昨晚可以算得上是通宵了,本来觉得还好,现在倒是真的有些累了。 没等几分钟,车门打开,云抒裹着寒风坐回车里,一边调整位置一边把手里的包子递过来。 苏文闭着眼,没睡着,被香醒了。 云抒看着他,脸上挂着刚刚在外面的笑,催促他:“是牛肉包子,快吃吧。” 苏文看了眼外头小店铺门牌上写着的四个大字“羊肉包子”,默默收回视线。 看他似乎是不好意思的样子,云抒从那几个包子里撩出一个,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包子,三两口吃完了,空气里的牛肉香气一下更浓郁了。 从昨晚饿到现在,苏文没再故作矜持,跟着也三两口吞下一个。 一兜子八九个包子,没几分钟就被两人瓜分完了。 吃饱喝足,他看向边上正开车的云抒:“还有多久到?” 云抒看了眼腕上墨绿色的机械表:“你睡一觉再醒差不多就到了。” 刚吃饱,不知道怎么感谢,苏文随口来了一句:“表不错。” 云抒车速降了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跟着来了一句:“喜欢的人送的。” 他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兴趣,只随意敷衍:“真不错。” “不问问喜欢的人是谁吗?” 苏文打了个哈欠:“是谁?” “你应该认识,不对,应该是熟悉,”云抒摇了摇头,“你.....” 话到一半,他没再继续下去。 一旁的苏文脑袋靠在车窗框上沉沉睡去。 云抒心脏一滞,靠边把车停上山腰的空地,随后便趴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跟五年前一样,除了眼下多出的青黑。 隔着山高水远的距离,云抒的指尖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脸。 眼下的小痣,细窄的鼻梁,和那张总是喜欢胡说八道的薄唇。 太阳升到雪山北边,云抒被阳光晃了眼睛。 缓了几秒,他再次睁开眼,正巧撞上苏文的视线。 他支着脑袋,倚在车窗边,静静望着他,眼底溢满浅浅的笑意。 阳光给他的黑发镀上了一层金,像是一座精心雕刻的神像。 云抒下意识伸出手,他正在做一场鎏金编织的幻梦。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强扭的瓜有亿点甜》 又名:《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离婚》《如何惹怒霸总老公》 有点邪恶但邪恶不明白蠢萌傲娇小猫受x控制欲极强偏执温柔心机攻 因为闻到的所有的alpha信息素都是臭袜子味,安知乐立志要找到自己的命定alpha。 革命尚未成功,就被抓回国,与小时候的联姻对象,现在的多金大总裁宗延履行婚约。 安知乐拒绝,但拒绝无效。 几天后,他被捉回国,火速领证结婚,卷铺盖卷搬到了脑残总裁宗延的家。 为了离婚,安知乐想尽一切办法。 饭桌上抢宗延的饭,大半夜敲门打扰他睡觉,还时时刻刻查他的岗,要求他不能跟除了他以外的何omega 接触,长得好看的beta也不行! 但是宗延看上去却并没有被烦到的样子,还给手机安了个定位器,方便他实时监控。 安知乐:这河里吗? 他深感无语,约好友酒吧一聚,字字句句痛斥其变态行径。 醉酒后,他迷迷糊糊看见个满脸阴沉的美男,还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他脱口就是: “帅哥,你好香,跟哥哥走啊,哥哥花老公的钱养你。” 谁知道那个香喷喷的帅哥听到他这完美提议,不仅没笑,反而更加阴沉了。 安知乐正迷糊,就听见他咬着牙,问:“你想花谁的钱养小三?” 听见这声音,安知乐一下清醒了——这是他那个便宜老公!! 他下意识想逃,谁料还没跑出一步,一下就被压进了便宜老公怀里。 挣扎间,宗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叫一声‘老公’我听听。” . 宗延娶了个控制狂。 朋友们都道:“延哥娶的老婆是醋坛子,延哥只要跟omega讲话,他能连着疯三天。” 宗延:“闭嘴。” 朋友们都劝:“宗延你离了找个温柔点的吧,你可是优性alpha,要什么omega没有啊?非得跟那个控制狂劣性搞一块?” 宗延一拳将人送走。 “首先,他是我的omega,” “其次,他控制我,是因为爱我。” “你们懂个屁。” 第4章 边界 面前站着一个孩子,苏文看不清他的脸。 他听见他在问:“文文哥,你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苏文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是谁? 我要去哪里?要回哪里? 几秒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很稚嫩,听上去只有十多岁:“我当然会回来!我可是你哥哥!我还要保护你。” “而且我刚刚决定了,”这声音还有些兴奋,“以后我每个假期都来找你,” “不光是每个假期,你过生日我会回来陪你!我会给你带很多很多礼物,还有很多好吃的。” 苏文看不清这孩子的脸,却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情绪,他很开心,很兴奋,很激动,激动得简直要跳起来,好像他们现在面临的不是离别,是即将再次相遇的重逢。 他说:“那你一定要回来,我会一直等你,如果你没回来,我就...” “才不会!”苏文听见自己的声音打断他,“我会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哥哥,哥哥,哥哥,文文哥,那你不能忘记我,你一定要回来。” 苏文伸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绝对不会,我们拉钩。” “拉钩是什么?” “拉钩就是小孩子保证一定会做的事情,是小孩子的仪式,虽然我是大孩子,但你是小孩子,所以”他伸出小指,弯起一个钩,勾住他的小指,“这就是保证哥哥绝对不会骗弟弟的仪式。” 那个孩子像鹦鹉学舌一样,跟着他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 咔嚓—— 面前的一切顷刻间碎裂,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孩子的身影跟着一起裂成碎片。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碎片,却见那碎片上的影子逐渐消失,直到彻底化为空白。 周围的一切在瞬间转变,整个世界颠倒过来,耳边是两道熟悉的声音。 “文文!!趴下!” “别怕!”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被两个人护在身下,紧接着,“砰!” 剧烈的一声响过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觉得身体动弹不得,莫名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架好了吗?” “架好了,正对着他,保准细节清晰。” “哈哈哈” “这能诈不少钱出来吧?”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的恐慌感加重,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象。 耳边,狞笑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混作一团,他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缩进龟壳里,试图将这一切隔绝在外。 “哥?” “苏文哥?” 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是要从记忆深处翻滚出来。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尽数消失。 “苏文哥?” 他猛地睁开眼睛,面前,云抒正站在一边满眼焦急不停地喊着他。 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开,苏文喘着粗气坐起身,环视一圈,却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周围环境莫名有些熟悉。 他愣了愣神,看向边上的云抒:“我怎么在这儿?” 云抒在床边坐下,将旁边柜子上的水递给他,看着他一口气喝光后接过杯子,接着才不紧不慢回道:“你睡着了,但是看起来很难受,就直接把你带回家睡了。” 他抬起腕上的手表给他看,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竟然睡了将近八个小时,苏文重重在脸上揉了一把,莫名有些难为情,只能转了个话题:“谢谢,现在还能去拿行李吗?” 云抒朝门边角落的三个行李箱扬了扬下巴:“拿回来了。” “哦,谢谢,”苏文收回视线,随口一问,“怎么不叫醒我?” “你好像很累,昨天晚上没睡吗?” “嗯。” “睡不着吗?” “老毛病了。”他回道。 真正算起来,不止是昨天晚上,从第一次去医院里看失眠开始,这种情况少说也持续了有四五年了。 “嗯,是不是因为,”云抒欲言又止,一时间竟沉默下来。 苏文没明白他想说什么,下意识开口问:“因为什么?” 第6章 “有一些不好的事情。” 几乎是一瞬的事情,原本放松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毛孔在一瞬间战栗,像是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好半晌他才哑着嗓音反问:“什么不好的事情?” 空气一下陷入沉寂,一直过了很久,云抒才试探性回道:“刚刚你睡觉的时候,看着状态不太对,像是因为什么东西做噩梦了。” 苏文无意识敲击着脸的指节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嗡鸣声伴随着心脏一下又一下敲击胸腔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他费力压制住突然涌出的恶心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那么无措:“噩梦而已。” 云抒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他冷声打断:“行了,你出去吧。” 闻言云抒没再多问,起身,没走两步又顿住,看向他:“晚饭你想吃什么?” “不用。” 苏文垂着头,不知道是在刻意回避他,还是单纯有些没睡好。 云抒最终也还是没再多问,转身打开门,正准备离开,身后苏文声音再次响起: “云抒。”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撞上苏文满是戒备的眼睛,整个人顿在原地。 “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 “虽然你叫我哥,但我并不觉得我们有多熟,希望你能有点边界感。” 这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隔了很久,云抒苦笑一声,避开他冷漠的目光,问:“不能做朋友吗?” “不需要。” “好,”他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搭档关系?” “陌生人。” 两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虽然是意料之内,但云抒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起来。 半晌,他无所谓道:“陌生就陌生吧,但是照顾你算是我的工作,霁安姐给我发工资,你想使唤就使唤,也别太陌生,毕竟我也是拿钱办事。” “嗯。”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咔嚓”一声,门被关上。 苏文呆愣愣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过神来,下床,拖出一个行李箱,从里头掏出包烟,拆开,取烟,塞进嘴里。 他在身上翻找半天,没找到打火机,接着是地上,床上,被子里,枕头下面,哪里都没有。 可能是昨晚落在巡护站了。 他嘴里叼着烟,靠着床坐在地上。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比烟味让人安心。 厚实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细窄的缝,外面的天逐渐暗了下来。 房门被打开,接着是脚步声,似乎是云抒进了院子里的另一个房间,接着是锅铲的声音。 很久之后,声音停止了。 细细簌簌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门口。 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响起,但门没开,被苏文从里面反锁上了。 外头云抒顿了几秒后,搬了个凳子放在门边,随后声音响起,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不满:“苏文哥,吃晚饭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文听见了声音,视线随之转向门边,莫名地却并不想回应。 于是门外声音停了。 他收回视线,仍然发着呆,并没有想打开门的想法。 外面牧民驱赶牦牛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完全听不见。 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开着灯,能看见外面一片漆黑,这会儿的萨热村除了划归到旅游区的那部分还热闹着,剩下的都静了下来。 “哒哒哒” 外面响起声音,像是细细碎碎的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听着方向来看,不像是外边云抒发出来的,是他面前这扇窗户后的。 像是在印证他的想法,又是一阵“哒哒哒”,很轻,这次是什么东西敲击窗户的声音。 苏文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然后,按捺不住好奇,起身,三两步到窗边,掀开暖帘。 紧接着,呼吸一滞,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窗外,一只雪豹正用两只前爪扒在窗上,屋里的灯光随着暖帘的掀开一齐打到它身上。 苏文认出他了,是那只缺了右耳耳尖的雪豹,是那小撮毛发的“主豹”。 他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不对,应该是,这是他第三次,被这只雪豹找上。 它扒着窗,嘴边的胡子一上一下地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迟迟不愿意放下去,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好像他们两个以前就见过。 苏文一手掀着暖帘,直直地望着它,它看上去很普通,不像只野兽,甚至于,它都没有姐姐养的那只大胖橘有攻击性。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它看起来像只讨食的猫。 想到这,他转身飞速离开,跑到门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打开门,把外头凳子上放着的饭菜拿了进来。 隔了几乎有三两个小时的饭菜,拿到手里竟然还是温热的。 他没多想,拽了把椅子,把饭放到窗边。 随后,夹起一筷子牛肉,犹豫两秒,先塞进了自己嘴里,接着又夹起一筷子,用胳膊肘掀开暖帘后,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打开了窗,露出条两指宽的缝隙。 那一筷子牛肉还没递过去,雪豹就挤着窗缝,将窗户整个挤开,随后轻巧一跃,竟精准避开窗边的饭菜径直跳了进来。 “啪嗒” 他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苏文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只雪豹比身体还长的毛茸茸尾巴此刻正高高翘起,灰绿色的眼睛对着他上下打量,随后迈着轻巧的步子朝他走过来。 第5章 芒果 预想中被野兽撕咬的痛感没有出现,但苏文依旧闭着眼睛紧贴着墙面呆站着,不敢轻易动弹。 直到指尖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是厚实柔软的毛发,或许是因为屋外零下的温度,还有点冰冰凉凉的。 他下意识睁开眼。 呆立在原地。 那只雪豹正垂着耳朵,看上去十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脑袋一点一点蹭着他的指尖。 扑通扑通 苏文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重重撞击着胸腔,但明显不是害怕。 他松开紧绷的胳膊,伸手,反手在它头上轻轻摸过去。 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生怕惊扰了他,毕竟是野兽,要是就地给自己一口,那他完全跑不掉,只能原地等死。 但雪豹只是抬起脑袋,用一双十分清澈,翠湖一样的灰绿色眼睛静静盯着他。 苏文把整个掌心覆在他脑袋上,蹲下身,一只手揉他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抓挠着他的下巴。 他姐家那只大胖橘最喜欢这样的摸摸了,很明显,它也不例外。 雪豹十分享受他的摸摸,还时不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苏文简直要沦陷了,如果说,他之前不是猫控,撸他姐家的肥橘只是顺手,那他现在变了。 他就是猫控,大猫控,不对,准确来说是雪豹控。 没摸两下,雪豹就挪开了脑袋,哒哒哒,走到一边。 他蹲在原地,视线却紧跟着它,想看看它要做什么。 雪豹硕大的身体绕过到窗边的椅子后面,毛茸茸的长尾巴在他面前轻轻扫过。 等到全部身体都挪过去,它将脑袋抵在椅子靠背下边的缝隙里,一点点把椅子推到他面前。 然后挪开脑袋,朝他眨了眨眼睛。 苏文看着椅子上面只动了一筷子的饭菜,懵了两秒后恍然大悟:它饿了! 他赶忙起身捡起地上的筷子,走到门边,刚想打开门,还是犹豫了。 他不想雪豹被云抒看见,他是巡护员,如果被看见了,估计会一个电话叫人来把雪豹带走。 私心蠢蠢欲动,他想把雪豹养在身边。 几秒后,他收回手,接着从行李箱里翻出包湿巾,细细擦拭一遍筷子,又把地上的清理干净后,又夹起一筷子牛肉,朝雪豹递了过去。 筷子刚递过去,雪豹的脑袋朝后缩了缩。 苏文还以为是他觉得筷子掉地上了脏,于是直接把那一筷子都塞进了嘴里,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说:“刚刚湿巾擦过,是干净的。” 吃完以后,又夹了一筷子递过去,它还是不吃。 苏文抿了抿唇,塞回自己嘴里,嚼嚼嚼,随口抱怨了一句:“你在雪山吃的都是动物尸体,那些比这脏多了,怎么那么挑?” 而且这个还那么好吃。 他愣了愣,下意识又塞了口,不止是牛肉,还有边上的不知道是青菜还是别的什么叶子的菜,还有一个什么东西炒的鸡蛋,都很好吃,虽然他吃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是很好吃。 闻着很香,吃起来竟然和闻起来的一模一样。 又一连吃了好几口,他想起来边上还有个雪豹。 然后又看向他,脑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问:“你吃饱了过来的吗?” 第7章 雪豹低低地“嗷呜”一声,不知道是在说“对”还是“不对”,没过两秒,苏文就看见它绕过椅子挪到他边上。 喉咙里发着呼噜噜的声音,用脑袋顶起他的胳膊肘,挤到他胳膊下面,腿上面,先是轻轻顶了顶他的肚子,随后就直接在那儿趴下了。 苏文看着它的动作,在内心尖叫,但看起来还是很冷静,生怕吓走它。 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但它也没干什么,好像就是单纯黏着他。 为了让它趴得舒服,苏文干脆席地盘腿坐下。 大大的豹脑袋搭在腿上,还能隐隐嗅到它身上一股淡淡的暖暖的香气,野外到处乱跑的动物身上也能有这种舒服的香气吗? 可能雪豹比一般的动物爱干净一些。 苏文三两口吃完椅子上的饭,饿了很久很久,久到都不觉得有多饿了,但是吃完饭以后的满足感充盈身体的时候倒是莫名有种幸福感涌了上来。 他把椅子朝边上推开,靠在床边,十分满足地瘫了下去。 白天知道张小谦要走的焦虑也一扫而空,揉了揉手下毛茸茸的大脑袋,他心想就是现在死了也足够幸福了。 雪豹静静趴在那里,只偶而能听见它发出几声呼噜。 苏文弯下腰去看它,它眼睛闭着,只有耳朵时不时向后动了两下。 相处这么几十分钟,苏文觉得,它看起来完全不会攻击自己,于是胆子跟着也大了起来,伸出手去逗弄它的耳朵。 手指还没凑上去,耳朵立马向后压成了飞机耳。 他转而去摸残缺的耳尖,然后,耳朵在他指尖绕了个圈儿,又绕了出去。 苏文找到了某种奇奇怪怪的乐趣。 也不管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要上床睡觉,直接就坐在地上,一会儿戳戳它的额头,一会儿刮刮它的鼻梁,玩够了就弹两下它的耳朵。 雪豹也随他玩,只是时不时会动动耳朵眼睛,再皱皱鼻子,要不就扫两下尾巴过后,再把尾巴落到他手里,让他把玩。 像个超大毛绒玩具,还是个懂事的毛绒玩具,会把自己送上门rua。 “苏文?你在发什么呆?” 苏文猛然间清醒过来,看向一旁正说话的程道知:“抱歉。” “没事,昨晚没睡好吗?” 他低下头,倒也不是没睡好,相反,是个难得的好觉。 他一早起床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好好盖着,暖帘紧紧拉着,地上空无一豹。 就好像是个梦一样。 但是,他伸手压了压口袋里的毛发,那是早上收集起来的几根灰白色的毛发,昨晚真的有雪豹来过。 不是梦。 “没有。” “你既然不要经纪人协助工作,那待会的注意事项,工作内容什么的要注意一下,尽量不要发呆,注意脚下安全。” “嗯。”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松厝山的山腰上,不出意外的话,是未来的主要拍摄地点。 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主要拍摄地点,是因为这里是海拔较低处当中,红外相机显示的雪豹出现次数最多最频繁的地方。 很可能能拍到它们捕猎的场景。 昨晚休息得不错,包里带着的氧气瓶只用上了两次。 明天参与拍摄的两位巡护员担任了今天的向导,一个是短期巡护志愿者云抒,一个是驻守在这儿的巡护队队长宋南。 介于不影响巡护工作的需要,除了云抒是全程跟随拍摄,其他巡护员都是随机参与。 巡护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难,只是有些繁琐,但纪录片并不是要细细碎碎把所有工作都拍摄进行,大多集中在与动物有关上,尤其是“雪豹”。 为此拍摄内容会相对来说更为简单些。 但对他来说,工作内容都是可以随时学习的小事,难的是拍摄本身。 “这是什么?”刚掀开暖帘进屋,苏文被桌上摆着的水果吸引过去。 一旁云抒放下从院子里抱进来的煤炭,说:“嗯?你不是爱吃芒果吗?为什么闻不出来?” 苏文愣了愣,最终没管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爱吃芒果,问了更奇怪的:“雪山会有热带水果吗?” 云抒挑了挑眉,随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遥远的雪山里面,有颗芒果神树,每十年才能结一颗,今年刚好赶上了。” 苏文越听越不对劲儿,云抒越说越起劲儿:“这个叫‘雪豹芒果’,吃了就能获得神奇魔法,能让人变成雪豹,还能让雪豹变成人。” “那你吃了它就能变成雪豹了吗?” 云抒朝他眨了眨眼:“说不定呢?” 苏文没来由地轻笑一声:“......幼稚。” 云抒哈哈笑着转身又出了门,苏文现在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成熟到哪儿去了。 出于昨天晾着人,吃人家饭砸人家碗的愧疚,今天的晚饭他跟着云抒坐在外面吃。 几年没跟人单独吃过饭,虽然是第一次跟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单独吃饭,却没什么不适感。 等到他把最后一口吃完了,云抒把脏碗筷都收到水池里,拦住了想要来洗碗的苏文:“你去那儿休息一下吧,我把芒果切一下。” 苏文没走,侧身斜倚在墙上,抱着双臂,有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芒果?” 云抒张嘴还没解释,就听他接着又说:“我姐告诉你的吗?” 他拿着水果刀的手一顿,很轻地叹了口气后,揭过了这个话题:“这种特大号芒果还是切开来吃比较方便吧?” “嗯。” 而且切开还不会把果汁弄得到处都是,很脏。 还能跟大家一起分享,可以分给你喜欢的人,这样你们的好朋友城堡又坚固了。 那哥哥你会分给谁呢? 肯定是分给你啊.... “哥?” “苏文哥?” 苏文身形一顿,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抬头看向他。 云抒一手撑着台子,另一只手里是一大盘子刚切好的芒果,果香四溢。 见苏文看过来,他歪了歪脑袋,莫名像个贤妻良夫。 “去外面吃吧。”他说。 “哦,”苏文愣了愣,“好。” 第6章 过去 “好吃吗?” 苏文“嗯”了一声,看过去。 云抒正侧过身体,单手撑着脑袋看向他,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非常放松。 “好吃,”他回道,这两个字一出,莫名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冷漠,于是加一句,“你怎么不吃?不喜欢?” “喜欢啊,”闻言云抒叉了一块塞进嘴里,“不过不常吃。” 雪山里面,热带水果确实不常见,苏文随意敷衍了一句:“这样啊。” “第一次吃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 “爸妈给的惊喜?” 云抒神色变了变,看向他,一下又笑了出来:“是惊喜,但不是父母给的。” “哦,”苏文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兴趣,不紧不慢咽下嘴里的后,才跟着问了句,“那是谁给的?” “喜欢的人。” “挺好。” 云抒歪了歪头:“怎么不问问是谁?” 苏文耸耸肩,随便猜了一个:“女朋友?” 云抒轻笑一声:“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男朋友。” “我还没谈恋爱。” “哦。” “不过说不定很快就要谈上了。” “嗯。” “你不想了解了解我吗?” 突然听到这话,苏文看过去,云抒撑着脑袋朝他眨了眨眼。 他轻笑一声,收回视线,挑衅似的反问道:“你想让我了解你什么?” “emmmm,”云抒深思过后,两手相合抵着下巴,一本正经道,“比如我的恋爱史。” 这话听着像是在调情,但他一脸天真的装相倒是没什么油腻感。 苏文对此并不感兴趣,但因为这个芒果,还是十分捧场:“哦?那你谈过几个?” “我没谈过。” 这话可信度实在不高,苏文扬起眉,叉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吃完后,望过去。 云抒顺势向后稍稍扬起了头,一双有些上挑的灰绿色眼睛回望过来。 对峙两秒,苏文勾起唇角笑出声,调侃道:“你看着像是长期找对象,但不找长期对象的。” 云抒愣了愣:“这话是在,骂我?” “夸你长得帅。” 云抒又歪头撑着脑袋看着他,还是那个非常放松的姿势:“夸人长得帅是这么夸的吗?” “只有长得帅,受欢迎的人,才有资格长期找对象,不是吗?” 云抒笑了,露出两颗尖牙,看着莫名有些可爱,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怎么可爱:“那哥你呢?你找对象吗?” “工作很忙。” 云抒刨根究底:“以前呢?以前谈过几个?” 第8章 苏文瞥了他一眼,用叉子叉起两块芒果,吃掉,语气淡淡的:“没谈过。” “哥。” “嗯?” “你看起来,是长期找对象,但不找长期对象的美男。” 苏文一愣,手上的塑料叉跟着掉了下去。 他莫名觉得好笑,捡起盘子边上的叉子,叉了个芒果塞嘴里:“你这是在“打击报复”吗?” “不算,”云抒近一米九的大个看着像小孩似的,“因为你长得好看。” 苏文顿了两秒,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 云抒抬眼,看着他把手收回去,自己也跟着摸了把头发,问:“你现在是把我当‘弟弟’,还是男人?” “你不是叫我‘哥’吗?” 云抒顿了顿,几秒后,问:“那我们现在不是‘陌生人’了,对吧?” 苏文一噎,随后“嗯”了一声,十分随意,反正拍摄持续不了多久,是否是陌生人并不重要。 云抒没说话,过了很长时间,声音很低重复了一句:“...那就算朋友了...” “嗯?怎么了?”苏文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扬起个笑脸:“没什么。” 苏文起身准备离开。 “苏文哥。” 他脚步顿住,回头:“怎么了?” “把芒果带进去吃吧,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你不吃吗?” “吃饱了。” “谢谢。” 云抒起身把那剩的大半盘子芒果递过去:“跟我客气什么?” 苏文接过,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人,脸上挂着不知所谓的笑正看着自己。 他心里莫名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但也没多想,只拍了两下他的肩便转身进了房间。 合上门,他把芒果放到桌上,把脱下来的冲锋衣又套上了身,接着转身把窗户给打开了条小缝隙。 然后就在正对着窗户的床边席地坐下。 也不看手机,也不吃东西,就干在那儿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昨天那雪豹来找自己的事儿不是个偶然。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随着“咔嚓”一声的关门声音,房门外细细簌簌的声音戛然停止。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离得近的窗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哒哒哒”声,跟昨天一样,是外头碎石被踩了以后向后划的声音。 它来了。 苏文眼睛紧紧盯着窗边,随着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响起。 一个毛茸茸大脑袋从暖帘后面顶了出来,因为被帘子挡住了眼睛,还在那儿晃脑袋,摇来摇去,愣是没甩开。 苏文一个弹射起身,上前帮它把帘子挪开。 恢复视线后的雪豹一如昨晚一样轻巧一跃,直接跳了进来,围着屋子四处嗅了嗅后,咬住绕到身前的尾巴后,直接在他面前坐下。 仰着脑袋,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黑色的瞳孔跟着放大,看起来蠢蠢的,十分可爱,像只求摸摸的大猫。 苏文弯下身,像昨天一样,捧住它的大脑袋就是一顿捏扁揉圆。 声音就算是被压低了也满是快要溢出来惊喜:“我还以为你只来一次!” 雪豹轻轻地“嗷呜”一声就算是对他的回答了。 苏文捧着它的脸跟它对视,总觉得它能听懂自己在讲什么。 虽然人与动物之间隔着各种各样的生物壁垒,但从很早之前不也流行什么“通人性”的说法吗? 虽然不知道这雪豹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找自己,说不定就跟以前的神话传说里似的,跟它“有缘分”呢? “你以后会一直来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能不能留下被自己养着?” 但这毕竟是一只野生雪豹,雪山才是它的家园,他还没有自私到要让它放弃家的程度。 雪豹像小猫似的“嗷呜嗷呜”两声,随后就顶着他的手,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朝他怀里蹭。 苏文被它向后拱,直接就一下扎地上了。 他干脆席地坐下,顺势把雪豹抱起来撸。 雪豹拱着脑袋享受他的摸摸,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响声,硕大的身体扭来扭去,直接翻身朝上,四脚朝天,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苏文呆了两秒,随后伸手rua上去,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教训小孩一样说:“你可是野生动物,还是...” 他脑子里全是白皮书上和之前看的纪录片上对雪豹的科普。 “还是凶猛的野兽,是个能在崖壁上捕猎的猎手,是雪山之王!” 说完他又rua了几下它的肚皮,软软的,还暖暖的,不知道是因为本身体温就很高,还是在屋里呆久了。 他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这是雪山之王该干的事儿吗?” 雪豹顾涌两下,又朝着他肚子上拱,按照以往撸猫撸狗的经验来看,它应该是在撒娇。 猛兽撒娇。 比猫咖的猫还会撒娇。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他现在怀疑这只雪豹是被人训练过的,专门在半夜偷偷跑到游客房间里,算是隐形的“接客”方法,吸引游客下次还来。 毕竟它看起来毛发蓬松,虽然不是很胖,但也不像是在雪山生活的样子。 雪豹估计是听懂了,一下翻过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放下嘴里的尾巴,就咬着他的衣服不放,还来回甩脑袋。 苏文脑袋懵了一瞬,然后想到了:它生气了。 它真能听懂人讲话吗? 苏文揉它的脑袋安抚它,直到它停下来,才想着要试试它是不是真能听懂。 雪豹起身端坐在他面前。 苏文想起以前姐姐驯猫用的方法,伸出手,对它说:“握手。” 雪豹伸出爪子放到他手里。 woc!他在内心狠狠雀跃了一下,接着放开手又说:“转圈。” 雪豹起身,自转一圈,坐回到他面前。 苏文从桌上叉起一个芒果递过去,雪豹也非常顺从地避开他的手,轻咬下去吃掉了。 他脑子里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这雪豹被人训练过了。 想到这儿,他在网上一连搜了好几个。 雪山里有雪豹训练基地吗? 雪豹能听懂人话吗? 雪豹有可能被人类驯化吗? 雪豹会亲近人类吗? 一直到最后,雪豹主动亲近人类是为什么? 所有的答案都是:否。 除了最后一个,说是情感依赖与信任,要不就是受伤了,要不就是曾经受伤被救助过。 结合起来看的话,这只雪豹似乎认识自己。 苏文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盯着这只雪豹,想在记忆中寻找什么,却被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什么都找不到。 五年前的那场惨烈的车祸将他与过去分隔开来,他的人生陷入了一场不知所谓的循环。 除了演戏,他什么都看不到,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与一次又一次渴望的重来,然后再次失败,直到没有人愿意找他演戏。 传说中年少成名的“金龙影帝”,现在也只是在传说中了。 苏文垂着脑袋,雪豹又凑了上来,抬起脑袋蹭他的身体,又向上蹭他的脖子,最后安慰似的蹭了蹭他的脸。 苏文环抱住他,无论他的记忆是模糊还是清晰,至少雪豹不会骗人。 他抱着它,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它身上。 雪豹不会说人话,只能“嗷呜嗷呜”两声,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拍摄 纪录片不像影视拍摄那样对演员有许多要求,程道知讲的一系列注意事项中,只有一个对苏文来说是重要的。 “你不要去找镜头,不要去演戏,要抛开自己演员的身份,真正参与到雪山中来。” “做你自己,自然一点就行了。” 苏文点头应下,随后往嘴里塞了个药片,仰头一口灌下小半瓶水。 “你在吃什么?” “维生素。” “开始了。” 随着一声“action”落下,纪录片正式进入拍摄状态。 除了周围的两个固定机位,还有个摄影师全程跟着。 苏文下意识攥起拳,指甲深刻进掌心的疼痛骤然袭来,他深吸口气,定了定神,走上前。 面前站着的除了云抒,还有两个是这次拍摄的巡护员。 那个皮肤黝黑,脑袋上套着线帽,个子不太高,笑起来十分质朴的男人率先自报家门:“宋南,巡护队的队长。” 摄影师自耳后转至身前,他下意识转脸避开,继而露出个微笑伸手与宋南相握:“苏文。” 边上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十分具有高知气质的女人跟着介绍自己:“林之焕,动物研究员。” 镜头卡在她的位置,近一年半没有直面镜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苏文身体僵在原地。 第9章 镜头外,程道知站在不远处打着手势,大意是:“出什么状况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云抒从宋南边转了个位置,走到苏文边上,挡住一半镜头。 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他绕后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苏文一下反应过来,上前,伸手握向林之焕的手,跟她打招呼:“你好。” 初次拍摄氛围并不算好,但好在大家都是随和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失礼就责怪他。 现在作为巡护员,苏文跟着三人一起初步了解了巡护工作。 什么山地巡护,冰川检测,植物保护,最重要的一个是“动物保护”。 宋南的讲演刚到这儿,就被一个急电打断。 电话那头是个牧民。 挂断后,他看向几人:“收拾下东西,达瓦家的羊遭东西咬了。” 几人坐上越野车,摄影师将镜头架在座位靠背上,正对着苏文。 云抒凑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边上耳语:“要换吗?” 苏文愣了愣,看向他:“没事。” 实际上也确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一个镜头。 况且,躲开这个,最前面还有一个,后面还要继续拍,不可能一直躲。 苏文强压着莫名奇妙上涌的不适感,长时间没拍戏,竟然比拍戏那会儿要更严重了些。 幸好并不需要演戏,也没有人在一边提醒他需要做什么,一切随他自由。 他将自己从拍摄中抽离出来,尽可能适应“巡护员”的身份。 天还没亮完全,越野车一路颠簸着疾驰朝着达瓦家开去。 宋南一边开车,一边跟三人说着达瓦家的情况,为了刚到这儿什么都不了解的苏文,还把一句话带过的情况细化了。 他不是这儿的人,但多少沾了点当地的口音。 “达瓦,他们家的牧场在村东面,背后就是雪山,是整个村子里最容易被袭击的地方。” “前两年,什么雪豹啊,狼啊之类的野兽,至少吃了他们家几十头羊。” “不过这两年,那边的雪豹跑其他地方去了,这次估计是狼。” 但很明显,宋南的预想错了。 这次的袭击不是在牧场,是在羊圈。 羊圈被冲破了,里头所有的羊都被赶到了牧场上,由达瓦的儿子看着。 达瓦是个看起来很沧桑的中年人,但实际年龄比他看起来的模样要小一点,估计四十多不到五十。 他站在一边,对着羊圈里那头被啃地只剩下半个身体的羊痛心疾首。 他讲的是本族语言,苏文听不懂,只能云抒在一边翻译。 “这不是原来那只雪豹,原来那只只吃过牧场的羊。” “这只在牧场还不够!” “现在竟然到家里来了!!” 宋南打断他道:“达瓦你确定是雪豹吗?” “怎么会有错?它刚刚才走!我听到声音就出来了,它一下没跳出围栏,跳了三次才跳出去。” “我的羊都吓坏了!” “新年就要来了,羊可是我们最大的财产,要是没有羊,我们该怎么度过这个冬天呢?” 云抒从包里拿出文件:“待会把损失报一下,政府承担。” 这话没有缓解多少达瓦的忧愁,他是牧民,牛羊才是他的命根子,钱袋子。 确实是雪豹,地上散落的毛发中,除了羊毛,最显眼的就是灰色的毛,还带着一点点黑,是雪豹的毛,苏文最熟悉了。 他跟着边上林之焕一起收集地上的毛发:“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不会,”林之焕说,“从以往对雪豹的生存空间研究来看,其实大部分雪豹都会刻意避开人类的地盘。” “像这种袭击村民的羊的事,两三年也发生不了一次。” 雪豹留痕不少,一地的毛发和残留的脚印。 羊圈被撞毁了,看着像是被雪豹吓到的羊齐齐跑掉导致的。 “你刚刚说,雪豹刚走?”宋南问。 “就前后脚,它刚跑掉你们就来了。” 达瓦站在羊圈里,眼神里全是凄楚与无奈。 众人叹了口气,宋南走上前:“待会我们帮你加固一下房子,后面政府会帮你们补上这些钱的。” “唉,”达瓦长叹口气,没再多说。 “那雪豹是从朝哪个方向跑了?” 这话是苏文问的,达瓦估计汉文听得少,这话属实让他理解了半天。 好半天才在云抒的帮助下,朝着身后的方向一指:“就那儿,松厝山,那雪豹还胖得很,一看就没少吃。” 两人这一问一答结束了,云抒告诉达瓦这次损失按照市场价报损,能拿个几千块。 巡护站还包修缮。 这倒是让他心情好不少,还有空关注起了苏文。 “你是咱们这儿新来的干部吗?”又朝他身后瞟了瞟,看着三个扛着摄像机的人跟着,“是不是有啥活动啊?怎么村长没通知?” 云抒直接替他解释了:“不是,这位是志愿者,这就是之前村长通知的,有人拍纪录片,不影响你们,对你们也是好事儿。” “哦哦哦,”达瓦恍然大悟一般回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要上电视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倒是有些懊悔:“可惜可惜,早知道就穿好衣服了,这身破烂真是丢人。” 修缮工作+集痕工作结束,午饭都过去了。 达瓦一边感谢几人一边想拽着他们朝屋里走,说什么都要招待一下。 被拒绝了,村子里的牧民都没有多富裕,巡护站靠政府吃饭,不能经常拿群众的东西。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不如在最开始就拒绝。 被拒绝的达瓦也没再多说,只一边说着苏文听不懂的语言,一边将几人送走。 轮到苏文,他专门用汉文感谢:“谢谢,谢谢你们。” “哥?苏文?苏文?” 他自己在那儿沉默很久,连边上人叫他,也是很慢才反应过来。 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正在拍摄纪录片。 “被吓到了吗?” 这话说完,后视镜里宋南,前座的林之焕,都跟着云抒的视线望向他。 苏文避开几人的视线回道:“没有。” 他的样子似乎是太累了,云抒没再搭话。 宋南从后视镜收回视线:“以前见过雪豹吗?” 记忆一片空白,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苏文说:“没见过野生的,算吗?” “哈哈哈,”林之焕爽朗一笑,“当然算,” “之前在阿洛卿山的那片崖壁上,我们拍摄到过雪豹捕猎岩羊的场景。” “非常震撼。” “后面还要再来吗?” “这几天要去那周围的山上找雪豹的痕迹,然后一起送到检测中心,看看是不是同一只雪豹。”林之焕说完这个又顺带介绍了一下,“这也能帮助分析雪豹的行为,根据行为深入分析他们的生存状况,看看是否因为环境造成它们的非常规行为,最后便于我们执行保护行动。” 苏文了然道:“像雪豹到人类居地,就是非常规吧。” “对,因为雪豹一般不会靠近人类。” 一旁云抒揽上他的肩,他不动声色伸手挪开,问:“怎么了?” 云抒歪头凑近他:“这些问我就行,对雪豹,我更了解一点。” “嗯。” 前排林之焕笑笑回过头:“云抒确实了解,毕竟在这里呆一年,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云抒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嗯,拍摄结束就回去。” “那行吧,不过你刚进组就休学,把你导师可气不轻啊。” “我说回西平的时候,他不是挺支持的吗?” “估计是同期没你好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我第一次见你就想问。”林之焕说。 “问什么?” “怎么跨两千多公里跑临洲去上学了?” 云抒侧头看向边上的苏文,拍摄结束他没再顾及互动问题,一个人望着窗外陡峭嶙峋的岩壁,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天过去,他轻笑一声,看着那个人,说:“因为喜欢的人在临洲。” 第8章 喜欢 喜欢? “喜欢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解释?”苏文歪着脑袋思考几秒后放弃了,偏头看向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先跟我讲是什么意思。” “不要,”苏文撑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先跟我讲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云抒14岁,苏霁安说他学习能力很强,还十分好学。 不仅短短一年就学会了汉语,还很喜欢看书,研究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他想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语言体系里,“喜欢”是某一类情感的代词,书上说:喜欢是对特定对象产生的积极情感倾向,伴随认知评价与行为动机。 第10章 这比平时苏文说的那一大堆不知所谓的话题还难理解。 来萨热村支教的老师苏霁安说,喜欢是对爱人,对亲人,对朋友,对事物,对动物,都可以有的积极情感。 莫名其妙的邻居说,你爸爸妈妈有了小弟弟,他们就不喜欢你了,要把你丢掉,因为你是个捡来的孩子。 喜欢是个有代价的词,爸爸妈妈说,只要你听话,做家务,照顾弟弟,帮家里干活,少吃饭,多做事,就喜欢你,就不赶你走。 “什么?!”16岁的苏文是个愤世嫉俗的少年,“谁跟你说的?!你才不是捡来的孩子!!” 当然,这话大家心知肚明,他就是捡来的孩子。 还是个野孩子,最初捡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现在也瘦瘦小小,什么都不懂,连基本的话都不会说,更别提说汉语了。 只会盯着人看,圆溜溜的绿眼睛像是妖怪变的,可怕的很。 “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苏文一拳锤到木头桌子上,刚一下还能忍,收回手憋不住了,痛得在地上吱哇乱叫。 云抒一个箭步上前,没搂住一脚把椅子掀翻了。 还没来得及安慰苏文,屋外的人听见动静,房间门被一把推开。 进来的男人不由分说,上来就给他一巴掌,但看见一边的苏文又软下了声,用当地土话说:“你给我安静点陪少爷玩!不要吵到你弟弟!!” 苏文顾不上疼了,上前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红肿的脸颊,问:“你爸爸为什么打你?” 云抒没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很久,只是任由他帮自己在脸上涂药膏,不像个14岁的孩子。 药膏涂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有一股香味,很淡很淡,吸进鼻子里,感觉被冬天侵扰了。 “是薄荷,”苏文把药膏的包装盒给他看,“这里面有薄荷成分,消肿的。” “薄荷是什么?” 苏文思考了一会儿,简单解释道:“就是植物,吃起来和闻起来都很凉爽的那种,下次给你带过来看看。” “好,”云抒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话题,“喜欢是什么意思?” 喜欢对苏文来说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 从他刚生下来,就有无数人喜欢他,不管是因为他的妈妈是双料影后,还是他本人长着一张小影后的脸。 亲如爸爸妈妈姐姐,远到一堆在网络上的陌生人,都把他当成是“云养的娃”,都说喜欢他。 上学以后,因为他漂亮得像个女生,从幼儿园开始就被很多人喜欢。 男生喜欢他漂亮得像个女生,女生喜欢他漂亮。 但苏文却没喜欢过什么人,只能浅薄地利用一下那些喜欢过自己的人的感受:“可能就是靠近,不自觉亲近,想要现在和未来都在一起,与喜欢的对象一起度过吧。” 云抒默不作声思考很久后问:“那我想靠近你,想亲近你,想现在和未来都和你在一起,是喜欢你吗?” 苏文愣了愣,随即“哈哈”一笑:“你现在是在表白吗?” “表白是什么意思?” 苏文:“......” 苏文:“云抒你要多看点书了。” 看书?云抒低下头,他连最基本的字都才堪堪认全。 屋外的男人女人说,读什么书?你都14岁了,在家照顾弟弟几年就能出去打工了,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萨热村的孩子,要不就是等着成年了,或者临近成年出来打工给家里赚钱,要不就是直接不上学,在家养羊,有钱点的养牦牛,然后结婚生子草草过完一生。 云抒只是个养子,在养父母眼里,给口吃的就够活了。 苏文求自己爸妈资助他上学,苏霁安带着他学了小学初中的内容,短短三年就赶超了所有人,按着正确的年龄进了西平镇上的高中。 这下父母愿意给他读了,这是笔划算的买卖,不光政府补贴养育孤儿的费用,苏家还答应每年给他们一笔钱直到云抒成年。 “你还在临洲吗?” 对面男人的声音听着很慈祥,却透着难以掩盖的算计:“我马上出去了,你给我弄个好地方住住。” “不在,挂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当初要不是我,你就只能等死!谁会要你这种怪物,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嗯。” “算了,你给我弄个住的地方,在往我卡里打两万块钱,我就不找你了。” “没钱。” 对面暴怒的声音几乎要冲破手机:“没钱!那个明星有钱吧?!你们不是什么朋友吗?” “要不是你跟人家断联,我能连这两万块钱都没有?!” “挂了。” 闻言对面一下急了,开始打亲情牌:“儿子,儿子,爸就要两万,过几个月爸就出狱了。” “在临洲只有你了,儿子。” “那就回西平。” “那我也没钱买火车票啊,儿子,爸现在被关在临洲,也没钱啊!” “儿子,儿子,爸表现好,马上就出去了,你得给钱啊....” 云抒挂断电话。 周围漆黑一片,硕大的山体在不远处散发着莫名的光,云抒熄屏没再管不时弹出来的消息弹窗。 烟头明明灭灭,燃尽最后一根烟丝。 房间里那扇窗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明亮的灯光顺着缝隙钻了出来,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 他伸出两条前腿扒着窗,用脑袋去顶那扇窗。 没等顶开,窗户被一下打开。 暖帘掀开,苏文站着明亮的灯光里,眼神里无尽温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里全是欣喜的确定:“真的来了。” 云抒用脑袋去蹭他的掌心,苏文收回手,朝后退两步给他让位置。 他后腿一蹬站到窗台上,没往空地上跳,视线一转,看见苏文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耳朵向后一飞,眼睛骨碌转了个圈,径直向前一扑。 苏文懵了,他只是坐在那儿等着它进来随时去关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大雪豹呈“大”字形朝自己扑过来。 “我靠?!”他被吓得眼睛紧紧闭上。 等来的不是被雪豹捕食撕裂皮肉的疼痛,反倒是痒痒的,尤其是脖子。 他睁开一只眼,低头。 “.......” 那只雪豹正起劲儿地蹭他脖子,四肢将他箍住站在床上,脑袋一会儿蹭蹭他的脖子一会儿蹭蹭他的脸。 真要命。 他也懒得管它是野兽还听不懂人话了,直接一个巴掌把它扇下去: “小猫不许上床!” “呜呜呜,嗷呜嗷呜嗷呜....” 雪豹在地上滚了一圈儿,最后在他脚边蜷成一团,跟身体差不多长的尾巴在地上甩了个圈儿跟着挪到前面被它咬住。 然后,他一低头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 可怜的小猫咪咬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抬起头,用亮得发光的,水润润的灰绿色眼睛盯着他,还时不时眨巴两下。 苏文:“......”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只雪豹是人变的。 普通雪豹会这么精准拿捏人类吗?这跟家里他姐那只肥橘到底有什么区别? “唉。”他叹了口气,妥协了,它只是只小猫咪,它能有什么错? 但还是拒绝它上床,苏文自己从床上下来,关上窗,然后在它边上席地坐下。 雪豹十分上道,嘴里咬着尾巴,朝他身上一扑,直接钻他怀里去了。 大大的豹脑袋使劲儿往他怀里钻,怼着他的胸口就蹭,又蹭又顶。 苏文环着手,一时间竟然抱不住它,硕大的身体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也不知道是撒娇还是在干嘛。 只可惜来的时候没带点零食磨牙棒什么的,不然说不定能靠着零食贿赂两把直接把这大猫拐走。 但是,他低头又看了眼怀里的猫,就对视一眼,刚安静下来的大猫又来劲儿了,又开始蹭。 他现在觉得就算不贿赂,也能把它拐走。 小动物跟人类一样,喜欢一个人,就会亲近一个人。 但不同于人类的内敛,小动物表达喜欢的方式非常热烈,会尽所有可能去接近他,触碰他,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就像怀里这只。 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一个劲儿地用脑袋顶他,用舌头四处舔,带着倒刺儿的舌头不小心触碰到皮肤还有点微微的刺痛。 唉,苏文告诉自己,随它吧,它只是只喜欢自己的小猫咪,它有什么错。 但喜欢过头了,“咚——”一声,苏文仰倒在地上,生无可恋望着天花板,脑袋下面还枕着它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你收敛点吧。” 这话也不知道它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因为话音刚落,那个硕大的豹脑袋就在他颈边埋了下去。 唉。 第9章 镜头 松厝山山腰上,苏文望着不远处的嶙峋山石,问:“这是最后一个区了吗?” 第11章 巡护站就在松厝山脚下,因为离得近,他们没有选择在外驻扎,每天一来一回上山。 好处是,能得到很好的休息,坏处是,累。 前面宋南看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哈哈”一笑,问:“怎么样?苏文,还能坚持吗?” 苏文接过云抒递过来的氧气瓶,吸了一口,回道:“可以。” 他第一次爬雪山,虽然只到山腰下面但连着爬了五六天,能坚持下来已经很出乎大家意料了。 前两天有好几次,宋南和程道知跟他说,让他干脆只去第一天和最后一天,把素材拍完就行了。 被拒绝了。 因为这事儿,宋南几人对他印象好了不少,他不像是网上说的那样事儿多矫情,反而还挺能吃苦的。 松厝山海拔高地形复杂,到处是凸起的岩石,再加上下雪频繁,雪豹特殊的毛色与岩石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分辨。 林之焕以达瓦家牧场为中心,在山上四散分出了六个雪豹活动区域。 一天一个,在区域范围内寻找雪豹留痕,粪便,毛发,尿迹,各种各样的爪痕等等。 宋南环视一圈周围有些萧瑟的景象后说:“没事,今天这个就是最后一个了,明天大家可以休息了,后面几天没有意外的话,就是等检测结果,短期内不会再这么高强度了。” 通常“没有意外”这种话一说出来,就会触发“意外降临”魔咒。 回程的越野车停在巡护站院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刚推开门,还没进去,今天值班的于劭递过来一部相机,巡护站的备用机。 “这什么?” “达瓦儿子送过来的,说是你问他要的,里头估计是刚拍到的雪豹。” 不久前他们路过达瓦家的牧场时,专门给达瓦儿子送去了个相机,让他要是看见了就拍下来。 这下看来是有结果了。 饭后,几人凑到值班室电脑前,把相机储存卡塞了进去。 缓冲光标转了不到一分钟,画面摇摇晃晃出来了。 能看出来,达瓦儿子是第一次使用相机进行拍摄。 画面一连转了几帧,摇摇晃晃的镜头里全是牛羊,还有枯黄的山腰景色。 苏文眨了眨眼,没觉得这画面有什么特别的。 刚要起身离开,云抒拉住了他,伸手,点了一下画面的最角落。 苏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雪豹的脑袋从角落的羊群中闪过,下一秒,画面里传来藏獒的“汪汪”叫声。 接着,画面一转,雪豹拖着沉重的身体朝远处跑去。 没跑多久,或许是因为身体拖累,它也没跑得了多远,只在躲开藏獒的追逐后,绕开羊群,站在山腰的岩石上,望着羊群。 镜头一直固定在它身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是觉得捕食机会渺茫,雪豹朝着岩石后一跃,随后,身影消失在山石之中。 视频结束。 “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同样是巡护员的梁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苏文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它的肚子?” 林之焕盯着电脑看了许久,来来回回前后移动光标,最终将画面定格在了雪豹飞速离开的身影上。 画面里雪豹身形并不壮硕,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看着精神莫名有些不好。 抛开雪豹蓬松的毛发,它看着偏瘦,肚子还有一点点凸起。 “怎么有点像是怀孕了。” 林之焕一只手抵着下巴,一只手移动光标,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它都不像是单纯胖或者毛发蓬松的样子 。 “中期的样子,不过得让检测中心那边确认一下,”她看向宋南,“这几天要找找了,看那样子也跑不远,估计就在那牧场边上。” 犹豫两秒后,宋南望向边上几人:“休明天,后天去找找,怎么样?” 云抒开口问:“要驻扎在那儿吗?” 宋南思索几秒后回答:“暂时先找吧,还得再收一下红外相机,看看它准备在哪儿产子,到时候我们在离得近的地方扎个营。” 云抒看向苏文,压低声音,在他边上耳语:“你想多休一天吗?” “我没意见,看大家。” “我们没意见。” “那行,”宋南说,“那还是我们四个去。” 吃完饭开会到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正想跟着云抒回去,后面程道知插进来叫了他一声:“苏文。” 他回过头,看过去:“嗯?” “你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这事情估计还是挺重要的,程道知难得这么严肃。 一直到合上门,两人单独在一个房间,他才开口问:“怎么了?” 程道知绕开一堆机器,把笔记本转向他。 “你这拍摄有问题啊。” 苏文愣怔两秒,视线跟过去。 屏幕里,是最近他们在山上集痕的画面,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正想回一句“没什么问题”时,下一秒,视频里的他在看到镜头的一瞬间,迅速回了头。 苏文一下僵在原地。 程道知看他这样子,也明白他应该是知道自己什么问题了。 转回电脑,两人相对坐着。 隔了几分钟后,她看看电脑,又看看他,斟酌几下词句后,说:“我以为你的问题是找镜头,或者下意识演戏,” “我去看了你扑了的那部电影,上面你就好像是有点强行找镜头的感觉,” “但不对啊,”她有些不理解,继续说,“你怎么会躲镜头呢?” 说完,她看向苏文,视线里满是不解,问道:“是不是最近累着了?或者被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影响了?” 这个原因分析的倒是有理有据。 苏文自四年前演的一部爱情电影票房惨淡,评分低至2.7分开始,事业就一路下滑。 此后的两年里又先后演了一部科幻片和警匪片,然后,彻底跌落神坛。 从原来的金龙影帝,到现在连18线演技都没有的过气演员。 虽然他咽不下这口气,但却无法反驳。 “演技下滑” “死鱼眼” “资源咖” “吸姐魔” ........ 仔细想想,网友说得也并没有错。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很久,只能应了一声:“抱歉。” 程道知欲言又止,想说的话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只长叹口气,回道:“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吧,这种情况还是要尽力克服一下。” “毕竟这片子是以你为主开始的,要是把这些镜头都删掉的话,基本也找不出什么好的画面了,后面剪辑也会很麻烦。” “影片质量也会大打折扣。” “知道了吗?” 苏文低着头,好半天才应声:“嗯。” “那你回去吧,”程道知又想起什么,继续说,“你跟云抒再磨合磨合,争取关系再好点,你跟他关系上来了,估计就不会那么在意镜头了。” “好。” 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苏文推门掀开帘子出去。 身后的门合上,里面的人似乎不知道他在。 “什么东西啊?!” “废了那么多帧,” “白拍了。” “程姐真是疯了。” “有背景就是不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塞嘴里,点上。 刚出院门,烟头明明灭灭之间,他一抬眼便看见云抒正倚靠在墙边上,抱着双臂,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这边的动静,他抬头看过来,朝他扬起个有些疲累的笑:“聊完了?” “嗯,”苏文捻灭手里的烟,朝着墙角的垃圾桶一丢,走过去,“不是跟你说直接回去吗?” 外边是一如既往的黑,入冬的缘故,气温又往下降了几度,现在是又黑又冷。 两人走进了更深的夜色中,云抒倐地轻笑一声打破安静的氛围:“你一个人敢走这种夜路吗?” 苏文倒是无所谓:“不是有手电筒吗?” “哈哈,”云抒扬声笑了一下,“反正我不敢走。” “哦?”苏文不信,“你不是这里的人吗?” “是这里的人我就敢走吗?” 这倒是不一定:“我以为你习惯了。” “还是有个人陪着一起走比较好。” “你父母还挺有耐心。” 云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们才不会管。” “抱歉。”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他说,“毕竟有喜欢的人一直陪着。” 苏文并没有对这个话题提起什么兴趣,只说:“那他人还挺好。” 那道视线又穿过夜色落到了他脸上,云抒的笑声在边上响起:“是啊,他人很好。” 沉默着继续走了好一会儿,没剩两步就到云抒家了,苏文这才想起刚刚程道知的话,难得开口关心道:“明天你打算怎么休息?” 第12章 “睡一天吗?” 云抒推开院门,反问一句:“你呢?你打算怎么休息?” 这不好说,苏文看过去,云抒歪了歪头,等着他回答。 他没说话,脑袋里只想着怎么跟他磨合,但这有点抽象,两个人坐在那儿算磨合吗? 没等到他的回答,云抒取下背上的包,从里头掏出个黑色无纺布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看着像单反。 苏文好奇问:“里面是什么?” 云抒拉开拉链,把东西取出来,举到他面前,确实是个相机。 “相机。” 苏文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你的?” 云抒耸耸肩:“陈摄的,他刚好有个备用机,就先借过来了。” “哦,”苏文习惯性应了一句,过了会儿又追问,“明天要拍摄?” “嗯。” 云抒视线扫过来,没两秒又收了回去: “拍你。” 第10章 逃避 苏文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问一句:“拍什么?” 云抒举起相机转过去。 取景器里,苏文条件反射一般,迅速避开。 “你。” 他懵了一瞬,随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道:“不用。” “嗯?”云抒看向他,“为什么?” 苏文避开他直勾勾的目光:“不为什么。”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包,准备回房间。 刚拧下门把,还没开门,身后云抒的声音响起,冷淡得有些严肃,不像平时总是没个正形的样子: “苏文。” 他愣怔在原地,并没有回头。 “你打算一辈子都逃避镜头吗?” 他身形一僵,有种被人剖开皮囊,只剩下血淋淋的肉和砰砰直跳的心脏的感觉。 两人僵持很久,云抒的视线像是把锋利的匕首,正在一点点剜下他的血肉。 几秒后,他推门进去,没再理会身后的人。 门被“咔嚓”一声关上,外面也没了声音,只剩下长久的沉寂。 苏文在床边席地坐下,暖意从大厅源源不断涌进屋内,最开始的凉意消散。 他垂着头,脑子一片混乱。 被一击即中的感觉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抒。 他一直在躲避镜头。 甚至明显到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能精准指出他的问题。 “镜头恐惧症。” 面前,心理医生手里拿着报告单,给他下了诊断。 “什么?”苏文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怔在原地,呆愣愣重复了一句,“镜头?” “恐惧镜头?” “嗯,”医生公事公办,“是特定恐惧症的一种,其实就是一种情景焦虑反应。” “你说拍摄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想躲开,会心悸,会很痛苦,是吗?” “嗯。” “那有没有,一想到拍摄,就心慌,出汗,想逃跑?” 苏文是个演员,他很不想承认,但只能回一句:“有。” “有因为镜头,出现惊恐发作,像是呼吸困难,眩晕吗?” 苏文陷入长久的沉思,回归后的第一部爱情电影,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在开拍仪式接受采访时,海量的镜头涌了上来。 没有任何征兆地,他直挺挺倒下,浑身无力,只有心脏像是要脱离一样。 呼吸困难,眼前是强烈的眩晕。 “嗯。” “那就没错了,”医生笃定道,“是镜头恐惧症。” 他的演艺生涯似乎是在这一句话之间,被直接宣告死刑。 过了好半天,他才嗫嚅着问:“能治好吗?” 医生看向他,此刻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怜悯,他曾经是最年轻的金龙影帝,这样的诊断,就算是粉丝也接受不了。 “你一直没有跟我说,在你有这个症状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让你恐惧镜头。” 苏文沉默着没说话,好半天只回了句:“没有。” 这话心理医生当然不信,只能换了个方法:“之前有没有照片被恶意使用的情况?” “这在公众人物之间很常见。” “可以确定不是这个吗?” “嗯。” “强迫拍摄呢?这个有没有?” 苏文死死掐着自己的手,直到医生在一旁安慰他:“您可以告诉我,我的保密工作是100%,业界职业素养您肯定也有看过反馈。” “只有充分分析问题出现的原因,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不是吗?” “有。”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矫情,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一个人被自己困在了原地。 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都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 只是单纯拍了几张不太好的照片。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泡沫一样,被这件事彻底冲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在电脑上记下什么,随后说:“一般都可以治好,而且你这是属于早期,治愈率最低也能有70%。” 他害怕成为那30%。 药物+系统脱敏八周后,他几乎完全好了,甚至都能自如在镜头前展示自己了。 于是他继续接下了第二部片子,他认为自己并不适合爱情片,转而选择了科幻片。 强烈的感觉再次上涌,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靠着阿普唑仑进行短期缓解。 他没有再去医院,没有再进行系统脱敏治疗,他已经完全好了,只是需要药物长期介入而已。 关于他演技,身体,各种各样的猜测与诋毁从线上转到他的每一次线下活动,但只要站在镜头前,他依旧是那个在荧幕上闪闪发光的演员。 曾经的经纪人绕开姐姐苏霁安跟他说:“你主动把我辞退吧,我感觉你未来应该会走别的路,但我还要待在这个行业里。” 其实有些变化是很明显的。 在过去,因为他是这家公司的主人之一,再加上极其强悍的演技天赋,所有人都挣着抢着要在他身边工作。 那段时间流行一个说法,只要有苏文在的电影,那上到导演编剧,下到十八线配角,都有飞升的机会。 两部电影过后,这个说法变成了,现在只要有苏文参演的东西,所有人都得准备扑街。 苏文把经纪人辞退了,苏霁安没有异议,两人不像是姐弟,像刚认识。 他忘记了自己以前是怎么和这个姐姐相处的。 但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假如没有血缘纽带的加持,他会不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好,你回去吧,后面的工作我会交给andy。” 这件事办得很迅速,他曾经那位是业界有名的金牌经纪人,不缺东家,苏霁安把机会给了一个新人。 几天后,一份题为“退圈声明”的文件被发到苏文的邮箱里。 但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退圈?!” “为什么?!” “为什么退圈?!”他的反应很激烈,连那时在巡演现场,被人当众指出演技下滑时,都没有那么激动,“凭什么?!你也觉得我不行?!”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被他歇斯底里地释放了出来。 “凭什么?!我凭什么退圈?!” “就因为那个人?!” “他把我关起来!” “是他!!” “他扒我衣服!!” “他举着手机拍!!” “我的错吗?!” “这是我的错吗?”这话一出口,他整个人脱力跪在那里。 脑子里回荡着那两个人在被抓时,喊着他名字的声音:“哎哎哎,苏、苏文!!我手里有你照片了,你记得给钱!!拿钱来换!!” 那个对他职业生涯几乎是致命打击的罪犯,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只被判了四年。 他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找自己?甚至他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发生在他身上? 是惩罚吗? 对他作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的惩罚。 苏霁安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这件事情她做了几乎完美的善后,从他失踪到罪犯被抓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除了案件的亲历者,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没有上新闻,没有被任何人知道。 甚至罪犯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只有他,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无法与他感同身受,他被保护得太好了,自小追捧不断,身边有保镖保护他的安全,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脆弱到,一击即中。 看上去似乎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击败他。 “行了,”她站起身,“没有真让你退圈。” “不过,”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抓不住的话,” “就退吧,没有坚持的意义。” 第13章 苏文低着头,接受了最后的机会。 抓不住的话,就退圈。 退圈。 苏文点开搜索框,输入这两个字。 词条第一个就是他的名字:苏文退圈。 点开,是几个帖子,帖子的发布时间跨越三年,其中最近的是上个月。 还上过热搜。 #苏文即将退圈# #前经纪人节目暗示苏文即将因病退圈# 底下评论区有各种各样的猜测,猜测他是因为车祸,也有是因为姐弟不合,父母留下的遗产分配不均。 前经纪人在底下留下了澄清留言,指向却更为明显。 后台99+的信息他很久没敢点开看,直到现在。 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影迷。 ——文文不要退圈啊!!! ——绝对不会退圈!! ——永远支持,无论怎样,我们永远都会支持你!! …… 过往的许多时刻,他觉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过去许下的梦想,对不起努力了这么多年的自己,对不起那个站在金龙奖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自己。 或许他一直更对不起的是一直站在背后支持他的他们。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咬破的皮肉,鲜红血珠渗出,很快流遍指节。 他随意在衣服上擦拭干净。 时隔四年再次发布博文。 下定决心,起身,拉开门。 云抒静静坐在客厅中间那个并不怎么舒服的木制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扬起嘴角,视线一扫,眉毛拧了起来。 “你的手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受伤 时隔六个月,苏文的名字在博文发布的三分钟内被冲上热搜。 词条第一:#苏文#不退圈# 词条第二:#苏文#退圈# 他熄屏把手机丢到一边,“嘶——”指尖刺痛袭来。 “很痛吗?”云抒抬眼看向他,“轻一点?” 苏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点伤口,真的有必要吗?” “伤口会裂开。” 他有些无语:“你再晾会儿就合上了。” “其他的都是这么晾着的吗?” “嗯?” “手上很多疤。” 角落椅子上放着个电饭煲,里面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一股淡淡的肉香味儿溢了出来。 苏文抽回手,扯开话题:“里面煮的什么?” “啊,那个,”云抒站起身,“清炖牛肉,明天才能吃。” 苏文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明天啊。” 云抒挑挑眉,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盘卤牛肉:“吃这个。” 苏文眼睛亮了亮,实际上,因为这几天太忙,他们都是在巡护站吃饭。 吃不惯。 除了羊肉就是当地的一些农作物,各种各样的馒头粗粮制品。 他是南方人,爱吃米饭,受不了一点肉的腥膻味儿,爱吃海鲜。 这雪山里吃海鲜也不现实,退一步来说,吃牛肉也行,但是当地只有牦牛,牦牛很贵。 所以只要是能吃两口就都吃了,就像最开始张小谦说的,现在他是特殊情况,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太矫情。 接过云抒递过来的筷子,一直到大片大片的牛肉填满口腔,他真的觉得自己这两天受苦了,受大苦了。 巡护站的饭真没有云抒做的好吃。 他满足的叹了口气,又塞了一片到嘴里,嚼嚼嚼,劲道但不柴,肉香和卤香结合的很好。 云抒真的很会做饭。 苏文难得想起把注意力瓜分到他身上:“你有专门学过吗?” “学过什么?” 苏文咽下又一片才继续说:“做饭。” 云抒胳膊支着脑袋撑在暖桌边缘,歪着脑袋,灰绿色的眼睛里透着股莫名的温柔:“好吃吗?” “嗯。” 被这么盯着,让他有些浑身发毛,感觉肉也有点不香了。 苏文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你的眼睛很特别。” “不好看吗?”他眨了眨眼。 浅浅的灰色,带着点绿,通透得像宝石一样:“好看。” 苏文刚收回视线又扫了眼过去,总感觉这颜色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转了一遍,人的,狗的,猫的,啊,猫的。 他那只雪豹的眼睛跟这颜色也一样。 雪豹,雪豹?雪豹! 他看向云抒,语气里带着点焦急:“现在几点了?” 云抒指了指墙上的钟:“十点。” “十点?!” 它都是八九点来,现在都十点了!? 苏文匆匆忙忙放下筷子,边走边说:“先休息,明天再说。” 云抒从身后叫住他:“明天会反悔吗?” 苏文脚步一顿,回头:“反悔什么?” 云抒笑了一下:“拍照。” “不会。” 苏文一直觉得自己这只雪豹很聪明,比如现在。 他刚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一对发着光的眼睛在几米开外缓缓走近。 声音很轻地“嗷呜”一声后,一下跳上窗台。 硕大的身体就那么杵在那儿,一下把还没开全的玻璃窗给挤开了。 苏文向后给他让了个空,它也没跳下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正想着是不是地方太小,刚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哪儿来的风一吹。 他抬起头:“又来?!” 雪豹四脚张开,尾巴在底下甩,呈现一个“大”字型就朝他扑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避开,他就一下躺上了床。 这真的合理吗? 被当成猎物了。。。 苏文又是一巴掌拍上去:“不许上床!” 但它脸皮明显变厚了,如果雪豹有脸皮的话。 刚开始它一巴掌就扇下去了,还会委委屈屈像是求安慰,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心一下就软了。 现在不一样,苏文看着跳到床另一边的雪豹,头皮一跳一跳的,它在外面待那么久,四处乱蹭,蹭了一堆脏东西以后,还敢上床! 他跑到雪豹站着那边的床沿边上,试图把它从床上给端下来。 他刚过去,雪豹一个跳跃就蹦到另一边去了。 他只好又跑到另一边,然后,它又跳了回去,银灰色的毛顺着动作掉了一床。 苏文气得咬牙切齿。 但雪豹的反应比他灵敏太多,以至于根本抓不到,因为害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屋里的声音,他还得尽量克制自己的音量。 虽然明天休息,但今天累了一天,完全受不了。 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靠!!! 算了,随便吧。 还是睡觉重要。 苏文懒得管它了,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抄起枕头往床边一丢,也不管床上是不是站着一只没眼力见的臭雪豹,直接沾床倒,那点小洁癖全败给了睡眠。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身上被盖上了被子,还有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在自己脸颊上蹭。 一直到唇边顿住,苏文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觉得痒痒的,想伸手去抓,抓半天又抓不到。 过了很久,耳边传来很轻地“咔哒”声。 苏文睁开眼睛。 脑袋还是迷迷瞪瞪的,手已经四处摸索摸到了被藏在床头角落的手机。 打开一看,早上十点了。 一大堆消息涌了出来,各种社交软件上的讯息,有后台影迷留言,还有评论留言。 一晚上过去,各大营销号已经把他一条短短的博文结合他过去的作品剪辑成了各种各样的营销视频,有的甚至已经扒出他正在西平拍片子。 嘲笑的,等着看笑话的.... 有人猜测他准备靠这部片子打翻身仗,为的就是打脸自己的前经纪人,因为内容太具有指向性。 退圈,不可能。 chat上,联系的不联系都来了,包括前经纪人。 ——别误会。 他没管,熄屏,把手机丢一边。 雪豹离开了,门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一股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穿好衣服洗漱完打开门,云抒提早把午饭摆上了桌。 “不多睡会儿吗?” “不用。” 今天没什么事儿,苏文慢条斯理夹起块牛肉塞嘴里,肥瘦相间软烂不腻。 边上没人管着的好处初显。 以前进剧组,吃的除了粗粮就是蔬菜,要不就是一点油水都没有的水煮牛肉鸡胸。 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他想起什么,抄起手机,回了苏霁安的消息。 ——新经纪人简历发你邮箱了,自己看看要哪个。 ——不要。 一旁云抒从橱柜里拿起个空碗用热水冲了给他盛了碗汤,随便洒了点葱花递到他手边。 第14章 温热的汤入口,苏文喟叹一声,可惜明天又要去巡护站吃了。 肚子被填满,他这才分出精力给云抒:“辛苦了。” 说完又起身:“我去洗碗。” 没等云抒说话,他拿着桌上两只用过的空碗走了,脚还没踏到水池边,转头又问:“你家有洗碗机吗?” 正收着桌子的云抒手一顿,看向他,挑了挑眉:“有人形洗碗机。” 苏文愣了愣,回过神,耸耸肩:“好吧,人形就人形。” 拿着碗走到水池边,正想问哪个是洗碗用的,一转头,差点跟云抒来了个脸贴脸。 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一只手伸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碗。 “额,”他懵了一瞬,“我来洗。” “伤口不能碰水。” 苏文:“.......” 昨晚上的紫药水还残留在拇指上,上头半个芝麻大小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有人抢着干活他也乐得自在。 他抱着双臂侧身倚在水池边,看着他把桌上的盘子碗锅凑到一边,一个接着一个洗,突然觉得刚刚云抒应该不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口,是嫌他碍事儿。 “下午你去外面转转吗?” 云抒抬眼看向他,手里不停:“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话音落下,外面雪山寒风呼啸吹过,苏文探身凑上前伸手掀开厚厚的帘子。 外面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随风落下,时不时打到玻璃窗上,叮叮哒哒的,不算难听。 如果他是巡护员,那这么大雪也会跟着一起去出去。 但他现在正在休息。 “没有。” “那就在家吧,昨天不是说要给你拍照吗?” “哦,”苏文放下帘子,重新抱起了双臂,看着他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放进橱柜里,“是程道知让你给我拍的吗?” “啪嗒——” 刚准备放进橱柜的白色瓷碗一下触地碎裂。 “等等,”苏文拦住他去捡瓷片的手,“别捡,我去拿扫把。” 扫把就在门边,苏文掀帘子推门伸手就够了进来,甚至都没觉得有多冷。 拿着扫把回来的时候,云抒蹲在地上,举着一手的鲜血和一地沾了血的碎瓷片回过头。 看着那一手的血,苏文难得有些恼火:“不是跟你说别捡吗?” 云抒眨了眨那双浅浅的灰绿色眼睛,很是无辜。 苏文气一下散了,他叹了口气,放下扫把:“先包扎。” “有点疼,”苏文手里拿着从临洲带过来的消毒喷雾,跟他面对面坐着,低着头看他掌心与指腹的伤口,“能忍吗?” “能。” 酒精碘酒齐上阵,云抒一声不吭坐在那儿,看着像没感觉似的。 苏文好奇抬眼看向他,撞上他直直看过来的眼睛,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云抒摇摇头:“没怎么?” 苏文回过头帮他缠绷带,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话也不停:“每次你看过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你有话要说。” “你看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没来得及回,门口响起一阵拍打铁门的声音,估计是巡护站,要不就是摄制组的。 苏文拦住想要去开门的云抒,主动揽下了去开门的任务。 毕竟没道理叫受伤的人出去。 外面寒风仍在呼呼地吹,即使套上了厚外套,他还是被零下的天气冻了个激灵。 拍门的声音在他凑近的那一刻停了,苏文打开门。 面前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满眼惊诧看向他,随后就是一口并不标准,夹带着当地口音的汉语: “是你?” 第12章 关系 苏文懵在原地,他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 身后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问题,一回头,云抒三两步走到门边,沉着脸,并不掩饰脸上的不满。 女人向后瑟缩了一下,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开口是当地少数民族禄西族的语言,苏文来之前只学了基本的礼貌用语,她说的话基本是盲区。 云抒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女人话还没说完,他就转头看过来:“你先进去。” 苏文没动,扫了眼面前的女人后又看过去:“这位是...?” “我是云抒的...” “好了,”云抒开口,接着又说了什么。 他没听懂,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外面天寒地冻,那女人身上穿着民族服饰,看着并不十分抗冻,她脸和手都被冻得发红,手上皮肤甚至还有不少陈年的皲裂疤痕。 看上去过得十分不好。 苏文愣了两秒,莫名感觉不对劲,又看了看因为寒冷瑟缩在一边的女人,问:“不进去吗?” 没等云抒说话,那女人生怕抓不住这句话率先开口了,汉语民族语夹在着说:“好好好,我们进去说吧,进去好进去好。” 说着就要上前来抓他的衣服。 云抒不动声色把他向身后拽了拽,眼底冷意不减,盯着那女人,话却是对他说的:“你先进去。” 苏文愣了两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是...” 女人又说了两句他听不懂的话,但这却让云抒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再她继续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被打断了。 云抒语气很冲说了句话,女人闭上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苏文懵在一边,但这情况实在不对。 他收回视线:“ok,我先进去。” “咔哒”的关门声在身后响起,云抒看着面前这个藏不住眼底精明的女人,终于绷不住脸上的不耐烦:“你想干什么?” 女人眼睛骨碌碌转了个圈儿,视线绕开他往屋里望:“那个是以前那两个有钱人的儿?” 云抒伸手就要把人往外推:“不是。” 话音刚落,身后屋门被打开,女人瞅准他愣神时机上前一把将他推开凑到来人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汉语并不流利却一字一句往下说着:“你是小抒的好朋友吧?之前咱们见过,我是....” 没等她说完,云抒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他上前把人拽开,整张脸几乎维持不住正常的表情。 “抱歉,抱歉,”他一边对着苏文道歉,一边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把女人推了出去。 “砰”地一声,铁门被合上,云抒用手抵着门,垂着头,沉默半晌,才回头看向他:“外面很冷,你不进去吗?” “嗯?哦,”苏文从刚刚的懵圈中缓过神,看他表情不太好,也没多问,隔着两步的距离,把手上的冲锋衣朝他一扔,转身离开,“你穿着吧。” 残留着体温的冲锋衣一下遮盖住他的视线,暖意一点点钻进身体里。 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并不算厚的里衣,零下的天气里,确实有点冷。 云抒伸手拽下衣服反手穿上,再回头,苏文回了屋。 他收回视线,拉上拉链,重新打开门。 女人站在门口,脸上没了刚刚装模做样的友好,恢复了精明,精明到光靠眼神都能算计出他身上的肉能剜下多少来吃。 “怎么?”女人勾唇笑了一声,“发达了?觉得我们给你丢脸了?” 云抒拧眉站在原地,只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继续又说了下去,但语气软了下来:“好歹我们也是收养了你。” “当初要不是在山上被我们救下来,还收养了,你能活得下来?” “做人要知恩图报,就是狗,牛 ,羊,那养了几年也对着人摇摇尾巴,” “养了你几年,结果考上大学就跑了!” “如果没有我们,就你还能考上什么,大学?” 女人看样子是说完了,她一直盯着云抒,像是在等他表态。 隔了很长时间,云抒冷着脸看向她:“说完了?” “什么叫说完了?!” “什么叫说完了?!” 云抒神色不变,转身就要推门进去:“说完了就滚吧。” “什么?!你个白眼狼!!狗东西!”女人的样子十分理直气壮,“让大家都看看吧,把你养到这么大,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让你来的?” 她有些发懵:“谁?” “你那个在监狱里蹲着的赌鬼丈夫。” “监狱,什么监狱?!”女人像是被戳中了,开始跳脚,“他是你爸爸!” 云抒抱着双臂斜倚在墙上,轻哼一声,没理会,问她:“以前不是叔吗?怎么成爸了?他让你来干嘛?来要钱?” “专门从西平跑来要钱?” 听到这话,女人气势弱了下来,整个人也没了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一下瑟缩了起来:“你爸爸马上要出来了,你弟弟上学也要钱。” 这谎撒得很没水准。 第15章 他们娘俩的情况已经被政府列为低保户了,每个月最低都有两千拿,住的还是政府分的房子,不用钱,已经贴心到孩子上学的钱都免了,甚至还每月包餐费。 “没钱。” 女人眼睛一下瞪了起来,但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还是按住了脾气:“你都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她踮起脚想往里头看看,什么也没看见:“听你叔说,还重新翻修了,” “花了不少钱吧?” 云抒看着她,没说话。 “这房子,毕竟以前也是我们的,”她收回视线,“问你要两万块,不过分吧?” 听到这话,云抒紧绷的弦反而是松下来了。 “没钱。” “你怎么没钱?!”她说,“你怎么会没钱?!大学上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没钱?!” “来之前就把最后的钱给你了。” “五千块钱?!” “你个大学生你只有五千块钱?!你不是还拿奖学金吗?!” 云抒并不想多说:“我毕业了,没工作。” “什么?!” 她有些懵,一下又想到屋里那个人,眼睛骨碌一转:“算了算了,你也是个孩子,没钱很正常,” “但咱们家情况你也知道,” “没钱的时候,我们都给了你口饭吃,” “之前你不上学学的那个吗?” “什么‘滴水之恩’,什么‘涌泉相报’。” 云抒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跟那个有钱人又成朋友了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想去摸他身上的冲锋衣。 云抒后退一步,她收回手继续说:“你这衣服看着不便宜吧?” “他都肯给你买这么些东西了,你这...” 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但云抒并不想去猜她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这问他要两万块钱,还是很容易的吧?” 云抒心脏猛地一跳,莫名一心慌感袭遍全身,他僵在那儿很久,好半天才回一句:“不可能。” “什么?!什么不可能?!”女人直接不管什么装不装了,“他以前可来我们家住了那么多回,我们招待他需要钱吧?” “你陪他玩,害的家里的活儿都得我们干,这需要钱吧?” “这吃的住的哪个不需要钱?” “他那么有钱,两万块钱还不是拔根毛儿的事儿?” “你去问他要,你们这关系,别说两万了,两十都给你!” 云抒憋着股气,忍了很久才没有吐出来,一直到她说完,他才攥紧拳头,咬着牙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话说完,他一把甩上门,插上门拴没管外面女人的叫声,转身离开。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那个女人是谁? 她是来干嘛的? 为什么这么对她? 他还没记起自己是谁,如果让他发现自己是个那么卑劣的人,以后会不会就没有再回到过去的机会了? 一刻不停下落的雪在他脚边积了一片,银灰色的头发这下也被彻底染白了。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苏文探出头:“怎么站在那儿?” “哦,”他反应过来,“正要进去。” 气氛很尴尬,但其实是他单方面的,苏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想问些什么的意思。 两人各占一边坐在那个并不舒服,甚至有些硌人的木头沙发上,苏文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云抒脱下衣服,整齐放到他边上:“衣服,谢谢你。” “没事儿。” 空气又凝固起来,云抒思索半天,起身,从壶里倒出杯水,递过去:“喝水吗?” 苏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杯水,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谢谢。” “嗯。” 他随便喝了口把杯子放桌上,转脸看过来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明所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这话问出来,云抒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我以为你会问我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苏文耸耸肩:“我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空气凝滞了一瞬,好半天,云抒才回了一句: “嗯。” 第13章 进山 十二月,深冬。 25岁的苏文在雪山留下了自己记忆中的第一张照片。 不远处,云抒举着相机问他:“要看看吗?” 他耸耸肩:“不用。” 早上的雪停了,地上积了不少,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如果现在不是大清早,如果没有原地躺下睡觉的想法的话,那这还是挺有趣味的。 两人离巡护站剩几十米的时候,一辆摩托车从远处越骑越近,车上坐着两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在跟这边挥手打招呼,云抒回应了。 “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的口音不算重,估摸着是这几年的义务教育起了作用:“队长让来的,我们跟着一起。” “上山?” “是啊,我前两天放牛的时候,看见雪豹了。” 云抒推开巡护站的铁门,其中一个年轻人把车给骑了进去。 “牛没事儿吧?” “狗给它赶走了,我还拍了视频,待会给你们看看。”从后座下来的年轻人说。 这两人,一个是达瓦的儿子索朗达瓦,一个是达瓦的侄子次仁。 萨热村这几年大搞雪山旅游业,村民们脱了贫,不少人放弃了放牧,开始搞民宿,他们是少数仍然在坚持传统放牧模式的牧民。 “其实我们养牦牛,养羊,跟开民宿一样,也能养活家人,”索朗说,“不过会很累。” “以前经常会有这样与雪豹近距离接触的情况吗?” 苏文说的是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是两人用手机拍下的,镜头摇摇晃晃,但依旧能看出来是一只雪豹试图接近正在吃草的小牦牛。 “也有,但是没有那么频繁,”索朗说,“平时在山上不常见,它们只有想吃我们的牛和羊了才能碰见一次。” “哈哈哈哈,”边上几人被逗笑了,次仁说,“阿叔要生气了,这边雪豹最喜欢吃你们家的牛和羊了。” 虽然只是句开玩笑的话,但这几年,达瓦家的牛羊可没少被吃,尤其是小牦牛。 年幼的只有几个月大的牦牛,还没长成,就被雪豹给吃了。 达瓦家一年至少要损失十几头小牛。 十多年前,在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颁布的时候,当地牧民只要看到雪豹抓自己的牛羊,就直接一枪崩过去。 还滋生了不少偷猎分子,其实现在也还有偷猎情况,只是相比较下来少了许多。 当地的野生动物博物馆还摆着几年前收缴的牧民打死的,还有偷猎者那儿缴获的雪豹毛皮。 这边雪豹因为这情况几乎灭绝,为了保护雪豹,政府直接没收了牧民的枪支,并划分了损失赔偿范围,最大限度在保护雪豹的同时也维护了牧民的利益。 按照两段视频两只雪豹的活动方向来看,它们的位置应该在海拔更高的地方,差不多4500米处。 “我们主要去找找那个疑似怀孕的,”林之焕说,“这个时间孕期,很危险啊。” “嗯?”苏文懵了一瞬,“为什么?” “一般来说,雪豹的□□期在1月到3月作用,要不就提前到11或者12月,” “妊娠期平均下来得有个一百天左右,” “假如那只雪豹在11月份□□,按照最短的妊娠期90天算,最早在一月中下旬产子。” “这个时间产子已经很危险了,目前是深冬,白天天气零下十几二十度,晚上更低,一月份只会更冷,刚出生的小雪豹如果没有温暖的巢穴,刚生下来就会死。” “再加上这个时间捕猎相对来说比较困难,雪豹妈妈的性命也会存在问题。” 山里的河流都结冰了,这意味着,可以不用走进去了。 巡护站最大的那辆七座的mpv回来了,另一组的巡护员刚从阿洛卿山脉结束检测冰川的任务,防滑铁锁还在轮胎上没拆下来。 “哎,邵子,这油还够不?” 那个叫邵子的寸头巡护员,正跟苏文互相介绍打着招呼,听见声儿跑出来,就看见宋南正四处检查车子: “够啊够啊,昨天刚去加的油,就是回来这么点路,起码也得剩大半箱吧,够用。” “那行,那我们就坐着这个去。” “你们从河上头走啊?”他问,“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那不好开。” 这话他说着很在理,他是队里少数几个开车稳当的人。 另外的,一个是队长,还有一个是... “不用,有云抒跟着一起。” “哦哦,”邵子恍然大悟,“那小子可以,他开车稳当。” “那我去歇着了,有需要叫我啊。” 第16章 负责专门拍摄雪豹的摄制组在很早就出去了,在当地牧民的带领下进山了,走进去的。 程道知跟着摄影师坐上了他们的车,虽然她没说,但苏文心知肚明,她是来看着自己的。 一切准备好,索朗和次仁骑着摩托跟在这辆mpv后边,一直到结冰的河流那地方停下。 宋南跟云抒换了个位置,让他来驾驶,苏文被换到了副驾,前面的拍摄设备也都打开了。 他有些无语,程道知好像一直有在刻意把他们两人捆绑在一起拍摄。 不过他并不反感。 云抒神色淡然,看上去倒是没把这路当回事儿,他手上握着方向盘,还能有空跟外头在右前方带路的两人打手势。 苏文第一次乘车行驶在冰面,下意识抓紧了手把。 云抒没踩死油门儿,整辆车用“滑行”来定义应该更为准确一些,载着七个人和一堆设备的车在结冰的河道上缓慢滑行。 两边都是岩壁,一旦溜车撞上去,后果难以想象。 苏文白着张脸,眼睛盯着窗外,后面几人就要淡定得多,还在那儿说说笑笑,搞得他像是一个人在渡劫。 “很害怕吗?”云抒的声音穿过其他人的声儿钻进他耳朵里,“要不要慢一点?” 苏文来这儿,一共坐过三次他开的车,两次是山路,一次是现在。 他开车很稳,比当地挂牌接客的司机还稳,按理说,再不济,按经验说,他也应该信任他。 但他现在也算是把自己的命给托付了出去,紧张点也是正常的。 “还好。” 一旁云抒轻笑一声,松开油门,压低了速度。 原本用腿起码也得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开车半小时就差不多了,唯一难的就是要继续爬一段山路。 海拔高,天气冷,容易体力不支。 车停在了河边一块空地上,索朗把他那辆摩托跟汽车锁在了一起。 现在是在海拔3500-4000米左右的高度,要想找到雪豹,需要去4500米左右。 对于经常在山上爬上爬下放牧采药材的当地人索朗和次仁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长期在这个高度上下巡护的巡护员几人来说,也能靠着时不时吸点氧气顶一顶。 这儿最难的就是后面几位,不过程道知和摄影师觉得没问题,毕竟他们已经在这儿待了小一年了,跟着牧民上山拍雪豹什么的,早就适应了。 唯一一个需要特别照顾的,就是苏文。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赋异禀那类的,因为他脑子里对雪山的印象不多,没有在这儿长期生活的印象,但他几乎是极速适应了高海拔的氧气稀薄。 但那是4000米以下,此标准以上需要从长计议。 苏文倒是无所谓,他对自己的适应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其他的人担心他出事儿,把高度划低了,现在4200米左右找找。 林之焕觉得没什么问题,因为怀孕的雪豹肯定要找温暖点的地方,这种天气,海拔再高点,即使有岩石巢穴,温度也不会高于零下十五度。 几人又是一脚深一脚浅地上了山,岩石碎石埋在积雪下面,时不时踩到了就要崴一下。 苏文没走两步就要吸一口氧,果然如他们所说,再高就不好适应了。 但他找到了一个省力的方法。 云抒。 他看起来精神头太足了,比前面两个牧民还足,跑这4200的地方就跟回家了似的。 衬得自己像个废物。 苏文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云抒回头,疑惑了两秒,很快理解了,接着就反手把他给架了起来。 其实他的想法是,借他胳膊抓一下,有倚的力就行,但云抒直接揽着他的肩,把他给架了起来。 这一下确实感觉轻松不少,给他一种还能再爬个几百米的样子。 就是,离得太近了。 苏文下意识挣了两下,没挣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好像还紧了一点? “云抒,”他压低声音,这个最好别被摄影机捕捉到,“云抒,你稍微松一点,别抱着我。” 云抒没说话,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点,但没放开。 不过比刚刚好多了,刚刚被搂得那么紧,苏文都要怀疑他要把自己给架起来走了。 他轻叹口气,还是想挪开,大不了自己走。 抬眼一看,前面索朗跟次仁那俩男的也凑一起走,那就没问题了。 确实没问题,只要不去想那些曾经递给他让他下海的男同本子就行,朋友之间就是这么亲昵,之前看球赛的时候,球员们不也勾肩搭背吗? 脑子这么一转,他说服自己了。 前面林之焕他们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块岩壁上突出的岩石边上停了下来。 几人蹲在那儿不知道研究什么,林之焕突然起身,看向这边,眼神变了变,带上了几分揶揄。 她朝两人走过来,语气有些轻佻,感觉跟之前一本正经的女博士不是一个人。 “你们这是,”她左右扫了扫,视线停留在云抒的手上,“确认关系了?” 第14章 玩笑 “啊?!” 这是站在离得不远的两位摄影师和程道知的声音,当然,苏文没什么好心虚的。 他一把掀开肩上的手,看向他们:“等等等等,” 又转向林之焕:“你误会了。” 他这会儿情绪有些激动,一下有些缺氧,扭头借着云抒的手猛吸两口氧恢复正常后,才解释道: “我这是海拔太高了,走路不好走,才借云抒的手扶一下。” 林之焕,27,资深腐女,腐眼看人基,别管是不是,她说是就是,解释是没用的,但面子上得过去: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说完又看向云抒:“你包里我记得有个密封袋,拿给我一下。” 她一下把话题拽回了工作上,苏文抓住这个口子:“前面发现了什么?” “哦,”她接过密封袋,顺势抬手把云抒的胳膊架回了原处——苏文的肩上,朝两人眨了眨眼,“一些特殊的痕迹~” “那个...” “好了,”林之焕打断他,“开始工作了,不要想其他的东西了。” 苏文:“.....” 他转头,看向云抒:“你不把手放下吗?” 云抒转过脸,理由充分:“海拔太高了,等你适应一下。” 苏文:“......” 随便。 前面发现的痕迹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痕迹,是岩石上,雪豹喷射的尿液,以及岩石底下散落的几根雪豹的毛发。 “这是什么?”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岩石上比周围都深的一块黄褐色的痕迹。 边上索朗用本地话说:“雪豹喷的尿。” 他没听懂,看向一边的云抒。 云抒扯了扯嘴角,避开视线:“他让你闻闻看。” 苏文拧起眉:“你确定?” 边上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二个都是奔着干坏事儿去的,一个比一个团结。 几人脸上表情都一样,全是怂恿,有人跟着说了句:“试试呗。” 另一个人就接了句:“试试也没什么损失。” 干坏事儿的时候,不相干的相干的人都出奇地团结。 苏文本来就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即使他们不说,他也会凑上去看看。 于是他真的凑了上去,离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半秒不到,一股浓烈地腥臊臭味儿一下钻进鼻子里。 他一个没忍住,当场“呕”了一声,边上人憋着笑,云抒在一边给他顺气,把氧气给他递过去。 苏文吸完氧,鼻子里那股子刺激的头脑发晕的味道一点点散掉。 他转头,看向云抒,脸色没怎么变,看着没因为他的小伎俩生气。 “哎,云抒,”他看着像是真有什么事儿,指了指那块尿渍边上,“你看这地方是什么?” 云抒顿了一秒,眨了眨眼,苏文只盯着他,也没说话。 见他听话凑过去,苏文反手往他肩上一扣,顺势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刚好是半个拳头的距离。 这种小仇他一般当场就报了。 边上几人默默离远点才嘲笑出声。 差点碰上的时候,苏文又给他一把拽了回来,还在一边装傻,凑到他耳边来了一句:“欸,你怎么突然凑这么近?” 云抒蹲在他身边,苏文的手搭在他肩上没放下,他转过脸,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生气了?” 苏文僵了一瞬,很快回道:“切。” 边上林之焕出声了,一下打断这边有些怪异的气氛:“行了行了,别打情骂俏了,该干活了。” 苏文:“.......” “林博士。” “嗯?”林之焕看向他。 “你是不是男同文看多了?” 第17章 被戳中了,林之焕比了个“stop”的手势:“先工作,” 这块岩石向外凸出,它底下有块不大不小的空地,这里一直是雪豹划定地盘的必经地。 在很早之前,巡护站就在其底下另一块较为坚实的岩石上固定了一个遥感红外相机。 苏文看见云抒接过宋南递来的相机,换电池,取存储卡。 摄影师的相机凑近,在程道知的示意下,他问:“这个一般什么时候来看一次?” “两到三个月换一次电池,保证电量,一个月一次巡山检查。” 这儿的东西换好了,索朗和次仁手里各拿着一部相机,次仁的是自己带的,索朗的是程道知借的。 对于他们这些外地来,对雪豹感兴趣的摄影师来说,敏锐度没有当地跟雪豹打交道的牧民高。 程道知直接就把相机送给了他们,报酬是许多他们难拍到的雪豹的录像。 他们也不负所望,两人在周遭转了一圈后,突然急匆匆又快步走了回来。 指着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嶙峋的地方,十分激动。 他们不说,大家也意会到了,找到它了。 在那块岩石嶙峋的地方,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灰黄的岩石与纯白的积雪交织,模糊了视线。 苏文顺着两人手指的方向,屏气凝神,视线里仍然是白茫茫一片。 他茫然转头,边上的人都是一脸欣喜的样子,于是又转了回去。 他自认为,论与雪豹的亲昵程度,他是这里面最高的,他不仅摸过,还抱过,甚至还跟雪豹睡在一张床上。 但大家都看见了,就他没看见。 他从云抒手里接过氧气瓶,打算放弃,等再明显点再看。 吸了一口,脑子因为短暂缺氧而带来的紧绷感稍稍松了下来。 但脑子仍然是昏昏沉沉的,他无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被云抒拉了回来。 正疑惑他要干嘛,云抒把相机凑了过来,取景器对准他的眼睛。 苏文愣了两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取景器里那只躲在岩石后,只探出了半个脑袋的雪豹吸引了注意。 它躲在岩石后,十分警惕地望过来,它应该是在看着这边的方向。 雪豹的视听能力极强,双眼重叠视野90°,对移动目标极其敏感,同时听力接受频率20hz-60hz,远高于人类,能够穿透风声,精准狩猎。 估计它已经观察几人很久了,也可能是在近处,听见了人类的声音后迅速躲开,隐藏身形后开始观察。 “是那只吗?” “你是说今天早上视频里的,还是那只怀孕的?” 苏文将视线从取景器上收回,顺着方向看见了那只雪豹,它正缓缓向后退,看样子准备离开了。 几秒后,雪豹向更高的岩石跃起,消失在嶙峋之中,只留下个矫健的背影。 云抒收回视线,思索过后得出结论:“是那只雪豹。” “嗯?” “哪只?”边上几人齐刷刷看过来。 “怀孕的那只,”云抒接过话继续说,“不过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怀孕。” “这个确实,”林之焕说,“只凭着肉眼确实不能判断。” “等过两天检测出来吧,回去再用拍到的观察观察,它现在过得还好就行,如果真的怀孕了,至少不是现在临产。” “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次仁把玩着手里的相机,跟索朗站在一边,看着巡护员和摄影师在那儿收拾设备。 雪后是痕迹采样的最佳窗口期,雪豹的足迹,刨痕,粪便,尿迹,猎物残骸会在最大程度上被放大,他们的识别效率也会最大程度提升。 宋南说:“今天设备没带足,我们按照早上预设的路线走完,再收一下相机。” 今早预设的路线是索朗和次仁给的,点位极其精准,效率也比以往更快些。 一般怀孕的母豹领地收缩50%,按照发现它的定位来看,以那片岩石为中心,向外辐射半径5到10公里左右,应该就是它的领地范围。 这都需要进行红外相机放置,以及痕迹收集。 这是个大工程,非常大,苏文环视一圈,山脊高耸,白雪覆盖下更显威严。 苏文并不想征服这座雪山,他拽了拽云抒的衣角,云抒将耳朵凑了过来,他压低声音:“还要再往上爬吗?” 现在所处的位置在4200米处,苏文只能适应一小段时间,长久地待下去,或者爬更高,他体力暂时难以承受。 “不用爬了,但是样线还有两百米左右,”云抒跟着在他边上耳语,“你现在还好吗?” 苏文倒抽口凉气,其实不止是他,后面几个哪怕是适应了一年的摄影师,也露出了点苦色。 但还能坚持。 “还好。”他说。 不,一点都不好! 逞能的后果很严重,苏文一下倒了。 但好在病得不算严重,只是有点头痛和缺氧,吃了点对乙酰氨基酚就缓解了,村里医生给他开了红景天。 一整套流程下来,除了非常累以外,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他的身体底子好,适应也强,让他休息两天就行了。” 才休息两天,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睡他个三天三夜。 云抒把医生给送出去了,房间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走了,不打扰他休息了。 他完成了这次样线上的收集任务,虽然几乎是一路被云抒抱着走的。 一开始云抒搂着他的肩,后来挪到了腰上,虽然有点有碍观瞻,但确实轻松不少。 靠着一步一口氧气,三步一口巧克力,总算是收集完了。 外面传来“咔嚓”一声,好像是云抒把人都送走了,然后关门进屋。 迷迷糊糊间,苏文听见有人走了进来,但没有像以往一样条件反射惊醒。 这人应该是云抒。 他听见他走了进来,在他枕边蹲下,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苏文睡得并不沉,处在半梦半醒间,分不清梦和现实。 他能感觉到云抒凑得很近,在他耳边声音很低地问了一句:“今天12月24号。” “嗯?” “能祝我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 第15章 矫情 他是被一阵平稳的呼吸声惊醒的,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在耳朵边。 房间里有人。 就在身边。 这个想法冒出来,他吓了一跳,额头沁出冷汗。 为了不吵醒边上的人,苏文伸手一阵摸索,摸到了枕边的手机,必要的时候,它也可以作为一个板砖使用。 他深吸口气,握紧手机,一个转身,右手高高举起。 下一秒,抬起的胳膊顿在原处。 借着手机的光线,他看清了,不是人,是雪豹。 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而且,它竟然没有像之前一样在清晨前离开。 它已经对这个房间来去自如了。 好在今天给他特批了休息,要是一早被发现就不得了了,保守估计得在热搜上挂三天,再给他治个“偷猎”的罪。 苏文松了口气,转过手机,一看时间:4:07。 醒早了。 他一下倒回床上,侧过身,脑袋贴过去,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这会儿也不嫌弃它成天在外面乱跑身上脏,也不嫌弃他掉毛了,人类就是会为了猫咪这种生物不断妥协,无论它是大猫还是小猫。 睡得正熟的雪豹在他靠近时,几乎是无意识地朝他身边又蹭了蹭,脸跟着埋在了他颈间,接着又是均匀的呼吸声。 醒了以后就睡不着了,苏文百无聊赖,反手打开灯,又躺了回去,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它的耳朵,软软的,像个温热的毛绒玩具。 爪子也软软的,黑色的爪垫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茧,他用手指向下摁了一下,没两秒就弹了回来。 它身上那两层毛非常厚实,摸起来有种神奇的满足感,苏文把脑袋埋到它肚子上,软绵绵的,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 雪豹的体温要比人类略高一点,他脑袋埋下去的时候,淡淡的暖意就溢了满脸。 没两秒,雪豹的身体动了动,边上一阵呼噜噜的声音。 苏文贴在它肚子上,偏过脑袋,只一眼就笑出了声。 雪豹仰躺在床上,两只前腿弯着垂在身前,硬撑着抬起脑袋看他,两只小耳朵耷拉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 它看着像是没反应过来,一人一豹对视上的时候,还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两边的几根白胡须也跟着一上一下地动。 苏文也不知道是哪儿根弦搭错了,脑子一抽,直接伸手,把手指给塞进了它嘴里。 豹豹一秒变傻瓜,下意识伸出舌头在他手指上舔了舔,然后就轻轻叼着,眨巴着刚打完哈欠,沾上点水汽的眼睛盯着他。 第18章 苏文被它这副模样看的,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简直可爱到没边了。 他一下直起身,抱着它的大脑袋就是一顿吸,恨不得把它直接吸到肚子里。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养只猫呢? 不对,他姐家的那只大胖猫就没自己这只可爱。 他又把脑袋埋到它的肚子上,不是所有的猫都能跟自己的雪豹比。 不对,没有猫能跟他的雪豹比。 也不知道是一时有些上头,还是昨天高原反应伤到脑袋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它带回临洲去。 走飞机? 进局子。 走火车? 进局子。 走自驾? 车祸以后,进局子。 自驾? 他脑子突然闪了一灵光,云抒那么会开车..... 但他是巡护员,要是知道自己要把雪豹拖走... 出门左转,进局子。 条条大路通局子。 这么想着想着,带着满脑子进局子的事儿,他又睡着了,脑袋枕在雪豹的肚子上,一只手还抓着它的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捏一下,直到最后意识飞九霄云外去了才松开。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边上雪豹一如既往跑了,只留下几根银灰色的毛。 一早萌生的把它带走的想法也跟着跑了,照这么看,它是不会乐意跟自己走的。 其实也正常,他要是在雪山荒野当老大,也不会愿意去钢铁森林被圈养起来成为人类的玩物。 这么想着,苏文倒是开始庆幸,自己没给它取名字。 人和动物的羁绊会因为“名字”而无限加深,但他以后不会回来了。 外面细细簌簌响起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顺着门缝飘进来的饭菜香味。 他想起来了,今天被特批休息了,云抒作为照顾他的搭档也跟着休了,又能吃顿好的了。 洗漱完出门,云抒正裹挟着寒风站在门口,掀起的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冷空气顺着缝钻进来,直接把只穿件毛衣的苏文冻得一激灵,反手抓起沙发上的棉衣,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你醒了?” “嗯,”他一抬眼,云抒转身进屋,两人在桌边坐下,“今天休一天吗?” “多休息两天也可以。” “不用。” 两人在桌边坐下,苏文问:“外面又下雪了?” “刚停。” 暖桌上是刚烧好的菜,冒着热气的几盘小炒。 跟之前的一样,苏文一直觉得云抒做的菜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今天这种熟悉感加深了,尤其是在前面巡护站吃过之后。 在夹起今天的最后一块炖牛腩被他咽下去后,苏文问:“你在临洲生活过?” 云抒听见这话懵了一瞬,到嘴的话转了个弯儿变成了:“你怎么知道?” “菜的味道挺像那边的,”他莫名想跟他多聊些什么,于是又多问了几句,“以后还会回去吗?” 云抒把桌上的空碗都摞到一起:“之前没跟你说过吗?” “说什么?” 空碗被叮呤哐啷放到水池里,云抒撑着水池边,回头看向他:“我在临洲读大学。” “临洲大学生物科学研究学院,研一。” “哦?”苏文有些惊讶,“研究生?” “嗯。” “你很厉害。” 苏文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上,他又加了一句:“真心的。” 云抒轻笑一声,问:“不想多问一些吗?” “你有想跟我说的?” “那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苏文没什么想知道的,随口问了句:“海拔差那么多,会不舒服吗?” 西平到临洲足有2160公里,而且临洲平均海拔只有4米左右,与西平平均海拔三千多米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与外地人来西平会产生生理反应一样,西平人到低海拔地区同样会不适。 云抒手里洗碗不停:“适应就好。” “哦,”苏文敷衍道,“那挺好。” 他敷衍得太明显,以至于对上云抒的视线后,没忍住下意识转过头缓解尴尬。 但云抒似乎并不介意,收拾完卫生后,他把沙发边的厚外套递过来。 苏文接过,有些疑惑:“现在去站里?” “外面下雪了,不看看吗?” 说是看,真的是看。 两人掀开帘子,坐在门槛上,苏文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 他给的理由是,背后有暖炉,不会太冷。 但实在太挤,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坐在这儿,更挤了,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这么坐不难受吗?” 云抒整个人向后退了点,一只手支在地上撑着上半身,有些摇摇晃晃,但依旧嘴硬:“还好。” “唉,”苏文朝边上又挤了挤,“你坐直吧,两男的坐一起也用不着避什么嫌。” “我喜欢的是个男人,”他说,“也不用吗?” 苏文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向他,满脸不解:“这跟你坐在这儿有什么关系吗?” 云抒闻言朝前挪了挪,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虽然不算舒服,但也莫名算得上惬意。 细细密密的雪乘风落下,落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院子里的塑料棚向下又压了压,没过多久也不堪重负,连带着三天前的积雪一起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苏文把围巾向上提了提。 边上一直有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回过头:“你有什么话要说?” 云抒一下转过头,本来想说没有,想来想去又说有。 “嗯?” 苏文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临洲大学吗?” “喜欢呗。” “不是。” “哦?”苏文转过头,有些好奇,“那因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在临洲。” 他一下想到那种爱情电影中很土的桥段,前几年他收到的剧本里十本有八本是为爱奋斗,去爱人的城市,感觉下一秒就能猜出后续发展: “为什么不留在那儿跟他一起?” 云抒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两秒后,又收回,也没说话,只是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过了很久,苏文以为他要直接略过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 “可能因为他不再喜欢我了。” 苏文:“......” 他很难回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并不在乎。 他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要去喜欢一个不再喜欢自己的人,并且为之似乎是十分痛苦。 某些爱情片就喜欢讲述这种矫情到没边的青春疼痛文学。 “无所谓,”他说,“你也不喜欢他就行了。” 第16章 守护 加上二组与牧民志愿者,一共十人,在七天内把三条样线上的痕迹全数收集结束,今天是最后一天。 也是最后一条样线的最后一百米。 以上山的方向为基准,松厝山第三座山峰北面背风的岩石群被正式确认为雪豹妈妈的领地。 无人机拍到它在靠近悬崖面的一个洞穴堆起了一个小巢穴,里面有很多干草,很像一个简易的产房。 巡护队在离它直线距离一百米内的另一座山峰设立了一个简易观测点,搭了个隐蔽帐篷防止远程相机和几个望远镜。 虽然检测结果还要个几天才能下来,但除开这个,红外相机拍摄到它腹部和乳腺膨大,以及几人观测到的明显筑巢行为,基本上能确定它怀孕了。 “但也有可能是假孕,”林之焕在一边科普道,“快到雪豹的发情期了,一般在这个阶段过后,雌性雪豹身体未受孕,身体激素变化,就会有明显的怀孕症状,但又没有怀孕,就是假孕。” 苏文接过望远镜,远远看过去,能看见那个表面小小的巢穴里透着股温馨感,如果不是现在正值深冬的话。 “那要是假孕怎么办?”他问。 “是假孕就最好了,”林之焕把相机支架又调整了一遍,才继续说,“这个季节孕育下一代,对它来说,太危险了。” 苏文把望远镜放回远处,他现在已经能够自如面对相机,每天早上拍的那张效果还不错。 他盘腿坐在正调试相机的云抒边上,问:“之后怎么办?一直观察就行了?” “差不多,”宋南说,“后面跟二组邵子他们,分时间段间歇观测,直到它成功生产,母子平安就行。” “这算是干扰大自然进程吗?会影响野生动物生存吗?” “类似,”他想了想后,说,“影响食物链平衡之类的。” 宋南转到一边,林之焕没立刻回答,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峰思考,半晌后,才回道:“其实,现代文明社会飞速向前发展,人类时时刻刻都在影响它们的生存。” “就比如说,牧场扩大,工业开采,开发旅游业什么的,” 第19章 “它们的生活地域因为人类的不断向前发展而缩小,以至于造成一些反扑,像是之前,雪豹跑到人类居住地侵犯人类财产什么的。” “野生动物的生活行为,它们为了生存所做出来的反应,在很久之前,或许都是与人类割席的,但在21世纪,人类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它们也不得不与人类产生一点点关联。” “这是好事儿吗?” “emmmmm,”林之焕低着头思考许久后,回道,“至少要让人类所做出的行为是好的。” “啊,”苏文恍然大悟,“那现在对它们的救护工作,算是一种补救吧?” “你这么想,其实也没错,以前因为无节制偷猎,差点让雪豹这个物种从地球上消失,现在我们就是要尽量维持这个物种的生态意义,” “作为这个区域食物链的顶端,雪豹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个地方食物链的完整性,这也是对自然的一种保护。” “雪豹会知道人类为它们做的这些事儿吗?” 他这话一出口,帐篷里帐篷外几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几人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苏文莫名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这个问题说好回答也很好回答,物种之间的隔离,雪豹注定无法知道人类为它们做的事情。 “但同样,”林之焕继续说,“它们或许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一出现,它们的家园就缩小了。” 事物总是一体两面的。 “只要它们在我们救助的时候,知道我们是在救它,而不是伤害它,就行了。” “雪豹通人性吗?” 云抒一只手撑着脑袋坐在地上,偏头看过来:“你怎么想?你觉得它们通人性吗?” 苏文挑挑眉:“当然。” “哈哈哈哈——” 边上几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却不是嘲笑。 时间流逝得比想象中快,在又一次看见雪豹妈妈回了巢穴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温度在这个时间段大幅下降,即使是有帐篷抵御风雪,寒冷依旧在侵蚀着几人。 “要不,”宋南搓着手问,“先回去?” 这话大家都同意了,虽说晚上也是雪豹活动的高峰期,但实在太冷,只能把固定设备留下,人离开。 越野车开进巡护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车刚停稳,房门就打开了。 驻站的几位巡护员还没睡觉,暖桌上摆着刚给几人端出来的热饭。 还有两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女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她们的目光时不时落过来,苏文只好先点头致意再吃饭。 他一如既往随便对付了两口扛过饥饿感,等着回去吃云抒昨天做好剩下的炖牛肉。 两个女人在队长宋南的带领下走过来,其中一人手上还捧着个袍子,那件银灰色的袍子花色繁复,看着就是好东西。 经由宋南的翻译,他知道了。 一月以后的山神节要来了,这两位是萨热村的村民,但不完全是村民,还是村干部,迎合政府政策宣传旅游业的。 今天过来,是想邀请苏文参与到这个节日中。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邀请他成为当地的旅游宣传大使。 对于这个小山村来说,如果能有一个知名的电影明星参与,旅游业的gdp会被一下拔高。 苏文沉默良久,很想问问,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糊咖? 但没问出口,这种话放谁身上也问不出口。 “怎么样?苏文,”宋南微笑着一张脸,满眼都是希冀,“你觉得可以吗?” 女人似乎是怕他不答应,接着又说:“我们会承担您行程的所有费用,也会...” 几秒后,她下定决心说:“也会支付给您相关报酬。” 苏文没明确拒绝,毕竟他是艺人,这种没明确商业还是公益的活动,需要经过公司的商讨,尤其还是他这个常年接不到戏的过气演员。 当然,这些只是借口。 就算他现在通知公司,自己要做这个旅游大使,苏霁安也会同意的,这基本上是属于互利共赢的事情。 既给当地旅游业带去资源,又能给自己曝光机会,虽然并不大,但也是一次宣传,刚好提前为纪录片做预宣发。 但他仍然纠结,他需要的是作品,不是曝光。 好作品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曝光,在没有作品之前去做这个大使,无异于骑驴找马。 “你不想去吗?” 云抒已经把热好的炖牛肉给端了上来,他今天晚上基本没怎么吃。 苏文耸耸肩:“你觉得我该去吗?” 这问题让云抒来回答实在太难了些,但也只是问问,不指望他能答,他只是需要问问。 云抒坐到他边上,静静看着他吃完饭,看着像是饱了点才说:“觉得不舒服就不去。” “不舒服,”他重复了一遍,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从来不是个因为“不舒服”就放弃的人,就像在过去两年的每一次拍摄,面对镜头各种各样的不适感的袭来,他都选择坚持下来。 他所行进的路上,从来没有不舒服这个选项,只有“做”与“不做”。 几天前的热搜平静下来,占据热榜前五的苏文,再次消失在了大众的讨论当中。 如果没有实际作品的话。 以现在演艺圈的发展速度,他这种演技退步的过气演员,会很快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 这个大使身份,并不能给他带去什么新的影视资源,只有三天两头挂榜的讨论,或许还会有人认为他息影了。 “咔哒”一声,房间里的窗户一如往常被撞开了。 大大豹脑袋又左探探又顶顶,把自己给顶进来了,跳进来的时候还把尾巴给落在外面了,转身又去咬住了自己的尾巴,一头把窗户给顶上才进来。 它现在已经比之前通人性了,苏文给它拿了个毛巾搭在床尾,让它每次上床都要擦脚,其实也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它真的理解了,每次爬床上来都要去蹭干净。 当然,这不够,苏文上手把它全身都擦了一遍才放上来。 这傻豹子估计是白天四处跑四处捕猎累完了,直接就在他边上躺下了,还弯起自己的前爪装可爱。 一只成年雄性雪豹,加上尾巴身体快赶上他这个人长了,还躺在那儿装可爱,脸上毫无攻击性,全是对自己可爱形象的满意。 苏文一直觉得很奇怪,这家伙也不图吃,不图喝,就每天过来陪着他,像个毛绒玩具。 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够懂礼貌了,反手在网上下单了一大堆肉干猫零食,正要付钱又莫名觉得雪豹吃这个太委屈雪豹了,直接改成了生鲜冷链三文鱼,光运送费就花了几百块。 临睡前宋南在工作群里发了个消息。 从明天开始要在山上驻扎,让几人带好自己必要的东西。 苏文看着那消息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向正在蹭自己肚子的傻豹子,明天它就要扑空了。 第17章 睡觉 风雪渐小,那辆七座mpv停在院门外,车轮装上了防滑铁索。 临出门,云抒正掏出钥匙准备锁门,苏文伸手拦住。 “嗯?怎么了?” 他没说话,一把推开门,掀起帘子,三两步冲了进去,没两秒又冲了出来。 “好了,我们走吧。” 云抒不解:“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苏文摇头:“没有。” 算上在山上徒步的距离,观测点距巡护站近二十公里,来回少说四五个小时,大概率影响观测。 在此之下,作为队长的宋南找到了山下那个离得最近的山神庙。 一个很小的庙宇,没有景区里装修得那么豪华,放在很多地方,这应该都算得上是个“废弃”的庙。 但庙里仍然有正常生活的神官。 见他一副讶异的样子,云抒解释道:“这里的每座叫得出名字的山,山上都有个像这样的小庙,如果你用传说来看,就是离‘山神’最近的地方,是这里的神官用来‘修习’的地方。” “对,”宋南接过话茬,“不过像我们这种大冬天没法在外面露营,或者是迷路没法回家的牧民,都能来这儿借宿。” 风比他们先叩响了神官庙的大门。 没两秒,“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门内站着个短发男青年,身形修长,一双黑眸静似深潭,穿着一身与当地民族服饰不太相同的袍子,上面织着繁复的纹理,整个人看着莫名有股神圣感,周遭的气质却无比平静随和。 他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跟云抒打了个照面以后,落到苏文身上,微微颔首过后,转向宋南。 在听了宋南的解释后,他将几人引进庙中。 山神庙正堂供奉着的神像在破败的庙堂中,熠熠生辉,他是松厝山的山神厝松岚,传说是这座雪山的守护神,保护着整座山的生灵,是一月后萨热村煨桑祭神的对象。 第20章 “拜这个神是求什么的?” 神官回道:“可求风调,求雨顺,求庇佑,求财,求业,求心想事成,但禁求贪嗔,禁问僭越。” 云抒看向正仰头看着山神的他,问:“你有什么想求的吗?” “想求的?”苏文思索两秒后,回,“求心想事成吧。” 他回头,看见云抒低着头,双手合十面对着神像,一脸虔诚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等到他重新睁开眼,苏文才好奇问:“你刚刚在求什么?” 云抒笑了一下:“跟你一样。”求你心想事成 庙里有两位修习的神官,只剩两个很小的房间,房间里也只各有一个很小的土床。 男女有别,各自分开,林博士和女摄一间,剩下两个男摄和他们三个男人在房间里和大堂里的帐篷里选。 宋南不愿与两大男人挤一张小床,也不愿意挤房间外头那么小一个的帐篷,他比想象中还能凑合,直接选择在离暖炉最近的地方支个垫子裹着睡袋睡觉。 剩下的把选择权交给了苏文,他也不客气,钻进了帐篷,他实在没法睡在那张床上。 然后,云抒也钻了进来。 苏文懵了一瞬:“你跟我一起?” “嗯,”正低头半跪在那儿收拾的云抒抬眼看向他,歪头,眨了眨眼,一双蒙着淡淡水雾的眼睛看着他,“不行吗?” 他的心跳一下没注意漏了半拍,过了会儿稍稍缓了过来,才回道:“随你。” 庙里没通电,用的还是最老的油灯和柴火,他们带来的电灯和充电宝,算上设备能用个六七天,刚好够回去休整。 两位神官帮他们填充好了土炕和暖炉里的炭火,看上去能撑一晚上的温度。 整个房间的温度一下比屋外高出不少,但也没暖和多少,必须要穿着厚点的衣服睡觉。 残破的庙没怎么好好修理,木门还裂着几道缝隙,云抒拿了几块破布给填上了,但还是有刺骨的风钻进来。 苏文躲回了帐篷,套上睡袋,这睡袋是巡护站统一购置的,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牌子,但算得上保暖。 就是保暖也没暖到能在这天寒地冻的零下十四五度让人安心睡觉。 北风呼啸吹得木门呼呼作响,伴随着屋内三人的呼噜声,这觉睡得更加不安稳。 这是第一次在雪山里睡觉,屋外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几声狼嚎,以及藏马熊的吼叫声,听得不真切,但实实在在让他生出了一点点害怕的感觉。 有点恋家了,恋的是云抒的家,这还是第一次。 有点怀念昨天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了,有点怀念抱着雪豹睡觉的时候了,又暖又软,还毛茸茸的。 等这次回去,他再也不把它赶到地下去睡了,睡床好,还是睡床好,跟它一起睡床。 苏文整个人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睡到角落里,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跟人睡在一个空间。 但要说现在是特殊情况,一定得有人跟他一起睡,那还是选云抒。 耳边一道平缓的呼吸声,神奇地带走了最开始的恐惧感,苏文翻了个身闭上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在山上爬上爬下,又冷又累的缘故,闭上眼睛后竟然也好好睡下了。 最开始通身的寒气也随着深度的睡眠消失。 好像做了个梦,梦见雪豹来了,站在院门口,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圆眼睛望着他,看上去有点累,也有点激动,像是在家发现他没在,又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似的,整张脸满满的委屈,一看就是没看见他伤心了。 苏文给它把窗户打开了,但它没睡在房间里。 然后它狠狠抖了抖身上的积雪,把原本的寒气一下甩掉,顶开破旧的木门冲了进来。 一下子跳到他身上,把他压在身下四处蹭。 雪豹的体温比人类要高个一两度,整个豹抱起来都暖暖的,像是毛茸茸的暖宝宝。 苏文也不管破烂的门了,反正有暖宝宝,也不管它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反正来都来了,抱着睡觉要紧。 他把雪豹整个抱在怀里,整个人扒在它身上,两条腿把它夹在中间,两只手紧紧抱着它,生怕它跑了似的。 雪豹也乖乖的睡在他怀里,一点也没有要挣扎跑掉的意思。 非常幸福,真实得不像是做梦。 连周围细细簌簌的行动声都像是在身边真实发生的一样,他疯了,脑子出现幻觉了。 感觉有人在叫他。 “苏文?” “苏文?” “云抒,你们醒了吗?” 苏文猛然间睁开眼睛,脑子还没清醒,只感觉周身暖烘烘的,不像是在帐篷里睡。 一低头,眼睛一下瞪大了。 云抒抬起头,头发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苏文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抒勾唇笑了一下:“醒了?” 所有的惊讶,尴尬,不解,懵圈,都化成了一声声懵圈的:“你怎么...?我...c,不是....” 好半天他才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云抒无所谓耸耸肩,“反正以前也经常这样,习惯了。” “嗯?”苏文没理解,一只手扶着额头看向他,“什么经常...?” “经常抱着我睡觉。” “谁?” 云抒看着他怀疑的视线,到嘴就变成了:“喜欢的人。” 苏文揉了揉眉心:“......” “刚刚怎么了?” “嗯?”苏文看向坐在暖桌边问话的宋南,接过他递来的刚泡好的速溶咖啡,回道,“哦,没什么,就是刚睡醒没反应过来。” 这话说完,他悄悄打量了一眼边上正在专心吃饭的云抒,他看着倒没什么异样,看样子昨天晚上睡得也不错,没让自己的不良睡眠习惯给打扰到。 “你们昨天睡得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 大家全都客套过去了,谁也没好意思说不好,毕竟还得再待两天。 来这儿是做事儿的,不是享福的。 早上吃的是带来的压缩饼干,干巴巴的,没有咖啡就咽不下去,苏文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 一直到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云抒把他拉到一边。 “有什么事儿?” “我跟队长说了,晚点到,我熟悉路。” “你想再睡一会儿?” “不是。” 说完,他从背包里掏来掏去,掏出一个用精装纸袋包装起来的苹果,捧到苏文面前。 “新年快乐。” “嗯?”苏文愣了两秒,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新年啊。” 今天是1月1日,当地人不过新年,他们这些外地人也因为工作忙忘了。 他回了句“新年快乐”后,莫名有些好奇:“为什么给我苹果?” “新年不是要吃苹果,才能平平安安一年吗?” 闻言苏文很快笑了,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新年吃苹果的习俗,不都是平安夜吃苹果吗? 但无所谓,他伸手揉了揉云抒的脑袋,收下了他的心意。 三两下把包装拆开,里面是一个十分漂亮的红苹果,迎面一股苹果香气,色泽诱人,是很均匀的红,个头也十分的大,一看就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脱了手套,一手握一边,一个巧劲儿出去,苹果应声分成两半。 “苹果不是不能分着吃吗?” “梨才不能分着吃,”苏文觉得他的这些莫名其妙的小知识都学杂了,半调侃半好奇问,“这都是你在临洲的时候听说的吗?” “不是,”云抒说,“是他告诉我的,但我应该记错了。” 这都不用猜,一下就知道那个“他”是谁,也不用问了,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动不动就提。 苏文看看手里的半个苹果,又看看他,原本香甜的苹果也一下没了滋味,但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催促道:“快点吃完走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妈妈 观测点的简易帐篷隐藏在离雪豹妈妈巢穴两百米处的岩壁下面,是个难得的不被积雪的地方。 雪豹妈妈隔三岔五就要出去觅食一次,但似乎时常败兴而归,它几乎是眼见着一天比一天瘦,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在林之焕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催促下,检测中心将他们的样本提前了。 于是在集中观测的第四天时,林之焕接到了检测中心的电话。 “可以确定是怀孕了,”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说,“其中有几份不同时间段粪便中的孕酮持续高位,pgfm小于50,算是孕中期。” “算上你们送来的时间,这中间隔了起码也得两三个星期,它应该就这几周临产了。” “但这个时间,怎么回事?” 林之焕叹了口气:“你也觉得早了点,是不是?” “以它现在的那个海拔,零下十五六度了吧?怎么会这个时间生?”实验员说完后又补了一句,“你们设备齐的吧?有集中观测吗?这可是难得的观测样本。” 第21章 “都差不多了。” “我们预测的生产时间在一月中旬,大概15到17这个时间段,那会儿要密切关注。” “好。” 雪豹妈妈拖着个大肚子,但活动还算灵活,每天都会出巢,叼着一堆东西回来。 大多都是保暖的,还有一些看起来似乎是动物毛皮的东西。 原本有些简陋的巢穴一下堆上了厚实的垫子。 高空飞着无人机,是为了在不惊扰到它的情况下,观察它的捕猎动向。 几人观察着屏幕上它的动向,苏文莫名有些担心:“以前有雪豹在这个时间妊娠的吗?” “有,十多年前了,”林之焕说,“不过那只是在生了以后才发现的,当时根据宝宝的年龄推断的,大概在一月下旬生的。” 他精准捕捉到信息:“它们都活下来了?” “都活下来了。” “妈妈死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几道视线随着苏文一下转开,落到云抒身上。 苏文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云抒下意识低下头,一旁宋南接过话茬:“到年纪了吧?算下来它应该都十几二十岁了,雪豹确实不怎么长寿。” “不是,”云抒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被猎人打死了。” 众人皆是一愣,除了苏文,所有人都想起了十年前的惨案,当时动物保护并不完善,三两个偷猎者上山,联合当地一些不法分子在山上偷猎。 打死了一只雌性雪豹,剥了它的皮毛,剔下它的骨头。 这事儿在交易时被发现了,警察扣下了皮毛和骨头,放进了博物馆中陈列,与其他被偷猎者伤害的雪豹们放在一起。 对于许多年前的雪山,这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无数只雪豹成为偷猎者的枪下亡魂。 大家没再对这件许多年前的事情发表什么看法,苏文看向云抒,他自小在这里长大,对雪豹有着特殊的情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文总觉得他周身围绕着一股难言的伤感。 但他没多什么,只悄悄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塞到他手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扭头便跟着大家一起看向屏幕上的雪豹。 作为一只肚子里怀着宝宝的雌性雪豹,它比想象中更加勇敢坚强。 它穿梭在岩石积雪之间寻找动物尸体,啃下尸体上残存的毛发; 它面对更为强大的雄性雪豹毫不畏惧; 它再次来到人类居住的地方,在三只藏獒的围攻下,无奈离开。 它行走在松厝山连绵不绝的山脊之上,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肚子里的饥饿并没有打到它,因为还有更艰巨的事情在等着它。 在雪豹的生命里,只有生存这一件事,而在这一月的寒冬中,雪豹妈妈的生命里,还有让肚子里的宝宝成功活下来,这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它要是找不到食物,巡护站会出手吗?” 苏文问这个问题其实也想过,什么不能干预自然,不能干预雪豹的正常生存动态。 他们应该会给出否定的答案,但林之焕只笑了笑,说:“要相信它。” “它可是妈妈。” 苏文了然,这天下再没有比“妈妈”更为强大的力量了,即使它是雪豹,即使它只有最本能的生存欲望。 帐篷里,电话又响了。 宋南接通后,是索朗,达瓦的儿子。 “雪豹又来了,不过被我们的狗赶走了。” 寒风呼啸地吹,吹得整个帐篷都来来回回的响动,苏文没再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他躲在云抒后边,拍打到身上的风总算是小了点。 没过多久,山下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悠长的口哨声,随后是划破山风的鞭子声。 牧民们正在收牦牛和羊。 站在岩壁边上,用望远镜能看见山下牧民们正在和藏獒合作集中牦牛和羊,把它们赶回牛棚里。 在他们房子的不远处,还停着两辆车,看着像是越野,也像是suv。 之前去的时候可没见过。 “那应该是索朗的弟弟回来了,估计还有其他亲戚什么的。” “哦?”苏文把望远镜递到云抒手里,“那么远都能看清,视力不错啊。” 不止能看,仔细听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云抒并没有多说,只满足了一下他的好奇心。 “他们是回来准备祭神的。” “就是之前那个,说是旅游项目的节日?” “这个不是旅游项目,”云抒耐心解释道,“这是禄西族的传统节日,” 传说中,由于禄西族的祖先为了逃脱迫害来到这个苦寒之地,这里没有吃的,没有住所,人们几乎无法生存。 山神厝松岚不忍他们死于非命,赐下牦牛,羊,让他们遵循自然之理勤恳放牧,以长久地活下去。 禄西族自此衍嗣绵延、生生不息。 从此以后,农历立春前的一天便被设立为了山神节,用于祭祀山神,求族群欣欣向荣。 “我这个外人也能参加?” 云抒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些他不理解的意味深长:“当然。” “你是贵客。” “哈哈,”苏文干笑两声,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过气演员,也能算吗?” 云抒的视线转过来,并没有说话,苏文觉得有些不自在,把目光放到不远处的牦牛群上。 半晌,他的声音响起,低沉,但并不沙哑:“不是过气演员...” “你是最棒的演员。” 很久没被这样夸赞了,苏文身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不觉得不舒服,甚至整个人莫名放松下来,就连郁结在心中许久的憋闷的气也随着迎面吹过的山风消散了。 如果不是怕雪崩,他真的很想放声大叫一次。 但现在,他只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帐篷内摆了个电脑,能扛零下三四十度的温,程道知为了这次拍摄特地买的,花了大价钱。 夜色降下,屏幕上,雪豹妈妈正拖着个比自己稍大些的猎物向山上爬。 那个不明生物是一头死掉的岩羊,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它的身子已经被咬掉了一大半,模糊的血肉敞开,却没有血液流出。 看上去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它捕猎成功了?” “不是,那是尸体,”热成像屏幕下,岩羊尸体的早就跟边上的岩石一个温度了,“目测死了很久了。” “其实有点像别的雪豹吃剩的,”宋南说,“它吃了几天鼠兔了,这上面剩的肉估计够吃个几天了。” 它没成功把猎物拖回巢穴。 同样在这座山生存的另一只雄雪豹发现了它。 雪停了,夜色下,两只雪豹对峙着。 雌性雪豹放开嘴里的岩羊,耳朵向后飞起,整只豹呈一种高度警惕的防御姿势。 雄雪豹在相对它更高的位置,压低前腿,看上去随时准备攻击。 这似乎是一场硬仗,周围几人屏气凝神盯着屏幕,两对亮着灯似的眼睛互相也不让着谁。 耳边隐隐还能听见双方的吼叫声。 对面是正值壮年的雄雪豹,还有一周不到就临产的雌雪豹很难对抗成功。 但它似乎想要硬刚,这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又是一声吼叫,对面雄雪豹大张开嘴,露出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撕碎。 雌雪豹也不示弱,虽然矮了一截,但仍然哈气呲牙,是要跟它刚到底的架势。 一... 二.... 三.... 雌雪豹向前一探,雄雪豹紧跟着一个俯冲,预想中打起来的场面没出现。 雌雪豹趁着空隙躲到一边,随即轻巧一跃,跳到一边。 雄雪豹因为失败的俯冲滚到一边,雌雪豹身体里一下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与速度,再次拖着那只岩羊尸体跑了。 帐篷里几人不约而同压低声音欢呼起来,它成功了,成功带走了猎物。 但这欢呼未免太早了。 “嘀、嘀、嘀” 在无人机视角盲区的一个红外热成像相机被触动了。 点开app,屏幕内,雄性雪豹追赶上来,这下雌雪豹占据高位了,但它似乎变得更加弱势。 雄雪豹并没有要放它偷走自己的猎物后离开的样子,只一味哈气警告。 雌雪豹并未放开猎物。 雄雪豹似乎是不耐烦了,也是对自己绝对力量的自信,它发起了攻击。 很久之后,雌雪豹回到了巢穴。 猎物被夺了回去,但它成功逃脱。 夜视仪下,它趴在巢穴内,一点一点地舔舐前爪上的伤口。 那是孤勇的勋章。 还好吃了鼠兔。 但还是要饿肚子了。 夜里,依旧是呼啸的寒风和隐隐约约的动物叫声,苏文却有些睡不着了。 他把睡袋打开,仰躺在那儿,脑子莫名有些混乱。 第22章 边上云抒似乎是被他吵醒了,把身上的被子给他盖过去,然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他。 现在是半夜,两人离得很近,声音低低的,在说悄悄话。 “抱歉,把你吵醒了。” “不会,”云抒说,“你不舒服吗?” “不知道。” “冷了吗?” 苏文感受着边上离自己很近的热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你这么个热源在边上,怎么会冷?” 云抒没说话,只是朝他身边又挪了挪。 周围又只剩下了呼噜声、风声和外面动物的声音。 苏文叹了口气:“云抒。” “我在。” “你觉得它和它的孩子们会活下来吗?” “你相信它吗?” 他思考很久,才回道:“信。” 作者有话说: ---------------------- 关于纪录片的内容,70%胡编乱造+30%纪录片借鉴,努力呈现ing!!! 第19章 夜晚 一如他们所相信的那样,雪豹妈妈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挫折退缩,在天明时分,它拖着受伤的前爪再次开始觅食、捕猎。 即使沉重的身体拖得它很久没有填饱肚子。 它单薄的背影在雪山之巅穿行,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儿浅淡的脚印,消失在落雪之间。 “邵子的车停在下面了,”宋南一边收拾他们最近收集到的视听资料,一边对着边上几人说,“等他们过来交班,我们就回去。” 包括摄影师在内,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现在强烈的休息欲望让他们在听到这话只有力气点点头。 苏文向后退半步靠在云抒身上,压低声音:“之前家里剩的炖肉,还能吃吗?” 云抒轻笑一声,偏头看向他脑袋上从帽子里翘出来的几根毛,几天没洗了,看上去累狠了:“饿了?” “馋了。” “我重新给你做。” “那得等很久。” “你可以先睡觉,睡醒就能吃了。” 苏文低着头思考,然后良心发现:“你回去不先睡觉吗?” 云抒耸耸肩:“不累。” “真假?”苏文扭头看过去,云抒眨眨眼睛,看上去精神头非常足,有种再去爬个几百米也完全ok的感觉。 他收回良心,变得理所当然起来:“那我要红烧的。” 几秒后良心又起来了:“啊,家里还有肉吗?我去买。” 虽然不知道这地方哪儿能买。 “不用,还有很多。” 下午四点交班,六点到家,两人坚决拒绝了去巡护站吃饭的邀请,直接回家。 房间里十分干净,苏文不死心,仔细找了半天,只找到了角落里一根残留的陈年旧毛。 厚厚的帘子后面,窗户仍然是他走时打开的一条半个拳头那么宽的缝隙。 他上山的这么几天,它一次也没来过。 心情莫名有些失落,在床上躺了好半天都没睡着。 苏文能理解它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毕竟自己也无缘无故离开了那么多天,它只是个小雪豹,它不懂人类的行为很正常。 它可能是来的时候没看见他,所以离开了,然后就没再来了。 之后还会再回来吗? 不知道。 “咔哒”,很轻的一声,是云抒合上了客厅的门。 苏文没睡着,一下醒了,吸吸鼻子,就被正一点点钻进房间的肉香味儿给吸引住了。 “睡好了?” 正翻搅着暖炉上炖肉的云抒看向他。 苏文打着哈欠挪到沙发边上,一屁股扎下去,瘫在沙发上。 之前抱怨这沙发硬得硌人,云抒给整个东西垫着,坐着虽然没有家里的沙发舒服,但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唉,”他叹了口气,“完全没睡着。” “为什么?” 苏文被香味勾得没忍住,蹬蹬噔跑水池边橱柜里掏出碗筷,又三两步回了原位。 “被抛弃了。”他小声抱怨道。 “嗯?”云抒看过来,眨了眨眼,没听清似的,“被什么了?” 苏文回避了这个问题:“能吃了吗?” 云抒盖上锅盖:“再等几分钟。” “等几分钟?” 云抒抬手看了眼腕表:“到50分吧。” 那就是七分钟,苏文挪到炉子边坐下,跟着云抒一起盯着砂锅看。 里头正咕噜咕噜冒着泡,香味儿一茬接一茬溢出。 接连几天没吃好没睡好,他恨不得自己有十八张嘴,就等着开锅炫了。 分针指向了8:50,苏文盯着正冒热气儿的锅跃跃欲试。 云抒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毛巾隔热,就见他打算先一步掀开锅,赶忙上前拦住。 “啊?还得等啊?” 苏文被饿狠了,懵着张脸看向他。 云抒愣了两秒,弯起唇角,但没妥协,仍然拉着他的手不给他动那个锅盖:“锅盖很烫,别去碰。” “我看着像那种蠢货吗?” “我没那么说,”云抒另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到一边,“我帮你盛。” 他揭开锅盖,露出里头红焖牛肉的完全体,足够一个快饿死了的可怜人为之癫狂。 “你动作能别那么慢吞吞的吗?” 看他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苏文被饥饿激发出来的急性子蹭蹭上涌,上前就要去拿汤勺。 云抒避开他的动作,反手把碗盛得满满当当,全是肉。 苏文伸手就要接,他端着碗的手一躲。 “啊?”苏文懵了,“不是给我的啊?” “很烫。” “我知道。” 云抒把碗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要慢点吃。” 苏文抄起筷子,有些无语:“你怎么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不像吗?” 他轻哼一声:“为什么会像?” 说完便夹起最上面那块,口水差点就要落下来,但还是吹了吹,等它凉。 还没吃到嘴,就又想起什么:“你之前不叫我‘哥’的吗?怎么没听你叫了?” “你想我那么叫你吗?” 他嘴里嚼着肉,说话也有些含糊:“随便你。” 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是压缩饼干,要不就是带上山的速食,再就是神官们吃的米糕一类的东西。 他吃不惯,但为了不让体力拖后腿,也只能多少吃些,特别不想吃的时候,就把巧克力当成能量供给。 这辈子没这么苦过,他理解为什么有人吃饭喜欢狼吞虎咽了,肉塞满嘴的满足感,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多巴胺,直接把这几天的苦与累全给冲散了。 正吃着,云抒接了个电话,哦哦嗯嗯了一通过后挂断了。 苏文这会儿也算是吃饱了,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繁育中心那边出了点问题,让焕姐过去帮忙,队长说是要送她过去,今晚让我代班。” “哦。” 空气安静了一瞬,犹豫几秒后,云抒小心翼翼开口:“要跟我一起去吗?” 苏文夹肉的动作顿一秒:“我一定要去吗?” “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就这?他一点余地不给:“不去。” “值班室的床是独立的,不用跟大家睡一起。” 苏文把最后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向后一仰,耸耸肩道:“家里舒服。” 这个理由明显没有反驳的地方,毕竟,巡护站嘛,程道知她那摄制组一堆人都在那儿休息。 很尴尬,互相都不自在。 云抒没再多说,只默默把碗筷收拾好。 苏文也没多想,直接吃饱回屋躺着,举着手机在那儿搜“雪豹心理分析”。 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个所以然出来,刚放下手机,视线一转,就看见云抒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你没关门。” “哦,”他直起身,顺手挠了挠头发,看过去,“你不去了吗?” 云抒没回这个问题,语气莫名有些严肃:“我不在家,你不要到外面去乱跑。” “啊?”苏文有些懵,“我看着像会大半夜出去玩的人吗?” 还是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山。 “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苏文:“......” 又过了会儿:“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好?” “谁来都不要开门!”他似乎是觉得这么说有些太虚,直接原地开始讲故事。 “唉,你知道吗?我这样说都是有原因的。” “嗯?”苏文不解,“什么原因?” 他满脸的神秘:“在我们这里,有个传说。” 估计又是些吓人的雪山恐怖故事,但苏文还是好奇问:“什么传说?” “其实不完全是传说,也算是真实故事,”他继续说下去,“雪山里有一种比人高的熊,” 这个苏文听说过,应该是科普视频里经常有讲的藏马熊。 第23章 “就是藏马熊,它们很聪明,会吃人,会在半夜敲响牧民的门窗,伪装成迷路的人,把好心为它们开门的人引诱出去,然后....” “然后什么?” “吃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把苏文吓得一激灵,刚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睛,被耍了,他一巴掌挥过去。 “你怎么还不走?!” 云抒满脸笑意,任由他三两个巴掌落到自己身上,反手在他背上轻拍两下以作安慰。 “虽然这些都是传说,但是你一定不能给任何人开门,知道了吗?” “唉,”他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对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讲小孩子才知道的道理?” 云抒看着他,眼底尽是真诚:“因为你不一样,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希望你一直安全。” 心脏突然猛地撞了一下,苏文愣了两秒,随后笑了:“我看着很需要保护吗?” 云抒只看着他,也没多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再不走就迟了,临行前他又加紧叮嘱道:“谁来都不要开门,知道了吗?” “无论他是谁,以谁的名义,就算是以我母亲的名义,也不行,知道了吗?” “如果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嗯嗯嗯嗯,好好好,”苏文点头应下,“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就是你敲门,我也不给你开。”他接着又补充一句。 云抒一梗,继续往下说的话也都咽了回去,最后只留下句:“锁好门窗,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苏文觉得他小题大做,他都来这么些天了,也没见有谁在大半夜来敲门。 除了,那只连着几天都没来的雪豹。 他一如既往留了条窗缝,等着雪豹过来找他。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坐在床边几乎就要睡着了,外面响起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苏文一下醒了,匆匆忙忙起身来到窗边,掀开帘子想让它进来。 但错了,外面没有那双圆溜溜还发着光的眼睛。 他一阵失落,正准备放下帘子,转眼就看见,不远处院外的似乎竖着两个桩子。 有人那么高的桩子。 但那边一直是空的,云抒之前说,为了整洁和安全,他把院子边上的木桩全部清掉了,换成了铁皮石头固定院墙。 一秒后,那桩子动了。 借着积雪反射的月光,苏文看清了,那是两个人。 一个偏高大,一个偏矮小。 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就算是路过,也不会路过这个离周边房子都很远的,在村子边角的房子。 他屏住呼吸,放下帘子准备装屋里没人。 “咚、咚、咚” 沉重的铁门被敲响,屋外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是并不流利的汉语: “云抒!阿妈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距离 “等等!” 苏文拽住云抒的衣角,莫名有些慌张:“你去哪儿?” 云抒转过身,坐在他身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哪儿也不去。” 苏文松了口气,但仍然心有余悸。 “那两人是谁?”他问,“怎么说自己是你妈妈?” 云抒怔了两秒,并没有直接解释,只说:“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开门就很好。” 他差点被吓死,别说开门了,他连跑到门外看两人是谁的力气都没了。 那两人,一个敲门的声音比一个大,敲到最后没人应,估计都在酝酿着要翻墙进来了。 就是两个打着“认识”旗号的强盗,或者是会说话的藏马熊。 如果不是一个电话过去,云抒及时赶到,他觉得自己要埋在这儿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人是鬼,但一定不是好人,也不是什么好鬼。 他们怕人找上来,云抒骑着的摩托声一靠近,两人就跑得没影儿了。 “她真的是你妈吗?” 云抒把椅子拽过来,挪到床边,跟他相对坐着,眼神莫名有些奇怪,说是有些紧张应该更加准确些。 “你信我吗?” 苏文眨了眨眼,看向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当然。” 云抒沉默半晌后,才道:“我的妈妈,在十年前,已经去世了。” 苏文一下僵住,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愤慨:“她为什么要打着你妈妈的旗号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 他已经是个能保护自己的成年人了,尚且还要被这些人以这种极具恶意的方式整蛊。 他很难想象,在他十多岁失去母亲的时候,是如何在这个寒冷到没有生机的地方,健康成长到现在的? 云抒像是习惯了一样,看上去并没有被欺负的痛苦感觉,有的只是经常发生这种事情的麻木。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文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心疼的感觉在身体里反复游荡。 最终,他站起身,下床,上前一步走到云抒面前,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住。 云抒身体明显一僵,但很快松了下来,抬起手,试探似的轻轻环上了苏文的腰,把脑袋埋到了他的肚子上。 苏文其实很不喜欢跟人睡在一张床上,很挤,很尴尬,很难受,像是被侵扰了私人空间一样。 但云抒看起来很伤心,虽然他并没有哭,甚至连最基本的抱怨都没有,只有沉下来的脸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很差。 或许是因为多年前就去世的母亲,又或者是他被欺负的这么多年。 苏文现在莫名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跟他可以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两人躺在值班室里这张不到一米五宽的普通小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有点挤。 隔着层层夜色,苏文觉得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云抒声音很低,像是在祈求着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似的,轻声问:“以后,可以不要总是离我很远吗?” 苏文睁开眼,刚一扭头就跟云抒的视线对上,他没说话,只侧过身,向前探了探,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和他小时候因为噩梦被惊醒,妈妈急匆匆来哄他睡觉的动作一样: “睡吧睡吧,很晚了。” 周围寂静一片,整个世界都被屏蔽在外了,只有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砰、砰、砰”,在两人之间传递。 睡吧,睡吧,时间很晚了, 做噩梦了吗? 不要害怕, 有哥哥在身边, 噩梦,噩梦,快走开, 如果害怕的话, 就抱紧一点吧, 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两个孩子挤在民宿的小床上睡着了。 房间门被轻轻合上,外面是女人很温柔的声音,她在对边上的男人说:“没想到文文喜欢跟小抒一起玩。” 随后是男人的声音:“他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 “估计是过几天我们就要走,舍不得吧。” 屋里两个孩子睡着了,女人的声音轻下来:“要不要,把他带去临洲,跟文文作伴?” 隔了很久,男人说:“他父母会同意吗?” “看他们那个样子,多给点应该就行了。” “过两天去问问安安吧,”男人提议道,“她不是那孩子的老师吗?估计能跟他父母交涉一下。” 交涉失败了,苏霁安在这里支教三四年,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他们的嘴脸。 几乎想要冲上去给他们几巴掌,但被父母拦住了。 苏家父母提出领养云抒,让他跟着去临洲上学,跟现在的日子比起来,也算是好日子。 但云抒的父亲要求一次性付一百万作为领养金,美其名曰是为了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对云抒好。 同时,还需要每年给他们一笔不少于十万的补偿金,抚慰他们失去孩子的痛苦,最后,需要供养他们的小儿子上学结婚,甚至把他结婚的彩礼钱都算在内。 无耻面孔尽显,恨不得全家跟着一起去临洲,然后趴在苏家身上吸血。 两人很生气,但都答应下来了。 但云抒自己却拒绝了。 他站在一边,听到了他被领养后,将会有多么好的生活,将会给这个家带来多好,多光明的未来。 一切美好就在他一念之间。 但他拒绝了。 苏霁安满心不解,问他:“小抒,你去临洲的话,文文哥哥和老师都会陪着你的。” 他放弃了这唯一的机会,选择陷在泥沼里。 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但苏文生气了,非常真切的,不为任何事,就为了他选择留在这个家里,生气了。 两人大吵一架,准确来说,是只有苏文一个人在骂他。 骂他脑子有病,骂他是个傻子,是个蠢货,骂他疯了.... 甚至开始怀疑。 第24章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问出这个问题,苏文并不想听他的答案,第二天就跟着父母回了临洲。 还在支教期的苏霁安对他说,如果你想跟他解释的话,就去上临洲的大学吧。 苏家夫妇支持了他全部的上学费用,甚至为了不让这些钱被云抒父母给私吞,还额外给了他们一笔钱。 他以为,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苏文不会再来了。 也确实,他为此生气了很久,很久没回来。 但在第二年,他又站在了他的家门口。 苏文觉得自己干嘛跟个小孩置气,于是回来了。 他明年要考电影学院,他马上要出演一部新电影,以后会很忙,估计很难来一次,只能通过手机联系。 这是两人的秘密手机,一部当季最新款的手机,他需要保护好,不被家里两位发现,不然就会被抢走,变成弟弟的。 手机很旧了,被重新修过一次。 他迎接高考的前夕,手机被弟弟发现了,被他偷走,解不开密码以后摔坏了。 但仍然能正常开机,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是: ——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要好好考试! 这个惊喜是什么,他最终也没等到,自那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因为那个雨季极其惨烈的车祸。 “你干嘛呢?” 云抒抬头,苏文正把衣服朝身上套,见他看过来,继续又说:“怎么还看着黑屏哭丧个脸呢?” 云抒收起手机,在脸上狠狠揉了一把,扭头看向摆在办公桌上的电脑大屏:“有吗?” 苏文走近,站在他边上,跟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现在没有了。” 宋南他们去西平野生动物园了,今天晚上才回来,这两天都是他们值班,但村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也不算忙。 程道知对这几天的拍摄非常满意,没别的,就因为镜头里的苏文非常自然,几乎已经完全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但屏幕上的不是他,是雪豹,刚从无人机存储卡上拷贝下来的最新素材。 “你跟雪豹还挺有缘分的。” “哦?”苏文不解,但赞同,“哪儿看出来的?” 程道知指着边上几个正在整理素材的两人:“就这几天拍的,快赶上去年一整年的了。” 那确实,苏文好奇问:“那这些够了吗?” 程道知摇头:“不够有故事性。” “你要怎么样的故事?” 实话说一开始是打算以苏文做切入点,见证这片雪山上雪豹们的生存路径,和各位守护这座雪山的人们呕心沥血的奉献。 但现在多了一个选择,那只怀孕的雪豹是意外之喜,如果能全程跟拍到1月份出生的雪豹,纪录片的爆点就来了。 因为这个时间段出生的雪豹,即使是人工繁育也十分稀有。 “你跟着拍就好了,”她说,“这个不用你操心。” 苏文耸耸肩:“今晚还拍吗?” “当然,”她说,“有巡护工作就拍,没有,你们就可以等队长回来以后回去休息了。” 没有最好,最好是没有。 苏文转身朝身后几人挥挥手:“那我现在收拾收拾等着回家了。” 话音刚落下,“叮铃铃——”电话铃声在值班室响起。 没两秒,云抒探出头: “等等。” 第21章 羊圈 雪豹来了。 它又跑进了索朗的羊圈中。 索朗一家子都围在羊圈外面,谁也不敢进去,怕惊着它。 巡护站的主要巡护员目前只有云抒和于劭在场,苏文没什么话语权,只能在一边听着。 羊圈外面,摄影师,索朗一家子,巡护员,十多个人围着,藏獒正对着这儿死命地叫,羊被赶到了角落里一直咩咩叫,一边牦牛也因为喧闹声叫了起来。 再加上周围人的议论声,闹哄哄一片简直没法正常交流。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羊圈角落,是那只雪豹妈妈,它的肚子又大了一些,看样子这两天就要生了。 它张嘴哈气,露出尖锐利齿,想要吓退周围的人,身体却越退越后,直至退到羊圈角落里。 身前不远处是只死羊,体型不太大,刚咬死的,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发现了。 它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胆子,在索朗一家加固了围栏又加了只藏獒的情况下,又溜了进来,还直接咬死了一只。 索朗叹了口气:“山神节还没到,我活羊又少了。” “先把它赶出去吧。”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 但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见动。 边上还跟着三两个孩子在那儿嬉笑打闹,被大人给训斥进了屋。 索朗的另一个儿子在边上看好戏,看着倒是不怎么心疼被吃掉的羊。 他在外面倒腾虫草赚了不少钱,这次回来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也看不上这点羊。 手电筒在来人身上一扫,直接就锁定到了苏文这边。 他认出来了,不管是作为“霁合集团二子”,还是“电影明星”这个身份。 不过前者应该占比较大,他挤过一堆人,上来就给苏文递了根烟。 被婉拒了也不恼,转手把烟叼自己嘴里了,用还算清楚的普通话说:“哎,你这是苏文吧,你还记得我吗?你以前不老来吗?咱们还一起玩过。” 苏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在镜头前面,也不好摆脸色,只说:“不记得了。” 听到他不记得,这人倒是更亲近了:“我叫普琼啊,唉唉唉,不记得也没关系。” “来来来,加个联系方式,”说着他就掏出手机,“以后咱们一起做生意啊,你看看你们大企业,也带带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先富带后富嘛!” “联系方式就免了。” 苏文懒得听他说什么,整个注意力都让雪豹给吸引过去了, 周围几人正商讨着怎么解决的时候,这家伙又不依不饶上来了,带了两个孩子,说是要合照。 他很会道德绑架,拒绝大人是拒绝,拒绝孩子就是耍大牌了。 但俩小孩明显不知道他是谁,硬被拉来的,两张小脸全是不情愿,比起一个不知道的电影明星,他们还是更愿意去看屋里电视上正在放的海绵宝宝。 普琼几乎是刚把俩孩子拽过来,手机都没举起来,人就跑没影儿了。 他也没再去逮两个小孩,视线提溜一转,就转到了正在那儿跟宋南通电话讨论怎么处理的云抒身上。 接着站苏文边上,十分突兀开口说:“你一个大明星,怎么又来咱们这儿荒郊野岭的地方,还又跟云抒那家伙混一起了?” “考上大学有什么用哦,不还是在外头混不出个什么名堂,最后还是得回村子里,还做什么,巡护员,没出息。” “不过估计也就这工作要他了。” 聒噪,苏文直接忽略他,抬脚就准备朝着云抒那儿走过去。 身后普琼又说:“我真的劝劝你,大明星,你要是听我的,就别跟云抒混一起了,” “跟这家伙待一起,绝对是没好报,” “谁跟他一起都没好报,” “他阿爸阿妈是这样,” 苏文没理他,转身走了。 “你家也一样,你们不还车祸了吗?” 他脚步一下顿住,回头,神色冷厉:“你什么意思?” 普琼没再说下去,倒不是因为自知失言,是想再多整些什么。 “哎,”他转了个话题,“要是咱们联系联系,再互相做做生意什么的,没准我能再多跟你透露点,你要是去问那云抒,他肯定一副好好模样,在那儿装无辜,跟所有人都欠他似的。” “而且,我还知道他一个秘密,”他补充道,“这儿就没几个人知道的秘密,绝对劲爆。” 苏文没说话,攥紧拳,整个人跟着轻轻抖了起来,但眼睛依旧眼睛死死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没等他下意识上前想要多问些什么,一只手搭在了他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 苏文整个人松了下去。 “你没事吧?”云抒握了握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戴手套的缘故,整只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冰凉一片。 苏文回头迎上他的视线,云抒眼底浮现出莫名让人安心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当年的车祸只是因为雨季在事故多发期的一场意外,怎么会跟云抒有关系? 他松开了手,回道:“没事。” 云抒扭头看向面前的人:“你刚刚在说什么?” 背后说坏话的对象来了,普琼整个人僵了一瞬,好半天才回道:“不,不不,没说什么。” 云抒一手揽着苏文离开,没走两步,普琼还想再上前,云抒回头,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甜言蜜语,话不是对他说的,只有一道极其狠厉的视线扫过。 第25章 普琼记得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视线,那是很早之前,一只雪豹看着他的眼神。 森寒,狠厉,几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咬死他。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脊背霎时一僵,整个人几乎被钉死在原地。 直到被边上的哥哥次仁叫走,才反应过来。 宋南在电话里说是,先确认雪豹有没有受伤,没有受伤就把它放走。 所有人都被赶到了外头,离得更远的地方,云抒小心翼翼走近,喉咙里模仿者雪豹的叫声,安抚着它。 但也没起到什么作用,仍然对着周围哈气,他只要一靠近就会被攻击。 但这也恰恰能说明它没受什么伤,还有力气攻击,最多是被吓得。 他直起身,对边上于劭说:“我们把周围清空,放它走就行了。” 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是,只要周围人都走了,过不了多久,雪豹就会自行离开。 但难的是,这里都是索朗家的羊和牛,全是财物,藏獒还围在外头不肯离开。 索朗也不是不想它走,就是怕再丢几只羊,这山神节还没过就丢这么些,他只能尽力保护剩下的了。 赶人的和不走的在那儿僵持半天,话语权来了。 宋南的车到了,一下车就开始疏通边上的人,他在这雪山待了那么些年,整个巡护站就他说得上话。 只一句话就让索朗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林之焕也回来了,动物园那边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带着一些必要的药物和设备回来了,因为雪豹要生了,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她隔着点距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后,让宋南把它给放走了。 程道知让人飞起了带着热感应相机的无人机,准备新一轮的密切拍摄。 所有人都离开了,雪豹似乎没了力气,在获得自由后,用力拖着地上的羊,但没拖动,僵持许久后,最终还是离开了。 “它就这么走了?” “是啊,”林之焕说,“它之后就不会再出来捕猎了,要等着生孩子了。” 说完她转向几人:“最迟后天要上山了啊,就这么几天的事儿了。” 雪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这事儿就算是结了,于劭把刚刚索朗申请赔偿的文件给宋南后,直接上车跟着走了。 包括摄影师在内,来的时候,几人开了辆车,又骑了个摩托才坐下。 现在他们走了以后,刚好给剩了个摩托。 因为两人就不回巡护站了,直接回家。 临走前,苏文去跟出来修羊圈的索朗和他的大儿子次仁搭上了话。 张口第一句:“把羊卖给我吧。” 两人齐刷刷愣在原地,身后云抒也懵了。 半晌次仁反应过来:“你要买羊啊,好好好,你要哪只,我给你算便宜点。” “就那只已经被咬死的。” 死掉的羊不值钱,最多只能杀了卖肉,两人不好意思开价,又怕贵又怕便宜。 苏文以为两人不想卖,直接开口:“两千,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开价高了还是低了,两人直接又不说话了,里头普琼听到声音出来,直接帮两人应下了。 还掏出了chat码,说是直接转账就行。 那这价没错了,以普琼那种生意人的反应来看,估计还多给了。 苏文只点点头,转而又看向另外两人:“我扫给你们吧,方便些。” 一直到收了钱,那索朗就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向苏文,接着又对着边上普琼问了什么,得到答案以后,整个人一下子开心起来,硬扯着汉语说:“你是那老苏的儿啊!” 苏文点点头,老索朗说:“今年的山神节,你可一定要来啊!” 这话苏文没听懂,边上次仁解释了一下,他沉默两秒后,没做多回答,只客套两句。 随后就招呼云抒把羊给搬摩托车上去了,临走前朝几人挥了挥手:“我们先走了!” 云抒在前面骑着车,为了后座方便坐人,他把羊搭在了身前,后边苏文用手撑一下就算固定住了。 “不是不爱吃羊肉吗?” 夜里太黑了,除了车灯就没别的光亮了,苏文顺着力又向前凑了凑,才想起来说:“先别回去。” “嗯?为什么?” “先去山里,就顺着之前那只雪豹妈妈的路线,把羊给它留着。” 云抒想也没想就应下了,车头一转就拐到了另一条路,随后两人下车,云抒扛着羊,苏文在后边扶着,摸黑上了山。 大半夜上山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狼嚎,熊叫,雪豹的声音,隔着层层叠叠的山风钻到了他耳朵里,苏文扯了扯云抒的衣服。 “这儿也是它的路线吧?” “差不多了,这里也算。” 他松了口气:“那就这儿吧,我们赶紧回家去。” 本来就算完了,好事儿也做了,苏文脑子稀里糊涂一转开始后悔了:“你说,放那儿的话,之前那只雄雪豹,还有狼啊熊什么的,不会都来抢吧?” “它拖着那么大个肚子,能把羊带走吗?” 云抒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没多说:“之后去找程导看看嘛,她不是有无人机跟着拍吗?” “先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他这么说了,估计问题并不大,但苏文也没睡着,在床上干躺着,脑子里全是那羊跟那雪豹的事情。 很久之后窗外又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他吓了一激灵,之前被两个陌生人敲门还是留下了点遗留问题。 直到熟悉的“嗷呜嗷呜”声响起,他从床上一个弹射起身,冲到窗边。 一掀帘子一开窗,雪豹顺势跳进来,一转脸,脸上挂着血,身上还有星星点点的伤口,两只前爪还被横了几道。 苏文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好半天才来了一句: “你这,搞什么?!” 第22章 受伤 “嗷呜~嗷呜嗷呜~” “呼噜呼噜~” 雪豹趴在那儿摇头晃脑,张嘴就是吱哇乱叫,十分影响上药。 苏文一巴掌轻拍上它的脑门儿上,压低声音:“闭嘴!” 雪豹不嚎了,乖乖趴在他腿上,让他擦药包扎。 它也不知道是跟狼打架了,还是跟其他雪豹打架了,满身的伤,属于是一点好事儿没沾。 以苏文养猫的经验来看,它屁股上的两道伤口,多半是逃跑的时候被追着打了。 苏文刚想教训它打不过就跑的话也咽下去了,确实是跑了,要是没跑指不定什么后果。 这一身的伤真是有够多的,虽然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都只是些皮外伤,但这蠢豹子把自己养那么好,还一身腱子肉,怎么就被其他动物给揍成这样? 几天没见面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被欺负成这样。 身上大大小小的咬伤抓伤一堆,前爪还横过去了两道伤口,伤口除的皮肉连着毛发一起被抓掉了。 苏文犹豫了很长时间,他把消息发给了云抒,主要就是问:怎样判断雪豹是否有内伤。 但这家伙一直没回,外边也没声儿,肯定是睡着了。 又把消他直接息给撤回了,还是不想让这个小秘密被他发现。 没两秒又转投向更专业的林之焕,这次换了个方式。 把网上搜来的动物园受伤雪豹的新闻给发了过去,显得他问的问题十分不突兀。 但林之焕也不是专业搞救护的,只能给个大概方法。 苏文照着那个方法一遍一遍分区检查了它的四肢,脖子,躯干,除了碰到伤口有疼痛的反应外,其他基本没什么感觉。 苏文松了口气,看来只有皮外伤,上点药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它一看就是在外头玩野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挂着一身的药水味儿蹭他的肚子。 蹭半天估计是察觉到了苏文板着脸在那儿生气,仍着身上肌肉拉伤的疼痛,起身,扭过头,咬起被拖到一边的长尾巴,递到他手里。 苏文第一想法,尾巴受伤了。 拉起来前前后后检查一大堆,没问题,它就是单纯把尾巴递给他。 他甩了甩尾巴又给它甩了回去,雪豹对着他呼噜呼噜几声。 哦,生气了。 他把尾巴又捡了回来,雪豹扭头蹭蹭他的手。 又开心了。 苏文叹口气,揉了揉它的脑袋,很怕它有严重的内伤,又担心它在野外死亡,但又不想被人知道这一人一豹有这样的关系。 纠结半天最终也没打动物繁育中心的电话。 他盘腿坐着,撑着脑袋朝雪豹看了很久。 雪豹在那儿舔自己的前爪,但巧妙地避开了上药的地方,很乖很健康,完全没有严重受伤的样子。 苏文一阵无奈,这也不能怪它,野生雪豹在外面就是会受各种各样的伤,他把行李箱里来之前从临洲买的用来补充能量但没喝的几瓶电解质水给它拿了出来,倒了瓶在杯子里,看它喝完才算完事儿。 第26章 他决定悄悄留它在这儿观察几天,从云抒那儿支点肉给它吃,三文鱼也快到了,虽然不知道它挑不挑,但之前看的纪录片里,人家豹也吃三文鱼,算给它改善改善伙食。 算起来,雪山里的雪豹吃到三文鱼,那得是泥盆纪它们老祖宗的事儿了。 这么一想,他倒是还有点期待这家伙吃到三文鱼会是什么样子,实在不吃就去索朗家再整点羊回来。 养豹计划预想的非常好,为了让它这几天睡得好,苏文牺牲掉了自己的羊毛衫,就直接在床的另一边给它搭了个窝。 但它硬要跟自己凑一起,屁股在窝里,脑袋硬要顶在他的脖子边上,还时不时就把尾巴朝他身上扇,最后直接搭在他露在被子外边的胳膊上了。 苏文有些无语,这可不是受伤豹该有的样子,但莫名地不想赶他走,也让它就这么样了。 不过确实比之前乖了些,没再当爆冲怪一下把他压在下边了。 他还把窗户给锁上了,这样就不担心它晚上又跑掉了,拖着这么一身伤跑出去,肯定又得再添些回来。 但计划还是出问题了。 一大早,苏文醒了,自然醒,下意识扭头一看,空的。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应该是还没睡醒。 于是他仰头又闭了两分钟眼,这下脑子清醒了,一睁眼,房间哪儿还有豹影?! 它又跑了,像雪豹界的仙度瑞拉,人家是灰姑娘,它是灰雪豹,一到点儿就必须离开,只给他留点豹毛做纪念。 这事儿他真是没招了,雪豹也会开锁?开的还是卡扣的窗户锁? 这真的合理吗?苏文现在怀疑它是人变的。 躺床上生无可恋半天,外头细细簌簌响起声音,云抒起床做早饭了。 他起床溜着步到了窗边,一掀开帘子,更懵了。 窗还是锁着的,从里面锁起来了,是昨天晚上他关上的样子。 脑子里一道雷轰然炸响。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外,一把拽开门。 外面云抒刚把早饭放桌上,看见他这个样子,还懵了一下:“怎么了?” 苏文开门见山道:“你有没有看见.....” “猫?”到嘴的雪豹被他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云抒眨了眨眼,光盯着他,也没说话。 苏文脸越来越黑,整个人也莫名紧张起来。 “没有。”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幸好。 “为什么问这个?”云抒四处看了看,“家里进猫了吗?” 几秒后又说:“不对啊,我们这儿没有小猫,除了....” “先吃饭,”苏文怕他扯来扯去就把自己的秘密给扯出来了,直接打断。 云抒也听话没往下说,倒了杯刚煮好的牛奶放他面前。 苏文喝了口放一边,视线转到他手上:“手怎么了?” 他两只手都打上了厚厚的绷带,但包扎得并不是很好,松松的,看着马上要掉了似的。 云抒听到他话,又向下扯了扯袖子:“没什么,就是被刮了点小伤。” 苏文拧着眉,不由分说扯过他的手,小伤怎么会需要包成这样? “嘶——” 被拉到伤口,云抒倒抽口凉气。 血渍渗出,白色绷带一下便染上了几个血污。 苏文心脏差点停跳,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起身就往房间里跑,再出来的时候,把医药箱带了出来。 云抒两只手全给缠上了绷带,随着手上动作幅度的加大,血跟着渗了出来,一看就是没包扎好。 苏文紧拧着眉,一点一点帮他把绷带打开,露出两道极其狰狞的伤口,血肉几乎是被翻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云抒支支吾吾半天没回答,苏文在他胳膊下面垫了块毛巾把伤口处支了起来。 虽然看上去十分瘆人,但好的是有被好好处理过,上面还有残留的药水,并没有发炎。 他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抬起眼,语气冷了下来:“谁给你搞成这样的?” 云抒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就昨天晚上不小心摔跤,然后划伤的。” 苏文很早之前接受过受伤的紧急处理培训,为了在特殊情况最大程度保障自己的安全,也能在受伤的时候做紧急预处理,保证伤口不会加重。 在这种没有医生的特殊情况,他也能顶上去。 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他也见识到了不少,云抒这个,这种样子,这种深度,还有这种特殊的形状.... 什么样的东西能刮成这样? 尤其是伤口最尖端还有个明显的凹痕。 “你跟谁闹矛盾了,被人家的狗还是什么给咬了?” “真的是被刮伤的,”他声音弱了下来,越来越没底气,“就是被个钉子刮的。” 撒谎,苏文站起身就要去他房间里看看,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刚一起身就被一把拽住,回头就见云抒抓着他的手,迎上他疑惑的目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疼,再帮我处理一下吧。” 苏文:“......” “队长知道你为什么受伤吗?” “不知道。” “连我也不能知道吗?” 这话一出口,没等云抒回答,苏文自己先愣住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情绪从身体里涌了出来,说不清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 十分奇怪。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云抒对自己的照顾,从来没有觉得不对过,但云抒似乎不会对巡护站里的其他这样。 这是一种专对于他的“特殊照顾”。 好像他对于他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一样。 不对。 最开始,他就说过了,他是姐姐苏霁安花钱雇来的。 所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切只是因为钱而已,或许只是他特别敬业,所以一切照顾都无微不至。 苏文自小演戏,通过琢磨人物去演绎人物,后来还专门去学了心理学,以便于更深入地了解人物。 现在,他看向云抒,手里的动作顿在原地,跳动的心脏一下悬停。 云抒歪着脑袋,微微扬起下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倒影着他的脸。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说,“只有你知道,好吗?” 他知道了。 苏文知道了。 不是他对于云抒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是云抒对他来说, 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第23章 遗忘 “怎么了?” 苏文抱着双臂向后倚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因为撒谎在先,云抒被看得浑身发毛,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揭穿,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只能双手紧握在身前,像个待审判的罪犯。 过了会儿,苏文站起身,在身上上上下下翻找着什么,但没找出来,他扭头看向云抒。 云抒一下抬起头,头发顺着这突然的动作一下向后飞了过去。 苏文愣了两秒,被他的耳朵吸引去了注意力,忘了自己原来要问的事情:“耳朵怎么了?” 耳尖缺了一块,缺口处是狰狞的疤痕,看着不像是天生的。 “哦,”云抒松了口气,跟着摸了摸那块地方,顿了两秒才说,“之前摔跤的时候,被地上凸出来的铁皮给划的。” 苏文:“.....” 几秒后:“你忽悠谁呢?” 但他也懒得继续问了:“有烟吗?” 云抒转头翻开柜子掏出两包递过去。 苏文接过也没多说,转身就打算出门,云抒跟在后面问:“出去抽吗?” “嗯。” 云抒跟出来了。 外面没下雪,但昨晚积了厚厚一地,两人站在屋檐下,远处山那边的牧场上还能隐隐约约传过来一阵狗叫声和牧民赶牛的哨声。 苏文嘴里叼着烟,摸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一转眼,云抒掏出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憋着股莫名的气,直接上手把打火机夺了过来。 云抒看过来,眨了眨眼,他嘴里叼着烟,还没来得及点燃,这副样子看着倒是十分无辜。 苏文轻哼一声:“你不是不会抽烟吗?” 云抒欠了欠身,又朝他歪过脑袋,弯唇笑了:“不允许吗?” 身高都快190的黑皮大汉,装什么可爱? 苏文顺势抬手掐着他的后颈将脑袋转到面前,低头,叼着烟凑过去。 烟头相合,明明灭灭,苏文垂着眼,点燃了他的那根。 云抒的视线落在他眼下的小痣上,心脏有一瞬的停滞。 烟雾升腾,迅速在面前弥散开来。 苏文取下烟夹在手上,抱着手臂,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唇边挂着得逞的笑意:“不抽吗?” 云抒反手在墙边垃圾桶里抖掉燃尽的烟灰,接着把剩下的叼进嘴里。 第27章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克制着自己想冲上前的想法,只站在原地,想说的话溢了满腔,最终也只是猛吸了一口烟。 苏文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始终静止在他的脸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百米开外的国道上一辆墨绿色的卡车开过,是邮递车。 墨绿车影消失在视线之内,他开口问道:“吃三文鱼吗?” “雪山会有三文鱼吗?” 苏文转过头,看向云抒,挑起眉:“你觉得呢?会有吗?” “当然。” 横跨三省,覆盖陆空两运,乘过了飞机卡车摩托车,这份刺身级别的三文鱼在翻山越岭数天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苏文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看向云抒:“怎么样?” 云抒应声“好吃”,但其实他什么都吃,只要不是什么很难吃的东西,基本都能下肚,并回一句:“好吃。” 但要真让他评价,他也评价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吃着吃着,苏文突然脑子一抽,问:“你以前...” “就那个,你说你喜欢的那个,”他继续说,迎着云抒疑惑的视线,十分的坦然,“他给你吃过三文鱼吗?” 云抒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鱼险些吐出来,没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这出,好半天才回:“以前没有。” 苏文夹起一筷子到面前,肉质紧实,颜色鲜艳,是难得的好鱼。 “那未来就会有了?”他问。 云抒愣住了:“应该....会有吧?” “你因为这个,所以喜欢他吗?” 云抒怔在原地,很早之前,他也问过这个问题。 关于情窦初开这件事,一般来说有早有晚。 按照同龄孩子的“青春期”来看,他应该会在上到初中时,对班级里的漂亮女生产生心动的感觉。 这种心动的感觉是没来由的,科学上来说,是荷尔蒙的作用。 云抒没有这种激素作用,所以他没有产生过“心动”的感觉。 对于雪豹来说,也没有“喜欢”可言,发情期到了就找异性雪豹一起度过,过后就各自离开,等到下一个发情期,就找到另一只异性雪豹。 变成人以后,他艰难吸收人类的行为,人类的情感,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固执地追逐着苏文。 直到分开后的再一次相见,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听见了自己身体里迸发出的奇异情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和愉悦。 他希望每天都能与他见面,希望他在看到自己的事情,也能有这样快乐的感觉。 他问过他,喜欢是什么样的? 苏文说:“可能就是靠近,不自觉亲近,想要现在和未来都在一起,与喜欢的对象一起度过吧。” 虽然是目前为止作为人而存在的短暂时间,云抒很快明白了“喜欢”这种情感。 并从固执地追逐着苏文,变成了刻进身体里的“喜欢苏文”。 然后随着时间变长,这种喜欢又十分贪心地变成了,希望他也能喜欢自己。 然后,他表白了,在17岁的前夜。 苏文看着他,似乎并没有欣喜或者激动:“你是因为对我有所期待,所以喜欢吗?” 空气凝滞许久后,他回道:“喜欢的话,需要因为这个吗?” 几块三文鱼下肚,很快腻了,苏文放下筷子:“不知道。”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emmmmm,”苏文看向他,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挂上戏谑的笑容,“想多了解了解你,不行吗?” 云抒跟着放下筷子,两只耳朵火烧一样:“可以。” 苏文伸手,在他通红的耳朵上捏了捏,突然觉得他像是某些偶像剧里的主角,空有一副喜欢的劲儿: “他不喜欢你,你不是白喜欢了吗?” 云抒顿住,下意识躲开视线:“你觉得,不喜欢我吗?” “他有说喜欢你吗?” 没有。 “他说,”云抒迎上了他探究的眼神,“下次见面,就告诉我。” “那你们见面了?” 犹豫两秒后,他回道:“嗯。” “那他告诉你了?” “他忘记了。” 苏文:“......” “你知道他为什么忘吗?” “为什么?” “因为不在乎。” “不在乎?” “对,”苏文说,“只有不在乎,才会忘,在乎的话,就算天塌下来,也会记得很清楚。” 云抒沉默很久,久到苏文以为他变成哑巴了。 “那么,”他问,“你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以前?”苏文思索两秒后,回,“很早之前我就开始演戏,我还记得我演的第一部戏,在戏里演女主的儿子,那会儿还是跟我妈妈一起搭戏,戏里戏外我都是她的儿子,哈哈哈。” “除了演戏,你的朋友呢?” “朋友?” “我一直都在演戏和演戏的路上,有时候在学校里也只是待几天,基本没什么能从同学变成朋友的人。” “你没有朋友吗?” “嗯,交朋友是件麻烦事儿,不是吗?” 云抒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或者说什么反应,他的样子看起来太真诚了,几乎没有一丝谎言,或者说开玩笑的味道。 他只能徒劳回道:“或许你忘了有那个人的存在也说不定。” “云抒,”苏文莫名起了跟他争辩的心思,“如果没有非常特殊的情况,人是不会忘记那个很重要的人的。” “如果忘记了,那说明,他并不重要。” “所以你觉得他不重要,是吗?” 苏文伸手,轻轻帮他擦了擦脸颊滑落的泪珠,说:“是你对他来说,不重要。” 雪豹看上去有些萎靡。 苏文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它乱跑行为的心思也收了,他害怕是伤口出现了问题。 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 伤口被处理地很好,没有发炎,也没有化脓,还慢慢开始愈合了。 是好兆头。 就是它看着像是被雌性雪豹抛弃了。 没出息。 苏文把三文鱼递到它嘴边,它眨了眨眼,将脑袋转另一边去了。 这家伙! 苏文有些火大,但还是压低声音哄着它:“这是你没吃过的,真的不尝尝?” “好吃的肉~” “不尝尝吗?” 雪豹通人性这件事,苏文深信不疑,就比如现在,哄了两句以后,它就开始认真吃肉了,吃得还很香。 或许是饿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今天或许都没捕到猎物。 苏文轻轻揉着它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很好,时不时还呼噜两声,吃东西的时候脸一下一下慢慢地动着,非常可爱。 雪豹吃饱了,把爪子放到他腿上,整个身体趴了上来,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身后尾巴跟着一起扫了两下,最后耷拉在地上。 苏文伸手在它残缺的耳朵上捏了捏, 真像个孩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强扭的瓜有亿点甜》 又名:《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离婚》《如何惹怒霸总老公》 有点邪恶但邪恶不明白蠢萌傲娇小猫受x控制欲极强偏执温柔心机攻 因为闻到的所有的alpha信息素都是臭袜子味,安知乐立志要找到自己的命定alpha。 革命尚未成功,就被抓回国,与小时候的联姻对象,现在的多金大总裁宗延履行婚约。 安知乐拒绝,但拒绝无效。 几天后,他被捉回国,火速领证结婚,卷铺盖卷搬到了脑残总裁宗延的家。 为了离婚,安知乐想尽一切办法。 饭桌上抢宗延的饭,大半夜敲门打扰他睡觉,还时时刻刻查他的岗,要求他不能跟除了他以外的何omega 接触,长得好看的beta也不行! 但是宗延看上去却并没有被烦到的样子,还给手机安了个定位器,方便他实时监控。 安知乐:这河里吗? 他深感无语,约好友酒吧一聚,字字句句痛斥其变态行径。 醉酒后,他迷迷糊糊看见个满脸阴沉的美男,还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他脱口就是: “帅哥,你好香,跟哥哥走啊,哥哥花老公的钱养你。” 谁知道那个香喷喷的帅哥听到他这完美提议,不仅没笑,反而更加阴沉了。 安知乐正迷糊,就听见他咬着牙,问:“你想花谁的钱养小三?” 听见这声音,安知乐一下清醒了——这是他那个便宜老公!! 他下意识想逃,谁料还没跑出一步,一下就被压进了便宜老公怀里。 挣扎间,宗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叫一声‘老公’我听听。” . 宗延娶了个控制狂。 朋友们都道:“延哥娶的老婆是醋坛子,延哥只要跟omega讲话,他能连着疯三天。” 第28章 宗延:“闭嘴。” 朋友们都劝:“宗延你离了找个温柔点的吧,你可是优性alpha,要什么omega没有啊?非得跟那个控制狂劣性搞一块?” 宗延一拳将人送走。 “首先,他是我的omega,” “其次,他控制我,是因为爱我。” “你们懂个屁。” 第24章 重症 雪豹妈妈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离巢了, 四十八小时以内,它就会生产。 为了防止旋翼噪音影响到它,无人机停用。 他们把目视监测距离又缩短了些, 隔着直线超过九百米的距离,在最大程度上不打扰它的情况下用望远镜进行观测。 救护中心派了两位兽医和几位专业救护人员共同观测,以守护它安全产崽。 “砰” 云抒一个没注意,摔地跪倒在地上,带起这一小片区域的雪花。 “你今天,”林之焕把手上拎着地沉重工具箱向上提了提, 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啊?” 罪魁祸首苏文沉默一秒,上前,放下手里的东西, 伸手就要扶。 云抒没看他,侧身避开他伸出的手,两下拎起设备走了。 独留苏文一人站在原地, 僵着伸出的手。 风一吹,把他露在帽子围巾外的皮肤冻得生疼,这会儿要来点雪花飘就应景了。 可惜没有。 已经三天了, 两人除了在镜头下工作,几乎是没有交流。 苏文拧着眉,这家伙记仇也太久了。 不就说了句实话吗? 哪有人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还硬凑在那儿感动自己的? 自我感动是种病, 放这家伙身上,算重症。 无所谓,不交流就不交流,谁要跟这种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白痴交流? 好心开解他, 还搞这出,非得把自己陷进去,陷死自己才罢休。 白痴。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超级大白痴!!! 几步开外,云抒在原地停下。 苏文反手从包里掏出氧气瓶,猛吸一口后,拄着登山杖,三两步从他身边擦过去。 一丁点儿视线都没匀给他。 新监测点离雪豹妈妈的巢穴直线920米左右,支了两个隐形帐篷,救护中心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个位置就是他们选的。 离他们在这儿的驻地,那座山神庙也近,方便回驻地休息。 程道知没多嘱咐什么,这么些天的拍摄下来,他基本上已经算是游刃有余了。 这确实是件怪事儿,说给苏霁安听估计她也不信,自己花了那么多钱,竟然还没有在雪山每天拍拍效果好。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这个“镜头恐惧症”,到底是真得了,还是假的吓唬自己? 这不好说,但看起来一切正常。 摄像的镜头离得不近,是很早之前为了让他尽快适应拍摄的法子。 宋南去巡其他山了,没跟过来,林之焕常年往返临洲西平两地进行研究,对这几位救护人员熟或不熟得,都算得上认识,所以顶上了把他介绍给几人的任务。 过程还算愉快,毕竟跟过气明星拍纪录片事儿小,事儿大的是观测雪豹,互相认识认识算见个面就行了。 “其实我前两天就来了,”说话的人把面罩摘下来,露出张皮肤黝黑的脸,看着莫名沧桑,但眼睛却亮晶晶的,说话声音也跟本地人不同,带着点东北口音,“跟邵子他们待了两天,没什么事儿我就下去休整,就等今天了。” 是救护中心的兽医,宋海成,常驻西平的野生动物园,在这儿待了小二十年,陆陆续续放归的,不放归的,救了得有十几只雪豹。 他在对苏文说话。 但苏文不知道怎么回,接着他的话说:“确实。” 这答非所问的话把他逗乐了,宋海成看向他,笑得十分爽朗:“你不认识我了吗?” “嗯?”苏文懵了,但也不好明着说不认识,只回一句,“您看着很熟悉。” “哈哈哈,好吧好吧,”宋海成说,“时间也确实久了,那会儿你还小呢,”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身高,“你那会儿才多大?十一二岁吧?好像也不到。” “那确实是很小了。” “不过不应该啊,”他思索了会儿又说,“你之前可救过一只雪豹呢,这也忘了?” “按理说,这么个有意义的事儿,不应该忘吧?” “您这,”苏文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您这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不会,这事儿我怎么忘?”宋海成一挥手,说,“当时你父母,来这里做公益,捐了不少钱,你当时小小一个,性格活泼的很,” 约莫十五年前,苏文的父母来雪山做公益,因为母亲身份特殊,怕被说是炒作,只当成是一次旅行,带着两个孩子来了雪山,顺便支持一下当地的希望小学建设。 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只是那次尤为特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原本一直很乖的苏文在那天很调皮,硬要跟着巡护员上山,父母加姐姐两人轮番上手揍他,也没停,一定要去。 十二月的雪山,低温,寒冷,雪几乎是打在身上。 巡护员答应了,当时的一个年纪大点的巡护员,喜欢他,也宠孩子,说是不去海拔高的地方,带着装备,去低点儿的转转就行。 这一去就发生了件大事儿,发现了只雪豹。 那个巡护员说,这孩子一直四处乱逛,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本来以为就是孩子没在这种天气上过山,好奇。 谁知道,没多久,就听见他在那儿叫,说是看见了个雪堆,底下有东西。 大人们过来一细看,是只雪豹。 这雪豹也是怪,看着都濒死了,人一走近就呲牙,但唯独苏文除外。 通人性似的,但看着也没通多少。 或许是他没有任何攻击性,也可能是小孩身上本身带着的单纯天真,才让它有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反正是成功把这只雪豹带回上了车。 临时检查出来的是,因全身多处开放性伤口而导致的感染,伤口上沾了泥土,甚至耳朵尖那块的缺口已经开始腐烂。 测出来的体温已经到了41.2c,高烧,伤口腐烂,感染,虚弱,它估计已经几天没有进食,身体虚弱至极。 因为耳朵上那道特殊形状的伤口,他们还特意去测了dna序列,做了亲子鉴定。 它就是那只半月前死于偷猎的雌性雪豹的孩子。 一岁多近两岁,刚好是快要独立的年纪。 当时的情况多半是妈妈牺牲自己,给孩子创造了逃跑的机会,但这小家伙还是被打重了耳朵。 可能是因为耳朵上枪伤感染导致的身体虚弱,他接连几天捕猎失败。 可以说,如果这次没被发现,那它要不会因为感染并发症死去,要不就是被饿死。 荒野太过残酷,没有及时得到救治的动物只会是死路一条。 但好在,它被发现了。 那是宋海成第一次真正与这个半大的孩子交流,平时他都是被父母带在身边,看着像是那种,虽然教养的很好,但不多与人亲近的有钱人家的小孩。 这次相处过后,宋海成知道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身上丝毫不掩饰这个年纪的天真与纯净。 他会乖乖在屏幕外面看着雪豹一点点康复,也会央求他们做出让自己进去近距离接触的不合理要求。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次神奇的缘分,濒死的雪豹,和及时发现他的少年,如果这被写成一个故事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十分美好的童话故事。 “怎么会忘呢?” 宋海成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不知道是为两人之间的缘分还是为他与那只雪豹的缘分。 苏文看着倒是洒脱,他不记得很多事情,一直没记起来的话,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并不想过分回忆往昔,相比较下来,向前看似乎更重要些。 随便吧,无所谓,具体那个更重要,他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 哪个都重要,哪个都不重要,有时候他连自己都感受不到,又怎么去想过去,想未来呢? 苏文笑了一下,问:“那只雪豹呢?还在动物园吗?” “后来放归了,当时你还专门请假来跟着一起,”宋海成说,“算下来它现在也有个十四五岁了,可能已经不在了。” “是吗。” 苏文低着头,没再问。 凌冽寒风吹得帐篷噼啪作响,宋海成没再跟他叙旧,坐到了屏幕旁,上面是离雪豹妈妈最近的红外遥感相机的拍摄画面。 第29章 苏文也没再继续待下去,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刚一站起身,帘子被掀开了,一抬眼,恰好撞上云抒的视线。 半秒后,云抒蹙起眉,放下帘子,扭头走了。 苏文懵了,好半天才:“?” 这家伙犯什么病? 他大步向前,掀开帘子跟了出去。 大家都在观测棚里,用望远镜注意着远处的动静,没人注意边上这两人的别扭。 苏文逮云抒,没逮到,就一转眼的事儿,人就不见了。 他又进了电脑棚。 宋海成抬眼看他:“怎么了?小文?” “哥,你看见云抒没?” “刚走,让他把这儿的备用望远镜给他们送过去了。” 苏文掀开帘子,转身走向边上的棚。 被程道知塞了个望远镜到手里,顺势举起一看,镜头里,雪豹妈妈正张嘴哈着气,像是热,准确来说,应该是疼的。 林之焕说:“要开始了,现在估计是宫缩了。” 苏文心脏莫名跳了起来,整个人也跟着开始急躁,他把望远镜给了边上的救护人员,转身在帐篷里开始找人。 但没找到:“云抒哪儿去了?” “刚刚让他去提醒海文哥准备器械了。” 苏文叹口气,又掀开帘子出去。 心情莫名地烦躁,不知道是因为那只雪豹妈妈,还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小事。 他也没再继续找了,转身绕到了帐篷后的岩壁上,想着一个人在这儿静静。 刚走过去,那儿先被人给占了。 苏文走过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云抒抬头,看见他,一下收回视线,也不说话,就垂着脑袋,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苏文轻叹口气,在他边上蹲下,凑得很近,轻声问:“怎么了?云抒?” “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第25章 冷暖 “你....” 云抒偏头看向他。 苏文刻意露出个温柔善良的表情, 但看起来莫名像挑衅。 云抒拧起眉,下意识似的,扯起一边唇角, 呲牙,露出两颗上下相对的虎牙。 这牙就呲了半秒,一下就收回了。 苏文愣了两秒,莫名想起那只成天喜欢躺在床上卖萌的雪豹,虽然它没对自己呲过牙,但要是呲牙的话, 估计跟云抒一样吧? 小猫似的。 真是可爱。 刚刚那股烦躁劲儿一下就散了,他现在心情莫名很好,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云抒扭头躲开他的手。 “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苏文非常有耐心地哄他,还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在他面前晃了晃,“收下它就算原谅我吧, 嗯?” “哼!” 云抒站起身,扭头走了。 苏文懵在原地,没两秒, 云抒又回来了。 目光直直盯着他,苏文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抽出他手里的巧克力转身就走了。 不过没走远,又站住了, 回头看过来,很委屈似的,继续刚刚要说的话:“你真的很坏。” 啧,撒什么娇呢? 苏文再一反应过来, 人已经走了。 正站那儿发呆,棚子里一个人探出脑袋,是程道知的助理:“哥,开始了。” “好。” 巢穴里,雪豹妈妈开始频繁踱步,舔舐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十分不安。 它身体下垫着厚厚一层的枯草,枯草上是各种各样的动物皮毛,白的黑的黄的铺了很多,虽然是在这个寒冬生子,但它依旧准备地十分充分。 现在是零下13度,最近几天的气温都是零下15到12度上下浮动,再低下去,刚出生的小雪豹存活率会变得非常低。 救护人员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甚至规划了一个从这里到巢穴的具体攀爬路线。 好在巢□□拔并不算高,因为气温过低,雪豹妈妈十分聪明,选的位置也是精心挑选过的。 位置偏僻,气温较为合适。 “看下来他状态还蛮好的,你觉得咋样?海成?” 屏幕里,雪豹妈妈似乎进入了宫缩状态,极度的疼痛让它十分不安,只能一遍又一遍舔舐自己的身体。 所有的视线都死死钉在了屏幕和望远镜上,生怕忽视了它的任何反应。 “它状态不错,估计用不着我们了。”宋海成回。 这是只非常强壮的雌性雪豹,无论是体型还是捕猎的能力,如果不是孕期与寒冬,估计也不会困难到要三番两次进入牧民的地盘。 “它什么时候开始避食的?” “估计是昨天,”接话的是近三天一直在山上密切观测的其中一位救护人员,“前天牧民不是说它咬死只羊吗?它底下压着的就是羊皮吧?” “哦?” “那牧民人还挺好。” 边上一直盯着屏幕没插话的苏文悄悄松了口气,看样子它成功把羊带走吃掉了。 但这始终没有生下来,屏幕上的雪豹妈妈也一直在往巢穴里不断缩着身体,生产的剧烈疼痛让它只能靠着不断哈气来缓解一二。 除了基本的能量补充,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在这只雌性雪豹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望远镜已经很难观测具体情况了,只能靠着离巢穴最近的联网红外相机观测。 就是看不清巢穴内的具体情况。 大家都去看电脑拍摄的画面了,就云抒一个人抱着望远镜看。 苏文偏头望向一片漆黑,甚至连月光也没有的山体,很懵,他又凑到望远镜边上,挤开他的脑袋去看镜头。 啥也没有,黑乎乎一片,偶而能非常模糊地看见什么东西在动。 他更懵了,扭头看向云抒:“你在表演行为艺术吗?” 晚上的风刮起来了,有帐篷挡着点风也很冷,说这话的时候他又往围巾里缩了缩,眨着大眼睛,非常真诚。 “我能看见。” 云抒朝他那边凑了凑,挨着他边上坐。 他身上温度高,像个暖炉。 “行行行,能看见能看见。”谁还没个坚持呢?能看见就能看见,多少要保护一下小孩子的自尊心。 风又吹起来了,把帐篷吹得震天响,里头挂着的电灯跟着一起摇摇晃晃,苏文被冻得声音都颤了起来,忙往云抒那儿又靠了靠: “你们,你们在雪山长大的孩子,天生温度就比别人高一些吗?” 云抒非常上道,零下十四五度的温度,直接就把外套拉链给拉开了,敞着胸膛看向他:“冷就抱着我。” “?” 苏文下意识四处回头看了看,周围没人,都跑去红外相机的棚里去了。 正常来说,他们也可以跑隔壁帐篷去,但这边东西贵,整个帐篷里的各种隔壁放不下的设备加起来超过五位数,得有个人看着。 云抒主动留下了,苏文不想跟那么多人挤一起,也留下来。 本来两人都要到边上去拍摄,但程道知认为,这次的主角不是他这个帮不上啥忙的半废物巡护员,拍了点素材后就把主角交给了雪豹妈妈和救护人员们。 无所谓,他乐得清闲。 就是云抒脑子跟出毛病了似的,这鬼天气还随便脱衣服,他伸手一把把他的衣服给合上拉上拉链。 “当心冻死你。” “我不怕冷。” 白痴,苏文一阵无语,把围巾也给他围上了:“行行行你不怕冷,你就是脑子有毛病。” “真的,”云抒伸出手递给他,“真的不怕。” 苏文半信半疑,握上他的手,暖意透过掌心一下传递到他身体里。 不是火炉那种热热的,带着点灼烧感的暖,是很温和的暖,很舒服的暖和。 他莫名想起之前晚上睡觉不老实,直接抱着人睡的时候了,虽然很尴尬,但十分的暖和,那天晚上外面狂风夹杂着落雪,他却真的算是睡了个好觉。 苏文握住他的手,坐在有身边很暖和:“你可能是暖宝宝变的。” 云抒看着他:“你可以抱着我。” 闻言苏文呆愣半秒,莫名觉得很有趣,偏头看向云抒,掌心里他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向自己传递。 几秒后,他半开玩笑似的开口:“你跟谁学的?” 云抒调试着望远镜,不经意似的回道:“我们以前经常抱着取暖。” “嗯?”苏文懵了一瞬后明白了,“你喜欢的人?” “嗯。” “.......” 叮,手机在衣服最内侧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消息提示。 第30章 打开手机,是程道知的消息界面,同时,云抒对他说:“它生下来了。” 苏文看了眼外面一片漆黑,有些惊讶,他确认云抒没看见自己的手机,他真能夜视啊? 但也没多想,起身跟着他匆匆跑隔壁帐篷去了。 帐篷里的大家神情都松了下来,没了最开始的紧张,如果不是怕声音太大影响到雪豹妈妈,欢呼声就要震天响了。 屏幕上,夜色笼罩之下,还飘着零星的雪。 红外相机离巢穴有一定的距离,但位置是精心设计过的,这个地方是除了望远镜,唯一看见巢穴里雪豹的行动的。 时间过了近五个小时,它生下了两个孩子,已经精疲力尽了。 这会儿正蜷着身体,两个雪豹幼崽趴在它腹部取暖,身上的粘膜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雪豹妈妈吃完地上多余的东西后,开始重新舔舐两个孩子。 天太黑了,红外相机也没照清楚里面的具体影像,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雪豹妈妈的动作。 因为没有过激的行为,两只幼崽也好好趴在它的腹部,基本能确定它们都存活了下来。 不过对于雪豹幼崽来说,出生不难,难得是如何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存活下来。 就算前天的羊还剩一些,按照雪豹的食量,尤其是哺乳期雪豹的食量,也完全不够,必须离巢捕猎。 但离巢太久,雪豹幼崽极有可能被饿死冻死。 苏文问:“给它投点吃的吧?” 这倒是个办法,但林之焕说:“暂时还不行,再观察观察吧。” “怕它赖上?” “哈哈哈,当然不是,”宋海成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也完全就是个长辈,“要观察两天评估一下它的身体状况才行,随便投食反而是过度干预了。” 他们的驻地海拔不算太高,帐篷的位置也背风,且有岩石遮挡。 几位救护人员是在雪山露营的专业人员,准备得十分充分,甚至还挖了雪墙遮挡帐篷,帮助避风避雪。 装备也十分齐全,所有人的睡袋都能扛-20c以下的温,睡觉的地方还准备了电热毯,取暖炉。 但苏文还是觉得冷。 他现在十分后悔逞能来雪山,不久前程道知和林之焕就提醒过,深夜里的雪山极其寒冷,因为前两天还在在庙里过夜,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和适应能力非常自信。 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冷,缩进睡袋里也冷。 但帐篷里其他人都睡了,他也没好意思说,只能把自己蜷起来,尽量保暖。 忙了几天,大家都累得慌,帐篷里另外三人似乎陷入熟睡。 不对,是两人陷入熟睡。 云抒没睡,他还醒着,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苏文听见他把睡袋拉链拉开了。 “你...”他压低了声音问,“很冷啊!” 云抒不以为然,趁他没注意把他的睡袋拉链也拉开了。 苏文懵了,这家伙脑子出问题了。 寒冷冻住了他的脑袋,等他彻底反应过来,两只睡袋已经被连接在一起了。 云抒也没说话,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从自己那边的睡袋靠过来。 把他整个人牢牢圈在怀抱里。 “扑通” “扑通” 苏文的心脏在胸膛里乱撞。 云抒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还冷吗?” 暖意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过来,苏文嗅到他身上很淡很淡的一股香气,像是阳光落下来的味道。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昏昏欲睡,脑子不太清醒就容易问出一些奇怪的问题: “你们以前就这么抱着睡的?” 云抒的心脏明显一滞,他紧了紧手臂,像是怕怀里的人跑了似的:“不舒服吗?” “.....神经病....” ----------------------- 作者有话说:写完才发现,为了搞暧昧我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时候才能亲亲抱抱摸摸顶顶啊?啊?!! 第26章 朋友 宋海成, 36岁,是21世纪最开始接触互联网的那批人。 按理说接受程度堪比珠穆朗玛峰,再怎么说也能比这松厝山高一些。 但今早起床, 他花了足足一刻钟来消化,两个男的为什么会抱得那么紧,在那儿睡觉? 这是合理的吗? 关羽和张飞会抱成那样睡吗? 他坐在那儿,盯着面前两个睡袋变一个,完了里头的人还相拥着在那儿睡的场景,努力消化中。 嗯, 关羽和张飞,绝对不会。 没多久,那俩抱着的人醒了。 被拥着的先醒了,然后抱着的紧跟着睁眼了。 苏文睁开眼睛, 坐起身,用手扶着脑袋,看着刚睡醒还有些懵。 云抒也坐了起来, 看向他,问:“不舒服吗?” 他缓了几秒后才说:“有氧气瓶吗?” 一直在边上盘腿坐着,一只手抵着下巴看着两人的宋海成从边上包里掏出氧气瓶给他递了过去。 云抒接的, 他接过氧气瓶,打开,举到苏文的口鼻边。 宋海成伸手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苏文吸了两口缓过来后看向他:“怎么了?哥?” “小张, 啊,不,”他赶忙改口,“小苏, 你怎么样?现在怎么样?” 估计是刚醒,苏文还有些没精神:“还好。” “那个,”宋海成的视线落到云抒揽着他的手上,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们俩什么关系来着?” 苏文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云抒,他手里还拿着氧气瓶,呆呆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说话。 半晌,他收回视线,轻笑一声:“朋友啊,怎么了?” “哦哦,朋友朋友.....”宋海成松了口气,原来是朋友,朋友。 说着就起身准备出帐篷:“你们收拾收拾,吃完饭跟林博士他们一起下山吧。” “好,”苏文穿上外套应声,“知道了。” 一回头,云抒正定定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像是在发呆。 苏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山。 走在下山的路上,云抒一直看着他,被夺舍了似的,也不好好看路,直接就被积雪下面的碎石给绊了。 直接给跪倒在了地上。 苏文一阵无语:“都让你好好看路了,没受伤吧?” 看着是没受伤,裤子只是沾了点积雪的水迹。 云抒没说话,也没顺着他伸出手的力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跪坐那里,抬起头看他,好半天才问:“我们,什么关系?” 苏文眨了眨眼:“朋友啊,你觉得是什么?” 云抒没回,过了会儿,才问:“你不是觉得交朋友很麻烦吗?” 苏文跟着弯下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脸:“emmm,跟你交朋友就不麻烦。” “怎么样?不同意吗?” “扑通” “扑通” “扑通” 就在同一时刻,北风呼啸穿过,云抒看着他,心脏一下接着一下撞着胸膛,只是“朋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简直....简直就是.... 太没出息了。 “哦,好吧,”苏文直起身,“那不同意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一下被抓住了。 “等等。” 苏文回头。 云抒抓着他的胳膊,目光有些局促垂到地上也没看他,戴着口罩倒是没太看出来什么表情,但他没戴帽子,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滴血:“我没那么说。” 苏文愣了两秒,随即莫名笑了,抬手揽住他的肩,说:“我就知道。” “耳朵怎么回事?”车上,后排林之焕刚坐下就看见云抒的耳朵呈一种不正常的红,“冻伤了吗?” 没等云抒回答,苏文接过话茬:“没有,不是冻伤。” 说着还伸手摸了一把,就这一下,云抒条件反射似的躲开,捂着耳朵满脸惊诧看着他。 苏文懵了:“你这什么反应?” 林之焕调笑:“害羞了。” 云抒一秒回头:“没有!” “哈哈哈哈哈——” 云抒很少有这种局促的模样,实际上,他是个情绪从不外放的人,几乎不会生气,也从没有太过高兴的时候。 刚上大学还有不少人跟他表白,但他只是点点头,然后拒绝了,连被表白这件事都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心理波动。 林之焕那会儿读研,对学校里的什么“风云人物”都没什么印象,唯独这个人,一下就记住了。 第31章 那会儿她做志愿搞积分,对接新生,云抒全程按指挥办事儿,但一言不发,像个哑巴。 他长着一张花心脸,皮肤偏黑还染着灰白色的头发,任谁看了会觉得是个男女通吃的非主流花花公子,看着就是一副长期招女友,但不招长期女友的样子。 当时她还和同学打过赌,赌注就是这个人会不会上表白墙。 林之焕赢了。 当时临洲大学的表白墙上全是捞他的,捞是捞上了,但从来没人跟他深度接触过。 在寝室里他也没什么深交的朋友,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啥也不干。 后来还有新生在表白墙上捞他的时候,底下就有人回:学长忙着搞事业,学长不谈恋爱。 后来她升博士时,导师带她去见了新招的研究生,今年保研的,那会儿他变了很多,身上青涩褪去不少,整个人也开朗了些,但依旧不谈恋爱。 因为是前后辈的关系,两人很快熟了起来。 林之焕才知道,其实这家伙,每天也不光是学习,还追星,连手机屏保都是那个人。 林之焕倚靠在窗边,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都是云抒的手机屏保,视线莫名转到副驾的人身上,两人正聊着什么,他一直在笑。 只一眼,她就想起什么。 “哎,云抒,”她调整了下姿势,偏头看向前面两人,“你之前老追线下的那个电影明星,是不是就是苏文啊?” 苏文懵了一瞬,云抒依旧淡定开车:“嗯。” 苏文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云抒瞥了他一眼很快回过头:“最开始我就跟你讲过。” “哦...” 他想起来了,当时他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个爱随便搭话的骗子,虽然看着不像坏人,但太自来熟,是他不想多接触的人。 而且他一连扑了几部电影,已经很久没接到戏,每次听到“金龙影帝”这个称号都感觉被讽刺了一遍。 确实是很讽刺,谁能想到,曾经的“金龙影帝”会一连扑四五部电影,就像是被人做法了似的,彻底没了演戏的能力,变成了个演技盆地。 “你真的追过线下吗?” 晚上,看着正在一边收拾碗筷的云抒,苏文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他。 云抒回头,定定看着他,眼底尽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忘了吗?” 苏文避开他的视线,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选择回避自己的粉丝,哪怕他们在他跌落神坛后,依旧选择支持他。 曾经的“影帝”变成现在演一部扑一部的十八线,他们却依旧支持,他实在害怕去面对,很长时间甚至连网都不敢上,只能每天呆在家里盯着过去演的东西,一遍又一遍自我怀疑。 直到最后一部戏也接不到后,彻底赋闲在家,变成一个废人。 那会儿他的经纪人选择离开,甚至在网上暗示大家他即将退圈,不再演戏,他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却在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标题为《退圈声明》的文件。 网上所有人都在吵他是否退圈,对家们狂买通稿进行演技吐槽,粉丝们坚定维护,正主却一直不来澄清,似乎是真的准备退了。 那段时间大量脱粉,事业也陷入了真正的低谷,姐姐苏霁安甚至已经准备放弃他。 很难说他对这个结局是什么感受,或许放弃才是正解。 他一个人,只戴着口罩,随便在大街上晃,商场里他曾经代言的海报都被撤了下来,虽然没有明确解约,但各大品牌也在等待着他退圈的违约金。 那天他坐在那家奶茶店门口,看着里面的店员换下他的迎宾海报,换成了另一个人,是他经纪人准备捧的新人,是一个跟他走一样的路子,准备完完全全取代他的人。 店员把海报随手摘下丢到一边,里面另一个人冲了出来,看上去是忙里偷闲,连手套和口罩都没摘下来。 他不知道跟店员说了什么,随后就摘下塑料手套,捡起地上的海报,非常认真地擦干净上面沾染上的灰尘,然后拿到桌上,卷起来收到一旁空的海报筒里。 苏文听见那个店员问:“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那个人将海报收好,没回头看:“是啊,怎么了?” “他不是...?”店员看上去想说很多黑料出来,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吐槽道,“你们粉丝这不是纯纯热脸贴冷屁股吗?” 苏文看着那边,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却也很怕知道他的回答。 但他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甚至还主动将挂着的另一张海报给取下来,收好。 苏文很想上去跟他说些什么,至少不要让他再被人嘲笑,只是因为是自己的粉丝。 但他什么也没做。 过了几分钟,他把海报收好后又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他站到苏文面前,什么也没说,把咖啡放到他面前。 视线相对之际,苏文只看见他的眼睛,是很特别的灰色,带着一点点浅浅的绿,像一块稀有的宝石。 这双眼睛他见过很多次,在每一次扑街的路演中,在他被当众质疑演技出现极大问题时,在他被要求直接退出演艺圈时。 他愣怔在原地,再看向云抒,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此刻正散发着莫名的光芒。 苏文的心脏猛地漏了半拍。 第27章 勾引 云抒幻想过无数次他记起自己的场景。 什么样的都有, 是小时候的自己,是跟人打架的自己,是跟他吵架的自己, 也可以像今天他记起来的那样,一直远远陪在他身边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会很激动,会很想哭,会很委屈..... 但什么都没有。 跟苏文并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一样,他也出乎意料的淡定,就像是旧友重识一样, 只是他并不想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苏文刚刚从回忆中抽离,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地惊讶,他对云抒印象很深,但他总是戴着口罩, 甚至有时候戴着帽子来看自己,如果不是因为那双特别的眼睛,他可能永远不会认出来。 良久, 他看向云抒,下意识就捂住了半张脸:“我本来还想着这次纪录片结束,或许会在首映礼上再见到你。” “没想到会跟你做搭档, 真的很巧。” “不巧。” 云抒声音很低,苏文没听清,于是问了句:“嗯?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 云抒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起身准备找借口离开,似乎是要逃离这样重逢不似重逢,相认不是相认的尴尬气氛。 仔细想想也不是尴尬,应该是害怕才对, 他不知道要是他把自己当成一路追到这里的变态粉丝该怎么办? 他脱了两件衣服准备出门。 刚一掀开帘子,又回头看向苏文:“你先吃,碗我回来洗。” 帘子掀开,寒风插着空就往屋里钻,即使是穿着衣服,苏文也实打实被冻了个激灵。 云抒只穿了件单衣。 单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只靠着健硕的身体撑起来,看着竟然还有种莫名的时尚感。 他脚刚一踏出去,被叫住了,苏文喊住他:“哎,云抒!” 云抒回头看向他,放下了帘子。 “你...”脑子没病吧?苏文硬生生收住,到嘴就成了,“你到外面去cos冰棍?” “昂...”云抒懵了两秒,“不是,我去洗澡。” 苏文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外面除了一个四处漏风看着像是杂物间的小屋,再有一个土灶的厨房,就只剩两个废弃的棚子了,啥也没有。 “外面能洗什么澡?” “卫生间啊,在那里洗澡。” 苏文有些懵,住这里那么久,一直用的是房间里的卫生间,还从来没注意过云抒在哪儿洗漱。 虽然云抒拒绝,他还是跟了出去。 这真是实打实的四处漏风。 除了天花板还算完整,四面墙,外加一扇摇摇欲坠的门,在这里洗澡,水刚一浇到身上就结冰了,完美还原了冰箱冷冻层的上冻过程。 “你...”他指着那个有些破旧但还算干净的淋雨喷头,“你就用这个在这里洗澡?” “其实不冷。” 苏文抿了抿唇,扭头看了眼云抒,他外套大敞着,里头单衣挂在身上,胸前坚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他收回视线,欲言又止,也没多说:“去里面洗。” “嗯?”云抒歪头看向他,“屋里没有卫生间。” 苏文不知道他这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去我房间里。” 浴室里水声不断,浴室外,苏文躺在床上,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第32章 没等他想清楚哪里奇怪,水声停了,然后是“吱呀”一声,门开了。 苏文下意识顺声看过去,来人裹挟着浴室里尚未消散的水汽,一手擦着头发,一手紧了紧腰间的浴巾走近。 发梢水珠滴落,顺着锁骨向下滑,在小麦色的腹肌上留下了条歪歪扭扭的水痕,最后没入浴巾,向更深出滑去。 苏文心脏漏了半拍,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嗯?”云抒看上去在装傻,“怎么了?” 呆滞两秒后,苏文勾唇笑了:“没怎么,就是我在想,你要是想勾引我的话,把浴巾脱了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云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到耳朵。 “不过,”苏文存心想逗逗 ,视线毫不避讳上下扫过去,“这样也行。” 云抒的脸更红了,像是被戳中小心思,正在擦头发的毛巾被他挪到面前捂住了脸。 “好了好了。” 苏文没再继续逗他,这家伙两只手的绷带全湿了,他反手从边上的医药箱里掏出绷带和药,又把枕边的备用睡衣给他丢过去:“先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照理说,睡衣都是宽大的,苏文自己穿的时候,衣服前那一排纽扣能扣到最上面,也不影响衣服本身穿上身的宽松。 但到云抒这儿就怪了。 苏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睡裤短了一截,睡衣只扣了三颗,再扣上去看着就不能呼吸了。 本来没觉得什么,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早几年他也是会为了上镜兢兢业业健身吃健康餐,最近几年懒下来了,反正也没戏拍,也不吃健康餐了,也不健身了。 虽然没胖,但肌肉都快掉没了。 “你这...练了多久?” “大学练的,”云抒说,“四年多吧。” 四年...苏文伸出食指,在被穿成v领的睡衣中间轻轻摁了摁。 软软的,再一摁下去,就硬了。 苏文“扑哧”一声笑出来,抬眼就看见云抒涨红着脸回避他的视线。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盘腿在一边坐下,抓过两只手,帮他解开手上湿了的绷带。 刚刚没提醒他,伤口没好全不能碰水,这家伙就跟没常识似的,毫无顾忌直接洗澡,连保护措施都不做,湿成这样。 一层一层揭开绷带,伤口没有被沾湿,已经开始结痂了,透明的痂皮下是正在逐渐长好的软肉,粉色的,很柔软。 苏文脑子一抽,伸出手指戳了戳。 “嘶...”云抒整个人抖了一下。 苏文抬头看他:“疼吗?” “还好。” “不疼就好,”他安慰道,“马上就要长好了。” 这话说完,苏文突然想起什么,他这几天为了工作,已经没有见雪豹,房间里也没有雪豹待过的痕迹。 它身上伤口那么多,还是在野外,为了生存还必须要捕猎,即使他前期帮他把伤口都处理好了,也还是免不了绷带破裂,伤口碰到细菌感染。 一旦感染,就会发烧,而如果没有及时救治,在这零下十五六度的天气,很可能会丧命。 他强压下揪起的心脏,整个人也尽力压制着那股不安感,只打定主意,如果雪豹今天没来,他就出去找它,不管怎么说,至少要确保它的安全。 这想法刚冒出来,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哒哒”声,很轻,但足够提醒他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掀帘子开窗,雪豹正用两只前爪扒着窗,仰头看着他,两只耳朵直直立着,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像个乖巧的毛绒玩具。 苏文的心落回了原处,还好,还好,它没有生病,绷带也好好地缠在身上。 他用湿巾把它随便擦了擦就摁到床上,一道一道检查它身上的伤口。 雪豹大剌剌仰躺在床上,两只前爪弯着,任由他搓扁揉圆。 前爪的绷带还好好的,除了有些脏,后腿和屁股上就不一样了,整个看着都湿了,还松了。 苏文小心翼翼把它身上的绷带全拆开,松了口气。 伤基本已经好全了,跟云抒那个一样,结了层痂,除了伤的重的前爪,其他地方基本已经算好全了,只等着掉痂就行。 苏文这边动作不停,雪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落在他身上,他转到哪儿,它就看到哪儿,就连他收拾完下床去卫生间里洗漱的时候,它也跟在一边。 卫生间里水汽还没完全散开,残留着淡淡的柠檬香气。 苏文弯着腰在水池面前刷牙,雪豹蹬着轻快的步子顶开门进来,嘴里叼着尾巴,站在一边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抬脚就要把它给推出去,嘴里牙膏沫差点漏出来:“出去出去,伤口别沾上水了。” 雪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直接两步挺身,整只豹扒在了他身上。 苏文被撞了个趔趄,堪堪扶住水池才站稳。 他有些恼火,但一抬胳膊就看见雪豹毛茸茸的大脑袋正抵着自己的腰,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好像想了他很久。 这一下就让他没脾气了,空出来准备给它一巴掌的手也只是轻轻落在它脑袋上,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 他三两下刷好牙,腾出手准备把它抱起来。 但这家伙真的,比想象中重太多了,他费尽力气一路把它拖回卧室,最后力气耗尽跟它一起摔到了床上。 缓过来的第一件事,苏文掏出手机,续上了自己在临洲的健身房年卡。 被摔到床上的雪豹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来疯,蹭地一下起身,在他边上刨床单,还一下从他的这边跳到那边,再从那边跳到这边,没跳尽兴,一个豹冲撞掉他的手机,整只豹在床上滚来滚去。 苏文咬着牙看它,想揍它,还非常后悔刚刚没给它仔细擦一擦身体。 但看它因为见到自己那么高兴,刚窜出来的火苗也熄了。 它只是个小雪豹,它懂什么? 苏文抬起胳膊,把手机挪一边,靠在床头朝它招手。 原本已经滚到床尾去的雪豹蹭蹭蹭又滚了回来,喉咙里一直呼噜噜地发出声音,四脚朝天仰躺在他边上,还用脑袋去顶他的腋下,一副要钻进他身体里的样子。 苏文心情很好,伸手在它胸口上揉来揉去,又顺着肚子捋下去帮它顺毛,抓着它的尾巴乱晃。 雪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整只豹都暖烘烘的,细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估计是刚刚在卫生间沾上的。 苏文觉得自己被夺舍了,他原先真的是个有洁癖的人。 这么冷的天,估计雪豹身上就算有虱子也死了吧?琢磨大半天,他下定某种决心,一个挺身下床冲进卫生间,打了盆水出来,摁着把它浑身都擦了个遍,然后一鼓作气把被子床单枕套全给换了,最后就是把雪豹摁在床上,将脸埋在它肚子上,抱着它就是一顿猛吸。 过了会儿,他又想起什么,看着雪豹:“宝宝,呲个牙我看看。” 雪豹眨了眨眼睛,正在苏文以为它没懂,有些失落的时候,它皱起带着粉色小斑点的黑鼻子,嘴巴两边的胡子也随着呲牙一上一下地晃动。 苏文要晕倒了。 第28章 巴掌 一大早, 院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个年轻人,皮肤黝黑,个子比苏文要稍矮一些, 看着跟云抒差不多大,或许还要再小一些,嘴里叼着根烟,看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在跟云抒说话,视线却落在一边的苏文身上,毫不避讳上下打量着他。 苏文靠在墙上看手机, 屏幕上是昨天拍下来的雪豹的照片,正专注欣赏,一道莫名的视线凑了上来。 他放下手机,抬眼迎着那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视线扫了回去, 那人便没再继续看下去。 两人说的是本地话,他听不懂,等人走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他谁啊?” “村长的儿子。” “怎么突然找你来了?” “有事儿吧。” “废话。” “去他家里, 可能要我帮什么忙,”云抒想了想解释道,“回来就告诉你。” “哦, ”苏文随口问了句,“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 云抒沉默两秒,才开口:“不用。” 苏文瞥了他一眼,莫名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但也没多说什么,看着他骑车离开扬起一阵纷飞的残雪。 没等他敲门,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下一秒铁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苏文回头, 打了声招呼:“早,队长。” 第33章 “早早早,”宋南朝他身后看了眼,“哎,小苏,云抒没跟你一起吗?” “哦,”苏文看向他离开的方向,空旷荒芜得只剩一地的积雪,“说是村长找他去帮什么忙,就去了。” “还挺巧,”宋南掀开暖帘,让先进去,“待会儿我们去趟村委会,他既然去村长那儿的话,就不用等他了。” “工作吗?” “是啊,”宋南把桌上的文件递给他,“再有几个星期山神节就要到了。” 文件是这次山神节的各项注意事由,大概就是祭祀所用的场地,流程,外地游客和本地牧民的祭祀场地分流,还有禁止私自销售风马纸之类的。 更多的还是游客的安全,巡护站联合当地的消防救援站一起给未对外开放的山设置了栅栏,以免有游客误入。 这两天巡护站没什么人,原本两组的人硬是拆分成了三组,一组跟着上山观测雪豹,一组进行山体巡护并划定游客通行区和禁行去,剩下的一组就是他们三人,宋南带着云抒和苏文一起做村民的政策疏导工作。 宋南把客厅里的东西全部收拾收拾丢去了会议厅,小的那个,挤挤能容下七八个人,墙上挂满了巡护站这些年的工作成果。 不过仅限于这几年的。 宋南一扭头,就看见苏文正出神地看着墙上那堆按照时间线排列的相片,于是建议道:“这些看完了,那边大会议室还有建站最初的相片,那边放不下才挪到小会议室来的。” 苏文朝他点点头,视线却始终在眼前这张相片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墙上这些照片,在波浪前行的相片曲线的最低点,是一张合照,照片最角落正拉着横幅的人,十分突出。 就像是在翻开白皮书时,他一眼被吸引去注意一样,他的视线又一次定格在了他身上。 被吹得凌乱的银灰色头发,一双并不算大,却十分有神的漂亮眼睛与身后雪域高原融为一体。 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两颗突出的犬齿。 对于二十二三岁男生的形容应该是帅气,或者是英俊,但苏文看到他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可爱,真是可爱。 一旁宋南收拾完手头的东西,见他专注看着什么,走过来。 “这是云抒来的第一个月,就今年年初,”他指着那张照片说,“他当时从临洲大学投递简历过来,说是要当志愿者。” “当时我们缺人,看他是本地人,适应得也好,就把他留下来了,” “现在看来这决定下得真没错,”宋南感叹道,“他一个就能顶俩。” 苏文对此非常赞同,他转向宋南:“队长...” “嗯?怎么了?” “云抒有说过他为什么来这边做志愿者吗?做多久啊?” 宋南想了几秒后才说:“他没说,当时是拿着导师推荐来的,估计是为了攒学分吧?或者学校要求的志愿积分?” “我们这儿以前也给一些孩子盖那个...那个什么,志愿证明的戳儿,不过他们都不来,哈哈哈,光挂个名头,人也没见着。” 苏文大学也干过这事儿,跟着一起笑得尴尬。 宋南继续说:“他估计做个一年就走了,毕竟还要上学。” “有说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吗?” 宋南沉思过后道:“你们这儿拍摄结束他就走了。” 苏文一下止住话题,视线又回到了照片上那个笑得十分可爱的人身上,他没再多问什么,站在那儿陷入深思。 “不过...”没过两秒,宋南想起什么,接着又说,“小抒来这么几个月,他外出执勤的时候,就会老有人敲我们巡护站的门,说是...” 他肯定道:“说是云抒的妈妈。” 闻言苏文心下一震,回头看向他:“云抒的妈妈,也来敲过巡护站的门?” 宋南不解:“也?” 苏文解释道:“前几天,云抒值班,我在家,他妈妈直接来敲门了。” “半夜?” “嗯。”苏文收回视线。 宋南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感叹:“前几个月天气没那么凉也就算了,现在零下都快一二十度了,执念真是深啊!” 苏文懵了一瞬:“总来吗?” “是啊。” 苏文一时间顿在原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只问了句:“她有说过为什么吗?” “还能为什么,”门口剃着板寸的人推门进来,是邵子,另一组的巡护员,临时回来取资料送去救援站,“钱呗,不然人小抒能跑那么老远上大学?” “这不一直有个什么词儿吗?”他想想想,顿在那儿想半天,想起来了,“哦,逃离‘原生家庭’。” 宋南更不理解了:“这小子,都跑出去了还回来干嘛?” “年轻人的心思你别猜,老宋,”邵子拍了拍他的肩,接过资料,扭头准备走的时候又笑道,“小伙子干得好不完了?管那么多干嘛?” 这倒是。 没两秒,邵子又探头进来:“你们不是去村长那儿吗?” 宋南摆摆手:“就去了。” 邵子把车留下了,自己骑着站里另一辆摩托了。 直到坐上车,苏文才又看向宋南:“他妈问他要钱吗?还是说....给他钱?” 明显后面那个不切实际,宋南说:“他妈来敲一次门,就是没钱了。” “不给她钱就一直敲啊?” “额,”宋南若有所思,过了会儿才说,“她只要敲门,云抒就会把钱给她。” “不给不就行了吗?” 宋南耸耸肩:“不给就一直来敲呗,之前有天连敲了一个月呢,人家正常找儿子,咱们作为公职人员也不好对他做什么,对吧?” 哦,苏文明白了,服从性测试。 “她就云抒一个儿子吗?” “不止,”宋南摇摇头,“她们家两个孩子,还有个弟弟,跟云抒差不多大。” 听到这儿,苏文试探性问了一句:“他...嗯,他们是重组家庭吗?” 宋南摇头:“人家家事儿,咱们也不好随意打听,对吧?” 那大概率就是了。 估计是十多年前,云抒母亲去世了,父亲再娶,他就成了家里的边缘人。 虽然打听人家家事儿确实不好,但苏文还是莫名想多问两句: “他爸呢?怎么不问他爸要钱?” 宋南仔细想了想,他是前两年被调过来,对这儿也就是个基本了解,其实对村子里的琐事儿并没有多关心,只零星听站里其他巡护员讲讲村里的八卦当消遣。 “好像是去临洲打工去了,”他回道,“不知道为啥连着几年都不回来。” 临洲。 苏文没再继续问下去,这倒像是父子两个,一个在外工作,一个在外学习,然后供养这个家一样。 不过看着更像是父亲角色缺失,继母只能把原本父亲的责任强加到云抒身上。 “不过,”宋南瞥了他一眼,脸上挂着莫名的笑,“说真的,小苏,你可以去问问云抒,这孩子肯定啥都跟你说。” “啊?”苏文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宋南陷入沉思,这话确实奇怪,但云抒一直都挺闷的,不爱跟人说话,就喜欢一个人呆着,要不就是看电影,要不就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就是那种,看着跟谁都好,但是跟谁都不近的感觉,明明也跟你说话,也跟你笑,但就是隔着点距离。 “你来之前,这孩子除了工作上的事儿,基本不跟我们聊天,闷得很。” “啊?” 苏文直接懵了,这是同一个人吗? 这家伙的废话一堆,尤其最开始,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还总跟他聊自己喜欢的人,动不动就扯两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情深意重,其实在苏文眼里,他就是个沉溺过去的傻瓜。 “他,”苏文想了想,回道,“可能年纪差不多,有话题吧。” “估计是。” 村长家在村子最中间,边上就是村委会,村子地广人稀,离得近,也方便些。 村委会院门开着,宋南把车停在了院子里。 刚一下车,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哭闹声,全是听不懂的话,但听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文好奇:“里头在吵架吗?” 宋南习惯了,估计又是哪家牛羊出问题了:“应该是调解。” 这话说完,云抒的声音响起,十分短,像是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紧跟着就是一道巴掌声。 第34章 苏文猛地一怔,下一秒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没等屋里的人说些什么,他一把扯过云抒,正想着给对面的小子一个教训。 “砰” 脸上挨了一拳,最开始没感觉,下一秒就是钝痛,然后就是一阵强烈的眩晕,耳边传来几声惊呼,不知道是谁把他整个环抱起来。 疼痛过去后是怒火,除了演戏需要,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 第29章 kiss 村委会, 调解室。 长桌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年纪稍长,吊着眉眼, 看着有许多话要说的女人坐在对面。 她边上的男人整个人瘫在木倚里,正在打游戏,游戏的声音溢了满屋子。 木椅的椅背是两根横着的棍子,看着有些硌人。 男人扭了扭身体,用胳膊抵着椅背,也没再继续管, 手里的游戏不能停。 女人被他细小的动作惊动了,匆匆站起身,跑到屋外,再进来的时候, 手里拿着个被叠起来的毯子。 她走近,小心翼翼哄着把毯子垫在了男人身后,看他似乎是舒服了, 转身又坐下来。 云抒在两人对面静坐着,一言不发。 没多久,“吱呀”一声, 稍有些老旧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进来了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云抒站起身,没等他再做出什么反应, 女人率先凑了上去:“村长。” 村长今年60上下,但满脸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再加上正生着病,看起来倒像是年逾七十了。 他没说话, 摆了摆手,让她坐回位置上。 然后,开始调解。 那个跟云抒年纪相差无几的男人坐在那儿,始终没什么反应。 女人始终自己一人冲锋陷阵。 她的要求不高,云抒把养育他这十多年的费用的还上就行,从此云抒就不再是他们家的人,虽然他早就把自己的户口给迁出去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为了拿到这笔钱,最好还能再多要一些,她措辞准备充分。 跟人商量好了似的。 “当初你还是个孤儿,还在山上流浪,”她说,“要不是我们收养,你早就死在雪地里了。” 这个全村人都知道,当初几个上山采虫草的牧民,在雪地里发现了被冻得奄奄一息的云抒。 头发是白的,连眼睛颜色也跟正常人不一样。 几人心善,把小孩给救下来了,送到村医那儿治疗。 村子里没有福利院,也找不着父母,村长领着他去警察那儿登记了一下。 这小孩,不光是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就连吃饭也不像是个正常人,看着十多岁的孩子,不会用筷子,把脸埋盆里吃,吃得满脸都是,简直像个野兽。 村长想的是,让谁家给收养了,但那个时候谁家没个三四个孩子要养,养自己娃都费劲,再多来个还要不要吃饭了? 村长自己家也这样。 没人愿意,正想着干脆劳动劳动,把他远远送到福利院去时,这家人来了。 “那会儿大家都不要你,不是我们,你现在还是个野孩子。” “养了你这么十多年,”她十分地理直气壮,“你必须报答我们。” 她这话说完,云抒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坐在一边的两位从村民里拉来的调解员面面相觑起来。 这倒是个值得深入说道说道的怪事儿。 当初这孩子确实是谁都没要,但后来倒是争着抢着要把他带回家了。 原因很好理解,镇政府说,收养这孩子的话,给补贴,一年两万块。 这会儿可能算小钱,但十多年前绝对是笔巨款。 为着这笔钱,来了不少人,云抒养父母是其中一家,最后还是他们赢了。 很简单,他们家就一个孩子,对于“好好养孩子”的保证来说,他们看起来更能做到。 不过养着养着,他们自家的孩子越来越壮实,收养来的娃倒是越来越细瘦了,没几个月就跟着棍子似的了。 有人跟他们说起,他们就说,这孩子,可怕得很,不像个人,吃饭也没有个人样。 “还会咬人!”他们逢人就露出胳膊上的口子,“这是个野孩子,是个怪物,我家孩子被他给咬的哦,还有我的房子,他都要掀翻了。” 说着摇摇头:“我再养养,养不熟就给你们,让他咬你们去。” 众人纷纷避之不及,也没再想着他怎么那么瘦了,都在庆幸当初没为了两万块去收养他,简直就是逃过一劫。 没多久,村长发话了,对着女人:“当初每年还给你们两万块。” “两万块够干什么?!”女人激动起来,“我们养他就不止两万了,为了他能上学,我们还把家里的牛羊都卖了!!” 这话一说完,女调解员听不下去了:“你们那点子牛羊,不都是你那丈夫给败掉了吗?” 云抒自始至终未说一言,光听着,不反驳也不解释。 女人见他这个反应,刚刚调解员带来的些许紧张感也消失了:“你个外人你知道什么?云抒知道就行。” “反正现在你最少得照着两万一年给,给十年,多了的两年就便宜你了。” 20万。 云抒起身,转身就要走,本身也是看着村长的面子才来的,忍了半天不如离开。 女人赶忙起身绕了个圈一把拽住他胸前的领子:“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云抒语气平静:“钱都给你了,没钱了。” “什么钱?!你就给那几千块钱,算什么钱?!”她仍然紧紧拽着衣领,“你弟弟要结婚,你必须把这个钱给我!!” 云抒几乎要说不出话了,好半天才耐着性子回一句:“我上哪儿去给你找钱?” 女人眼睛转了两圈,看看不远处正在刷手机的儿子,又看看云抒,最后才说:“你不是跟那个明星,被他养着了吗?当初他可是什么都给你,这会儿你问他要二十万,不,就是三十万,他也会给你吧?” 哦,原来是这样。 云抒压制着火气,向后想扯出自己的衣服,村长坐在那儿,连着拍了三四次桌子也没把局势控制下来。 最后女人甩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下去,整个调解室都安静了,只有游戏的声音在响着。 然后,女人一下松手倒地。 “打人啦!!打人啦!!” 云抒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边动静一起,原本坐那儿打游戏的儿子,一下冲过来,要为妈妈讨公道。 他没去扶倒在地上的母亲,而是直直冲到云抒面前,挥起就是一拳。 “砰” 云抒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被人扯着向后趔趄了两步。 一个人挡在了面前。 眩晕感消失后,苏文缓过劲儿来,再睁眼去看,挥拳的那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正捂着自己的小腹,女人将他扶起来,正准备讨说法。 苏文站稳,挪开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指腹擦掉嘴角被打破皮渗出的血渍。 被打断的火气瞬间链接上:“你打我?!你敢打我?!” 他上去就要给那人身上再补两脚,被人硬生生拽住了,宋南吓坏了,生怕他做出什么事儿,云抒也不拦着他点。 他赶忙劝道:“哎哎哎小苏小苏,冷静冷静,理性解决问题!!” 周围几人也一下反应过来,赶忙冲上来把人给拽住,拉到桌边坐下。 等到他冷静下来,那两人又坐回了对面桌上,调解员也坐回了原处,外头还又进来几人,窃窃私语,说着本地话,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苏文向后靠在椅子上,对着对面的男人说:“说说看,为什么动手?” 男人低了下头,很快反应过来,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语:“反击!知道吗?反击!要不是你非冲过来,早打他身上了!” 苏文摸了摸还有些钝痛的脸,十分不爽:“为什么打他?” “他打我妈!我还不能打他?” 落到肩上的手一紧,苏文轻轻拍了拍,没理他,看向村长:“村长爷爷,云抒啥时候打他妈了?” 正盯着这边愣神的村长反应过来,声音很慢,带着点极易察觉的病弱气息,却并不失威严,看向女人:“卓妍,云抒打你了?” 女人向后瑟缩了两下,最终还是回道:“没...没有。” “既然没有,”苏文看向她边上的男人,“你动什么手?” 他仍然理直气壮,指着云抒:“他欠我们二十万没还!” 苏文回头,朝着正站在后面的云抒看过去:“你欠他二十万?” 云抒这会儿脸一直阴着,紧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苏文拍他的手才反应过来,回道:“没有。” 第35章 苏文扭回头看过去,语气不急不缓:“听到了吗?没有欠你这点。” 男人还想在继续说什么,被边上他妈狠狠拽住了,他妈用本地话提醒他,声音很轻:“别惹他了,到时候钱就拿不到了,反正你爸要出来了,等你爸爸,他说有办法。” 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直到回家,苏文还是有些迷惑。 这俩那么难缠的人,就这么达成和解了,还说什么以后再也不打扰了。 几乎是一下子,两人就变诚恳了,甚至还为不小心打了自己一拳道歉。 苏文接受了,毕竟云抒也给了他一脚,算扯平。 工作结束临走前,村长还叫住了他,拉着他上上下下看,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也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两人在客厅里坐着消食,有沙发不坐,云抒非得坐地上,还靠着木头沙发边缘,又硬又硌得慌。 苏文想起什么凑上去问他:“村长都是爷爷了,他儿子怎么看起来还没你大啊?” 云抒没回,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保持沉默。 苏文起身向前探了探,去看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他半垂着脑袋,眼泪一滴一滴,大颗大颗,顺着脸颊砸到身上。 苏文一下局促起来,除了上次他把人给惹哭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云抒在那儿掉眼泪。 他愣怔两秒,随即起身,来到他边上坐下。 苏文伸手,用指节轻轻抹去他脸颊上将落未落的一滴,语气也跟着温柔了起来: “怎么哭了呢?” 云抒抬起头,看向他,声音有些许哽咽:“你...脸还疼吗?” 他眼睛周围泛着淡淡的红,在眼泪的滋润下,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最为剔透的宝石。 非常得,漂亮。 他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有一团莫名的气在身体各处撞击,直到撞断他的理智线。 下一秒,他的唇就触碰到了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似乎还在轻轻颤抖。 苏文放开他的唇,与他额头相抵,两人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仿佛被从世界抽离的感觉中。 室温在一瞬间升高,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撞击着鼓膜。 看着云抒被水雾迷蒙的漂亮眼睛,他再次覆上了他的唇。 往更深处。 第30章 疯了 疯了。 这是真疯了。 苏文半跪着坐在地上, 垂着头,完全不敢看边上的人,就差把脑袋埋到地底下。 冲动是魔鬼。 这是他唯一能得出来的结论。 周围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心脏“砰、砰、砰”乱跳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接吻技术太差,不会换气,搞得两个人差点窒息憋死在那儿,估计松开他的嘴还得要一段时间。 不过,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莫名有些意犹未尽。 其实感觉很不错, 真的,软软的,温温热热的,有一股甜味, 还有一种很奇异的愉悦感。 原来接吻是这么舒服的事情吗? 以前拍吻戏的时候怎么没这感觉? 有件事情特别可惜,苏文轻轻叹了口气,刚刚因为太紧张没睁眼, 不然就能看看云抒那家伙是个什么表情了。 这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苏文愣住了。 啊,靠... 搞什么? 好半天, 他才暗骂一声:“神经病...” “我.....?”一道莫名有些委屈的声音响起。 苏文下意识抬头,就见云抒懵着张脸看向他,眼角上淡淡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散。 “不...”苏文摆了摆手,忙不迭解释,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莫名得慌乱,“不是,当然不.....” 跪太久了,两条腿麻得乱七八糟的, 别说抬腿站起来,就连跪都有些跪不住。 果然,刚直起身,砰—— 他整个人往前面摔了过去。 不偏不倚,刚好摔到了云抒身上。 耳边的呼吸声一下局促起来,苏文扭着上半身想要直起来,但于事无补。 这姿势太奇怪,浑身的力都散开似的全往云抒身上压,显得他在故意占便宜似的。 被压着的人体温迅速攀升,一直等到有些热了的时候,苏文才反应过来,胡乱在他身上找了个支点把自己给撑了起来。 就是硬硬的有些咯手。 “对不起啊,云抒,”他撑着身体,松开一只手甩了甩又摁下,身下云抒下意识就是一声闷哼,但他没注意,只自顾自说自己的,“我腿麻了,你让我缓一会儿。” 云抒别过脸去没看他,也没说话,就是整个人莫名抖了起来。 苏文没管他,大腿的麻劲儿过去了,就剩小腿,他也能稍微缓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撑着他的手倒是越来越硌了。 气氛太尴尬,但这也不是他的错,腿麻不麻的只是意外。 于是苏文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你腹肌还挺硬的哈。” 说着他又往下摁了摁,确实硬,还凸出了一块,没等他再发表什么手感感言,云抒突然呜咽两声,直接哭了。 “哥...哥....”他声音很低,涨红了一张脸,整个人也不知道是无措还是害羞,反正看起来十分难受,耳朵又是一副要滴血了的样子。 苏文不明所以:“嗯?你怎么了?” 云抒喘了口气,压抑着声音:“手....手,别摸了....先别摸了...” 苏文有些莫名奇妙,就撑了下腹肌,怎么还难过成这样,别是受伤了吧? 这么想着,他不顾云抒的阻拦,抢先一步掀开了他的上衣。 一瞬间,空气凝滞,热气缓慢上升,几乎要把他蒸发。 “我...” “我...” 他一下往后直接坐到了地上,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是...我...” 云抒一把把衣服给拽了下去,遮住下半身鼓起来的地方,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 “哎!哎哎....云抒...我真不是...”苏文的声音越来越小,“真不是变态....” 他冲出去的时候忘了关门,现下寒风吹过,“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苏文:“......” 他呆呆地望着门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掌心是温热的,他低头看了眼还保持着原状的手。 懵了一瞬,下意识比划了起来:“怎么这么大?” “不不不...”他觉得自己脑子出了点问题,赶忙清理掉了刚刚涌上来的黄色废料。 “我是个正常人.....” “一切正常....” “包括...”他嘟囔着继续往下说的时候,突然顿住,视线又瞟向窗外,有些老旧的花色暖帘被拉了下来,盖住了窗户,啥也看不见。 苏文还在那儿喃喃自语:“包括性取向....” 现在是晚上九点,外面很静,能听见一阵哗啦啦水流声,云抒又跑那个四面透风的鬼地方洗澡去了。 他的身材真的挺好的,很漂亮的六块腹肌,在小麦色的皮肤下显得尤为性感。 水珠滑落的时候,在腹肌上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没入更深处。 咚—— 苏文心跳一下漏了半拍,身下传来一阵奇怪的感觉,他低头一看... “艹....” “不会吧....?” 他真的要疯了。 苏文从没想过性取向的问题,应该说,他从没想过与“恋爱”有关的一切事情。 对过去不多的印象当中,他好像一直被女生表白,从没有过男的。 男的? 男的。 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儿绷了起来,头也莫名疼了起来,耳边似乎有一个人在叫他,声音很熟悉。 但即将要想起来的时候,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迷迷蒙蒙之间,他看见有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看不清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凑得很近,近到柔软的唇就要贴上他的脸颊。 耳边痒痒的,一阵湿润的气息袭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苏文..苏文...我喜欢你...” “...哥...” 啪—— 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苏文猛地睁开眼睛,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阵呜噜噜的声。 他回过头,雪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了,在他身边趴卧着,脑袋抵着他的脑袋。 见他醒过来,又凑上前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 苏文伸手揽过它的脑袋,又揉了揉它的胸前毛,将脑袋靠了上去。 心脏还在胸腔里“噗通噗通”乱跳,但并不难受,反倒是十分得激动。 他真是个变态。 这是个结论,得出来得毫不费力。 第36章 他压制住乱跳的心脏,迫切地想要验证一件事。 反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一路向里点开与云抒的聊天框,显示两条消息未读。 ——我看你在地上睡着了,就把你抱进去了。 ——晚安。 原本被压制住的心脏又开始跳起来。 “噗通” “噗通” “噗通” 他盯着那两条再正常不过的消息,愉悦感却莫名溢了满身,他翻身下床,刚准备拉开门,却一下顿在原地。 一转头,就看见雪豹四仰八叉躺在那里,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几秒后,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奇怪反应,太诡异了。 老天.... 他捂住自己的脸,脑子一片混乱。 .....这到底真的假的啊?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准确来说是在仅有的印象之中,他无法想象这种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他会因为另一个人,产生这种开心,兴奋的感觉,或者是突然冒出来的迫切地想要见到他的想法。 他一下躺倒在床上,雪豹哼哼唧唧滚到他边上,用爪垫去蹭他的胳膊。 苏文扭过身,捧着它圆滚滚的脑袋,狠狠揉了两把平息自己莫名上涌的多巴胺。 那个结论几乎呼之欲出。 他紧紧抱着雪豹,口中喃喃道:“我真栽这儿了...” 雪豹没听懂他的意思,在他怀里四处乱顶,然后“咻”一下抬起豹脑袋。 被他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苏文一时间有些莫名奇妙:“宝宝,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雪豹没说话,它也不会说话,一人一豹僵持了好几秒,它突然扬起自己的嘴努子,然后两边胡子一上一下地抖,露出同一边的两颗小犬牙。 它表演节目似的呲起了牙。 苏文的心脏“噗通噗通”又跳了起来,这家伙!! 他一下又抱紧了雪豹,抓住它的尾巴揉来揉去:“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宝宝,我的宝宝...” 雪豹任由他搓扁揉圆,像个乖巧的毛绒玩具,时不时还会呜噜噜两声,兴奋了以后就“嗷呜嗷呜”地叫。 虽然声音很难听就是了。 抱着揉了半天,脑子里的多巴胺一点点平复下来。 苏文轻轻在它鼻子上刮了刮,小雪豹下意识就皱了皱自己的鼻子。 它的眼睛水润润的,浅浅的灰绿色让它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呆愣愣的。 苏文愣了两秒,莫名又想起了云抒。 他的眼睛也是这样,灰绿色的,远处看就与雪域高原融为一体,凑近了又像是两颗惊世玉石。 十分特别。 如果不是跨物种,要不就再来点神话传说,他可能会真的开始怀疑,这只一天到晚就会“呜噜呜噜”叫的雪豹就是云抒。 但他脑子没病。 盯着它看了很近,面对这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苏文下意识抵上它的脑袋。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他像是被夺舍了似的,喃喃道: “我真是疯了...” ----------------------- 作者有话说:各位宝贝们好,在这里我想小小小小小解决一下“虐”的疑问。 关于我为什么会重写,主要是因为我第一次写文,把人设给整遭了,如果宝贝们认识我的话,就会发现,我代入了很多自己的口癖,以至于,整本书读起来就像是“我”在和“我”设置出来的机器人恋爱,一切剧情走向都没有逻辑,导致我身心崩盘,并决定重写。 重写以后我发现,我对剧情的把控就像是在抓一把沙子,能被我攥紧得太少了,为了让攥紧得沙子变多,于是我不断地给两个主角修整他们的小传,让他们的一切行为变得合理起来,于是我就开始设置了一些磨难剧情。。。。。 sorry宝贝[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我好像下手太重了。 但我想,对于现在的两个已经成型的,苏文和云抒来说,对得起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把他们完整的呈现到各位面前,让他们作为他们自己存在,让他们的爱情因为他们自己产生,而不是我在一边添油加醋的安装推进器。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各位的评论,我都会认真思考认真看,感谢你们看到这里,我真的超级激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希望我的文能越来越对各位的胃口,同时也祝你们在三次的生活顺利美满,希望能成为各位在纷繁复杂的三次生活中,那个可以放松的一角。 再次,非常真挚地感谢各位!! 第31章 确认 “苏文。” “苏文?” 被轻轻推了两下后, 苏文一下回过神来,会议的中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到了他身上。 很快,他从云抒身上收回视线, 不再去想那些到目前为止都有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转而看过去:“怎么了?” 宋南说:“你决定好了吗?” 苏文疑惑看向他,确确实实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决定什么?”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安静。 对面三个人脸上齐刷刷浮现出尴尬神色,宋南轻轻咳了一声,随后低声提醒他: “就之前问你的, 愿不愿意做我们这次山神节的宣传大使?” 苏文顿在原处,视线扫了过去,又很快收了回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个会议室里的人们。 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除了宋南云抒,就是不久前来邀请过他的两位工作人员。 因为刚刚并不算礼貌的行径, 他现在算是被架在这里了。 气氛陷入尴尬,云抒把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苏文接过, 假模假样喝了一口,才想好该怎么说。 “这样吧,”他决定先搪塞过去,“我先去跟经纪人商量一下, 过两天给你们答复。”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离开,身后那个似乎是这次活动策划负责人的女生站了起来:“还是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苏文顿了顿,回头,看过去, 一字一句道:“正常来说,” “旅游大使,或者是宣传大使,需要提前两到三个月,与我的经纪人进行接洽,” “与公司商定具体的报酬结构,还需要签订相应的法律合同才对。” “但是,”他慢慢又跟着一起坐回了位置上,“我似乎并没有接到经纪公司的活动通知。” 他之前还在考虑要不要以私人方式公开参与这次活动,随便帮他们拍两个视频就好了。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想走公,让他直接当了个“大使”。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意识到这一茬。 实际上,在苏文来之前,山神节的活动就已经敲定,具体形式也都安排了下来。 邀请苏文参加其实也是临时的。 刚刚站起来的女生是大学生村官,叫柯宁,刚本科毕业,今年不过二十二三岁,比苏文要小些。 最近几天为着这个活动忙得晕头转向,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去研究邀请明星的流程。 只顾着把苏文邀请过来,会给村子带来多大的游客量了。 她一时间愣怔在原地,满脸都是做错事的紧张与无措。 苏文笑笑,随后安抚道:“当然,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明确一下从最开始就被忽略的问题。” 柯宁镇定下来,坐回了位置,恢复了刚刚专注于工作的模样:“您请讲。” “我想问一下,作为你们的宣传大使,我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参加这次活动呢?是游客?或者我就是你们的工作人员?” 她愣了愣,很快回道:“我们想根据这次活动重新确认以后,再跟您商量,同时进行后续的对接工作,请问可以吗?” “当然。” 她思索了一下措辞后,小心翼翼又问道:“如果我们能给您一个满意的方案,您成为我们宣传大使的可能性是否会大一些呢?” 这倒是个刚出社会开始工作的小姑娘会问出来的问题。 身后的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她也没意识到什么意思。 苏文对新人一向宽容,他笑道:“那要看你能给出什么方案了,不过...”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1号,离山神节还有三周左右:“你可要抓紧时间了。” 柯宁现在信心满满:“好!” 会议结束,刚走出村委会的门,苏文转头看向边上的云抒,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道女声响起。 两人回头,刚刚那个村官跑了出来,脸上挂着有些局促得笑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随后又看向云抒:“你先等一下走,可以吗?云抒,我找你有点事儿。” 第37章 云抒眨了眨眼,下意识就看向苏文。 苏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看我干嘛?” 哦?柯宁嘴角噙着莫名的笑,转向他:“文哥,把云抒借我一下呗。” 苏文耸了耸肩,跟着笑:“当然。”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院子边上谈,声音不大,但会议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准备走了,吵吵嚷嚷得声音太大,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什么。 苏文一个人无聊,就抱着双臂倚着墙等在一边。 不远处,云抒低着头,耐心听对面讲话,看着也不像聊工作,聊着聊着还笑了起来。 聊工作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还笑成那样? 这没啥意义的笑持续了一会儿后,云抒突然又点点头,不知道答应了什么。 然后谈话结束,他抬起头,朝着这边看过来。 猛然间跟他视线相撞,苏文有些不自在四处瞟了瞟,最后看过去,跟柯宁微笑致意道别。 临走前宋南过来提醒两人,明天林之焕从救护中心回来,他们就要去跟二组换班去山上, 这都是小事儿,不上山的这几天,除了基本的入户,几乎跟休息没什么太大区别。 天色稍暗,走在路上还得时刻注意着脚下坑坑洼洼的土路,以免摔倒,还有可能踩到一些被冻得梆硬的动物粪便。 走着没两步,从刚刚一直沉默到现在的苏文开口,语气里掺杂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酸气儿:“刚刚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云抒戴着口罩,就露出个眼睛,隔着浅淡的夜色,他偏头悄悄看边上的人。 本来是悄悄地,但苏文就跟头顶长眼睛了似的,回过头看他:“别光看着不说话。” 被发现偷看,云抒倒也没多不好意思,反而正大光明了起来。 夜色里,只有他能看清苏文的眼睛,像无数次他仰望天空所看到的星辰一样无与伦比。 他想起那个甜到他浑身发软的吻,想到那种灵魂漂浮在半空的感觉,浑身战栗,渴望更近一些,渴望触碰他的更深处。 光是想着,心脏就一下接着一下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停止呼吸。 云抒伸手,抓住自己的心脏,在苏文又一次重复“怎么不说话?”时,摁住了想要破体冲出的心脏。 “她.....求我劝你去参加山神节。” 苏文若有所思,转回了头,其实想想也是,那个小姑娘跟云抒看着又不怎么熟悉,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还有....” 苏文:“......还有什么?” “她说,”云抒盯着他的耳尖,想要看出什么不同来,“只有我劝你,你才有可能答应。” 他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充满试探,但语气里又莫名带着点笃定。 “哦?”跟想象中不一样,苏文十分淡定,推开大门,转身,看向他,嘴角似有若无地挂着笑,“那你要怎么劝?” 不过云抒似乎并没有“劝”的想法:“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唔...”苏文有些意外,“为什么?” 云抒耸耸肩:“我不想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哈哈...其实我并不讨厌,”两人站在门边,苏文摘下口罩,神色玩味,“但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劝我。” “说不定都不用他们的方案,你劝,我就答应了。” 云抒脸又红了,但皮肤颜色偏深,所以不怎么能看出来。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摘了口罩帽子,才说:“山神节,很有意思...” “一年只有一次,可以接近神明,跟他许愿,会比你在庙里许的更灵。” “就这些吗?” “还有,”他继续说,“我去看了柯宁的方案,你不用去说一些你不想说的话,当游客替自己祈福就好了。” 苏文朝他走了两步,离得近了些,才抬眼看向他,视线不偏不倚对上他的目光:“怎么都是他们的?我想听听你的,你打算怎么劝我?” 云抒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浑身都热了起来。 “我....” “我想跟你一起去...” 他垂着眼,没有看苏文。 苏文勾唇笑了,伸手,在他发烫的耳垂上轻轻捏了捏,云抒没像之前那样躲开。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很清楚听见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苏文盯着他看了很久,看他垂下来轻轻颤动的眼睫,看他因为过于紧张而破点皮的唇瓣。 他现在脑子很清醒,对自己的行为认知很清晰。 他觉得自己今天至少要确认清楚一件事。 于是,他凑上前,伸手,扣住云抒的后脑,在心脏跳动得最快的那一刻,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就像他一直想着的,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吻的人是谁。 他从第一个吻开始,就一直想着要确认的事情,现在得到了完全的验证。 苏文松开他的唇,手却仍然扣在他脑后。 两人心脏离得很近,近到听见自己心跳声的同时,还能清晰感受他的心脏正在撞击自己的身体。 苏文的手无意识抓着他的头发,好半天,他才哑着嗓音说: “云抒...” “怎么办?” “我好像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 谢谢宝贝们!!![撒花][撒花][撒花] 第32章 表白 心脏停跳的时候, 世界也跟着停滞了。 身体里被亲吻刺激的灼热化成了暖流,流遍全身,等到再次听见心脏“噗通噗通”狂跳的声音时, 云抒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我喜欢你。” “我....” “我....” 他呼吸莫名急促,胸腔跟着剧烈起伏起来,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眼前苏文的脸也莫名模糊起来。 直到身体下滑坐到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呼吸过度了。 云抒摁着发紧的胸口, 一口气卡在胸腔里上不来下不去,嘴里只能断断续续发出两声: “哥....苏...苏文...” 没等他说完,口鼻被一下捂住,一股裹挟着柠檬清香的淡香涌了进来。 苏文一手扣住他的后脑, 一手呈口罩的形状捂住他的口鼻,语气温柔道:“试试呼吸一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被从眼眶里逼出来,涎水流了满脸顺着苏文的掌心一点点外溢。 云抒下意识伸手紧抓着他的手臂, 被眼泪浸湿的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然后跟着他的指挥一点点呼吸。 胸膛剧烈的起伏一点点平复下来,刚刚那种濒死的感觉终于过去。 苏文放下手, 仍由掌心的涎水顺着手腕沾湿衣袖:“怎么样?现在感觉好多了吗?” 云抒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还不忘对他点点头。 等到他彻底恢复瘫坐在那里,苏文蹲在一边,反手从包里掏出纸帮他把脸上的涎水擦掉。 转眼又看到自己被沾了满手的水, 毫不客气拽开他的冲锋衣拉链,把手上的口水都抹在了他胸口上。 云抒没反抗,瘫在那儿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胸上胡乱擦拭,反反复复直到把手都给擦干了。 “彻底缓过来了吗?” 云抒看着他, 点点头。 “那你跟我说说,”苏文把他腿往边上挪了挪,挪出个空位坐了过去,“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云抒声音还带着点没完全缓过来的沙哑:“我也不知道。” 苏文一手撑着自己的腿支着脑袋,一手伸出,在他脸上重重捏了一把,语气有些不满:“我说句喜欢你,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是觉得粉丝不能跟偶像在一起?” 云抒垂着头,两只手在身前扣着,指甲不停地摁着掌心的软肉:“没有...” “那就是,你很讨厌我,”这话只是随口一说,追星追成这样,不可能不喜欢,“所以连我的表白,都觉得可怕吗?” 果然,云抒一把拽住他的手,情绪稍微有些激动起来:“当然不是!” 苏文勾起唇,摸小猫似的,安抚性地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转而又在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那就是....” “被我表白,所以太激动了?” 话音未落,云抒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直延申到脖子和耳垂,他又垂下脑袋,看起来没想好该怎么回应。 苏文轻笑着,向前,捧起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蛊惑: “云抒,我现在要吻你...”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躲开,好吗?” 云抒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在眼下覆上了一层浅淡的阴影。 第38章 苏文伸出指腹在他眼尾轻轻摩挲,看着他的眼皮带着眼睫一起轻轻颤动。 他轻笑一声,上前,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并没有深入,只是贴着他的唇。 良久,苏文收回唇瓣,再次抵上他的额头。 直到云抒睁开眼,他拉过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让他触碰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 “感受到了吗?”他问。 云抒的手也跟着轻轻地颤:“嗯...嗯...” “我喜欢你,云抒。” “我...我...”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苏文又开始蛊惑他:“也喜欢我吧,云抒,跟我在一起,” 云抒整个人几乎要飘起来,过去时时刻刻紧绷的心脏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他伸手,想要环上他的脖颈,把他拥进怀里。 苏文声音很慢,一字一句接着说:“不要再喜欢那个人了,忘了他,喜欢我,好吗?” 这句话是祈求,却充满着不容置疑,强硬得像是在命令。 云抒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似的,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忘了他?” “嗯,”苏文眨了眨眼睛,向后退了一点,跟他四目相对,“不行吗?” 云抒几乎懵了:“为什么?” 苏文也跟着懵了:“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对啊,”苏文说,“难道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云抒低下头,他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事情,他有些想不明白:“不...没有,可是...” 苏文捧住他的脸,跟他面对着面:“可是什么?” “可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为什么要忘了呢?” 苏文是云抒记住的第一个人类,此后的十多年里,云抒见过许多人类,对他友善的,对他抱有敌意的,有把他当成怪物,也有把他当成普通人。 只有苏文,他一直对自己很好,虽然他们一个是雪豹,一个是人类,却好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苏文是不一样的。 但他太不一样了。 云抒坐在那儿,面前是自己一直一直喜欢,并且永远永远,这辈子下辈子也要爱着的人。 他也喜欢自己,这本来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但是.... 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苏文要让自己忘了苏文?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当初不能学习再认真一点?这样他就能彻底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苏文莫名有些生气,尤其是面对这双懵懂的,小动物似的眼睛,但他依旧耐心:“没有为什么,云抒。” 他伸手,覆在他跳动的心脏上:“你这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懂了吗?” 云抒跟着覆在他的手上,掌心温热,他说:“这里只有一个人。” 苏文勾唇笑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乖孩子。” “所以,现在能答应我,忘了他吗?” 但云抒却异常坚持:“不行。” 苏文拧起眉,这个坏家伙,还想脚踏两条船? “你个笨蛋,”苏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他都不在乎你,你还喜欢他?” “他在乎。” “你一直沉溺在过去里,云抒。” 云抒眼睛里全是坚持:“过去很重要。” 苏文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他的坚持:“过去重要吗?” “如果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记得,那就不用记了,云抒。” 云抒愣愣看着他,像是没懂。 “过去没那么重要,你可以放弃他,因为他忘记了。” “如果过去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他会忘记?” “他是因为出了事情才会忘记,”云抒扬声解释,“而且他就是....唔..” 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苏文捂住了嘴。 “好了,云抒,”他的耐心已经濒临耗尽了,“不许再说他了,如果你再提起这个人,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好半晌,苏文垂着脑袋,额头抵在云抒肩上。 没多久,他察觉到云抒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一抬眼,就见他眼睛里的泪珠要落不落地挂在眼眶上。 他叹了口气,真搞不明白这家伙,一会儿喜欢自己,一会儿又要拿出自己的过去在这里装矜持。 装什么呢?笨蛋。 他弯起食指,用指节擦掉掉出来的一颗,直起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云抒,”他说,“我给你时间去处理这个‘过去’,但我希望你能早点给我答复。” 他想了想,继续说:“在山神节,在那个时候,告诉我,你要不要忘了他,跟我在一起。” 想说的话都说完,苏文没再多停留,转身进了屋,门刚一打开,想起什么又回头: “洗澡还是到房间里洗,外面会感冒。” 如果外面有正常卫生间的话,苏文绝对不会说出这句话,跟40%拒绝自己表白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实在是太尴尬。 一直到云抒洗完澡临出门前跟他说:“晚安。” 他才在被子里挪了挪身体,伸出一只手跟他挥了挥。 根本不想正面看他,也根本不想动。 现在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叫得动他。 “嗷呜嗷呜” “呜噜噜” 轻轻的,小小的,雪豹的叫声在窗外响起。 苏文猛地惊醒,他忘记给宝宝留个窗缝了。 雪豹进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委屈,它嘴里咬着自己的尾巴,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趁着他坐回床上的时候,扑到他怀里。 喉咙里还呜噜呜噜地发出声音。 苏文一下被愧疚填满了。 他抱着雪豹滑到了地上坐着,伸手去够床边的包,里边有今天入户的时候,牧民送的风干牛肉。 他掏出一根最大的,对着它的嘴。 它看起来没啥太大的兴趣,但还是十分赏脸,张开嘴,轻轻咬住了牛肉干的一小角。 装模作样咬了两下以后就没再继续了,含棒棒糖似的就这么含在嘴里。 这小家伙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喉咙里呜噜呜噜地发出声音,眼睛还在偷偷观察苏文。 苏文只能轻轻拍拍它的脑袋安抚它:“好了好了,好宝宝,不生气了不生气了...” 第33章 欲情 故什么... 这是苏文第一次表白, 什么都没有准备,包括“失败”这个选项。 他怀疑自己的演技,怀疑自己的脑子, 怀疑自己是个神经病,都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 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云抒绝对是喜欢自己的。 但他又忘不掉自己过去喜欢的人。 这个狗东西,不会是想来个三人行吧? 想到这儿,苏文无名火噌一下起来,突然挺身坐起, 就差没把手机给丢出去。 怀里雪豹“呜呜”两声,看上去被吓到了,他安抚性地揉了揉它的脑袋,雪豹就又趴回了肚子上。 但没继续睡, 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看。 苏文把手覆在它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绕着它的小耳朵玩。 那股无名火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到底他一直以来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想着就想着就自言自语起来:“什么神仙男人让这家伙念念不忘成这样?” 雪豹眨了眨眼睛,还偏头伸出舌头在他手腕上轻轻舔了舔。 苏文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转去挠它下巴, 它看起来舒服得要命,一直在呼噜呼噜个不停。 那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苏文不得而知,但云抒一定是个混蛋家伙。 他越想越气, 用力捧住雪豹的脑袋,咬牙切齿的同时又压低声音:“云抒!!” 雪豹的身体明显一僵,大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两只耳朵也跟着飞了起来, 但苏文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抱着它大大的豹脑袋晃:“你个蠢货!!” “简直就是个坏孩子!!” “明明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还在外面勾引良家少男,” 苏文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深感委屈,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云抒房间里把他整个拉起来揍一顿: “勾引到手了,就在那儿装矜持!” “装装装!!!你装什么装?!” “玩欲擒故纵是吧?!” 这话说得倒不对,因为苏文已经上钩了。 欲什么擒,故什么纵,不知好歹的家伙。 但说到欲擒故纵... 苏文挑起眉,捧着手里的豹脑袋,勾唇笑了。 第39章 第二天... 院门外停着两辆越野,前面宋南降下车窗:“快点,就等你们了 第40章 云抒抿了抿唇:“没有。” “哦?”林之焕没忍住八卦, 连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那你怎么搞这副样子?” 云抒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以他的脑子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半天, 他趁着观测棚暂时没人,坐了下来。 “我有一个朋友...” “嗯嗯,你有一个朋友, ”林之焕一边调试数据,一边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让他归纳录入,一边又是知心大姐姐,“你朋友这是怎么了?” 云抒低着头搞手里的资料, 沉默良久,才继续又说:“他有个喜欢的人,”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好半天林之焕从电脑上转过注意力,看过去:“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 云抒犹豫半天, 最终还是选择说了下去:“是这样的,他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是他喜欢的人忘记他了....” “所以你想怎么样?”林之焕说,“你是想让他想起你,然后再跟他表白,还是怎么说?” “不是,现在他说喜欢我,”云抒猛然间反应过来不对,“不是,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也说喜欢他。” 薛定谔的朋友,林之焕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给他留了点面子:“嗯嗯,那这不是挺好的吗?互相喜欢,在一起呗。” 这会是个大新闻,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 电影明星的恋爱绯闻,还是两个男的,光是想想林之焕的血液就沸腾了。 她本着有八卦就八卦到底的研究性思想,开始套话:“你们,哦,不,你朋友,跟他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在一起啊?不是互相喜欢吗?” 云抒垂着头,把资料分开放到箱子上,又分别录入电子版,一切都收拾好,还没想到该怎么说。 观测棚来来去去两拨人也没等到他开口。 脑子正混乱一片,雪山凌冽的寒风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淡香一点点钻进鼻腔里。 云抒下意识回过头,在心里默数:1...2... 3...那个人出现在了门口。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苏文弯唇笑了,但不是对他。 他抬脚走进,只随意瞥了他一眼,就转向林之焕:“林博士,救护中心那边需要近一周的完整视频资料,外加雪豹活动的大概路线图。” “哦哦,好。”林之焕立刻转向小屏,开始压缩视频,压缩间隙还抽了个眼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 苏文扭头走了,背影看着十分潇洒。 林之焕眨眨眼,莫名有些幻视他之前演的一部叫《春风不渡》的爱情片,讲俩男的的故事。 当时给出的宣传是金龙影帝下海新作,不过扑了,情感表演太烂,演戏成分太明显,完全看不出爱。 整部电影最出色的一帧就是两位主角破镜时,其中一位扭头就走的潇洒背影。 林之焕现在觉得是本色出演。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想到这出,是因为当时同系一个大款学弟,不知道是谁,连包三场,阴差阳错下,她朋友被送了两张票,她就一起跟着凑了个热闹。 印象深刻。 “哎,云抒。” 人已经完全走了,帐篷的帘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云抒有些失落收回视线:“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林之焕有些无语,“你还没回我,为什么不答应在一起?不是互相喜欢吗?” 过了很久,云抒才回道:“不知道。” 林之焕:“......所以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她刚想改口,但云抒看上去彻底摆烂了:“喜欢,但是..” “但是你觉得他忘记你,你不舒服?还是什么?感觉被背叛了?” 云抒朝她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一只手摁在左胸,心脏在那儿似乎停跳了,总是莫名一抽一抽得疼。 “不,不是,就是...” 他思索很久措辞,一个字一个字组成了个完整的句子:“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记忆,还是属于两个人的吗?” 林之焕愣了两秒,还是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只能反问道:“所以你是觉得,记得这些回忆的他,和失去这些回忆的,不是一个人吗?” 云抒整个人怔在原地,他不觉得这是两个人,私心却并不想只有自己知道他们这些回忆。 就好像他身体里的一部分被困在牢笼里,那个把他困住的人却换了一套说辞,催促他赶紧舍弃过去。 人类的记忆不是永久的,在成为人的第十三年,他第一次明白这个事实。 他们会不断舍弃过去,奔赴新的人生。 有时候他觉得,如果苏文不是苏文就好了,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 这样他就有理由一直存活在过去里了。 可他是苏文。 过去的他说,不要忘记他,现在的他说,你必须放弃过去。 可怕的撕扯感将他分作两半。 云抒站起身:“我先出去了,焕姐。” “云抒。” 他脚步一顿,就听身后林之焕接着说:“人还是要活在当下。” 沉默良久,他回过头:“我知道了。” “姐。” “嗯?” “你从临洲带的酒,还有吗?”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给我一瓶吧。” 林之焕挥挥手忍痛割爱:“行行行,下山就给你。” 迎面袭来的寒风,带起一阵熟悉的淡香朝他迎面扑来。 云抒顺着香味的来源望过去,心脏倐地漏掉半拍。 苏文正抱着双臂斜倚在岩壁上,脑袋上随意套了个白色的羊绒帽子,缝隙里钻出的发丝被寒风吹得四处乱飞。 他歪头,看过来,神色倦怠,只懒懒挑起眉,什么也没说。 原本白皙的脸颊被吹得有些泛红,看上去却像画家一笔一画精心绘制的杰作。 莫名的酸涩感上涌,云抒一圈一圈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又一圈一圈给他围了上去。 苏文没制止他,只问:“你不冷吗?” 围好后,云抒没再多说,只留下句“不冷”,转身离开。 围巾上还残留着余温,苏文轻轻蹭了蹭,还有一股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 望着云抒在不远处忙碌的背影,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他难得有这种直接的愧疚感。 做错事儿的直接愧疚。 云抒依旧每天认认真真工作,上山下山也不忘照顾他,炉子上取下来热好的饭也是第一时间递过来。 就连在山神庙里过夜,他也习惯了似的,把他拥在怀里给他取暖。 庙外零下十五六度寒风呼啸,庙内苏文缩在云抒火炉一样的怀里,一丝寒气也感受不到。 他失眠了。 边上的人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苏文翻过身,将他反抱在怀里。他似乎被惊动了,顺着力就跟着收紧胳膊,还下意识在他脖颈上蹭了蹭自己的脑袋,继续又睡了过去。 像个小猫一样。 苏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在他头上落下一吻。 天亮的时候,云抒早早起了,一直坐在帐篷里。 苏文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他静静坐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望向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苏文稍稍缓过了些神,却仍赖在温暖的被褥里不想离开,只哑着刚醒的嗓音问他:“怎么了?云抒。” 云抒没说话,把边上怀里的衣服放在他边上:“要下山了。” 一直到下午收拾好下山,云抒也没再多说什么,像是在报复上山时他的所作所为。 苏文叹了口气。 满脑子就只剩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晚上,吃完饭,他主动要去刷碗,被拦下了。 云抒拿过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碗筷,连着桌上的空碗一起端去了洗碗池。 “云抒,”苏文跟过去,走到一边,犹豫半晌后,说,“我有话跟你说。” “啪嗒”一声,碗落在水池里。 没碎,只是磕掉了一个小口。 “......”云抒拿起那个碗,接过他的话,垂着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语气虽然平和,听着也并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甚至都没有多少委屈。 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苏文站在原地,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躺在床上,很后悔。 门外细细簌簌一阵过后,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他躺在床上,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雪豹,正昏昏欲睡,耳边却莫名响起一阵抽泣声。 第41章 空气里还似有若无地飘起一股酒气。 他一下惊醒,三两下穿衣下床,门刚一打开,浓烈到有些刺鼻的味道就扑了上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文整个人被扑倒在床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接一个落下密密麻麻的吻,不像是吻,准确来说,是舔。 苏文被舔得满脸满脖子的口水,火气噌一下盖过愧疚,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吼道: “云抒!你给我住嘴!” 第35章 醉鬼 被拽住头发的醉鬼满眼幽怨看着他。 苏文:“......” 沉默几秒后, 他忍住了扇他的冲动,问:“你哪儿来的酒?” 两人僵持着,苏文还拽着他的头发, 正等着听他怎么解释,醉鬼眼神突然一变,然后,“嘿嘿”一声笑了。 苏文懵了,拽着他头发的手也跟着松了下来:“你笑什么?” 醉鬼趁力趴下,用脑袋去蹭他的脖子。 他头发摸起来柔软, 但蹭起来却刺刺的,搞得苏文脖子也跟着痒了起来。 他有些恼火,但看他这样,一时间也没了脾气, 心里想着还是等醒了再说吧。 跟醉鬼讲话不等于跟白痴讲话一个道理吗? 但是,这家伙还蹭个没完了! 他整个人趴在苏文身上,一会儿用脑袋朝他身上顶两下, 一会儿又蹭蹭他,也不光用脑袋蹭,还跟他贴着脸, 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跟他的脸粘在一起才好。 这些苏文都能忍。 实话说,除了有些痒痒以外,还是挺可爱的,像只撒娇的猫一样。 直到温热的湿润感从颈侧传来。 苏文一下又瞪大眼睛, 一把云抒拽到一边,随后支肘侧身看着他:“你没完了是吧?!” 云抒躺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因为酒醉, 他整张脸都红扑扑的,看着脑子也非常不清醒。 眼角还似有若无挂着一点点泪痕,估摸着是刚刚借酒消愁愁更愁了。 苏文火气又消了,跟着也没忍住拍拍他的脸,想逗逗他:“你跟我说说,” 云抒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光是声带在发声。 苏文心情很好,抓住个枕头趴在他边上:“你说说看,我是谁?” 云抒张了张嘴,没说话,整个人侧过身,眼睛里都是他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在苏文脸上轻轻碰了碰,突然又收回,然后又摸了上去,先是脸颊,再是眼睛,再是嘴巴。 他声音沉沉地,可能是不会喝酒却又喝了太多,搞得嗓子也哑了下去:“苏..文...” 说完他又笃定似的重复了一句:“苏文。” 苏文很满意,没认错就行,别把他当别人就好。 没等他想想下面再问些什么耍他玩玩,云抒接着又说:“喜欢你...” 苏文一下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一句,连自己没发出声音都没注意:“嗯?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苏文,我喜欢你。” 他上瘾了似的,一遍又一遍重复,接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又是一个探身向前,把苏文压在了身下。 “我喜欢你。” 苏文盯着身上那张迷糊脸,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快,比那天亲他还快,快到都要感受不到了。 他正要回应两句,云抒整个人趴了下来,脑袋贴在他脸边,隐隐还能听见他喉中的啜泣。 口中仍然不住地重复:“我喜欢你,苏文,我喜欢你....” 苏文不知道他这是闹哪儿出,但是酒后吐真言,不管他之前喜欢的是谁,现在的云抒,只喜欢他。 喜欢到喝醉了酒,满脑子也都是他,一个劲儿地说喜欢。 两人离得很近,这么听他说这些直白的情话,倒是有点“耳鬓厮磨”那个味道了。 苏文整个人被一股轻快的愉悦感笼罩,他侧过脸,轻轻在云抒脸上蹭了蹭:“你喜欢谁?” “苏文...” “苏文...” “苏文是谁?” “你...”云抒被酒精整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是不停,“是你,我喜欢你...” 苏文心满意足,一只胳膊支起自己的身体,伸手卡住他的下巴,抬起他醉醺醺的脸,奖励似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接着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宝贝儿,我也喜欢你。” 理想当中,云抒要不应该害羞两把,然后两人互相告白就这么在一起了,都不用等什么山神节。 要不就是预想那样,云抒醉得没听见他的回应,直接睡了过去,第二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山神节再表心意,这也能接受。 但意外的是,云抒眼里猝不及防涌出两行清泪。 苏文正懵,就见他满脸的泪水,连声音也染上了点委屈:“骗子。” 他朝他边上蹭了蹭,脑袋埋在他颈间,满脸的眼泪都跟着蹭在了他身上:“骗子,你真是个...” “大骗子,你就知道骗人,骗子,骗子,骗子......” 苏文也很委屈,莫名其妙就背上了这么个名号:“说什么呢?醉鬼?你说谁是骗子?”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大骗子.....” 说完这些估计还是觉得不解气。 下一秒。“嘶——”苏文倒抽一口凉气:锁骨传来一阵刺痛。 他又扯着云抒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身上拔开,一下坐起身,在刺痛的地方摸了摸。 那儿多了两个细小的凹陷。 罪魁祸首依旧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仗着自己喝醉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在那儿哼哼唧唧个没完。 苏文有些无语:“你咬我你委屈个什么劲儿?” “你身上,没有我的痕迹。” “啪” 苏文在他脑袋上轻轻来了一下:“这不是你咬我的理由。” 云抒不知道是被打通了脑子里哪儿根弦儿,一下坐起身,三两下把自己的上衣给扒了,直接往地上一丢,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跪坐在床上,然后看了过来。 苏文还没搞懂他发的什么情节的酒疯,就见他一点一点爬了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抵在了床头。 云抒将他圈在怀里,两只胳膊各撑一边。 看着像是要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苏文的脸被近在咫尺的胸肌搞得一阵一阵发热。 云抒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搞得他也有些发醉了。 正迷糊,云抒说:“你咬我吧。” “嗯?”苏文抬起头,“.....?” 他确定云抒现在是喝醉的状态。 “你咬我,哪个地方都行,咬我一下吧,咬我一下。” 苏文这辈子没听说过这种要求,他其实是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就是有这么一群人,有这么一种奇奇怪怪的爱好。 需要通过被人鞭打来获得快感,哪个叫什么,苏文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得出了最终结论: 云抒是个m。 不是麦当劳的m,是m,受虐倾向。 苏文:“......” 但他真的不是s。 这个世界对正常人还是太不友好了,他只是想谈个恋爱,这是他有生以来,所有存续的记忆中,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他只想谈个正常的恋爱。 想亲亲抱抱,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美好夜晚,跟他进行深入交流。 虽然是两个男的,但他不介意跟他探讨人类的起源。 世道真是变了。 他看着云抒那张醉酒后依然强撑着的一本正经的脸,刻意让自己变得更加正经:“云抒...我...其实...额...” 其实我没有那种癖好,但话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你不愿意吗?”云抒的声音多了几分祈求。 苏文愣了愣,抬起头,在他脸上捏了捏:“咬你你不疼吗?” 云抒松开支撑着自己的手,脱力一般,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不疼,你咬我吧,” 他说:“在我身上留下你的痕迹,多咬几口...” “不要再忘记我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朵云说话,生怕把他吹跑了似的。 苏文心脏一沉,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脑子却精准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谁忘记你了?” 云抒一下把他整个人抱紧,想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苏文...苏文...哥,哥,哥,” “你怎么能忘记我?” “哥,苏文...” “怎么能忘记我?” “我对你不重要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42章 “我对你不重要吗?” 苏文被他箍在怀里,险些喘不上气,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他在闹哪儿出。 不知道自己忘记了谁,也不知道是谁忘记了他。 只能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想让他清醒一点。 “云抒。” “云抒!” 叫了半天也没见他清醒,他如法炮制最开始的方法,抓住他的头发想把他给拔出去。 但失败了。 这家伙的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脖颈,想钻进他的身体里。 他无奈轻叹口气,松开紧绷的身体,任由他抱着不撒手。 耳边全是他的声音,低低地一直在重复,已经没有了刚刚哽咽的声音,更多的是委屈。 一刻也不停地问,像是迫切想要得到他的答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忘记我...?” “不是喜欢我吗?” “为什么要忘记我?” …… 苏文始终保持沉默,他混乱的脑子并没有因为这些控诉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模糊。 以至于越来越深想的时候,他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他身上这个人,还是因为那些模糊的记忆。 什么都看不见的记忆,一片虚无之中,只隐隐有个孩子站在他面前,满脸欣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是他忘掉的东西,人,空白的记忆。 第36章 齿痕 “嘟——” “嘟——” “嘟——” 对面接通的一秒, 苏文下意识挂断了电话。 很快,弹窗跳出chat新消息,来自姐姐: ——怎么了? 苏文盯着那条消息, 陷入长久的沉思。 边上睡着的云抒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不知道是梦到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回道: ——打错了。 对面也没再追问下去。 实话说,自从父母去世,苏霁安开始接受公司事宜的时候,两人就没再好好说过话了。 翻翻这几年两人的对话, 一年到头不超过十句,总共也不过是工作上的事情。 就连跟云抒这么小两个月说的话都比跟她要来得多。 现在是7:16,外面响起一阵口哨声,牧民的牛都已经上了山。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都醒了。 苏霁安估计已经坐在去公司的车上了, 而按以往,云抒应该在外面准备早饭。 但他醉意太重,一点要醒的迹象后没有, 估计要再睡个两小时。 苏文支着脑袋,没发出声音,就那么打量他。 原本浓重的酒气散了不少, 除了眼睛有些肿外,基本还算得上帅气。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想起昨晚被他紧抱着,差点以为肩胛要错位了。 哭成那样, 要是被人看见,还以为自己怎么欺负他了。 明明是个快190的壮汉,哭起来跟猫似的。 苏文伸手在他脸上比了比,又卡着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 嗯, 完全不搭。 他要是当着仇人面哭,对面估计得笑死。 苏文轻笑一声,脑子里又莫名闪过他昨天悲惨到像是被抛弃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忘记我?” “什么为什么?”他声音很低,重复着那句话,“忘记?忘记什么?” 想要继续深想的时候,脑子又莫名抽痛起来。 像有人在他思考的时候疯狂踢打他。 他扶住额头,下意识把这件事与自己划拨开,不是他不想去想,只是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他又打开了手机,界面转向与苏霁安的聊天框,想了想,最终还是合上手机。 不是他。 他什么都没有忘记。 “嗯...嗯...?”云抒突然哼哼唧唧起来, 苏文看过去,就见他慢慢眨了两下眼睛,看着还没清醒,望过来的眼睛都是迷糊的。 苏文熄屏把手机丢一边,脸上恢复了调笑的表情:“醒了?醉鬼。” 云抒愣了愣,下意识环视了一圈房间,又看向正偏头笑眯眯看着他的苏文,猛地瞪大眼睛。 接着就在自己脑袋上乱摸,除了一头凌乱的头发,什么都没有,耳朵也好好待在脑袋两边。 他松了口气,支起上半身。 “我...咳咳咳...”刚一张口,嗓子里的灼烧感就搞得他噤了声,只顾着咳嗽。 接过苏文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嗓子里的灼烧感才稍微下去了些。 缓了半天云抒才哑着嗓子问:“我怎么在这儿睡?” 苏文轻哼一声:“你都忘了?” 云抒从他的语气里莫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忘记什么了?” “忘记什么?呵...”苏文简直要气笑了,他拽下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上的齿痕。 本来以为几分钟就消了,没想到过了一晚还变红了,尤其上下两颗圆形的印痕。 “你看你咬成什么样了?!” 印痕突出地横亘在锁骨处,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更加明显,那是专属印记。 外面炉子里的火烧得太旺了,以至于空气都跟着燥热了起来,云抒几乎是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昨晚的记忆随之上涌,他是怎么酒壮怂人胆地主动凑到苏文身边,又是怎么在他脸上脖子上乱蹭,又是说了什么胡话,还贪恋着他的怀抱,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袒露自己的一切。 他低头,自己上半身赤着,视线往下,盖着条被子,他很清晰地感知到,被子正在一点点弓起。 嘴里不存在的唾沫又被他朝下咽了咽。 “想起来了?” 云抒点点头,趁他没注意又把被子扯了扯,堆在那地方,尽量让突出来的地方看着不太明显。 “那个”感觉又来了。 “没什么想说的?”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苏文觉得他怎么也得顺势来个表白,然后两人在一起。 谁知云抒涨红着脸坐在那儿,非常诚恳地来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苏文:“.....” 跟半开窍不开窍的白痴对话是这样的。 他半跪在床上,抄起一旁的枕头就朝云抒身上砸,一下砸在他脑袋上。 云抒不动了,僵在那儿,也没说话,尽听见他在那儿喘气。 苏文挪开枕头,云抒脸涨红着,张着嘴,很缓慢,像是在刻意压制似的喘着气。 他懵了:“你怎么了?” 云抒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喉咙里的声音也跟着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欲盖弥彰地又朝身上拽了拽下滑的被子,卡着声回道:“没有,没什么。” “你发烧了?” “真没有。”云抒拽住被子就要继续躺下去。 苏文的视线定格在他的下半身,被被子遮住的下半身,想到什么,放下手里的枕头。 “真没什么?” 云抒别开眼睛:“嗯,嗯嗯,真没什么。” “哦,没什么。” 苏文作势转身下床就要走,身后云抒悄悄松了口气,连紧抓着被子的手都跟着松开了。 他脚刚沾到鞋,一下杀了个回马枪,云抒还没来得及反应,被子就被扯了下去。 空气霎时安静了。 静得连山上牦牛咀嚼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云抒,”苏文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眼睛下意识盯在他身上看。 “你....”他抬起头,欲言又止。 云抒的脸涨得通红,想解释点什么,话却堵在喉咙里出不来,转身一把拽过苏文丢到一边的枕头捂在自己身上。 苏文盘腿坐在一边,扶着额头,一阵无语:“你怎么.....?” “唉,算了,”他摇摇头,理解了,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正常,这多正常,又不是小孩子了。” 正常...他转过头,云抒低垂着脑袋,两只手死死摁着枕头,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苏文刚刚那股莫名的尴尬劲儿一下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唇角勾起,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云抒感觉自己要被盯穿了,朝向他的侧脸简直要被烧出来一个窟窿,赶忙捂着枕头,转身就准备下床离开。 刚下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边上的人一下拽住了胳膊,一个趔趄就被拽回了床上。 苏文挑了挑眉,笑得轻佻:“想去哪儿?” 云抒压着喉间难耐的嗓音,抬头看向他,一脸的无辜:“卫生间。” 苏文眨了眨眼睛,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刮,明明是在商量,手却紧抓着他:“不去怎么样?” 第43章 云抒动作很慢地眨了眨眼睛,他感觉作为人类的理智正在缓慢抽离,他又恢复了野兽的模样。 像野兽那样,满脑子都是最原始的欲望,他活到现在总共只有不到14年,却做了足足12年的人类,都快忘记自己作为雪豹所想的一切是什么样的了。 耳边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从身体里涌出的嗡鸣声。 隔着雪豹与人类之间所跨越的文明,他听见有个人在他耳边蛊惑:“让哥哥帮你,好不好?” 他想让他做出选择,他把选择权递给了他,但却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他的命脉正被他掌控着。 外面的炉子烧得实在太旺,以至于整个房间一片燥热。 “着...着火了...”他嘶哑着嗓音,将脑袋埋在面前人的肩窝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凉爽一些。 苏文笑了:“是吗?” “有多大?” “烧起来了,烧...烧起来了,”云抒拼命想要汲取一些凉爽,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明明凉爽的感觉就在面前,却像是有人在故意逗他,怎么都碰不到:“好热....好热....” 坏心眼儿的苏文就是不愿意让他好过,也不给点凉气,总是整蛊他,把他搞得浑身难受,却不给点补偿。 “真的吗?那有多热呢?” 被热出来的生理性眼泪糊了满脸,云抒被控制着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只能跟随着本能回应:“烧死我了...我要被烧死了...” 整个房间都烧着火,那火焰像是扑到他身上的,又像是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 他从雪域高原出生,在这片雪山长大,即使是在临洲上了几年的学,也从来没有这么热过。 外面的热被冷空气一吹就消散了,但里面的热却不行,明明马上就要触及到那股凉爽了,却一次又一次被丢进了燥热里。 “苏文.....”他声音颤抖,却依旧哑着嗓音恳求,“苏文!!” 他像是在炎热中垂死挣扎的雪豹,祈求着神能赐予他一点凉爽。 但神高高在上,十分平静:“叫我什么?” “哥...哥哥....”他赶紧换了个方式,“好哥哥,我爱你,求求你...” “汪汪——” 不远处山上,藏獒的声音响起,屋里的一切却归于平静。 神把从信徒那里收到的礼物重新又还给了他,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因为刚刚摆脱燥热而浑身颤抖的信徒。 说出来的话却并不那么好听: “以前,有没有跟别人也这样过?” ----------------------- 作者有话说:求评求营养液求收藏呀~谢谢各位宝贝[撒花][撒花][撒花] 崩溃了,一直锁,唉。。。。。。。。。 唉,我的兰博基尼我的劳斯莱斯我的法拉利我的帕加尼,唉 疯了真的 第37章 帅吗 十六七岁的少年, 身上总是蠢蠢欲动的燥热。 这是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发生在云抒身上就有点过于频繁了。 可能因为他是个成年体雪豹。 按理说,成年雄性雪豹的发情期是受到雌性雪豹影响的。 但自从成为人类过后, 云抒就基本没有和雌性雪豹接触过,所以在人类年龄十多岁的时候,基本也没有过类似的情况。 第一次是什么情况,嗯,是人类年龄17岁的时候。 高二的那个假期,他去了临洲。 那会儿正值苏文工作的空窗期, 好好带他在这个城市玩了一圈,还适应了低海拔的生活。 他们去住了临洲最大的酒店,那儿顶楼的总统套房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总览整座城市的夜景。 云抒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夜景, 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苏文过来叫他。 他刚洗完澡,身上随便挂了件松松垮垮的单衣, 头发正湿漉漉地滴着水。 水珠一滴接着一滴落在薄薄一层的单衣上,被浸湿的衣服贴到了身上,映出胸前粉红的一小片。 淡淡的香气顺着浴室溢散的雾气悄悄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云抒第一次在20c的冷空调下, 感受到燥热。 他身体上奇怪的反应,是苏文率先发现的。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层玻璃之外是临洲繁华的夜景。 苏文身上的淡香离得很近,近到要渗进他的身体里。 他嘴角勾着坏笑, 贴着他的耳朵,热气撞击着他的鼓膜: “脸怎么这么红?” “喂,云抒,”一只手动作很轻地拍上了他的脸, 见他没反应过来,又加重了力道捏了捏,“你怎么回事?” 云抒吃痛回过神来,看过去,苏文一只手撑着脑袋,歪着头,一脸无所事事看着他。 看来等待确实是无聊,他们一早就来了,而其他人还在来的路上。 “问你呢,”苏文打了个哈欠,继续说,“你脸怎么那么红?” 云抒拿起桌上的水,靠着椅背,没看他,欲盖弥彰:“热。” 苏文挑了挑眉,唇角挂着不易察觉的坏笑:“这过了几天了都,还热啊?” “噗——” 云抒手忙脚乱接过纸巾擦着桌上被喷得到处都是的水。 水还没擦干,柯宁推门走进,顺手把门后挂着的干抹布给他递了过去:“资料没湿吧?云抒。” “没,”声音莫名有些哑,他重重咳嗽两声,重新说,“没有。” 柯宁探究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又转,才看向苏文,指了指云抒:“哥,他怎么了?” 苏文耸耸肩:“估计是热的吧。” 云抒咳得更重了,柯宁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 今天是来彻底定下山神节的流程,以及摄制组进场拍摄方式的。 前几天,柯宁把自己修了又修的方案打印出来送到了苏文手里。 出乎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是,苏文在看完方案后,立刻就应下了,甚至都没废多少口舌。 虽然她一直觉得是云抒在里面调和了,但苏文告诉她,是因为方案做得很合他心意。 听到这种肯定,柯宁与他道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打开微博关注“苏文”。 苏文的博文停更两年了,如果把工作排除在外,实际上他已经将近五年没有主动发布过博文了。 而在时隔五年,几乎算得上是“销声匿迹”的时候,他在上个月发布的博文再次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度,直接冲上热搜。 压对宝了。 柯宁满脑子都是山神节过后,苏文带着全村上热搜的情形。 萨热村的山神节。 到时候大批大批的游客,一定会比当初网络不发达的时候所带来的经济效益更庞大。 届时她一定带领这个村子走向富中富的道路。 “哈哈...” “嗯?”村长看向她,“小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啊,”她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的问题都解决了。” 萨热村至少有两个宣传期,一个在苏文身上,另一个在纪录片上映阶段。 会议上,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着“旅游村”三个字,花费十多年打造的景区,终于就要派上用场了。 结束后,苏文两人跟众人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柯宁自身后跟上,叫住了他们。 苏文一只手搭在云抒肩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转头看向她,等着她说话。 天暗下来了,只有会议室偷出来的一束光打在他脸上,柯宁愣怔在原地。 苏文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开口,只能开口问一句:“嗯?还有什么事情吗?柯宁。” “哦哦,没有没有,”柯宁足足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我是想问一下,之前卓玛阿妈给您送去的那身吉装还合身吗?” “如果不合身我们再给您换一套小一号的,上次忘了问了,哈哈,”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接着补充道。 “哦哦,”过了好半天,苏文才想起来那件做工繁复的礼服,收回去后就放到衣柜角落里去了,估计都落上灰了。 但话不能这么直白地说,于是他朝她勾唇一笑,回道:“我今天回去再试试,晚上告诉你,怎么样?” 柯宁脸上挂着莫名的痴笑,但很快从呆滞从抽离:“那我等你消息?” 边上云抒抿了抿唇在苏文衣角上扯了一把:“可以走了吗?” 苏文反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接着对柯宁说:“好,那我们先走了。” 应她的话不是敷衍,回去的第一时间他就试了。 白底的袍子上细细密密缝制着各色精美的图案,仔细分辨能看出,讲的是山神赐福的场景,靠近胸口处,还绣着一个十分精致的雪豹脑袋。 第44章 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但却是意料之内的不合身。 苏文在里面硬加了三四件也没称得起来,还把自己给热出了满身汗,只能又把里面的衣服给脱了个干净,再套上宽大的袍子,先试试再说。 “怎么样?”他问着话,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没人回他。 “人呢?”苏文抬头视线扫过去,云抒正坐在沙发上,定定望着他,“人在那儿怎么不说话?” 云抒的视线跟随着他不断拉近,直至站在他面前,才抬起头,目光随之震颤。 苏文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随后迎上他的目光,挑起眉:“帅吗?” 云抒坐在那儿,整个人都在发怔。 苏文很白,其实在雪山待了这么几个月,已经有些晒伤了,皮肤上几块发红的地方还没有完全消退。 前些天他还因为晒伤的地方太痒,又把自己给抓红了一片,抓痕从下颌一直延申至锁骨,衣袍太宽大,露出横亘在锁骨上的抓痕,还有抓痕下不算清晰的齿痕。 让人有股想要顺着抓痕继续向下探索的欲望,云抒十分不自在地收回视线,嗓音跟着哑了下去:“你打算就这么穿去山神节?” 苏文嗤笑一声,弯起指节在他额前轻敲一下,随后转身在边上坐下,一条腿扯过云抒边上的凳子,往上随意一翘,又撑着脑袋看向他调侃道:“怎么样?不行吗?” 云抒拧着眉,低下头,过了会儿又抬起,看向他:“你这么穿,嗯,很难看。” 苏文:“......” 他收回腿,搭到另一条腿上,两条胳膊也跟着抱了起来:“你确定要说这种刻薄话?” 云抒这会儿也出乎意料的没有跟他道歉:“没有你这样穿的。” “什么穿?哪儿样穿?”苏文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随意扯了扯,就是正常的穿法,除了有些松松垮垮,“除了这么穿还能怎么穿?” 云抒也不说话,直接上手,把他敞开的衣领合上。 嗯,他看了看被遮住的抓痕:“这样就可以了。” 然后他松开手,没两秒,衣领自顾自向外散开。 苏文挑起一边眉:“无用功。” 云抒眼睁睁看着刚刚收拢好的衣领又散回了原位,甚至还又朝外了些,他抬起头:“是因为你没穿里衣吧?” 苏文耸耸肩:“穿了也这样。” 云抒有些懵:“那怎么回事?” “笨,”苏文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大了啊!” “哦,”云抒语气明显弱了下来,“我以为你这么穿是因为时尚。” 苏文一阵无语:“你不觉得搞这种时尚,我会被热死吗?” 云抒歪了歪头:“不是冷死?” “哇,你真是好聪明。” “你是不是在说反话?” 苏文揉了揉他的头发:“真聪明。” 云抒:“......” “明天还得去趟柯宁那里,”苏文起身,、随手从沙发边叠好的衣服上抽出件衣服,准备把礼服脱了,“把衣服给她再说。” “哎,不过,”他想起什么,看向云抒,“给我看看你的呗。” “我的什么?” 他扯了扯身上还没脱的礼服:“吉装。” “哦...”云抒收回视线,“我没有这个。” “嗯?为什么?”苏文脱衣服的手一顿,“山神节不是都穿这个?你以前穿什么?” “就...自己的衣服呗。” 嗯?苏文想起那个白皮书上当地的风俗详解,山神节每个人都要穿吉装上山祭祀,以示对山神的最高礼节,来年就能获得赐福,如果穿着随便,就会被山神视为不敬,就不会给他赐福。 所以为了这个“福气”,家家户户的父母都会在很小的时候就给孩子们准备好独属于他们的吉装,会随着身体的长高而不断进行大小精修,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苏文沉默半晌:“你为什么没有吉装?” 云抒倒是无所谓:“我应该有吗?”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晚上好~早点睡觉~~ 第38章 苏文 偶尔他会感觉, 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 最开始,他觉得,人类的衣服就和雪豹的皮毛是一样, 用来御寒。 但雪豹身上的皮毛不会经常变化。 成为人以后,他也穿上了衣服。 他仍然奇怪于为什么人类隔几天就要换衣服,但他不用,这是他成为人以后的皮毛。 融入人类社会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他明明穿上了人类的衣服,吃上了人类的食物, 却依旧是野兽。 每个看见他的人,眼底都会传递同样的情感,在十多年后,云抒才真正理解那个眼神的意思。 嫌恶, 或者是,夹杂着同情的嫌恶。 直到在一个夏天,云抒身上迸发出奇怪的味道, 他尝试用舌头舔,但还是有怪味,不是经常闻到的山里的腐肉臭味, 是更加奇怪的味道。 他一头扎进山上的河流里,味道变小了,但衣服变重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衣服和皮毛不是一样的东西。 他能舔干净皮毛, 却舔不干净衣服。 而且,皮毛也不会变重,不会把他深深沉进河里。 这么看,还是当雪豹好, 可以自由自在地山上跑,如果有看见的人,可以躲在岩石后面悄悄观察,不用担心被人追赶打骂,因为他们根本发现不了自己。 平静的河面下是潜在的暗流,身边的流水正在把他朝更深处带。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尽力挣脱身上的衣服,原本冲出人类的身体的皮毛却被沉重的衣服压了回去。 水流正在一点点侵入他的鼻子和眼睛,但他仍然能听见声音,很远的声音,在河流以外的声音。 “妈妈——爸爸——” 还是那个声音:“姐——” “有孩子落水了!!” 这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是很远地方的另外的声音:“你别动!!我们去叫人!” 但那个声音却离得更近了,就像是在他耳边呼喊一样,很熟悉的声音,是他在成为雪豹的时候,就听见过的声音。 “别怕啊!!别怕!!你别怕!!” 云抒想回应他,他张嘴,想发出长长的“嗷呜——”声,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但嘴一张,河水便顺势灌进了嘴里,咕噜噜地冒出了泡泡。 “快啊!!你们快点!!”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原本平静下来的云抒跟着扑腾了起来。 远处的声音依旧很远,近处的声音更近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抓住了,胳膊和后面的衣服,被两只手死死拽住。 但他依旧下沉。 远处的声音近了,发出尖锐的一声喊:“文文!!” 不知从哪儿靠近的一股力气,云抒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拽出了河面,然后是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他被拉了上去。 他吐出了口腔里的水,原本被浸泡得模糊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面前蹲着一个人他胸前和胳膊上的衣服被沾湿了,额前的湿发贴在了额头上。 他正在笑,棕黑色的眼睛弯起来,眼睛下面一颗很小很小黑色小点,粉红色的唇瓣的一边还凹进去了一个小小的窝。 云抒伸手,轻轻在他那个小窝上蹭了蹭。 面前的人愣住了,但是周围爆发出了几声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们应该很开心,就和面前的这个人一样,人类开心的时候,就会这么笑。 云抒学着他的样子,弯起了自己的眼睛,扬起自己的嘴巴,跟着他一起笑,但声音却沙哑难听,于是他闭上嘴,静静听他的笑声。 像是被轻风吹动的银莲花的声音。 边上的大人把他们带去了一个风吹动的小房子,边上还有四个轮子的小房子。 “妈妈,”那个人说话了,但不是对他,“他的头发是白的欸,是染的吗?” 那个“妈妈”说:“不是吧?他不像是去染头发的孩子。” “哦,”他恍然大悟,“那就是基因突变。”他们都在小房子里,云抒怯怯站在一边,看见他脱下自己的上衣,并没有急着穿上衣服,而是对着不远处的姐姐做出个云抒看不懂的动作,他举起了自己的胳膊,“看我的肌肉,真没白练,没我那么强壮,根本救不了一个小孩!” 姐姐轻嗤了一声:“小孩子练肌肉长不高,你打算18岁还这个个子,当我没说。” 他的脸色明显变了,长不高应该是个很破烂的事情:“不可能!!我的目标是——188!!” 第45章 姐姐走了,临走前还比了比自己的身高:“等你先超过我的177再说吧,小矮子。” “啊啊啊啊!!!你才是矮子!!你全家都是小矮子!!” 姐姐挑起眉,露出个挑衅的笑:“所以啊,你是小矮子。” 他很生气跟着她后面跑到了帐篷帘子边上,外面的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凉意袭了满身,他瑟缩着缩回了帐篷,飞速套上了衣服。 风很凉,云抒后知后觉才感受到,沉重的衣服还在身上滴着水,风吹到身上的时候,他跟着向后瑟缩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白毛!” 云抒愣了愣神,直到第二次被叫以后,他知道了,他正在叫自己,于是他学着他的样子,弯起眼睛,扬起唇角,露出个笑容。 他应该是被自己这副滑稽的样子的逗笑了,但没笑多久,他伸手抓住云抒湿漉漉的胳膊,把他给拽到了里面。 面前是一堆衣服,是妈妈刚刚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他非常慷慨指着那一堆衣服说:“你随便挑,穿上以后我们再带你去找妈妈。” 云抒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 又过了几秒钟,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妈妈:“妈妈,他不会是个小傻子吧?” 妈妈说:“先把他衣服换上吧,可能是听不懂汉语。” 说着她就要去解开云抒身上的衣服,但被他拦住了。 “男女授受不亲,妈妈,”他说,“应该是我帮他换衣服才行。” 然后妈妈就走到一边,给他递毛巾和衣服。 云抒看着他帮自己剥离身上沉重又肮脏的皮毛,皮毛被剥离以后,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涌了上来。 云抒看见他眉毛拧了起来,人类不高兴的时候,眉毛会皱起来,好像是生气了。 这种表情他见到很多,确实第一次有了“难堪”的感觉。 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很香,自己却是臭的。 皮毛被完全剥离后,他却没急着给他穿衣服。 他依旧是拧着眉毛,看着他的身体,然后伸手,轻轻摁了一下。 云抒疼得向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因为他的眉毛的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朝着边上叫了一声:“妈妈,爸爸!小傻子好像被欺负了!” 妈妈没过来,爸爸在外面,她只说:“那你先给他穿衣服嘛,待会儿去找他的爸爸妈妈就行了。” “好!”他接过一个热毛巾,动作很轻帮他擦身体,虽然动作很轻,却很笨拙,基本没擦干净。 但他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他掏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给云抒套上。 他身上的香味顺着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点点渗进了身体里。 云抒低头,轻轻嗅了嗅自己的新皮毛,然后抬起头,不是刻意的,不是用力学到的,只是单纯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的眉毛松开了,松开了以后,弯起了眼睛,嘴巴也扬了起来。 他轻轻揉了揉他刚刚被擦干的头发,低下头,与他视线相撞,然后感叹道:“你的眼睛真漂亮。” “漂亮”应该是人类形容好东西,因为他看起来很高兴。 “苏文,”他说,“我叫苏文,小白毛,你叫什么?” 云抒没听懂,于是他自言自语:“那你要是实在语言不通,我也只能叫你小白毛了。” “苏...文....”他十分艰难地发出了这个人类词汇,他从没听过,却觉得这个应该是十分美好的东西。 应该是冬天捕获的猎物,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风,也是天亮时候的第一缕阳光。 是暖暖的,很让他很高兴,让他忍不住在草地上打个滚儿。 面前的人又笑了,笑得十分开心,他唇边的小窝深深凹陷了下去,是个十分漂亮的小窝,漂亮得想让他把它吞进肚子里。 他伸手,卡住苏文的下巴,凑了上去,吻住他唇边的小窝。 苏文愣住了,没两秒又一把抓住他的脸,把人挪到一边,唇边都是口水渍,有些恼火:“你又舔!” 但看到云抒迷迷蒙蒙的眼睛,收回了火气,转而半是疑惑,半是调侃问他:“你是不是不会接吻?” 这下轮到云抒愣住了,他嘴硬道:“我会。” “放屁,”苏文轻轻在他脑门儿上拍一下,“你要是会就不至于跟猫舔食儿一样乱舔了。” 好吧,其实他不会。 除了苏文之外,他也没有接吻的对象了,上哪儿去练习? “你得多练练了,云抒,”苏文说着意味不明的话,眼睛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不然以后你喜欢的那个人回来,再跟他恋爱,连接吻都不会,不得被人踹了?” 听到这话,云抒身体里莫名涌上了股劲儿,他再次凑了上去。 还没碰到苏文的脸,就被他捂住了嘴:“我是谁?” 云抒被捂住嘴,说话的声音也被盖了下去:“苏文。” bingo,正确答案,但苏文没松开手。 他依旧是晦暗不明的表情:“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云抒刚想说,嘴巴就被使劲儿捂住了,苏文有意不想让他说。 几秒后,苏文松开手,把脱下来的礼服放到他身上:“穿上试试。” 云抒懵了一瞬:“穿上?” 他低头,看向礼服,又看向苏文:“这不是你的吗?” “让你穿就穿,哪儿那么多废话?” ----------------------- 作者有话说:今天吃面条,我想端起碗喝面汤,结果没搂住,面汤顺着嘴角全洒裤子上了。 [爆哭][爆哭][爆哭]白瞎了,今天妈妈煮的面真的好吃[爆哭][爆哭] 第39章 惊喜 云抒没进屋, 在客厅就把衣服给脱了,也不说让苏文回避一下。 苏文乐得自在,毫不避讳, 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看电影似的站在一边,饶有兴味。 看着他不紧不慢撩起衣服的下摆,一点点上翻,顺着背沟露出细窄的腰和精壮的肌肉。 “哎,云抒, 你知道吗?”云抒把衣服从头上翻过,听见这话看向他,满眼疑惑站那儿等着他说自己的奇思妙想, “你要是去当擦边男主播, 估计现在已经是顶流了。” 云抒抬头瞟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接着收回视线, 捡起沙发上的礼服反手披上了身。 没束腰没收领,就那么大剌剌敞着,发福利似的转过身, 看向苏文,一本正经道: “像这样?” 腹胸精壮的肌肉半隐不隐藏在袍子后,时不时出来勾引一下,十足十地钓着人的胃口。 但苏文是正人君子。 正所谓坐怀不乱, 即使是云抒□□站在他面前,他也只会上去,捏捏他的胸,然后轻声安慰他: “客厅不行, 得去床上。” “......哥,”云抒轻叹口气,拽回他的胡思乱想,打住他的胡言乱语,“我是问,这衣服是不是这么穿的?” 苏文:“......” 过了两秒,他明显有些恼羞成怒:“你刚刚不是会穿吗?” 云抒有些无辜:“我只是见过别人穿,我自己又没穿过。” 苏文:“......” 这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可怜的云小抒,在家里不受待见,没有了自己的妈妈,所以没穿过这些衣服。 这么想着,他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都甩开,反手拉起衣服,把福利都遮了起来,接着束腰收领一气呵成。 苏文向后退两步,上上下下打量着云抒。 这衣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几乎完美修饰了他的身材,甚至更显得腰窄肩宽。 且他本身自带的银白色头发与袍子上银色花纹相映,与他的小麦色皮肤一起,更衬得人五官硬朗,透着股满满的野性气息。 像是山里的野兽化作了人形。 “这衣服,”苏文眼里没了刚刚调侃的神色,抱着双臂,摩挲两下自己的下巴,得出结论,“真的很适合你。” “是吗?” 云抒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也难得被人这么说。 他低下头,白色的袍子,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 在过去十年里总是被嘲笑着一辈子都穿不上的衣服,在十年后终于还是穿在了他身上。 虽然只是一时的。 这衣服最后被送去了柯宁那里,因为很贵,一件就要十来万,村里不可能说光看在苏文的面子上,就再送一件给云抒。 再从山上下来,就是立春了,三天后就是山神节。 雪豹妈妈的状态尚可,两个雪豹宝宝也十分健康地成长起来,除了定期投食,巡护员也开始了间歇休假。 第46章 程道知对这次的人文拍摄十分看重,几乎天天泡在村委那边,跟着一起进行最后的部署工作。 她直接让苏文休息了,但不能去村里的旅游区,提前被拍到会引发小范围骚动。 休假这几天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不以巡护站为中心,周边五百米半径在村里转转,要不就是再跟着巡护队上山,毕竟最近游客慢慢多了起来,为了预防安全问题,巡护员也要定期上山查询。 办公室里就他们三人,苏文懒散的本性也懒得藏了,毫无形象地支着脑袋趴在桌上:“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吗?” 程道知耸耸肩:“你还可以选择再去过一遍这次人文拍摄的路线,相当于彩排了。” 苏文:“......” 真是个没良心的导演,从山上下来,他第二天就跟程道知跑路线去了,一连几天到现在都没休息过。 别光说路线了,就是让他直接模拟一遍山神节的祭祀流程,他都信手拈来。 这个提议是绝对不可能,他直起身,戳了戳边上的云抒:“云小抒,你找个地方,带我去转转。” 没等云抒回答,程道知重申:“不可以去旅游区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没事儿,”苏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想见人,”又朝边上云抒扬了扬下巴,“他不想我死,刚好如了你的意。” 这话说的,非常在理。 程道知忙得很,懒得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摆摆手让两人走了。 苏文倒是对玩不玩得无所谓,有这时间,在床上躺着不比在外面乱晃悠舒服多了? 偏偏云抒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了。 一早就收拾东西在客厅等着了。 苏文打了个哈欠,接过水喝了一口,才问他:“今天轮到你巡护了?” 云抒摇头,并催促道:“你快穿衣服。” “都没轮到我们,”苏文不紧不慢瘫到沙发上,“你去站里干嘛?” 云抒脑袋空白了两秒,才看向他:“不是你说的,让我带你去玩?” 苏文正在刷手机的手一顿,他当时懒得跟程道知讲那么多废话,直接把云抒搬出来当防护罩了,结果忘跟他解释,其实自己压根儿哪儿也没想去了。 谁知道,不光程道知不信他只想在家呆着这套,连云抒都给直接忽略了。 早年爱四处乱窜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但看到云抒这么一副在兴头上的样子,他也不好直接上去泼冷水,转而试图用家里的温暖留住他:“你不觉得,这个鬼天气,在家呆着更舒服吗?” 云抒没说话,径直起身,难得地掀开厚厚的暖帘。 刺眼的阳光顺着老旧斑驳的玻璃窗撒了进来,星星点点扑了满地,是入春后的第一缕阳光。 但温度仍然不算暖和,苏文拢了拢身上随意披着的厚外套,收了手机,叹口气:“你打算去哪儿?太远的地方我不去。” 云抒保持沉默。 这是个bug,也是个小小的提醒,他早该意识到。 而不是跟着他在山里面四处穿行,累得像条死狗的时候,才意识到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地上积雪还没化干净,他们骑来的车被停在了山下,云抒说,他们不是来爬山的。 跟着走的时候,苏文知道了,他们是来“环山”的,合着不往上爬就不叫爬山?! 包里的氧气已经被他吸光一瓶了,苏文直接原地躺到了雪地里,一连几天这么累下去,电量严重告急。 云抒把他扶了起来,让他瘫在自己怀里缓,还跟着安慰他:“很快就到了。” 苏文朝他翻了个大白眼:“这话的可信度能有你是个神经病来得高吗?” 云抒眨眨眼,有些无辜:“我是要带你去看个东西。” “看什么?” “算惊喜?” 苏文有两秒的无语,荒芜的雪山,就算是立春了,也没到好看的季节:“没被惊喜到的话,我真的会打死你。” 云抒应了声,把背上的包给取了下来:“剩下的路,我背你过去。” “那还算你有点良心。” 一个人的肌肉有没有白练,身高有没有白长,就要看他在关键时刻能不能派上用场。 ——胡说八道学家苏文如是说。 他牢牢趴在云抒的背上,这家伙,前面一个装满东西的包,后面一个成年男人,走起路来倒依旧是稳健。 没走两步,他舒服了,比刚刚瘫在地上休息还舒服。 他围着围巾,戴着帽子,两只手紧紧环在云抒身上,脸跟着一起贴向他,云抒身上的暖意也在一点点传递到他身上。 苏文昏昏欲睡。 摇摇晃晃了很久,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拍了一下。 迷迷糊糊间,嘴比眼睛先张开:“嗯....干嘛.....啊?” 云抒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压低声音轻声回他:“到了,还要再睡会儿吗?” 苏文把头埋在他肩上,狠狠捣鼓了两下,才仰起脸:“我需要氧气。” 云抒把氧气瓶凑过去。 清醒了,苏文睁开眼,云抒的眼睫上挂了三两颗冻住的水珠。 他伸手,从手套里伸出个手指头,随意戳了戳,把水珠戳掉。 云抒回头看向他:“还是很累吗?” 苏文有意要逗逗他:“我说累的话,能继续趴这儿吗?” 云抒又把他向上拖了拖,一双有力的手在他身下,把他稳稳拖住:“趴着舒服就行。” “哎呦呦,”苏文挑起眉满眼调笑看向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暖?” 云抒偏头,仅与他对视一秒,就转过头,朝前面扬了扬下巴。 苏文顺着方向跟着看过去。 面前是一片空旷的雪域,从白雪覆盖的山体与植被,到冰封的河流,白茫茫的一片,孤寂空灵。 苏文的心跳跟着漏了半拍,这里满是不被侵扰的纯净,几乎难以用美来形容。 几十米开外,河流中央一块被敲开的冰面边上,正低伏着一只雪豹,正在慢悠悠喝着水,视线却落在这边的两人身上。 苏文浑身一震,这是真正的,野兽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当作猎物。 但百科上一直说,雪豹对人类十分警惕,稍一靠近就会把他们吓跑。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它都不是自己那只雪豹。 完好的耳朵,以及,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种极其陌生的警惕眼神。 至少它是只大猫,而这是只雪豹。 很快,它喝完了水,对着两人的方向嚎叫一声后,踩着来时的脚印飞速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苏文才从呆愣中缓过神来,转向云抒:“你看见刚刚那只雪豹了吗?” 云抒“嗯”了一声。 “它看着就像认识我们,”苏文说,“都不跑。” 云抒静静望着雪豹离开的地方,没说话。 等了很久,没听见他的应声,苏文隔着帽子揪出他的一缕头发,拽了一把。 “嘶——”云抒吃痛看向他。 苏文丝毫不觉得愧疚,非常理直气壮:“刚刚发什么呆呢?” “没发呆。” “那我跟你说话你不回。” “嗯...”云抒眨巴两下眼睛,“你刚刚问什么了?” 苏文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还说你没发呆?你刚刚在想什么?” 云抒犹豫一秒后才回道:“我真没想什么。” 见他这副样子,苏文感觉自己也跟着神经质起来,脑子里莫名冒出个人,有些怀疑,也没搂住自己的想法,于是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这里,是你之前和你喜欢的那个人,” “约会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昨天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十公里左右,回程的时候打算坐公交,前前后后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公交站台。 给我气的,直接一个脚踏板就蹬了回家,给我累到蒙圈。 然后就去了楼下便利店买水,买了一瓶柚子汁,前面的付钱的店员在我到那儿的时候离开了,我就举着柚子汁找了另一个店员,他问我:“前面那个人刚刚在,你为什么不找他?” 当时我累懵了没反应过来,还跟他赔笑,说:“啊啊,抱歉抱歉。” 我现在非常后悔,后悔死了,我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我不是客户吗???收银明明是他的责任!! 然后,回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十点,在便利店兼职的姐姐叫我过去。 第47章 我匆匆起床,准备跟着去码头整点薯条吃,只能说,吃的很爽。 然后回家,碳水之力上涌,倒头就睡。。。。 是的,我说这些,是为了解释,为什么我昨天没有更新。[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40章 替身 云抒:“......” 苏文:“......” 开个玩笑而已... 就是随便说说... 真——说中了。 苏文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但隔着口罩也看不出什么:“你这....” 云抒莫名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沉默好半晌, 苏文只感受到握着自己大腿的手骤然收紧了一瞬。 天上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并不大,却也实在是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这会儿云抒又回头了,看向他,不知道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其实...那个人...唔...” 那个人后面的话还没说话,苏文又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现在是搞不懂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实话说他也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连照片都没有,光是云抒一个人在那儿单相思。 单相思的同时,还大言不惭地承认喜欢自己。 在世界上, 能像他这么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喜欢两个人的狗东西实在是不多见了。 除非是霸屏小说榜前三的霸总文学之——替身文学。 替身....? 替身....。 这么一想,苏文恍然大悟,他刚来这么几天, 这家伙就对自己殷勤得要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超出了“搭档”义务范围内的照顾了。 又是给他做饭, 又是给他取暖,还费心费力给他搞来雪山没有的东西。 关键是!! 还老爱秀他那一身大胸腹肌! 但凡他是个正常人,虽然是个男人,动心也是必然的。 没人能承受住那么密集的蓄意勾引。 甚至于说, 这家伙还在喝醉的时候,找他示爱。 又或者,在面对着他的表白,他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说不出拒绝的话,也说不出答应的话。 以他多年对角色心理的揣摩,这样的行为,多半是舍不得眼前的,又忘不了过去的。 啊,预备着脚踏两只船呢。 等那个人回来,他怎么说?就成了个明知对方有喜欢的人,还硬凑上去的傻鸟。 后头热搜估计得爆一个#知名男艺人在拍纪录片时期与搭档巡护员因戏生情#,#经查,该巡护员已有男友,且与该男艺人神似#,#男艺人插足#,#替身文学#。 到时候他又要翻红了,虽然是黑红。 此前苏文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接受自己的爱人以前还喜欢过别人。 这并不是原则性问题。 毕竟一个人有喜欢的人,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但,如果那个“别人”,和自己相似度达到了“替身”的级别。 这就另当别论了。 尤其还是云抒这种,时时刻刻把自己喜欢的人挂在嘴上的人。 他看着不像是会演戏的人,那说明他的那些话都是真情实感。 而对自己的情感,都是基于那些真情实感之上。 回程的路上,二人一路无言。 一直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的暖炉重新升起了暖气,落在他身上的冰雪消融。 苏文向后倚在有些硌人的木头沙发背上,视线却一直随着云抒的动作移动。 看他燃起暖炉,接着一点点收拾地上尚未完全消融的雪。 然后递过来一条干毛巾,让他擦拭自己的脸,又捡起他脱下随意丢在一边的口罩围巾,挂在衣架上。 一切都很正常,像是习惯一样。 空气安静了许久后,云抒打破了沉默:“晚饭想吃什么?” 苏文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脑子里那个“他喜欢的人”,又冒了出来。 从记忆里一直都是单身,几乎完全没有感情经验,一演偶像剧就变成油腻男的苏文,第一次感受到了,小说主角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那种“纠结”的感觉。 他以前一直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应该在一起,喜欢就得冲。 面对自己最为纯粹的荷尔蒙,别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别管对方有什么狗屁“白月光”,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人。 自己喜欢,拿到手了的才算是正理。 强扭的瓜不甜,但非常解渴。 但事实是,在云抒无数次提起他那个一直以来“喜欢的人”时,苏文一直坚持的自我至上爱情主义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点瓦解。 第一次他觉得,云抒明明有喜欢的人,还喜欢上自己,是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的魅力。 第二次他觉得,云抒虽然仍然喜欢那个人,却是个过去式,感情这种事情,触碰到的才是真的,在回忆里活跃,跟死了没有区别。 而现在,那个“他喜欢的人”,却在潜移默化中刻印进了他的脑海了,他所想的一切,他所期望的恋爱,又或者是爱人,都与那个人产生关联。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始的模样:云抒到底喜欢的人是谁? 是那个人? 是自己? 还是跟那个人十分相似的自己? 苏文没应他的声,扭头看向他,脑子里千头万绪,他自己也没有理清楚,只是很想知道一件事:“你有你喜欢的人的照片吗?” 云抒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他先是愣了愣,似乎没明白他的问题,过了会儿才犹豫着回道:“有。” “哦,”苏文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要一双筷子,一支笔那样随意,“那你拿来我看看吧。” 空气一下又凝滞了,云抒只呆坐着,视线定定落在他身上,没有别的反应,甚至连起身去拿手机的动作都没有。 苏文很难理解原因,就像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在乎那个人一样。 像个神经病。 二人对峙很久,苏文率先投降:“好吧好吧,那么宝贝的话就算了。” 说完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准备回房间,手握在门把上,还没拧开,他回头,又看向云抒。 与他视线相撞,他眼底的情绪,苏文读不懂。 握着门把的手再次收紧,门却依旧关着,苏文开口问他:“云抒,你喜欢着两个人吗?” 云抒想说什么,嘴唇却轻轻颤动起来,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有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在沙发上。 他在委屈,苏文却不知道为什么。 以至于他现在的这两行泪水,倒像是被他戳中了什么一样。 但苏文却觉得他不必委屈,这并不是阴阳怪气,正如他一直以来所认为的,喜欢几个人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轻叹口气,最终还是把自己更想问的问题给憋了回去。 他拧动门把,推开门,进房间。 “咔嚓”一声,门合上了,空气再安次静下来。 云抒起身,一步一步挪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在即将拧动的一瞬,却又脱力似的松开手。 屋里苏文掀开窗帘,一如往常给雪豹留了个窗缝。 云抒死死抓着自己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却并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活力,反而拧了起来,被人攥在手心。 可在他希望那个人再攥得紧一点的时候,那个人又松了手,留下他的心脏在原处漫无目的地跳动。 云抒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门,这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并不想他伤心,也不愿意惹他生气。 医生说,多接触接触过去的东西,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回忆是苏文脑海中的岛屿,一座连着一座,形成了他的整个过去。 而与云抒有关的一切却沉入了深海之中,成为了一片禁地,成了这片海上最不重要的东西。 与沙滩上被随意丢弃的沙砾没有丝毫分别。 他与和他有关的一切,在某一天,或许是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瞬间,被苏文舍弃了。 丢在地上,成为了不被在乎的一部分。 他仍然做着露出海面的梦,只是露出海面的一部分,在苏文脑海里,成了新的岛屿。 他欢喜地迎接着这座新的岛屿,也将过去都埋葬进了深海之中。 或许,那座沉没的岛屿会随着时间彻底消失殆尽,而新的岛屿会取代他。 又或许,新的岛屿也会沉没,更新的岛屿形成的时候,只剩他一人守护这座深海墓场。 雪豹是独行动物。 除了小时候与妈妈有关的成长,其余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第48章 在独身以后,他不再需要能够保护他的人或者是雪豹,而却在某一天,他有了渴望的人,他渴望接近他,渴望每天都能看见他,渴望他未来的人生里有自己的存在。 在成为他人生里的一部分后,他却将丢弃到了一个不再被看见的地方。 很多年前的手机即使再怎么保护,也变得老旧不堪,即使是连网络都不需要的相册功能,使用起来也需要缓冲一两分钟。 再又一次黑屏后,云抒仍然固执地右划,直到那张熟悉的笑脸再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了屏幕上,云抒慌忙扯过衣服擦拭,屏幕上的相片也跟着一起不断划动。 过了很久,云抒熄灭屏幕,起身,推门出去,站在离苏文房间最远的院墙边。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没再犹豫,拨通过去。 很快,手机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满是疑惑的女声: “小抒?” “是文文出什么事了吗?”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小焦虑,不过不用在意~没什么好焦虑的,毕竟我是超级厉害的写小说的那条鱼!! 并不是咸鱼的鱼,而是在小说海里飞快游的那条,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那就当我没说真的。 第41章 抛弃 云抒高考的最后一天, 苏文失联了。 而在他失联的第二个星期,西平当地一则意外车祸新闻上了热搜。 七八月份的夏季,降雨增多, 原本就常有发生的车祸也更加频繁。 但基本没有在西平以外引发过关注,这是第一次。 #松厝雪山发生一起严重车祸,受害人系影圈某知名影星及其家人# 又过了一周,苏文的电话显示关机状态,彻底无法接通,同时苏霁安也跟着断线, 最后一条与他联系上的方式被斩断。 云抒正毫无头绪,犹豫着要不要回村去问苏父苏母的联系方式。 家里许久没有过联系的养父母二人却突然找上他,要求他去联系苏文,让他的父母续上今年的“教育金”。 只一瞬间, 莫名的恐惧感袭遍全身,即使是他不愿意细想,那一则车祸新闻也在无形之中与苏文联系上。 他退了苏家为他在西平上学方便专门租住的房子, 拿着打工攒下的两千块钱,买了张飞往临洲的机票,在当天晚上出现在了苏文家门口。 小区保安尽职尽责, 坚决不肯放他进去,也拒绝透露业主行踪,云抒在小区外蹲了两天,终于蹲到了已经连轴转几天没有回家的苏霁安。 苏霁安的脸色很不好看, 在看见云抒的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很快,她眼里却浮现出了异样的光芒,像是看救星一样。 现在距离车祸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在这一个半月,她接连为自己的父母办了两场葬礼,没日没夜在icu外等待着自己仅剩的亲人。 直到他彻底醒过来,而她却不能继续陪伴下去,因为董事长的猝然离世,家中叔伯对公司虎视眈眈,脸面也不愿顾及,就想下场以求分得最大的一杯羹。 就这样,云抒在收拾好自己后,当晚被苏霁安带去了苏文的vip病房。 病房外,苏霁安最后交代完转身离开:“云抒,你陪着他就好了,餐食和护理都有专门的人过来,不用你去做。” 云抒应声,扭头跟她道别,手却始终握在门把上。 直到苏霁安进了电梯,他才推门进去。 单人病房很大,消毒水的味道稍稍淡了下来,不再像外面那样刺鼻。 病床在整个房间的正中央,床前是挂墙电视,床边是监测仪器以及供家属休息的沙发,最靠近窗边是就餐区。 虽然不比家里,但也算得上舒适。 昏黄的夜灯下,苏文眼圈发红,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做了什么噩梦,眼皮一直在轻轻颤动,连带着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云抒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器的滴滴声,他拉着苏文有些冰凉的手,想要抱住他,却无从下手,只能趴跪在床边,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他的手上。 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却是真的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了病房,昏睡了整一天的苏文睁开眼睛。 即使是最开始听到父母抢救无效离世的噩耗,他也和现在一样平静,平静到让人无法想象他失去了两位至亲。 医生在一旁进行例行检查问话的时候,他只回了两句“嗯”,便没再多说。 他盯着天花板,眼底没什么情绪,顺着细细簌簌的声音看到边上正整理着衣物的云抒,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云抒见他缓过神,丢下手头的东西,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没了平时跟他打打闹闹的样子: “我来陪你。” “嗯,好,”他说,伸着空闲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身边,“那你陪我睡一会儿,我好困。” 云抒闻言,小心翼翼在他身边侧躺下,盯着他看了好久才问:“哥,你睡了一天,还想睡吗?” 苏文声音闷闷的:“嗯。” 云抒看着他沉静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从昨天就一直存在在身体里的不安还是涌了出来:“那你睡着了以后,还会醒吗?” 苏文轻笑一声,肌肉被牵扯到,疼得他很快收敛了笑容,扭头瞥了他一眼:“你是笨蛋吗?” 云抒将脑袋埋进他的颈间,声音低低的:“现在不是。” “哦,现在也是。” “好吧,好吧好吧,”云抒闷着声儿,“是就是吧。” 苏文忍着笑没再继续逗他:“高考...咳咳咳...” 云抒闻声慌忙翻身下床,摁下按钮把床抬了起来。 没等苏文反应过来,一杯水已经被放到嘴边,吸管跟着对了上去。 云抒坐在床边,满眼殷切盯着他。 怎么看都像是个突然上岗的闲置机器。 苏文十分给面子顺嘴喝了口,接着自己的问题:“高考怎么样?难吗?” 云抒低着头,思考很久,抬头看向他:“我会考得很好。” 苏文挑了挑眉,嗓音莫名又哑了下去:“准备去哪儿上学?” 云抒把水又凑了过去:“临洲大学。” “嗯,”他话没说完,病房外响起一阵推车的声音,生怕房间里的人听不到似的。 云抒起身,还没打开门提醒他们注意噪音,就听见外面几人在谈论着什么。 “哎,你说,他爸妈都死了,也没见他掉滴眼泪,到底为啥啊?” “可能是跟家里关系不好?” 另一个声音语出惊人:“没准就是他整出来的车祸,好继承家业。” “你可真敢想,不过他爹妈给他砸那么多资源,看着也没说对他不好啊?”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种年纪轻轻就功臣名就的人,多半都是冷血动物,” “那也太冷血了,”最开始说话的人接过话茬,“你是不知道,我之前跟着李医生去例行查房,他还跟他边上那个小帅哥打闹呢,笑得可开心了。” “....真的假的?”说话这人明显有些难以置信,“这有点,太..没心没肺了吧?” “嘘...”推车声音在门口停下,“到了,别说了。” 云抒回了床边,病房门被打开,进来几个护士,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例行换药检查后离开。 为这种情况沉默好几天的苏文,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又一次成为议论对象后,他说:“让你看笑话了,云抒。” 但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这么多天,苏文一直很平静,似乎父母的离世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在一个人的时候会呆呆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言,他凑过去,坐在苏文边上,也不问话,也不提议,只是静静坐着。 苏文偏过头,看向他,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我没去过我爸妈的葬礼呢。” 云抒将他抱进怀里,动作很轻,怕扯着他身上的伤:“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看他们。” “我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就不哭了。” 苏文朝他怀里靠了靠,抓住他的胳膊:“你再抱紧点吧,不会动到伤口。” “好。”云抒收紧自己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云抒沉默着,陪他经历痛苦。 苏文离正式出院还有两周,云抒被班主任叫走了。 第49章 走的时候太匆忙,许多高考相关的报名文件都要回学校拿。 连带着来回的路上时间消耗,解决全部问题就用了他四天。 期间他不间断给苏文发去消息,最终都像开始一样,全数石沉大海。 云抒安慰自己,他最近精神状态还在恢复,这样也是正常的。 直到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文像变了个人。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他叫喊着把云抒赶出了病房,那双永远温和望着他的眼睛布满仇恨。 只因为在他问“你是谁?”的时候,回了一句:“我是云抒。” 他像是被一整桶凉水从头泼到脚,浑身发凉,这是从没有设想过的场景。 苏霁安说:“这是精神压力反扑,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这边有保姆随身照顾。” “最近不要再接近他。” “为什么?”云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剜了一块下来,死一般的苦痛袭遍全身,他又变成了独身的人。 苏霁安没法回答他,只说:“你给他点时间,云抒,不要逼他。” 寒风呼啸,云抒脸上的水痕结成了冰,整张脸都冻僵了:“我只是跟他说我们以前的事情,也不行吗?” “不行,”苏霁安很强硬,“云抒,你不能这么...”她寻找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话不那么难听,“你不能这么自私。” 云抒捏紧了手机:“对不起。” 苏霁安长叹口气:“他现在喜欢你,不就行了吗?过去有时候并不重要,” “太执拗不是好事,云抒。” 沉默良久,云抒才问:“姐姐,他是因为车祸,才放弃我的吗?可车祸以后,我在他身边,不是吗?” 手机对面的人顿住,很久过后,才回道:“不是,即使没有那段记忆,他也依旧是他,对吗?” “云抒,你不要怪他。” “没有...”几秒后,云抒望向不远处的窗户,窗缝里正透着一丝暖黄色的灯光,里面的人正在等待着什么。 “我...我一直...”他长久以来萦绕在心里的情感在这一时间莫名爆发出来,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撞破耳膜, “我一直爱着他。” ----------------------- 作者有话说:家里养了条小狗,超级可爱,具体如下: 没人在的时候,不叫。 有人在,但陪它玩,不叫。 有人在,但在工作,不叫。 有人在,闲人一个,还不陪它玩,嗷嗷嗷狂叫。 第42章 相片 毛茸茸的豹脑袋顶了半天也没能把窗帘顶开。 厚重的窗帘压在它大大的豹脑袋上, 只勉强露出个四处嗅动的粉色小鼻子在那儿探路。 苏文有心不帮它,想看看他没去把窗帘挪开它该怎么进来。 他正专注坐在那儿看它“表演”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是陌生号码。 看着不像是诈骗电话,本着这么晚打电话一定是有事儿的想法,他接通了。 对面是柯宁。 苏文有些意外:“柯宁,这么晚什么事儿?”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急促:“苏文哥,你现在睡了吗?” 雪豹这会儿突破了自己的脑袋,苏文没再边上旁观, 上前拉开帘子。 雪豹趁势一跃,跳进了屋。 苏文伸手在它脑袋上随意揉了揉,这边回着柯宁的话:“刚准备睡,有什么事儿吗?” 他正要继续往下问的时候, 手机对面突然传来了几声猛烈的咳嗽声。 接着柯宁和边上的人压低了声音,像是争论了几句后,柯宁才哑着嗓音回道: “没事没事, 文哥,我打这电话是想请你早上,嗯, ” 她跟边上的人确认过后,说:“大概是六七点的时候,能不能来一趟村长家?” “最好是六七点到。”她补充道。 苏文应下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早, 但这也并不算无理取闹。 “对了,哥,”他正准备挂断,对面接着说, “云抒不在你边上吗?刚刚打他电话没通,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你顺便跟他说一下,让他带你过来吧。” 苏文挂断电话,还有些莫名其妙,边上雪豹还在蹭他的腿,试图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走到房间门边,它也跟着一路蹭到门边。 苏文一边将腿横在边上拦住它想要冲出去的动作,一边探头出去张望。 灯是关着的,一片漆黑,客厅没人。 角落里的房间灯也熄着,苏文犹豫两秒,拍开雪豹作乱的脑袋,反手合上门。 三两步跑到云抒门边,一连敲了几下,里头都没反应。 就连电话打过去,也是光听见房间里的铃声,人还是无动于衷。 一个人居然真的能睡这么死,跟真死了一样。 他懒得继续敲下去了,转身回了房间。 刚一推门,原本应该在门边等着的雪豹没了踪迹,再一抬眼: “你在那儿做什么?!” 雪豹像是干了什么坏事儿被抓包似的,飞快放下正扒着窗沿的前爪,飞着耳朵,一脸做错事儿求原谅的表情挪动着步子到苏文边上去蹭他的腿。 窗帘,完好; 窗户,完好; 窗外,没有任何不好的动静,完好。 苏文边揉着它的脑袋边检查,检查半天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一回头,这家伙还是飞着耳朵蹭他腿,像是在讨好他。 苏文弯下身检查它的豹脑袋,也没问题,他更懵了,在它脑袋上拍了两下,才问:“你做什么坏事儿了?” 雪豹嗷呜嗷呜两声,晃着脑袋直直朝他肚子上顶,苏文被顶了个趔趄,向后坐到了床上。 以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的了解。 蹭他腿=想吸引他注意力。 顶他肚子=撒娇。 没人能拒绝可爱大猫咪投怀送抱,苏文把它抱在怀里,享受它的蹭蹭亲亲抱抱。 正享受着,一米开外,放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叮叮咚咚,简直就是噪音。 犹豫两秒,苏文还是抛开怀里的雪豹,在床上翻了个身抓起电话。 这会儿不是柯宁,是苏霁安。 手机铃声又响了两秒,苏文才接通,抓过边上的雪豹,反手将它圈在怀里,声音懒懒的:“干嘛?” “关心关心你有没有认真工作啊。” “那你有够闲的。” “张小谦休假结束了,到时候让他过去找你?” “不需要,”苏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除了原来那个,剩下苏霁安派来的,与其说是经纪人,倒更像是监控摄像头,时时刻刻把他的行为动向报告给苏霁安,“我不需要经纪人。” “你边上那个,云抒,”苏霁安顿了顿,继续说,“相处的怎么样?” 苏文没什么别的话想跟她说,只回了句:“挺好的。” “好就行,”苏霁安估计也是没话说了,顿了半天才回一句,“你自己注意。” 雪豹又往他胳肢窝顶了两下,苏文抓了两把它腹胸上的毛,懒懒回了一句:“哦。” 他现在很难跟姐姐正常聊天,像是到了姐弟之间说句话都会尴尬的状态。 甚至他这几年跟苏霁安说的字加起来,都不如几个月跟云抒来得多。 或者说,比起姐姐,他更愿意跟云抒这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在一起。 一大早,村委会就打电话来催了,晚上没接到通知的云抒起得比苏文还早。 以至于他坐上车的时候,脑子还是迷糊的。 “你说,”车窗外昨晚的积雪被车轮子碾成了泥水,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自己从昏睡中彻底拽出来,“村长叫我过去做什么?” “估计是这次山神节的问题,村长身体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估计要提前交代一下。” “跟我有什么好交代的?” 苏文的满腹疑惑在被带到村长面前时,一下变成了震惊。 他几乎无法想象,面前半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的老人是几周前还在为村民组织调解的村长。 边上有人上前,轻声在老人耳边说了什么,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在苏文身上 。 “文文来了啊?” 苏文有些懵,但还是凑上前应了声。 边上的人都被叫了出去,只留他和村长的女儿陪在边上。 村长被女儿从床上扶了起来,靠在厚厚的枕头上,望着苏文的眼睛里盛满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