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先生》 第1章 《怪物先生》作者:拟槿【完结】 文案: 非人非物,怪异怪诞,深渊是它们来处,黑暗即是归处。 ——怪物先生 【鬼】 所有人都说,阮池是个没有心的人,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相伴五年的先生生病之前,他从没去看过一眼陪过一天,先生死后,独占巨额遗产的他参加葬礼,也没有掉下过一滴眼泪。 所有人都在说,阮池是一块冰疙瘩,捂不热,他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偌大的黑色葬礼结束,日子恢复了平淡日常,白天照常上班的阮池晚上回到家中,总是会在梦中梦见许多以前发生的事情,醒来过后,阮池的世界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厨房在第二天早上,会出现已经做好的菜肴,阮池抱着睡觉的玩偶消失,再次找到却是被撕扯成碎片揉进了衣柜里面,每一次下雨的夜晚,颈脖或是脚踝的地方,总会出现一些密密麻麻的吻痕。 再后来,已经死去的先生回到了阮池的身边。 【人蛇】 在塔洛里之城,被诅咒的人蛇是最为可怕的存在,贵族对之趋之若附,平民对此避之不及。 人蛇被黑场圈养,无所顾忌的榨干其利用价值,他们只给它一丁点的食物,将之关在笼子里,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日子腐烂发臭着,就在灵魂也要被黑暗淹没的时候,一个人类来到了它的身边。 人类擦干净它鳞片上的脏污,剃去腐肉,喂给它珍贵的药剂。 没有呵斥与鞭打,没有皮肉鳞片被撕裂的疼痛,人类的指尖温凉柔软,触碰到人蛇皮肤上能炸起一片片鳞片。 人蛇有了私心,有了贪心,当平静的生活被打破,肮脏的恶意侵袭而来,它亲手将那些黑暗全部撕碎。 鲜血弥漫,恶臭遍地,人蛇扬起开心的笑容,诡异而不自知。 可当被人类发现时,他慌慌张张掩藏好尾巴,洗干净鲜血,笨拙的轻轻抱着眼前的人类青年,磕磕巴巴道: “我喜欢你,别、别讨厌我。” 【机器】 新世纪3088年,科技飞速发展,人类成为造物者,创造出了近乎完美的机器人。 在往后的二十年,这种类人的机器广泛的在全国各个角落兴起,达到了一种恐怖的数量,机器人与人类失衡,却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没有情感系统的机器被人类无止境的制造、压榨、拆卸、毁灭。 ax-001是主芯片中第一只被创造出来的机器人,人类造物者在它身上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它亦如人类所期盼的一样,不断的为人类群体贡献制造价值。 直到它的零件开始老化,数据开始下降,更为强大新型的机器人出现将它取而代之,ax-001没有了价值,被毫无疑念的舍弃,打上了报废回收的标签。 在成山成堆的废弃机器人里,ax-001如同每一个被舍弃的机器人一样,启动待机模式,等待着被销毁。 直到有一个人把它捡回了家。 人类为它换下老旧生锈的零件,删除了初代不合理的程序与指令,教会它人类社会生存的道理与常识,会对着它笑,会牵它的手,揉它的头发。 机器人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情感,产生了自我意识,心脏处无法拆卸的初始自毁系统装置产生警报,妄图自我修改程序,毁掉这个机器人: “嘀嘀嘀,警告警告,检查到不明程序基因,开启强制性程序化初始设置: 第一指令:请遵循人类的一切指令; 第二指令:不可伤害人类,否则将自动开启自毁模式!” “…嘀…,开启失败。” 机器人无视不断发出警报自毁系统装置,自顾自的进行自我的程序修改。 “第一指令:遵循人类沈钰的一切指令; 第二指令:不可伤害人类沈钰,尽一切力量保护他。” 强大的机器人低伏下头颅与身躯,对着唯一的人类俯首称臣。 【阁楼】 怪物攻x不同属性受(文案已存档) ★高亮小星星 1、单元文,不同单元不同主角 2、不按文案单元顺序排,哪个有灵感先写哪个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治愈 美强惨 救赎 位面 单元文 主角:苏迟 巳烛 配角:很多 其它:很多 一句话简介:嘘,怪物们爱他… 立意:淤泥地里也会开出花朵 第1章 人蛇的诅咒 位于德瓦帝国边城区塔洛里的一家黑场,是近几年最受贵族青睐的娱乐场所,每一月的月初,这里便会进购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体进行圈养,在特定的竞技日,这些生物体会在竞技台上进行厮杀,无数的贵族和有钱人蜂拥而至,前来观看这场鲜血盛宴。 残忍亦如古罗马的斗兽场。 在死亡和鲜血之中充斥着无数放肆的笑容,流水似的金钱从那些贵族人手中漏出,仅指甲盖一丁点,就足够边城区的穷人衣食无忧一辈子。 欲望与金钱纠缠散发着恶臭,面目狰狞可怕的生物体鲜血喷涌,被撕成碎片,死状凄惨,唯有最终站在台上的胜利者才能勉强获得片刻喘息的时间,和能够果腹的食物,然后在漫长的黑暗中等待下一场的厮杀。 魔法光团光线昏暗,在黑场内部的竞技区中坐落着无数柔软干净的椅座,桌垫上摆放着甜美芳香的食物,富人贵族们的笑容扭曲放肆,无数冰冷狂热的目光注视着竞技台中央血肉模糊,唯一一个两米多高的人蛇身上。 与台下的温暖干净形成割裂,竞技台上满是看不清原样的血肉,露出獠牙和利爪的异兽还没来得及发出攻击,就被割下头颅,一双泛灰的瞳孔中还倒映着没反应过来的恐惧与绝望。 “嘶嘶嘶。” 似有什么兽类发出声响,侧耳一听,才知晓是台上那存在发出的声音,昏暗光线下视线变得十分模糊,反之听觉变得非常敏锐。 只听有“滴答滴答”,似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一下两下,绵延不绝一般。 台上的厮杀结束,头顶昏暗的魔法光团骤然亮起,一瞬间,红的白的黑的,所有的色彩涌入眼睛里面,形成了一幅诡丽怪诞的画卷。 浓重的血腥味被吸入肺部,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适应的人已经不受控制的脸色一白在一旁吐了起来,而已经看红了眼的贵族,将身上的宝石手中的戒指全都摘下来,一股脑的朝着台上扔,面容扭曲,情绪激动的呐喊着再来一局。 但是竞技台上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活物,所以无法依着这些人的诉求再来一局。 稠红的鲜血满地,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利而尖仿若一把镰刀的手指正在不断的滴着血珠,一颗两颗,在地面上快要凝固的血洼中砸出一个小坑。 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就是刚才一片黑暗中的那阵“水滴声”的来源所在。 台下哄乱不已,已经有穿着黑袍的人出面安抚,将那些有钱人请去下一个场地,台上的存在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只是仰头盯着头顶那团亮的刺眼的魔法光团一动不动的看着。 直到所有人离开,头顶的魔法光团骤然熄灭,一道沙哑怪异的声音响起: “烛蛇。” 人蛇巳烛转过身来,怪异非人的身形完完整整的显现了出来。 它半人半蛇,连接腹部以下的地方不是双腿,而是一条一米多长的黑色蛇尾,它浑身都是血,黑长卷曲的头发披散在它的肩上和背脊后,睁着一双蛇的竖瞳,昭示着它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只嗜血的冷血动物。 那条绞死竞技台上所有异兽的黑色尾巴,此时正安静的蜷缩在地面上,一片血泊之中。 人蛇如往日一样,听见人类声音,就摆动尾巴慢慢游动了过去,昏暗的光线下,它的尾巴散发着黑色的幽光,叮当叮当,穿透肩胛骨的锁链随着尾巴的动作发出声响。 这是一只被囚禁的人蛇。 直到人蛇被关进笼子里,消失在眼前,台上其他打扫血迹的黑袍人才敢小声的喘气,他们将那些淹没在鲜血中的宝石拾起并一一擦拭干净,动作也不似刚才的小心翼翼。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只怪物会不会被一些小事或者是杂音刺激,发疯发狂,将他们也当做那些动物一样,生生撕碎。 关着人蛇的笼子被蒙上了一层黑布,送往了专门关押那些竞技物的地方,咆哮声、肉块被撕裂的声音、吞咽声重合,在这片空间中响起,若是抬起头来看,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笼子里面的,全都是可怖嗜血的怪物。 负责押送笼子的黑袍人刻意压低呼吸声,他安安静静的将笼子运送到了一个屋子里面,这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周围。 黑布不曾被揭下来过,黑袍人一直站在黑暗的角落,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一个身形略微佝偻的人打开门走了进来,魔法光球被点亮,屋子里面才亮堂了起来。 第2章 面对来人,黑袍人不敢轻易怠慢,弓俯着腰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司大人。” 司没有应答,而是走到笼子面前,伸手将盖住笼子的黑布扯下。 唰啦。 蜷缩在笼子的人蛇暴露在光线下,或许是眼睛受到了光线的刺激,那双野兽的竖瞳微眯起来,蛇信子嘶嘶的声音也不加掩饰的响起。 像是捕猎前的征兆。 而司仿若完全感受不到危险,靠近铁笼边,俯身将掉在铁笼缝隙里面的锁链捡起来,那被白色绸布牢牢包裹住的右手捉住链子猛地一扯。 人蛇巳烛的身体撞在铁笼上面,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粗壮的手腕被司用魔法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正不断的往外流着血。 黑袍人半勾着脑袋,余光扫到了这一幕。 无论多少遍,看见这样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的心惊肉跳,后背汗湿,这么明目张胆的割破人蛇的皮肤取血,无异于踩在刀尖上,随时都能被那可怖的蛇尾绞破内脏,成为一摊烂肉。 胆寒的同时又在不合时宜的想着,原来这样可怕的怪物,流出的鲜血同人一样,也是红色的。 司用特殊的魔法容器将人蛇的血接住,取完足够的量后,才将手中那能轻易扼死他的利爪放开。 锁链哗啦啦的发出刺耳的响声,巳烛收回手,看着还在不断流着鲜血的手腕,一双冰冷的兽瞳盯着铁笼子前面的司看了一眼,才面无表情的低下头,舔舐着受伤的地方。 司没有看见巳烛盯着他的画面,事实上就算他看见了也不会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 这条人蛇是他耗费数十年的精力和时间抓到的,他知晓人蛇的所有弱点,才能无所顾忌的圈养这个非人存在长达数年之久,至今在他的手中也从未反抗过。 在司的眼中,眼前再可怕的怪物,也只是被圈养在笼子里面的牲畜,和其他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同。 他将手中的血瓶收好,熄灭掉头顶的魔法光团就离开了房间。 司同往日一般叮嘱身边的黑袍人:“食物照常只给一半,不要让它吃饱了,屋子里不要太亮,会刺激到它。” 黑袍人连连应声,等到司不在说话后,才小心翼翼问道:“那这次还要找药剂师给它治疗吗?” 每经历过一次厮杀,人蛇身上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伤口,为了防止这个挣钱的怪物损伤或死亡,他们都会请来药剂师来为其治疗。 这也是胜利者的特权。 但最近这几次,黑袍人找的那些药剂师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那头怪物,全都硬生生的被这条人蛇撕成了两半,绞成烂肉,等到黑袍人进去查看的时候,人早就已经凉透了。 在这个怪物面前,这样血腥的事件发生的不少,每次都不知道是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惹怒了对方,招来了杀身之祸。 魔法药剂师稀少,黑场里的药剂师都是重金聘请进来的,对于这条蛇形怪物大家都是敬而远之,再想找其他人来只怕是不容易。 但这不是他面前这位大人所要考虑担心的事情,身着黑色衣袍佩戴着白色宝石,将浑身上下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司只是道:“去找吧。” - 初冬的塔洛里已经开始下起了雪,积雪垫在地上久久不化,格外的寒冷,路过的行人将破旧的衣衫罩住脑袋,顶着寒风快步赶回家。 位于城区城东的黑场前几日才热闹过,这两天便显得格外冷寂,那高大建筑的大门前门可罗雀,鲜少有人经过,就算有,也都是慌慌张张的快速离开。 如此严寒的天气,身着咒甲的守卫站在黑场大门面前一动不动的守着,高大强壮的身资让人望而生畏,心生恐惧,不敢靠近。 黑场的守卫只容许黑袍人进入,即使在竞技日到来的时候,那些宴请的宾客前来,也是要经过他们层层筛查的。 高大围栏的内部,仿佛与外面的冰雪世界形成了割裂,地面上没有堆积白雪,露出深褐色的地层表面,冰冷黑暗的黑色建筑犹如一只匍匐的巨兽,静静的栖息在这片土地上,而那刻着古老咒文的高大拱门下面,无数黑袍人进进出出,维持着这只“巨兽”的运作。 黑场内部的魔法师,统一穿着黑袍,只有领口处不同颜色的宝石象征着不同的身份,紫色是魔法药剂师,黄色是技能性魔法师,白色则是拥有一定权利地位的领导者。 魔法师的类别不同,所承担的工作和社会地位也毫不相同,魔法药剂师负责炼制魔法药剂和治疗伤口,稀少而尊贵,而普通的技能性魔法师,掌握着风雨雷电等各种不同的魔法元素,起着守卫攻击的作用,这类的魔法师非常多,社会地位相较于魔法药剂师要低很多,黑场择优选取强大的的技能魔法师,遍布在黑场的各个角落。 而不论是魔法药剂师还是技能魔法师,在黑场里面,只要拥有一定的资历和地位,就能成为佩戴白色宝石的领导者。 每次竞技日后,黑场内部都会再重新筛选一批新的魔法师以填补空缺,因为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这些魔法师还会签订一种类似于生死状的契约,和黑场形成密不可分的联系。 但即使是这样,在巨额酬劳的诱惑下,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魔法师供给黑场筛选。 在黑场面前的空地上面,这一次所筛选的新鲜血液整齐排列的站着,一眼看过去,粗略只有四五十人,其领口带着黄色宝石的技能性魔法师的人数竟足足占了四分之三。 魔法药剂师本就稀少,这比例差别也不足为奇。 整理好队伍,领头的人将这些魔法师各自带领到相应的区域。 与外部建设的风格不同,黑场的内部建设低敛奢华,每一个结构错落有致,分区明确,一条长长的廊道仿佛没有尽头,从主道路分出去的岔路,往不知名的方向延伸出去,又不知道通向何方。 像是迷宫一样。 沿着主廊道往前走,路边时不时能遇到其他黑袍人,大家的面容全都掩藏在黑袍的兜帽下面,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一点。 黑场内部的整个空间黑暗且寂静,这一路上连一点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听不见,脚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任何声音,安静的恍若让人身处另一个空间之中。 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在队伍途经某一个地方时,原本走在廊道中间的黑袍人都将自己掩在墙角的阴影之下行走,踩在地毯上的脚步也越发的轻,像是在忌惮顾忌着什么似的。 紧张的气氛隔着空气传递过来,这一队初入黑场的魔法药剂师显然也感知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脚步都变得微滞了起来,有些迟疑的往前走。 位于队伍最后的苏迟微抬起头,悄无声息的打量着这只“巨兽”的肚腹。 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发现,可灵敏的嗅觉和身体的职业反应清晰的在下一秒向他的大脑反馈了足够的信息。 血,好多的血… 有人类的,有动物的,还有苏迟从未接触过,带着怪异味道的鲜血气味。 像是经历过大肆的屠杀。 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飘荡在这片空气中,即使被魔法清扫过,不染尘埃,也依旧褪不去丝毫。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主受人外单元文,每个世界都是单独的故事没有联系,会根据灵感和表达欲决定单元故事的顺序哦 第2章 人蛇的诅咒 是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就算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个地方的不对劲,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离开,等走到了魔法药剂师所在的工作区,闻到空气中熟悉的药香,绷紧的身体和神经才缓和了下来。 等这几人歇了一口气,负责引导的魔法药剂师开始讲诉规则和黑场的注意事项。 在魔法药剂师这边,新来的药剂师最开始除了炼制魔法药剂以外,还要跟着其余魔法师学习处理魔法原料和治疗黑场里面受伤的竞技物。 将珍贵的魔法药剂师安排来干其他打杂的活,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但这只是进入黑场的第一步,要想获取巨额酬劳,真正的留下来,就要通过为期一个月的考察期。 成功渡过考察期的魔法药剂师便会留在黑场,根据其自身能力的高低分配到不同的区域板块工作,与这只“巨兽”彻底融为一体。 没有人对这些规则进行毫无意义的反驳,等到引导的那位魔法药剂师走后,大家便分散了开来,各自被安排去了其他地方忙碌。 黑场的内部不见天日,只有头顶的魔法光团与之相伴,等苏迟从筛选炼制魔法药剂的原料中抬起头时,身边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起身,准备离开回家。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苏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也跟随着大部队慢慢离开。 - 作为贫穷与混乱代表的塔洛里,是德瓦帝国的边缘城区,被称之为下等人的苟活之地,在这里,帝国的法度被扭曲得不成模样,各种人鱼龙混杂。 第3章 金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禁.药,违禁魔法元素,包括人命,只要能舍下足够多的宝石,什么东西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 苏迟是三个月前穿越到这个完全架空的魔法世界的,起因是完成一台加班手术深夜回家的一场意外车祸,让他这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身体连同灵魂都来到了这个异世界国度。 这里有能上天入地的魔法生物,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的人鱼,五颜六色价值不菲的宝石,这里的人许多都拥有魔法,被统一称之为魔法师。 在这个魔法世界,一个魔法师的魔法能力能让他实现阶级的跨越,获取至高无上的权利,与之相反的是,在魔法世界中,没有魔法的普通人绝大多数都会沦为下等人,成为奴隶亦或者交易品。 而身穿到魔法世界的苏迟本身就没有任何魔法能力,是个普通人,身份黑户的他可谓是占全了穿越的所有bug,让他险些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 辗转流浪间,苏迟来到了塔洛里,这个帝国的边城区混乱破败,却极其慷慨的容纳了他这个异世界的灵魂,让他有了暂时能够安顿下来的地方。 头顶大雪纷飞,踩着厚厚的积雪,顶着寒风行走的苏迟终于回到了家中。 他将早已经被雪浸湿的黑袍脱掉挂在门后,露出独属于现代东方人柔和的长相,黑发黑眼,微垂的眼睫上还有丁点尚未化开的雪意。 因为职业原因他很少晒太阳,皮肤更是显得苍白,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 魔法世界的冬天格外寒冷,苏迟没有魔力,只能用冻得通红的手指点燃灯和壁炉,等火燃烧起来,将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一杯热水下肚,身体才渐渐回温。 恢复了力气,苏迟才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一切从简,天气太冷了就需要暖和的东西下肚,苏迟煮了一份面汤,暖暖的食物进入胃里,整个身体才彻底暖和起来,屋外寒风呼啸,将窗户吹的吱吱作响,干燥的柴火带来源源不断的暖意,驱散寒意,那冷彻的风雪半点都进不到屋里来。 苏迟缩在沙发里,抬头朝着窗户外面看去。 白色的雪映在窗户上,外面高大的树影摇晃,看起来像是怪物张牙舞爪的身影。 苏迟又慢慢收回了视线。 黑场的巨额酬劳足矣他在这个世界衣食无忧,安定下来,所以即使离开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孤身在这异世界中,苏迟也还是想好好的活下去。 — 见习的魔法药剂师所要负责的工作也不算特别轻松,那繁杂且总类多样的魔法原料总是让人看着就眼花头疼,好在的是苏迟的记忆力很好,需要筛选的原料看了几遍就记住了个七七八八。 魔法原料只是死物,将各类原料记下来,也只是费些脑袋,最让这些魔法药剂师头疼的,是那些被关在笼子里面的竞技物。 黑场所营业的生计,包括每月一次的竞技日,这几名药剂师虽然不曾亲自参与过,也算有所耳闻,但亲眼看见鲜血模糊,腐肉横生的场景,却又事另外一回事了。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奇形怪状的生物体不能被称之为人,应该被称为魔物。 魔法世界多的是这些种类奇特的生物,它们有的看起来像是变异的动物,有的獠牙利齿,很是恐怖,更甚之有的魔物,外表特征同人类没有半点差别,生出了神智,还能口吐人言。 它们魔力强大,在竞技台上互相撕咬的场面能让那些爱好鲜血暴力的贵族们失去理智,将浑身上下的宝石和金钱全都砸出去。 亦或者一些口味独特的有钱人看上了哪只魔物,也能单独向黑场索要购买。 这些都是黑场所营生的生计。 这些魔物,有的在运输途中或是斗兽场上受的伤未经处理,早已生出腐肉,甚至有些地方还可见白骨,血腥味和腐肉味飘荡在这片空间中,久久的散不开,将这群魔法药剂师熏的够呛。 “嘭”的一声响,将苏迟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尽让我们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其他的人怎么不去支派,就欺负我们是新来的,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地方也臭死了!” 是有其他的魔法药剂师在踢东西发脾气。 领口佩戴着黄色宝石的技能性魔法师沉默的守在笼子旁边,他们像是没有听见那位魔法药剂师的吐槽,宽大的黑袍将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魔法药剂师珍贵且稀少,这些守在笼子旁边的普通魔法师是被安排来保护他们的,免得战斗力低微的魔法药剂师们被魔物蛊惑,自己被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 一些在外养尊处优的魔法药剂师不曾处理过这样肮脏的东西,没想到到了黑场里面,又是要自己筛选原料,又是要给魔物疗伤,切魔物的腐肉。 发脾气的人话糙理不糙,这些又脏又累的活那些尚有资历的魔法药剂师不想碰,就打发这些新来的做。 倒是可以给这些魔物灌下疗伤的魔法药剂,就可以不用做这些恶心的活了,但是效用好的魔法药剂往往原料越珍贵,斗兽场的竞技物卑贱,又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在黑场中,属于竞技物的魔物多如流水,魔法药剂师人数精力有限,就只用负责处理那些被圈养起来的无法用魔法药剂根治的,强大魔物的伤口。 这些强大魔物都有着一定的魔法药剂师负责治疗,确保不会轻易死去,继续源源不断的为黑场创造价值,毕竟在人类魔法师的眼中,这些怪物就是金钱财富的象征。 即使是受伤的魔物,在被关在笼子里催眠昏睡的状态下,也依旧拥有着可怖的攻击性,强大魔物的外表更为巨大可怕,有些魔物的外表甚至同人类没有分毫差别,刀锋割下去,红色的血肉组织露出来,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的魔法师起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众魔法药剂师迟钝着动作,不想靠近那些血腥魔物的时候,“嘎吱”一声,黑色厚重的大门被打开,一个黑袍人走了进来。 这黑袍人有些特殊,他身上的气息低沉,隐隐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领口佩戴着普通的黄色宝石,但守在笼子旁边的普通魔法师们看见对方,全都把手扣在胸前,朝那人拘了一礼,有些尊敬畏惧的模样,显然是有一定地位的。 苏迟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引大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道很小的声音回答道:“多半是司大人有什么事…” “嘘!不要说了,往这边过来了!” 空气中恢复了寂静。 骤然进来了一个黑袍人,原本那些踟躇磨蹭着不想干活的魔法药剂师纷纷动作了起来,之前那骂骂咧咧的那位也猛地变了脸色,走到了一个角落,挑选了一个魔物处理伤口去了。 这些魔法药剂师处理腐肉的动作极其笨拙,像是蹒跚学步的孩童一般,黑污的血流出来,散发着腐臭味,将一些人熏的脸色都发白发青了两分。 相较于其他魔法药剂师要吐不吐的模样,苏迟的样子要好上许多,前世的他做过许多台手术,切除腐肉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技术难度,注意力集中在手上,连那难闻的腐臭味也都散去了半分。 现代学习的专业技术,成为了苏迟异世界耐以生存的东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在黑场的这份工作,也算是和他专业对口了。 狭窄的笼子没有任何妨碍影响,苏迟手起刀落,十分利落的将那些坏肉切掉,再将裂开的伤口进行缝补,他的动作低调且迅速,很快就将眼前魔物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 苏迟将手中的刀具擦了擦,注意力从眼前的魔物伤口上移开,抬起头,就看见了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是那位名叫引大人的人。 被人发现了,那位引大人也没有立即离开,那被黑袍挡住的脑袋微抬,似乎是在注视着苏迟。 苏迟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如常的收回视线,拉开了和那位大人的距离,继续处理下一个魔物。 时间慢慢过去了许久,等到整个屋子里面的魔物全都清理干净了,一众魔法药剂师全都变得萎靡不振,那藏在黑袍下面的脸又青又白,仿佛受到了什么折磨一般。 好在今天的工作已经落入尾声,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回家了。 苏迟同前几天一样,做完自己的工作,到了指定的时间就随着人群准备一起离开,只不过还没走出药剂室,就被人叫住了。 这里的人都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只能依靠领口处宝石的颜色才知晓对方的职位与地位,但苏迟认识那叫住他的人,是前几天带着他们进入黑场,颇有些经验的魔法药剂师,这些天也都是这名魔法药剂师在带着这群见习药剂师熟悉这里的工作。 站在那名魔法药剂师旁边,配着黄色宝石的那位,则是今天下午,在他们处理魔物时出现的那位名叫引大人的魔法师。 第4章 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人,还是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交集的人,苏迟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所为何事,但直觉不是好事。 果然,一走过去,直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位引大人直接开口道:“他是个普通人。” 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在塔洛里是最为低贱卑微的存在,比平民还不如。 这具身体流落在魔法世界当中,就如同彩色石堆里面出现的一块黑石头,就算是普通魔法师也能一眼看出来,苏迟本身没有任何魔力,而黑场这个地方,从未出现过没有魔力的魔法师。 对此,引身旁那位魔法药剂师特意解释了一句:“苏有自己的一套医治手法,能完全不靠魔法就能疗愈伤口,这一点比起其他的魔法药剂师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是我们破格录取的。” 在塔洛里这个地方,不管你身份如何的卑微,是罪犯是乞丐,或者是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只要能将一技之长发挥到最大,就能在这个地方拥有一席之地,生存下来。 引默然不语,没有说话,因为他也看见过眼前的人清理腐肉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比起其他脸色发白几欲呕吐的魔法药剂师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耗费精力来寻找一个比较靠谱的魔法药剂师,应该能降低那只怪物间歇性的发疯,毕竟在黑暗的环境下,和一只随时能将自己撕成碎片的怪物共处一室,并清理满地的鲜血与肉渣,并不是一件易事。 更甚之,在那只怪物每次发疯之后,引去投喂食物的时候,对上那双尖利的蛇瞳,都会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块,沦落为车厢中的肉块,成为对方果腹之食的感觉。 每次在死亡的边缘徘徊的感觉足以将一个人逼疯,在他前面有好几位黑袍魔法师都是这样,不是死于自己的臆想之下,就是妄图杀死人蛇,最后却被那条尾巴无情的绞死成一滩烂泥。 没有一个好下场。 他必须要为自己做一些打算。 黑场的内部就像是一个迷宫,路线错综复杂,七拐八绕,足以将一个方向感差的人困死在这里面,苏迟跟着引断断续续走了许久,才来到一扇门前。 这扇门目测有着五米多高,门上面刻着繁琐古老的符咒,晦涩难懂,看久了只觉得头晕眼胀,脑袋像是要爆炸一般,门的两边衔接着涂满了黑红色涂料的墙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那扇门里面飘出来,沉重又压抑。 一位黑袍静候在那门前,不知道等了有多久,听见声响才转过身来,他的领口处佩戴着紫色的宝石,显然也是一位魔法药剂师。 引对着苏迟道:“这是本,上面特意请下来的高级魔法药剂师,你每月只需要过来两次,后面就跟在本的身后做事,若是表现优异,便可直接过了上面的考察期,这边的工作会额外付给你双倍的酬劳。”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仅站在外面,苏迟就感觉到阵阵窒息,身体微微紧绷着,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一面是天价酬劳,一面是未知的领域,几乎不用问出来,苏迟便知道了引口中的未尽之言。 若是表现不好呢? 只有一具人类躯壳的苏迟,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而苏迟别无选择。 或许是对眼前这个弱不禁风,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带着一丝丝不自觉的怜悯,在进入那扇门前,引似叮嘱又似警戒的对着苏迟说道:“到了里面,不论看到了什么,都给我好好的闭紧你的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随着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三人慢慢走了进去,沉重的大门再次被关上。 头顶的兜帽遮住了大半视线,但苏迟还是能看清周围,很大很黑,巨大的铁笼关押着无数狰狞恐怖的魔物,比起他下午所看见的那些,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眼睛能看见那些探出铁笼隐隐露出的森白獠牙,耳朵能听见四周沉闷的呼吸声,混杂着低吼与咀嚼的声音。 是那些怪物在进食的声音。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冲破没有任何阻挡作用的黑袍里面,明明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鲜血的味道,可在这里,苏迟竟破天荒的产生了生理性的反胃冲动。 他跟在两人身后,来到了内部的一间房屋里,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与气味,行成相对封闭的空间。 引用魔法光团点亮屋子,整个房间变得不再那么黑暗,苏迟在尚且能视物的光线下,透过兜帽的空隙,安静的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在他们的面前只有一个盖着黑布的巨大笼子。 引放轻脚步,来到笼子面前将黑布慢慢扯下,柔软的布料掉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笼子里的怪物并没有睡眠休憩,或许是被那细微的动静所打扰,黑色的蛇尾缓缓蜷缩移动。 卷曲的长发散乱在腰间,遮住了身体与蛇尾连接处怪异的分界线,黑的发亮的鳞片随着蛇尾动作,发出丝丝摩挲声,已经氧化发黑的鲜血混着伤口腐烂的味道一瞬间充斥鼻尖。 庞大的怪物略弯下身躯,似是好奇的打量着屋内的几道陌生的气息,亦或者是在思考,该怎样处置这几位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只存在于传说和故事书中的存在骤然出现在眼前,神秘而又危险,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苏迟黑袍的兜帽微微倾斜,露出苍白的下颚与颈脖,他控制着呼吸,微颤着身体,慢慢抬起头。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与一双猩红的蛇瞳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蛇的诅咒 在魔法世界的历史长河中,在遥远的过去,人蛇一族的祖先因为被神所不喜,降下了诅咒。 它们的尾巴和爪牙比光明之剑还要锋利,鲜血因为诅咒含有剧毒,人蛇被魔法大陆的所有人所害怕恐惧着。 在面对这样一个危险的,非人的怪物时,没有人不会感到恐惧,苏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也不可避免。 但不同于魔法世界原著民深入骨髓的害怕,身为现代人的苏迟,更多的是对这个魔法世界神奇造物的感慨,在致命的危险下同时涌现是源源不断的好奇心。 他好像犯了职业病。 想要触碰一下那漆黑漂亮的鳞片,那些伤口和污血好碍眼,想要清理干净… 苏迟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竖瞳,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却有一双极其清澈的瞳孔。 人蛇黑色的长发及腰,沾染上了灰尘和鲜血,它的上半身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极其俊美的外貌具有强大的迷惑性和吸引力,但触及那还带着鲜血的尾巴和尖利的爪牙,靠近它就成了一件随时都会丢弃性命的事情。 为这样一个极具危险性的魔物清理伤口,无疑是一件万分困难的事情。 引扯掉了黑布,就慢慢退至在一旁的角落中一动不动了,似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应该十分忌惮害怕眼前的存在,再也不敢靠近,只用眼神催促着笼子面前的两个魔法药剂师开始他们的工作。 可处于完全清醒状态下的人蛇,又岂是能轻易靠近的,怕是还没碰上对方,就死在那尖利如镰刀的指尖下了。 苏迟下意识的放轻呼吸,一时没有轻举妄动,他压制住身体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的冲动,等候着准备协助身旁那位药剂师。 或许是这只巨大的非人造物实在太迷惑人心,本愣愣的看着笼子里的人蛇,在那双猩红的竖瞳看向他时,才猛地一下回过神来。 他开始有了动作,拿出一个红黄相交颜色的、盘旋纹路状的东西点燃,空气中开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味道。 那气味有些冲鼻,像是酒精麻痹着神经,闻久了会有一种醺醺然的感觉。 应该是特地针对人蛇的物品,这东西被点燃后,笼子里的魔物不再虎视眈眈的盯着屋内的人类,它半阖着双眼,像是疲惫了一般,蛇尾团了团,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不动了。 苏迟看了看向本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缩在角落的人蛇,他总觉得这味道似乎有一些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让笼子里面的怪物睡着,降低了攻击性,那么剩下的处理伤口的事情自然就要简单许多了,本仿若没看到站在一旁的苏迟,也没有想要苏迟协助他的意思,自顾自的又从自己的包裹里面拿出来了一样东西。 玻璃一样透明的容器装着浅紫色的液体,像是一颗骤然出现在黑暗之中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出自高级魔法药剂师之手的魔法药剂,价值千金,十分珍贵。 将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魔法药剂师拿着那小小的魔法药剂,靠近笼子,他看起来很激动,连手都微微颤抖着。 苏迟离得比较近,隐隐约约的听见对方哑着怪异的声音,在呢喃着什么。 “…我的…,全都是我的…。” 什么全都是我的…? 本的左手情不自禁的抓住一旁的笼子,露出黑袍下掩盖的皮肤,苏迟很确定自己并没有因为周围昏暗而眼花,那布料掩盖下的手掌畸形丑陋,上面长着满满的鳞片。 第5章 这位药剂师并不是一名人类。 “他不是…!” 苏迟一瞬间忘记了进门前引对他的告诫,想出声提醒依旧站在角落毫不知情的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本兴奋激动的将手中的药剂倒在人蛇巳烛的尾巴上,紫色的液体在触碰到鳞片上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强硫酸腐蚀物品的声响,带着点烧灼的气味。 在刺激性气味的影响下,苏迟也终于想起来了刚才药剂师点燃的那东西,那股熟悉的气味是什么了。 那是蛇类的克星,类似于现代的雄黄酒,是蛇所忌惮害怕的东西。 千辛万苦寻来的人蛇克星,只要腐蚀掉表皮,接触到血肉,那紫色药剂里面的东西便会钻进身体里去,在怪物体内疯狂生长。 只要控制住了这个强大的怪物,财富与权力唾手可得,届时他将成为最厉害的魔法药剂师,受到那些贵族们的疯狂追捧,就连那些东西也全都是他的,都是他的。 所有的美梦仿若已经成真,本疯狂的大笑起来,兜帽下的笑容扭曲,牵带着畸变的声带,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只是下一秒,胸前的刺痛骤然打破他的美梦。 本愣愣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人蛇尖利的手掌穿透的胸膛,他的身体像是一个破风筝一般被甩到墙上。 嗬嗬。 他发出濒死的喘息声,本睁着其中一只眼睛,看见了人蛇冰冷厌恶的目光。 人蛇厌恶着人类,手中沾染的腥臭鲜血让它异常的烦躁,屋内那散发着奇怪味道的香被它的尾巴无情的碾碎,那倒在它尾巴上的液体,连鳞片的一星半点都没有伤到,里面的寄生魔物掉出来,在地面上拼命的挣扎,被人蛇攥在掌心里,瞬间捏成灰烬。 它完全没有被这些东西所影响,刚开始陷入沉睡的状态,更像是引诱猎物靠近的障眼法。 人蛇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屋内剩下的两个人类,嘶嘶的蛇信探出,好似在摄取空气中的信息,它没有管那道熟悉的,拼命隐藏躲避妄图逃跑的气息,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盯着苏迟,仿佛在对眼前陌生弱小的猎物感到好奇。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连阻止都未曾来得及,离笼子最近的苏迟将要面对的是一只强大怪物的全部怒火。 因为本的缘故,眼前的人蛇明显变得焦躁了起来,黑色的蛇尾不住的盘动,丝丝的吐着蛇信子。 浓重的鲜血气息充斥在这个房间里面,压过所有的气味,甚至在角落里,死去药剂师的身体都还未冷却。 面对着这样强大的魔物,不费吹飞之力就能捏死自己的怪物,苏迟却没有拼命想要逃跑的冲动,心脏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着,他勉强控制住下意识颤抖的身体,在躲在角落的引的眼中,几乎是自寻死路般的伸出手,轻轻的在面前漂亮的黑色长尾上碰了一下。 就像是潮湿的淤泥里出现的一颗雪白的珍珠,小小软软的发着光,柔软干净的人类轻轻道: “我没有恶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蛇的诅咒 没有刺耳的尖叫与怒骂,也没有扭曲恐惧的神色,触碰到鳞片上的不是会带来疼痛的攻击,而是柔软的指尖。 蛇类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做到清晰视物,它看见了人类苍白的脸色,鬓角冒出的冷汗,看见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清晰的倒映出它丑陋非人的身体。 嘶嘶。 蛇信探出,人蛇巳烛捕捉到了空气中发臭的血腥味,人类身上散发的无害善意,干净柔软的气息透过空气因子,被蛇信子敏锐的捕捉到。 人蛇那双蛇瞳紧紧的盯着眼前弱小的人类,蛇尾不安分的蜷缩移动,它微微俯下身,将它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像是想要吓唬一下伪装的极好的人类,却不想一只温凉的手触碰上来,轻轻又小心的贴了一下它菱角分明的下颚。 嗖的一下,那块地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巳烛猛地一下缩回身子,比起刚才显得更为焦躁,尾巴不住的拍打着笼子,发出剧烈的响声。 就在引以为这怪物终于忍不住要大开杀戒了,却不想只是拍了一会笼子,那庞然大物便缩到笼子的角落一动不动了,它没有睡着,而是将自己藏在了漆黑的蛇尾下。 这短短的时间内,引的心可谓七上八下,就在前几秒他还以为要被那神劳子药剂师连累,这次要彻底栽在这了,却没想局面突然出现了转变,他看着那依旧站在笼子面前看着那只怪物的苏迟,想着,那人可真是个疯子,竟然完全不怕那嗜血的怪物,去徒手触碰。 但不论怎么样,至少是捡回了一条命。 引悄声走到角落,熟练的处理起那还有些温热的尸体,黏腻腥臭的鲜血沾染了他满手,可他却毫无知觉一般的收拾烂摊子,显然是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 但这次不同于往常一样,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与害怕,那毫无任何魔力的普通人站在那里,奇迹般的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安心。 引甩了甩胡思乱想的脑袋,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等他将所有残局收拾完,抬起头看见苏迟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裹,拿出他见过的那套工具,准备为笼子里的魔物处理伤口。 引瞬间吓得够呛,生怕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就这么没有了,连忙过去制止对方,他依旧不敢在人蛇巳烛面前大声说话,只半拉着人迅速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门被关上,魔法光团渐渐熄灭,整个屋子又变得漆黑一片。 明明是早已经习惯的寂静与黑暗,在人类离开之后竟显得如此的难熬,它格外焦灼的用尾巴再次将笼子撞得嘭嘭作响,不住的发出烦躁的嘶嘶声。 密封的牢笼将这个怪物困在这一隅之地,粗壮的锁链穿透它的肩胛骨,时不时随着动作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人类走远,就连空气中的气息都几乎消散于无,隔音很好的屋子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人蛇巳烛盯着房门的方向,久久的未移开视线。 — 被拉着离开那空荡荡的屋子,来到外面,那些笼子的魔物闻到新鲜血液的气味,不住的撞击着笼子妄图出来,虽然知晓笼子不会被撞破,但是还是听得引心惊胆战的。 等关上了大门,彻底离开了这个地方,引才狠狠松下一口气。 他松开拉着苏迟衣服的手,那攥住的黑袍衣角被他手上的鲜血所浸染,变成浓重的黑色。 引道:“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时间不早了,被刚才的意外所耽搁,黑场外面的天色怕是早就已经黑了,剩下的时间他还要去处理手中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那尸体引并没有用魔法处理掉或者带走,而是将其装在了一个简便的小推车上,一具成年男人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放在上面。显得格外诡异,黑袍往上窜了一截,露出异变的皮肤。 在明亮的光线下很明显能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畸形的乌青色鳞片像是还没长开的幼鳞,取代人类正常的皮肤,从血肉里面钻出来。 恐怖又恶心。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 这时候再没看见,那就是眼睛有问题了,那黑袍遮盖下的脸沉重严肃,引回想起刚才那惊恐的一幕,至今后背都还冒着冷汗。 他对着苏迟道:“我会向司大人反应这件事的。” 这人本就是上面批下来特意给人蛇疗伤的高级魔法药剂师,出现这样意外,还险些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真是倒了血霉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引用小推车上的破布将尸体遮住,就准备推走,却不想一直站在他身旁沉默的青年冷不丁的道了一句:“我可以看一下他的脸吗?” 听到这句话,引停下动作,怪异的看了一眼苏迟,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才来的新人,有些东西不知道也很正常。 想着至少苏迟阴差阳错的也算救了自己一命,作为过来人的引语重心长的道:“你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是不能将黑袍脱下来的吗?” 他说:“不要让那些怪物看见你的脸,你不会想知道被那些恶心的东西记住的下场。” 这其中究竟有何种辛密和故事,引并没有告诉苏迟,他转头又道:“虽然这个魔法药剂师已经死了,并没有这个忌讳,但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吸食魔物鲜血血肉的结果,黑袍下面的脸怕是也早就已经变了模样,你不会想看见他现在的脸的。” “我的忠告,你也最好不要去看,会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的,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心酸,苏迟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非要去看一个已死之人的面容,他也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也可能是他幻听罢了。 引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但索性说都说了,最后对苏迟警告了一句:“吸食魔物血肉鲜血的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列为禁忌了,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就行了,你不要往外说。” 第6章 他推着车往前走了好几步,察觉到人没有跟上来,出声道:“不走吗?” 正准备反方向离开原路返回的苏迟:“什么?” 一向贪生怕死,对麻烦事敬而远之的引破天荒的对眼前的青年多了几分耐心,他总有一种预感,以后和对方共事的机会怕是少不了,甚至冥冥之中,他有一种自己的生死大事就牢牢牵挂在苏这个普通人类身上的感觉。 那种玄乎又玄的感觉让引的后背陡然一个激灵,他不在胡思乱想,对着苏迟道:“出去的路是在这边,这个地方很绕,若是没有我带路,你会困死在这里的。” 苏迟朝着引走过去,在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沉沉的大门沉静的坐落在那里,无人将其打开,更无人知晓里面关着的是怎样巨大而又可怕的怪物。 将苏迟送走了,引推着尸体七拐八拐的在黑场内里穿梭着,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就算偶尔碰见几位魔法师,也全都是低着头,半分不敢看那推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的模样。 周围的屋子变小了许多,就连廊道也都变窄了一些,引最后在某一扇门前停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才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咚咚,咚咚咚。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引垂着头,沉声汇报道:“司大人,这是上面派下来为烛蛇治疗的高级魔法药剂师,只不过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今天在笼子面前失控险些酿成大祸。” 名为司的魔法师掀开推车上面的破布,看了看下面的尸体,他在尸体裸露的皮肤上看了一会,才缓缓将布放下。 “嗯,没有发生其他的意外吧?” 引本想将那位名叫苏的见习魔法药剂师在笼子面前发生的事情告诉面前的大人,但不知道为何,前不久刚看到的那一幕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到嘴的话转了转,变成了:“没有发生其他的意外。” 除了好似被魔物寄生的高级魔法药剂师本被那人蛇一击丧命,除了他去见习魔法药剂师那边挖来的普通人类青年,不费吹飞之力的就安抚好了暴躁的怪物之外,确实没有发生其他的意外。 司点了点头,对着引道:“继续去找魔法药剂师替那东西治疗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得到了准信,处理掉了一个大麻烦,引忙不迭的松开拉着推车的手,问候完司,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司盯着引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才收回视线,他没有再关门回到身后那黑漆漆的屋子里面,而是推着车,往更深更黑的廊道尽头走去。 黑场内部这四通八达的路也是有尽头的,司佝偻着身子,略有些蹒跚的走到廊道尽头的墙壁面前,他伸手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暗门被打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司推着车走进暗门里面,穿过闪着鲛人泪灯的暗道,然后在一个拱圆形的囚笼面前停下 不同于其他魔物的单独硕大的铁笼子,这个拱形囚笼贴着墙壁,大小也只有半人高。 司打开笼子,将推车上的尸体倒了进去,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 里面的东西渐渐现出身形来。 这东西长的十分恶心,它像是一个人被砍掉了下半身,只余下上面那一部分,一张皮包裹着血肉和畸形滑腻的双臂,膨胀的凸起像是脑袋的地方,只是那里并没有五官,有的只是一张长着利齿獠牙,正在啃食尸体的血盆大口。 猖魔,最低贱恶心的魔物,喜食尸体和腐肉。 因为长相丑陋新奇,和本身魔体的特殊性质可以入药,在边城区被一些魔法师秘密违法饲养着。 司就是其中一个。 司看着猖魔大快朵颐的模样,扯开笑容缓缓呢喃道:“多吃点多吃点,吃的饱饱的…” 那高级药剂师黑袍下掩盖的畸形的身体露出来,显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片,早已经干涸凝固的鲜血泛着黑,血肉被撕扯开,散发出极其难闻的血腥味。 像是一条畸形异变的臭蛇,已经完全称不上人了。 司像是完全嗅闻不到空气中的味道一般,直直的盯着那些东西进食,宽大的兜帽因为他激动的动作掀开一角,露出一点掩盖下的皮肤。 或许是光线太昏暗产生的错觉,那皮肤上面的东西,好似同那被撕碎的高级魔法药剂师身上的一般无二。 乌黑的鳞片错落,像是披皮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蛇的诅咒 第二天,苏迟照常去往黑场,一到药剂室的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那当门神的黑袍人。 这个地方很少有其他的魔法师前来,领口带着黄色宝石的引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但当事人并没有自知之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一众魔法药剂师中发现的苏迟,一看见苏迟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人面前,一把抓住了对方。 “药剂室这边我已经叮嘱好了,你先去我那边。” 他拉着苏迟急急忙忙的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苏迟将东西全都带好,跟着引走了许久,又来到了昨天的那个地方,打开门走了进去,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和魔兽嘶吼的声音传来,却没见引同昨日那般害怕,直到打开了最里面那扇的门。 砰砰砰撞击铁笼子的声音传来,将开门的引硬生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嘶嘶的蛇信声站在门口就能听见,带着强烈的攻击意味,在一片黑暗中,尚未被黑布盖住的笼子里面,人蛇巳烛直立起身躯,红色的竖瞳睁开,明显表现的十分焦躁。 “我今早一来它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也不准我靠近。” 岂止是不准靠近,一进这个屋子引就感觉自己被盯上了,对上那双蛇瞳的时候更是吓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怒了对方。 他在笼子面前的存在感极低,干活时尽可能的将声音调小,生怕打扰到了笼子里面的怪物,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大多时候,人蛇都是安安静静的待在笼子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对他总是视而不见的。 只不过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他不敢在这个地方久待下去,怕小命不保,于是早早的去了药剂室那边守株待兔,等着苏迟,人一来,就将人赶忙带来了这里。 整个小屋的光线漆黑,完全没有光亮,只能大致看得见笼子和里面魔物的轮廓,红色的竖瞳微微泛着点光亮,尾巴撞击铁笼的声音毫无阻碍的传过来,嘭嘭作响。 实在太黑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苏迟让引将屋子里面点亮,光系魔法凝聚在指尖,浮于房顶上,将整个房间照亮。 今天光团里面的魔力比起昨天似乎要充足一些,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而不是仅肉眼能视物的程度。 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魔法光团意外的将人蛇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双红色的竖瞳紧紧盯着那道光,眼瞳都好像微微扩散开了些,变成了椭圆形状。 很喜欢发光的东西吗… 苏迟注意到了这一明显现象,暗暗的记在心底。 屋子里面变得明亮,人蛇的注意力被吸引去了大半,两人再进去就变得十分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引还是很害怕,不敢在屋子里久待,听见苏迟说想要一些清水的请求时,忙不迭的就出去了,他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将所有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带了进来。 除了清水,一些最基础的魔法药剂,引还因着苏迟的需求带回来了一颗鲛珠,这种东西在黑场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在仓库里面堆积成山,除了照明的用处,便没有了其他的作用。 引不知道苏迟要这东西做什么,但对方特意提了一句,想来还是有用的吧,所幸不是什么很难弄到的东西,引特意去挑了颗最大的带给了苏迟。 将这些东西全都交给苏迟之后,他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对于他来说的是非之地,叮嘱了一些特别的注意事项,说过一会会来接他。 对于引临阵脱逃的行为,苏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引走后,这个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苏迟还有笼子里面的魔物,人蛇巳烛不知道何时收回了盯着魔法光团的视线,改为了盯着苏迟看。 兽类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掠起本能的一阵阵寒意,苏迟克制住身体下意识往后退的动作,反而上前走了几步,愈发往铁笼子边靠近。 这只怪物的胸膛被一条长长的锁链所钉穿,尾巴拍打笼子的时候,还有一些细碎的锁链声响混在其中,不易被察觉。 锁链的一头被牢牢捆在墙壁上,牵扯着这一头怪物的躯体,致使笼子无法移动,将人蛇困在这囚笼之中,方寸之间。 人蛇巳烛目测有着两米多高,苏迟要仰起头才能看清这只身形庞大的怪物,离得近了,能看清那巨大蛇尾上错落的黑色鳞片,包括那形似人类的皮肤上,也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黑鳞。 第7章 人蛇有着人类的五官面容,却保留了蛇类的瞳孔和舌头,它的体型巨大,尖利的指甲如同利勾,轻易能穿透人类脆弱的皮肤。 蛇信丝丝探出,人蛇悄无声息的俯下身,与它骇人的危险性不同,那双嗜血的瞳孔带着单纯的好奇与打量,不像是庞大恐怖的怪物,倒像林间懵懂无害的小动物。 可这只“小动物”却是能轻易将一位高级魔法师瞬间缴成烂泥的,被无数的魔法师忌惮和恐惧着。 懵懂无知的弱小人类不清楚人蛇的恐怖,将拜托魔法师引特意带来的鲛珠捧在手上,拳头大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人类青年露出的皮肤颜色恍若融为一体。 “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的,等屋子里面变得黑漆漆的时候,这个东西就会发光,就和魔法光团一样。” 人蛇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无法进行交流,它只知晓眼前这小小的人类在说话,声音轻轻的很好听,同那些只会发出尖叫刺耳声音的人类不同。 人类并不知道人蛇听不懂他说的话,还在出声试图“贿赂”这只庞然大物:“这个就送给你了,作为交换,你要乖乖的配合我治疗伤口。” 给一颗糖在打一只针,通常是婴幼儿科医生那边的惯常套路,苏迟没想到有一天这一招他会派上用场,用在一个异世界的魔物身上。 但不论是使用哪种方法和套路投其所好,只要能近距离接触这只怪物,苏迟的示好就不是无用的。 毕竟昨天发生的意外他是亲眼看见的,苏迟没有产生任何侥幸的心理,认为惹怒了对方,能从这样强大的魔物手中活下来。 所幸的是,这只人蛇并没有想要攻击苏迟,那颗硕大的珍珠被一勾,骨碌碌顺着黑色的蛇尾卷了进去,被人蛇藏了起来。 人蛇巳烛收下了那颗珍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蛇的诅咒 后面再靠近人蛇,清创腐肉,就成为了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笼子里面的魔物仿佛被成功贿赂,没有任何抗拒的行为,乖乖的圈着那颗珍珠,任由着苏迟在它的尾巴上动作。 苏迟用清水清洗掉污血和伤口,去除掉上面的腐肉,最后在伤口上滴上普通的魔法药剂。 因为人蛇意外的很配合,这次的治疗任务比想象中的更为快速简便,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流血事件,等苏迟忙完休息了一会,都还迟迟未见引的踪影。 人蛇不知道何时又将自己蜷成一团,清理完身上污垢和伤口后,连危险性都好似减少了两分,那双红色的竖瞳在光亮下目不转睛的盯着笼子面前的人类。 它只是安静的盯着,什么都没有做,就连尾巴都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座雕像,只有在苏迟整理东西,离开笼子面前时,这座雕像才跟着移动视线,眨了眨眼睛。 看着竟破天荒的觉得有些良善。 苏迟抬起头,和那双一直注视着他的蛇瞳对视上视线,他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咚咚两声,门被敲响了。 巨大的门被掀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苏迟看过去,恰巧看见了透着门缝朝着这边看过来的引。 被一下子抓包了,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引打开门走到苏迟身边,他朝着笼子的方向看了两眼。 人蛇身上的伤口和血污全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连房间角落的一些杂物都被细致的摆放好了,遮着笼子的那块巨大黑布被整整齐齐的折好,放在了笼子旁边。 没有什么血腥的案发现场,也没有了那道兽类的冰冷目光,人蛇待在笼子里面,意外的非常安静。 这种场面引从未曾设想过的,他讶异苏迟能将这份工作做得如此完美,也惊讶那样嗜血可怕的怪物,竟然会愿意让一个人类靠近它。 这位毫无魔力的人类药剂师毫无疑问的胜任了这份工作。 引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看见了苏迟已经全都收拾妥当,显然是早就已经完成了工作,他放轻脚步走到笼子边上,将那折的整整齐齐的黑布盖在笼子上,人蛇巳烛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任凭黑布将整个笼子遮住,乖顺的不可思议。 引恍恍惚惚的将苏迟送回药剂室那边,又恍惚的返回,在看见那扇黑沉而又压抑的大门时,他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吼。 魔兽嘶吼和抓挠笼子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时间到了,他要去准备这些怪物的吃食了。 苏迟回到了药剂室这边,时候还早,整个药剂室的魔法药剂师们都在走来走去,忙碌着手中的事情,但是在看见苏迟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们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忙碌的事情,抬起头一齐看向苏迟。 黑袍的兜帽遮着了这些魔法药剂师的脸颊与眼睛,但是那凝视的目光,却穿透了那层布料,直直照在苏迟的身上。 “苏,来这边。” 一位魔法药剂师骤然出声,打破了这一诡异的局面,苏迟依言过去,那些魔法药剂师全都收回了目光,继续低下头忙碌手中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叫苏迟过去的是带着他们进黑场的那位魔法药剂师,也是那天在引面前替苏迟解释的那位,听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些见习药剂师们说,这位魔法药剂师已经在黑场待了有二十多年了。 算起来苏迟和这位药剂师颇有些渊源,他就是被对方破格录取才能进入黑场工作,拿到不菲的酬劳。 药剂师游沐拍了拍苏迟的肩膀,道:“没受伤就好,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在这里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 “既然都过来了,苏就你帮我把这些炼制魔法药剂的原料挑出来一下吧,看得我都眼花了。” 游沐笑了笑,黑袍下的声音无奈而又温和,苏迟无声接受了对方散发出来的好意,接过魔法药剂的单子看了一会,才开始挑选需要的材料。 因着引这边的原因,苏迟不用再跟着见习魔法药剂师小团体那边行动,算是提前通过了魔法药剂师的考核,除了每月两次去人蛇巳烛那里的活计,剩下的时间他则跟着黑场正式的魔法药剂师一起工作。 只是在接手人蛇巳烛的医治工作之后,在平时工作中的苏迟慢慢发现,除了魔法药剂师游沐,整个药剂室的其他魔法药剂师们,全都很明显的在孤立他,亦或者也可以说是远离他。 异世界的魔法药剂师自诩身份高贵,往往性格高傲,苏迟明白这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人类身份,让这些人不屑结交,另一个原因多半是人蛇。 所有人都不想惹祸上身,被一个怪物盯上,等着那位人类魔法药剂师惹怒了那只怪物被撕碎,可千万别把他们连累了才好。 所有魔法药剂师的想法莫过于此。 好在苏迟习惯了独来独往,日常工作只要完成了自己所承担的那部分,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也不必去社交维持人际关系。 黑场的工作忙碌且充实着,不菲的酬劳足以支撑生活,自从在塔洛里定居,苏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进行一番大采购,他没有魔力,无法抵御塔洛里酷寒的严冬,所以必须要囤积木材和能够发热的魔法晶石才能维持正常的生活。 除此之外,相较于塔洛里惯常的食物烤肉和面包,作为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人,苏迟还是更喜欢大米和小麦做成的食物,这些食物原料在市面上广泛流通,价格实惠,倒是不用费心力再去寻找。 总而言之,相比于身体强悍的魔法师们,苏迟在这个异世界要想生存下去要困难许多,他没有足矣傍身的魔力与强健的身体,他孤身一人,身后更是空无一人,像是易碎的琉璃瓶,一不小心就会被摔得支离破碎。 他只有他自己。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最近这几天的黑场明显变得忙碌了起来,原本安安静静的廊道人来人往,带着各色宝石的魔法师们出现在视野里,让人眼花缭乱。 在配送魔法药剂的路上,苏迟朝着那些没有穿戴黑袍,佩戴兜帽的陌生人看了两眼,黑色的兜帽偏了偏,在对面那些人都还未察觉到时就收回了视线。 这样隐蔽的小动作却被同行的游沐发现了,他发出了一声浅笑,觉得苏迟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小警惕着却又止不住好奇的四处张望。 廊道人来人往,人多眼杂,游沐刻意将声音压低,对着苏迟道:“竞技日要到了。” 黑场每月一次的竞技日要到了,对于这每月最大的营收项目,上面的大人们都格外的重视,早早的就吩咐下来开始准备。 除了场地的布置,还要向外购入强大新奇的魔兽,这些没有统一制服,毫不在意自己的面容显露在外面的人们,有一些是特地向黑场供货的商人,还有一些则是佣兵团和探险队这样的存在。 他们手中的东西猎奇新鲜,甚至还有许多不露于世的异兽和珍宝,这些东西他们会选择性的卖给黑场,能获取到天价的酬劳,同样,因为在刀尖上舔血生活,他们也并不在意黑场所谓的禁忌。 第8章 ………………………… ………………………… 被收购准备用来拍卖的奇珍异兽、秘卷法宝都被其他魔法师们牢牢守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而那些强大的魔兽,则被分配给了魔法药剂师这边,他们被分批次的安排去照顾治疗这些可怖的兽类,以确保在竞技日到来的那天,能以完美的状态在那些贵族面前饰演一出视觉盛宴。 有钱人的游戏,贵族的消遣,欲望沉沦鲜血盛宴,这就是所谓的竞技日。 苏迟收回视线,不在朝着那些人投去目光,他跟在游沐旁边,走走停停,来到了一扇门前。 门被打开,魔法光团亮光乍现,上百只被关在笼子里面的魔兽毫无遮掩的映入眼中,它们被人类抓住关在笼子里,眼中满是浓烈的恨意和杀意,巨大的身体撞击着特制的铁笼,发出刺耳的声响。 眼前这一幕无疑是非常具有冲击性的,苏迟从未在如此明亮的光线下看见这些魔物的全貌,他的步子微微顿了顿,而后快速回过神来,跟上了游沐。 在这些笼子的中央,一个佩戴着白色宝石的黑袍人站在那里,游沐走过去,微微俯身以示恭敬:“司大人,您要的魔法药剂已经拿来了。” 司大人,十分耳熟的名字,苏迟听见过两次,第一次是从那些见习药剂师的口中听见,第二次是从引的口中知道这个名字的。 算起来,这应该是苏迟正式在黑场见到的第一位配着白色宝石的魔法师,这位魔法师看起来已经有些年迈了,身躯微微佝偻,反应也有些迟钝,他全身上下都被严严实实的包裹在那黑袍之下,连一丝皮肤都没露出。 可苏迟依旧能看出那黑袍掩盖之下的垂暮之气,从那腐朽的身体里正源源不断的渗透出来。 站在原地原本背对着苏迟的司像是察觉到了那一丝窥探的视线,他慢慢转过身来,兜帽下混浊的双眼一瞬间锁定站在最后的,那名安静垂着头的人类药剂师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蛇的诅咒 那感觉像是被某种黏腻冰冷的吸血虫缠上,无法摆脱也无法逃离。 像是不经意的,站在苏迟前面的游沐往旁边挪了一步,将苏迟整个人挡在了身后,隔绝了那道视线,同时将手中的药剂递了过去。 “司大人?” 司收回目光,将魔法药剂接了过来,白色的魔力从他手中泄出,将魔法药剂全都包裹了起来,如利刀一般的魔力将那些魔物身上的腐肉刮去,紧接着嘭的一声,那些被包裹住的魔法药剂在空中骤然炸开,昂贵的药剂像是雨水一般洒在那些魔物的身上。 疼痛与疗愈同时发生,伤口在魔法药剂的刺激下开始生长出新的血肉,魔兽们因为疼痛的刺激开始更加剧烈的撞击笼子,发出的噪音尖锐,刺的耳朵都生疼。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或许这些笼子里的魔物也感到了疲惫,开始消停了下来。 噪音减弱,一众魔法师打开门,将小山似的推车推了进来,血红巨大的肉块堆积在上面,因为太多,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重的几乎扼住呼吸,魔物们张着血盆大口大快朵颐的吞吃那些肉块,咕嘟咕嘟发出进食的声音。 这也是苏迟第一次看见这些魔兽们进食的场面,未生出灵智的魔兽毫无人性,如同最原始的野兽一般。 投食口和笼子有些距离,那些魔法师们将肉块倒进去后,就准备离开,却未曾想意外横生,一个笼子里面被关着的魔物两三下吃完食物,犹嫌不够,竟然伸出触须透过缝隙将近处的魔法师卷住,缴入了笼子里面。 那位魔法师发出恐惧的叫声,攻击性的雷系魔法击打在那魔物上面,只伤了皮毛,没让那怪物放开他,反倒被激怒,一口咬下了他的脑袋。 司就站在那里,冷眼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出手阻止,这发生的意外也没有打乱其他魔法师的动作,他们推着车有序的离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余下魔物嘴里面嚼着的尸体,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苏迟跟在游沐身后随着那群魔法师们一起离开,两人脚程慢些,不过一会,他们就落在了最后,前面的人早就没影了。 他们走的这条廊道僻静无人,嫌少有人路过。 “吓到了?” 看着苏迟沉默的模样,游沐缓声问道。 苏迟摇摇头道:“没有。” 死人他瞧见的多,所以并不怕,他只是依旧还没适用这个魔法世界的规则。 游沐浅浅笑了一下,朝着苏迟道:“在这个地方,每天都会死很多人,被怪物咬死的,被同类竞争者害死的,他们在享用黑场带来的便利和酬劳时,同样也要承担在死亡边缘游走的风险。” “不必感到害怕,有时候那些嗜血恐怖的怪物还远远没有一个人类可怕。” 这句话意有所指,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只不过苏迟只揪住了一个尾巴,游沐不在往下说,那点感觉也就随风消散了。 “你认识司大人吗?” 像是不经意间提起,游沐朝着苏迟问道。 苏迟如实回答:“不认识,只是听人提起过两次。” 游沐又道,似乎只是再同苏迟闲聊:“说起来,司大人也是一名魔法药剂师,他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来到黑场这个地方了,还带来了一只恐怖的怪物。” 苏迟抬起头看向游沐,不知道他具体想要表达什么。 “那东西你也见过。” 游沐问他:“苏,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都那么害怕人蛇的存在吗?” 许是没有等到苏迟的回答,游沐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你没有亲眼瞧见过它的可怕,那是一只被神所诅咒的怪物…” - 竞技日临近,引这几日按着吩咐增加人蛇的食物份量,山堆的肉块如同填进一个无底洞内,没有引起丝毫回应。 人蛇比以往更加安静,大多数时候都是用尾巴将自己蜷成一团,层层叠叠的尾巴像是一个堡垒,将不现于世的宝物藏在了里面。 引也怀疑过那尾巴中间藏着什么,但是他不敢靠近去看,好奇心害死猫,他对最近格外轻松的工作氛围感到十分知足,不会想不开去找死。 将食物投喂完之后,引照常用黑布将整个笼子遮住,熄灭掉魔法光团,关上门离开,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特制的房间十分的隔音,听不见门外那些魔兽的嘶吼声,魔法光团熄灭,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光亮都看不见,但被黑布掩盖的笼子里面,却有着一道柔和晕晕的光芒,就像是珍珠发着光。 鲛珠是海洋生物鲛人养育的贝类所产的珍珠,其母体生活在海底,日常以鱼类为食。 专门生产鲛珠的贝类能长到很大,直径能有半米长,所以生产出来的珍珠比普通的珍珠能大上几十甚至几百倍,这种贝类名叫贝鲛,又是鲛人族的产物,所以被人族称之为鲛珠。 这种珍珠又圆又润,主要是起到装饰照明的作用,只是这些年贝鲛被人类大肆进行饲养,生产的鲛珠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但这样一颗珍珠此时却被人蛇藏在蛇尾之中,像是巨龙守着来之不易的珍宝,小心翼翼,害怕被其他人发现偷走。 因为这颗珍珠,黑布之下的笼子不在黑漆漆的,人蛇巳烛只痴痴的看着,温润的光倒映在那双竖瞳之中,削弱了红色带来的危险感,显得格外纯良。 在安静的环境下,人蛇又想起了前几天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个人类,人类的话很少,但是声音很好听,会看着它眼睛说话,不会像其他虫子或者人一样,攻击伤害它。 不同于人蛇身上湿冷的体温,人类的指尖滚烫,柔软的指腹触碰在蛇尾上显得格外柔软。 那么小小一只,发着光的,就像是被人蛇藏起来的珍珠。 眼前这颗珍珠也是人类送的。 意识到这一点,人蛇巳烛嘶嘶吐了两下蛇信子,尾巴尖尖愉悦的甩了甩。 有了这颗发光的珍珠,被困在笼子里面独自在黑暗中待着的日子也不知不觉变得快了许多,很快就到了竞技日这天,往日装着那些魔物的笼子此时全都变得空空荡荡,热闹喧闹声全都汇聚在一个地方。 引推着人蛇的笼子来到喧闹声的中心,他不敢多留,匆匆扯下盖着笼子的黑布就退入了黑暗之中。 咯吱一声。 笼子的暗扣被打开,当巨大的怪物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剧烈的欢呼声一重高过一重。 人蛇巳烛被这些贵族疯狂的追捧,他们害怕这样可怖的怪物,同时也羡慕魔物们强大坚实的躯体,垂涎其拥有的力量。 越是实力恐怖的怪物,不用丝毫魔力,仅仅只是用蛮力,就能将高阶的魔法师生生撕碎,坚硬的鳞片和躯壳能抵御掉那些所谓的魔法攻击,让自己不受到任何伤害。 第9章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放在竞技台的人蛇身上,全都成为了贵族和有钱人们谈笑娱乐的东西,成为了黑场圈钱的工具,被链条锁住肩胛骨的人蛇削弱了攻击性,成了人类圈养的牲畜。 竞技台上面,其他魔物的笼子也全都被打开,得到了自由,它们却没有逃窜离开,而是齐齐将目光放在了中心的人蛇身上。 魔物们天生血腥好斗,胃大如斗,它们虽未生出神智,不会同人类一样思考言语,但对危险的感知却格外敏感,处于中央的同类十分危险,身体警戒性的往后退,魔物们嘴里发出低嘶的声音。 只是很快,它们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隐喻低哑的咒语在耳边响起,刺激着魔物血液里的弑杀欲望。 它们被植入撕咬咆哮的命令,只有胜利者才能够活下来,才能获取食物。 忌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猩红的兽类瞳孔,魔物们缓缓将中间的人蛇包围起来,意图群起而攻之。 而坐在竞技台周围的人们一看见这个场面,激动的开始嘶吼,连血液都开始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珍宝砸在台阶下,甚至砸到竞技台上,无序而又癫乱。 吵,好吵… 人类的尖叫声,魔物的嘶吼声,金钱财宝碰撞的声音堆叠入耳。 空气中混杂着各类的气息,难闻恶心,让人蛇不在探出蛇信。 明明早已经习惯了眼前吵闹混乱的场景,只要同往日一样,杀死了围着它的这些东西,它就可以得到短暂的安静,能看见头顶上亮亮的光团,得到食物。 明明只要同之前一样。 人蛇巳烛烦躁不以,它突然对眼前的这一切产生了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单手扼住一只妄图扑过来撕咬它的魔物,人蛇轻易的扭断了对方畸形的脖颈。 再抬起头时,蛇形的怪物明显的变得不耐烦,粗壮有力的黑色尾巴将靠近的魔物缴成烂泥,被暴力撕成两半的身体堆积的到处都是,有些因为用力过度,扔到了人群之中,引起不大不小的慌乱。 站在角落的司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明显的注意到了人蛇的不耐烦与不对劲,他的视线慢慢放在了人蛇垂在一旁的左手上。 那只手不似鲜血淋漓的右手一样,人蛇的左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像是藏着一个东西。 突然,台上的人蛇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不在暴躁的撕扯周围扑过来的魔物,那巨大的身躯顿了两秒,突然朝着竞技台边缘的某个方向靠近。 当竞技台中央可怖的怪物直直朝着这边自己这边靠近,沉浸在暴力与鲜血中的贵族们陡然清醒过来,吓得忙不迭的尖叫逃窜,守在竞技台边缘的技能性魔法师们见状连忙祭起武器使出攻击魔法,妄图逼退人蛇。 但那些攻击纷纷落下后,连人蛇的一点皮肉都没有伤到。 眼看着场面失控,站在黑暗角落的一名配带着白色宝石的魔法师寄出光明之剑,一击斩在那条黑色的蛇尾上。 滋滋。 那条鳞片错落有致,坚实有力的蛇尾被砍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剑伤。 光明之剑是一等一的宝剑,被斩杀于剑下的魔物不计其数,这下这只怪物吃疼,总知道知难而退,不敢再造次了吧。 白宝石魔法师哼了一声,正准备功成身退,他手中粘上鲜血的宝剑却像是被什么巫师的剧毒腐蚀发黑,碎落成好几块掉落在地面上。 他的身体察觉到危险,大脑意识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人蛇冰冷的手掌隔着黑袍捉住了他的后颈。 犹如蜉蚁撼树,根本无法反抗,白宝石魔法师最后只朝着站在黑暗角落的那些魔法师们看了一眼。 他以为会有魔法师出手救他,却只见那些魔法师们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打算出手,冷眼看着他走向死亡。 原来如此,原来他被怂恿当成了出头鸟算计,没有魔法师阻止这场闹剧,不是因为他们对这只魔物的轻蔑,而是忌惮。 没有人敢靠近,作为出头鸟的他惹怒了那只魔物,最后就只有死亡的下场。 白宝石魔法师断掉脖颈被随意扔在尸体堆上,废掉的光明之剑散落在一旁,人蛇的尾巴受伤,鲜血滴落在地上,混入血泊之中。 那些沾染上地面鲜血的魔物,连痛苦的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人蛇的鲜血腐蚀殆尽,只余下一摊污血。 原本一直坐在座位上的贵族们察觉到危险意图逃离,人群一时间混乱不堪,那些杀红了眼的魔物也因为忌惮人蛇,不敢再轻易靠近,转而朝着一旁的魔法师和贵族撕咬。 人蛇毫不在意这些因它而起的混乱场面,它低头看了看尾巴正在出血的地方,抬头继续朝着藏在人群中的人类靠近。 它闻到了,嗅到了人类的气息,他就在这里,就在前面,离它很近的地方。 人蛇清除掉自己面前的一切阻碍,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清晰视物,当看见人群中的苏迟抬起头,朝着它的方向看过来的时候,人蛇巳烛摇了摇尾巴,激动的探出蛇信。 嘶嘶嘶。 蛇信探出发出声音,像是在出声说话,浑身是血的怪物此时竟难得乖顺安静了下来,它紧紧藏好左手手掌中的珍珠,嘶嘶朝着苏迟道: 人类… 疼…好疼… 尾巴好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蛇的诅咒 只可惜苏迟并没有听见人蛇巳烛的声音,就算听见了,也并不知道蛇信发出的声音所代表的含义。 一片混乱之中,人类被他身旁的同类拉扯着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离开,很快就没有了踪迹。 仅几米远的距离在人蛇面前竟成为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人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站在角落一直沉默着的司此时终于有了动静。 “疯够了吗?” 沙哑苍老的声音让人蛇停下了动作,它微转过头,朝着司的方向看去。 鞭子挥舞发出破空声,鞭打在人蛇裸露的手臂上,眨眼就出现了一条红痕,第二鞭打下去的时候,鞭子就被捉住了,带着倒刺的软鞭被人蛇巳烛扯成碎片扔在了地上。 司稳住颠簸的脚步,扶住了黑袍摇摇欲坠的兜帽,他抬起头看向眼神冰冷的人蛇。 那只因着褪皮陷入虚弱期,被他趁虚而入狠狠钉穿肩胛骨和颈骨的怪物,不知道何时显露出了本性。 司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饲养囚禁的并不是什么无害的小动物,而是一只会噬主的怪物,即使知晓人蛇的全部弱点,扼住它全部的命脉,稍有不慎,就会被其反噬,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黑袍下不见光的皮肤,拔鳞换皮一样巨痒无比,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着什么,面对着那非人存在冰冷的目光,司看起来像是被惹怒了,兜帽下混浊的双眼阴冷,他低低骂了一句: “该死的畜生。” 司将右手竖直悬于左手掌心,开始低低念起了一些晦涩难懂的咒语,周围的魔法师见状避之不及,连忙远离。 咒语落下,原本好好站在那里的人蛇像被什么东西伤害刺激到了一样,开始抱着脑袋疯狂甩动尾巴,那竖状的瞳孔变得像针一样尖利,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强大的怪物终于也承受不住那股剧痛,不堪忍受的倒地翻滚,它乌黑卷曲的长发沾染上了血污,那条连寄生物药剂都未伤到分毫的黑色长尾被它自己撞出道道血痕。 整个竞技场里面,坐台上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完全疏散离开,只留下了一众魔法师,那些魔法师们依旧站在角落,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看啊,那样恐怖的魔物在他们魔法师的手里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像牲畜一样倒在地面上嚎叫。 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忌惮害怕,不敢靠近人蛇的。 躲在黑暗角落的魔法师们勾起唇角,根本没有看见那半人半蛇的怪物隐藏在黑发下,带着恨意的,嗜血的兽类瞳孔。 之前的伤口才愈合不久,就又添上了新的,原本被人类费尽心力打理干净的尾巴和头发,再次染上脏污,变得狼狈不堪。 人蛇毫无反抗之力,它尖利的手指刺进后颈,想硬生生将钉在那里的咒钉拔出来,可专门为魔物所制的咒钉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拔出来呢。 咒钉上的禁制将人蛇的手掌腐蚀的稀巴烂,无法轻易触碰,肩胛骨处的铁链一寸寸往前磨,带来极致的疼痛。 人蛇巳烛浑身都是血。 这两处的东西,将人蛇的能力压制了一大半,也完全的控制了这个怪物,将这只强大的魔物圈养了起来。 人蛇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它看起来虚弱极了,好似被折磨的丢了半条命,被其他魔法师抬着关进笼子里面也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等等。” 司缓慢出声,那些近距离接触怪物的魔法师们即使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恨不得下一秒就将手中的笼子扔掉,也不得不停下来。 第10章 司走到笼子旁边,看着将自己蜷成一团的人蛇,他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将人蛇巳烛藏在怀里的左手抽了出来。 手腕被一道凝实的魔力钉穿,手掌不受控的失力放松,显露出了藏在那里面的东西。 是一颗珍珠。 司用魔法卷起那颗珍珠的瞬间,原本力竭瘫成一团的人蛇动了动,尾巴大力在笼子上面拍打了两下,将其他魔法师吓得够呛。 笼子里面的人蛇紧盯着司,嘶嘶的吐着蛇信威胁,完好的右手捉住挡在面前的特质笼柱子,细看都有些微微扭曲了,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气。 司从未见过这半人半蛇的怪物有着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就好像他手中廉价的鲛珠是什么被抢走的稀世珍宝,急着想要从他手中夺回来。 他看向手中的鲛珠,明明人蛇浑身都是伤口和污秽,但那颗被藏起来的珍珠没有染上一丁点脏污鲜血,这颗用来照明装饰的廉价鲛珠在此时莫名有些刺眼,硕大的鲛珠散发着浅浅的光,仿佛能将他黑袍下掩盖的所有丑陋不堪的东西,全都暴露在光亮之下。 司将手掌一合,那脆弱的珍珠化为齑粉从半空中落下,如同阳光下的灰尘一般闪烁着光芒,但掉落在地面上后,又全都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泥土。 人蛇似是被眼前的这一幕所刺激到了,它静了一瞬,而后开始疯狂的撞击着笼子,想从里面出去,但是笼子困住了它,人蛇已经无力再挣扎了。 四四方方的黑布一扬,又将笼子盖的严严实实的。 一行魔法师极其艰难的将铁笼子抬回原本的地方,回到熟悉的小屋,司没有管嘭嘭作响的铁笼,而是看向了引。 引一直都很害怕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将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司总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感觉,那藏在毡帽下的视线湿冷滑腻,此时被司盯上,他心脏突突的跳着,缓慢抬步靠近: “司、司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司问道:“那颗鲛珠,是你给它的?” 是那颗珍珠。 一瞬间,引起了满身的冷汗,算起来这颗鲛珠还是他带过来的,只不过并不是他给的人蛇,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他只给了那叫做苏的人类药剂师,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类那么大胆,竟敢将那颗珍珠给了笼子里的怪物。 引可不敢背下这口黑锅,他摇摇头,忙道:“不是我,我一直都按着司大人的吩咐安排的。” 司:“那这是谁带进来的?” 眼看着无法糊弄过去,引磕磕绊绊,最后还是将苏迟出卖了个干净。 “应该是新来的那位魔法药剂师给的,他的名字叫做苏…” … 苏迟被游沐拉着,随着人群离开竞技场后,就回到了药剂室这边。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场面没有让游沐惊慌和害怕,他习以为常了般,还反过来安慰苏迟:“多看几遍就会习惯了,下次记得离台面再远一些,发现不对随时混着人群直接离开。” 苏迟好似还没缓过神来,动作都有些迟钝,他听完游沐的话,有些不解的重复反问道:“直接离开?” 游沐解释道:“一般出现意外状况,台外候着的技能性魔法师们会优先护着看台上那些贵族有钱人们先行离开,魔法药剂师的攻击力太弱,留下来也只会拖后腿,直接混在人群中离开,没有人会说什么,毕竟魔法药剂师也可是十分珍贵的资源呢。” 他故意将话说的活泼,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苏迟却没有领会到他这番好意,反而提出了一个让游沐感到十分诧异的问题。 “那些台上的魔物们呢?” 很少会有魔法师思考竞技台上那些魔物的下场,游沐耐人寻味的看了苏迟一眼,没有不耐烦,依旧耐心解释:“台上的魔物自有大人们处理,还能用的就进行治疗回收,没有利用价值了的就直接舍弃扔掉。” “苏这是在…可怜那些家伙吗?” 游沐慢慢出声道:“那些家伙可不值得可怜,越是强大的魔物越杀戮嗜血,每年死在那些东西手中的人类不计其数,苏可不要被他们伪装的模样欺骗了才是,而且在这个地方,心软可怜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蒙蔽欺骗,丢掉性命。” 一句丢掉性命警醒了苏迟,毕竟他在这异世界颠沛流离,努力挣扎,也只想要好好活下去而已。 这个执念冲淡了竞技场带来的血腥冲击,苏迟选择暂时性忘掉人蛇浑身是血朝着他走过来的画面,他和游沐告别后,冒着风雪就赶回家。 今天回去要比以往都要早一些,天色还未黑,路上依稀还能看见许多脚步匆匆忙忙的路人,但他们对身着黑袍的苏迟避之不及,不敢靠近也不敢搭话,路过苏迟身边很明显的加快步伐离开了。 风雪有些大,路边用石块砌成的房子堆满了白雪,冻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的气味,离近了一些,看见一家灯火通明的屋子,才发现是一家正在营业的酒馆。 前一段苏迟每次经过这个地方,房门紧闭,一眼看过去黑漆漆的,显然里面的人早就已经关门回家了,这次他早了些,酒馆没有关门,依稀能听见一些说话声。 想着家里面的用的酒不多了,照明燃烧用的油也所剩无几,苏迟抬步走了进去。 塔洛里的原住民似乎都很畏惧黑场里面的黑袍人,苏迟一进屋,原本热闹的酒馆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那些隐晦打量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苏迟身上。 这一幕莫名的有些似曾相识,好在的是那些人也很快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继续盯着苏迟看,连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酒馆的老板也十分紧张,听见苏迟的来意后明显松了口气,急急忙忙的准备东西去了。 在塔洛里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可供消遣娱乐的东西,但凡是吃喝不愁有点小钱的人们,都喜欢挤在一堆一起喝酒闲聊,特别是下雪天,一口烈酒喝下去,浑身上下都滚烫的,也就自然不怕凛冽的风雪了。 下雪天酒馆的生意是最好的,不大的店里面满满当当的都坐满了人。 在等待的间隙,靠近窗台边上的一个醉汉大声嚷嚷了起来,好像是刚才被打断了话,和旁边的人继续吹起牛来: “你们肯定没看见过,嚯,那尾巴有这么粗,指甲长的能轻易将你们这群人的心脏捅个对穿,串成肉串吃,那东西一上场,好家伙,成堆成山的钱财珠宝砸出来,随便拿一样出来,就足够我们这群人下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那人说着,又往肚皮里面灌了一口酒,喝的眼睛都是红的,他显然失去了神志,看见站在一旁等待的苏迟,不像其他人那样忌惮恐惧,反倒还举起手,朝着苏迟的方向指了过来。 醉汉不屑道:“像这些什么黑袍人魔法师们啊什么的,只有给那东西塞牙缝的份,老子们给那些魔法师们当儿子,那些魔法师在那怪物的手下,只有当孙子的份,真是快活!” 这句话音落下,整个酒馆又猛的静了下来,甚至坐在醉汉身旁的几个人都悄无声息的离远了一些,生怕黑袍人发怒被牵连。 此时,酒馆的老板提着苏迟要的东西回来了,对方不敢伸手接钱,苏迟直接将钱放在面前的柜台上,提起东西就直接开门离开了。 没有找茬,也没有愤怒,苏迟离开,这一众人才彻底放松了下来,丝毫不知道众人因为自己的原因捏了一把汗的醉汉还在说着酒话,酒馆里燃烧取暖的柴火将他熏出了几分薄汗。 醉汉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警惕着什么,他自以为很小声的同身旁的人讲,其实咋咋呼呼的让很多人都听见了他说的话。 “我说个秘密,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知道那黑场里半人半蛇的那只魔物吗?它身上的东西都是宝贝,最神奇的就是那一身的血肉,要是吃上一口肉喝上一口血,就能不老不死,长生不老!”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起来,有人嘲笑道:“真有那么神奇,那魔物早就被啃成骨头架子了,你说的那么惊奇,自己亲眼看过吗?吃过一口那怪物的血肉吗?不会是喝醉了酒半夜做的梦罢。”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不在理胡言乱语的醉汉,只顾着手中的热酒,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 供以取暖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醉汉胡乱嘀咕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看见过的,都是真的。” 可是已经没有人在理会他了。 作者有话说: 藏起来的珍珠被坏人捏碎了 狗狗蛇: 回来啦,恢复日更! 第9章 人蛇的诅咒 苏迟提着酒和燃灯用的油走回家时,天依旧还没有黑,雪却越发下的大了些。 他如今落脚的地方在塔洛里小镇的边缘,石块和木板砌成的房屋很坚实,能挡住呼啸的寒风和雨雪,小屋有两层,不是很小也不是很大,足够苏迟一个人生活。 因着地理位置不是很好的原因,方圆百米内都没有其他的房子,得知有一个黑袍人住在这里,这个地方就更少有人来了。 第11章 房子的旁边是一小片树林,等到春天树木茂盛时,风一吹过就能听见树叶哗哗摇晃的声音,但现在是冬季,只余下光秃秃的枝丫混着白雪。 倒是很清净,只是有时候实在太过于安静了。 雪漫至小腿处,苏迟的裤脚都已经被浸湿了,直到走到清理过积雪的小院里才好了许多。 苏迟走到门前,拿着钥匙准备开门,一颗小石头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砸到了他的背上。 混着小孩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外面传来,越来越多的石头砸进院子里,甚至砸到窗户上。 窗户砸坏了可挡不住冬日的风雪,还要找人来修。 苏迟将东西放在门前,走出小院,寻着小孩的声音看过去。 几乎不用找,四五个小孩凑成一团就在苏迟的屋子旁边丢石子,他们还把石头放在雪球里面砸进院子里。 这几个小孩全都精瘦精瘦的,皮肤又黄又黑,穿着的衣服也有补丁,他们一看见苏迟走了出来,像是被惊吓到的鸟儿,慌忙的四处逃散了。 没有了捣乱的人,苏迟转身准备离开,沙拉沙拉,雪堆里传出声音,一个冻的脸蛋通红的小孩钻了出来。 他浑身灰扑扑的,脸上有被石头扔出来的红痕,显然是受了欺负,比起其他几个,这个小孩显得格外的安静,从雪堆里钻出来时,也没有尖叫着跑走,而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苏迟。 苏迟顿了顿,本想直接转身离开不再多管闲事,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微微俯身,将小孩从雪堆里抱了起来,把那衣服上的残雪拍干净。 “天色不早了,记的早点回家。” 瞥见那露出的冻红的脸蛋和手掌,他多嘱咐了一句:“既然他们欺负你,下次离远一些,不要在一起玩了。” 苏迟说完,起身就打算回家,不再过多的理会,只是还没走出去两步,他便走不动了。 他转过身,小孩用那小小通红的手扯住了他的黑袍。 “哥哥!”小孩仰起头叫道,似乎能感受到苏迟的好意,还朝着他笑了笑。 苏迟从刚才就发觉了小孩不对劲的地方,这一出声便更能明显的感受到了。 可能是胎里不足,或者是先天性疾病导致的智力发展缓慢,明明七八岁的小孩就像是才两三岁的样子,身体也十分的不健康,身材消瘦,肚子却鼓胀了起来。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自身的营养。 这样的孩子在这个地方,极易夭折和被抛弃,但是小孩却被照顾的很好,身上的衣服又厚又暖和,浑身干干净净的,也没有补丁,只是多半是被其他的孩子欺负了,衣服袖子的地方破了一个大洞。 安安静静乖巧的小孩只是坐在那里,就足够惹人动了恻隐之心,苏迟直接伸手将小孩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护着那鼓胀的小肚子,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头发。 “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吗?”苏迟轻声问道 或许是被特地训练记忆过的,对于家这个字很敏感,小孩点了点头,指了一个方向。 他盯着苏迟看了一会,有些不适应的,轻轻揪了揪苏迟肩膀上的黑袍,小孩安安静静的,即使苏迟的兜帽就在手边,也没有调皮的想要掀开。 将小院的门关上,苏迟抱着人朝着所指向的方向走,一直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周围的房屋渐多,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到了一个房子面前,小孩就停下了指路的动作,有路过的人看见苏迟怀中抱着的小孩,突然扯了嗓子吼了一声:“里,你的弟弟回来了!” 紧闭的房屋门依旧关着,过了一会,从一个小巷子里面跑出来了一个人。 对方刚才应该也是在找不见踪影的弟弟,被人叫了出来,一看见苏迟怀中的小孩,猛地松了口气。 来人青年模样,同怀中的小孩相貌有着五分相像,性格有些沉默木讷,很少说话,只是盯着苏迟怀中的小孩看。 “安,来哥哥这边。“ 一看到来人,一直待在怀中安安静静的小孩有了动静,他捉着苏迟肩膀上的黑袍,软软的朝着对面叫了一声哥哥。 苏迟将怀中没有挣扎的小孩放了下去,那名叫安的小孩慢慢的朝着青年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直到将弟弟抱在怀中,一直提心吊胆的里才放下了心,他抬头朝着苏迟的方向看去,正准备道谢,但不知道何时对面那人就已经离开了。 将小孩送了回去,来回一路下来,天明显已经黑了,把放在房门前的东西提进屋子里面去,点燃颤颤巍巍的烛灯,屋子里才亮了起来。 没点燃壁炉的屋子冷的彻骨,已经湿透的裤脚冷的小腿几乎没有了知觉,苏迟匆匆将壁炉点上,害怕生病,又去熬了浓浓的一碗姜汤驱寒。 滚烫的姜汤一肚子下去,将身上的寒意驱散,壁炉里的火燃烧起来,将整个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 等身上回温,苏迟没有急着做饭,而是先去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完澡,歇息了一会,煮了一些热腾腾的东西吃了下去,整个人才舒坦了。 防寒工作做的不错,一直到深夜都没有什么感觉,混着窗外呼啸的寒风,苏迟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罕见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白日血腥冲天的竞技场,人蛇游着尾巴慢慢朝着他靠近,那双有着猩红瞳孔的怪物,浑身都是血,有其他魔物的,也有它自己的。 它受了很重的伤,伤口冒着鲜血。 或许现实和梦境总是相反的,那些白天没能实现的事情,在梦中有了弥补,梦中的苏迟没有被拉走,人蛇如愿的来到了它的面前。 蛇信子嘶嘶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嘶嘶,嘶嘶,好似再同苏迟说话。 再说什么呢? 疼,好疼… 那双猩红的瞳孔不再装着嗜血的杀戮,澄澈的一眼能望到底,盛满了痛楚。 苏迟抬起头,豆大透明的液体慢慢滴落在他的脸颊上,滚烫的吓人。 苏迟:!! 现实中的苏迟猛地在睡梦中睁开眼睛,他烧的浑身滚烫,身体酸软无力。 许是因着血腥画面的冲击太大,再加上昨天受了寒,即使及时防御了,苏迟还是在这个大雪天里不可避免的病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人蛇的诅咒 冬日里生病是作为麻烦的事,呼啸的寒风和纷纷扬扬的白雪让苏迟不可避免的想起某些事情。 苏迟甩掉那些不合时宜冒出来的记忆,掀开被子起身。 身体因为高烧滚烫无力,手脚发软,他撑着旁边的柜子打开了房间里面的一个抽屉。 依着职业惯性和以防不时之需,苏迟家里面常备了许多的药剂,只是魔法药剂都是为了魔法师和异世界的原住民所制作,不知道对他有没有作用。 比起这些参杂着无数魔法原料所制作出来的医用药剂,中草药其实更适合苏迟的体质,他也特意去寻找,却从未找到过。 没有其他的医用药品,窗外还是黑的,寒风将紧闭的窗户吹的呼呼作响,这个天气这个时间也无法外出,苏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将东西拿出来,死马当活马医,就看有没有用处了。 谨慎起见,那一小罐药剂苏迟只喝了一半,他用昨晚买的酒擦拭了一下身体,企图达到降温的作用。 做完这些,就已经消耗完苏迟的全部精力了,他的手臂无力,像是抬了一天的石头那般酸软,眼睛也不受控制的半瞌上。 即使知道自己不能在继续睡下去,但苏迟依旧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若是睡死了过去,发热却还没有降下来的话,那他在这异世界中,恐怕要因为高热生病而死去了。 苏迟在这里没有朋友,也无法联络到其他人,屋子偏僻安静,周围就只有苏迟一个人居住。 他被困在了名为寂寞的漩涡之中,一个人,孤独而又痛苦的死去… 那是苏迟最害怕的事情。 呼啸的寒风变成了张着獠牙的恐怖野兽,随着强烈的困倦袭来,梦境再次将躺在床铺上的青年吞吃入腹。 呼呼呼呼。 现世纪2011年,阳光福利院 冬日的福利院最是难熬,因为时代落后,建设设施不是很完整,再加上没有额外的资助和补贴,有时候挨饿受冻都只是平常事。 在风声呼啸的下雪日,幼年的苏迟却难得吃了一顿饱饭,穿上了厚实的棉袄。 听照顾他们的阿婆说,前两天有一对夫妻来到福利院,要收养一个孩子,选中了他,小苏迟马上就要有爸爸妈妈,就会有一个家了。 家是什么,那时候的苏迟并不是很明白,他只知道有一个遮风挡雨,有一个睡觉的地方就是家,他只知道要努力的填饱肚子,努力的照顾自己不要生病,努力的活下去,对于幼小的苏迟来说,光这几件小事,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年迈的阿婆牵着他的手来到了一个明显很温暖的房间,院长爷爷坐在沙发上,他的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 第12章 福利院的院长已经年迈,脸上布满了皱纹,却很慈祥,他朝着苏迟招手,让小孩坐在他身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那双浑浊的双眼朝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看去,语气带着回忆。 “这孩子来到这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初冬了,被包在襁褓中,瘦瘦小小一团,也不哭闹,或许是觉得不好养活,才遗弃到福利院门口的。” 在那个年代,法律条例完善得并不是很完整,弃养并不算犯法,所以这类的事情层出不穷,许多婴孩被遗弃,福利院人满为患,虽然有了吃住的地方,但大部分孩子都瘦瘦小小的,没有得到足够的照顾和营养。 那两人一看见苏迟,就开始上下打量起来,最后视线落在苏迟苍白秀气的小脸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院长你放心,我们既然收养了这个孩子,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家庭方面你也了解过了,我们夫妻俩能挣一些小钱,养一个孩子倒不成问题。” 说话的间隙,男人来了个打电话,用流行音乐设置的电话铃声在小屋子里面响了起来,就像是老式的收音机播报,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但这已经很稀奇了,翻盖手机在那时候并不是很流行,只有小部分人拥有,普通的家庭舍不下钱去买,依旧还是用的座机。 男人接了个电话,重新走进屋里对着院长道:“我让人拉了一些衣服和被褥,还有一些吃的过来,有了这些东西,福利院的孩子们也可以好好的过一个冬了。” 院长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没有了,高高兴兴的朝着夫妻俩道谢。 就这样,苏迟被一对夫妻所领养,离开了他生活了八年的福利院。 四轮小车一直被开着,不知道驶向何方,周围低矮的房屋渐渐变成了高楼大厦,大街上是苏迟从未见过的灯红酒绿,五颜六色的彩灯晃的他眼花缭乱。 大城市与小镇的发展差距很大,这里很多人衣着光鲜亮丽,透明的玻璃里面有漂亮的洋娃娃和精致的蛋糕,所有的一切都是苏迟从未见过的样子。 车子一路驶向城市的深处,一直到一个小巷前面才停了下来,车子开不进去,苏迟被那个女人牵着手穿过巷子,来到一个卷帘门前。 男人拿出钥匙打开卷帘门,苏迟被牵着走了进去,等到卷帘门放下,灯被打开,刺眼的白炽灯亮起,十几个小孩闹哄哄的跑了出来。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这十几个小孩将他们围在一起,对着这一对夫妻喊着爸爸妈妈。 苏迟看着这一幕,产生了疑惑,两个人真的能生下这么多孩子吗? 男人揉了揉其中几个小孩的头,拿出两包糖果出来,糖果被哄抢,甜滋滋的糖含在嘴里,那些小孩才看向到来的陌生面孔。 “他叫苏迟,以后他就是你们的新弟弟了,要好好照顾弟弟,教着弟弟如何干活,都知道了吗?” 男人指着他介绍,众小孩异口同声回答道:“知道了!” 男人看向女人道:“你去给他收拾一个床出来,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出去,这一路开车把我累的慌,我先去睡一觉。” 女人点了点头,又牵着苏迟来到一个屋子。 这间屋子很大,零零散散的摆满了七八个铁架床,床上有被褥和床单,很明显这十几个小孩全都睡在这里。 女人收拾完床,叮嘱了苏迟几句,想着苏迟还饿着肚子没有吃东西,又拿了两个面包过来。 人走后,一群小孩不在嬉闹,乖巧的爬上床准备睡下。 苏迟咬着面包,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他虽然不太具体明白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但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他很快学着那些小孩的模样爬上床。 咕噜咕噜,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苏迟朝着声音传出来的对床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个蒙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过来的男孩。 苏迟紧紧抓着手中裹腹的食物,对上小男孩渴望的神色,他想起饿肚子的感受,心到底还是软了,分了一半面包过去。 剩下的面包也足够他吃了。 似乎是没想到苏迟真的会将食物分给他,小男孩高兴极了,说了声谢谢,接过面包就啃了起来。 饥饿了一整天的肚子得到食物的补给,不再那么难受,等到灯被关上,小男孩蒙着被子兴奋的同着苏迟讲悄悄话。 “我叫小正,你叫什么名字啊?谢谢你给我吃的,你真好,你是对我最好的小伙伴,其他人从来都没有给我分过吃的。” 苏迟抿了抿唇,学着对方的模样也小声回答:“我叫苏迟。” 他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们全都是那两个人的孩子吗?” 小正嘿嘿笑了两声,道:“我们全都是被爸爸妈妈收养的孩子哦,不是亲生的。” 说了两句话,小正有些畏惧的朝着房门的方向看了看,他将身子朝温暖的被窝里面缩了缩,道:“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要是没完成任务,可是会不给饭吃,会饿肚子的。” 小正说完,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苏迟在柔软的被窝里辗转反侧,他有些忐忑,对未知事物的迷茫和恐惧让他睡不着,但小孩的精力有限,睁着眼睛朝着头顶上黑漆漆的床板看了一会,不知不觉的,苏迟也就慢慢睡着了。 小正说的干活,是给花朵修剪花枝,苏迟从未在冬天里见过含苞待放和开的鲜翠玉滴的花,但就算是没有见过,也知道肯定价值不菲,所以对待的时候格外小心,也不管被花刺扎的鲜血淋漓的手。 男人不时留意的看着,对苏迟倒还算满意,没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迟就明显发现了有几个小孩没有来吃饭,小正格外喜欢和苏迟待在一起,他看着苏迟一直看向门外罚站的几个小孩,靠近对他说:“他们没干好活,自然就要饿肚子了。” 吃完饭,到了晚上,才是重头戏的开始,漂亮的花朵被包装好,分别发放给了这一群小孩。 苏迟被女人叫了过去,他掌心里被塞了颗糖,紧接着一个装着花朵的小篮子递了过来。 “一枝花一百块钱,篮子里的花在回来之前,要全部卖完,知道了吗?” 苏迟:“…知道了。” 苏迟提着篮子走回来,小正笑着,小心翼翼含着不断融化的糖果,他对苏迟道:“我今天要第一个卖完花,到时候我就能分到一整袋的糖果了,我把我的糖果也分给你吃。” 苏迟看着小正的笑容,恍惚间意识到,他好像被骗到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是小苏宝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宝宝是一个很好的宝宝。 第11章 人蛇的诅咒 车流涌动的大街上,时不时能看见一个小孩提着花篮,询问过路的人需不需要鲜花,有些好心人看见小孩冻的通红的脸蛋和手指,会买上一束,一些则因为东西太贵了,连忙摆手拒绝,顶着寒风快步走回家。 篮子里的花即使跑了许久都没有卖出去几束,想要将它们全部卖完,更是艰难。 苏迟在大雪天里冻的手脚都是冰冷的,他在意识到待的地方不对劲后,假意装的乖巧懂事,实际上一直在找机会逃走,只是在暗处一直有人盯着他们这群孩子,一察觉到不对劲,就悄无声息的走出来,用眼神以及言语警告。 苏迟差点被抓住了一次,就不在尝试这个冒险的方法了,他开始向买花的人求助,只不过许多人都很怕事,在听到苏迟说的那些话后,忙不迭的就离开了,生怕惹上了事。 陌生的城市吞没了他,苏迟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风一吹就散开,没有根也没有归处,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 他再大也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想到自救并付诸行动已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就在苏迟感到迷茫害怕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人群开始围挤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结冰的路面被滚烫的鲜血浸染,鲜红的刺目。 那是苏迟第一次看见血,那么多的血,铺天盖地,从身体里流淌出来。 那么多血流出来,一个人还能活着吗?人群哄乱,有人打急救电话叫医生,有肇事司机慌忙的准备逃逸,有尖叫声,争吵声,唏嘘声。 苏迟在溅成污泥的雪面看见了撒了满地的鲜花,粉色的花瓣被混乱的人群踩踏贱碎,不在鲜翠玉滴,彩色的糖纸散落在一旁,沾染上了污泥和脚印。 “该死的…” 苏迟听见了一句暗骂声,再回神他就被抱上了车,他像是落入了水中,眼前白花花一片,耳边也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声音。 后座的窗户门开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外面的寒风灌进来,抵着苏迟的脸颊吹,他也像是没有感觉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废物,竟然被车撞了,事情闹大了,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第13章 车里的另一个人沉默了一会,才迎合道:“先回去集合,将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就走。” “好。” 耳边电话铃声不断,车子晃晃悠悠的开进小巷。 拉开熟悉的卷帘门,屋里出现了几对陌生男女,还有收养苏迟的那对夫妻,事情在电话里就已经讲清楚了,几人进了房间就开始忙不迭的收拾东西,一群小孩团团围在角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的脸上全都是不安的神色。 苏迟被挤在角落,他吹了一路的冷风,脑袋又晕又烫,身上酸软无力,好似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群大人急急忙忙将重要的东西收拾好,来处理这些小孩的时候,才注意到了苏迟的异样。 “好烫!这是发烧了,有药吗?给他灌一点。” “哪来的药,快点,啰啰嗦嗦的还不走!”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发烧死在路上就不好了。” 一个男人坐在车上点燃了一根烟,正在抽,白烟吐出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死了就死了,这孩子不老实,刚才卖东西的时候一直就想跑,还不如不带上他,这一个孩子是那两人带回来的,就让他们处理吧。” 时间紧迫,做好决定后,苏迟就被带回了房子里面,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天台,上面只有一个装破旧杂物的小隔间,窗户破了个大洞,里面又湿又冷。 收养苏迟的男人将苏迟关在了那个隔间里面,原本在福利院看起来慈和的面容被阴影掩盖,透出几分凉薄和冰冷。 女人心软些,看着躺在杂物堆上的苏迟,不忍道:“就这样把他关在这里不好吧,没有吃的喝的,还发着高烧,怕是一天都坚持不了。” 男人咬了咬牙,扯着女人离开,“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逐渐被风雪声掩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雪也下的大了些,在地面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花洒在窗户上,有一些随着破玻璃的空隙飘进隔间里面,落在苏迟的脸上。 冰冰凉凉的雪落在滚烫的脸颊上,格外的舒服。 杂物间没有灯,周围黑漆漆的一片,窗外的夜色混着雪色映过来,倒能勉强瞧见一些光亮。 在这样的环境下,周围发出一丁点声响都能够轻易被捕捉到,啪嗒啪嗒,一个易拉罐的瓶子被什么东西碰倒,在地面上滚动了两圈,发出明显的声响。 小苏迟转过脑袋看过去,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一条漆黑的小蛇朝着他靠近。 小蛇不大,但在苏迟的记忆之中,明显是阿婆口中有着剧毒的种类。 或许没等到高烧死掉,他就被毒蛇咬死了,小苏迟迷迷糊糊的想着,他浑身没有力气,无法弄开上锁的小隔间逃出去,此时连逃离一条小蛇都做不到。 那条细细的小蛇游到苏迟身边,却没有咬他,它扬起脑袋打量着苏迟,极其人性化的看了一会,而后游到苏迟露出来的手上,缠上他的手腕不动了。 手腕处冰冰凉凉的,苏迟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梦境破碎,耳边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警鸣声。 再次睁开眼睛清醒过来,浑身已经没有了滚烫的感觉,只是身体有些无力。 躺在床铺上的苏迟难得有些发愣,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他小时候遇见的事情,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没有穿越的时候,他还是身处于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即使在那个地方,他依旧没有家。 幼时发生的事情在记忆中悄然褪去颜色,后续的发展是他被警察及时的发现,抢救了过来,才没有被烧成傻子或者因高烧失温而死。 报警的是苏迟求助过的一位路人,那位路人回家后报了警,详细的对警察描述了苏迟对他所说的建筑特征和地址,这才这么快的就赶到了。 因着收拾东西耽搁了一会,那些犯罪的人贩子也被警察追上抓到了,手下的那些小孩也全都解救了出来。 小正也没有死,医院抢救及时,留住了那个爱吃糖小孩的性命,这件事情还是在苏迟受到资助考上大学的时候才知道,小正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昔日瘦小饿肚子的小男孩长成了强壮的大人,太阳将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一见到苏迟就将他认了出来。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都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好像留下了一些小遗憾。 是错觉吗… 苏迟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看,一只小手捉了上来,让他猛地回过神。 “哥哥,醒了。” 苏迟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了站在床边捉住他手的小孩,是那个名叫安的孩子,苏迟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在自己家里,不是睡在自己床上。 这个房间甚至这个地方都让苏迟感到陌生。 嘎吱,半阖的门被打开,里端着一碗熬的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醒了就好,起来把药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蛇的诅咒 被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救了性命。 从里的口中得知,他是被弟弟安拉着来到苏迟的房子外面的,安很喜欢他,想来找他玩,想着也顺便亲自来一趟道个谢,却不想看见了晕倒在小院的苏迟。 或许他曾无意识的清醒过,因为求生意识强烈,拖着高热的身体想出门求救,只有这个理由,不然苏迟也解释不通自己是怎么从二楼的床上跑到了外面的小院里。 总之,不管怎样,这一次生病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苏迟将里递过来的黑呼呼的东西接了过来,一大股苦涩中药的味道充斥鼻尖。 里本以为眼前养尊处优的药剂师会嫌弃的皱眉,没想到苏迟不但没有闲苦,反而眼睛还亮亮的,朝着他看过来。 “这个药是用什么熬的?可以给我看一下原料吗?” 因着生病在家的原因,苏迟并没有穿着黑袍,脱下那黑沉沉的袍子,青年无意间透露出的距离感和黑场所带来的压迫感消失得一干二净,被兜帽所掩盖下的眉眼温柔干净,黑头发白皮肤,是十分好看的长相。 就这样亮着眼睛的朝着人看过来的时候,莫名有些灼眼,里默不作声的转移开视线,走到外面去,拿了一袋子东西又走了进来。 口袋里的草药明显是晒干过的,但是苏迟依旧能认出是哪些中草药,果然,即使是世界不同,一些医用原理还是相通的。 苏迟对着里道:“这些草药可以卖给我一些吗?我不要多了,一些就可以,或者你能告诉我这些东西在哪里能买到吗?” 里盯着苏迟看了两眼,道:“可以全都给你,这些低贱的药并不在市面上流通,也完全卖不了钱,若你还想要,来年春天,走出小镇,去到小镇外面的洛里山上,随处都是这些东西。” 原来是这样,相较于中草药,魔法药剂是这个世界最主要的医用资源,更为快速简便,但同时价格也更加昂贵,一般的家庭根本消耗不起。 难怪苏迟特意去寻找过,也没有找到这些草药的踪迹,这些东西早已被魔法世界隐形的淘汰了下去,只剩下少数人还在使用。 里接过苏迟喝完药的碗就牵着安离开了房间,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苏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到底有多久,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躺酸了,他下了床,没有乱动屋子里的东西,而是走到半开的窗户边向外看。 塔洛里有很多石块砌成的房子,这种石块高大坚硬,不像木头一样易被腐蚀,就算被魔物袭击时也能当做避难所抵挡一二。 不像苏迟住的地方太过偏僻,旁边只有一片小树林,里所在的房子周围全都是房屋,出门走上几步就能遇到另一户人家。 苏迟打开门走了出去,一大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他寻着声音找过去,见到里正哄着安也在喝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安乖乖的喝下那一碗药,被苦的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他喝的是什么药?” 苏迟静静的看着,突然问出了声,里连头都没有抬起,熟练的给弟弟喂了一颗糖。 “他肚子里长了一些东西,喝了这些药能抑制那东西的生长。” 但也只是抑制,缓兵之计,等肚子里的东西长到一定程度,就会破肚而出,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苏迟缓缓俯下身,将手放在安的肚子上,他最开始看见这个小孩的时候,以为肚子里长的是一些肿瘤,才会胀大,将身体的营养全都吸收掉了,现在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那肚子里的东西,在动。 苏迟:“…这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是寄生的魔物。”里沉声回答道:“在胎里时就有了,我们的母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去世的,我有给安用过魔法药剂,完全没有用处,后面阴差阳错的发现这些草能抑制那些东西的生长,才一直坚持到现在。” 第14章 看着沉思的青年,里有些按捺不住的,近乎有些急切的问道:“刨开肚子的话,能将那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吗?”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过于突兀,他虽然在黑场以魔法药剂师的身份工作,但是极少有人知道他最为擅长的东西,魔法世界的魔法药剂师们也都以炼制魔法药剂为重,极少注重物理性的治疗方式,和苏迟曾在一起工作过的那些见习药剂师们可是连切掉腐肉都被折磨的脸色发白。 那些魔法药剂师们都未曾想过提出过这种治疗方式,一个普通人此时又是带着何种目的和他说出这样针对性的话语呢? 苏迟抬起头朝着里看过去,没有在对方眼中看到慌乱,只看见了满满的急切,他收回视线,站了起来,垂着眸揉了揉安的头发,认真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道:“条件不符合,他的身体素质太差,说不定东西取到一半就坚持不下去了,而且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活的东西,还是魔物,不确定性太强,再者魔法世界不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世纪,手术条件也无法达标,就算是手术成功了,之后的感染和发炎也全都是问题。 苏迟能直言将这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但是无法保证救下安的性命。 听着苏迟所说的这些话,里的神色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苏迟将里的反应慢慢收进眼底,他掌心下的小孩安静的牵着他的衣角,抬起眼睛仰起头看着他。 没有多少时间了,小孩的肚子已经胀的那么大,要不了多久,里面的东西不再满足稀少的营养和血肉,就会抬手撕开那层薄薄的肚皮。 “倒还有一个办法……” 里猛地抬起头朝着苏迟看过来,苏迟继续道:“将他肚子里的东西进行慢性毒杀,让身体自动排泄出去。” 类似于现代杀死蛔虫的原理,这也是最为保守安全的办法了。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苏迟答应里尽全力除掉安身上的寄生魔物,他说出来了一些驱虫草药的形状和气味,让里尽全力去寻找,除此之外,还需要一味最为重要的,足以毒死寄生魔物的特殊之物。 就在苏迟对这特殊之物感到头疼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寻到了苏迟住的地方,找上了门来。 死寂的黑场深处,熟悉的屋子里面,没有了鲛珠的光晕,被黑布遮住的笼子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漆黑。 特制的铁笼变得破败不堪,足足有着小臂那么粗的铁柱子被生生用蛮力扭曲,笼子的角落,人蛇的蛇尾蜷缩成一团,往日富有光泽的鳞片此时变得死气沉沉,它尾巴上有着许多的伤口,许是没有人处理,伤口已经发黑,在冬日生成腐肉,散发着恶臭。 人蛇那双猩红的竖瞳不曾闭紧过,它朝着房门的方向望去,入眼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但是没关系,虽然看不见,但是它能够听见。 人蛇巳烛就这样睁着眼睛等着,它受了伤,人类肯定会来的,它就这样等啊等,一直等着,却一直没能等来自己想见的那个人类。 或许是害怕,其他的人类看见鲜血总是会尖叫的,那是害怕吧,它浑身都是血,人类许是害怕了。 也或许是生气了,因为它没有好好保护人类送给它的珠子,那颗发着光的漂亮珠子。 伤痕累累的怪物痴痴的等着,蛇信子无力的吐着嘶嘶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什么时候能来呢… 什么时候才能来… 要等到什么时候,人类才会再来看它一眼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人蛇的诅咒 被引找上门来时,苏迟才知晓自己生病昏睡过去,已经足足有了三天,难怪他觉得躺的浑身骨头都发疼了。 时间过得太快,在苏迟这里,好似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而已。 因着苏迟三天都没有去黑场,没有办法的引调用了苏迟的信息找上门来,看见苏迟的第一句话就是:“快随我一起回去吧。” 引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竞技日后的人蛇受了很重的伤,这几日却不吃不喝,也不接受治疗,更不让任何人近身,没有办法,引只得来找苏迟。 那日亲眼看见黑场所谓的竞技日,苏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他还是收拾好了东西,随着引一同回去。 引在小院门口等着苏迟,看着青年人穿好黑袍走了出来,他兜帽下的脸神色复杂,伴随着风雪声,引骤然出声道:“苏,你要小心司大人……” 苏迟转身回头看向引,对方却恢复了以往沉默的模样,不再出声说话了。 一路沉默的回到黑场,相比前三日的热闹,今日黑场内部各处格外的冷寂,往日满满当当关着魔物的笼子也空空如也。 周围安静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走入熟悉的廊道,打开房门来到那巨大的铁笼面前,魔法光团将黑漆漆的房间照亮,那被黑布蒙着的铁笼里面的怪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将笼子撞得嘭嘭作响。 刷啦,黑布被扯下,看清人蛇模样的苏迟足足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鞭痕,爪牙划伤的痕迹,撞击的伤痕,人蛇那庞大的身躯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满是污血,明明是大寒天气,那些伤口却已经开始腐烂了,像是无法自我痊愈。 在明亮的光线下,原本蜷缩着的人蛇来到铁笼边,朝着苏迟靠近,它不在焦躁的用尾巴撞击笼子,变得格外安静,被黑发所掩盖的双眼紧盯着苏迟。 嘶嘶,嘶嘶嘶。 它似在诉说着什么,只是落在苏迟的耳中,能听清的只有蛇类的低语。 引不敢靠近,只躲在角落同苏迟小声道:“它不让其他人靠近,就只能麻烦苏替它清理一下伤口了。” 房间里早就准备好了之前苏迟所要求的东西,苏迟慢慢靠近,用清水轻柔的清理人蛇伤口上的污血,庞大的怪物乖巧的不像话,只安静的盯着苏迟看。 没擦两下,那些被水盆盛装的水就变得混浊不堪,引往外面跑了三四趟,换了好几次水,才将人蛇身上的血污擦洗干净了。 接下来就是清理腐肉,越清理,苏迟就越赶到心惊。 比起第一次见到人蛇,这次的伤势明显要比上次重很多,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竞技台上被其他的同类攻击所造成的伤口。 而是人类所制造出来的,有带倒刺的鞭痕迹,还有一些,是被人蛇自己撞出来的,那漆黑的尾巴都掉了好几块细鳞,变得黯淡无光。 人蛇肩胛骨处的锁链叮当作响,苏迟眼尖的发现,那锁链似乎往前进了两寸,粗壮的链子血迹斑斑,耷拉在人蛇的胸前,限制住了它的所有行动。 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可怜。 明明他离开之前,竞技台上朝着他靠近的人蛇还是好好的,那些可怖的魔物们都无法伤害其一丝一毫,才短短三天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在他走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算宽阔的屋子里,正在清理腐肉的苏迟敏锐的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苏迟的动作顿了顿,他朝着屋内的某个角落看去。 魔法光团光线明亮,屋内所有的东西都能尽收眼底,落在他身上的,有人蛇直直的目光,也有引若有若无的投来视线。 除此之外,再没有了其他东西,苏迟看向的那个角落更是空无一物。 一切仿佛都只是错觉。 苏迟收回视线,更加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人蛇的血液含有剧毒,清创的时候更是要小心,不能有半分疏漏。 在严寒冬日,苏迟将人蛇身上所有的创口都清理完毕,热的出了一身的汗。 治疗的最后,将魔法药剂倒在那些伤口上,凭着魔物强大的自愈能力,不消半天就能完全恢复。 只是那串穿透肩胛骨的锁链…… 那串锁链阴冷沉重,同人蛇的小臂一般粗,穿透身体的锁链,显然不是那么好取下来的。 苏迟也无法贸然去取掉。 因着清理伤口,人蛇紧紧的贴在笼子边,它高昂的头垂下,弯曲的长发甚至拖到地面上,人蛇佝偻着身体,看着小小脆弱的人类。 苏迟并不知道他送给人蛇的那颗珍珠,被司直接捏成了碎沙,他听着人蛇嘶嘶的声音,以为是因为伤口的原因,才让人蛇感到坐立不安,焦躁不已。 苏迟伸出手。 人蛇巳烛离他很近,苏迟一伸出手就碰到了人蛇棱角分明的下颚处。 蛇类的皮肤冰凉,还带着细密鳞片的触感。 这次的人蛇没有在像上次一样慌不择乱的缩回身体,它眨了眨眼睛,将下巴放在人类小小的掌心上。 乖巧的像是一只大狗狗一样。 但眼前的人蛇并不是安分乖巧的人类宠物,而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苏迟曾亲眼看见过那可怖的怪物,是如何将那些狰狞的魔物硬生生撕成两半的。 画面血腥而又残忍。 第15章 没有柔软的触碰,也没有人类细细呢喃的低语,那小小柔软的掌心慢慢缩了回去,人类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在那黑袍之下。 如同以往一样,处理完伤口,人类就要离开了,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不知从何时变得格外难熬了起来,掌心空空荡荡,那颗漂亮的珍珠早就化成了细碎的灰烬。 日复一日的黑暗侵蚀了人蛇,仿佛就连灵魂也要被黑暗吞噬时,一颗小小软软的珍珠来到了它的身边。 但是现在,它的珍珠马上就要离开,不会再回来了。 人蛇巳烛抓住铁笼,笼子困住了它,它如同一只笼中困兽一样,迷茫而又焦急。 细长的蛇信不断从唇缝探出,尖利的齿牙咬破唇瓣,人蛇微微歪了歪脑袋,学着人类说话的模样,上下开和嘴唇。 “su……” “苏……?” 嗜血的怪物披上人皮,如同孩童一般牙牙学语,几百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叫出的第一个字,却是一个人类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人蛇的诅咒 人蛇巳烛开口的瞬间,原本迈开步子的苏迟猛地一下顿在原地,就连引都惊恐的朝着笼子看去,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口吐人言的怪物。 人类和魔物最大的区别,在于魔物无法思考,无法言语,即使外壳同人类再相像的魔物,伪装的人皮再精美无暇,轮到说话这一关,也会毫无悬念的暴露身份。 人蛇巳烛半人半蛇,腰腹以下的不是双腿,而是黑色的蛇尾,即使实力强大,半身类似于人类,它显然也是一个魔物,蛇类的舌头让它无法咬字,这几年来,就连那蛇信嘶嘶的声音,引都很少听见,更别说亲耳听到一个魔物口吐人言。 这其中的讶异与惊恐,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于魔法世界的认知还不够了解的苏迟并不明白引恐惧的缘由,在听见人蛇喊出他的名字时,他只是十分的惊讶。 他转过身,朝着笼子那边看过去,被关在铁笼里面的人蛇无法自由活动。 似乎是为了限制它的动作,笼子制作的并不是很大,只堪堪能够让笼子里的魔物直立起身体。 在察觉到苏迟转过身,朝着它看过来的时候,被困在铁笼里面的人蛇捉住面前的笼柱,尾巴不自觉的蜷成一团,尖尖微不可见的甩了甩。 那双猩红的竖瞳不同于其他魔兽,满满都是杀戮与欲望,人蛇的双眼澄澈干净,仿佛只要人类转过身来看它一眼,它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苏。” 似乎是察觉到人类是被自己的声音所吸引,人蛇再次出声叫出了苏迟的名字,但它应该只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听过几次,那人并没有清楚的叫全过苏迟的全名,所以人蛇巳烛并不知道苏迟完整的名字。 像是鹦鹉弄舌一般,来来回回,也只会吐出这一个字眼,却固执的磕磕绊绊,妄图将人类留下来。 苏迟最终也还是留了下来,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明知道引对他的那句忠告,是明晃晃的诉说着危险。 司是引的顶头上司,苏迟也曾和那人见过一面,暮气沉沉的仿佛时日无多的老人,给他一种很奇怪也很诡异的感觉,那人也是掌控着人蛇的幕后存在,若是再和眼前的笼中怪物有着纠缠,必定要将自己深陷于危险之中。 明明他所想要的,也只是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或许是那双朝他看过来的兽类瞳孔太过执着,也或许是孤身一人在这个异世界实在是太过孤单了,苏迟还是留了下来,留在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朝着引问道:“它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苏迟有听见引说人蛇不肯让其他人近身,一直没有接受治疗也没有吃东西,引正头疼这件事,苏迟冷不丁的提起来,他连忙点了点头:“对,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苏迟想了想,道:“把吃的推过来吧,我来喂它。” 喂养一只庞然大物的感觉十分奇妙,苏迟只见过那些魔法师将肉块倒进魔物的食槽里面,就转身离去了,魔物会主动将食槽里面的食物吞吃的一干二净。 被血肉所刺激,有的魔法师还会因为意外沦为那些魔物的果腹之食,画面残忍又血腥。 引将拆卸下来的食槽重新安在铁笼上面,将一些肉块倒了进去,如同前几天一样,人蛇连看都不看一眼,也没有进食,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苏迟看。 苏迟仰头和人蛇巳烛对上视线,突发奇想般的,他夹起了一个硕大的肉块,穿过铁笼的缝隙,将那个肉块送到了人蛇的嘴边。 肉块是魔法世界里一种叫做塔厄兽生物的肉,肉质紧实绵密,没有任何异味,烹炒和炖煮都能被做的很好吃。 塔厄兽的肉是魔法师们主要的肉质食物,需要特定的佣兵团去狩猎,价钱昂贵,这种未开灵智没有魔力的动物的肉无色无味,不似其他品类的肉块,就算是烹煮出来,也还会带着酸涩和苦涩的味道。 引推过来的量,怕是够得上一只成年塔厄兽的重量了。 苏迟完全不知道自己投喂人蛇的动作有多么危险,肉块还带着未褪的血色,在一只饥饿了好几天的怪物面前,能完全勾起魔物的嗜血欲望。 他站在笼子边,已经是非常危险的距离了,只要眼前庞大的怪物想要,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将眼前这个人类吞吃入腹。 但最终人蛇只是卷过唇边的肉块,囫囵吞咽进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做。 吃完那一块,后面苏迟再投喂,人蛇却都不肯张开嘴了。 引擦着汗小声对着苏迟道:“只要开了口就行,它后面会全部吃完的。” 如此,苏迟才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时间不早了,在人蛇这里耽搁了太多的时间,苏迟也必须要离开了,这次人蛇并没有阻止苏迟离开的动作,也并没有在出声挽留人类,它笼子上面的黑布没有遮盖住,人蛇就这样看着,看着人类缓缓离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引将苏迟送回药剂室那边,又回到小屋,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笼子面前的司,引踌躇着不敢走进去。 司此时有些不对劲,他对着笼子,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引不敢靠近,也不敢贸然离开,慢慢的,司的念叨声渐渐变大,大的引即使站在门前,也能听见他到底再说什么。 他在笑。 低低的嘶哑的笑声,带着嘲笑与讽刺。 “你竟然喜欢上了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人类。” “你这样一个怪物,竟然喜欢上了人类……” “呵呵…呵…呵呵呵……” 司以往盛装人蛇血液的特殊容器倒在一旁,他捂着脸,像是亲眼看见了什么惊骇世俗的画面,兜帽下的神情扭曲。 他此时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魔障之中,微仰起头看着笼子里面容冰冷的人蛇,此时的司无暇再顾及黑袍下掩盖的畸形身躯,微微下垂的兜袍不经意露出半张面庞。 引只瞧见了一瞬,便骤然垂下头,不敢再看过去,他黑袍下的双手微微颤抖,在为刚才所看见的东西感到恐惧。 那带着白色宝石的魔法师,所谓的司大人,黑袍下拼命掩盖的东西不是充满皱纹的皮肤,那不经意显露的半张面皮如同鱼皮一般,炸起片片竖立的鳞片,嘴唇撕裂,已经包裹不住尖利的齿牙。 他显然已经不在是一名人类了…… — 自生病回来之后,苏迟在药剂室呆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往人蛇巳烛那边跑。 引总是频繁的出现在他面前,初见时高傲着挑刺的魔法师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低声下气的恳求他,它对人蛇越来越恐惧,就连喂食这种日常的事情,都只能拜托苏迟去做。 引近日越发心神不宁,但在苏迟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却是惊恐不已,支支吾吾的怎么都不肯说。 岚/生/宁/m对方不肯说,苏迟也没有强求的问出答案,只是劝着让对方好好休息几天。 对于苏迟异常的忙碌,游沐倒是意外的关心,有一次碰到苏迟,还特地拉着人问了两句,得知苏迟是在帮着引工作,才放下了心。 他拍了拍苏迟的肩膀,让苏迟在忙碌之余也要记得好好休息,最后的最后,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出声,让苏迟要小心他们上次所见到的那位司大人。 两个人都这样提醒苏迟,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告诫了,但苏迟只有跟着游沐的那一次遇到了对方,有了片刻的交集,到后面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所谓的司大人了。 距离竞技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苏迟边忙着黑场的工作,边琢磨安的药剂。 里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天就找到了苏迟所说的那几种草药,也是因为安肚子里的东西不能在耽搁了,多耽搁一些时间,就多一份危险,那小孩的身体已经没有足够的营养在喂养他那肚子里面的东西了。 如此算下来,就只剩下了足以毒死那寄生魔物的毒药还没有确定,同时还要保证不能毒伤到小孩的身体。 第16章 对于魔法药剂的炼制,苏迟只有些许的了解,在翻看了好几天魔法书后的苏迟实在无法做出决定,最后去请教了游沐。 游沐意味深长的看了两眼眼前的青年人,给了苏迟一个意外的答案。 “或许你可以试试人蛇的血液,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魔物触之及死。” 人蛇的血液…… 人蛇的血液含有剧毒,本是令人忌惮恐惧的东西,却被无数的魔法师疯抢着,苏迟曾去一个拍卖场买过一些东西,人蛇的血液在那里被哄抬出了天价。 万金难求。 或许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才会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吧。 只是那鲜红滚烫的血液,从身体里渗透出来的时候,肯定也是带着疼痛的吧。 黑场无所顾忌的压榨着这只强大的魔物,贪婪无度的,榨取着人蛇身上所有能创造价值的东西。 苏迟离开药剂室,踩着熟悉的廊道朝着人蛇巳烛所在的小屋走去,走到半路,苏迟遇到了脚步匆匆的引,引明显是来找苏迟的,看到苏迟忙道了一句:“你来了就好。” 说完就走在前面替苏迟引路。 黑场的廊道错综复杂,但熟悉以后也就还好,现在换苏迟一个人走这条路,他也能顺利的到达目的地,不会被困死在这里面。 打开古朴厚重的大门,熟悉的咆哮咀嚼声响起,原本空荡荡的笼子被新来的魔物们填满,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小屋打开又被合上,苏迟一进屋就对上了人蛇的视线。 在苏迟的要求下,引没有在用黑布将笼子搭上,漆黑的小房间里,也时常放着一个魔法光团,以保证最基础的照明。 整个小屋里面,好似没有改变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被改变了。 人蛇身上的伤口早已经全都痊愈了,不用再擦药治疗,苏迟来的这一趟也只是为了帮忙,替引做了身为饲养员的工作。 猩红的肉块倒进食槽,人蛇却没有第一时间进食,它在笼中微微俯下身,宽大的手掌似乎要穿过铁笼,将眼前的人类抓住。 最后那只手掌也只是停在笼子边上,抓住铁柱,就再没有了其他动作。 苏迟却因为人蛇的动作眼尖的发现那手腕上多出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像是有谁用尖利的刀片狠狠将其划破。 伤口还没完全凝固,有着丝丝鲜血渗透出来。 苏迟抬头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屋子没有了其他人,只剩下他和人蛇。 空气中有着丝丝血腥味,但没有飘露到外面,引得那群没有神智的魔物们嘶吼咆哮。 苏迟来到小屋这边,总是习惯性的将自己的小包带上,此时正好有了用处,苏迟将放在里面的魔法药剂拿了出来。 想了想,苏迟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他仰起头,同人蛇打着商量:“我想要一滴你的血可以吗?就一小滴,不用很多,一只寄生魔物缠上了一个小孩,我答应了他的哥哥,会救下他。” 即使人蛇听不懂人类大多数的话语,苏迟还是慢慢的将其中的缘由给人蛇解释了一遍,说到最后,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做同割取人蛇鲜血的魔法师没两样,苏迟的眼中带着些愧疚,他想着补偿,再次同着人蛇巳烛道:“上次的鲛珠你喜欢吗?若是喜欢,我再送一颗给你。” 苏迟并不知道那颗珍珠已经被司捏得粉碎,连渣子都没有剩下,也不知道人蛇受伤的那几天,是如何愤怒而又伤心的不断拍打着铁笼。 他面前的庞大怪物并不在意眼前的人类取它的什么血,就算是鳞片和獠牙,人蛇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撕扯下来递给对方,人类喃喃低语,因为觉得愧欠,音量不自觉的有些放低,仰起头的姿势让那截苍白的下颚显露在人蛇的竖瞳之下。 人蛇像是着了迷一般,手掌渐渐穿过破烂的铁笼,它收起尖尖的利爪,小心翼翼的,探进人类的黑袍里,碰了一下那柔软温暖的脸颊。 苏迟:“!!!” 作者有话说: 小宝(愧疚):我要一滴血…… 蛇蛇:小珍珠再说什么,完全没有听见,偷偷摸摸碰一碰脸颊 更新时间改为晚上11-12点左右,这个时间段大家随缘刷,有时候可能会晚一些哦! 第15章 人蛇的诅咒 那千金难求的人蛇血液,苏迟拿到了,给予的报酬是被人蛇碰了碰脸颊,人蛇的皮肤湿冷,就连掌心同样也是冷冰冰的,猝不及防的,倒是将苏迟吓了一大跳。 但是不管怎么说,最为重要的那味药已经到手,就可以着手准备杀死寄生魔物的药剂了。 苏迟没有让其他魔法药剂师帮忙,不同于魔法世界用魔力炼制的魔法药剂,苏迟没有魔力,选用的则是古法熬制的方法,人蛇的血液被稀释掉了几百倍,溶于深褐色的草药之中,将之熬成药泥的状态,搓成一颗颗小药丸。 三十颗药丸,少量多次的分疗程进行,能很大程度的避免药力过大所带来的副作用,人蛇的血液本身含有剧毒,在给了苏迟鲜血之后,人蛇也随之扯下了身上的一个鳞片递给了苏迟。 苏迟恍惚意识到了什么,愣愣的,将鳞片接了过来,人蛇的鳞片被磨碎成粉末,成为了毒的解药。 将药丸和解药给了里,并叮嘱好了食用量,苏迟回到家倒头就睡,他睡了许久许久,久到连饭都忘记了吃,就直接睡过了一天,醒来时已是第二天黄昏时刻。 难得天气放晴,没有下雪,雪蓝色的天空碧空如洗,像是大海一样汪洋,远处太阳落下地平线,金黄的阳光柔和的照在白雪上,雪像秋日丰收的麦子闪烁着光芒。 枯枝上的雪渐渐融化,掉落在地面上,风不在透着刺骨的寒冷,苏迟打开门,被吹得一激灵,睡懵了的脑袋彻底清醒了过来。 苏迟踩着浅浅的积雪走到小院里面,惊讶的发现一些小鸟踩在院落的门上,叽叽喳喳的发出叫声。 院门的角落里,不知道何时长出的爬藤攀在篱笆上,舒展出了嫩绿的枝叶,一片雪色中,一抹鲜红映入眼底。 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蜷成一团,等到明日太阳升起时,就会完全绽放开。 雪融化后,春天也就快要到来了。 不知不觉,苏迟来到这个魔法世界已经有一个冬季,他现在有了能遮风避雨的小屋,有了工作,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或许什么时候,他可以去买一只小宠物回来,毛绒绒的小兽咿唔着撒娇,空荡荡的屋子想来会热闹许多。 还有人蛇。 苏迟想着,上次的鲛珠是拜托引拿来的,这次就不再送一个一模一样的了,他已经想好该送人蛇什么东西了。 - 炼完药剂回到黑场,苏迟得知了引回家休假的消息,对方恐怕有一段时间无法再来工作了。 上面重新派了一个魔法师来看管人蛇,相较于引,那位魔法师更为沉默寡言,同苏迟相处的时候连话都很少说,苏迟依旧做着治疗和喂养人蛇的工作,那魔法师好似完全不害怕,总是在一旁沉默的注视着。 那眼神让苏迟觉得有些难受,像是被什么潮湿粘腻的东西盯上,每当苏迟转过视线看向那位魔法师的时候,对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不改色的收回了视线。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知晓里传来的好消息时,黑场每月一次的竞技日又慢慢临近了。 如同无法摆脱的怪圈,无数状大的魔物被运往黑场,再次圈养了起来,苏迟每次来到人蛇巳烛所在的小屋,总是会被那些笼子里的魔物死死的盯着,好似苏迟已经成为了它们笼中的猎物,吞咽撕咬的声音响起,像是故意吓唬脆弱胆小的人类。 竞技日临近,人蛇巳烛却出现了意外状况,它的食量明显减少了大半,甚至开始不吃不喝,人蛇大多时候都将自己蜷成一团,除了苏迟偶尔过去,它会抬起头看看苏迟,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沉睡着的。 苏迟和黑场里面的其他魔法药剂师并不相熟,他翻阅了典籍,也向游沐请教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人蛇可能正在经历冬眠。 蛇类都是会冬眠的,冬天还没有彻底过去,兽类囤积了足够的营养和食物,会在冬日陷入沉睡,度过冬天,来年的春天就会清醒过来。 或许这次,人蛇能逃离黑场所谓竞技日的魔咒。 不知为何,苏迟对此松了口气,他看着笼子的怪物,近乎呢喃般的,缓缓道了一句:“好好休息一下吧。” 但苏迟的期望注定要落空,在竞技日的那天,关着人蛇的笼子还是被推上了竞技台上。 贵族们并没有因为上次的意外而感到害怕,甚至因为人蛇巳烛的危险和不受控而更加痴迷于这个强大的魔物,像是着了魔一般。 流水一般的宝石和金钱成堆成山,疯狂的砸在血泊之中,被打断沉睡的人蛇巳烛看起来很不对劲,那猩红的竖瞳微微扩张,瞧着好似已经没有了神智。 第17章 强行被唤醒的人蛇愤怒不已,它厮杀的动作变得格外的残暴粗鲁,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扑上去妄图撕咬它的魔物就已经被那条黑色的蛇尾绞成了烂泥。 这竞技场,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那些被杀戮和血液刺激的失去理智的魔物们,也不敢再靠近人蛇,不断往后退,试图远离这个危险的存在。 这场鲜血和欲望织就的狂欢,显而易见的已经结束了。 太快了,快到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竞技台上面,血泊之中,几乎就只剩下了人蛇。 苏迟得到消息,同着其他的魔法药剂师被传召到竞技场内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同上次不一样,不对劲,很不对劲… 似乎是察觉到了人类的目光,人蛇微微转过头,朝着苏迟看过来,扩散的瞳仁微不可查的缩了缩,那只曾触摸过人类脸颊的手,指尖鲜血凝聚,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 这才是一个魔物,毫无理智,嗜血成瘾的怪物。 其他魔法药剂师被留在了竞技场那边,因着苏迟是负责人蛇的,就被安排跟在了笼子的后面,跟着回到了小屋。 那些抬动铁笼的魔法师完成任务之后,忙不迭的就离开了,不敢在这个小房间里多待一秒,只留下了苏迟还有新来的那位看管人蛇的魔法师。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这个小屋里面,苏迟站在原地待了一会,才抬手将盖住笼子的黑布扯了下来。 浑身是血的魔物暴露在光线下面,它并没有再次陷入沉睡中,仿佛从冬眠的状态清醒了过来,人蛇巳烛立在笼子的中央,两米多高的笼子,苏迟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对方。 他眼前的人蛇太过安静了,也十分的不对劲,那双兽类的瞳孔紧紧的盯着苏迟,带着欲望,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迟并没有第一时间替人蛇清理身上的血迹,他小心的,并没有靠的笼子太近,也没有转身离开,他转头朝着另一个魔法师道:“麻烦你去一下药剂室,找一个名字叫做游沐的药剂师,就说苏迟有要事要找他帮忙,拜托了,请赶紧带他过来!” 那魔法师低低的应了一声,关门走了出去,苏迟这才狠狠的放下了心。 只要这段时间将人蛇巳烛稳住就行,只要稳住了对方,等到游沐来到这里,就能知道造成人蛇异样的原因了。 只要…… 啪嗒一声,那扣住人蛇的铁笼锁扣不知因何被打开了,一股强大的推力将苏迟推到笼子面前,将他推进了铁笼里面。 苏迟:“……!!” 实力悬殊太大,苏迟完全来不及挣扎。 魔法光团熄灭,苏迟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离开的背影,只隐约听见那一两句嘶哑沉嗬的笑声,而后渐渐的渐渐的,越来越远,直至所有声音光线都被那扇门所隔绝。 失去了魔法光团的屋子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能听见自己越发鼓噪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在笼子外面看着人蛇,和人蛇巳烛相处,与在笼子里面面对这庞然大物,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人蛇巳烛有着两米多高,苏迟站起来只堪堪抵到对方的腰腹处,面对着这样庞大的怪物,苏迟不自知的后退了两步,直至退无可退,抵在了笼子上。 笼子的锁扣不知什么时候被扣上了,人蛇无法打开的铁笼,苏迟更是没有办法打开它。 人蛇此时的状态明显很不对劲,苏迟有些担心,更害怕惹怒了此时的人蛇,若是惹怒了对方,他的性命怕是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苏迟尽力控制住僵硬的身体,不让自己因为害怕而脱力,他不断想着自救的方法,一边摸索着笼子,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暗扣,能够打开铁笼让他逃出去。 在黑暗中的苏迟无法看见,眼前高大的怪物渐渐俯下身,尚且还没恢复理智的双眸痴痴的看着他,蛇信探出,不断在空气中搜寻他的气息。 铁笼里骤然被塞进来了一个人类,越发显得狭窄,人蛇却没有丝毫被侵占地盘的不悦。 黑暗中,它的蛇尾缓缓有规侓性的晃动,但凡此时有一个以研究异世界魔物的研究者看到这一幕,必定激动大喊道:“这是它们高兴的象征!” 这可惜,魔法世界并没有这类的人物,苏迟无法看见这一幕,也无法理解。 当带着鲜血的巨大手掌探过来,像是抱娃娃一样的抱起苏迟,身体临空的那瞬间,手脚不受控制的开始挣扎,双手挥舞间,苏迟触碰到了人蛇冰冷的脸颊。 激烈跳动的心脏在胸膛处嘭嘭作响,苏迟用手抵住人蛇的脸颊,天真的想以此拉开它们的距离,他放轻呼吸,声音有些颤抖:“小蛇。” 人蛇蓦的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人类的声音轻轻颤抖着,抵在脸颊处的手指也颤抖着,却没有尖叫着逃离,依旧乖乖的待在自己的怀里,用软软的声音喊它 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的人蛇,能清楚的看见人类此时的模样,那将人类整个罩住的黑袍凌乱的披在身上,露出大半张脸颊。 人类颤颤巍巍的道:“小蛇……,小蛇,要吃了我吗?” 人蛇巳烛:“嘶嘶嘶嘶嘶嘶!!!” 小小的珍珠被它抱在怀里,人蛇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尾巴疯狂的甩动撞击到了铁笼,黑袍被人蛇亲手褪下,那在引的口中所谓的百般禁忌被人蛇亲手打破,人类的长相被人蛇刻进了灵魂的深处。 它的,是它的珍珠…… 人蛇并不清楚人类所谓的美丑之分,但苏迟的长相在它眼中,无异于是十分好看的,无人能比的,或许是因为有些害怕,人类的眼角渗出了些生理性的泪水,眼眶红红的,固执的用手抵着人蛇巳烛的脸,以为这样就能抵挡住人蛇的靠近。 但是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蛇类的信子舔舐过那只修长的手指,那只手以为要被啃掉,又骤然缩了回去,没有了阻碍,人蛇兴奋的舔舐着小珍珠的脸颊,吃掉眼角渗出的泪珠,再舔到人类柔软的唇瓣上时,人蛇疯狂激动了起来,摇晃拍打的尾巴几乎要硬生生的将铁笼拍成一团废铁。 以为下一秒就要被吞入蛇腹的苏迟:…… “!!!!!!” 他慌忙的躲开那妄图钻进唇缝的蛇信,遮住唇瓣,从未与谁有过这么亲密接触的苏迟脸色腾的一下爆红。 因为自己被人设局推入笼中,那人的打算必定是想让他葬身蛇腹,苏迟猜想,人蛇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亦或者是被下了药,激发出了兽类本身的嗜杀欲望,但是眼前的人蛇却完全没有想要吃掉他的征兆,眼前的状况反而往另一种方向不受控制的发展。 人蛇巳烛看不懂苏迟的拒绝,它将人类放在自己的尾巴上,小心却又固执的去挪人类挡在唇瓣面前的手,人蛇的吻柔软冰凉,似乎是很喜欢亲吻的感觉,无师自通的在人类的唇瓣上啄吻了一下又一下。 苏迟无意间抓住了人蛇黑色的蛇尾,手掌挣扎着在那紧紧密密闭合的鳞片上来回摸了两下。 当手指碰到一个滚烫凸/起的地方,意识到那位置是哪里的苏迟腾的一下清醒了过来,素来苍白的耳垂红的滴血,苏迟再也忍受不住似的,将自己蜷缩了起来,用双手蒙住了脸颊。 — 引休息了几天,终于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想着前段时间都是麻烦苏在帮忙,他有些惭愧,连忙备了一份厚礼准备送给苏迟,以感谢前面几天的照顾。 只是回到了黑场,却没有在药剂室找到对方。 或许是在人蛇那边,引朝着小屋的方向走去,以为能在半路上和苏迟碰面,只是在半路上也没遇见苏迟,引停在了那扇厚重的大门面前。 手刚放在那扇门上,司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来到引的身旁。 对于司,从前的引带着敬意与惧怕,从来不敢忤逆对方,在无意间瞥见那兜帽下的真实面容,那种惧怕则衍生成了胆怯的寒意。 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被魔物污染的下场,他们的皮肤会溃败腐烂,随着吞吃魔物种类的不同,长出不同的皮肤或是生出鳞片,他们的器官会变异,逐渐长成畸形的模样。 这是他们吞下那些非人存在血肉和鲜血的下场,但随之,吃下这些血肉的魔法师们会在一定程度上获取到那些魔物的力量,甚至有一些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在吞下那些魔物的血肉后,能成为魔力高强的高级魔法师。 只是在获取力量的同时,他们将要承受无数非人的痛苦。 因着魔法世界有太多人对力量的渴求达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地步,在帝国未下达禁令之前,强大的魔物们惨遭大肆围捕,被魔法师们吞之入腹,直到皇室有人因食用魔物血肉而暴毙,国王震怒,禁止采用食用魔物的方式提升魔力,这类事件才慢慢少了起来。 为何引对此如此熟悉,因为他的父亲就是食用魔物血肉畸变而死的。 第18章 在他拥有了一切之后,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吞噬了他。 引沉沉的低着头,不敢再抬头看向司,也不敢说话,倒是司主动开口道了一句:“回来了。” 引忙回道:“是的,休息了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司抬头看向眼前黑漆漆的大门,不知想到了什么,那黑袍掩盖下的畸形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他对着引道:“这两天我会负责看管烛蛇,你不用过来,去喂养乙室内的魔物吧。” 乙室内全都是受了伤,需要魔法药剂师医治的魔物们,因为受伤,攻击性也降低了许多,比起恐怖的人蛇,显然这个活计要轻松许多。 但是引不明白司为何突然心血来潮要亲自看管人蛇,虽然心里面有疑惑,但是引不敢再出声询问,点头应下了司的吩咐。 引慢慢离开,走向去往乙室的廊道,在拐角的尽头,他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 司站在那扇大门的下面,抬头似乎在盯着大门上面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看,厚重的门挡住了内里那些魔兽的嘶吼声,连同人蛇,也一起被关在了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人蛇的诅咒 黑暗降低了苏迟的敏锐,直到身体传来饥饿的感觉,他不知不觉在人蛇的怀中睡了一觉清醒了过来,才恍惚间觉得,离他被困在笼子里面的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 暗中陷害的那个人,期待中鲜血淋漓的情节场面并没有发生,像从前一样圈着那颗鲛珠的人蛇巳烛圈着苏迟,让小小的人类睡在它的蛇尾中。 如同守护珍宝的巨龙,人蛇盯着小珍珠看了一晚上,时刻对周围保持着警惕,等人类一醒来,又连忙靠过去,用长长的蛇信舔舐对方。 察觉到人蛇并没有打算伤害自己,神智也好像清醒了过来,苏迟那份生理性的惧怕也随之消散了,除了黏黏糊糊喜欢贴上来亲吻他,这个庞然大物倒没有做出其他很过分的事情。 苏迟推了推黏糊糊的人蛇,抿着唇,红着耳根擦了擦脸颊和嘴唇,他往身后的蛇尾上靠了靠,尽量保存自身的体力。 粗略算起来,他被困在笼子里应该有一天的时间了,若是长久的被困在这里不能出去,在没有吃喝的状恐下,即使不被人蛇吃进肚子里面,人类的身体也根本坚持不了几天。 伸手碰了碰人蛇靠近的脸颊,苏迟对面前的小蛇说:“抱歉,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陪你,我必须要离开。” 清醒过来的苏迟再次摸索起铁笼,寻找笼子暗扣的地方。 在黑暗中摸了半天,苏迟才发现这个笼子没有其他的锁扣,要想打开笼子出去,就只能抽开铁笼上面唯一的插销。 苏迟能够得着那东西,但是这是为人蛇量身定制的铁笼,那插销足足有着苏迟的手腕那么粗,凭借一个普通人类的力气,完全无法撼动。 人蛇慢慢靠近,似乎是看出了苏迟的意图,伸出手去捉住了那根插销。 滋啦滋啦,魔力侵蚀血肉的声音传来,人蛇的手刚放上去就被腐蚀的稀巴烂。 苏迟被吓了一跳,连忙捉住人蛇巳烛的手臂往回拉。 铁笼能将庞大的怪物困住数年之久,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上面的东西能对人蛇产生极大的伤害,使它们畏惧着不敢靠近。 人蛇收回手,看了看被腐蚀的露出鲜红血肉的手掌,它沉默的看了一会,突然又伸出手,朝着那插销伸过去。 苏迟眼疾手快的伸手阻止了对方。 “好了好了,会疼的,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想着想着,苏迟直接在铁笼里面坐了下来,铁柱子宽大,不会把他的脚卡住,只是有些微微的冰凉。 然后坐着的苏迟就直接被人蛇抱了起来。 避开掌心受伤的地方,苏迟被人蛇抱在怀里,愈发显得小小一团。 动作太过突然,苏迟有些慌乱的伸手抓取着物,却触摸到了人蛇裸露的胸膛,指尖擦过侧边那些细小的鳞片,最后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苏迟小心翼翼拿起一角,仔细的摸了摸,是一条锁链。 苏迟知道这条锁链,那锁链足足有三米长,从人蛇的身上蔓延下去,一些多余的还耷拉在地上,这条锁链直直将人蛇的肩胛骨穿透,不知有了多长时间,那被穿透的地方已经没有流血了,连血肉都发着黑。 这是一条被囚禁起来的人蛇。 锁链有着插销那么粗,苏迟捉着那条锁链,被人蛇措不及防往上颠了颠,嘎吱嘎吱,随着惯性动作,那条锁链竟硬生生的被扯出来了一截。 人蛇蓦的停下了动作,低下头看着苏迟的手中的锁链,它歪了歪头,伸出那只受伤的手,再次放在那条锁链上。 滋啦滋啦。 熟悉的声音响起,魔力再次腐蚀着那只受伤的手掌。 这困住它多年的锁链,同那插销一样无法被触碰,它无法自救,被压制半身力量的人蛇痛苦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挣扎着。 似乎明白了人蛇的焦躁和欲望,苏迟试探着用双手捉着那条锁链:“可能会有些疼,忍着点。” 那根由高级炼器师所炼制的,专门束缚魔物的铁链,一寸一寸被人类扯出来,长久以来被压制的力量随着汹涌澎湃的欲望蔓延开来,当最后一寸锁链掉在地上,嘭嘭嘭,人蛇的尾巴疯狂撞击着铁笼,之后啪的一声,铁笼直接被人蛇的尾巴拍废,飞出去深深扎进了墙壁之中。 苏迟寻着混乱的空隙从人蛇的怀抱中离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躲在角落,人蛇疯狂的在地面上滚动挣扎,将屋内原本不多的东西全都撞翻撞烂。 人蛇很痛苦,它双手紧紧抱着头,好似比锁链困住时还要痛苦,黑色的蛇尾席卷着屋内的一切可视之物,将它们拍的个粉碎,却一直避免着朝苏迟那边靠近。 嗬…嗬嗬…… 人蛇巳烛发出痛苦的嘶叫声,它疯狂挣扎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不再整个屋子的乱滚,苏迟却觉得不对劲了起来,在黑暗中朝着人蛇靠近。 兽类的听觉灵敏,担心在此时刺激到对方,苏迟微微放轻声音,喊道:“小蛇?” 人蛇没有回应,有的只是空气中时不时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 苏迟寻着声音找过去,他看不见,被地面上的杂物拌了一下,猛地摔了一跤。 拍了拍擦伤的双手,苏迟撑着地站了起来,再往前走了两步,碰到了人蛇卷曲的头发。 对方在发抖,人蛇巳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疼得连尾巴尖尖都不晃了。 在医院,一些急救病人发病时就是这样的状况,苏迟第一时间找到人蛇的双手,眼前的庞然大物很乖巧,乖乖的任由着动作,苏迟顺着人蛇的手,摸到了对方的后颈处,碰到了另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东西死死的钉在人蛇巳烛的后颈处,顶部有拳头那么大。 像是……一颗钉子…… 苏迟的手顿在那,一时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锁链、铁钉,为了控制住这只强大的怪物,这背后之人真是煞费苦心,打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囚笼。 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苏迟破损擦伤的手掌放在了那颗“钉子”上,“钉子”粗糙的边缘割破手掌,滴出鲜红滚烫的血液,血腥味顺着破损的房门飘到外面,引得笼子里的那些魔兽猩红着双眼,撞着铁笼狠狠咆哮。 在那一声盖过一声的低吼声中,苏迟用力的将那些沉重的、腐烂的东西祛除,将那扇困住人蛇的铁门打开,最后以鲜血为祭,亲手赋予笼中以怪物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人蛇的诅咒 魔物咆哮低吼,无数狰狞的爪牙拍打着破烂的房门,妄图钻进来撕咬散发着香甜血液的人类。 这是苏迟在清醒的时候,看见的最后一幕画面。 外面朦胧的光线透进来,魔物们身形庞大,堆积在面前,如同一座座小山,狰狞硕大的眼瞳散发着微光,紧紧的盯着角落的人类,仿佛那弱小的人类,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困倦一重重袭来,受伤的掌心传来被舔舐的感觉,苏迟未来得及转头朝着身旁看一眼,终于抵挡不住疲倦,沉沉的睡了过去。 浮浮沉沉,像是被水轻柔的包裹住,苏迟在这水流之中安心的睡着,睡了不知道有了多久,身体强烈的饥饿感将他唤醒。 苏迟朦朦胧胧的听见耳边传来了几句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人发生了争执,争吵了几句,或许是顾及着床榻上的人,很快,那阵吵闹的声音渐渐的就小了下去。 四周恢复了安静,眼皮沉重,苏迟无意识的又昏睡了过去,等到终于睁开眼睛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房顶。 身下的床铺柔软,苏迟缓缓坐起身,朝着周围看了看,整个房间的布置简约明了,床铺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的位置,角落摆着一张堆满东西的桌案。 房顶的中央,吊着一根绳子,用于照亮的魔法光团坠在尾端,像是一根电灯泡。 第19章 苏迟恍惚间以为自己穿了回去。 总而言之,这个地方绝对不是在黑场,昏睡过后的记忆像断了片,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苏迟什么都记不清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不知已经被谁包扎好了,缠了厚厚的一圈。 正当他疑惑是谁救了自己,房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身上穿着利落的打底衫,长相温和俊秀,十分好相与的模样。 “醒了啊,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听见这个声音,苏迟才认出来了这个青年到底是谁,谁能想到黑袍之下,资历深厚的魔法药剂师游沐竟然这么年轻,苏迟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青年人。 游沐朝着他走过来,看着苏迟还不甚清醒的样子,坐在床边同苏迟慢慢说着话:“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很安全,你可以在这放心的养伤,等养好了伤再回去,你手上的伤口我也已经处理过了,只是我炼制的魔法药剂对你好像没有用处,只用最原始的方法处理了一下,可能会疼两天,这几天伤口记得不要碰水。” 苏迟慢慢消化着游沐的话,他攥着手掌,想着昏睡过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他问游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最开始察觉到人蛇不对劲的时候,他是拜托过那个新来的魔法师去叫游沐过来小屋这边,只是发生了后面的事情,苏迟知晓那魔法师大概就是将他推进蛇笼里面的人,对方就更不可能叫人来了。 但是看眼前这个情形,苏迟确实是被游沐所救了的。 游沐等着苏迟说完,端来一杯水,让唇瓣干燥的苏迟先润润唇,然后回道:“甲室那边发生了魔物暴/乱的状况,我们很多魔法师和魔法药剂师都被传召了过去,我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见了昏迷的苏,就将你带回来了。” “话说,苏整整失踪了两天,我还以为是又生病了,怎么会出现在了那里,甲室的铁笼因故失效,里面的魔物全都跑了出来,造成了很大的混乱,好在的是你身上除了手上的伤口,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不用太担心。” 是了,苏迟最后那段时间所看见的,就是扒着破损的房门,不断朝着他靠近的可怖魔物们。 他只是将钉在人蛇身上的那些东西取了下来,为何其他魔物的禁制也会受到影响,是因为人蛇的原因吗…… 而那只恢复了自由的笼中怪物,此时又是何种情况呢? 苏迟问了出来,意外的,游沐的心情像是十分的不错,连带着将后面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讲给了苏迟听。 “你说的那只人蛇绞死了甲室里面所有的魔物,重伤了司大人,然后逃走了,现在黑场正在通缉它呢,大手笔,悬赏十金,再额外加上一个巫师的权杖。” “巫师的权杖可是一个好东西,这下了血本铁了心要将那只魔物找回来,最近怕是要乱上一段时间了,苏你这几天就好好养伤,先不去黑场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带回来告知你的。” 被囚禁多年的人蛇骤然得到了自由,肯定会离得远远的,即使黑场下了血本进行通缉,连踪迹都搜寻不到,又如何再次将那只强大的怪物囚禁起来呢。 苏迟这样想着,最后的顾虑也就消失不见了。 游沐家里面很暖和,他炖了一锅热汤,混着烤饼,让苏迟吃的饱饱的,并让苏迟在他家睡一晚养好了伤再回去。 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体力,外面的天色还没有黑,苏迟并没有继续在游沐家叨扰,而是郑重的朝游沐道了谢,之后就离开了。 游沐家离黑场的距离比较近,没走什么远路,同每日从黑场回家的路线一样,苏迟慢慢走着回去。 寒冬还没彻底过去,白天还是大太阳,天黑到了晚上就吹起了寒风,再次下起了雪来,苏迟加快脚步。 夜晚的街道很少有人,自从黑场传出魔物逃走的消息,一时间人们更是人心惶惶,不敢在天黑之后出门,混乱的塔洛里难的规整了几日,不然走到路上,没有穿着黑袍的苏迟少不了要被一些无赖纠缠一番。 顺利的回到家,苏迟脚踩在院中的积雪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站在梯子上将身上的残雪拍了拍,苏迟拿出钥匙就准备开门,却被门前的雪堆挡住脚步。 苏迟原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雪堆,雪堆却突然动了动,身上堆积的雪花哗哗落下,露出与白雪截然相反的颜色。 一条碗粗的人蛇盘着一团,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人蛇的诅咒 黑蛇的身躯长而粗壮,即使盘成一团,那身量也绝对不容小觑,扁平三角的头部盘在最上面,吻部闭合,并没有露出尖利的獠牙。 蛇类的听觉和嗅觉十分灵敏,身为人类的苏迟靠的这么近,它也没有睁开眼睛,或许是太过疲惫,也可能是天气严寒的影响,它就像陷入了冬眠一般一动不动,除了偶尔缩一缩蛇尾,昭示着它只是睡了过去。 看着那熟悉的黑色鳞片,苏迟沉默着,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面对着眼前这只蜷缩在自己家门口的毒蛇,苏迟慢慢伸出手,在那颗蛇头上碰了碰。 嗅到熟悉气息的黑蛇微不可察的蹭了蹭人类的指尖,它并没有醒来,而是更加安心的让自己陷入了沉睡中。 苏迟也如愿的碰到了黑蛇的鳞片。 在那颗蛇头的后方,苏迟摸到了一个坑坑洼洼的小洞,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那个地方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痕迹。 苏迟完全全全确定了这条黑蛇的身份,天色已经黑了,想着黑场的通缉令,苏迟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有路过的人,天气很冷,这时候人们全都待在家里面取暖,很少会有人出门闲逛。 撇开黑蛇身上的残雪,苏迟将之抱进了家里。 点燃壁炉和油灯,黑漆漆的屋子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 完全变成兽型的人蛇相比之前的形态小了很多倍,但重量和身形却也不容小觑,苏迟只抱了一会,就累的手酸。 在油灯的光下,苏迟给黑蛇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确定除了胸膛和蛇头后面的陈年旧伤外,没有了其他的伤口,否定了是因为受伤而变回的兽型。 苏池在底部铺上了柔软的棉毯,将黑蛇放在了屋内的沙发上。 壁炉温暖,烛火摇晃,苏迟烧好水,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将一路上沾染的寒气彻底驱散,坐在壁炉前的青年烤着湿润的头发,火光柔和了他的面容,那苍白的脸色被烘出了几分红晕,显得好看极了。 苏迟手中拿着一本刚从架子上拿下来的魔法书,魔法世界的文字与苏迟在现世界所学习的文字完全不同,穿个越还不小心变成文盲的苏迟曾学习过一段时间,不是很复杂的文字大概就能看懂。 苏迟看过这本魔法书,隐约记得里面记载着一些魔物,他想翻翻看看里面有没有属于人蛇的文献资料。 泛黄的纸卷上密密麻麻的刻上了一些蝌蚪形的文字,结合着书中的一些配图,倒能看出来这是讲的什么东西,苏迟一页页的翻过去,还真让他找到了。 魔法书上的插图潦草,但依旧能看清那上面画的是一个半人半蛇身的魔物,苏迟慢慢的看下去。 书上记载了人蛇的样貌特征和魔力强弱,同苏迟在其他人口中听见的相差无几,纸张上面描写着,人蛇是一种数量稀少、魔力强大的可怖魔物,它们的鲜血含有剧毒,鳞片坚硬锋利,是少数仅仅使用蛮力就能抵抗魔法师攻击的魔物。 但这样强大的魔物也有弱点,每五十年经历的一次蜕皮期会让它们失去所有的能力,变成一条普普通通的蛇,只能任人宰割。 能将这么强大的怪物囚禁起来,多半是钻了这点空子,魔法师们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守着人蛇的虚弱期,将原本自由生长于林中的生物囚禁起来,妄图榨干它身上所有的价值。 苏迟看了一眼沙发上没有一点动静的人蛇,所以现在是进入了蜕皮期才会变成原形的吗?但是据他所知,蛇类的蜕皮期一般都是在夏秋季进行,冬季是会停止一切活动进行冬眠的。 只是人蛇也没有成功冬眠,它的冬眠是被黑场打断了的。 苏迟往后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只是后面那一页却没有再继续记录人蛇了,关于人蛇的记录只有短短几句话,配上一副潦草的插图,简直敷衍到了极致。 也有可能是因为撰写这本魔法书的魔法师不太了解人蛇这种存在,能写下的这些东西,已经是极致了。 苏迟叹了口气,他放下了书。 壁炉边的火气十足,光看书的这会时间,湿漉漉的头发就已经被烤干了,苏迟起身走到沙发边,看着在毛绒棉毯上熟睡的人蛇。 他回想起以往每次看见人蛇的画面,看着那非人的存在总是用那双猩红的双瞳盯着那团发亮的魔法光团,看着此时在温暖的屋子里在棉毯上缩成一团的黑蛇,苏迟想着,那本魔法书上,应该添上一段话: 第20章 它们喜欢温暖和明亮的存在…… — 不用工作的日子格外的清闲,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的苏迟晚晚的起床,错过了早饭,直接早早的吃了午饭。 沙发上的人蛇依旧没有醒过来,苏迟又拿着铁铲去铲小院里面的雪。 午间的雪变小了点,片片雪花掉落在脸颊上又很快的融化,苏迟突然起了玩雪的念头,将那些铲起来的雪堆裹成了两个球,在院子里面堆起了雪人。 儿时不曾这么玩过雪,整个福利院的小孩都不喜欢冬天,因为会挨饿受冻,此时的苏迟将自己裹成一个厚厚的棉球,从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很快消失不见,手指即使被冻的通红也感觉不到冷。 苏迟找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的两侧充当手臂,塞了两个石头当眼睛,不伦不类的雪人堆积在小院的角落,像个小勇士一样顽强的伫立着,守护着这个家。 院门前绿色的爬藤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依旧生长的绿油油的,下雪的天气,一朵花颤颤巍巍的开放在枝头。 自那日放晴之后,复又下起了雨雪,寒流重新涌来,夜晚更是寒冷,除了午间暖和一点,同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迟本以为这株植物会经受不住严寒而枯萎,没想到还好好的生长着,连花都开了好几朵了。 那次向人蛇要了一滴血,苏迟后面没找到机会送出礼物,眼下人蛇就在自己身后的房屋里面,苏迟小心翼翼的折下枝头的那朵花,拿进屋里,轻轻的放在了蛇尾中间。 黑蛇与鲜花,十分的相配。 打扫完积雪,外面雪又下大了起来,苏迟掸掸身上的残雪,连忙进屋,壁炉一烘,连冻红的双手也变得暖和了起来。 下雪天没事做,苏迟又捣鼓起吃的来,平时因为天气寒冷,他都是做的炖的东西,不然就是煮的热汤混着热饼一起吃,带着汤水的热食吃下去,身体能很快的回温过来,但是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吃腻,苏迟就将塔厄兽的肉切成薄片状,烤着来吃。 滋滋滋,烤肉被燎的开始滋滋冒油,苏迟撒上调料,混着辣椒的烤肉冒出香味,香的直将馋虫勾了起来。 苏迟一边烤着肉,一边热饼,他往后退了退,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 苏迟低头看去,黑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吻部叼着小花出现在他身后。 苏迟并没有被突然醒过来出现在他身后的黑蛇所吓到,他笑着逗它:“好香,你也饿了吗?” …… …… 钉在身体里,多年的沉疴被拔除的那瞬间,随着力量的回涌,不断涌现的是滔天的嗜血欲望和恨意。 那拔掉它锁链和钉子的人类,因失血过多,脸色越发苍白,没有进食失血过多而引发了低血糖症状,无力的靠着墙壁滑坐在了地面上。 身体的躁动被人蛇强制压下,它舔舐着人类受伤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等到不流血了才停下了动作,人蛇企图让人类站起来不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外面关押着其他魔物的铁笼因为一阵强劲的魔力冲击而导致禁制失效,里面的魔物全都跑了出来,它们闻到屋内的鲜血味,纷纷奔涌而来,紧紧的盯着黑暗中的人类,魔物们妄图跨过人蛇,将这块香甜的小点心吃入腹中,不自量力的魔物们也全都失败了,眨眼间就被人蛇缴成了烂泥。 魔物的鲜血粘腻又带着恶臭,人蛇巳烛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味道,它将沾满鲜血的双手蹭了蹭,想将上面的血蹭干净了再去人类那边,但是它身上的血太多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原本关押着魔物的地方成了一片血海,到处都是残肢碎肉,比起竞技场上的场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此时,嘎吱一声,察觉到动静的司打开大门前来查看情况,当看到血泊中央的人蛇,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司下一秒猛地退回去关上门打算逃走,但是来不及了。 看见司出现的那一瞬间,人蛇的瞳仁兴奋的缩成了针尖状,滔天的恨意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完全没有看清,等到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司已经被人蛇用手直直穿透了心脏。 啪嗒,司的身体像是一块破布一般,从人蛇的手上掉了下来,但即使被捏碎了心脏,他也并没有死去,而是像一只臭虫一样,不断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挣扎。 没有了黑袍的阻挡,那畸形的面容和身体彻底暴露了出来,布满鳞片的脸颊,长满獠牙的双齿,还有那根长长的又丑陋的舌信,同蛇类一样的蛇信。 司的语言系统早已经被污染,一直靠药物支撑才能维持正常说话,此时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怪物,无法吐出清晰的语句,喉咙里只能发出低低的气音。 嘶…嘶…… 一声又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人蛇的诅咒 人蛇巳烛冷眼的俯视着那囚禁它数年之久的始终俑者,看着他沉浸于力量与权利中无法自拔,看着他因为害怕死亡开始疯狂的吸食它的血液,最后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它没在管渐渐停止挣扎的丑陋魔法师,死劲擦了擦手上的血,慢慢游动到苏迟身边。 身体的禁制全都被破坏,巅峰期的人蛇无人能敌,它试图抱起人类逃离黑场,但是不知道为何,它的尾巴开始滚烫的发起热来,蜕皮期疲惫的虚弱感卷土重来。 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的人蛇谨慎的将苏迟藏在角落,只是几息的时间,庞大的怪物慢慢缩成了一条的黑蛇,它困倦极了,藏在黑暗的角落,守在苏迟的身旁,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身旁早已不见人类的踪影,门大开着,无数穿着黑袍的魔法师在一片血泊中进进出出,混乱而又忙碌,黑蛇趁着无人注意的空隙溜了出去,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笼子外面的世界是一片冰天雪地,高高的房屋一栋栋伫立着,像是蜜蜂的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外面的气味很杂乱,乱的几乎嗅不到人类残留的气息。 片片白色的雪花落在黑蛇的脑袋上,有些落在鼻尖处,融化后带来冰冰凉凉的感觉,黑蛇扬起脑袋,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路过的小孩惊恐着发现雪地有一条大黑蛇,捡起石头砸向它,豆点大的石头砸在鳞片上,有些疼痛,但比起皮肉被撕裂,鞭子打在身上的感觉,可谓是不痛不痒。 黑蛇没有理会那些发出刺耳尖叫的人类小孩,它在雪地里窜行着,寻着空气中的气味因子在大雪天里游荡,不知要去向何方。 直到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清冷,黑蛇终于不再继续往前走,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房屋旁边的林子早已经在秋天的时候就变得光秃秃的了,积雪堆积在树干上,树干不受重压,雪哗哗哗的落了下来。 黑蛇从栅栏的空隙钻进院子里面,它的听觉十分敏锐,房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声音,人类还没有回家,它来到门前的梯子上,在离房门最近的地方,嗅着满是人类气息的小屋,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外面大雪纷飞,房门上面的屋檐能挡住一些风雪,却挡不住斜斜飘过来的雪花,那些雪花慢慢的落在了黑蛇身上。 在屋檐下睡着的黑蛇,正在等一个人类回家…… — 连血液里都刻着暴力与欲望的怪物,从来不明白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它第一次满身是血的出现在黑场的竞技台上露出尖利獠牙的时候,看见坐台上有人惊恐的尖叫,也有人兴奋的咆哮嘶吼。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在温暖的房间里苏醒过来的时候,人蛇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朵花,红色的,绚烂而耀眼的颜色。 壁炉燃烧着,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昏黄的灯火摇晃,耳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却并不刺耳,不同于魔法光团的刺目冰冷,油灯有着滚烫的温度,触碰会烫伤皮肤,带来疼痛的感觉,屋外的寒风被全然挡在外面,屋内温暖如春,身下的棉毯柔软,同冷冷冰冰的铁笼有着天壤之别。 黑蛇叼着花,寻着空气中最浓郁的气息找过去,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苏迟,它抬起头,视线跟随着人类移动,对方却一直没有发现它。 直到人类被自己的尾巴拌了一下,人类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黑蛇痴痴的看着,它想,人类…可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苏迟将烤好的肉端到桌子上去,黑蛇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咬住的那只花也没有松开,苏迟看着黑蛇的模样,无端的撇过头笑了两声。 他很少笑得这样开心,眉眼弯弯的模样让黑蛇忘记了游动,只顾着看他,苏迟伸手将黑蛇吻部叼着的那只花拿走,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花可不能当饭吃。” 没有多余的凳子,黑蛇顺着桌子腿爬到了桌子上面,它的身体在桌面上团了一圈,尾巴却还悬在半空中,可见身形之优越。 第21章 黑蛇爬上桌子,并没有对盘子里的肉狼吞虎咽,哪怕它此时已经很饿了,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人类,直到人类夹了一筷子烤肉,停在它嘴边。 “小碗里面是单独给你的,肯定饿了吧,毕竟睡了那么久,怎么不吃,是不合口味吗?” 烤了的肉应该要比血次呼啦的好吃多了,或者化为黑蛇的巳烛其实更喜欢吃生肉? 苏迟这样想着,刚想收回筷子,对面的蛇信子一卷,将那一筷子的烤肉吃了进去。 其实投喂人蛇和喂养人蛇巳烛兽型版缩小的黑蛇,还是有些区别的,人蛇身形高大,吃的肉量多且块大,一骨碌吞下去,会有一种投喂野兽的感觉,眼前的黑蛇虽然不如小蛇一样身形纤细,但比起半人半蛇时的身躯,不知要小上了多少。 硬要形容的话,现在有种喂养宠物小兽的感觉。 前几天的愿望在这一刻成了真,虽然不是毛绒绒的小兽,但是苏迟也十分满足了,很开心。 苏迟并没有着急吃自己的那份,而是先喂着黑蛇吃烤肉,喂到第三块的时候,似乎终于忍受不住了,黑蛇不再吃苏迟递过来的烤肉,它尖利的瞳仁变得圆润无害了起来,嘶嘶嘶嘶,蛇信子不受控制的吐出。 看反应好像是被辣到了,苏迟连忙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到黑蛇面前。 果不其然,黑蛇探出蛇信,咕咚咕咚将那一杯子水喝了个干净。 “原来小蛇不能吃辣啊……” 美味的烤肉只能由苏迟一个人独享,好在塔厄兽的肉还有多的,苏迟将那块用清水煮熟的肉捞了起来,撒了一些盐巴在上面,换掉了黑蛇面前的烤肉。 不再用苏迟喂,黑蛇伸出獠牙咬在那肉块上面,吃的正香。 人蛇的身形缩了很多,吃的也比以前少,不然就这点东西入腹,还不够人蛇塞牙缝,一人一蛇吃完了饭,苏迟将碗筷洗好,歇了一会,趁着热水洗了个澡。 黑蛇一直在苏迟门口守着,里面的人类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门,看见门前的人蛇,俯下身将它抱了起来。 发端没擦干,偶尔会凝聚一两颗小水珠滴在鳞片上,苏迟将黑蛇抱到壁炉面前坐着,温暖的火光不会太烫,烘烤着湿漉漉的头发,苏迟拿出了一条热腾腾的毛巾覆在了黑蛇身上,轻柔的擦洗着。 如同还在笼子里面的时候,小小的人类不厌其烦的清洗掉它身上的那些血污,一遍又一遍。 好似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擦洗到黑蛇上半部分的时候,苏迟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在蛇形上,锁链和钉子留下的伤痕成了两处坑坑洼洼的小洞,这伤已经太久了,就算是挖去周围的血肉组织,被人类魔法师魔力侵蚀的血肉也无法愈合了。 难得的安静,苏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兽型状态下的黑蛇不会说话,也不会给他任何答复。 就像是养了一条受伤的小兽,一个屋檐下,两颗心紧紧的依偎着,仅此而已。 用热毛巾将蛇身上下擦完,苏迟抱起沉重的黑蛇放在沙发的棉毯上,有些忍不住的伸出手碰了碰那扬起的小脑袋。 “壁炉整晚都烧着,不会冷的,你就睡在这里,伤好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这,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 人类的低语呢喃,触碰在头顶上的指腹柔软温热。 苏迟没有吹掉灯,任凭那盏油灯明晃晃的亮着,夜已深了,他也该回房间休息了。 夜半,万物都陷入了寂静,壁炉里面的柴火烧的小了点,但是屋子里依旧很暖和,只是油灯摇摇晃晃,快要熄灭了。 黑蛇一直没有睡着,它将脑袋搭在身体上,好像在盯着那盏欲灭不灭的灯发着呆。 呼,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一阵冷风,直接将那盏灯吹灭了,视线里只剩下了壁炉前还有着微微的火光。 窸窸窣窣。 原本躺着人蛇的棉毯空无一物,长而粗壮黑蛇游荡着,靠近苏迟的房间。 人类毫无防备之心,连房间的门都没有关紧,黑蛇轻而易举的将门缝顶开,钻了进去。 窗帘紧紧闭合着,只有缝隙透着一丝微弱的雪光,床铺上的人类早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黑蛇丝毫没有被影响,在黑暗中毫无障碍的就来到了床边。 人类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声小小的,因为暖和,露出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睫紧闭,嘴角微勾,像是正在做着什么好梦。 黑蛇一直立在床边,盯着苏迟看了好一会,等着床铺上的青年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它才慢慢有了动作。 在角落蹭了蹭身上的浮灰,确定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了,粗/长的黑蛇钻进了人类柔软温暖的被子里面。 被子鼓起长长的一条,又很快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下次会多注意一些,希望不要再点错了 第20章 人蛇的诅咒 第二天的苏迟一清醒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绞住了,鳞片摩挲皮肤的触感很奇怪,嘶嘶嘶嘶,苏迟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蛇瞳。 换做任何人,大清早起来看见被窝里钻进了一条毒蛇,睁开眼还恰巧和对方对视上,不论是谁都会吓一大跳,甚至会恐惧的从床上跳起来。 苏迟跳不起来,他在睡梦中微微窒息的感觉,正是黑蛇用蛇身将他虚虚缠绕了起来,有些喘不过气。 经过这一遭,苏迟这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伸出手推了推撑开他睡衣,仰起的黑蛇脑袋,手伸进被窝里,那轻易能将猎物绞死的蛇尾被苏迟轻而易举的扒拉到一边。 “好重,快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蛇就跑进了房间里面钻到了床上,甚至钻进了苏迟的衣服里面,没有任何阻碍的,极其亲昵的将他裹缠了起来。 被人类往外扒拉,黑蛇乖巧的松开了苏迟,盘在床上歪着头看着他。 蛇类乖顺的模样,倒像是在讨好人类。 苏迟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被黑蛇的动作萌了一脸,像是挠挠小猫的下巴,苏迟也摸了摸黑蛇的下巴,就起床洗漱去了。 被挠了下巴的黑蛇黏黏糊糊跟在人类身后。 吃完早饭,苏迟清理了一下家里面的存货,他被困在黑场的那几日,家里的瓜果蔬菜腐烂了一些,好在天气寒冷,存储的肉类没有酸涩变味,但也所剩无几了。 如今养了小蛇,不知道蛇类吃不吃蔬菜,但肉肯定是不能少的。 想起被困在铁笼里面的那几日,苏迟看着身旁竖起身子的黑蛇,突然回想起前几日他同那位新来的照料人蛇的魔法师之间的相处记忆,一些被他不知不觉忽略掉的细节缓缓浮现。 僵硬的身躯,低哑的声音,还有对人蛇的反应态度,背后时不时出现的粘腻目光,一切的一切都是漏洞。 可苏迟却完全没注意到这堪称明显的破绽。 魔法师们口中念出的咒语,炼制的药剂,或者是一些外物,都能影响到他,或许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和人蛇就已经落入了圈套之中。 但总的来说,结局是美好的。 苏迟在黑场的存在感很低,也从未与谁结过仇怨,对于那个推他进铁笼里面的人,苏迟或多或少有了猜测的人选,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那样地位的存在,会费劲心力的来谋划杀死他这种小人物。 但不管怎样,如果真的是司大人推他进的铁笼,对方现在被人蛇重伤,生死不知,也算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了。 苏迟并没有将自己所想的那些告诉黑蛇,外面天气放晴,也是时候出门采购食物了,只是在出门的时候,苏迟遇到了难题。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想要一起出去的黑蛇,苏迟挡在门前,对着黑蛇道:“你不能出去,就呆在家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通缉令中的酬劳诱惑力太大,苏迟担心黑蛇跟着出去就会被发现,但黑蛇好似听不懂的模样,朝着苏迟再次靠近,还妄图缠上苏迟的小腿。 苏迟摸了摸黑蛇的脑袋,阻止了它的动作。 “你太重了,我抱不起的,而且太大了没办法藏起来,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身为人类的苏迟不是那群魔法师的对手,只能将人蛇小心翼翼的藏起来,将之一同藏在这栋小小的避风港内。 黑蛇看了看苏迟,不知在想些什么,下一瞬间它的身体就开始肉眼可见的缩小,最后变成了细细小小的一条。 苏迟:! 苏迟是着实没有想到人蛇在兽型的状态下还可以变换身体的大小,只能说魔法世界就是超脱于自然科学的存在,充满着奇幻神奇的色彩。 苏迟伸出手,那条小小的黑蛇缠上了他的的指尖,顺着钻到了衣服里面,在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就像一个手环。 这下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手腕上缠着的小蛇,就是黑场费尽心力都要寻回的那条人蛇。 苏迟带着黑蛇出了门,他所要去的地方是塔洛里的一处集市上,集市里汇聚着无数鱼龙混杂的人,卖什么东西的都有,瓜果蔬菜,豆类肉类,甚至还有买卖奴隶的。 第22章 奴隶在塔洛里这个地方很是常见,有钱人家或者是贵族们的家里佣人成堆,买下一些奴隶专做苦活累活,区区一金就能买到的东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苏迟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也曾差点被当做奴隶买卖过,只是后面他逃了出来。 苏迟收回了视线,认真挑选着手中的东西,肉他买了许多,能吃上好几天了,因为买的太多,做生意的老板还打算特意亲自送到苏迟家去。 将瓜果蔬菜和需要囤积的东西买好后,苏迟就准备起身回家了,此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不断有人流涌进来,苏迟的肩膀突然被身后的某个人轻轻拍了拍。 游沐也来到了集市,他们十分碰巧的又遇见了对方。 自从那日分别,黑场整修,两人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过对方了,游沐也非常惊喜的模样,他的手一直搭在苏迟的肩膀上没有放下,语气熟稔的问道:“苏,好巧啊!又碰见了,你的伤好了吗? 卖东西的老板很明显的认识游沐,对着游沐弯了弯腰问了两声好,就将游沐和苏迟两人带着走到了比较空旷的地方,躲开了前方的拥挤,慢慢的叙旧说话。 苏迟看见游沐出现在集市,也很惊讶,他回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上次真的是多谢你了。” 游沐摆了摆手,示意只是小问题:“不用谢,举手之劳。” 看着正在忙碌装东西的老板和堆积成小山的粮食和肉块,游沐眼中闪过惊讶。 “苏一个人,要吃那么多东西吗?” 即使是对着眼前熟悉的药剂师朋友,苏迟也没有把黑蛇的存在告诉对方,他面色日常,看不出任何破绽:“我很少到集市上来,这是囤积的半个月的食物。” 游沐没有怀疑,又同苏迟说起了其他事情,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话音落下,对面青年身体微微紧绷的那一刹那,缠在苏迟手腕上的小蛇睁开那双兽瞳,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好似他如果发出一声疑惑或者对苏迟产生了丝毫的怀疑,那条黑蛇就会毫不犹豫的窜出来,用那积满毒液的利齿咬上他一口。 人蛇尖牙上的毒液,就算是祂们降临也无法破解施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人蛇的诅咒 游沐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隐蔽的角落,一条毒蛇正暗戳戳的盯着他,他同苏迟说完话就起身离开了,黑色的包裹里面装着一些魔法药剂,看起来像是要替谁送去。 苏迟悄悄伸出手摸了摸不断往手臂里钻的小黑蛇,他又去市集里面逛了一会,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才回了家。 此时已过午时,肚子饥肠辘辘,苏迟简单糊弄了一顿,给恢复身形的黑蛇水煮了一块清水肉。 吃过午饭,浑身热腾腾的,又开始泛起了食困来,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这个天十分适合躺在屋子里睡个昏天暗地。 苏迟简单洗漱了一下,卷着缩进了被子里面,黑蛇跟在苏迟身后,直愣愣的看着他。 “你也去睡一会吧。” 人类犯困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长,有点像是在撒娇,黑蛇不曾听见人类这么说过话,它的尾巴尖尖甩了甩,依旧立在原地。 苏迟想着那天晚上,黑蛇悄悄钻进被窝里的那件事情,白天的壁炉烧的不是很旺,半夜的也是一样,苏迟没有再去加柴火,壁炉剩下的余火足够他舒适的睡过下半夜,但是他好像忽略了黑蛇的感受。 不同于蛇类的习性,人蛇巳烛好像更喜欢温暖明亮的环境,它没有厚实的皮毛以及棉被抵御严寒,或许是冷,才会偷偷摸摸跑到床上,本能的寻找温暖的地方。 苏迟这样想着,他拉开被褥的一角,拍了拍床榻,对着床边的黑蛇道:“要上来吗?我们一起睡。” 嘶嘶嘶嘶…… 这次的黑蛇没有傻傻的立在原地了,它游动着身体,顺着床榻钻进了人类柔软的被窝里面。 温暖的棉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躺在上面像是踩在云端上,在人类尚未睡着前,黑蛇在被子里乖乖的团成一团,做脑袋咬着尾巴的圆圈状,等到人类睡着后,黑蛇悄悄从被窝里面钻出头,慢慢移到人类的枕头边,尾巴尖尖轻轻搭在人类的肩膀上。 黑蛇并没有睡着,它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圈着自己的小珍珠,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咚咚咚。” 一道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因为是楼下的敲门声,在楼上已经睡着的苏迟根本无法听见,蛇类敏锐的听觉灵敏的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音贝分子。 它小幅度的抬起头,朝着窗户外面看去。 那敲门声敲了一会就停了下来,无人应答,对方或许以为家里没有人,不再坚持敲门转身离开了。 黑蛇又沉下脑袋,这次终于闭上了眼睛,在人类身旁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一觉无人打扰,睡得苏迟格外的舒坦,他小小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整个房间黑漆漆的,只窗帘缝隙隐隐的透着微光,才知晓自己这一觉竟睡到了天黑。 黑蛇不知何时跑到了枕头上,苏迟起了床,那枕头就被黑蛇整块霸占了,小蛇睡的很沉,苏迟起床的动作半分都没有惊动到对方,依旧沉沉的睡着。 苏迟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打开一楼的门朝着外面看,天色快黑了,只透着隐约的亮,积雪融化,整个地上都湿漉漉的,少了雪色的掩盖,对面掉完枝叶光秃秃的小树林,露出了细细长长的枝干,此时在夜色的衬托下,倒像是身形扭曲张牙舞爪的怪物。 苏迟关上了门,转而将窗户打开替换着屋内的空气。 苏迟走到厨房,他点燃火将肉下了锅,锅里的水被烧开,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 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了起来,身在厨房的苏迟听得一清二楚。 “苏在吗 ?” 听见熟悉的声音,原本还在犹豫的苏迟打开了房门,里站在门后,怀中还抱着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安。 “快进来!” 等两人进来,苏迟才关上门关上了窗,往壁炉里扔了几块木材,噼里啪啦,没过一会,房子里面又暖和了起来。 “天都黑了,怎么想着这个时候过来?” 苏迟端了两杯热水给两人暖暖胃,安的那杯苏迟还放了一点糖,小孩喝着甜甜的热水,时不时舔舔嘴巴,暖和的小脸红扑扑的。 “前几天来过两次,今天也来过一次,你好像都不在家,就趁着晚上的时间找了过来。”里道:“多亏了苏,安肚子里的寄生魔物已经没有动静了,他前段时间吐过两次,也一直在喊肚子疼,到了后面,肚子就慢慢小了下去。” 坐在里身旁的小孩埋头喝着糖水,看起来这段时间有好好补了一下身子,不似初见时那样的瘦弱,肚子也瘪了一半下去,不再肿得老高。 后期只要慢慢调养,将肚子里面的东西排出去就没有什么大碍了,至于身体的亏补和智力发育的问题,就只能慢慢养着了。 但是不管怎样,只要还活着,一切都皆有可能,能活着就已经是幸运了。 “我寻过无数办法,试过很多的魔法药剂但全都没有用处,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死亡,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苏才好,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一向沉默寡言的里难得的说了这么多话,他高大年轻的身体微微佝偻,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和手臂上全都是一些细小的伤口。 安仿佛也感受到了哥哥的情绪,不再埋头喝水,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身旁的里。 “哥哥?” 他轻声喊道。 里却难得的没有回应弟弟的呼唤,自顾自对苏迟道:“寄生魔物会随着母体转移到幼儿身上,我们的母亲就是这样难产去世的,他自生下来就吃尽了苦头,被那些恶心的东西折磨着长大,我有时候常在想,会不会放任他的离去才是解脱,但我总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亲人就这样沦为魔物的腹中之食。” 苏迟道:“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不用谢我,你也救过我,若不是你们,我怕是早就死在那场雪日的高热里了。” 里眼中闪过纠结和复杂的神色,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里抱着安离开,走到门前时,他转过身看向苏迟缓缓出声,似告诫又似警告,同那日游沐在黑场同他说的话很相似。 他道:“魔物们都是肮脏且恶心的生物,苏,你千万不要被它们伪装的表面所欺骗了,它们会连同你的血肉和灵魂一并吞噬掉……” 里抱着安逐步消失在黑夜里,苏迟站在门前,思考着里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迟朝着屋内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破绽,小蛇也还在楼上熟睡着。 至于里说的那些,苏迟完全没有任何的担心,因为在他的打算中,人蛇巳烛养完伤,在完全恢复力量之后,总会离开他,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第23章 林中的生物,会回到它们出生的地方,回到那生机盎然的森林之中,等到来年春天,万物复苏之时,他曾短暂喂养过的那条小蛇,会从一片花丛中苏醒过来,露水会打湿它的脸颊,微风会轻柔的卷过它的头发。 那是囚笼怪物本该拥有的自由 一切伤痕终会被时间和大自然治愈。 而他,在挣够一定的钱后,会选择出门去看看,去见见这充满着神奇色彩的异世界。 畅想着美好未来的苏迟完全没有发现,房间里的黑蛇不知道何时就已经清醒了过来,它立在屋子中央,楼下的话一字不差它全都听见了。 原本令人沉醉安心的白噪声变成了叽叽喳喳的噪声,陌生的气息和声音令黑蛇烦躁不已,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下。 黑暗将其吞噬,渐渐与之融为一体,黑蛇游荡在窗户面前,猩红的蛇瞳向下看去。 它嗅到了空气中微薄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尖牙不受控制的露了出来,毒腺膨胀到几乎要爆炸。 好想…它真的好想…… 好想将那些碍眼的人类一个一个咬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人蛇的诅咒 苏迟最近发现,黑蛇的食量明显减少了,它开始长时间的沉睡,总在温暖的壁炉面前,在柔软的床铺上缩成一团。 黑蛇庞大粗壮的身躯开始渐渐瘦弱起来,看起来不像是冬眠,更像是生病了,苏迟并不是兽医,不知道黑蛇嗜睡的原因,他担心极了,在黑蛇难得清醒的时候,总是轻轻的摸摸那黑沉沉的脑袋,问它到底怎么了,但是小蛇从未给过苏迟答案,难得的趁着清醒的时候靠近,缩在苏迟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时候的人类不会再推拒它,会笑着说它重,柔软温暖的手掌会一寸寸抚摸布满黑色漂亮鳞片的蛇身,人蛇会眯着眼睛,像小猫一样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断断续续的,苏迟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去黑场工作了,听游沐的来信说,黑场的管理层好像是出现了什么大乱子,原本坐落在塔洛里的黑色巨兽,没有了领导者的存在,就如同一盆散沙没有凝聚力。 最近黑场的内部也总是出现许多不大不小的混乱,最严重的一次,是值守的技能魔法师们玩忽职守,铁笼里面的那些魔物全都跑了出来,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因着苏迟最近都待在家里,倒是逃过了一劫。 这个消息,苏迟还是从引的口中听见的,自从被司大人打发到乙室工作后,没有了从前的压力,引最近情绪放松了许多,那天晚上他早早的就回家了,阴差阳错的倒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相较于之前,这一月黑场的竞技日可谓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失去了人蛇,没有更为强大的魔物撑起场子,往日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黑场也只不过是一只没有血肉的空壳,由此可见,人蛇巳烛给黑场创造了多大的利益,也难怪那些魔法师们疯了般的也要将那些恐怖的魔物囚禁起来。 引此行前来一是为了告诉苏迟黑场如今的现状,二是来同苏迟告别,对于这名人类青年,引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且冥冥之中,他好像就是因为对方才躲过了这几次明里暗里的危险。 饲养人蛇的工作确实酬金高昂,他也得到了许多魔法师的的尊敬与忌惮,只是他同样需要承受的,是永远看不见尽头的恐惧,提溜着脑袋干活,指不定下一秒或是下一次呼吸,他就会葬身蛇腹,死无全尸。 这样的感觉真的会把一个人活生生的逼疯,引在黑场工作了好几年,他前面几个喂养人蛇的魔法师们,就是死的死疯的疯。 如今人蛇从黑场逃了出去,他的工作也落下了尾声,这么多年下来,他竟成了人蛇身边唯一活下去的魔法师,该说不说是他命大还是运气好。 总之,引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换个地方重新生活,特地来跟苏迟告个别。 “司大人的胸膛被人蛇捅了个对穿,这段时间一直用魔法药剂吊着一口气,想来也是活不久了,对了,我应该没有跟苏说过,我曾偶然间看见过司大人黑袍下遮盖的模样,他不知道吸食了什么魔物的血肉,兜帽下的脸早已经畸变了。” 不再在黑场工作,引彻底放飞自我,开始蛐蛐自己的上司,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哪还见在司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我从前不知道从哪里听见过一些传言,说司大人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想来那些传言如今也有几分可信,魔物的血肉能给予魔法师们力量,相同的,魔法师们也要承受那些力量所带来的反噬。” 想着青年同人蛇相处的那些场面,引同从前一样对着苏迟告诫道:“若是苏以后遇到了这些魔物,可要记得离远点,被那些可怕的魔物缠上的后果,可不是我们简简单单就能承受得起的。” “也要记得离其他魔法师远一点,苏的本性太过善良,会受欺负的。” 引笑着,带着几分释然:“但想来苏应该也不会碰见那些事情,苏是一个幸运的人,不论遇见什么都会化险为夷。” 带着最后的祝福,引转身离去,挥挥手朝着苏迟告别。 苏迟目送着引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才收回了视线。 他初入黑场时,就只有引还有游沐对他比较照顾,长时间相处下来,苏迟其实已经将他们当做了朋友看待,分别的场面总是会带着些伤感之意,谈不上伤心,但心情总会有些低落。 天气晴朗,但化雪的天气比下雪天还要冷上许多,苏迟没在外面待太久,说两句话的时间,浑身都冻僵了,他转过身准备回家,却不经意瞥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此时立在窗户前的黑蛇。 不知道它在那里看了到底有多久。 看见黑蛇醒过来,苏迟十分开心,他站在小院里,朝着黑蛇挥了挥手。 院子里的人类笑容灿烂,眉眼干净,他同那聒噪的魔法师聊了许久,歪着头神色认真,可是人类从来都不知道,他身旁的魔法师曾出卖过他。 人蛇也是从那一次,才知晓的苏迟的名字。 那魔法师啰嗦,但是有一句话说的却很准确,人类太过善良,没有丝毫防备之心,魔法师们都是狡猾贪婪的存在,他们总是忌惮害怕着比他们强大的魔物,害怕受伤害怕死亡,却贪心的什么都想要得到,那无边无尽的欲望却永远都得不到满足。 - 引走后,日子没有什么变化,苏迟待在家里,时不时还能听见黑场的一些消息,说黑场企图做最后的挣扎,在长时间找不到人蛇后,花大价钱从佣兵团那里购买了一只魔物。 果不其然,听见消息的贵族和有钱人开始蜂拥而至,这次的竞技日比往日提前了许久,但新魔物的诱惑颇有成效,来了许多眼熟的客人。 漆黑的竞技场难得满座,新魔物从笼子里面被放出来,同人蛇一样,那只魔物被穿透了肩胛骨,锁链拖拽在地上,长长一条,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噪音。 这只魔物比人蛇更大,长相已经完完全全脱离了人类,尖锐的獠牙,庞大鼓胀的身体,四肢着地的脚掌。 比起皮相美丽、半人半蛇状的人蛇,眼前这只魔物很明显并没有引起很大的轰动,但是那恐怖的模样还是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竞技场的竞技规则,同古罗马斗兽场的规则十分相像,放出被关在笼子里面的猛兽,让无数的兽类汇聚在一起,一同缠斗厮杀互相吞噬,留下的最后一只兽类就是唯一的胜利者。 喷涌的鲜血和暴力场面,会让身体产生兴奋的感觉,一些爱好特殊的人们为了追求刺激,会成为这里的常客。 此时的竞技台上,许许多多装着魔物的笼子被打开,对于中间的庞然大物,许多的魔物踌躇着不敢上,那些往后退的魔物们被身后的魔法师们鞭打,不得已的团团将中间的那只魔物围堵住。 足够多的蚂蚁能够咬死大象,足够多的魔物,也能咬死中间那只强大的怪物,可那庞大魔物的目标并不在此处,它拍死那些妄图撕咬它的同类,咆哮着往看台上冲去。 魔物的利齿尖锐,张着血盆大口就将那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囫囵一口咬死,吞入腹中,意外横生,所有魔法师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出手阻止时,那些曾经被他们鞭打过的魔物反扑过来,将他们猛地压在了身下。 铁链禁制失效,魔法师们压制不住强大的魔物们,终被反噬,竞技场成为了魔物狂欢的地界,无数的金银财宝落在地上,折射出原本咆哮狂欢的那些贵族有钱人们惊恐逃命的背影,最后刺啦一声,美丽的宝石沾染上鲜血,仿佛在无声讽刺着什么。 这次竞技日,所有去往黑场的贵族和有钱人们全都丧命,一个都没有回来。 没有去的那些人死命拍着胸膛庆幸,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们,只能沦为一缕缕孤魂,以此祭奠所有死在那里的魔物。 第24章 黑场的魔物嗜杀事件,轰动了皇室,皇室出面将黑场查封报废,只不过等到皇室的人来到这边城区的时候,那地方早已经人去楼空,成为一片废墟了。 黑场这件事闹得太大,上面查下来,涉及到了多名皇家重臣参与其中,甚至连皇室中人都有涉猎,只是奇怪的是,那些被查封出来的名单上的那些人,不知为何全都不见了踪影。 此时,位于塔罗里城区边缘的一间破旧小屋,咚咚咚,小屋来了客人,早在门口等待多时的游沐在看见苏迟的瞬间,缓缓露出个笑容。 “苏,等你很久了。” …… 苏迟被游沐拉着,穿过破旧的院落,来到一个门前,这时的游沐恢复以往温和的模样,开始同苏迟说起话来,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话说这次,那条小蛇没有悄悄跟过来吧,上次它肯定很想咬我一口,头都伸出来了半截,眼珠子咕噜的瞪着,想必是十分讨厌我。 “也对,毕竟我拐走了苏,还欺骗了你,它现在肯定恨不得一口将我咬死。” 苏迟没有理会游沐的调谑,只道:“你在信中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真的知晓人蛇嗜睡瘦弱的原因?” 游沐愣了愣,他笑着道:“当然是真的,苏你只要进了这个房间,等你出来之后,我就会将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你。” 看着苏迟没有对屋内的东西产生好奇,甚至也没有询问自己又是怎么知道人蛇的存在的,游沐问了出来:“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人蛇一直都在你那吗?或者说,我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迟看了看游沐,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游沐难得生出了些愧疚的情绪。 “你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游沐蓦的愣在那里,好久好久才恢复了正常神色,他低垂着头,只最后对着苏迟道:“苏,请你相信,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想到要害你,我只是想让那些人得到教训,想让你帮帮我……” 苏迟背对着游沐,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坏掉的珠子递给了对方,就跟刚认识时,苏迟闲聊时偶尔提起一句屋里很黑,游沐高高兴兴的将夜明珠送给他做礼物,现在重新物归原主。 从黑蛇咬碎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珠子露出里面的眼珠时,一切的端倪和不对劲仿佛都有了出口和答案。 为何游沐在初见时就那样看好他,一意孤行将他招到黑场,为何里的家里,安的房间内会有一件黑袍,为何每次出事后,他都能那么巧的遇见对方,全都是因为这颗“眼珠”。 这段感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性的接近。 明知道信中有陷阱,可能会有危险,苏迟还是来了,不仅是为了人蛇巳烛,还有一个是为了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 那所谓的真相…… 苏迟将那颗碎掉的珠子还给了游沐,他没再说什么,抬起手放在老旧的门把手上缓缓往下压,嘎吱一声打开了门。 当看清屋内的场景,苏迟背靠着房门站在原地,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他骤然瞪大眼睛,内心已然波涛汹涌。 好多人…好多畸形人…… 那些躺着坐着扭曲成一团的物种,早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他们的头发花白,五官畸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嘴唇包裹不住满嘴利齿,鳞片长满全身。 下半身那不知是腿还是尾巴的东西,让他们无法行走,只能像牲畜一般在地面上打滚。 在看见打开房门走进来的苏迟后,他们全都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两三秒,而后诡异的,全都朝着苏迟看来。 像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行者,在临死之际看见的一口水,这些畸形人们看着苏迟,视线几乎要将他灼伤。 他们朝着苏迟靠近,将苏迟包围了起来,畸变的喉咙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像老式的鼓风机,吱嘎吱嘎运转着,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与此同时,在破旧小院的外面,皇室派来的魔法师们跟着追踪咒来到这个破旧荒芜的地方。 雷属性的技能魔法师将那些悄悄躲在草丛中准备偷袭的魔物电的滋滋冒着黑气,看着周围漫天的杂草,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真的会是这吗?那些大人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说不定不是自己跑来的,是绑来的。” 有人嗤笑拌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用,那些大人魔力强大,寻常绑匪可奈何不了。” 队里人多免不了斗嘴,就在队长忍不住终于要出声时,一道尖叫声响起,打断了所有吵闹。 “啊啊啊啊刚才有条蛇!” “哪里在哪里?我劈死它!” “刚才在那,钻过去了。” 顺着那人手指向的地方,众人齐齐朝着破败的小院看去,那院子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窜过去了,杂草微动。 悄悄跟在游牧身后,一直藏在小院外面伺机而动准备抓捕人蛇的的魔法师们在看见黑蛇出现的瞬间,兴奋的大声尖叫起来,他们团团现出身形,将黑蛇包围了起来。 黑场巨额的酬金虽然得不到了,但是只要能抓到这条蛇,可谓是连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游沐是黑场的高级药剂师,这段时间行踪如此诡异,铁定是藏了什么东西,不枉费他们苦苦望风等待,可算被他们等到了。 无数带有攻击性的魔法光团砸在那条普通的黑蛇身上,火系技能席卷将院子里的荒草噌的一下引燃,到处都烧烤了起来。 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屋内的游沐明显察觉到了,他正准备走出去看看,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叔叔,有一群哈巴狗跟了上来。”那人声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那条蛇也来了。” 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游沐打消了出去的念头,外面那些恬不知耻跟踪他的魔法师自会有东西收拾,他只需要好好的守在门前就行了。 站在游沐身旁的人一直没有离开,他朝着紧闭的房门看了看,似乎终于忍受不住,问出声:“叔叔,苏真的不会有事吗?” 游沐抬起头,瞥了一眼对方:“放心,不会有事的。” “可是……”那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游沐无情的打断了。 “够了游里,游安肚子里的东西是被解决了,可是我的还没有,他已经完全不能容忍丝毫差错了。 “苏他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游沐猛地抬起头,对上的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苏迟。 游沐焦急对着苏迟道:“怎么样了苏?” 苏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了外面的打斗声。 似有所感,苏迟抬步穿过破旧的房屋,向外面走去。 院中一片狼藉,黑蛇不知道何时变回了两米多高的人蛇,和那些魔法师们缠斗在一起。 恢复了身形和力量的人蛇强大无比,几息之间就将那些魔法师们撕成碎片。 红色的鲜血喷了人蛇满脸,冷着眼的人蛇好似真的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嗜血怪物,眼中只剩下了杀戮,直到人蛇转过身,看见了屋檐下的人类。 亲眼被人类看见杀戮的人蛇蓦的僵直了身体,顿在原地。 它的人类在这之前一直都在被同类挑唆,全都让他离开它,此时,当人类亲眼看见了它残杀了他的同类,它的小珍珠会想些什么,会害怕它吗,还是会离开它…… 人蛇慌了,它慌慌张张擦干净手上和脸上的血液,窜到苏迟身前,却不敢离得太近,它想抱住人类,可是手上的血太多了,怎么都擦不干净,人蛇愣愣的缩回满是鲜血的手,将之藏在了身后。 它的尾巴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刚才弄出来的伤口,脏兮兮的人蛇浑身是伤,却顾不得疼痛,那双猩红的瞳孔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人蛇红着双眼,垂下头,它说话磕磕绊绊的,近乎恳求的对着面前的人类道:“我,喜欢你……” “别,讨、厌我……” “不要,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8.15,也就是明天入v,届时会掉落大肥章,感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23章 人蛇的诅咒 人蛇这种魔物的数量极其稀少, 物种的特殊之处导致它们生育率低下,寻常成年人蛇,在一起度过繁衍期后, 雄性人蛇拍拍屁股走人, 而雌性人蛇怀上蛋, 会寻找一个地方将蛋生下来。 它们往往会寻找一个洞穴或者是有着干枯落叶的地方,将蛋埋进去,雌性人蛇不会主动孵蛋, 生下的蛋会被它们所遗弃,而后转身离开,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人蛇蛋从一生下来就是被舍弃的,所以自动孵化出来的概率极低,大部分人蛇蛋从被抛弃的那一刻, 就已经沦为了死蛋,但也有例外,人蛇巳烛就是其中之一。 第25章 或许是被埋的地方温度适宜,没有其他外来物种来啃食这硕大的人蛇蛋,蛋成功孵化,一条黑色粗壮的蛇从蛋壳里面钻了出来。 人蛇在成年期以前,会一直以完全兽型的姿态生活着, 直到成年后成功度过蜕皮期, 才会变成半人半蛇的模样。 普通的黑蛇没有魔力, 但好在不容小觑的蛇身足够让它在这篇森林之中很好的生活下去。 日子平静而安宁, 直到一个魔法师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魔法师用特殊的药剂遮掩了自己身上的气味, 处于蜕皮虚弱期的人蛇一时不察,最后被特制的铁链和钉子穿透身体。 自此以后, 就是长达数十年的囚禁。 人蛇这短短的一生,被抛弃被利用被伤害,就如同蜘蛛吐出编制的蛛丝,猎物被缠上,拼命挣脱也无法逃离。 命运如同一个诅咒,将人蛇困入其中。 如今重蹈覆辙,它又要被再次抛弃了。 啪嗒啪嗒。 冷血冷情的怪物也会因为伤心和害怕流下眼泪,明明它可以轻易扼死人类那种弱小的存在,此时却佝偻着身体,将自己缩成一团。 因强行冲破虚弱期变回本体,它的身体像是崩坏一样,出现许多细小血线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流血,之前和那些魔法师们缠斗留下的伤口东一块西一块的遍布在身体上,人蛇遍体鳞伤,看起来可怜极了,豆大的眼珠颗颗落在地面上,透明又滚烫。 眼前可怜巴巴流着眼泪的怪物哪还有刚才恐怖的感觉,什么会将他的□□和灵魂撕碎吞噬也全都是假话。 苏迟慢慢抬起头,伸手擦了擦人蛇脸上不断掉落的泪水,擦了擦那斑驳的血迹。 “我没有讨厌小蛇,也没有丢下你,你这段时间沉睡着,我找不到原因,一直都很担心。” 高大的怪物流着眼泪,檐下的游沐和游里静静的看着,站在小院外跟着追踪咒找过来的被皇室派来的魔法师们因为忌惮着人蛇的存在,也不敢轻举妄动,周围安静极了,只有人类青年轻声安慰的声音,那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呢喃的轻语,像是一股清风从耳边飘过去。 庞大的怪物没能止住眼泪,蛇尾僵直不动,那双猩红的瞳孔放大,水汪汪的倒映着苏迟的身影。 一直以来,苏迟所了解到的,所听见的,都是魔物们如何嗜血残忍,如何恐怖强大的言论,魔法师天然对强大的魔物们有种恐惧感,除去人性的魔物是一只强大不可控的怪物,是能轻易决定他们生死的存在。 所以在那些魔法师的口中,苏迟总是能听见贬低辱骂的话语。 可是比起复杂的人类,苏迟却觉得,尚未脱离兽性的魔物天性挚纯,从不会有欺骗和利用,对于它们来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就和眼前的人蛇一样。 人蛇已经醒来,苏迟所担心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再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伸出手擦了擦人蛇巳烛血刺呼啦的手,没有在意那尖利的指尖,在边上那些魔法师们惊恐的神色中,苏迟牵着人蛇就往外走。 没走两步,苏迟停了下来转回头看向游沐,朝他道:“你想让我看的东西我都看见了,里面那些人的身体畸变到了一定程度,已经没救了,就算切掉那些异变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作用,那副模样,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他们的身体和器官衰竭到了一定程度,每次呼吸都会异常的痛苦,死亡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苏迟说完,牵着人蛇慢慢离开,小院外面的那群魔法师们也曾听过人蛇的传闻,虽然不似之前那群蹲守的魔法师那般疯狂,但也有些心动,想将人蛇抓回去上交给皇室,也算是大功一件,小队里面的一些魔法师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要对人蛇发动攻击。 苏迟将浑身是血的人蛇护在身后,人类青年的身躯渺小脆弱,察觉不到一丝魔力,那双漆黑分明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让那些妄图攻击人蛇的所有魔法师们都停下了动作。 等到回过神来时,眼前哪还有人蛇和人类的身影。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追踪咒进入小院,飘进了一间屋子里,一众魔法师们进入那栋破旧的小屋里,经过游沐身边时,并未被阻拦。 那些魔法师们进去后,许久都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才传来了混乱的响声,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两句刻意压低的讶异暗骂声。 游沐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朝着小院外面看去,这栋荒芜报废的房屋对面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顶上的积雪还未散去,依稀能看见一片雪白皎洁。 苏迟早已经带着人蛇离开,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游沐回想着苏迟刚才说的话,死亡,或许对那些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他缓缓笑了起来,同平日温和亲切的笑容比起来,这笑里满满当当溢满了讽刺。 对于那些不择手段,即使将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也要追寻力量权利,想要长生不死的人们来说,死亡不是解脱,是他们最为害怕的事情。 但他们不会死的,人蛇的鲜血确实含有诅咒,它给予了这些人力量与权利,延长了这些人的寿命,同样的,魔法师们的身体承受不住人蛇血液的力量,他们被吞吃下去的血液反噬,身体畸变,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因为人蛇的血液,他们即使被穿透心脏也无法死去,只能在痛苦地狱之中煎熬轮回。 他们无法死去,这是人蛇的诅咒,他们将在无尽的痛苦中忏悔着自己的罪过…… — 苏迟走了条无人的小路将人蛇巳烛带回了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打了水,先将血糊糊的人蛇擦洗干净,擦了药止住了血,苏迟抬起头,却对人蛇庞大的身形犯了难。 他如今住的这栋屋子并不算狭窄,可是人蛇实在是太高了,头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睡觉也是问题。 黑场已经倒闭了,但还是有不少魔法师在寻找人蛇的踪迹,难免有一天不会暴露行踪,苏迟这段时间也存了不少钱,足够维持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或许,他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将屋子置办得大一点。 苏迟抬起头看向人蛇,察觉到人类的视线,人蛇巳烛俯下身缓缓靠近。 苏迟伸出手摸了摸人蛇冰冰凉凉的下巴,人蛇巳烛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像是被吓到了般惊慌失措的缩回身子,它早已经习惯了人类的体温和触碰,甚至在人类青年小小的掌心里蹭了蹭。 苏迟弯着眼睛笑着摸了摸人蛇巳烛的脸颊,他缓缓对着人蛇道:“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没人会认识你,也不会伤害你,若是不喜欢或者待腻了,我们也可以离开,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这世界之大,总有能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恢复成半人半蛇身的人蛇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好似瘦了些,它肩胛骨和后颈处的束缚已经被取了下来,黑蛇形态下的小坑在此时变成了有着拳头大小的黑洞,看起来有些骇人。 看着在屋子里佝偻着身形,明显很不舒服的人蛇,苏迟抿了抿唇,想起了在黑场时它被关在笼子里的模样,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苏迟打开房门,走到门前。 院子里的雪已经融化完了,露出积雪遮盖下漆黑干净的土地,嫩芽藏在地里面,破出个尖尖。 不知道什么时候,春天已然到了,枝头长出脆芽,院子里的爬藤植物爬满院门,层层叠叠的开出了花,屋子里不用再燃着壁炉,噼里啪啦,油灯燃烧炸出声响,倒映着浅浅的光,照在人蛇脸上。 苏迟走到院子里,走到藤花下面,屋内的人蛇注视着苏迟,依旧站在原地。 隔着遥远的距离,一人一蛇对视,站在院门前的苏迟身后是春色满园,是怎样都掩盖不住的春天的气息,盎然的生机。 在昏暗的夜色之下,许久不见的月亮露了出来,浅浅的月光照在院里,像是撒下了一颗又一颗小珍珠,院中,人类青年朝着屋内的怪物伸出手,他说: “小蛇,你要到外面来看看,不要将自己困在那里……” 不要再次被困在囚笼中,自困于人类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人蛇的诅咒 苏迟在离开塔洛里之前, 去了一趟游沐家,当看见漆黑的房间里面,床榻上死气沉沉早已经畸变的人类时, 苏迟沉默了许久。 那个人是游沐的哥哥, 在很久很久之前, 久到魔法师们疯狂的摄入魔物的鲜血和血肉的时候,一种更为强大的名为人蛇的魔物出现,在塔洛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吸食强大魔物的血肉, 能使魔法师们的魔力成数倍增长,只是相对而言的,魔法师们的身体也将承受对应的风险。 一些魔法师摄入魔物的血肉后会出现排斥反应,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导致死亡,久而久之, 魔法师的圈子就开始出现了一种混乱的现象。 第26章 他们开始抓取一些特殊的人类当做药人来试药,游沐的哥哥和游里的母亲,就是被挑选出来的药人。 所谓的药人,就是将魔物的混合血和血肉喂给药人,让药人吃下去,观察一段时间后,如若药人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那这些魔法师就可以放心的将东西吃进肚子里面。 人蛇的血液也曾喂给了这些药人, 后续没有任何的副作用的出现, 更神奇的是, 有些药人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喝下人蛇的血液之后, 竟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了起来,那些濒临死亡垂垂老矣的人, 竟破天荒的恢复了生命力。 魔法师们好似发现了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耐着性子观察了一段时间过后,再也忍不住,大肆吸食起人蛇的血液。 人类的恶性在此无所遮掩的体现出来,在这一刻,他们更像是粘腻惹人厌烦的吸血虫,扒在人蛇身上,一口又一口的吸食它的血液。 以司为媒介,人蛇的血液流传至各个魔法师的手中,贵族的手里,更甚者落到了皇室中人的手上,如同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络了进来。 人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力量、权利亦或者是寿命,他们因人蛇血而狂欢,举办了一场又一场奢靡的宴会,沉溺于纸醉金迷中。 直到人蛇血潜藏在身体里的毒害,终于压制不住破体而出。 日渐畸形的身体,如同蚂蚁啃噬骨头般痛不欲生的疼痛,他们开始慢慢消瘦,情绪开始不受控制,眼前有时还会出现幻觉,他们的语音系统退化,渐渐说不出人话,直到皮肤瘙痒,滑腻恶心的鳞片钻出血肉附着在身上,人们才知道,这就是吸食人蛇血液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是人蛇的诅咒。 这场人性灾害里,人蛇是受害者,那么那些试药人完全就是无妄之灾了,他们有一些是被那些魔法师强行抓去的,有些则是因为家庭贫穷,迫不得已卖了命,这些药人同那些魔法师们一样,日益承受着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苏迟站在床边,忙忙碌碌的给床上的人做了一个检查。 外形畸变已然无法更改了,同苏迟看见的那些小屋里面的人一样,身体畸变的十分严重,甚至双腿都开始融合成一条蛇尾状,不人不蛇的,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比其他人好上许多的是,这人的意识罕见的没有恍惚沉沦,还保持着清醒,因为出声系统的改变损坏,他说话有些艰难,同床边忙碌的苏迟慢慢说着话,大多数时候问的说的,都是关于游沐的事情。 “你就是小苏吧,我总是听小沐提起过你,他说他工作的地方来了一个很厉害的药剂师,和其他所有的魔法药剂师都不一样。” “我这个样子拖累了他许久,时间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他的性格因我的原因变得古怪了许多,若是小沐欺负了你,我代他对你说声对不起。” 即使躯壳内脏已经老去,脸颊畸变露出尖齿獠牙,床榻上慢吞吞说着话的青年依旧眉眼温和,看不出任何被病痛折磨的麻木。 苏迟也终于察觉到了那丝违和感是因何而来的了,游沐同他的哥哥真的好像,说话的方式,笑着的样子都十分相似。 因着身体的原因,不能见光,所以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只因着苏迟来到了屋子里面需要检查,才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床上的人盯着那盏小灯出神的看,许久许久,才问苏迟:“这两天我没再听见外面下雪吹风的声音,屋里也暖和了许多,是春天到了吧?” 苏迟顿了顿,点了点头,那人笑着,神色有些恍惚,像是透着稀疏模糊的记忆在回忆着什么,苏迟只听见了一句浅浅的叹息声。 他说:“若是还能在看一眼就好了……”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看见过春日的阳光了…… 苏迟明白那人话语之中的未尽之意,眼眶莫明酸了酸,喉头酸涩,苏迟没有拿走那盏小灯,轻轻的从房间里面走了出去。 游沐和游里一直都在外面等着,就连游安也都在,被游里抱在怀中,乖乖巧巧的没有闹腾也没有哭闹。 他如今被养的很好,不在如从前那般瘦弱,脸上也有了血色。 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焦急忐忑,苏迟的话堵在喉中,有些说不出口。 即使神智清醒,那具躯壳也无法承受,没有人蛇血液的延续,这些被反噬的人类身体,会慢慢的虚弱衰竭下去,他们并不会死,只会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煎熬轮回,直至承受不住,自己了断性命,结束这一切,放才能得到解脱。 这是人蛇对那些贪婪人类的惩罚,但对于那个人来说,或许太过残忍了。 苏迟没有说话,游沐仿佛也明白了些什么,他的神色变得迷茫空白,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最终溺毙于汪洋的水流之中。 苏迟是被游里送到楼下的,高高大大的青年嗫嚅着,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游里对着苏迟说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他说,其实那次苏迟高烧垂危,并不是他在小院里发现的他,苏迟也没有从二楼的床上跑到小院里,那时他已经烧的神志迷糊,哪还有力气走那么大一段路。 是游沐发现了不对劲,去小屋里看了看,这才发现苏迟生病了。 他说对不起,他们骗了苏迟,利用他的善良欺骗了他,让他给游安治病。 苏迟慢慢从游沐家走了回去。 因为恢复了身型,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所以人蛇在白天从不到院子里面来,怕给苏迟添麻烦。 对于那些如臭虫一般缠人的魔法师,人蛇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他们,只是它害怕,杀死人类的同类,它怕人类会讨厌它,会丢下它。 苏迟打开门,人蛇高大的身躯抵在门后,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等在了那里,或许是在苏迟离开,出了门之后,它就一直在门口等着,所以苏迟每次回家,都能第一时间在房门后看见对方。 人蛇庞大的身躯挡在面前,遮挡住了所有光线,苏迟连东西都没有放下,就被人蛇咕噜一下抱了起来。 人蛇身上的伤口如今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没有铁链和铁钉,它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要比之前快很多。 人类所居住的房屋对于它来说,到底还是有些狭窄了。 苏迟看着看着,伸出手碰了碰那双眼睛,抚上人蛇巳烛脸侧细密的鳞片。 他对着人蛇道:“小蛇,你帮我一个忙吧……” — 苏迟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来到这个异世界,来到了塔洛里,度过了整整一个寒冬,在一个天气晴朗,微风徐徐的日子,他又离开了这里。 魔法世界不同现世界,出行都是依靠交通工具,距离远的地方,可以使用魔法卷轴。 他们选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镇,在小山边的屋子落了脚,这里的建筑更加高大坚固,房子表面会涂上一种淡红色的涂料,以驱散一种蚁兽的攻击。 苏迟一来到这里,就替一个镇民治好了伤腿,自此便出了名,成了小镇的药师,小镇与世隔绝,很少会有药剂师的存在,疼痛伤病只能去抓两幅草药吃吃,自己忍过去,忍不过去便是听天由命 不同于塔洛里靠做工和买卖获取食物,这里的镇民以农耕为生,靠天吃饭,他们会圈养塔厄兽作为肉食存储,囤积食物,以此来度过冬天粮食短缺的时候。 苏迟很喜欢这里,这里的房子更大,人蛇完全能够自由活动,他们住的屋子位于小山旁,身旁就是茂密的树林,因着时不时会有一些魔物出来作乱,自此便荒废了下来,周围十分的清净,很少有人路过,人蛇也不会被轻易发现引起慌乱。 房子旁边有颗石榴树,此时正是春天,石榴树开着火红的花朵,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往森林里面走,还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偶尔会有几条小鱼从下面晃过,一眨眼甩着尾巴就游走了。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头顶太阳温暖,树木上的叶芽舒展开枝叶,抬眼望去,满是一片绿意,夜间开着窗户睡觉,带着石榴花的夜风微微吹拂进来,寂静又安宁。 这时人蛇会懒懒的缩着睡到苏迟身旁,悄悄的用尾巴将熟睡中的人类圈住,一起相伴进入梦乡。 不用再担心会被人发现,再被关起来,没有鞭打与呵斥,也不会再有人觊觎它的血液,它可以在充满石榴花香的屋子里面熟睡一整晚,第二天醒来,睁开眼就能看见它最喜欢的人类。 宁静而又幸福的生活…… 人蛇最喜欢在那片澄澈的湖泊里面游来游去,长长的蛇尾掠过,荡起一层层波纹,湖泊中的鱼儿受了惊吓,不断从水面上蹦出来,被人蛇一口咬住,它收起了尖牙,没有咬死那些鱼,那些鱼却像是被吓晕了一般,连眼睛都翻了白,然后人蛇巳烛就咬着鱼一条条扔到岸上。 它的人类从茂密的树丛里面走出来,看见满地被吓晕的鱼摔醒,啪嗒啪嗒的在地面上蹦哒,会弯着眼睛笑出声。 第27章 春日的阳光正好,细细密密从叶缝中透出来,洒在人类身上,如同一颗漂亮的小珍珠发着光。 人蛇抬起头,如同初见那时一样和人类对视上,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来晚了来晚了 人蛇篇完结啦,会有小蛇发情期孵蛋(?)番外~ 晚上应该还会有一更! 第25章 番外1 小镇的生活平淡且怡然, 颇有种隐居的闲适感,苏迟在镇上开了一个药馆,平时没事就帮镇上的人治治病, 收取点辛苦费用, 穷苦的镇民付不起钱, 就用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交换,苏迟每次回家,都会提许多的菜回去, 倒是省了买菜的费用了。 踩着落日的余晖回到家,往日一直都会在石榴树下等他的人蛇今日却不见了踪影,苏迟打开门进了屋,找到人蛇平时睡觉用的窝,依旧没看到人蛇, 直到将整个屋子上上下下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人蛇的踪迹,苏迟这才觉察到了不对劲。 人蛇的东西很少,柔软的蛇窝旁边放着苏迟来到小镇后送给他的珍珠,是蚌壳里的珍珠,比起贝鲛产出的要小上许多,却更为明亮柔和,人蛇巳烛平时喜欢宝贝的不行。 人蛇的东西本就很少, 此时一离开, 便越发显得空荡。 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寻常魔物奈何不了它, 脱离虚弱蜕皮期的人蛇,能像撕纸片一样撕掉那些所谓魔力强大的魔法师, 排除这些情况,那就只能是人蛇自己离开的了。 苏迟少见的脑海中变得空白一片, 坐在床榻边,盯着角落发神。 苏迟知道人蛇不会一直陪伴着他,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可真等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苏迟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原本恰恰好的房屋好像有些过于大了,显得空空荡荡的,屋子外面连虫鸣声都几近于无,人蛇在屋子周围留下了气息,寻常魔物根本不敢轻易靠近,更何况是虫子,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有些太过安静了。 苏迟坐在床榻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囫囵卷着被子半梦半醒的睡了一晚,第二天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小镇的医馆上。 “苏大夫,……苏大夫?” 镇民喊了两三句,才将苏迟喊过神来,那镇民是苏迟第一次来镇上,救治伤腿的那个人,因为被魔物咬伤了腿,伤口腐烂发起高热,本以为是听天由命小命不保了,不曾想镇上来了个活菩萨,救活了他。 如今他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此行是来特意感谢苏迟的,却不想眼前的救命恩人看起来精神很差的模样,一直在发呆。 苏迟抬起头看向镇民,镇民满脸担心的对着苏迟道:“苏大夫,若是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您这精神差的不行,可别生病了,大小病伤身啊。” 苏迟回过神,对着镇民摇了摇头,他勉强打起精神,给镇民的伤腿复查了一下,再次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过后,拿了些药,就让镇民离开了。 苏迟只偶尔会在镇里呆着,这下一连在镇上待了两天,每天都是直到太阳落下山,才会回家。 他一直都在想,可能人蛇只是出去玩了,或许是沿途遇见了漂亮的风景迷了眼,才会不舍得回家,只是每晚每晚,他的想法都落了空。 苏迟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他早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已经习惯了人蛇的存在,所谓的放任对方离开也都是假话,他早就离不开人蛇了。 苏迟以为人蛇巳烛不会再回来了,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两天,春天天气温暖,因为心情低沉的原因,苏迟还生了一场病,吃了些药,却也总不见好。 当再次看见庞大的人蛇出现在眼前时,是第三天日落时分,苏迟从镇上走回来,石榴树下的人蛇头顶着火红的花朵,一如既往的盘旋在那里,等着他回家。 苏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许久,噌的一下,在看到人蛇的那一瞬间,这几天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控制不住的爆发了出来,向来情感内敛的苏迟破天荒的流下了眼泪。 豆大的泪珠滚烫,顺着眼角脸侧滚落,苏迟的眼泪同他自己的性格一样,没有号啕大哭,只闷闷的,哽咽着往下落,看起来让人格外的心疼。 他哭的脸红红的,因为生病,小口的喘着粗气,人蛇哪见过苏迟这种模样,也从没见过人类哭泣的样子,一下就慌了神,它怀中的东西掉下地上,啪嗒一声摔出声响,人蛇没在管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它游到苏迟身边,将人类抱了起来,探出舌尖舔舐苏迟脸侧的露珠。 滚烫的,咸涩的,是人类的眼泪…… 他听见人类哽咽着声音,小口的喘着气,却一直没有出声说话,人蛇探过头,担心苏迟被憋坏,慢慢舔舐着他干涩的嘴唇。 苏迟一时不查,抽噎着,被人蛇探进了蛇信。 原本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蓦的变了味道,为了避免咬到苏迟,人蛇收起尖牙,将小小的人类紧紧抱在怀里亲,它的动作胡乱,不懂章法,只会用长长分叉的蛇信缠着碾磨着苏迟的舌头,用钝牙轻咬吮磨着人类唇瓣,最后无师自通,卷着混乱之中,从苏迟嘴角边流下的涎水,舔舐的一干二净。 苏迟被人蛇抓住里里外外亲了个遍,亲的人都恍惚了,也停止了哭泣,他的脸通红滚烫,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憋气所造成的,像是天边未散尽的红霞。 苏迟这下终于有了反应,推开人蛇继续凑过来的脑袋,将头撇向一边,好一半天,他才继续缓缓说道:“我以为你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 人蛇有些疑惑,它要离开人类去哪里呢?它只想待在人类身边。 它没有离开,只是去取了一个东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人蛇还是不太会说话,它抱着苏迟游向石榴树下,让苏迟看它带回来的东西。 一座堆成小山似的红宝石,还有……一颗白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完 人蛇带回来了一颗蛋, 它抱着苏迟,卷着那颗蛋回到了蛇窝里面,红色的宝石被它铺的到处都是, 人蛇将苏迟放在宝石堆上, 蛇尾将蛋缠成一团, 就像是……在孵蛋? 刚才的难受劲被冲淡了不少,苏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虽然不了解人蛇的习性, 但是自然界中很少有会孵蛋的雄性,那又不是人蛇所生的蛋,又怎么会出现孵蛋的本能呢。 坐着的宝石堆有些咯人,苏迟往旁边挪了挪,看着人蛇紧紧缠在尾巴里面的白蛋, 苏迟有些好奇,伸出手在那颗硕大的白蛋上碰了碰。 人蛇十分慷慨的将尾巴松开了,任由着苏迟碰着它尾巴里的白蛋,甚至因为苏迟的动作好似非常开心的模样,尾巴尖尖甩了甩。 白蛋很普通,连一点花纹都没有,苏迟实在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蛋, 索性收回了手。 “你这几天就是去弄这些了吗?”苏迟问道:“我一直以为你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连小珍珠都不要了, 什么都没有带走。 人蛇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盯着苏迟,用蛇信舔了舔他, 好似在安抚不安的人类。 人蛇将苏迟抱在怀里,尾巴里的蛋被人蛇无情的推到一旁, 用蛇尾将苏迟蜷成一团。 苏迟看了看,从柔软的蛇窝滚到外面去的白蛋孤零零的靠在角落,蛋壳脆弱,苏迟挣扎着想要去看看有没有破,但是完全动不了一点。 “蛋都是很脆弱的东西,一摔就会碎的,怎么会带回来一个蛋?这是什么动物的蛋啊?” 人蛇没有回答苏迟,将怀中的人类缩成一团,卷着人类抱在怀中,缓缓的睡着了。 外面天色已然黑了,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色照进来,隐隐透着光。 这几天堆积的困倦仿佛一瞬间涌了出来,被人蛇巳烛抱在怀中,心莫名的安定下来,苏迟也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色寂静,周围的虫子畏惧人蛇的气息,不敢靠近,石榴花摇晃,硕硕的掉下花瓣露出里面小小的青绿色的石榴,等到秋天时,那些石榴会结出红灿灿的果实,就像是满蛇窝堆积的红宝石一般明亮。 — 自人蛇巳烛回来后,苏迟后面好几天都未到镇上去,他也很明显的注意到了人蛇异常的行为。 人蛇开始囤积食物,明明还是春天,他不知道从哪里叼回来了一串红透透的果实递给苏迟吃,甚至有一次还咬死了一只庞大的塔厄兽放在家门口,差点被人发现了踪迹。 它将自己的蛇窝挪到了角落,用鲜花和宝石装饰,红透透的果实摆在一旁,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些之后,人蛇就结束了自己忙碌的行为,它开始日益蜷缩在窝里,黑长的蛇尾卷着那颗白蛋,苏迟每次看,都担心那颗蛋会被人蛇挤破,但白蛋很坚强,这么久过去了依旧毫发无损。 这样的异常的行为,几乎让苏迟确定了人蛇就是在孵蛋,可雄性人蛇为什么会出现孵蛋的本能呢? 第28章 镇上的镇民们偶尔见苏迟不下山,在碰到急事的时候会上山来,但也只敢站在外围叫他,不敢太过靠近,林中的魔物会嗅到空气中人类的气息,从茂密的森林里面钻出来攻击他们。 镇上有好些人就是因此丧命的。 苏迟听见了外面镇民的声音,收回了看着人蛇的视线,走到外面去。 站在路口的镇民神色焦急,恳求苏迟赶快和他走一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苏迟来不及同人蛇说,带上自己小箱子赶忙同镇民一同离开了。 路上,镇民同苏迟讲清楚了原委,镇北那头老刘家刘老头的孙子,今天在玩耍的时候被毒蛇咬了一口,嘴都发紫了,大家都不认识那毒蛇是什么总类,也不知道该弄什么药才好,至今那头蛇都还咬在那小娃的腿上不肯松开,没有办法,人命关天的大事,赶忙叫人将苏迟请下去。 苏迟到的时候,乌泱泱挤成一堆的人群自动分开,苏迟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不过八九岁的小孩坐在地上哭闹不止,他的小腿被绳子勒紧,防止毒血四处扩散,一条五颜六色的小蛇死死缠在对方的腿上,咬着不肯放开。 苏迟也从未见过这种蛇类的品种,细看那条小蛇的身上,还有许多伤口,坑坑洼洼的,一些地方血肉模糊,像是被石头砸出来的痕迹。 “哎哟喂,苏大夫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这孙子吧,这该死的蛇就是咬着牙不肯放开,你看着嘴都紫了,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大孙子啊……” 老人焦急的坐在地上直拍腿,眼泪横流,对那条缠在小孩身上的蛇却毫无办法,他们曾试图割断那条蛇的身体,强行让毒蛇松口,一靠近就被呲着牙吐舌威胁。 小孩疼得哎呀直叫,根本没办法控制下来,也无法近身,好不容易把那条受伤的腿勒住了,防止毒血扩散,眼见着没有办法,只得冒险派人上山,将苏迟叫了下来。 苏迟靠近,蹲下身来仔细看着那条蛇,说来也奇怪,那条死命缠在小孩腿上的小蛇在苏迟靠近后,像是忌惮着什么,慢慢松开了。 五颜六色的细长小蛇动作有些缓慢,人群中有些人一看到那条蛇松开了人,举起铁锹就想要打死那条蛇。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思,苏迟叫住了那个人,那人转过头看向苏迟,趁着人类分神的瞬间,五彩小蛇滋溜晃着尾巴钻进了草丛里面没影了。 魔法世界的魔物总类繁多,确定不了毒蛇的总类,相当于瞎子摸象,两眼一抹黑,苏迟做了一些急救措施,撒上一些寻常的解毒药在伤口上面,解开了勒的过紧的绳子。 苏迟正要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解蛇毒的草药,就算碰一碰运气也是好的,万一找到了呢,这孩子也还能捡回一条命。 地上那老头还以为苏迟不救了,挣扎着挡在苏迟面前,闹得不行。 人群喧闹,吵得耳朵都生疼的,嘶嘶嘶嘶,苏迟对蛇类吐信子的声音十分敏感,忽略身边吵闹不止的人群,他看见那条跑掉的小彩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根碧绿色的植物。 它看见了苏迟,抬头看了看他,随后趁着人群没有注意它,又悄悄的跑掉了。 苏迟将那根草捡了起来,揉碎叶片,闻到了里面的草药味,他将那些药叶全都揉碎了敷在小孩的伤口处,不消一会,肿胀的小腿消了下去,就连泛紫的嘴唇也都变淡了许多。 肉眼可见的解了毒,人群安静下来,那名叫老刘头的人也不再闹腾,小孩不在哭闹,用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看着苏迟。 苏迟将小孩的手拨弄到一边,他长的好看,声音也好听,只是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比较唬人,像是在生气。 “现在可以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小孩早已经被吓破了胆,经不起任何质问,他怯怯生生的握着拳头,用肿胀的眼睛看着苏迟,带着哭腔道:“我……我只是看着那条蛇长的很好看,呜呜呜,我只想把它抓到笼子里面玩一会,它就咬了我!” 小孩眼看着又要哭起来,苏迟却没有哄他,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再次质问道:“还有呢?” 对上那双黑漆漆的双眼,小孩噤了声,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不知道为何憋了回去,他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懦懦的开口道:“我只是,用石头砸了他两下……” 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真的是被石头砸出来的,苏迟没有看错,也不是那条小蛇无顾伤人,而是小孩先招惹了它。 事情解决完了,毒也解得及时,没什么大碍,照例叮嘱了两句,苏迟也不在这里继续耽误时间,他将东西收拾好了,起身就准备回家,人群慢慢散去,有人心有旖余悸,嘀嘀咕咕说着要在房子周围多撒些防虫的药,同时要回去叮嘱自家孩子,不要没事就去调皮贪玩,被这样的毒蛇咬一口,可要吃一翻苦头的,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春天到了,正是这些毒蛇毒虫魔物们躁动的时候,还是多加防备要紧。 苏迟慢慢走回山上去,这一片人烟稀少,因着人蛇的原因,连虫子都很少靠近,所以但凡有一丁点声音,都异常明显。 风将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苏迟停下步子,看向一旁悉悉索索的草丛,道:“怎么一直跟着我?” 一条小彩蛇缓缓从草丛中立起来,它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苏迟。 看着这个动作,苏迟莫名想起了人蛇巳烛变成小黑蛇的时候,也是喜欢这样抬起头看着他。 小彩蛇本性善良,即使被那小孩欺负了也还是找来了解药,乖巧的不像话。 苏迟将随身的包裹摸了摸,摸出了一瓶从前替人蛇疗伤用的药,他将那些药洒在小彩灯受伤的蛇身上,对着它道:“以后不要再靠近人类了,会受伤的,森林才是适合你的地方。” 小彩蛇听不懂苏迟的话,但能感受到他的善意,它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苏迟的手指尖,看了看眼前的青年,转身呲溜一下又跑走了。 苏迟收了药,转身往回走,人蛇这次并没有在石榴树下等他,苏迟回到屋子里面,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人蛇用他的衣服将蛇窝高高的垒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房子,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起来,那些漂亮的鲜花堆积在小窝的外面,黑色的蛇尾探出蛇窝,就像是一个饵,诱导着好奇的人类探头。 听见声响,人蛇从衣服窝里钻出来,蛇类的嗅觉灵敏,人蛇巳烛游到苏迟身边,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 出去了一趟,它的人类身上莫名粘上了一些其他蛇类的气息,察觉到同类气息的人蛇烦躁不易,它捉住苏迟的那只手蹭了蹭,妄图抹掉那抹气息,庞然大物低下头,将脑袋埋在苏迟的颈窝处,喉咙咕噜咕噜冒出声响。 苏迟觉得神奇,他伸手摸了摸人蛇巳烛黑漆漆的头发,顺着那背脊抚了抚,人蛇浅浅的呼吸着,背脊起伏,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在夏天抱着肯定很舒服。 苏迟感叹道:“好像小猫。” 呼噜呼噜的好像小猫,又像小狗一样喜欢撒娇。 到了晚上,这种感觉越发明显,吃完饭后,洗漱完准备睡觉,苏迟就发现人蛇蜷着缩在自己的小蛇窝里面,冒出个脑袋看向自己这边。 嘶嘶嘶嘶…… 人蛇不断发出声音,连那双猩红瞳孔也微微扩散,变得圆润,它时不时朝着苏迟这边丢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有时候是一朵漂亮的鲜花,引诱着苏迟过去。 说实话,苏迟还蛮好奇人蛇做的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把它垒成了一个小屋的模样,那颗白蛋也不见了,可能是被藏在了里面。 对于雄性人蛇孵蛋行为,苏迟感到十分好奇,他始终想不通为何人蛇会突然出现这种异常行为,那颗蛋也不知道是什么蛋,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破壳。 这样的疑问,一直到三天后的一个晚上终于有了答案,接连被人蛇勾起好奇心的苏迟终于忍耐不住,趁着人蛇不在时,悄悄走了过去,第一次近距离的触碰那个人蛇做成的衣服窝。 明明是柔软的衣服垒起来的,却意外的有些坚实,不会一压就垮,窝外面每天都会换许多新鲜的鲜花作为装饰,今天是红色的鲜花,鲜翠玉滴,早上人蛇刚采回来的,连露水都还没有蒸发干净。 苏迟小心翼翼的钻到了里面去看了一下,人蛇窝里面黑漆漆的,光线被衣服遮挡了个干净,空间意外的挺大,也难怪,人蛇几乎将他全部的衣服搬空了,红色的宝石和白蛋堆积在角落,蛇窝柔软干净,细闻还能闻见一种轻微的草木香气,像是山间透过来的风。 苏迟参观完人蛇窝,没在里面呆很久,怕人蛇会嗅到他的气息,占据了它的地盘而感到不高兴,只是刚爬出半个身体,苏迟就被刚摘完果子回来的人蛇抓个正着。 人蛇许是去森林的湖泊里面洗了个澡,浑身泛着水汽,头发也湿漉漉的,它抱着的果子又红又大,苏迟这几天一直都在吃,口感脆脆甜甜的,有点像苹果的味道。 第29章 苏迟看着人蛇僵在那里的身形,半截身子还陷在人蛇窝里,他有些慌乱的解释:“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看一看,不是故意占了你的地盘的,我现在马上就出来。 此时的苏迟并不知道,主动钻进处于求偶期人蛇所铸造的巢穴中,就是变相答应了对方的求偶。 意识到人类在自己巢穴中的人蛇,兴奋的这几天一直伪装的无害的圆润瞳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等苏迟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被人蛇挡住了所有退路。 红色的果子散落在一旁,咕噜噜的落在花堆上,苏迟被人蛇再次卷进了蛇窝里,陷入柔软的棉毯之中。 蛇窝很大,但挤进来一个身形庞大的人蛇就显得异常拥挤了,为节省空间,白色的蛋和红色的宝石被人蛇一尾巴扫了出去,那些为讨伴侣欢心,吸引人类视线,千辛万苦寻来的价值连城的宝石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作用,孤零零的同白蛋淌在角落,被彻底抛弃。 狭窄的空间内,唯一的出口被人蛇堵的个严严实实,苏迟被人蛇抱在怀中,像是担心人类害怕,怕吓到人类,人蛇黏黏糊糊蹭的苏迟的脸颊,用冰凉的嘴唇亲他。 柔软的唇瓣被撬开,不同于上次唇瓣被人蛇咬的生疼,带着安抚性的轻吻柔软温暖,极易降低人类的戒心。 苏迟不知道尝到哪来的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葡萄一样带着醉人的香气,他不自觉的追上去舔了舔,却刺激得人蛇激动不已,假象的安抚消失,追着人类的舌头又咬又吃。 等到苏迟回过神来时,他不知道已经咽下了多少那甜甜的液体,他的身体滚烫发热,却不是生病发烧一样,而是另一种感觉。 此时在察觉到不对就是傻子了,苏迟感受到危险,撑着软软的身体就要离开蛇窝,但他同人蛇的体型差距实在太大了,人蛇轻而易举的将他抱起,踹在了怀里,让他无法离开。 嘶嘶嘶嘶… 人蛇吐出蛇信,亲昵的亲上人类的脸庞,它的瞳孔尖锐,满满都是人类的身影,冰冷的体温难得的带上了一些温度,人蛇捉着苏迟的手触碰到某个地方,当熟悉的炽/热传递上来时,此时的苏迟也终于明白了,人蛇这几天异常的行为究竟是因为什么了。 天已至深夜,月亮躲进云层里面不肯出来,大地陷入了沉寂,漆黑一片。 白日里被苏迟救过的小彩蛇寻着人类的气息找过来,它嘴里叼着一枝花,想要送给人类。 穿过空无一虫的草丛,它逐渐靠近了房子,却在空气中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强大而又充满攻击性的,警告威胁着让它无法靠近。 小彩蛇偏要过去,它要找到人类,向他道谢,房门被紧紧关着,它爬上墙壁,想要从窗户钻进去,只是才刚扒上那堵墙,小彩蛇就被震了下来,一道强悍的气息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径直朝着它的尾巴砍来。 小彩色咻的一窜,钻进了草丛里躲开了,好险不险,就差那么一点,它差点就被剁成了两半,但还没等它再靠近尝试,松下一口气时,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让小彩色僵直了身体和尾巴。 无数道魔力朝它席卷而来,想要将它生生撕成碎片,是它白天从人类身上嗅到的,那股强大的同类的气息。 人类的身边早就有了一条蛇,且自私吝啬的不肯其他的同类靠近它的人类,那强悍的魔力此时对着它的同类,想要将这个蛊惑靠近人类的小蛇,同其他讨厌的魔法师一样,碾成烂泥。 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小彩蛇紧紧将自己缠成一团,但下一瞬间,围堵它的那道魔力却不知道出现了什么状况,突然滞涩了一瞬,小彩蛇成功的趁着这个间隙逃了出去,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好蛇不吃眼前亏,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空荡荡的小院外面,那道滞涩的魔力因为失去了攻击目标,开始崩溃散去,屋内的人蛇抱着怀中颤抖的人类,怜惜的舔舔那眼角渗出的眼泪,动作却依旧没停下来。 窗帘紧紧关着,外面的光渗不进来一点,周围安静极了,有一点声音就能听的很清楚,细细的哽咽声被蛇类的嘶嘶声吞没,往日不常说话的人蛇此时一遍又一遍喊着苏迟的名字,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它收起毒腺和尖牙,瞥见眼前人类小巧的喉结,轻轻的舔咬了上去。 被衣服筑成的巢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杂乱的堆成一团,花朵在混乱之中被蛇尾扫的凌乱不堪,花瓣凌凌的落了一地。 苏迟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他呼吸间尽是那股草木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眼角不受控制的渗出生理性的泪水,而后又被亲昵的,细细的尽数舔去。 人蛇口中分泌的,那种如葡萄酒一般的甜甜的东西,应该有一些特殊效果,不然以人类之躯是完全无法承受的蛇类的求/欢的,苏迟的神志混乱着,他圈着人蛇的颈脖,受不住的时候也只是像挠痒痒一样的咬上一口,却换来人蛇更加激动的d弄。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苏迟终于靠在人蛇身上沉沉的睡过去,却又被折腾的再次醒了过来,在黑暗中的人类察觉到了异常,漆黑的屋内终于传来了人类低低呜咽的哭泣声。 “怎么…还有一个……” 没人能够回答他,春日的夜还有很长很长…… 在丰收的秋季,果实成熟的季节,游沐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包裹,他打开,里面是一大堆石榴果实,还有一颗偌大的白蛋。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青年朝这边看过来,看到游沐愣怔的神色,瞬间了然,他依旧畸形的脸颊和身体沐浴在阳光下,眉眼柔和,笑着说:“是小苏送来的吧。” 明明没有来信,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不知道为何,他们都知道这是苏迟送过来的东西。 “怎么还有一颗蛋?” 微微疑惑的声音响起,圆形滚轮滑动的声音传来,游沐身后的青年笑着道:“这不是塔厄兽的蛋吗?塔厄兽生下蛋后会吃掉它们自己所生的蛋,不然大多也是丢弃掉自己的蛋,小苏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青年敲了敲蛋,凑近看了一眼,叹息道:“已经是颗死蛋了。” 两人并不明白苏迟为何给他们送了一颗死蛋,小心将那蛋埋在土里面,游沐喊来游里和游安,分着将那几个红彤彤的石榴分着吃了。 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石榴籽很甜,满口留香。 秋季是丰收的季节,秋风瑟瑟,顺着小麦的芳香吹到小山上。 石榴树今年结了许多的果子,分给了镇民一些,还分了一些给游沐他们,树上还剩下了很多。 最近频繁在屋子附近晃悠的小彩蛇顶着死亡风险出现在苏迟面前,时不时的携着一两颗果实或者是鲜花过来,苏迟偶然间发现小彩蛇竟然喜欢吃石榴,作为礼物的回礼,每次都会掰开一个红透透的石榴投喂它。 吃饱喝足的小彩蛇吊在石榴树上,肚腹鼓胀,顶着人蛇阴恻恻的目光在树枝上呼呼大睡。 每到这个时候,苏迟都会笑着看向人蛇,走过去摸摸人蛇的脸颊在亲亲对方,暗自吃味的人蛇非常容易被满足,一下就被哄好了。 深秋树木的叶子开始泛黄飘落,等到丰收过后,就又是一年冬季,所幸的是,这个冬季不在严寒,也不会再孤独。 他们会一直相伴着陪伴对方,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阁楼里的公爵 古堡庄园是最近在市面上广泛传播流行的一款冒险惊悚游戏, 精美的插图和跌宕起伏、诡异莫测的游戏剧情一瞧就是大制作,游戏不仅能攻略npc刷好感度,还能探险刷怪打boss, 更能体验田园生活, 种种田养养宠物, 可谓是将所有游戏的特点都囊括了个遍,让众位玩家欲罢不能。 游戏玩家们化身为肝帝夜猫子,玩的不亦乐乎, 一时间古堡庄园这个游戏,竟风靡了整个游戏圈,占据了榜一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顾夕也被朋友安利了这个游戏,他待在医院里无法出去,透析治疗所带来的痛苦与副作用无人能替他承受半分, 玩一玩游戏解解闷也是好的。 顾氏集团的顾夕从小就是个天才,智商高的离谱,学生时代一路跨级,从国外留学深造回来,手下的初创公司在他的带领下步步高升,成为z市的新星公司,一时间声势大造, 无人能及。 说来也令人唏嘘不已, 这位现世家庭美满幸福, 坐拥亿万家产, 上面还有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哥哥的天之骄子,却在最好的年纪被检查出了罕见的基因病, 短短的三年时间,从一个天之骄子, 变成了一个病体支离,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人。 罕见的病症折磨着脆弱的躯体,每活一天都是人生进入倒计时,从天堂落入地狱的滋味并不好受,放在寻常人身上,甚至会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性情大变狂躁易怒,而顾夕数十年如一日一般,除了因为病痛折磨的身体瘦削,仿佛还是同之前没什么两样。 坐在病床上的青年十分的瘦,蓝条白纹的病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下了一身的骨头,如同毫无动静的死水和已经腐烂的树木根茎,绵延的死气从那副躯体里面冒出来,看不见任何生机。 第30章 顾夕笑着,同友人道着谢,看见原本健健康康的朋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友人眼眶酸涩,差点就在顾夕面前失了态,好在手机里一通电话打过来,及时打断了情绪,才将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友人不在多待,似乎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的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帮他打开了游戏,叮嘱顾夕多玩玩游戏,没事就出去晒晒太阳,不要把自己闷坏了。 晒太阳?可是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再被灼目的阳光照射了,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引发一系列的并列症,从而带走他的小命。 朋友根本不知道顾夕病到了哪种程度,顾夕没有告诉对方,不想连离开的最后这段时间里都还带着伤感。 游戏进度条噌噌的往前跑,不过一会就加载完毕,顾夕还没来得及将游戏关掉,加载完进度条的平板界面,跳出来了一张精美的cg图片。 即使不玩游戏,顾夕对这个游戏人物也非常熟悉,原因无他,负责他病房的那位护士显然是资深玩家,天天念叨着这个游戏,显然是已经走火入魔了。 这张cg图正是护士小姐口中古堡庄园中那位最特殊的npc,这位npc是古堡庄园里是最难攻略的一位游戏角色,偏生支线有一个任务点就关乎在这个npc身上,古堡庄园的肝帝们肝生肝死,最后就只剩下这一条线没过,全都卡在这里,可谓是一口凌霄血喷到天上去。 作为古堡庄园史上最难攻略的npc,这个名叫厄因的游戏角色,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玩家都卡在了最后,看着cg图栏里唯一一张的空白,强迫症玩家抓挠着头发,痛苦不堪。 厄因的好感度极难刷,甚至许多玩家在他那里的好感度都成了负值,达到了厌恶的程度。 游戏开机的画面是许久之前出的绝美cg开场,玩家第一次和角色npc厄因见面,抬起头,看见的第一眼是阁楼上白发绿眸的青年。 朝北的阁楼见不到阳光,四周树木茂盛,用色黑沉,带着点阴森的感觉,阁楼里的厄因发现闯入者,靠在窗边,他笑着,垂眸朝着入侵者看过来。 “陌生人,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至此,cg图的内容结束。 许多玩家就是在就回答完厄因的问题之后,被这个强大的npc杀死的,游戏无法存档,只能再次从头到尾再玩一遍。 而对于厄因的这个问题,官方从来没有给出过一个正确答案,这一支线关卡,被设定成了一个开放性的回答,若是你的回答讨好了对方,便可以毫发无伤的通过这一关卡,若是回答惹怒了对方,轻则通关失败重新再来,重则封掉游戏账号,好些天都不能上线了。 绝美的cg图转瞬即逝,后面却没有现出剧情故事,而是显现出来了一个大转盘。 转盘上面写着:【动动聪明的小手指,决定你的身份。】 如今透析化疗的顾夕很少碰这些电子产品,药吃多了,对许多的事情也提不起兴趣,兴许是被那张cg图刺激了一下,此时看着游戏蛮有趣的,新鲜感一上来,就点了点那个转盘。 转盘快速转动,又缓缓的停了下来,最后指在仆人的身份上。 【恭喜你,成为了古堡庄园的一名仆人。】 【你是一名身份微贱的普通人,被古堡庄园年老、脾气古怪的老管家所聘请,请你在天黑之前将院子里的杂草清除干净,不然你将会受到老管家的惩罚。】 身份确定后,系统开始直接颁布任务,顾夕点了点旁边像是镰刀一样的工具,等不到天黑,只消几秒钟,那一大片的荒草就被镰刀割的干干净净,连栅栏上的的爬山虎都被清理干净了。 老管家皱着一张脸,什么话都没有说,系统反应了一会,画面中央蹦出来了一个粗麻布袋子。 【叮咚,恭喜你捡到了一袋玫瑰花种子,你将选择种下or丢弃?】 顾夕二话不说,将袋子里的玫瑰花种子全都种了下去,并浇上了水,还施了肥。 作者有话说: 刻在骨子里的种田基因~ 第28章 阁楼里的公爵 将玫瑰种子种到土地里, 医院的护士小姐就过来了,到了每天例行打营养针的时候。 顾夕将平板放在一旁,他现在被勒令每天看电子设备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长时间的观看电子设备, 会对他本身就很脆弱的眼睛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顾夕觉得他现在就如一个破旧的木桶一般, 到处都是破洞和缝隙,不论装多少水进去,都会漏出来, 最后一滴不剩,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生病之后最大的感受就是身体上的虚弱,顾夕肉眼可见的瘦弱下来,吃再多的补品都胖不回去,甚至到了后面, 连东西也很少能吃下去,只能靠营养针维持生命体征。 细长的针头刺进皮肤里面,绿色的青筋肉眼可见,顾夕手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全都是被各式各样的针头扎出来的淤青。 护士小姐每看一次,眉头就紧皱两分,最后在心里暗自叹息, 感叹命运造化弄人。 营养针扎完,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却不是朋友去而复返, 而是两个极其熟悉的人。 顾夕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唇边扬起灿烂的笑容, 他抬手招呼站在门前的青年和妇人,瘦弱无神的眉眼也生动了起来, 削弱了几分病气。 “妈妈,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顾云将手中提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旁边,坐在病床旁同顾夕闲聊:“当然是来看你,最近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了?” 顾夕笑着点点头:“挺好的。” 顾夕和顾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人相差10岁,已年满33岁的顾云在z市,早就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和企业家。 看着顾夕逐渐消瘦下去的脸庞,就知道对方只是再说宽慰自己的话语,顾夕现在只能勉强吃下一点流食,顾母将热腾腾的鸡汤倒了出来,就端给了顾夕。 “怎么又瘦了一些?新药呢?不是在用新药了吗?” 顾夕喝了一小碗鸡汤就放下了碗,喝多了他的身体会受不了,胃部会罢工。 “新药已经在吃了,只是没有什么用处。” 看着眼眶红红的妇人和沉默着的顾云,顾夕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宽慰两人:“没关系的,我没事,顺其自然,说不定哪天特效药被研发出来了,我就捡回了一条小命,后面多吃点肉就能养回来了。” 顾夕故意将话说的轻松,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顾夕患上的是罕见的基因病,先说基因病本就不好治疗,是罕见的特例的话,就意味着在医学界内没有过多的研究,一切就是从头开始。 可是顾夕的身体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他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撑着这个时候还能坐起来说话,完全是依靠顶级的医疗团队和钞能力的作用,要是换在一个普通家庭的手里,担负不起巨额医疗费的顾夕恐怕早就已经死去了。 除非是出现奇迹,但是这种概率少之又少。 顾夕坐在病床上,任凭自己的哥哥揉头发捏脸颊。 “最近瘦了,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顾云捏完脸评价道,顾夕自知理亏心虚,不是他不吃,而且完全吃不下,好在的是顾云或许也知道顾夕如今的病情状况,并没有逮着顾夕一顿念叨。 陪着顾夕待了一会,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快要天黑了,在最后离开的时候,顾云叮嘱让顾夕好好休息。 他投资了一个顶级的医疗团队关于缺陷基因病的项目研究,再过一段时间,只要在坚持半年,治疗基因病的药就会初有成效,那么他的弟弟顾夕,也将会得到有效的治疗,直至痊愈。 他每天晚上下班,都会亲自去研究所盯着进度,只要早一天被研制出来,顾夕就会多一分痊愈的可能性。 顾云和顾母走后,黑漆漆的天空开始下起了雨。 乌云笼罩住天空,豆大的雨点滴落在地面上,将苍白的土地浸得湿润,泥土的气息飘荡在空中,带着特有的腥气,被透明的落地窗玻璃全然挡在外面。 雨水冲刷着玻璃,掠起一阵一阵声响,风呼呼吹过,吹动着树木摇晃枝桠。 周围安静极了,只听得到风声雨声。 z城的私人疗养医院,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隔绝了一线城市所有的喧嚣与热闹,开辟上千亩的土地所建造的医院,费用不菲,也自然非常安静,明明处于城市中心地带,最热闹的地方,却一点都听不清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响动。 疗养院种了许多树,一旦天黑下雨,那些庞然大树摇晃着吹动着,像是狰狞攀爬的鬼影。 营养针也打了,化疗也做了,天黑了,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拜访了。 顾夕关好门窗,拉紧窗帘,听着窗外闷闷的雨声,往日沉重疼痛的身躯今日却没有了什么反应,身体变得非常轻快,伴随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这次的顾夕没有失眠,香甜的进入了梦乡。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觉得有趣的游戏在夜晚的梦境中有了应验,如同置身其中一般真实。 第31章 白天被开垦出来的那块地洒下种出的玫瑰花种子在夜晚的梦中灿烂的开放着,鲜翠玉滴,引来无数的蜜蜂和蝴蝶飞过来盘旋。 清风微微吹拂过脸颊,头顶天气明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正在艳丽开放的玫瑰轻蹭着青年的指尖,站在一旁督工的老管家撇着嘴,开始嫌弃的挑刺了起来,用那粗粝的嗓音让顾夕将另一块荒田也铲出来。 没有了系统的帮助,穿着男仆衣服的顾夕只能扛着锄头去铲荒草,他在这梦境世界中的身体健康非凡,力气又大,嘿咻嘿咻的没过一会,也将另一块荒地也开垦出来了。 好久都未曾这么畅汗淋漓的活动一场了,即使是铲地,顾夕也觉得十分开心,颗颗汗珠从脸侧落在地上,他的笑容比起头顶上的太阳还要刺目耀眼。 老管家被闪了闪眼睛,哼的一声 ,竟私自给顾夕加了活,让他去把阁楼院子里的杂草也清除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阁楼里的公爵 古堡庄园隐于森林之中, 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庄园周围时不时还有一些松鼠麻雀等小兽出现,偶尔停在缠满爬山虎的铁质栅栏上面, 朝着人张望两眼, 被发现后, 扑扇着翅膀就飞走了。 白日里的古堡庄园如同一座隐藏在森林之中寂静平和的城堡,到了晚上,周围的树木唰唰摇晃作响, 就显得格外的阴森诡异。 但是这里是游戏里的梦,并不是现实世界,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自知自己时日无多,顾夕对这种妖魔神鬼之事, 倒不是特别的害怕忌讳。 周围路过的古堡里的男仆们全都低着头,佝偻着背脊从老管家的身旁路过,顾夕一路跟在对方身后,来到了一个偏僻荒芜的地方。 这里显然是已经荒废许久了,院里的杂草参差不齐,足足有着人高,墙壁上的爬山虎肆掠, 将整片墙密密麻麻的遮盖住, 密不透风, 直至爬上房顶, 没有了攀爬的地方,这才堪堪停下蔓延的速度, 如同一只巨兽匍匐歇息在那里。 土地肥沃,周围的树木未曾修剪过, 长的茂密又粗壮,深褐色的树皮光滑,如同被雨洗净了一般。 没有人打理,这些树木也未曾遭受到虫害,长势喜人,树尺直直抵着三层楼,茂密的分支树冠盖住房顶,将房子遮住了一大半。 顾夕莫名觉得眼前这栋阁楼格外的眼熟,直到看见三楼阁楼处唯一一扇紧闭着的窗户,顾夕这才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看到过。 是古堡庄园游戏开场的那张绝美cg图,那阁楼里住着的,应当就是那位名叫厄因的npc。 阁楼下的院子里杂乱,杂草茂密,老管家停在院门外面,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不敢在往里走,却盯着顾夕,阴恻恻的叮嘱他:“天黑之前,必须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别怪我没提醒你,天黑之后,不要在庄园里面晃来晃去,若是不小心闯见了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明天就等着自己给自己收尸吧……。” 老管家说完就匆匆离开了,顾夕抬起头朝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看了看,挽了挽袖子,开始割起院子里的杂草。 顾氏集团的二公子并不是什么养尊处优、弱不禁风的太子爷,相反,在没有生病之前,他一直定期锻炼,身体强健。 顾夕少年时期的寒暑假都在祖父祖母那边度过,他的祖父祖母年轻时在外闯荡出了一番成就,等到年老之后,因喜欢清静,反而回到了乡下,种点小菜养点鸡鸭,家里面有一只大狸猫,时常趴在院子里懒懒的晒太阳,不肯动弹。 春日的田地绿油油,乡间小路连风都带着不知从哪来的清香,等到太阳炙热滚烫的夏季,稻谷成熟,沉甸甸的挂在枝头,顾夕和哥哥,还有顾父就会趁着清晨晚间凉爽的时候,挥舞着镰刀割稻谷。 身价上亿的总裁们干起农活来毫不含糊,顾夕被夏季的太阳晒得黑漆漆的,喝着祖母送来的水,晚间休息乘凉时吃着冰镇在井里的西瓜,弯着眼睛笑得灿烂。 他对这些活并不陌生,只是后面祖父祖母去世之后,连带着自己身体也坏掉以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干过这些活了。 梦中的身体让他仿佛回到了还未生病之时,有着无限的精力,怎么都不会累,顾夕一口气割完了半个院子的杂草,这才抬起头擦擦汗,歇息了一会。 朝北的阁楼见不到阳光,连带着院子都带着一股湿冷,从林间吹过来的风透着寒气,仿佛要浸进人的骨头里。 这个地方,可不是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老旧腐败的窗户紧紧关闭着,顾夕抬起头,有些疑惑,阁楼里面真的有人住在那里吗? 一丝人气也无。 岚/生/宁/m被清理掉杂草的院落变得干干净净,缠绕的爬山虎随着风哗哗作响。 天快黑了,老管家说天黑不能在外面逗留,但是梦中的顾夕也不知道要回到哪里去。 他坐在院里的一块石头上休息,突然“喵呜”一声,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一只黑猫。 黑猫蹲坐在一旁,用一双金黄的瞳孔盯着顾夕看。 顾夕很喜欢小猫,祖父祖母家就有一只狸花猫,那只猫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赖在他的怀里,用小小的爪子踩/奶,在顾夕摸着它的背脊和挠挠下巴的时候,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小猫也十分喜欢他,每次顾夕去祖父祖母家,那只猫就会去抓一只特别大的老鼠回来放在他的面前,扬起脑袋看看他,然后矜持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可爱的不行。 顾夕轻轻走了过去,在那双金黄瞳孔的注视中,伸出手摸了摸它。 人类身上的气息干净温暖,掌心拂过脊背,让黑猫不自觉的发出呼呼声,黑猫眯了眯眼睛,扑通蹦了一下,蹦到了人类的怀中。 顾夕还没在多摸两下,突然眼前一黑,现实中的顾夕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顾夕被窗外的雷声惊醒,他如今觉浅,有一丁点声音就会被吵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想起梦境中发生的事情,顾夕打开灯,将平板里的游戏打开。 庄园里面,白日种下的玫瑰花开的灿烂。 游戏世界中的时间同现实生活中相同,如今同样是夜晚,黑夜下的古堡庄园没有光亮,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顾夕看着任务列表那里出现了一个显眼的小红点,他点了进去。 【玩家已完成清理阁楼小院的特殊任务,奖励100枚金币】 清理阁楼小院?可顾夕白天的时候,只是将庄园的杂草清理掉了,还种上了玫瑰花,至于阁楼,那不是一场梦吗? 顾夕点进游戏地图,找到了阁楼的位置,点了进去。 白日杂草满地的院落确实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就连院中的摆设,同苏迟梦境中的场景也一模一样。 更甚至,相较于梦境中的真实感受,隔着电子屏幕里的游戏画面显得更为僵硬死板,一时间竟让人有些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 屏幕中的游戏世界很黑,月亮被乌云遮盖住,瞧不见一点光亮,恰巧账户进了一百枚金币,顾夕用了二十枚,在阁楼小院的门上点了两盏灯。 灯不大,也不算是很亮,但足矣将周围照亮,画面明亮清晰了许多。 点了灯,游戏世界变亮了,顾夕才看见梦中他割完杂草坐着休息的那块石头上,有一只黑色的小猫睡在那里。 瞧着同他梦中看见的那只小猫一模一样。 顾夕点了点屏幕中的小猫,系统骤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你发现了一只黑猫,你将选择: a:投喂它(投喂一只小鱼干,二十枚金币); b:赶走它(将它赶出阁楼小院); c:杀掉它(弱小的动物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d:自由拟定答案】 游戏自由度比较高,c选项也不知道是哪个游戏策划想出来的,应该是为了迎合某些特殊极端的游戏玩家,选项不同,通向的结局也是不相同的,一些玩家会选择走一条血腥刺激的路线,打出不定结局。 这个游戏似乎有些奇怪,游戏中的世界在梦境中真实的演行着,而在梦境中所发生的一切,同样与游戏世界同步,理智告诉顾夕应该卸载掉它,但不知道为何,顾夕并没有这么做。 — 古堡庄园—阁楼 一只黑色的小猫叼着一条小鱼干,轻巧的爬上阁楼旁那颗粗壮的树干上,顺着枝丫爬到了三楼的位置,它往前一蹦,跳到了阁楼唯一的窗沿上。 窗户牢牢紧闭着,黑猫却轻而易举的顶开了一条缝隙,钻了进去。 古堡庄园的禁区阁楼,从来没有任何人来到过这里,就连那些像是苍蝇一般,不断到来的陌生闯入者也没有来过,全都化成了枯骨,被埋藏在黑色的泥土之下。 这所谓的禁区其实没什么特别,很普通,这栋荒废多年的阁楼,内里已经十分老旧,墙皮掉落,因为潮湿黑暗,角落甚至还长出了一些苔藓。 第32章 狭窄的窗户旁,坐着一位白发青年,看着黑猫钻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小鱼干,他朝着黑猫看过去,歪着头,轻笑出声:“这么多次了,还没长记性?” 酥脆的小鱼干香的不行,黑猫两口就将小鱼干嚼断,吞进肚子里面,吃完小鱼干,黑猫舔了舔爪子,对着人喵喵了两声。 那人似乎是能听懂黑猫说的话,黑猫喵完之后,他偏过头,从紧闭模糊的窗户朝外看,看向那不知道何时被点亮的,阁楼的院门前,那两盏晃晃悠悠的灯笼。 他的声音在黑夜中低低的,让人有些听不清楚,可是黑猫却能很清晰的听见,对方话语之中的冷意和明晃晃的恶意。 他道:“诱饵自是香甜的,等抓到了你,那些人就会露出真面目,轮到你的,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黑猫偏过头看向那人,它慢慢走了过去,蹲坐在那人身旁。 屋子里冰冷潮湿,是猫科动物最为厌恶的环境,它这时竟有点开始怀念白日那个陌生人类温暖的怀抱了。 暖洋洋的,就像是太阳一样。 窸窸窣窣,混着风声,窗外隐隐绰绰的出现一些声响,黑暗中的人影吹灭笼中的灯火,四周又变得漆黑一片。 白发青年深绿瞳孔中 ,那微弱的光亮消失,又恢复了往日沉寂的冰冷,厄因默默了良久,他站了起来,远离了窗户边,他的身影完完全全的隐匿在一片黑暗之中,走了几步,他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侧过头看向蹲坐在那里的黑猫。 “去吧,那些烦人的虫子又来了。” 黑猫焦躁的挠了挠地面,它挤出窗户,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膨胀变大,一双巨大的翅膀从它的背部两侧延出,像地狱里的恶魔。 原本小小的黑猫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怪物,张开利齿,肆意的撕咬阁楼周围那些陌生的闯入者。 那些讨厌的虫子们……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阁楼里的公爵 一场大雨落下, 绵延不绝,乌云经久不散,雾蒙蒙的, 渐渐变成了绵绵雨天气。 晚春似乎在为盛夏的到来做准备, 雨水多了, 连空气都透着湿润。 顾夕的病房早早的就打开了除湿器,堆积的湿意汇聚在脖颈间,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好在发现的及时, 只要多加注意不要再吸入过多潮湿的空气就会痊愈,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感冒,不然这如同破旧木桶一样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生病所带来的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仅仅一个简简单单的发烧如今就能要了他的命。 护士小姐在顾夕青青紫紫看不出一处好地的胳膊上注射进药物,温声的说着注意事项,她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和手机,特意叮嘱道:“顾先生如今的眼睛很脆弱,电子产品不要看太多了哦,这几天都是下雨天,如无必要, 请不要离开病房。” 顾夕点点头:“好的。” “叮咚。” 他放在一旁的平板发出了一道消息提示音, 原本漆黑的屏幕亮起, 明晃晃的弹出来了一条古堡庄园游戏的系统通知。 拔完针的护士小姐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模样,像是没有想到病人之中也有人会玩这个游戏, 有些惊讶。 “顾先生也在玩庄园游戏吗?!” 护士小姐一激动,骤然出声询问道, 等话说出口,她才恍然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不小心看到了对方的平板信息,如今问出来,相当于不打自招,明晃晃的告诉对方我偷看了你的平板。 她的脸一下子尴尬的通红。 换作常人,虽然是不小心看到的信息,但是被其他人这样明目张胆的问出来,多少会有些不高兴,顾夕却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被护士小姐这样问起,反而抬起头来,他手中按着棉签,顺着刚才的话题同对方闲聊了起来: “我这两天才开始玩,还蛮有趣的,我在里面的身份是男仆,你呢?” “我是庄园里的客人!” 青年接了话题,护士小姐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她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同顾夕同龄,遇到了同道中人,说起喜欢的游戏眉飞色舞,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玩了三个月了,cg图都收藏到了一半,游戏剧情也走了一半,支线却一直卡在阁楼那关,怎么都过不去,昨天被杀的血条都掉尽了,要等到明天体力恢复了才能玩了。” “顾先生呢?你玩到哪里来了?男仆线好像是要在庄园的老管家npc手下做任务,那个老管家可变态了,我最开始玩的时候被那个老头杀死了十次,做了攻略才通的关。” 顾夕一下子被问到了,他没有做攻略也没有查看游戏剧情的进度,只是顺着系统的指示下一步步操作游戏。 他昨天种了一片玫瑰花田,清理了阁楼的杂草,还喂了小猫,硬要总结出一个剧情点的话,差不多就是干杂活和种田。 顾夕也这么说了,护士小姐误以为顾夕是资深种田玩家,一肚子的剧情攻略憋在肚子里,毫无用武之地。 闲聊的时间总是愉快且短暂,护士小姐匆匆同顾夕告别,推着小推车继续工作去了,房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紧闭的窗户外面传来的阵阵闷闷的下雨声。 顾夕的病房朝向很好,若是晴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会照进房间里面,细碎的金黄色光芒,如黄金般耀眼刺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茂密浓绿的树木,风一吹,树叶就会哗哗作响。 这样的环境十分适合疗养,只是有时候太过安静了。 顾夕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上面显示的是系统刚才自动弹出的一条世界消息,是古堡庄园游戏的一个时限任务,催促着玩家尽快完成。 所幸闲来无事,顾夕打开了游戏,点开了那个任务。 电子屏幕里的小人跟随着老管家的步伐,走进一座古堡里面,古堡类同于欧洲中世纪时期的建筑,气质古朴厚重,因着森林里常年雨水的侵蚀,表面的涂料掉落,在墙面留下斑驳的痕迹。 走到里面去,宽阔的大厅映入眼帘,长长的蜡烛闪烁燃烧着,照亮了在白日里也依旧黑漆漆的房屋,在大厅步梯的尽头,年老的公爵同自己的夫人站在那里,公爵夫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小孩穿着制服,站在楼梯上朝下俯视着,朝着这边看过来。 【恭喜玩家获取了稀有cg图—公爵一家,卡片已放在了图鉴中,请自行查看!】 顾夕点开图鉴,发现里面额外多解锁出了两张cg图,应当是昨天无意间解锁的,一张图是玫瑰花田,另一张是阁楼外的小黑猫。 图鉴解锁了之后,系统发布了新的任务,近日森林里的动物时常闯到庄园里面来,破坏了许多植被,还伤了人,作为男仆的顾夕要维护古堡庄园的安全与清净。 系统发布的任务,就是让顾夕同其他男仆一起,巡视庄园,抓出捣乱的小动物们。 这个任务对顾夕来说非常的简单,游戏世界的商店中应有尽有,他摸索着找了过去买了一个笼网。 商店物品信息栏中有介绍,在晚间小动物出来活跃的时候,这个笼网会自动捕捉到目标,将其束缚在里面。 东西是好用,就是花了顾夕三十个金币,这个游戏好像不能氪金,因清理阁楼小院杂草给予的一百金币的奖励,零零散散的用了好一些,如今也只剩下三十枚金币了。 顾夕将东西放在了指定位置,等待着夜晚的到来,打了营养针的顾夕不用吃东西,屋子里没有开灯,等到天黑,周围光线都暗了下来,听着外面朦胧的雨声,他也渐渐的睡着了。 梦境接憧而至,被困于电子屏幕里的游戏世界,在梦中格外的真实,跨越时空,好似这个世界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梦中接着白日里的游戏剧情进行着,那个笼网被投放在了玫瑰花田附近,守株待兔,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火红的玫瑰仅一天,就从种子变成了盛开的花朵,这些由顾夕亲手种下的玫瑰花温顺无比,风静静吹拂着,那些火红柔软的花瓣轻轻蹭过青年的手背和脸颊,空气中飘散着微微的花香气,甜香醉人。 顾夕绕着玫瑰花田走了一圈,那些闯进庄园的小动物倒没有踩踏这些花株,全都完好无损。 白日的巡视队伍分了十人,分别是两人一组,一起巡视,同顾夕一起的那名男仆不知道哪去了,只留下顾夕一人,老管家嘶哑声音的警告仿佛就在耳边缓慢响起,夜晚的古堡庄园没有光亮,有些过于阴森了,在黑暗的角落,不知隐藏着什么怪物,仿佛下一秒就会爬出来,将眼前的人类撕咬啃食,吞吃殆尽。 顾夕没有乱跑,他在玫瑰花田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一会,等待猎物落网,但或许是因为有人在这里,那些藏起来的小动物并没有出现,笼网一直都没有动静。 顾夕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他左右看了看,依着昏暗的月光,走上了一条小路,离开了玫瑰花田。 第33章 小路幽暗,越往前走越狭窄,头顶的树木茂密,渐渐的将头顶的月光完完全全的遮盖住了。 顾夕往前走着,一不小心没注意到,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跌进了一丛爬山虎里面。 古堡庄园里面有许多爬山虎,这丛爬山虎是老根,叶子枯黄卷曲,藤蔓粗长,那些深褐色的爬山虎藤像是有着生命一般,化作一个牢笼,将顾夕牢牢困在里面,无法挣脱离开。 “喵。” 一声喵叫在此时想起,顾夕停下了挣脱的动作,看向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黑猫。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有力的手腕折断了那些爬山虎的老根,理了理困住它的树藤,顾夕从树丛里面钻了出来。 擦了擦脸上的灰,又拍了拍身上的叶子,顾夕朝着黑猫看过去,那只半路窜出来的小黑猫没有离开,抬起头看着它动作。 顾夕慢慢靠近,蹲下身来,那只黑猫也没有离开,而是歪了歪脑袋,用那双金色瞳孔看着他。 他抬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道:“这次买不了小鱼干给你吃了。” 梦境世界无法跳出系统界面,也无法购买东西。 黑猫不在乎小鱼干,用脑袋蹭了蹭青年的掌心,然后跳到了顾夕的怀里。 对于小猫的投怀送抱,顾夕向来是来者不拒的,他抱着小猫,继续往前走。 在青年离开的身后,爬山虎叶子在黑暗中抖了抖,藤蔓缓缓摩挲交错。 咕咚。 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一个白色的东西从爬山虎老根里面滚了出来,堪堪停在顾夕刚才闯出的缺口上。 那东西在月光下发着惨白的光,空荡荡的眼眶面朝着顾夕离开的方向。 即使已经失去了皮肉,但依旧能看出这颗头骨死前的绝望恐惧姿态,就算只剩下了一个骨头,也想要拼命逃离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只可惜它没有吸引到那位青年的注意,也完全逃离不了这个地方,重重叠叠的爬山虎慢慢移动,填补上了那个缺口,连同那颗头骨也一同封闭,等待下一个“失足”的新鲜血肉。 小猫将顾夕带到了阁楼处。 他在系统世界里买的灯笼挂在阁楼的门两旁,灯笼在夜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晃着。 在黑暗中看到这一幕莫名一些唬人,顾夕却不害怕,他靠近,将那两个灯笼重新点燃,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将周围照亮。 顾夕又坐上了昨天清理出来的那块石头上,黑猫缩在他的怀里睡觉,可能是觉得很舒服,咕噜咕噜的打着呼。 阁楼旁边的大树遮天蔽日,倚靠着墙壁,枝丫延伸到了窗户边。 顾夕看过去,却惊讶的发现,在月光的照射下,原本空空荡荡的窗户边倒映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应当是站在窗边的,朝着楼下看,看那朝向,应当是在看他。 顾夕没想到阁楼真的有人在居住着,大晚上的莫名其妙闯到别人的院子里,还被人现场捉包,不做点什么好似有点过意不去。 顾夕抬起头,对着阁楼里的人道:“天太黑了,我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抱歉,打扰到你了。” 阁楼的窗户紧闭着,从里面往外看,只能看清一团昏黄的光影,人类的面容映在玻璃上面,模糊了轮廓,只瞧得出是一个青年人,声音清亮。 顾夕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阁楼里面那人的回答,正当他收回视线准备离开时,才传来一道迟迟的回应。 “你是谁?” 那人问道,声音带着很明显的疑惑。 楼下的青年抱着小猫,在月光下,在灯笼明黄的烛光里,他抬起头回道:“我叫顾夕,是古堡新来的男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 这两个字从那人唇齿间绕了一圈, 而后脱口而出,阁楼里的人再次出声,他问道:“外面的那两盏夜灯是你添置的吗?” 系统出品必是精品, 即使夜风那么大, 那两盏灯也没有丝毫损坏, 里面的烛火被拢住,除非是有人特地去吹灭,烛盏才会熄灭。 顾夕回道:“是的, 因为院子里太黑,有些看不见。” “会打扰到你吗?” 隔着窗户,从阁楼上面传下来的声音有些模糊,要侧耳认真去听才能听见,站在窗户边的人影没有消失, 对方隔着厚实的玻璃同顾夕说话,不知道为何,阁楼里的人并没有打开窗户,也许是因为夜风太过浸凉,又或者是因为他无法打开窗户。 顾夕很少玩游戏,但大致有了解过一些套路设定,许多游戏里面为重要npc所设计的剧本总是悲惨而又充满戏剧性, 有因就有果, 作为古堡庄园最难攻略的npc, 或许也有一段沉重的过去和回忆, 那紧闭着的窗户就如同一座牢笼,将他困在狭窄黑暗的阁楼里。 阁楼那位名叫厄因的npc没有再回话, 顾夕收回了视线,不再盯着那扇窗户看, 他摸了摸怀中的小猫,又在石头上坐了一会,直到夜深了,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他才放开了小猫,离开了阁楼。 黑猫在青年坐过的石头上伸了伸懒腰,又抖了抖毛,最后才顺着老树的枝丫,挤开窗户,钻到了阁楼里面。 厄因仍就站在窗户边上,隔着玻璃向外看,看着黑猫只身钻进来,他问道:“今天没有给你喂小鱼干了?” 黑猫用爪子理了理脸颊边上的毛,喵喵叫了两声。 厄因垂着头看着小猫,隐藏在黑暗下的脸庞看不出神情。 “你很喜欢他?只是可惜,他明天大概是不会再来了。” 厄因没在那人身上察觉到臭虫的气息,以为顾夕只是庄园里的普通仆人,或许是不太熟悉古堡,才会来到这里,等到他从其他人口中知晓古堡里发生的事迹,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就不会再来了。 模糊的窗户外面,两盏夜灯依旧明晃晃的亮着,可是烛油终会有燃尽的时候,等到燃尽了,烛火熄灭,也就不会再亮起来了。 顾夕离开了阁楼,再次回到了玫瑰花田这边,他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一靠近花田就听见了一阵“吱吱吱”嘈杂的声音。 是放置的笼网那边发出的声音,顾夕走过去,笼网不知道何时抓捕到了猎物,紧紧的将里面的东西裹缠住。 顾夕凑近一看,发现是几只灰扑扑的田鼠,这些田鼠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比普通田鼠的身形大了两三倍,快有一只十多斤的兔子那么大了。 田鼠打洞,也会啃植物的根茎,这大概就是老管家让他们捉的那些小动物吧。 笼网捉到了东西,完成了系统发布的任务,估摸着时间,现实世界中的他也快要醒了,顾夕这次做好了准备,等待着自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只不过他从黑夜等到了白天,游戏世界里的太阳从东边升起,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沾着露水的玫瑰花瓣上,顾夕也没有脱离梦境世界。 顾夕站在花田旁边,手中提着一袋田鼠,难得的有些微愣。 — 一大清早,老管家就起了床,开始验收昨天发放给男仆们的任务。 除了顾夕捉到的田鼠,还有另外一个男仆捉到了一些鸟雀,其余的仆人们全都空手而归,甚至还有两名仆人不知所终。 老管家那枯瘦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皱了起来,看起来竟是生气了。 他将那几名仆人惩罚去侍弄北边的花圃,那几名男仆如临大敌一般,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一样,整张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下来。 北边的那片花圃顾夕知道,栽种着一种不知名的红色花朵,红色的花瓣硕大娇艳,花蕊坠着黄色的花粉,那片巨大的花圃隔着老远都能看见,花香蔓延到很远的地方,在空气中久久的散不开。 红色的花海好似没有尽头,每一天都是花期,娇艳的花朵坠着甜香的花蜜,但奇怪的是,一直都没有蜜蜂或者是蝴蝶和鸟雀前来采食花蜜。 古堡里面细想下来到处都透着一丝诡异,顾夕这才恍惚间想起了古堡庄园这个游戏的核心,它原本就是一款冒险惊悚的游戏。 因着捉到了几只胖乎乎的田鼠,老管家今日异常的和气,没有给顾夕再安排任务,而是大发慈悲的给捉到东西的两名仆人放了一天假,每人还给了五十枚的金币。 顾夕是第一次收到实物的金币,之前系统奖励的那一百枚金币是游戏数字虚拟金币,远没有眼前这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来的烫手。 顾夕收好钱,依旧没能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一直等着也无事可做,顾夕索性跟着其他仆人一起去到了花圃那边,熟悉一下城堡地形。 其他男仆们找到浇花的工具,灌满水,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泥土喝饱了水,变成了黑红的颜色,花香扑鼻甜腻,身处其间仿佛就要被其吞噬。 顾夕走在路边,手有时轻轻擦过那些花朵,或许是沾上了花朵的甜香,被藏在花瓣里的小虫子蛰了两下,手背上红了一小块。 第34章 有点微微的麻痒,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男仆们埋头劳作,喝饱足水的花朵懒懒的舒展着枝叶,在微风下跳起舞来,走在小路边的顾夕被风吹得眯了眯眼睛,转身离开了花圃这边。 在顾夕走后不久,在花圃里浇水的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仆突然短促的尖叫了一声,他手中提着水壶砸在地上,水流顺着渗进了泥土里,将那块干涸的土地浸湿润透。 在他的脚边,埋在黑色泥土里的,一个不知道被掩埋了多久的白骨露出来了一截,沾上水的骨头被晒得发亮,骨节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巴,扎根在骨头上面的,红的灼目仿佛吸透了鲜血的花朵极致的盛开着。 在男仆的面前,一堆碎烂的血肉和看不清原样的内脏器官堆积了一地,还泛着鲜红的颜色,显然刚死去不久。 老管家听见尖叫声,朝着男仆所在的方向走去,看见地面上的那堆东西时,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招来几名仆人过去,仆人们动作熟练,将那些东西如垃圾一般的清理带走了,除了黑褐色的泥土还透着点鲜红,红色的花瓣上溅上了几滴未褪色的血液以外,便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老管家脚边,一株花的根部连根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土里攥出来了一样,硕大的花朵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老管家将那束花扶了起来,又埋在了土里,他警告似的朝剩下的几位仆人道:“这可是卡比安小少爷的花圃,若是损坏了一株,被小少爷知道了,别怪小少爷惩罚下来,将你们全都剁碎了喂狗。” 男仆们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老管家哼了一声,转身慢吞吞离开了这个地方。 顾夕在古堡庄园里面乱窜着,用脚丈量用眼睛去熟悉那些游戏地图里设定的地方,小路很绕,顾夕不知道怎么走的,从花圃窜到了古堡的后山上。 后山的地理位置十分的特别,从这个地方向下看,能将整座古堡收入眼中,古堡很大很大,那片在视野之中仿佛没有边际般的花圃也缩成了小小的一块,古堡竖起尖尖的房顶,从后山看过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滤镜,看起来更加老旧了,要不是真的有人在住,就像荒废了几百年的建筑一样。 阁楼反而成了后山最近的地方,难怪,因为没有人打理,山中的树根长到了山下去,周围长满了大树,将阁楼包裹了起来。 林中的树木茂密,阳光照不进来一点,白色的雾气翻腾,带着湿漉漉的气息。 现实世界无法吸入的冷空气在这里被顾夕吸了个够。 他没在继续往里走,而是就在森林外围打转,林中无人打扰,腐叶堆积满地,还有野生的梨树坠满了青绿色的果子。 游戏世界里的季节是夏季,这个梨应该也能吃了,不明白在梦中为何也会感到饥饿,顾夕擦了擦野梨皮,啃了两口,被酸的直皱眉头。 没有回古堡里面去吃饭,顾夕用尖利的树杈在湖里面叉了两条鱼,还结了一些味道比较好也没有毒的果子来吃。 用随身小刀将鱼破了腹,顾夕拢了一块空地就开始烤起鱼来。 鱼还没有烤好,香味就将阁楼周围的小猫引了过来。 这小猫神出鬼没的,在哪里都能找到顾夕,显然是缠上他了。 嗅了嗅烤鱼,小猫坐在火堆旁边烤毛,极其人性化的蹲坐在那里。 顾夕被逗笑了,第一条烤好的鱼放在了小猫身旁,黑猫被香的嗷呜一口咬了上去,被才烤好的鱼烫的直吐舌头。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顾夕切了一块红彤彤的果子放在黑猫嘴边,那黑猫嗅了嗅,毫不挑食的埋头吃了。 等着烤鱼冷了会,黑猫埋头啃食着那条比它还大的鱼,两三下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很过瘾,小鱼干香香脆脆的,黑猫只是偶尔才能吃到一次,有时候会被那些臭虫子们投喂,吃了小鱼干之后,它可能会被驱逐出庄园,流浪一段时间,可能会被凶恶的臭虫开膛破肚,也可能会被抓起来。 在黑夜中,面对一只能轻易扼在手中的小猫,产生的第一想法会是什么? 是小心翼翼的抱起它,把它带走?还是在这诡异的古堡中视而不见? 不,都不是。 许多看见它的人,大部分第一眼的想法就是将它生生捏死在手中,然后扣出那两颗漂亮的眼珠把玩,他们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在那一双双手触碰上自己皮毛的那一刻,那些人类也将会沦为一滩不知名的血肉,来填饱它早已经饥肠辘辘的肚皮。 一次又一次,黑猫也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 直到一个人类将它抱在怀中,用温暖柔软的掌心抚摸它的背脊,如同阳光一样温暖明亮,人类青年不仅会摸摸它,还会给它投喂小鱼干,甚至会给它吃烤鱼。 人类好,它喜欢,臭虫坏,所以全都要咬死! 黑猫填饱了肚子,迈开脚步又钻到了人类怀里,它一整天被人类抱在怀里走走停停,在整个古堡庄园里面闲逛,快要天黑时,不知怎么的,又来到了熟悉的阁楼下。 看着紧闭的窗户,不知道怎么想的,顾夕将装在兜子里面一个红彤彤的果实放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阁楼没有楼梯,也没有门,无法进入,三楼很高,顾夕也无法够得上,但是顾夕还是放了一个果子在这里。 算是一些心理安慰吧,就当作前几天打扰对方的歉礼。 就算阁楼中的人收不到,夜晚山中的小兽也会跑出来吃掉果子的。 顾夕放下果子,将小猫也放在了石头上,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尽,转身离开了。 黑猫注视着顾夕离开的背影,它看了看,嗅了嗅旁边的红果子,突然一口叼了起来。 黑猫挤过窗户,爬进了阁楼,厄因依旧站在窗户边,不知道朝外看着什么。 它将果子放在一旁,蹲坐在窗沿上,看着青年。 “喵。” 黑猫朝着厄因叫了一声,白发绿瞳的青年收回视线,朝着那颗红色的果子看去。 “嗯?是给我的吗?” “喵呜~” 黑猫朝着青年推了推果子,仿佛在回应他。 厄因拿起红彤彤的果子,轻轻咬了一口。 生长于山中树顶上的红果,得到了充足的阳光和雨水,水分充足,泛着清甜的气息,久久的挥之不去。 顾夕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他想,或许是现实世界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他一直陷入沉睡无法清醒过来,那筛子一样的身体本来就是强撑着熬了那么长的时间,随便出一点事,如琉璃一般脆弱的身体一碰就碎了。 生病的这几年,顾夕将生死看的很淡,只是担心家人们会一直沉浸在伤心之中。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为何会落在游戏世界中,但顾夕随遇而安,梦境中的他身体健康,仿佛又重新活了一遍。 就当是临死前的一场奇妙特殊的经历了。 夜晚到来,他去找了一趟老管家,让对方给自己安排了个住处。 老管家将顾夕带到了一座两层楼高的小楼面前,这栋楼没有被爬山虎缠绕,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藤蔓蜿蜒生长,攀爬在栏杆上面,还开出了一些的小花。 那些花在月光下发着光,开的灿烂,顾夕觉得还挺好看的。 小楼一楼的地方关的严严实实的,老管家将顾夕带着上了二楼。 木制楼梯在夜晚里吱嘎吱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夜晚无风,栏杆上的花朵无声摇曳,探着叶片,似乎在打量这新来的年轻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就这样在古堡庄园里面居住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何时才能清醒,回到现实世界,亦或者是永远都醒不了, 等到了一定的时机, 这流浪在游戏世界的意识, 可能在某一天也会消散于天地间。 他如今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没有了病痛的折磨,这具健康的身体让顾夕精力充沛, 每天都过的很充足,就算老管家总是给他安排许多的活计,他也不觉得疲惫。 男仆们主要负责古堡庄园的日常清扫还有花田浇弄,往往要等太阳从西边落下,才会结束一天的活计, 疲惫的拖着身体回到自己的小屋。 庄园管着男仆们吃喝,但老旧的古堡伙食也没好到哪里去,作为地位最低等的男仆们所能吃到的,大部分也只是黑面包,煮成一团的糊状不明物体,还有一锅熬得黑黑的浓稠的肉汤。 面包片看着不怎么样,但是软软的, 谷物的香气充斥在舌尖, 留下两分难得的甜意。 顾夕不是嫌弃食物的人, 相反, 他每次都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吃的干干净净,有时候馋了, 会偶尔去后山的地方打打野味。 时间待久了,顾夕也渐渐的对古堡庄园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有了一定的了解, 游戏的主线剧情是攻占古堡,成为古堡新的公爵大人,副线剧情则是解救被困在阁楼里的npc厄因,只是前者关卡太多,一关比一关难过,大部分玩家总是被古堡里面各种怪异事件消耗完血条,后者好感度太难刷,卡在基础剧情就完全停滞不前了。 第35章 阁楼在庄园里面的存在相当于是一个禁区,至于为何被设为禁区,禁在哪里,仆人们讳莫如深,只是说那是古堡的主人公爵大人下的命令,那阁楼里住着一个很恐怖的存在。 住在阁楼里的,就是那位名叫厄因的npc,顾夕没见过对方,但也算是同对方说过两句话,没觉得那人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总而言之,后山这个地方很少有人靠近,倒是方便了顾夕。 林子里有着许多的果子,顾夕只摘自己认识的,能吃的,偶尔叉到鱼或者是打到野味,他就会直接在后山拢一块空地,带上调味料,现场处理了直接烤来吃。 烤东西的香味每次都会将小黑猫引来,顾夕合理的怀疑黑猫一直徘徊在阁楼附近,因为每次遇见小猫,都是在这周围碰见的。 小黑猫这段时间被顾夕养胖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皮毛光滑细腻,摸起来很舒服。 黑猫倒是享受,每次吃饱了都会自己跳进人类的怀里,呼噜呼噜的打盹,怎么都不肯下去。 眼看着午休的时间快过了,顾夕抱着黑猫,匆匆往山下走,走到花圃小路的途中,碰到了阴沉着脸的老管家。 “我一直都没找到你,你去哪里了?” 老管家皱着眉头,语气凶狠。 顾夕没想到就迟到了一会,这管家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路上将他抓了个正着。 他如实回答道:“我去后山了。” 整个古堡庄园对阁楼这两个字闭口不提,十分忌惮,就连挨着阁楼的后山也是如此。 老管家这才看清楚顾夕怀中抱着的东西,皮毛漆黑的猫缓缓睁开眼睛,朝着他看过来。 老管家脸色猛然一变,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只不过老管家还是给顾夕安排了一个活计。 这新来的男仆命大运气好,每次去干那些危险的活计都如同没事人一样,胳膊腿脑袋眼睛都没有缺,完好无损的就回来了,老管家格外喜欢将那些棘手的活计交给他做。 “今日你负责去给卡比安小少爷的齿犬喂食。” 齿犬,是那条小狗的名字,公爵的幼子卡比安,那个七八岁的小孩,在庄园里面养了一条狗,顾夕在那些聚堆闲聊的男仆们口中听到过几句,他们好像十分的害怕那只狗。 一只小狗有什么可怕?顾夕在见到那条狗后,便不再这么觉得了。 游戏世界中的设定总是不符合常理逻辑的,顾夕所以为的“小狗”不是现实生活中的小狗,他也曾看过大型犬,前爪离地,后爪站起来同一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是这条狗,足足有着一层楼高,庞大的如同一个小山一样。 五六名男仆合力将齿犬的餐车推过来,杂音将沉睡中的大狗吵醒,睁开眼睛朝着这些男仆们看过来,就像再看一些饭后小甜点一样。 男仆们不敢多待,匆匆同顾夕告别之后就离开了,于是那双犬瞳,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在了唯一的顾夕身上。 齿犬并没有被关在笼子里喂养,而是专门搭了一间露天的小屋,用人高的栅栏将其关着,许是为了供犬类活动,周围空间还挺大的,露天小屋旁边就是一大片空地,足够齿犬吃完饭在里面跑上两圈。 喂养齿犬,便只能推着餐车打开栅栏走到里面去,先不说那要五六个人合推的餐车,顾夕能不能推动,这样大的狗,怕是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顾夕沉默了一会,同那只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大狗打着商量:“要不,你把脑袋探出来自己够着吃?” 顾夕觉得可行,反正那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栅栏,好似也对这只大狗没有丝毫用处。 齿犬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顾夕讲话,它从原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就慢慢迈开步子朝着顾夕走了过去。 散发着甜美肉香的人类,比餐车里的吃食更加香甜,是可口美味的小零食。 它张开满是獠牙利齿的嘴,就想将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叼着一口吃了,却不曾想眼前一花,一只什么东西突然蹦到了它的脑袋上。 嘭嘭嘭嘭嘭嘭!! 小小的爪子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将大狗打着满地乱窜,满头是包。 顾夕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黑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跳到了大狗的身上。 那么小一丁点几乎淹没在了大狗的毛发中,却不曾想巨大的犬类被一只弱小的小猫逮着揍的满地乱跑,还发出了凄惨嗷呜的叫声。 ,,声 伏 屁 尖,,那齿犬哪还见刚才张着大嘴要咬人的模样,噫噫呜呜的可怜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 大狗咬人,小猫撑腰 大狗坏,小猫好 来啦来啦!晚上还有更新,这章有小红包掉落,宝宝们久等啦,亲亲! 第33章 阁楼里的公爵 庞大的齿犬被一只比它小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小猫咪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缩在自己的露天狗窝里,都不敢出来。 小黑猫耍完威风,迈着傲娇的步伐, 轻易的从那栅栏里面跳出来, 走着小猫步回到顾夕身边, 顾夕正想将这只深藏功与名的黑猫抱起来,就见黑猫对着某一个方向弓背呲牙,像是在警告着某一个存在一样。 顾夕朝着小猫呲牙的方向看去, 看见了一个站在墙角,不知道朝顾夕看了多久的小孩,不,换作顾夕此时的身份,应该要叫对方一声小少爷。 小少爷卡比安看着顾夕脚边的黑猫, 疑惑的问道:“这是哥哥身边的小猫,它怎么会愿意跟你待在一起?” 黑猫朝卡比安炸了炸毛,被顾夕抚了抚背脊抱了起来。 “我是偶尔和它遇见的。” 顾夕抱着黑猫,朝着卡比安道:“既然小少爷来了,就麻烦小少爷再派其他人来喂养齿犬吧,卡比安小少爷养的小狗好像不太喜欢我,我差点就被它给咬了。” 卡比安看着顾夕没有说话, 顾夕说完, 就抱着黑猫离开了, 没有等待卡比安的回复。 栅栏里的齿犬闻到了主人的气息, 以为主人来给它撑腰了,激动的靠近栅栏边, 呜呜叫了两声。 卡比安朝着齿犬看过去,小小的身子装不下过于冰冷的眼神, 脖颈大幅度的斜倾,有点不符合生理学倾斜的幅度,就像是横切扭断了一样。 小孩的幼齿变成了如齿犬一般尖利锋利的牙齿,就像是鲨鱼一样,卡比安看着齿犬,眼神不善,对着栅栏里的齿犬嘲讽道:“真是没用,竟被那只黑猫的拟形压着打。” “只不过那是哥哥的猫,你打不过也是正常的。” 卡比安看着身旁比它高上数倍的肉车,伸出脚踢了踢,这才勉强看出了几分孩子气,不在如刚才那般令人感觉割裂,卡比安对着可怜兮兮的齿犬道:“要不想饿肚子就自己探脑袋出来,我可不会给你推进去的。” 齿犬听话的伸出大脑袋吃着餐车里不在怎么新鲜的食物,它吃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朝着转身离开,已经走了一段路的卡比安汪汪告状。 卡比安转过身,他沉思了一会,一脸幼态的脸难得的带着几分严肃,他警告道:“黑猫是跟在哥哥身边的,它护着的人,就是哥哥护着的人,你要是闲活够了可以继续去招惹他,可别拉上我。” 齿犬听懂了卡比安的话,瞬间对饭后小甜点打消了念头,它将餐车里的肉吃的干干净净,里里外外都舔了一遍,被黑猫捶打的那些地方还是很疼,甚至都有些肿了,齿犬精神不济的,缓步走到露天狗窝里面,慢慢趴下睡着了。 顾夕抱着黑猫,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回到了阁楼。 阁楼的院子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顾夕收拾的干干净净,如今看着不算是荒无人烟,无人管理,顶多只是有些破旧陈旧。 小夜灯早已经熄灭,连烛油都燃烧的干干净净,顾夕将小猫放在了石头上,摸了摸黑猫的脑袋,他从布袋里面摸出来了一片黑面包放在面前,那黑猫嗅了嗅,慢吞吞的将那一小块面包片嚼碎吃掉了。 “我说怎么常在这附近遇见你,原来你就住在这边啊,吃完了就回到你主人身边吧,慢慢吃,吃饱了我也该走了。” 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食物投喂给黑猫,天色也不早了,顾夕也该离开了,可黑猫却误以为顾夕这是害怕阁楼里的存在,连带着也怕起它来,这一走可能就不会再过来了。 黑猫连面包片也不吃了,喵呜喵呜的叫着,在顾夕的脚边焦急打转。 顾夕听不懂黑猫的意思,却被小猫挡住,不能移动脚步,直到一直以来都十分寂静的阁楼再次传出声响。 “它很喜欢你,怕你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顾夕将焦急乱转的黑猫抱起,不安的小猫才停下来无头无脑的动作,直往顾夕的怀抱里面钻。 顾夕仰起头道:“为什么不会再过来?我只是因为天黑要回去了。” 厄因道:“你不害怕?” 第36章 顾夕疑惑:“怕什么?” 厄因:“怕我。” 他十分自然的说出了这句话,将禁区阁楼的忌讳全都摆在了顾夕面前。 古堡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害怕他,就连那些陌生的闯入者,没完没了的臭虫们,在看见他表面皮囊下的真面目时,也会露出害怕的神情。 青年却道:“我为什么要怕你?牛鬼神蛇尚不足惧之,你一没伤害我,二没做坏事,我为什么要怕呢?” 是啊?为什么呢? 厄因被困在这阁楼之中,已经数不清有了多少时日,设定之初,古堡里面所有人都对他含着惧怕的情绪,公爵夫妇因为惧怕他将他困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仆人们会因为惧怕他,不敢靠近阁楼,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陌生人们,贪婪垂涎古堡的权利与财富,打着拯救的名义妄图解救他,再发现他的真面目,总会露出惧怕的神色。 厄因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血色的手指,绿色的眼瞳在黑暗之中幽深难测,就像是泼墨一般的夜空。 屋外院子里的参天大树抵在阁楼的墙壁上,在黑暗的隐匿之下,那些大树的根扎在了阁楼里面,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那些黑色的树藤从厄因脚下蔓延开,攀在阁楼的各个角落,将空荡荡的屋子填补的满满当当,粗糙漆黑的藤蔓上没有枝叶,光秃秃一片。 屋内被这些如干枯树干的藤条填补的满满当当,其他的植物被挤占了生存空间,半点都不能存活。 夜深,起风了。 顾夕听见了窗户被吹得嘎吱嘎吱作响的声音,还有一些细小杂碎的声音。 阁楼的存在缓缓道了一声回来,顾夕怀中的黑猫抬起头看了看,不在继续缠着顾夕,而是顺着旁边的大树攀爬到了阁楼的窗沿上。 黑猫将那一直以来都紧紧关闭着的窗户挤开一条缝隙,从外面钻了进去,但黑猫也没有彻底消失,而是立在窗户边朝下看着顾夕。 顾夕抬起头,看见了黑猫那双金色的瞳孔,还模模糊糊看见了一截白色的发尾,在黑暗中,顾夕和一双绿色的眼眸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阁楼里的公爵 隔着一段距离, 顾夕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对方雪白的头发,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眸,同刚开始点开这个游戏时, 看到的那幅游戏开场图一模一样。 像是隐藏在深山之中的精灵。 “这个地方临近森林, 树木茂密湿气潮重, 朝向不好也晒不到太阳,实在不适合居住。” 看小猫瘦巴巴的小身板也能看出。 顾夕清理过这里的杂草,这栋房楼没有可供以进出的房门, 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也不知道住在阁楼里的人要如何才能下楼。 楼上的人朝下看,他并没有隐瞒,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事实,他对顾夕说:“我没有办法离开, 我的根扎在了这里。” 扎根,很奇怪的说法,但是顾夕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一点,他只是出声问道:“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你会帮我吗?那我需要付出什么报酬率和代价?” 是金钱还是权利,亦或者是其他的东西,厄因垂下的眸子冰凉,语气循循善诱, 试探着来者内心深处的欲望。 人类青年却只是道:“我不需要什么报酬, 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尽最大的能力帮助你。” 那赤诚的语气让厄因有了片刻恍惚, 仿佛真的相信了两分,顾夕又问道:“那你知道该怎么离开阁楼吗?” 厄因摇头, 旧窗后的双眼空茫。 他道:“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出去,自有意识之后, 厄因就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阁楼半步。 顾夕将这件事记在心底,此时天慢慢黑了下去,他也要该回去了。 顾夕挥手同厄因告了别,渐渐消失在石板砌成的小路上。 阁楼是古堡最高的地方,从微开的窗户向外看去,能看见朝向缝隙那边所有的场景。 老旧黑暗的古堡中,张开猩红大嘴,丑陋进食的伯爵,花圃里哀嚎尖叫着被红色花朵吞吃血肉的仆人,东窜西窜再次迷路的青年,很多很多,全都能看见。 不同于玻璃模糊的画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觉,夜半,从窗外吹进来的凉风带着丝丝泥土的芳香。 黑猫早就因为受不住窗沿的风钻了进来,躲在墙角蜷缩着,胸膛上下起伏,睡的香甜,厄因坐在那里一直看着,久久的都没有挪弄脚步。 黑暗中,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凝视着陆地上那个小小的人类,一动不动。 — 顾夕废了好大一半天功夫才找到了正确的路走了回去,回到了自己在古堡庄园的临时落脚点。 匆匆将自己身上的浮灰洗掉,清洗掉衣服上泥土,顾夕将湿衣服晾在走廊外面,如今天气好,衣服吹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干了。 晾完衣服,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天刚亮就要开始工作,顾夕打算早点回房间睡觉。 “嘀嗒嘀嗒。” 似有水声响起,顾夕转身,却没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而是朝虚空中看了一眼。 好奇怪,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没找到视线的来源所在,顾夕也没有十分在意,他湿淋淋的衣服滴落的水滴恰好砸在栏杆藤蔓的花朵上。 这要是滴上一会,娇嫩的花朵没两下就得破裂。 顾夕将那衣服重新换了个位置,抬头看了看,随后满意的回房睡觉去了。 房间里的灯熄灭,里面的人类不过一会就陷入了沉眠之中。 已至深夜,月亮高悬,将银色的月光洒下大地。 古堡死寂,看不见尽头的红色花圃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着,红色的花像是具有生命一般,随风摇晃就像流动的血液,迷人又诡异。 黑暗中,细碎的哀嚎和绝望的呢喃声不知从哪个地方发出,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发现,花朵的黑色土壤下,泛着死白颜色的东西疏漏的出现在土壤外面,远远看过去,密密麻麻都是人类的骨头。 这些东西都太远,太飘忽,完全影响不到小屋里面睡着的年轻人。 湿润的衣服在黑夜之中滴着水,砸到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木制的栏杆上面,红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柔顺的闭合上了花瓣,也一同陷入了好梦中。 第二天的顾夕精神奕奕,吃完早饭以后,就被派去浇小少爷卡比安的花圃了,那块所有男仆都十分害怕的那片花圃。 老管家好像在针对他,每次都给顾夕分配最棘手的任务。 这片花圃看起来好似没有尽头,远远的瞧着像是一片红海,顾夕每次经过这片地方的时候,手不小心擦过花瓣,就被藏在花里面的东西扎的满手红彤彤的,还渗出来了鲜血。 反正没有人盯着他,顾夕先去玫瑰花田那边浇了一趟水,清晨的玫瑰散发着幽香,花瓣上还淌着露珠。 黑猫从角落钻了出来,站在路边看了看顾夕,舔了舔爪子洗了洗脸。 顾夕将路边一株断了枝干的玫瑰折了下来,递给黑猫,那黑猫嗅了嗅,咬着那只玫瑰就走了。 顾夕又开始继续干起活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夕去玫瑰花田浇完水后,在里面转了一趟再去给红色的花圃浇水时,手就不会扎的鲜血淋漓的。 顺利的浇完花圃的水,顾夕在休息的时间又看见了不知道时候出现的卡比安,那么一个小孩站在小路上,朝着这边看过来。 路过的男仆急匆匆从卡比安身旁路过,等到顾夕再抬眼去看时,那小孩已经抬步离开了,可真是奇怪。 偏僻的阁楼,黑猫叼着玫瑰花顺着旁边的大树一路向上爬,最后跳到了阁楼的窗沿上,用身体挤开了一道缝隙。 黑猫护着花,顺着钻了进去,它将玫瑰花放在厄因面前,对着白发绿眼的主人喵喵叫了两声。 玫瑰花浓烈鲜艳,在满是枯藤老树的阁楼中是唯一的一抹颜色,花朵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颗颗干净透明。 厄因拿起花轻轻嗅了嗅,满是清香。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阁楼里的公爵 现实如顾夕所想, 厄因无法自己打开那扇老旧的窗户,而黑猫也只能挤开一丁点缝隙,没等顾夕想出其他办法把人救出来, 古堡庄园罕见的来了几位客人。 缠满藤蔓的门栏被打开, 这座尘封已久的古堡被陌生人敲响。 公爵很热心的招待了几位年轻人, 价格昂贵的水果和肉类摆满了长桌,溢着芳香的葡萄酒在透明的杯子里摇晃。 拖着这几位陌生人的福,古堡里的仆人也难得吃顿好的, 还能喝到两口葡萄酒。 地窖里的葡萄酒有了些年份,即使是拿给仆人们的酒也带着浓重的芳香,顾夕仅仅只喝了几口,脑袋就有些晕晕的。 大厅里有特定的人伺候,并不需要男仆, 顾夕和其他人走了出去。 第37章 众人都吃饱喝足准备去休息了,顾夕喝了两口酒,眼前天旋地转的,眼神都有点发直,脚步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出了大厅,被外面的风一吹,身体抖的一个激灵, 顾夕的酒意清醒了点, 他顺着熟悉的方向往前走准备回到自己的住处, 七拐八拐的, 险些被脚下的石头藤蔓绊倒,摔倒进一旁的树丛里面, 但每到关键时刻就稳住了身体,把一旁那些成了精的藤蔓植物急得满地乱爬。 走了一半, 顾夕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歇脚,头微微扬起,吹着夜半从山间吹来的风。 歇了一会,他又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他爬了一段梯子,好似来到了古堡的另一侧,这边的小路旁长着许许多多的爬山虎,成堆的缠在栅栏上,攀爬在墙壁上。 周围十分的安静,头顶的树叶微微摇晃,传来淅淅沙沙的声响,只是越往前走,就出现了越多的杂声。 一道尖锐的尖叫声过后,像是什么动物啃食东西的声音响起,在偏僻黑暗的古堡角落,这样的声音显得十分惊悚,换做旁人早就吓破胆子逃跑了,但所谓酒壮人胆,如今不甚清醒的顾夕完全感受不到害怕。 大脑一根筋的给出判断,站在原地愣了会,顾夕突然蹲下身,在路边摸了摸,他在爬山虎藤里面摸出来了一个白色的“石头”,抡了抡,朝着打开的窗户扔了进去。 只听见咚的一声,是“石头”砸到什么东西的声音,顾夕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晃悠悠的离开了。 正在享受新鲜的血肉,张着血盆大口啃食食物的公爵措不及防被窗外飞进来的东西砸到了脑袋,他手中被吃了一半的人类惊恐的睁大着双眼,脖颈处血肉模糊,显然是已经咽气了,看着这穿着,倒像是今日新来的客人。 浑身是血的公爵一口的獠牙还没收回去,脑袋就被砸出来了一个包,他将掉在脚边的东西拿了起来,那哪是什么白色的石头,明明是一颗白森森的,不知道死去多时的头骨。 窗户还大开着,公爵提着骨头,扔下手中的食物,朝着窗边走去,窗户外面空空荡荡,除了被风吹动的摇晃的树枝和茂密的爬山虎藤,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顾夕又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来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地方,周围是一块空旷的地面,高高的栅栏挡住了他的去路,明明旁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离开,可醉酒的顾夕硬要从门这边过去。 他在门上嘭嘭敲了两下,木制的栅栏被轻易的打开,睡在露天狗窝里的齿犬被吵醒,抬起头朝着栅栏门那边看过去。 是饭后小甜点。 虽然依旧很想将对方一口吃进肚子里面,但是齿犬害怕黑猫,至今想起来脑袋上的那些包都还隐隐作疼,它怕一口将人类嚼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齿犬没有管半夜出现在这里的人类,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却不想那人慢慢朝着它靠近,竟悉悉索索的揪着它的毛发爬到了背上。 脑袋上的毛发被揪着,传来拉扯的力道,齿犬站了起来,想将身上的人类甩下来,但顾夕抓得很牢固,怎么都甩不下来。 庞大如小山般的齿犬为了摆脱粘在背上的人类,在空地上狂奔,顾夕却以为是回到了现代世界,在马场上骑马的事情。 “驾…” 他揪着齿犬颈间毛发,足足将这只大狗溜了四五圈,才愿意松手从它的毛发上滑下来。 齿犬被累的直吐着舌头喘气,正当它气人类竟然把它当狗骑,准备给人类一点教训时,那人类如同一抹游魂,又晃悠悠的离开了。 离开时还不忘把门也给关上了。 顾夕又往前走,他走的一双腿都酸了,却还是没回到住处,精力在强悍的人,绕着庄园晃荡了半圈,此时也疲惫了。 顾夕找了块石头,又坐下了。 他有些困,瞌着闭着眼养神,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顾夕在石头上坐了一会,突然出现了好几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吵醒了他。 来人有几分面熟,好似在哪见过,顾夕左想右想,才想起是今天来古堡做客的其中几位客人。 客人们在窃窃私语,他们以为顾夕听不懂,毫不掩盖声音的商量打量。 “那有个仆人,我去刷刷好感度,看能不能获得一些其他的线索。” 深夜出现的古堡男仆,身上肯定有着重要的线索,说不定就是通关的关键,几人因着搭话的顺序产生了矛盾,一直在吵吵嚷嚷的,好一会才达成了共识,一起朝顾夕走了过来。 “我们是今晚在古堡留宿做客的客人,不小心在此迷了路,请问这里是哪里?我们要怎么才能走回去呢?” 顾夕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周围。 他迷瞪了一会,在几位玩家的眼里,就如同网卡了一样,顾夕难得理顺舌头,脑神经第一时间总结出答案,顾夕一字一句回道:“这里是卡比安小少爷的花圃田,往那边走就可以离开了。” 几位玩家当然知道这是古堡庄园另一个小怪物养的花田,他们可是废了好多的保护甲护着血条,才能在花田中穿梭自如。 瞧见顾夕回答了他们,几位玩家以为找到了古堡庄园通关的突破口,一时激动的不行,又快速问道:“真是太谢谢了,我们初来乍到,对此地并不了解,怕犯了忌讳 ,我们想问问,老公爵最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有什么吗?” “我们从那边走过来,看见了一栋阁楼,听其他仆人们说,那里住着一位老公爵之子,你知道如何能获取那位公爵之子的好感度吗?” 顾夕盯着几位玩家不说话,那几位玩家还以为是要先刷满眼前这位npc的好感度才能为他们解答问题,开始一股脑的将身上的钱财和贵重的物品全拿了出来,上至奇珍异果,下至口袋里的瓜子,都掏给了顾夕。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阁楼里的公爵 眼前的男仆npc将东西收了之后, 却迟迟不见好感度升值的系统提示音,几位玩家焦急的不行,险些走过去将那些给出去的东西掏回来。 直到顾夕终于回过神来, 想起了刚才他们问的那些问题, 抵着最敏感的那个字眼反问了一句。 “阁楼?” 要知道, 阁楼的副线是整个古堡庄园最难过的本,那位名叫厄因的npc极其难刷好感度,简直堪称地狱级难度, 至今为止,古堡庄园连一个通关的玩家都没有出现。 眼看着这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被眼前的男仆提起来,几位玩家们摩拳擦掌,等着顾夕的回答。 顾夕想起来了前几日厄因所说的那些话,他对着几位玩家道:“打开窗户, 离开阁楼……” 解救被困在阁楼里的npc厄因,这是古堡庄园副线的最终任务,几个玩家才发现他们有些本末倒置了,最重要的不是刷好感度,而是完成系统设定的最终任务。 只是难点又来了,又该怎样让那位npc离开阁楼呢? 有玩家返回系统去看副线的任务条,眼尖的发现那泛着灰的世界地图下面, 有着一行很小的红字。 玩家点进了进去, 意外的发现那竟是系统发放的任务攻略, 那是副线总任务的攻略, 竟然还有官方攻略?? 玩家惊呆了,他肝了几个月, 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古堡庄园这个游戏还有官方攻略啊!那他不分早晚的肝进度又算什么,算他瞎吗? 泛着灰的地图下面, 点进那排泛红的小字里面,只写着一句话。 【蚁兽困绝之处,血肉腐烂之地,当太阳刺破黑暗,照进那双绿色的湖泊之中时,囚困的门窗自会被打开】 玩家无意识的将这句话念了出来,满头雾水,明明每个字都看的懂,但是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啥意思怎么破。 绿色的湖泊?他玩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古堡庄园里面有湖?世界地图里面也没有啊! 无意间听到玩家呢喃自语的顾夕却愣住了,直直的坐在石头上。 几名玩家吵吵闹闹的还想继续纠缠顾夕问他问题,喵呜一声,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来到顾夕身边。 在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瞳孔看着这些烦人的臭虫,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们咬过来。 这只黑猫怪的攻击力可强了,不论再厚的血条被这只黑猫挠了两下就能见底,几位玩家不敢再继续纠缠,忙不迭就走了。 花圃里成山成海的花朵在夜色下微微摇晃,醉酒的顾夕低下头看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猫,他站了起来,俯下身抱起了黑猫,埋着头就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院门前的小夜灯早就已经熄了,来到阁楼下的顾夕放下怀中的黑猫,在怀里掏了掏,还真让他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掏出来了两根蜡烛,他将小夜灯重新点燃,明晃晃的光驱散黑暗,照亮小院的一角。 阁楼下的院落很大,之前人高的杂草被顾夕清理干净,如今变得空空荡荡的,枯黑粗壮的树根时不时翘起一角,连蔓延肆意的爬山虎都不敢轻易靠近,缠上那些树根吸取养分。 第38章 将黑猫放下后,顾夕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他这次没有乱扔东西,也没有酒意上头的把大狗当成马骑着到处乱跑,而是跑到角落找出了的一个锄头,开始抡着锄头在院子里挖地。 黑猫嗅到了空气中的葡萄酒味,疑惑的看了看顾夕,又抬头朝着阁楼窗户的方向看去,喵喵叫了两声。 站在窗边的厄因没有理会黑猫,而是透着窗子的缝隙看着院子里举止奇怪的顾夕。 他没有说话,亦没有阻止对方。 顾夕将院子里的一大空地都松了土,又从怀里抓了一把什么东西,洒在了土地上面。 黑猫走了过去,在泥土上嗅了嗅,叼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咬了咬。 嘎嘣一声,脆脆的。 眼看着黑猫将自己撒下的瓜子嗑了一颗,顾夕走过去摸了摸小猫脑袋,将黑猫抱着放到了一边。 将洒下的瓜子用碎土掩埋,顾夕又出去了一趟,提了一些水回来,给泥土浇了浇水。 此时已至深夜,顾夕酒没醒,倒趁着醉酒糊里糊涂的忙活了一大半晚上,闹出不少笑话来。 他打着哈欠,就准备靠着墙壁睡过去,却被头顶的说话声吵醒。 “你在做什么?” 阁楼中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好似对顾夕忙活大半晚上的事情感到好奇。 顾夕没瞒着厄因,回道:“我在种花。” 厄因没问种的什么花,只是道:“这块地界种不了东西,你埋在土里的种子也发不了芽。” “…能的。” 顾夕固执的重复道:“可以的,它会发芽,也会开花。” 顾夕没有被厄因的话所打击,他困极了,不在执着的要走回自己的住处,回答完厄因,就靠着墙角慢慢低下头,睡着了。 山间的风呼呼作响,原本吵闹的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院门前的两盏小夜灯再次被点燃,明明晃晃的亮着光。 厄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两盏小夜灯,隔了好一会才出声对着黑猫道:“把他送回去吧。” “喵!” 黑猫的身形猛的膨胀了起来,它轻轻咬着人类青年身上的衣服,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黑猫的身形融于黑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顾夕很少喝酒,没想到自己竟是个两杯倒,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浑身疼得不行,像是上学时绕着足球场跑上了十圈一样,连看东西都晕晕的。 虽说醉酒清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性太好的原因,顾夕并没有喝断片,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他都记得。 将大狗当马骑什么的,还有大半夜在人家院子里乱挖种瓜子,顾夕慢慢捂住脸,真的很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干的。 微微鼓包的被子里钻出来了一只黑猫,昨夜将顾夕送了回来后,黑猫就一直没有离开。 没有了睡着之后记忆的顾夕还以为是自己偷偷将黑猫带了回来,他坐在床上,在清晨飞鸟清脆的啼叫声中,同床上的小猫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阁楼里的公爵 古堡庄园里来了客人, 空荡安寂的庄园要比往日热闹许多,白日时不时能看见那些客人们在庄园里面乱窜,和仆人们搭话闲聊, 夜晚偷鸡摸狗般的摸进公爵的房间或者是阁楼的所在地, 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夕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是和游戏串联起来的, 但想起自己刚开始玩古堡庄园这个游戏的异样状况,想想倒也能理解。 他将小猫送回到阁楼那边,也将醉酒时从那些玩家手里顺走的东西放到了石头那边去, 想着那些玩家若是转回过头来找他,也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去,虽然是醉酒不清醒的举动,倒也不算昧了别人的东西。 此番闹了一通笑话,也阴差阳错的知晓了让厄因离开阁楼的攻略, 虽然对此有些头绪,但是顾夕也还是很头疼。 按着那句攻略的意思,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要让太阳照进阁楼里面去,只是阁楼建式朝向不好,常年阴暗潮湿,正背对着阳光, 要让阳光照进去, 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除了阁楼的事情, 顾夕也有点想去问问那些玩家现世的情况, 既然游戏和现实世界是相通的,那么那些玩家肯定知道如今的顾氏如何了。 ……包括他现实世界中的那句躯壳的情况。 但转念一想, 他如今的身份是游戏里的男仆,若是贸然这么问出, 一定十分古怪,说不准如果他现实世界的那句躯壳只是陷入了沉睡,他这样一问出来,让人发现了游戏世界的npc竟然存在着现实世界的意识,惊动了社会,恐怕会引起一场不小的震乱,为了研究将他生生切片了也说不准。 顾夕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庄园里的客人难缠,又时常跑到禁地那边去,老管家起了一些小心思,最近经常派顾夕去干阁楼那边的活计,只是等顾夕过去,那些客人们却又很少去阁楼那边了。 侍弄浇完花草,往往还剩大半天的时间,这时候的顾夕总会到阁楼那边去。 他那日松土种下的好像是熟瓜子,阁楼下面的土地泛黑,夹杂着无数腐烂的枯枝烂叶,只有生命力极强的野草才会生根发芽,难怪那日厄因会说,这里的土地种不了东西。 但顾夕并没有把那些种子挖出来,反而每天都会过来浇水。 顾夕偶尔会带上几颗刚从后山摘的新鲜果子,有时候折上几朵漂亮的鲜花,黑猫每次吃完顾夕投喂的烤鱼,都会承担运输员的作用,将他带回来的其他东西叼到阁楼上去,时间一长,那破旧的窗户被山间的小花堆满,风一吹,满窗的摇晃。 厄因每日都能见到人类青年出现在楼下,黑猫携上来的小花细碎漂亮,它们堆砌装饰起来,让死气沉沉的窗户溢满生机,山间的果子甜美多汁,食物的味道清晰的告诉厄因,此时外面正在经历哪一个季节。 他每日都能看见那名人类男仆,看见他笨拙的搭上梯子,妄图将他救出去,梯子没有那么高,他又爬到旁边的老树上去,险些从高高的枝丫上掉下去,他看见对方笨拙的拿着粗糙干瘪的黑面包喂养黑猫,一向挑食的黑猫竟也乖乖的吃的一干二净。 厄因一如即往的话很少,他大多数时候就只是站在窗户边,透着那一丁点的缝隙向外看着。 顾夕每天都会来院子里浇水,或许是嗅到了瓜子的香气,阁楼的院落竟也有小动物敢偷偷摸摸的靠近了,这倒是让黑猫变得忙碌了起来,白天兢兢业业的守在瓜子田边,扑一扑来啄食种子的鸟雀,晚上咬一咬偷偷打洞的田鼠。 这种子亦如厄因所说,种下了一个月都没什么动静,一直都没有发芽,但或许是天道酬勤,在顾夕和黑猫辛辛苦苦的照顾培育下,这一块小花田竟在一个雨后,神奇的生出了嫩芽。 看着阁楼下人类青年的惊呼声,厄因也有些讶异。 这块土地贫瘠,早已死去,不论是何种原因,都不可能培育出新的生命才是。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向日葵嫩芽一天天的长大,顾夕每天侍弄这块花田,突然有一天,好似从这黑土中新生的嫩芽里窥见了些什么,亦或者是想通了些什么,在某一天清晨,他抬起头,对着阁楼里站在窗边的人道:“等到开花的那天,阳光照了进来,你就能离开这里,恢复自由了。” 厄因不明白顾夕所说的那句话,他一天天的看着那些嫩芽长大,向日葵的根粗长又长的高大,碧绿色的叶子包裹着如月盘一般的花囊。 古堡庄园的那些客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可能早早的就已经离开了,没等到向日葵开花,顾夕就因着老管家的吩咐要外出采购东西。 离开之前,顾夕来到阁楼下,问厄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带回来,人类青年笑着说他发了工钱,现在可有钱了,他还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说要给小猫带好吃的小鱼干回来。 厄因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但他罕见的问了顾夕一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夕想了想,指着那含苞待放的向日葵花囊,笑着对厄因说道:“等它开花的那天,我就会回来。” 只是阁楼中的厄因等啊等,等到向日葵花盘转动盛开,等到天空中的太阳跟随着向日葵转动,刺眼灼热的阳光照进阁楼,等到那扇老旧蒙尘的窗户无风自开,那看不清道不明的困住了他不知道多久的束缚缓缓消散,厄因垂眸向着院中那些金黄灿烂的“太阳”看去,那笑着的人类青年始终都没有再回到这里。 现代世界 市中心疗养院抢救室的灯半夜亮了起来,过了许久都没有熄灭。 几个月前的顾夕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生了一场病,至此一睡不起,身体每况愈下,直到今日夜里,情况剧烈恶化,机器发出刺耳的警告声,将守在外面的顾家人和医生们全都惊醒。 抢救室的灯足足亮了五个小时,等到天光乍现,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灯才熄灭了。 第39章 一瞬间,冰冷的廊道外,好几双通红的双眼朝着走出急救室的医生看去,那医生沉默了,对着几人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还有一点时间,大家尽快同顾先生最后说一说话吧。” “……” 良久的沉默,夏季快过去,秋天就来了,顾夕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夏天。 顾夕再次清醒过来,看见的是头顶刺眼的白织光,他知道自己回来了,他现在每呼吸一口,就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听说,人在死前,总会看见一些走马灯的画面,顾夕却没有,他眼神清明,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能扯出一抹笑来,哄着红着双眼流着泪的家人们笑一笑。 “别为我伤心。” 他艰难的说话吐字,同自己的亲人诉说着这段时间自己所经历的事情,顾夕最后只是道:“别伤心,我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另外一个世界,他有着一具健康的身体,也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好累啊,我想要好好休息一会了……” 病床上虚弱至极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 神说,至纯的灵魂们在凡尘世界里走了一圈,最终会回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需要他们的地方。 顾夕本以为自己这一闭眼,意识就会消散于天地间,却不想他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在歌朵小镇北边的小路上,一辆破破烂烂的驴车晃悠悠的向前驶去,一名身着补丁衣服的老汉坐在前面摇晃着脑袋,下一秒,他不知听到后面那人说了些什么,扬起头,吹了吹脸颊旁的胡子,颇有些神气的说道: “年轻人,你这可是问对人了。” “我们这个小地方,往前面那条岔路口跑两天,就是大城镇了,大城镇里发生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但是要说我们镇上有什么事情,那老汉我肯定是无所不知的。” 没有修葺过的道路颠簸不已,后面的那位年轻人却坐的稳稳当当,那一双长腿随意曲放着,被洗的发白的短袍利落,裤脚扎进靴子里面,衬的小腿匀称修长。 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反而十分的暖和,阳光透过树枝树叶,照在那张带着笑意的俊秀脸上,融上了一层暖光,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他开口和老汉交谈:“那老伯知道古堡庄园的事情吗?” 年轻人的声音刚落,哐当一下,驴在道路中央停了下来,幸好这条路很少有其他人路过,也不用担心在路上停上一时半会,会和前后的人堵上。 老汉停了下来,就没有再勒着驴往前走,他转头朝着身后的年轻人瞥了一眼,有些莫名的问了一句:“是森林里的那个古堡庄园?” 年轻人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是的。” 大白天的,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半空中,可是老汉却宛如身处于寒冬之中,浑身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就连背后的衣服也都浸湿了。 他眼神慌张,神色恐惧,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讳莫如深的提醒道:“可不要提那个地方,那座古堡,是旅行者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就连骑士前往那里,都有去无回。” 年轻人涉世不深,老汉又多说了两句:“那是一座被诅咒了的古堡,所有去往那里的人们全都没有回来,听说,那些人全都被养在古堡里的怪物吃掉了,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那古堡里的仆人总是隔上几天就会换上一批,庄园里面有一片不见尽头的红色花朵,远远一看过去,跟一片血海一样,挖开花朵下的泥巴,下面全都是人的骨头。” 老汉额头上全都是汗水:“这是我们镇上的人全都知道又忌讳的事情,年轻人,你怎么想到打听这个了?” 看着老汉如此害怕的模样,年轻人,也就是顾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糊弄了一句:“没事…,就是突然想了起来。” 好在老汉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哈哈笑了两声,扯开其他话题说了两句,身上那股恐惧感就消失不见了。 他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十分热情的问:“对了,这么一会了,还没问你到底要去哪?若是同路,老汉我就把你送过去,反正天色还早。” 顾夕干巴巴的说了个地方:“…公爵古堡。” 足足有十几秒,老汉脸上的笑容僵住,溶解再到破碎,时间漫长的能让顾夕将对方表情的变化看的一清二楚。 然后下一瞬间,老汉转过身,啪嗒一下,驴被抽了一鞭子,咯噔一下往前窜,比之前慢悠悠的速度快了几十倍。 顾夕直接被一蛄蛹颠下了车。 看着头也不回跑走的老汉,顾夕抱着包裹站起身,拍了拍一身的灰尘,叹了口气。 顺风车半路跑掉,没有办法,顾夕只能靠着步行前往目的地。 他的手中拿着一张简便的手画地图,四周看了看,然后直接走向了通往森林的那条显得阴森黑暗的小路,往那座诡异的古堡前行。 在旅行者的口中,一直有一个故事被津津乐道的传颂着,飘往大陆的各个地方。 听说,在某个偏僻小镇的森林深处,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古堡,古堡中居住的不知道是哪位公爵,有人说他年轻帅气,是位十足的绅士,有人说他已至中年,年轻时和美丽的夫人结婚隐居致此,还生下了孩子,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还有人说,古堡的主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成了一副枯骨。 在故事中,古堡神秘破旧,更是有许多诡异的故事传出来,让人恐惧又心惊。 如今,顾夕要找的就是那座古堡。 森林里的树木高大茂密,将头顶的太阳遮挡的严严实实,走在其间,暖意全都被周围萦绕的冷气侵蚀的一干二净,只觉得背后冷森森的。 森林中少有人来往,杂草深至大腿处,早就已经没有了路,顾夕拿着石头在树上刻上标记防止在原地打转,饿了渴了就拿包裹里的干粮两三口解决,而后又不知疲惫的往前赶路。 头顶的树木将天空严严实实的遮住,无法靠着太阳辨别现在已经是何时了,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久到周围的光线慢慢变暗,仿若快要天黑了。 越到深处,鸟鸣声越来越少,动物窸窸窣窣运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寂静的林中只能听见顾夕一个人的呼吸声,静的让人感到害怕。 若是有经验丰富的骑士在这里,必定十分戒备,拼了命的也要找到逃离森林的道路,因为越安静越不寻常,越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越是危险。 更何况是要临近夜晚的密林呢,要知道一旦步入黑夜,林子里藏起来的所有可怕的东西都会跑出来,会将闯入森林的活物吞吃的一干二净。 没有人会像顾夕一样,埋着头往危险重重的更深处走。 天还没有黑尽,林中开始起雾了,到处雾蒙蒙一片,比之刚才还要看不清,这下是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并没有停下来, 他破开白雾继续向前走,不过一会,一条小路就显现在了眼前, 这条小路上面没有杂草, 石砖路平整, 明显是有人修葺在使用的。 顾夕加快脚步,周边树木倒退,不在高大茂密, 露出已经布满星宿的天空,不远处,一座古堡出现在视野当中,在黑夜中神秘而又诡异。 咚咚。 缠满藤蔓的门栏上没有门铃,顾夕抬起手敲了敲门。 人类青年的到来吵醒了这座正在沉睡着的古堡, 不知过了多久,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一双枯瘦如同老树皮一样皱巴巴的手出现,打开了那扇仿佛许久都没有敞开过的破旧大门,古堡沉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着燕尾服饰的老管家用那双浑浊的双眼盯着顾夕,足足看了几十秒,才堪堪收回了视线。 “路过城堡的行人, 敲响这里的门, 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管家的声音如同他的表皮一样, 似老旧的吹风机, 呼啦呼啦的,话语从破碎的肺部挤压, 从老化的喉管中破出,嘶哑的难听。 “管家先生不认识我了?” 老管家沉声道:“我并没有见过你, 又怎么认识。” 顾夕的相貌同身处游戏中时的模样并无很大的区别,要不是在二十一世纪的那具身体已经病骨支离,他都要怀疑是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穿了过来。 如今老管家说不认识他,倒让顾夕有些意外,毕竟在游戏世界里面,这位老管家可是经常给他安排一些十分头疼的活计的,顾夕对这位老管家的印象可深了,只是现下看眼前这情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管家好像并不记得他了。 但他穿到这游戏世界里再次活下来这样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发生其他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也许是世界刷新了,这些原本游戏里面的人物,记忆也跟着回档了一遍,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夕如今其实并不太清楚,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异世界究竟是不是他生前所在的那个游戏世界,亦或者是另一个时空中全新的未知世界,他也不清楚这里究竟还与现实世界中的游戏有没有互通着,他只是心有所念,想在回来确认一下,等一切确认完了,他自会离开。 第40章 既然老管家不认识他,顾夕只得说明自己的来意:“古堡可还能招待客人?我想在此住上一段时日。” “或者,如今的古堡庄园里面还缺仆人吗?” 古堡庄园因为它的恐怖传闻,极少有人拜访,在加上又是建在山上,平时就更没有人来了。 庄园里的仆人自然而然的也不多,数来数去,用来用去,也只是些眼熟的人。 老管家没说缺不缺人,也没说好与不好,他再次抬起头看了两眼眼前这个年轻过头的青年人,不知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最后侧身让开了身体,只是对着于昀道:“进来吧。” 青石葺的道路平整,路边每隔着一段距离就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勉强照清脚下的道路,空气中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股花香味。 山中温度较低,风也凉爽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次的老管家将顾夕带过去住的房子,还是之前那栋二楼的小屋子。 同之前没什么差别,顾夕倒也不用再去适应新环境了。 将人带了进来安顿好后,老管家悄无声息拖着佝偻的身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也没有同之前一样给顾夕安排活计,赶了一整天路的顾夕匆匆洗漱完后,就躺下睡着了,夜色如醉,他倒睡的十分香甜。 屋中的窗户大开着,月光洒在床铺上,皎白明亮。 攀在窗沿上细小的藤蔓随风抖动枝叶,新生的小花散着幽幽的香气。 不知道何时,顾夕所在的地方,一楼的房屋渐渐被一些黑色的藤蔓裹缠,像是爬山虎一样将整个屋子缠绕裹挟,那些藤蔓密密麻麻的堆积在墙角,一眼看过去,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在月光中,那些细密堆积的粗壮藤蔓探出长长的一根,顺着墙来到顾夕的窗前。 它们无声“注视”着熟睡中的人类,攀岩倚在窗前,迟迟没有动作,不知道过了许久,那如同死物一般的藤蔓终于动了动,它们窜进屋里,却不是盯着床榻上的人类缠绕上去,那黑色的藤根起伏蔓延,只是一路蹭过青年的包裹,最后才来到了床榻边。 黑色藤蔓只用尖端一点缠了一会顾夕露在外面的手腕,像是在收集气息和确定身份,等完成了任务,藤蔓依依不舍的蹭了蹭顾夕的手指,才慢慢缩了回去。 黑色藤蔓慢吞吞缩走了,没留下一丝痕迹,好似从没来过一样,屋内的青年什么都不知晓,依旧睡的香甜。 一夜好眠,第二天的顾夕很早就起了,时间还早,古堡庄园里都还没有什么人,到处都安安静静的。 老管家没有再来找他,顾夕无事,趁着清晨天气凉爽出了门,他走着走着,就走去了阁楼那边。 如今的这个游戏世界还是同之前有些差别的,古堡里面变得冷清了许多。 这种冷清同普通的因着人少的冷清有些不同,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废弃房屋和老旧宅屋的区别,如今的古堡庄园更像是驱车的那位老汉口中所说的,传说中恐怖而又阴森的,藏在森林之中会吃人的古堡。 没有一丝人气。 路边的花圃依旧,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红色的花朵数十年如一日的盛开着,像是永远都不会凋谢。 隔着老远,顾夕就看见了,那阁楼下盛开着的一片金灿灿阳光明媚的向日葵。 那向日葵的花根很高,比他还要高上一些,花盘硕大,内里是金黄的还未成熟的瓜子,外面是一圈圈黄灿灿的向日葵花瓣。 这些向日葵显然被照顾的很好,没有一朵受到虫害或者是凋谢,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太阳。 顾夕正高高兴兴的站在一旁打量这一片由他种出来的向日葵花田,头顶突然缓缓发出一道嘎吱声响。 就像是有什么人亲手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老旧的窗棂。 顾夕抬起头,同推开窗户,不知何时站在窗边的厄因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微愣住, 像是被那抹雪白刺疼了双眼,他心有所念,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看一眼才能安下心, 只是真等到看到人的时候, 却又是相顾无言。 良久的沉默, 阁楼里的厄因看向顾夕,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反倒是顾夕先回过神来, 打破了寂静。 “我遵循承诺,在向日葵花开放的时候回来了,这一路坎坷不平,虽然路途并不远,可去时的车坏了, 摔下了山坡,这才耽搁了几天。” 顾夕并没有说谎,在他从病房清醒过来之前,还身处于游戏世界中的顾夕一出了古堡就发生了意外事件,整个世界就像是出了bug一样,系统出现,不断的弹出错误警告, 源源不断的代码飘散出来, 眼前的游戏世界逐渐崩塌, 再次醒来, 就是在现代的手术台上。 这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顾夕的心性也到了磨练, 比旁人豁达不少,他在现世的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 等在歌朵小镇再次清醒过来后,才知晓了一切接受了事实。 这具身体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一个性情古怪的贵族家做工,吃了不少苦头,顾夕一清醒过来,就辞去了贵族家的工作,好好养了养身体,他在那里结实了不少人,等终于把身体养好了,又离开了歌朵小镇,选择踏上旅途寻找古堡,再次回到了这里。 在顾夕的时间观念里,他只是短暂的离开了几天而已,向日葵花不曾凋谢,依旧盛开着。 “对了。”顾夕又道:“这窗户能被打开了,那你如今是不是也能离开阁楼了?” “我依旧无法离开这里。”厄因终于开口出了声,他声音低落,敛下的绿色眼眸却黏在楼下的青年身上,像是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对方了。 顾夕却未曾发觉,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厄因的话上。 “怎么会?!不是说能打开窗户就能离开阁楼了吗?” 厄因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依旧没有办法离开。” 厄因给顾夕指了一个方向,阁楼里白发绿眸的人眉眼疏离,皮肤有一种久未见到太阳的苍白,像是隐居于山林中的精怪,他缓缓出声,似在蛊惑着人类青年,让其踏入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在爬山虎藤盖满的墙角处,有一扇小门,或许打开了那一扇门,我就能出来了……” 顾夕走了过去,真让他在爬山虎藤蔓叶片遮盖的地方,看见了一扇很窄很窄的门,看那宽度,窄的怕是只能容许一人侧身进入。 那粗壮的爬山虎藤蔓将那扇门裹缠的密不透风,难怪顾夕一直都没有发现,门上的锁早已经生锈,这栋阁楼晒不到太阳,阴暗潮湿,就连木门都发黑腐旧,像是轻轻一碰就碎了,顾夕将手放在那扇门上,不知道为何,从脚底下直窜起一股凉意。 吱吱吱吱…… 几只又黑又大的老鼠从地洞里面钻了出来,看见生人,并没有害怕惊吓走,那老鼠异常的大,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看着顾夕,竟给顾夕一种错觉,若不注意,那些老鼠怕是会窜到他身上,咬下一两块肉下来。 那股强烈的不安感侵蚀着顾夕,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加之藤蔓缠住手肘,不好动作,顾夕就收回了手,对着厄因道:“爬山虎的藤蔓太多了,门锁也生了锈,我过几日带一些工具过来,将那些爬山虎的根清理掉,就可以把门打开了。” 厄因看着站在向日葵花田旁边的顾夕,突然朝着他笑了笑,他回道:“好。” 顾夕离开了阁楼,开始在古堡庄园里面漫无目地的闲逛,不知道为何,他莫名有些心慌,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像是关着一个什么可怕的怪物,他打开了窗户,窥视到了内里可怕的一角,无人知道门内屋子里的全貌,也无人打开过那扇门窗。 更无人知晓,打开那扇门后,会放出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顾夕独自胡思乱想着,远处走来一个人,是老管家,老管家好似在找他,一看见顾夕就停了下来。 “客人,公爵有请。” 转眼到了晚上,整个古堡庄园各处昏昏幽暗的夜灯亮起,勉强不算是一片漆黑。 身形佝偻的老管家端着香甜美味的葡萄酒走在路上,一只黑猫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撞上了对方。 老管家手中昂贵的的名酒被撞得洒落在一旁,黑猫圈着尾巴坐在那里,金色的猫瞳盯着老管家,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让老管家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葡萄酒洒落一地,目的已达到,黑猫感觉到无趣,舔了舔爪子,两三下就跑开了。 嗅着熟悉的气息,黑猫一路来到古堡的大厅,它跳到窗户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熟悉的人类青年。 人类离开了好久好久,黑猫对时间没有概念,它跑到庄园的栅栏门前等着,无数个太阳落下又升起,人类都没有再次出现。 没有人会再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和皮毛,给它烤鱼吃,它以为人类不会再回来了,如今再次见到对方,它自然是十分高兴,身后的尾巴不住的甩动。 第41章 只是,大厅里还有其他的,一些很讨厌的存在。 主位上披着人皮的公爵扬起笑容,同人类说着话,优雅从容的公爵夫人在一旁微笑着应和,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顾夕。 坐在一旁的小少爷卡比安察觉到动静,看了过去,和黑猫对视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嘴唇向上撕扯,露出尖利的獠牙利齿。 黑猫焦躁的用爪子挠了挠玻璃,纵身跳下窗户,消失不见。 黑暗之中,一团黑影快速的从眼前窜了过去,跑向了阁楼的方向。 阁楼的窗户没有关上,黑猫不用在跟之前一样,挤开一条缝隙,从窗户边钻进去。 它爬上旁边的大树,跳到了窗沿上,进了屋。 黑猫朝着站在窗边的厄因叫了两声,声音有些尖利。 厄因没有看黑猫,他遥遥的朝着远方看去,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他缓缓出声道:“我都知道,别着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并不知道黑猫的事情, 老管家再次拿来了上好葡萄酒,主位上的公爵热情好客,招待着顾夕。 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顾夕因着上次喝醉酒之后闹出的一系列事件, 至此对酒精有些避之不及, 宴席上任凭公爵怎么灌,他也没有喝几口。 公爵却以顾夕醉酒为由,热情的邀顾夕在古堡的房间里面歇息一会再回去。 顾夕本不想在多留, 他那次扔的石头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扔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他砸到了,那时顾夕听见的那些声音也很古怪,他对这间古堡,也没什么太大的好感, 还不如早些回去。 主位上的公爵大人察觉到了顾夕想离开的意图,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闲聊似的同顾夕说道:“听说客人对北边的那间阁楼很感兴趣,还同阁楼里的人说了好一会话。” 白日里,顾夕去往阁楼那边时,没在路上碰到什么人,就连仆人都很少见到, 不知道眼前的公爵又是怎么事无巨细的知道这些事情的。 可能是路过的仆人恰巧看见, 特意来告诉了公爵, 这整座古堡都是对方的, 身处其间的他,想必做的事情都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不清楚公爵这样问的意图是什么, 顾夕回答的很小心,他只是道:“我只是顺带路过了那里, 同人说了几句话。” “是吗?那还倒是稀奇了。”公爵道:“我那久居阁楼的长子性子阴沉,身体病弱,他一直都待在阁楼里很少出来,也甚少同过路人闲聊说话,看来客人同他还挺投缘的。” 长子? 原来厄因竟然是公爵之子吗?只不过养病又是怎么一回事,厄因不是被迫被关在阁楼中的吗?也无法主动离开那里,若真是养病,也不应该在那样黑暗潮湿的地方。 顾夕没有回答,公爵自顾自的说着:“我也是时常苦恼着他的病情,寻了许多的药回来,但都没有用,他的性子越发古怪了起来,现在有客人能陪着说说话,谈谈心,我也能放心多了。” “对了,我最近有一件十分头疼棘手的事情,可以劳烦客人帮一下忙吗?” 顾夕问道:“什么忙?” 见顾夕有所理会,公爵好似很开心的样子,他拿出了一个小瓶放在桌子上,皱着眉万分苦恼的模样。 “自从生病之后,他性情大变,也极少同我们说话见面,北边阁楼那地方终年潮湿,旁边有一颗十分粗壮的树木挡住了所有阳光,若是能将那棵树除去,也算好上许多,还请麻烦客人,将这药水倒在那棵大树根下。” 老管家将那小瓶小心拿起,放在顾夕面前,公爵笑着道:“此行我也会重金酬谢客人的。” 听着公爵口中的话语,好似没有任何的问题,因孩子生病性情大变,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慈父人设,满眼心疼沉默温和的公爵夫人,还有可爱的,正坐在一旁的乖巧弟弟,怎么看着,都像是幸福和睦的一家人。 只是仔细一看,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顾夕想了想,还是收下了桌子上的那瓶药,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并没有再次推去公爵大人的盛请,上了楼梯,去往了楼上。 古堡年数已久,物件破旧,老旧的木板踩上去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廊道漆黑,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老管家将他请进了一个格外大的房间,说这是从前大少爷住的地方。 将他带到厄因从前住过的房间做什么? 老管家将顾夕带到目的地之后就离开了,独留下顾夕一个人。 屋子很大,却很空荡,连家具都没有两件,只有一张被蒙上白布的床,显然是荒落许久了,也没有人打扫,房间里面到处都是灰尘,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 即使厄因如今并没有住在这里,贸然在别人的屋子里待着,也很不好,顾夕没有在房间里多待,等老管家走后,他也离开了屋子。 宴席过后,古堡再次恢复了冷清,公爵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公爵夫人跟在其身旁,面露难色,眼中似有惧意。 “让那年轻人去,会不会太草率了些,若是被他发现……” 公爵夫人没有说下去,可停顿的语句和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恐惧。 “别担心,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难得出现了能接近那位的存在,不能再等了。他接下了药水,成功亦或者是失败的后果都由他自己承担,同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成功了,杀死了那只怪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到最后,公爵瞪大了一双猩红的眼睛,他神色癫狂,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瞳骤缩,窄小的眼角扩大,在那角落,好似还长出了另一只眼睛,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看见眼前这场景的公爵夫人却没有被惊吓到,她渐渐放宽心,想起席间血肉格外香甜的人类青年,她笑着道:“若是能先咬上两口就好了,我许久都没有尝过新鲜血肉的味道了……” “不急,咱们有的是机会…” 两人并排着走回房间,唇间的笑容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处,公爵夫人打开了门,还没等脸上的笑容褪下去,从房间里窜出来了一根漆黑粗壮的树根,猛的将他们缠绕了起来。 嘭! 房门被关上,在寂静的古堡里发出沉重的响声,噗嗤噗嗤,似什么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传来,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顾夕刚准备离开,就听见了这异常古怪的声音,他寻着声音靠近,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前面。 顾夕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那奇怪的声音却又猛地消失不见,彻底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从顾夕所处的位置看过去,能看见窗外茂密的树木,和远处弥漫着薄雾的森林和山脉,在树叶摇晃间,能远远的瞧见阁楼的一角,隐于黑暗之中。 在人类瞳孔触之不及的远处,阁楼窗户大开着,站在窗边的厄因静静的看着同样站在窗边的顾夕,阁楼里的树藤疯狂的涌动缠绕着,而与顾夕一墙之隔的屋内,尖利的树藤如同一把利刃径直刺破了公爵和公爵夫人的身体。 状如苍蝇和蚊子的复眼因恐惧显现,獠牙再也掩盖不住,那伪装的人皮硬生生的被树藤撕碎,露出了畸形可怖的内里。 滴嗒滴嗒。 腥臭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杀戮。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最终没有打开那扇门, 他松开了手,离开了古堡,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等回到熟悉的小屋中时, 顾夕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那是触碰门把手的时候,沾染上的东西,鲜血粘腻冰冷, 几乎是将手放上去的那一瞬间,顾夕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那扇门背后究竟有着什么,他并不清楚,同白天碰上的阁楼那扇破旧的木门一样, 他的身体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险,发出警告。 顾夕这才慢慢松开手,缓步离开。 顾夕在一楼屋外的水龙头下,用特制的皂角清洗了好久,才将手上的粘腻冲洗干净,洗净了血腥味。 虫鸣声细微,茂密的草丛间钻出来了一只黑猫, 朝着顾夕喵呜了一声。 听见熟悉的猫叫, 顾夕一下抬起头来,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猫蹲坐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 旁边还有一串细小的果子,看样子像是葡萄。 “你怎么来这里了?!” 顾夕快步走近, 黑猫待在原地没动,等到人类的掌心落在自己的头顶上时, 终于控制不住本性,它不再矜持,喵喵的叫着蹭着顾夕的手,一蹦就窜进了人类的怀里。 “我还以为你也不记得我了。” 黑猫喵了一声算作回应,它许久不见人类,再次钻进温暖的怀抱里,不住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连爪子都在顾夕衣服上一下一下的踩着。 第42章 顾夕抱着黑猫就准备回屋,黑猫喵喵叫了两声,爪子朝着地上指了指。 顾夕惊讶道:“葡萄?给我的吗?” 古堡庄园好像是没有葡萄藤的,或许是顾夕并没有发现,不知道黑猫是从哪里弄来的,那葡萄还用两层叶子包裹住了,防止放在地上被灰尘沾染上。 看见顾夕将葡萄拿了起来,黑猫没再出声,稳稳当当的窝在怀中。 顾夕抱着黑猫,拿着葡萄回了屋,他将葡萄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把自己的小包翻了出来,包裹里面有一些金币和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干粮,顾夕从里面拿了两根肉干出来,喂给黑猫。 肉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好东西,烤制风干的肉干又脆又香,香的黑猫两口就吃掉了一根。 它刚才还昏昏欲睡打着盹,现在彻底不困了,缠着顾夕继续给它肉干吃。 喂了一会吃的,一小袋肉干几乎见了底,顾夕又陪黑猫玩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时,窗外明亮的月光照了进来,竟比烛光还要亮。 顾夕收了用外面的爬山虎做成的藤球,不再逗小猫继续玩耍。 “时间不早了,还不回去的话,你主人会担心的。” 黑猫一般都是被放养的,所谓的主人被困在阁楼里,连老鼠都抓不到一只,更别说会担心它了,怕是不见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担心过问一句。 黑猫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本体有多么凶悍,寻常的事物根本无法奈何它,它装作寻常小猫听不懂的样子,抬起爪子挠挠藤球,甩甩尾巴团在原地,就打算在顾夕这里睡一晚。 却不想下一瞬间就直接被人类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黑猫在顾夕的怀中挣扎了两下,眼看着挣脱不了,就叼着藤球不动了。 顾夕将包裹里面剩下的肉干带上,又装了些其他的东西进去,抱着黑猫就出了门。 古堡庄园在月光的照射下拢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天黑了,四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花圃里的花无风摇晃,依旧盛放着,淡淡的花香吸引着蝴蝶和蜜蜂,却从来没有生物敢靠近采食花蜜。 小动物的直觉本来就要格外灵敏些。 顾夕抱着黑猫,路上没有耽搁,所以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窗边已经没有了厄因的存在,想来是已经睡着了,顾夕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并没有出声打扰对方,而是将怀中的黑猫放在了石头上。 顾夕垂头对着黑猫笑了笑,他将小包里的东西放在了石头上,放轻声音对着石头上的小猫说:“这是给你主人的,就麻烦小猫帮我送上去了,等明天我再缠一个带花的藤球给你玩。” 黑猫喵喵了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顾夕同黑猫道别之后,转身消失在了月色下。 黑猫咬着藤球,在石头上转了两圈,它将藤球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慢慢靠近那个小包。 它并没有第一时间携着东西上楼,它闻到了,小包里面还剩了两根肉干,香的不行。 馋虫再次被勾了起来,黑猫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收回了视线。 吃两口,它少吃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黑猫拱开小包,张开嘴就要一口咬下去,但有东西比它更快。 似树藤一般漆黑干枯的藤蔓,有着手腕那样粗,表皮像沼泽一样泛着黑色的光,它蜿蜒而动,嗖的一下将石头上的小包卷走了。 黑猫没有防备,被吓的从石头上弹跳了起来,一蹦到三尺远,黑色的毛发被树藤掠过,带了几簇猫毛下来,像是柳絮一样在空中飘飘扬扬。 不知道何时站在窗户边的厄因低头朝着黑猫看去。 那些黑色的藤蔓从他脚下蔓延开,攀在阁楼的各个角落,藤蔓没有枝叶,光秃秃一片,柔软时如同细绳,能捆绑东西,坚硬时恍若利刃,能刺破一切障碍。 那原本放在石头上的小包此时被厄因拿在手中,黑猫被当场抓包偷吃,有点尴尬,虽然还是很馋袋子里的肉干,但它到底不敢同那些藤蔓抢吃的,叼着藤球慢慢钻进了草丛里面消失不见了。 站在窗边的厄因抬手将小包打开,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吃掉包裹里面仅存的两根肉干,而是拿起了一个黄色的糖块。 金黄色的糖块被剥开,被吃掉。 糖块甜丝丝的味道融化在口中,仿若还带着人类指尖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阁楼里的公爵 隔天一早, 顾夕不知道去哪找来了一把大剪刀,许是料理花枝用的,这把剪刀看起来很锋利, 可却连爬山虎的细藤都剪不断, 更别提那些根部有着手腕粗的藤蔓了。 剪刀不行, 他又找来了斧头,只是砍了一半天,也只伤了些皮毛, 只砍下些木碎下来,这爬山虎的老根着实坚硬。 思来想去,顾夕想到了公爵给它的小瓶,那人口中所说,想用这瓶子里面的东西毒死大树, 大树是小猫用以攀爬回家的“梯子”,树根粗壮,想来在此处已经生长许久了,顾夕并不想遵循公爵的意思,毒死那棵茂密的大树,倒是爬山虎肆掠成灾,可以用在这上面试试。 害怕毒性太强, 污染到土壤, 顾夕并没有全部倒完, 他只倒了一半, 老根底下,硕大的老鼠成群结队的排着队逃了出来, 被守在一旁的黑猫两爪子就拍死了,爬山虎藤蔓迅速卷曲, 枝叶枯萎。 可即使是这样,这丛老根却依旧没有被毒死,那些爬山虎根在古堡里面存活了太久,没有天敌,吸收了足够多的营养,生长茂盛,仿佛已经成了精怪,此时骤然被毒药刺激到,反而被激发出了嗜血本性,竟在白日里绞动缠绕起来,想要吞噬眼前给它投毒的人类。 攀爬在墙壁上的爬山虎藤极其迅速的往回收缩,破旧风化的墙壁掉下了石砖,一些甚至砸在了向日葵花上,向日葵花盘被石砖砸断,掉在地上,花瓣洒落了一地。 黑猫弓着身,对着爬山虎藤炸毛呲牙,眼见着那些藤蔓快要打到人类身上去,顾不得隐藏自己的本体模样,小小的黑猫猛的一下涨大,挡在顾夕身前,妄图替人类青年挡住所有伤害,并咬断撕碎那些可怖缠人的东西。 它完全忘记了自己远远不是这些东西的对手,甚至连自己的鲜血和血肉都是被这些恶心的家伙吞噬了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黑猫只想着保护人类青年不受伤害,全然没有想着自己。 爬山虎来势汹汹,顾夕也不曾预料到眼前这阵仗,即使惊讶黑猫一下子变得如此大,他也担心小猫因此受伤,拉着黑猫就要往后退,先避避风头再说。 这成了精的爬山虎格外聪明,完全不给顾夕逃跑反应的时间,藤蔓的尖端直直刺向人类青年的胸膛处,心脏的地方。 那是人类最为脆弱的所在地。 只是有什么东西的动作比它的动作还要更快,嗖的一下从顾夕的眼前窜过去,将爬山虎根钉了个对穿。 缠绕着阁楼的爬山虎消失不见,无形之中好似解开了什么禁制,等到爬山虎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树藤铺天盖地,它们捉住爬山虎的老根,吸食血肉生长的怪物根本发不出声音尖叫,就被树藤扯了出来,露出埋在土地里的根部。 那些分根密密麻麻的布着拳头大小,像是人类心脏的东西,还在跳动,被树藤碾爆之后,就迸溅出了黑色粘腻的液体,腥臭味铺天盖地。 没有了爬山虎,那扇破旧木门上的门锁嘭的一下掉在地上,门无风自开。 那一瞬间,耳边的破风声、打斗声、风声、呼吸声全都消失不见,世界好似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顾夕看见,院中的向日葵在飞速凋谢,红色的花圃飞快的在他身旁两侧掠过,迅速衰败枯竭,他看见年幼的卡比安张着血盆大口啃食不知名的动物鸟雀,公爵夫妇被尖利的树藤刺了个对穿,不断的痛苦挣扎着,他听见了黑猫焦急刺耳的叫声,好似在呼唤他。 顾夕最后看见的,是朝他涌动而来铺天盖地的树藤,一双妄图拉住他的手,还有那双死死盯着他的,如同森林深处的绿沼泽一般的瞳眸。 “嘭。” 耳边传开一阵刺耳的响声,顾夕站在原地一阵眩晕,久久的没回过神来。 他慢慢瘫坐在地面上,剧烈的喘着粗气,休息了好一会眼前才恢复了清明。 再次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古堡庄园铁栅栏门,只是不同于顾夕前几日看到的门一样,那铁栅栏生锈腐烂,上面的爬藤植物早已经干枯多时。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远处由远及近的传来脚步声,顾夕却没有力气躲藏起来了。 听着脚步声好似有四五个人。 不顾身后同伴的提醒,一眉眼清秀性格活泼的少年两下就窜到了顾夕面前。 骤然见到陌生人,他显得十分高兴和好奇,少年主动出声问道:“唉?!你也是来古堡探险寻宝的勇士吗?怎么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第43章 来的一众人年龄相仿,说的话是顾夕在歌朵小镇上听到的官腔,身上全都配带着长剑防身。 顾夕并没有注意到这几人衣服袖口上的皇室标志,他的注意力全在少年的话上。 “探险……?”顾夕重复道 那少年点了点头,回道:“对啊,不是探险的话,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喂蚊子啊。” 顾夕眼中闪现着疑惑,他道:“可如今的古堡,还有人居住着,没有荒弃啊?” 那少年害了一声,有些奇怪的看着顾夕,“哪能啊,早在三百多年前,这公爵古堡便废弃了,如今是荒无人烟,鸟兽尽散,谁会住在这里? 如今的公爵古堡,只有听了吟游诗人传诵故事的探险者和勇者们才会来到这里,寻找宝藏,其他人因着传闻都对此地避之不及呢。” “你是山下的村民吗?还是同我们一样,一起来冒险的?”那少年兴冲冲的问道,可顾夕神情恍惚,已经无法再回答对方了。 顾夕这才抬起头朝着远处伫立在地面上的古堡看去。 在时间雨水的侵蚀下,建筑腐烂生锈,花草树木干枯,连一丝绿意也无法看见,原本陈旧的古堡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他在古堡庄园里所经历的一切事情,在记忆之中,全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阁楼里的公爵 那么真实, 就发生在刚才的事情,顾夕却不相信这就是幻境。 他跟在那些勇者的身后,再次进入了古堡。 打开生锈的栅栏门, 入眼的是一条羊肠小道, 只是植物枯萎, 石砖破碎,早已经是破败不堪。 顾夕本想直接往阁楼的方向走,自己亲眼去看个明白, 只是在时光的流逝下,他所熟悉的古堡庄园早已经变了模样,连道路都已经消失不见,走在前面的几人倒好似比他还要熟悉一些,顾夕只得先暂时跟在那几人的身后。 队伍最后的少年看着隔着一段距离, 跟在他们身后的顾夕,按捺不住的朝着顾夕一点一点靠近。 少年心□□热闹,又许久没有见到陌生人,难免控制不住自己,想跟顾夕搭上说话。 队伍的领头人看着少年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但他瞧着落后两步跟在后面的那位青年面善, 又身无武器, 想必只是想跟着进入古堡, 长长见识, 也就没有阻止少年,无声的纵容了对方的举动。 “我叫亚里斯,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跟在我们身后,是想和我们一起在古堡里面探险寻找宝藏吗?” 亚里斯十分自然熟的同顾夕搭话, 顾夕也想知道在少年口中,过去的这几百年里古堡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荒废了下来,便同亚里斯聊了起来。 他回道:“我叫顾夕,我不是来寻找宝藏的,只是想进来看看。” 亚里斯点了点头道:“从吟游诗人口中传出了许多关于古堡庄园的故事,充满着神奇色彩,确实吸引了很多人前来探险。那你可得跟紧我们了,天快黑了,在传说中,这古堡里面可是有吃人的怪物的。” 亚里斯朝着顾夕眨了眨眼,故意压低声音,顾夕却没被他吓到,朝着他笑了笑。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天黑之后,众人不在朝着古堡里深入,而是找了个地方拢了团火,坐下来休息,边吃东西边补充体力。 这块地方好像已经临近古堡边上了,能看见不远处高大古老的建筑,城堡尖形的房顶早就已经坍塌,还依旧能看见许多的爬藤植物将古堡密密麻麻的缠绕着,只是植物早就已经枯萎了。 院子里枯叶和枯枝最多,很容易就燃起火来,烤面包的香气慢慢从火堆旁飘散过来,顾夕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倒是想起了从前在后山烤野味的画面,那时候小猫也还在他的身边。 一只手伸了过来,亚里斯站在顾夕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瞧着你并没有带干粮,是都吃完了吧,这个给你。” 烤的金黄的面包还散发着热气,里面还夹了一块肉干,事发突然,顾夕如今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夜晚的森林危险,周围全都是破壁残骸,也不知道上哪里才能找到吃的。 明明素未相识,却如此对待一个陌生人,顾夕依旧还是有些混乱,亚里斯他们的到来,倒是帮助了他不少。 顾夕接过了面包,郑重的道了声谢谢,亚里斯摆了摆手,指了指火堆:“是我们队长让我拿来给你的,他说让你过去跟我们一起吃,坐在火堆旁边暖和。” 顾夕起身坐了过去。 加上亚里斯,小队一共有四人,为首的队长名叫瓦特,成熟稳重,队伍里还有一个善用大刀的女性勇者。 顾夕刚坐下,对方就抛给了他一个水壶,“光吃面包会噎,喝点水,我叫戴娜,这是我的弟弟,叫雷弗。” “谢谢,我叫顾夕。” “不用客气,面包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戴娜指了指她身旁口袋里的干粮,大大方方的露给顾夕看。 戴娜的弟弟雷弗是个大块头,看起来凶巴巴的样子,却很少说话,一副内向怕生的模样。 火堆旁边的却十分暖和,古堡没有了其他的探险队,就只有他们,夜晚寂静,他们围着火堆,吃着烤面包,倒也不觉得诡异恐怖。 瓦特翻着火堆里的柴火,问顾夕:“我瞧你没有同伴,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就不害怕吗?” 顾夕在歌朵小镇上的时候就听到过许多关于古堡的传言,刚才少年亚里斯也说过,这古堡里面有吃人的怪物。 他反问道:“害怕这里面的怪物吗?” 亚里斯咬了一大口烤面包,喝了一口暖身的酒,他挥舞着手,激动的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可是我从其他探险小分队里打探来的消息,这古堡里真的有吃人的怪物。” 戴娜应和:“确实有一些东西,之前也有勇士前来古堡探险,听说许多都葬身于此,再也没有回去。” 顾夕疑惑道:“既有怪物,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里斯拍了拍手,“为了宝藏啊!公爵古堡唉,肯定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瓦特并没有反驳,算是无声承认了亚里斯口中的话,顾夕却觉得对方并没有将话说全,但大家今日才相识,对刚认识的陌生人有所防备完全是正常的。 瓦特将跑偏的话题又转回到顾夕身上:“那你呢?” 是在问刚才那句话的回答,顾夕回道:“没有什么害怕的,我来到这里,只想寻求一个答案,去一个地方看看,或许你们知道古堡的阁楼在哪里吗?” 原来的路已然毁掉了,若是迷路,怕是要在这废弃的古堡里面绕上好几个圈,顾夕本想是问这些人知不知道古堡里的阁楼在哪里,又如何过去,却不想听到顾夕的最后这句话,亚里斯惊讶的站了起来,震惊的看向顾夕。 “你也知道阁楼里的公爵吗?!!” 阁楼里的公爵,那是什么? 亚里斯收起了少年心性,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缓缓说道:“传说故事中,古堡庄园最开始只是一座小小的城堡,公爵大人年轻时体弱多病,性格古怪,被生父母所不喜,关在了阁楼里面,至此一病不起,等再次被人发现时,早已死去多时,连血肉都被虫蚁啃噬,腐烂透顶,至此以后,古堡里的人一个个全都离奇死亡,就连公爵大人的父母也没能幸免于难。 等公爵古堡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却已经是大变了模样,听说这古堡庄园里面种着有一片不见尽头的红色花海,远远一看过去,跟一片血海一样,挖开花朵下的泥巴,下面全都是人的骨头。” 夜风混着亚里斯低低的声音,一阵凉意透顶,雷弗默默朝着身旁的姐姐靠近,坐近了点,露出来的手背起满了鸡皮疙瘩。 亚里斯还在继续道:“到了夜晚,总会有吃人的怪物跑出来,那古堡里的仆人总是隔上几天就会换上一批,换下去的仆人不见踪迹,而进了古堡里的人,就没有再出去过,也没有回家,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人们都说,是被古堡里的怪物给吃掉了。” 夜晚,身处于偏僻荒废的古堡里,坐在火堆旁,背后冷风阵阵,颇有些听鬼故事的既视感。 顾夕只当这是古堡庄园众多离奇故事中的其中一个,他在歌朵小镇上,在驴车上,就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猎奇的故事了,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又问了一遍阁楼,小分队头次来探险,都不知道,亚里斯也只是听过那个小故事,连古堡里面是否真的存在阁楼都不清楚。 “你可以看看这个。” 瓦特递过来了一张简易地图,只是那地图上只标注着去古堡的一条路,其他地方要不就是空白,要不就是瞎画一通,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办法,只得等天亮,顾夕再独自前去寻找了。 夜晚漆黑,到处都看不清,所以一行人也并没有冒险在夜里行动,而是等到明天白天再继续探查这座古堡,吃完东西,到了深夜,众人也全都困倦了,独自守着一块地方昏昏欲睡。 第44章 亚里斯最没防备,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枯叶上,躺在地上,不过一会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想来是赶路太累了。 顾夕一直都没有睡着,他完全没有睡意,清醒的不行。 今晚的月亮被黑云笼罩住,没有月光,顾夕朝着某一个方向看去。 记忆之中,古堡北边的不远处就是一块看不见尽头的红色花圃,穿过那片花海,再走上一段距离,就能看见静静伫立在那里的阁楼。 自从能打开窗户之后,顾夕总是能看见厄因站在窗户边,看着院中的向日葵花田出神,每次等到他前去,厄因才会回过神来,同他笑着说话。 在现世玩游戏时,顾夕没有去具体了解过关于npc厄因的背景设定,也不知道对方是为何被困在阁楼里面无法离开,他每每看见对方站在窗边,就更加坚定要帮助厄因离开阁楼,恢复自由的决定。 古堡庄园记忆的最后,阁楼的最后一道禁锢被打开,他好似成功的帮助了厄因恢复了自由,又好像并没有。 在黑夜下,顾夕朝着北边看去,远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后山的森林依旧,只是更加茂密粗壮了些,在夜色的笼罩下幽深黑暗,像是下一瞬间就会钻出来一只可怕的怪物,跑下山将他们全部吃掉。 一直到深夜,顾夕才酝酿了一点睡意,他正闭眼准备要睡觉的时候,躺在地上的亚里斯却悉悉索索有了动静。 亚里斯从自己的披风上站起,连外套都没有拿,摇摇晃晃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走去。 顾夕睁开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跟了上去。 亚里斯一路走走停停,竟寻到了古堡的位置,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门早就已经坏了,却依旧坚持至今,没有彻底坏掉。 古堡大厅里的家具早就已经腐烂了,特别是角落那张长长的木桌,明明顾夕昨日还在那上面用过餐,今日就已经被虫蛀的满是空洞,满地碎屑了。 眼看着亚里斯抬步还要朝着楼上走去,顾夕不得已出手阻止了对方,他担心亚里斯被自己打断会出现一些其他什么的症状,但好在对方顺利的被顾夕叫醒了。 像是梦游一般,骤然看见周围陌生的环境,亚里斯还被吓了一大跳,听见顾夕口中的描述,他疑惑道:“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梦游过啊?” 顾夕心下一沉,拉着亚里斯就要往外走,却不料一阵风吹过来,恰好将门吹的关住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做不到视物,行走更是困难。 亚里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只手抓着顾夕的衣摆,捏紧随身带着的佩剑,在黑暗中还不忘安慰顾夕。 “我保护你!” 不愧是勇士,虽然比顾夕小上了好几岁,却没有被眼前的场面吓破胆子。 只不过顾夕也不是那种只会站在背后任人保护的存在,他摸索着在地面上找到了一个还没有彻底腐朽的木头,顶端尖锐,刚好可以作为一个攻击武器。 两人一同往门边摸索,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快速的从脚边窜过,亚里斯拿着剑在地面上刺了两下,无意间刺中了一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黑暗中的那存在被激怒,想要咬上亚里斯一口,被顾夕的木棍敲了一下,又很快窜走,消失不见。 “刚才有什么东西从我脚边窜了过去!!!” 黑暗中,亚里斯惊讶的说道,顾夕也感受到了,他把亚里斯往前一推,让人去开门,自己寻着动静声音,拿着手中的木棍往下一刺。 刺啦… 是尖锐的木棍刺破血肉的声音。 随着嘎吱一声门响,门被打开,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了进来,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瓦特三人也及时的发现亚里斯和顾夕不见了,找了过来。 “大晚上的,你们乱跑什么?” 亚里斯反驳道:“我们没有乱跑!” 等顾夕拿着手中的东西走出来时,大家都惊讶的看着那木棍上插着的东西。 “这是老鼠吗?!好大!” 那么大的老鼠,几乎比得上一个人的脑袋了,此时被木棍刺穿,沉甸甸的挂在上面。 戴娜却看得更仔细一些,指着老鼠的头部,“这老鼠不仅大,还有獠牙。” 死去的老鼠那尖锐的牙齿完全遮掩不住,显露了出来。 瓦特当即做出决定:“先不要再进去了,我们先回去。” 几人原意是朝着原路返回,最后却在古堡周围绕起了圈。 在重复走了第三遍相同的道路后,众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鬼打墙。 没有人说话,倒是顾夕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走不回去了,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去拢团火。” 火很快就燃了起来,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走了几分不安。 虽是来探险的,但到底是一起陪伴多年的伙伴,肯定是不希望对方出什么意外的,瓦特教训着亚里斯,少年委屈了,闷闷的说着:“不是我,我才没有到处乱跑。” 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讲清楚了,众人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了古堡的诡异之处,看来以后晚上更要多加小心了。 那被插了个对穿的老鼠早就被顾夕扔掉了,听完亚里斯说完所有话的瓦特沉默了下来,他从自己的包裹里面拿出了一把尖利的匕首递给了顾夕。 “今晚的事情多谢你了,这把匕首给你防身用。”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阁楼里的公爵 夜里鬼打墙走不出去的地方, 到了白天就恢复了正常,一夜无事,第二天的顾夕同瓦特他们告别, 带着那把送给他的匕首, 独自踏上了探险古堡的旅途。 古堡庄园早已经是一片荒废, 看不清从前的路,顾夕走走停停,寻着记忆中的方向, 竟还让他找到了一处印象中很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空荡荡的院子,露天的棚子和围在外面的栅栏被风化成碎渣,唯独只剩下角落的铁质食盆还存在着。 这是齿犬,那只大狗住的地方,只是同记忆中庞大的餐车相必, 那食盆也太小了一些,连喝水都不够。 但不管怎样,至少记忆中的事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院墙已然倒塌,顾夕顺着旁边的山坡爬到了后山上去,后山的树木葱郁,树木生长高大,完全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变得阴森潮湿。 站在高一点的地方能完全将古堡的全景囊括在眼里, 顾夕站在一块石头上朝下看。 陈旧的古堡已经倒塌了一半, 被枯死的爬藤植物缠绕, 还能看见几个小人正朝着古堡的方向走去,正是瓦特他们一行人。 从前看不见尽头的红色花圃的所在地, 已是一片枯色,顾夕隔的太远, 看不清近处的情况,只觉得也是一片废墟,他又朝着从前阁楼的方向看去。 阁楼还在,因着后山的地方比较近,也能看的更加清楚一些,令顾夕惊讶的是,如今的阁楼只是稍显的破败了一些,倒是同他离开的时候没两样,连阁楼旁边的那棵大树都依旧葱郁的生长着。 知晓了阁楼的现状,顾夕下了山,朝着阁楼的方向走去,他没有看见,在他离开后,身后茂密的丛林无风自动,树叶摇晃得哗哗作响。 明明还是白天,可天好似却慢慢黑了下来,山中雾气弥漫,渐渐的流窜到山下去。 山中的迷障一旦蔓延开来,看不清道路,能将人生生困死在其中,因此山下的人格外害怕进山。 如今这些雾气流窜到废弃的古堡里,依旧是相同的,天色暗了下来,寂静之中,暗处存在的东西也终于按耐不住,悄悄探出了头来。 在关于古堡庄园众多的离奇故事中,有一版故事最为耐人寻味,被游人和探险家流传于世,在一小众人口中流传,这版故事还有个名字,叫做阁楼里的公爵。 只是这版故事还有一个续集,却甚少有人知道。 续集讲述的是公爵夫妇死后发生的事情,在故事之中,公爵夫妇死去之后,并没有被埋葬,而是变成了诡异恐怖的怪物。 没有人见过公爵夫妇死后的模样,也不知道这怪物长的如何模样,只是知道,每晚古堡里发出怪声,杀人嗜血的怪物就是他们。 公爵夫妇的灵魂被古堡困住,受尽折磨,无法离开。 这仿佛成为了一个诅咒,就连去古堡拜访的客人,都没能幸免,死在那些怪物的利齿之下。 阴森的古堡成为了那位公爵大人的圈养所,皇室闻此新奇怪异之事,还派骑士前去探查,最后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不了了之。 只不过听闻剩下的那些骑士,从古堡里面带回来了一个幸存者。 这名幸存者被悉心照顾,有许多人朝他打听过关于古堡庄园的存在和故事,可那人坏了脑子,对什么问题都闭口不言,只是疯言疯语的嚷嚷着,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要回去。 皇室不会养着一个没用的疯子,给了一些钱财之后,就把人轰了出去。 第45章 那人被轰出皇宫之后,走走停停,途经路过一片向日葵花田着了迷,跌跌撞撞跪在那片花田面前,不住的磕头。 胡言乱语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人后面就在那片向日葵花田周围安了家,清醒的时候,靠做一些手工活谋生。 秋天的时候,向日葵花田成熟,露出了花盘,那人往往一看就是一整天,路过此地的游人觉得甚是奇怪,不顾周围居民的阻拦,靠近那人,然后游人就从那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故事。 他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森林,森林里有一栋老旧的古堡,古堡的主人会热情的用葡萄酒招待他,晚上会化成长满獠牙利齿的怪物要生生吃掉他,夜晚的古堡里到处都很危险,有活的爬山虎藤,吃人的花田,乱咬人的恶犬,唯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一栋阁楼,什么东西都不敢靠近那里。 阁楼的窗户大开着,有人站在窗边,看见他的第一眼,出声问道:“陌生人,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那时恐惧的只会疯狂的求救,站在窗边的存在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爬山虎藤捆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出院落,那人在生死关头之际,想出了古堡庄园的关键所在。 “我,我可以帮助你离开阁楼!” 这句话神奇的让站在窗边的存在有了反应,爬山虎被黑暗中的存在无声搅碎。 有人问:“你该如何帮助我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但是我什么都会做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窗边的白发青年,看着院子里那一丛枯萎的植藤,缓缓出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枯死了…… 如果你能让它重新活过来,你就能活下去。” 那人,或许也可以用另一个身份称呼他,玩家。 玩家看出来了那植物的残株,是向日葵花,他说:“现在已经是冬天,向日葵本就是会枯死的。” 一只很大很大的黑猫从黑暗里窜出来,扑倒了它,想要撕咬下他的脑袋,窗边的青年看到,冷冷的瞧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 在游戏中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唯一幸存下来的玩家求生欲极强,他察觉到向日葵对于窗边男子的特殊,也知道想要在古堡里面活下去,就必须靠对方,他慌张道:“可以的,可以的!!虽然冬天会枯萎,但是有种子,有种子,只要好好照顾,等到来年春天依旧会发芽开花的!!可以开花的!” 黑猫慢慢松开了他,慢慢隐匿于阁楼院中的那棵大树后面,窗边的青年不见的踪影,但是玩家知道,他活了下来 。 他开始夜以继日的照顾那些枯死的向日葵,他不敢用靠在墙边的那些工具,因为一只极其庞大的黑猫一直在看着他。 他浇水施肥,没有肥料,他就寻来许多的枯叶盖在那些葵花种子上面,希望能起到用处,玩家日夜祈祷这些种子在明年春天一定要发芽,他一天天盼着,过了一个冬季,春季到来,可玩家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界那么长,他的背脊微微佝偻,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花田一直没有动静,黑猫消失,不在盯着他,玩家也暗暗觉得,阁楼不在护着他了,夜里总是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只要他稍不注意,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饥饿已久的可怖存在吃进肚子里面。 他日夜期盼着,或许是因为过于诚恳,也可能是运气不错,那枯叶之下的向日葵终于发了芽。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速度变得超级慢,身体还是不舒服,尽力码!(自觉走进小黑屋) 第45章 阁楼里的公爵 玩家激动之下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机缘巧合的被皇室派来的骑士所救,玩家不知道在这里待了有多久, 醒来就好似做了个梦, 而身后的阁楼, 所处的古堡,早已经荒废多年了。 游人听到这里,就知道这个故事结束了, 他望着外面开的正好的向日葵花,等到了秋天,这一片的向日葵花田会有人来收割,制成干货吃食供应给皇室和贵族。 “所以是那名为向日葵的植物救了你的命。” 游人暗自感叹道:“那么多的人都葬身于那诡异之地,可谁知活命的关键点竟是在一片植物上面, 果然,不能用寻常的想法去猜想这些事情。” 已至中年的玩家没有同游人聊起来,他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 在那个时代,人们对于向日葵的种植很少。这种菊科植物产量不高,生长期漫长,结出的果实加工出来, 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土地主们一般只小范围的栽种, 供以贵族和皇室所用, 土地是金贵的东西, 其他的土地要用来耕种更为重要的粮食。 如今正是夏季,眼前这一小块向日葵花田全都朵朵开放, 硕大的花盘,金黄的花瓣坠在边上, 像是太阳一样刺眼。 中年玩家被灼的双眼微微阖着,他愣愣的,无意识的呢喃道:“那位大人,好似在等什么人,一直一直站在窗边……” 可所谓的诡异存在本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人信以为真忌惮不已,有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更别提这些,更不切实际的话了。 可游人听故事却入了迷当了真,他问道:“他在等谁?” 坐在窗边的中年人不再说其他的话了,只摇晃着头,一遍一遍说着:“我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游人挠了挠头,他想说,不能说的也差不多全告诉他了。 这位已显出老态的中年人再次神志不清,变得胡言乱语了起来,游人在那小屋里待了一会,留下了一袋子钱,就离开了。 从此,整个大陆开始流传起了关于古堡庄园的诡异故事,只是那玩家口中所说的那些故事,却甚少有人知道,只在少部分人群中流传。 渐渐的,知道这些故事的人去世之后,就更少有人知道这些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关于阁楼里公爵的故事也如同废旧的古堡一样,被蒙上一层薄雾面纱,隐于时光的洪流之中。 故事讲完,回到现实这边。 顾夕寻着路去了阁楼那边,周围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越来越近,等真到了目的地,顾夕却觉得这一路走了好久。 阁楼没有周围那么破旧,看起来破破小小的一个房子,铸造却很坚固,并没有发生垮塌,与从前不同的是,那缠在墙上的爬山虎早已经干枯死去,连藤蔓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院中的向日葵早就已经枯萎了,只剩下满地的枯枝败叶。 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可细看同从前到处都是区别。 阁楼的窗户再次被关上了,周围没有一点动静。 顾夕走到那颗大树下看了一会,又走了回来,寻到之前爬山虎老根的地方。 顾夕记得那里有个小门。 顾夕走到跟前,阁楼的小门还在,如今没有了爬山虎,那上面的铁锁也早就已经腐坏掉落,从前打不开的门,如今轻轻一推就开了。 岚/生/宁/m他抬脚走了进去。 一楼二楼没有窗户,所以屋子里面很黑很黑,顾夕打开了门,外面的光透了进来,才能将里面的布置大致看清了。 因为没有分房和隔间,一眼能将这一层楼的事物尽收眼底,地面上满是灰尘,那些角落堆积着一些杂物,在时间的流逝下,也早就已经腐烂完了。 窗外那些大树的根长到了阁楼里面来,它们和墙壁融为一体,从泥土里面钻出来,盘根错节,长满屋子的每个角落。 顾夕顺着边上还算坚实的楼梯,走着上了二楼,比起一楼,二楼没有窗户更没有门,伸手不见五指,顾夕本想原路返回,找来火或者是其它照亮的东西再往上走,却不想被脚下的树藤拌了一脚,摔倒在地。 他的膝盖被什么硬质的东西蹭了一下,刺刺的疼,就连手掌也被摩擦的有些破皮。 顾夕将手上那硬质的东西放到面前细看,明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手中的东西却冷冷的发着幽光,让顾夕瞧清楚了那是一个什么。 那是一根骨头。 但不是人骨,那骨头又细又长,倒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顾夕没有把骨头甩出去,而是放回了原地,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却在那被藤根紧紧束缚的角落,看见了一具保存完好的,悠悠泛着白光的枯骨。 树根成牢笼,将那具骨架生生困死在里面,再以血肉精气为肥料吸收成长。 难怪,阁楼周围的树木都长的如此高大,竟是因为这些东西来获取营养。 莫名的,顾夕又想起来了亚里斯所讲述的那个阁楼里的公爵的故事。 周围看不清,只有那些骨头散发着微茫的光弱,十分明显。 已经爬上了二楼,干脆一鼓作气爬到顶楼上去,就能见个分晓知道个明白了,可顾夕正要往上面走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的听到一道道尖叫声。 是亚里斯的声音,从古堡那边传过来的,亚里斯他们出事了。 仅半天的时间,外面还是大白天,照理说不会碰见什么东西,但那惨叫声不似作假,人命关天,还是救人要紧。 第46章 顾夕没有在上楼,他缓缓下了楼,等到了院子里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都已经快黑了。 可是刚才顾夕进屋的时候,都还是青天白日啊,时间又怎么会过的这么快。 顾夕朝着古堡的方向跑去,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在他的身后,阁楼里的树藤因人类的离开疯狂的涌动起来,许久都没有停下来。 窗户慢慢被打开,白发绿眼的厄因站在窗边,盯着顾夕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离开阁楼, 走向古堡那边。 他只在阁楼里面短短的耽搁了一会的时间,外面的天色就已经黑了下来,废弃的古堡里雾气弥漫, 只能看得清一些近距离的东西。 因着通向古堡的路上, 有许些建筑倒塌, 不得已绕了一些远路,等顾夕来到古堡这边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亚里斯的叫声了。 古堡的旧门破破烂烂的挂在一旁, 顾夕走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肉眼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事物,顾夕将瓦特送给他的那柄匕首拿了出来,锋利尖锐的匕首在黑暗中散发着寒光。 出现的陌生青年身上有着香甜的血肉气息, 只是有一个更为强大可怕的东西围绕在青年周围,让暗处的存在完全不敢靠近,生怕被庞大的怪物一口吞吃绞死。 顾夕手中拿着匕首,没有遭受到任何攻击,十分顺利的上了二楼。 二楼许多房间的门都被破坏了,已经被腐蚀的木门脆弱不堪,碎的满地都是木渣, 顾夕掠过那些碎渣, 每一个屋子都探查过了, 依旧没有发现亚里斯他们的身影。 直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飘散了过来…… 从前面的拐角处, 浑身是血的亚里斯跑了出来,他慌乱逃窜着, 像是在躲避身后某个可怕的存在。 骤然看见顾夕出现在眼前,亚里斯满眼都是惊喜, 可是在看到默默伫立在顾夕身后的那个存在时,一股寒意直往天灵盖上面窜。 不顾后面追着要吃掉他的恐怖恶心的怪物,亚里斯停下脚步,竟罕见的往后退了两步。 顾夕满脸疑惑,不明白危险关头亚里斯为什么还要往后退,他朝着亚里斯的方向走过去,他走两步,对方就后退两步。 亚里斯抬起手,手指颤抖,声音干涩,他指向顾夕的身后,磕磕巴巴道:“你,你身后……” 他身后,有着什么…… 顾夕还没来得及回头,那只追着亚里斯的畸形怪物,被鲜血刺激的失了理智,不管不顾的朝着两人扑过来。 顾夕只感觉脸侧一道劲风闪过,那畸形怪物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一截树藤穿透了身体,缠绕绞死在了藤蔓之间,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亚里斯累的虚脱的跌坐在地上,他已经跑不动了,却一直叫顾夕快跑。 可顾夕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缓缓转过身去,朝着身后看去。 入眼是顶着天花板的漫天树藤,那些藤蔓生长没有规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根又在哪里,它们的枝干粗壮,却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灵活,它们强大恐怖,是能轻易杀死嗜血怪物的存在。 除了角落亚里斯粗重的呼吸声,整个古堡里面安静极了,完全听不见其他的一丁点的声音,连窗外的风声都几近于无。 亚里斯再次出声,想让顾夕离开,那树藤被声音所吸引,没有攻击离自己最近的顾夕,而是如破弓之弦一般朝着亚里斯冲去。 看那模样,是把亚里斯当做攻击对象了。 情急之下,顾夕用手中的匕首砍向树藤,想要阻止树藤攻击的动作。 树藤坚硬无比,锋利的匕首砍上去,也只是留下了一道痕迹,顾夕手中的匕首却被震落,虎口也破了,渗出血液。 香甜的血更会刺激到这些怪物,顾夕连忙撕下一截衣角布料,将伤口包住,止住血腥味,他防备的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盯着树形怪物看着,却不想那藤蔓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刺激,居然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那些藤蔓才有了了动作,它们不似刚才那般凶猛可怕,反而怕惊扰了什么存在似的,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用最为脆弱的顶部慢慢靠近顾夕。 那一小节树藤尖端搭在掌心,蹭过他的脸颊时,顾夕惊讶的愣在了原地,他看向那些树藤。 明明这些东西没有手脚,更没有眼睛,顾夕却能感受到树藤深深的自责之意,还有愧疚。 自责什么?是在怪自己伤到了他吗? 可是那怎么可能…… 亚里斯趁着树藤莫名变得温驯的契机,不顾眼前这骇人的一幕,上去拉着顾夕就跑开了。 他们跑过廊道,上了楼梯,来到了三楼,那诡异的树藤没有追上来,才停下了脚步。 亚里斯感觉自己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他喘着气,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问顾夕:“刚才真的好危险,你怎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顾夕抬手蹭了蹭发痒的脸颊,只是道:“我觉得它好像并不想伤害我。” 亚里斯瞪大眼睛,疯狂摆动双手,“可别这么想,你是没看到刚才那追着我跑的那只怪物,恨不得一口把我们给吃了,太可怕了,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说到离开,顾夕才发现亚里斯是一个人,他问:“其他人呢?” “队长他们都受了伤,没办法挪动,我就把那东西引了出来。” 看着顾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亚里斯才知道那一身的血迹有多吓人,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朝着顾夕笑了笑,道:“我没有受伤,这些都是队长他们的血,我糊一糊,这样才能把那些东西引过来。” 畸形的怪物被树藤绞死,一时间整个古堡安静极了,也再没有了其他东西窜出来,顾夕跟在亚里斯身后,找到了瓦特他们藏身的地方。 看见亚里斯平安出现在他们面前,还带来了顾夕,所有人都狠狠的松下一口气。 为了让食物失去行动力,那怪物咬伤了戴娜和雷弗的腿,伤势不重,就是无法利落的行走,更不要说逃跑了,相比之下,身为队长的瓦特伤的更重一些,肚子上破了一个洞,像是被硬生生撕咬下了一块肉,看起来血肉模糊,十分吓人。 戴娜和雷弗将包裹里的药物全都撒在了瓦特的肚子上,止住了血,只是人依旧没有苏醒过来。 古堡里面太危险了,肯定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的,几人挪动着,顾夕背起受伤的瓦特,亚里斯搀扶着戴娜和雷弗两人就往外走,只是还没走出这间避难的屋子,一只同刚才相差无几的畸形怪物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亚里斯简直要崩溃了:“这是刚才的那只?难道还没被那藤蔓怪物杀死吗?这么难杀?!” 顾夕沉声道:“不是,这是另外一只。” 一只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这些怪物竟是成双成对的,好在这只满是复眼,四肢如镰刀一般的怪物并没有刚才那一只凶恶,那双眼睛盯着顾夕看了看,似是忌惮着什么一样,慢慢退回了黑暗中。 几人后面没有在遇到其他的东西,顺利的下了楼。 外面昏天暗地,雾罩将整座古堡笼罩,这种情况下,怕是还没被那些怪物咬死就被困死在这里面了。 眼见着出不去,暗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在虎视眈眈,亚里斯开口说道:“若是传闻可信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起点。 亚里斯的声音在雾气中模模糊糊,那随时随地充满着活力气息的少年,倒冲散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沉重感。 “我祖父曾在年轻时游历大陆,听到了许多关于公爵古堡的故事,在故事里面,这诡异的古堡只有一处安全的地方,那就是阁楼。” 火堆再次燃烧起来,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瓦特昏睡在一旁,顾夕几人围着火堆说着话。 “阁楼里面住着古堡真正的公爵大人,刚才古堡里面的怪物绝对是一对,我合理怀疑它们是被公爵大人变成怪物后的公爵夫妇。” “那我们贸然在这里扎堆,会不会打扰到那位大人?” 一直沉默的雷弗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亚里斯挠了挠头,摆了摆手:“这都几百年过去了,可能对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到雾散开,天亮些了我们就离开。” 跟着顾夕一路来到阁楼处,不得不说,感觉阁楼周围的雾气都要淡上许多,就连暗处那些盯着他们的视线也全都消失不见,古堡里古怪的怪物们,全都不敢靠近这块地方。 亚里斯他们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阁楼唯一的窗户紧紧关闭着,他们进来时,也没有被什么东西阻碍,顺利的过了头。 雷弗沉默的瘸着腿在周围捡着枯枝,他掀开院子里角落的一堆枯枝败叶,在那些腐烂的树叶下面,看见了一根根翠绿生长的绿芽。 雷弗问道:“这光秃秃的院子里面竟然长出了一片嫩芽?这是什么植物?” 第47章 “是一种名叫向日葵的植物。”亚里斯说道。 他阻止了雷弗的动作,叮嘱对方小心一些:“这些嫩芽可不能随便乱动,碰断了一根,你我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雷弗连忙收回了手,不敢再靠近那块地方,顾夕却直直盯着那片枯叶下的向日葵看了好一会。 夜色深沉,逃命了一天,众人也都困倦了起来,瓦特只是伤的重了些,没有性命之忧,但如今还是陷入昏睡之中,在一旁昏迷不醒。 周围没有危险,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其他三人都守在一旁沉沉的睡了过去,连顾夕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是听到了一道窗棂被推开的声音,是阁楼上面的动静。 顾夕蓦的抬头朝上看去,确实如他所听见的一般,阁楼上的窗户被打开了。 顾夕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站起身,并没有在阁楼的窗户边看见厄因的身影,想了想,顾夕放轻脚步,推开了那道狭窄的木门,走了进去。 再次踏上楼梯,顾夕的速度比白日前来的时候快了许多,他手中拿着小夜灯,也点亮了脚下的道路。 小夜灯里面的蜡烛烛火摇晃,这次的顾夕没有再因为其他的事物离开,不过一会就来到了三楼的阁楼处。 阁楼也有一个门,比起楼下的木门,这门是用铁铸的,显然更加坚固,上面还缠绕了一些早就已经枯死了的藤蔓,顾夕扯下那些枯藤,推了推眼前的门,那扣的牢牢的门锁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坏的彻彻底底。 没有了门锁,那扇看似坚固的铁门也一推就开了。 顾夕举着手中的小夜灯,抬头朝着屋内看去。 窗外的微光映着烛光,恍惚间,顾夕看见了满屋子缠绕盘旋的树藤,那一瞬间快的像是错觉,再看过去,就只是那些长在角落,破开砖石长进屋内的树藤。 顾夕也看见了,不知道何时站在了窗边,抬起头朝着他看这边看过来的厄因。 厄因背靠在窗沿边,将窗外微弱的光亮挡的个严严实实,长长的白发坠于脚边,散落在地面上,他看着破门而入的青年,眸色深沉。 那飘渺轻叹的声音隔着距离和空气,传到顾夕的耳朵里面。 站在窗边的厄因缓缓道:“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一直一直……都在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一时间没有走进屋, 他提着那盏简陋的夜灯,站在门前,同里面的人说着话。 他唤了一声:“厄因?” 屋内的人没有回答他, 只是依旧站在窗边看着他, 顾夕有些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将夜灯往前探了探,远远的和厄因说着话。 “古堡荒废破旧,楼下的门也已经能被打开, 我以为你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厄因隐在黑暗中,悬挂在头顶的木藤无声摩挲移动,厄因回道:“我一直在等你。” 他长长的白发拖在地上,身穿着一身白色制服,与发色融为一体。 “你为何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厄因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顾夕没察觉到不对劲,他也有些头疼疑惑的道:“我也不知道,我一拔掉那些爬山虎藤蔓,就莫名离开了古堡,等到再次睁开眼,这里显然已经荒废许久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我吗?” 从亚里斯口中得知,古堡已经荒废了许久, 如果厄因一直都在这里等他, 那岂非是他离开了多久, 对方就在这阁楼里面呆了有多久。 可是明明厄因如今是能够离开阁楼了的…… 厄因“嗯”了一声, 他看向依旧站在门前的顾夕,朝着他道:“怎么一直站在门外说话, 为什么不进来?” 也是,隔的太远, 连话都不怎么听得清,顾夕抬脚准备走进屋子里面去,墙壁和屋顶的树藤兴奋的直窜动颤抖,突然间,一只庞大的黑猫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挡住了顾夕的去路。 黑猫焦躁的在顾夕周围打转盘旋,并弓低身子朝着屋内的厄因低哑嘶吼,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屋内的厄因看着眼前这一幕,冷冷的盯着挡在顾夕面前的黑猫,什么话都没有说,那黑猫忌惮害怕着厄因,却也没有后退,依旧挡在顾夕面前,喉咙里面呼噜呼噜发出声响,隐隐有着炸毛的趋势。 黑猫一出现,顾夕开心的不行,只是往日喜欢蹭在他怀里睡觉的小猫,现在他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全貌。 顾夕将小夜灯放在一旁,双手张开,揉了揉面前的大猫,抚平了那些炸开的毛发。 “好久不见了小猫,怎么突然炸毛了?” 顾夕顺了顺黑猫的毛发,那黑猫就使劲用脑袋蹭着他,将他往门外拱,顾夕却还以为黑猫在跟他撒娇,他摸了摸黑猫庞大的脑袋,凑近亲了亲大猫的鼻尖。 这一亲倒好,庞大的黑猫彻底炸毛了,鼓鼓囊囊的像个大刺猬一样,连尖利的瞳仁都扩散开了,变得无害极了。 原本弓着身的黑猫没了力气,嘭的一下变回了小猫的模样,顾夕俯下身抱着黑猫,提着小夜灯就进了屋。 顾夕从没来过阁楼,一直以来都是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如今真的上了楼,进到屋子里,才发现此处空旷荒废的不行。 阁楼里面空空荡荡,仅仅只有一张床,窗户狭窄,被关在这里就犹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只能看清院子里的那些事物。 顾夕走到厄因面前,他怀中的黑猫挣扎着,跳到了地上,在顾夕脚边徘徊,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里的树藤,此时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异状,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树藤一样。 还炸着毛的黑猫蹲坐在顾夕身旁,金黄色的瞳孔仰头看了看人模人样的厄因,又看了看树藤,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靠近了一些,顾夕就开始一眨不眨看着厄因,厄因问出声,低垂的头发遮盖住那双绿色的眼眸,在微弱烛光的倒映下,如同窗外翠绿的树叶。 顾夕也没有藏着掖着不说话,他坦诚道:“你同我想象中的模样,有些区别。” 顾夕是见过厄因的,不论是在游戏里面,还是打开窗户后,在他印象中的厄因被关在阁楼中,不见太阳,头发雪白,眼眸脆绿。 但是隔着电子屏幕,三层楼远的距离,和眼前近距离相处下来的感觉远远不一样。 眼前的厄因比他高半个头,身形也壮上不少,白色的制服衬上一头白发,倒像是古堡里清冷矜贵的大少爷,没有半分孱弱的模样。 厄因问顾夕,在他的想象中,他又是如何的模样,顾夕这时候磕磕巴巴,不在如刚才那样坦诚,糊弄了两句就转移开了话题。 顾夕从窗户外面看向睡在院子里的那些人,同厄因道:“我再次回到古堡就是为了来看看你,如今你恢复了自由,我也了却了一桩心事,等雾散开,我也要下山了。” 他们短短相逢不过半日,即使知道厄因在这里待了许久,但在顾夕的时间观念里,他也只是离开了不过两天。 厄因沉默了良久,再出口时,声音都有些低哑,他道:“你要去哪里?” 顾夕道:“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上一世疾病缠身,有许多想做的事情都没有做,既然重活一世,顾夕想到处走走,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他语气希翼,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身旁的厄因却死气沉沉,看不见半分生机。 顾夕朝着厄因伸出手,他道:“你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看着顾夕朝着自己伸出的那双手,不知道为何,许久许久,厄因都没有回握上去。 他无声的沉默着,顾夕好似也明白了厄因的答案,他收回了手,也没有觉得难堪。 “好吧,我知道了。” 天色已然很晚了,顾夕一直站在窗边陪着厄因,同他说了很多话,一直到天亮了才离开了阁楼。 变小的黑猫没有再跟着顾夕,它依旧蹲坐在原地,看着站在窗边的厄因。 厄因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如同枯木一般的双手。 黑猫朝着厄因叫了一声,打破了顾夕离开之后,几乎让人感觉到窒息的沉寂。 厄因抬起头看向黑猫,对它道:“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不让他留下来陪着你呢。” 黑猫也知道留不住去意已决的人类青年,它低低呜咽的喵呜一声,一直炸开的毛发此时终于蔫巴了下来,黑猫在原地蜷成一团,尾巴卷住自己不动了。 厄因依旧站在窗边,外面刺眼的光线穿过阁楼的窗户照进来,明亮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移动着,离开了窗户边,衣阙翻飞间,露出行走的双腿。 那哪里是腿,原本血肉合成的双腿被漆黑干枯的树藤所取代,那些树藤同着阁楼里的其他藤蔓一样,深深扎根于此。 大树生了根,就很难再轻易挪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8章 阁楼里的公爵 第二天天色大亮, 雾气也散开了些,瓦特也从昏睡的状态醒了过来,他的伤口情况不好, 要早点移到山下去救治。 食物吃光了, 亚里斯跟着顾夕一起到后山摘果子, 还打到了两只野鸡,两人没有继续深入,找到了足够吃的食物就下了山。 拔毛破肚, 拢起一堆火来烤,黑猫嗅到食物的香气,原本还在大树底下朝着顾夕这边观望,最后实在忍受不了,窜到了顾夕的面前。 眼前这场面十分的熟悉, 顾夕莫名的笑了笑。 黑猫蹲坐在顾夕脚边就不动了,倒是拢火拢了一脸灰的亚里斯发现了小猫,一脸惊讶,他惊叫道:“哪里来的猫?!” 不怪他,在他的认知当中,这古堡庄园里面所有的生物都具有攻击性,就连地上的草也都不能放过, 眼前突然窜出来了一只猫, 可不得把他吓一跳吗? 而且在古堡庄园的故事中, 黑猫是阁楼公爵的象征, 有黑猫在,那公爵大人也肯定会在附近。 亚里斯猛地抬头朝阁楼的窗户上看去, 或许是他眼花多心,那紧闭的窗户里, 好似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朝着院子里面看过来,在察觉到亚里斯的视线之后,阴冷粘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似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亚里斯陡然一激灵,他仰头再次看向那窗户的时候,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刚才所感觉到的那些东西仿佛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太玄乎了,亚里斯抖了抖身体,莫名的离阁楼远了一些。 野鸡烤好了,五个人分还是足够的,还有野果也能够填饱肚子,黑猫喵喵叫了两声,顾夕撕下鸡腿肉,慢慢的喂给小猫。 受伤的瓦特面色苍白,但是精神还是蛮好的,今天进山的时候,亚里斯不知道去哪里还找了些草药给敷在伤口上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瓦特看到了黑猫金黄色的瞳孔,他出声道:“这猫……” 黑猫,被皇室誉为不详的征兆,一出现就会发生战争和灾祸,在城镇和小镇上,黑色的猫都会被大家所驱赶,亦或者是残忍的杀死。 ,,声 伏 屁 尖,,顾夕问道:“怎么了?” 瓦特微微停顿,没有继续把话说完,因为窝在青年怀中的黑猫不在进食,而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瓦特默然,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道:“没什么。” 大个子雷弗粗心眼,没有想起黑猫的特殊,他看着黑猫乖乖吃东西的模样,也把自己的鸡腿给黑猫吃,差点被挠了两爪,再想投喂的时候,被神色复杂的戴娜阻止了,没有在靠近那只认人的小猫。 一行人吃完东西,山中雾气也散开了许多,他们也准备要离开了。 这古堡庄园的探险之旅,所谓的宝藏没有找到,倒险些把小命搭了进去,好在众人对宝藏的执念不大,不在准备继续探险了。 古堡里面太过危险,瓦特他们邀着顾夕一同离开,彼此互相也有个照应,几人询问顾夕之后的打算,顾夕朝着古堡外面的森林看去,他脚边的黑猫也抬起头看着他。 “可能会到处走走看看吧。” 在这个世界中,顾夕没有其他的挂念,这具身体没有家人亲戚,孑然一身,倒格外的自由。 黑猫低落的垂下脑袋,就连尾巴都不在摇晃,它慢慢离开,窜到了大树后面就消失不见了。 顾夕转头看过去,也仰起头看向阁楼紧闭的窗户,模糊的窗户看不真切,也无法看清究竟有没有人站在那里。 正午时分,阳光刺破山间雾罩,不再遮挡道路和视线,大家动身准备离开。 顾夕扶着戴娜和雷弗,离开的时候最后转头朝着身后的阁楼看去。 孤寂空荡,没有一丝生气。 看了好一会,顾夕转身离开,同每一次离开古堡,离开阁楼一样,渐渐消失在远处小路上的青年,再没有回过头。 顾夕没有回头,所以他自然没有看见,在他身后,破旧荒废的古堡庄园如同陷入了幻境一般,原本早已经枯萎的红色花圃再次开放,又极速凋谢,仿佛经历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四季更替,一年又一年,本来凝固时间的古堡庄园仿佛被按下了快捷键,最后停留在了秋季。 花圃中的鲜花开始枯萎凋谢,一阵风吹过来,枯萎的花瓣随着风飘到了空中,飘到了远方,正扶着雷弗和戴娜下山的顾夕似有所感,抬起头朝着半空中看去。 一片红色的花瓣飘飘荡荡,落在了他的面前。 黑猫一路悄悄跟随,看着顾夕离开了古堡,消失在了森林中,古堡的栅门破旧不堪,黑猫喵喵叫了两声,已看不见人类青年的身影,它失了神一般,想要跟着顾夕一起离开,却被挡在了坍塌的院墙里面,怎么都不能翻越过去。 它的身躯血肉都和古堡融为一体,自然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黑猫不再坚持越过围墙,而是站在破石头上,看着森林的小路出神。 消失已久的卡比安在那群陌生人离开之后,现出了身形,他手中牵着一条狗,那条狗很大,比卡比安还要大些,长满了尖牙利齿,此时正朝着黑猫呲牙,凶狠的想要咬上它一口。 黑猫弓着身子炸毛,那大狗登时想起了被黑猫殴打的那段经历,呜咽两声,朝着卡比安身后躲去。 卡比安瞪着没有出息的大狗,却也不敢把黑猫怎么样,他看着那片密不透风的森林,人类早已经离开了,他牵着狗,慢慢离开,稚嫩的童音伴随着风声,传到耳朵里面,诡异的吓人。 “小狗小狗汪汪叫,小猫小猫慢慢跑……” 顾夕离开了,但古堡庄园的时间却没有停止凝固,很快就到了晚上,黑猫不在蹲守在栅栏门前,跑回了阁楼。 它习惯了从旁边的大树爬到阁楼的窗沿上,厄因依旧站在窗边。 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露出了下面向日葵的嫩芽。 “离开了?” 厄因问着黑猫,黑猫这次没有在回答叫出声。 “离开了…也好……” 不论是谁,不论是何种存在,全都会离开的。 屋内无数的藤蔓被绞断,零零散散的堆在房间里面,黑猫钻进屋子里,那扇大开的窗户,再次紧紧的被关上了。 今夜的古堡庄园下起了雨,雨声淋漓,更显的十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到来过,而下次被其他人唤醒,又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了。 可谁都不知道,到了第二天,古堡的大门就再次被人敲响了。 天上依旧还下着雨,山路湿滑,顾夕背着包裹打着伞一步步从山下走上山来。 黑猫察觉到古堡大门处的动静,淌着积水,一路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等到了那些倒塌的废石面前,看见人类青年时,黑猫身上的毛发早已经被雨淋的湿透了。 它不曾再出声叫喊,但顾夕却一眼看见了它,他将黑猫抱了起来,用干净的衣物将黑猫身上的雨水擦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抱着黑猫就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阁楼同顾夕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向日葵嫩芽在雨水的浇灌之下更加翠绿,他打开小门,走上楼去,在经过二楼的时候,顾夕朝着角落的树藤看去。 那树藤里缠绕着的白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到了三楼的阁楼门前,黑猫从顾夕的臂弯里跳了下去,顾夕将阁楼的铁门打开,窗户被严严实实的关上,虽然是雨天,但依稀有光亮透进屋子里,视线有些模糊,但是顾夕还是在角落看见了厄因。 厄因身后是一片重重叠叠的树藤,那些树藤漆黑,在黑暗之中,仿佛是从厄因的身体里面长出来了似的,远远看着,竟有些可怕。 昏暗的光线下,厄因身上的皮肤如同树藤一般粗糙恐怖,那张俊美的脸腐烂了一大半,依稀能看见血肉之下的白骨。 他坐在角落一动不动,树藤将他吞噬包围,同顾夕那日在二楼的角落,看到的那具被树藤包裹住的那架白骨分毫不差。 事到如今,顾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靠近走了过去,在厄因面前蹲下身,顾夕并没有被眼前这恐惧的画面吓到,也没有感到惊惧,顾夕伸出手,触碰在了厄因那露出白骨的半张脸上。 顾夕将树藤化的人抱在怀中,轻叹了一声,他道:“你早该告诉我,你无法离开这里的……” 人类青年的怀抱温暖炙热,明明早就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又出现在眼前。 厄因那双空洞的双眼看向顾夕,在青年抱住他的瞬间,瞳仁像猫似的骤缩起来,变得尖利而具有攻击性。 只是他并没有攻击眼前的青年,那垂在一旁,化做树藤的双手缓慢的抬动了起来,慢慢抱住了顾夕,而后缓缓收紧。 整座阁楼里面的树藤颤抖不已,它们缓缓移动,将紧紧拥抱着的两个人包裹了起来,若是有其他人在此,必定会对眼前这一幕景象感到十分的惊惧。 第49章 这破旧昏暗的阁楼,不知道是困住那只早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树藤怪物,还是困住了人类,亦或者,是怪物困住了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在古堡庄园里居住了下来, 三楼的阁楼被他占据了一席之地,连床铺都占了一半。 将瓦特他们送到镇子上,耽搁了一夜, 第二天的顾夕采买了一些东西就回了古堡, 他包裹鼓鼓囊囊的, 有黑猫喜欢吃的肉干,还装着一些衣物用品。 为了更好的住在阁楼里,顾夕开始收拾打扫阁楼, 但是等他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那些树藤早抢在他之前把活做完了。 最开始干完活的时候,还担心顾夕会害怕,总是偷偷摸摸的藏了起来,直到有一次被顾夕摸了摸树藤尖尖, 奖励了一个果子,便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树藤不再躲躲藏藏,每次干完活第一时间就扬起树藤尖尖,要顾夕抚摸夸奖它。 顾夕知道树藤是厄因的化身,树藤的数量众多,一旦激动起来, 就总是喜欢把顾夕包裹缠绕起来, 发丝衣服凌乱的顾夕没有办法, 每次都让厄因将那些藤蔓收回去。 厄因乖乖的将那些不听话的树藤收回来, 只是树藤每次都要蹭一蹭青年露在外面的皮肤才肯放手。 有了树藤的帮助,收拾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古堡的面积太大,所以顾夕也就只收拾了阁楼的周围, 将乱石和杂草清理了干净,又将阁楼收拾了出来,才停下了忙碌的身影。 他在阁楼里面格外添置了一些东西,床铺上的床单被罩都换成了新的,用棉花弹出的床单被褥十分柔软,躺上去就像躺在了云朵上似的,就连黑猫都有一个柔软的小窝,就放在阁楼的角落。 小猫显然非常喜欢,自从顾夕回来,每天晚上都会回到阁楼睡觉,那柔软的猫窝旁边,还放着一个早就已经枯萎了的藤球,那是之前顾夕缠给小猫的,没想到还被好好的保存着。 原本破旧不堪的阁楼渐渐被修补好,有了人气,院子里面的枯枝烂叶也被清扫了出去,露出一根根长势喜人的向日葵幼苗。 春季多雨,下雨的时候,顾夕总是会霸占厄因最长待的位置,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雨景。 阁楼的地理位置特殊,地势较高,窗户大开,从这里看过去,能将古堡的全貌收入眼底,还能看见连绵不绝的森林,隐约还能看到小镇的一角。 雨天的森林别有一番意味,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响起,偶尔还有一两只鸟雀从天空中飞过,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厄因被霸占了位置,也没有恼,他的视线全都放在了窗边的青年身上,视线黏腻,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顾夕却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往旁边移了一点,拉着厄因到窗前,占据了窗户另一半的位置。 看着窗外被雨滴打的微颤的树叶,顾夕想起了前几天在古堡里面发生的事,他问了一件很想问的事情。 “那天在古堡里出现的树藤是你吗?” 树藤绞杀猎物往往一击致命,所以场面看起来很是不堪,但厄因也知道瞒不住顾夕,他承认:“是我。” 在窗户能打开之后,树藤就可以离开阁楼了,察觉到了顾夕的气息后,那些树藤就一直跟在顾夕身后,一遇到危险便显现出来,挡在顾夕面前。 厄因还以为顾夕会说些其他的,问的更清楚一些,没想到顾夕沉默了一会,只是道:“那我那天砍伤你了?” 因为那树藤想要攻击亚里斯,顾夕情急之下朝着那树藤砍了一刀,他记得是在那树藤上面砍出了一道痕迹的,树藤就是厄因,那岂不是在厄因身上砍了一刀。 “给我看看!” 匕首砍伤的地方是在厄因的手上,伤口不深也不长,也没有流血,在那如同枯树藤的手上仅仅只留下了一道痕迹。 顾夕有些愧疚,也很惊奇,他触碰上去,入手的触感有些粗糙,就如同真的像是在摸树皮一样。 厄因却低沉着头,看着那丑陋不堪的手,想收回去,却被顾夕攥住了。 人类青年的手温暖炙热,他牵住厄因的手,在那道痕迹上摸了摸,而后抬起头问道:“会疼吗?” 自从被那棵老树彻底同化之后,厄因早就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的身体不在腐烂衰老,原本生长血肉的地方被树藤所取代,他早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人类身体的五感也消失不见,但厄因骗了顾夕,点了点头。 人类青年毫不怀疑的相信了他,愧疚的牵着他的手,柔软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拂过那处伤口。 “抱歉啊,伤到了你。” 阁楼里到了晚上,一片漆黑,屋里只有一盏烛光闪烁。 三楼的阁楼处只有一张床,晚上睡觉就是个问题,但是顾夕完全没有这个顾虑,新换的床单柔软温暖,雨天的阁楼潮湿寒冷,顾夕早早钻进了被窝,他看着一直站在墙边一动不动的厄因,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你不困吗?这里只有一张床,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睡。” 床很大,顾夕觉得一起睡完全没有问题,站在墙边的厄因却僵住了身体,但他没有拒绝,缓缓挪到床边,明明是他自己的床,睡下去却只占据了一小块的位置。 顾夕往旁边挪了挪,再次道:“睡过来一点吧,床很宽,不用担心挤到我。” 厄因又往旁边挪了挪,顾夕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l*生角落里的小猫早就缩进猫窝里休息了,枯萎的藤球被它拱到角落,和猫窝并排着放在一起。 它明明已经死去多时,不需要休息和进食,却每天在顾夕面前装做寻常的小猫一样,蹭着好吃的,吃饱了就跳到青年的怀中呼呼大睡。 白天笑着抱着猫的青年此时就睡在他身边,睡梦中呼吸清浅,胸膛也微微上下起伏着。 阁楼里的树藤都不敢再动作,生怕吵到了人类的安睡,厄因不需要睡觉,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在微弱的烛光下久久盯着熟睡中的人,直到晨光亮起,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他才装作还在睡梦中,闭上了眼睛。 顾夕在阁楼里住了下来,古堡里什么都没有,东西稀少,也不可能天天吃山中的野物和野果,所以顾夕每隔几天就会下山去采购一趟东西。 上山和下山要耽搁上一天的时间,顾夕有时候会踩着黄昏的尾巴回到阁楼,如果实在赶不及,就在镇子上歇一晚,第二天才回去。 有一次,顾夕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古堡。 卡比安牵着大狗,站在古堡的大门面前看着顾夕,他手中牵着的齿犬闻到了顾夕包裹里给小猫带的肉条,馋的口水直流,却不敢朝着顾夕瞎叫唤。 小孩就像是守在那里一样,顾夕每次下山,再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对方,但不知为何,卡比安却从未在阁楼附近出现过。 太阳落下地平线,天慢慢开始黑了下来,顾夕如从前一样,打算绕开卡比安离开,那齿犬终于忍受不住了,朝着顾夕汪呜叫了一声,坠着下巴的口水流的满地都是,哪还见从前的凶残模样。 顾夕实在看不过去了,从包裹里面摸出了一根肉条,朝着齿犬丢过去。 那狗蹦起来,一口咬住了肉条,高兴的直叫。 顾夕也给卡比安拿了颗糖,这糖本是给厄因带的,不大不小的糖块,白发绿眸的人却能吃好久,吃一块眼眸微微弯起,少见的笑了出来。 顾夕给了卡比安糖,让小孩不要每次都蹲在大门前面守着他。 卡比安看着手中的糖,突然出声道:“第六次。” 顾夕停下脚步,回过头。 卡比安很陌生的看着他,他说:“第六次了。” 顾夕问道:“什么第六次?” 卡比安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他道:“离开第六次了。” “每一次我都以为你不会在回来了,毕竟他们离开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顾夕问:“他们是谁?” 得了糖果的卡比安很好说话,他指向古堡那边,继而撕开了糖纸,将糖放在嘴里面,硬质的糖果被他咬的咔咔作响。 “哥哥很凶,他一直站在窗户那边,我不敢过去。哥哥一直在等你,哥哥很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可以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顾夕看着小孩没有回答他,卡比安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甜丝丝的嘴唇,退而求其次的问道:“那我下次还能吃到这个吗?” 顾夕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块硬糖赫然躺在上面。 天已经全黑,明亮的月光照在大地上,为顾夕点亮脚下的道路,一根树藤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帮顾夕拎起了包裹。 顾夕回到阁楼那边,黑猫听到动静,咕噜一下从大树上窜下来,围着顾夕打转,顾夕蹲下身,把黑猫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朝着阁楼看去,果然在打开的窗户边看见了厄因的身影。 第50章 他抬头,厄因则低头看向他。 顾夕从前并不知道,为何厄因总是站在窗户边,如今好似窥到了答案一角。 因为他在等待。 等风来,等雨下,等到太阳升起又落下,那条小路的尽头,必定会出现青年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番外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 自那次采购上山,顾夕就减少了下山的次数, 他在古堡里收拾了一块田地出来, 琢磨着自己栽种些东西, 但或许是土壤不适配,那些拢出来的土地,从未长出过东西。 向日葵开花成熟, 花盘硕大,结出了许多的瓜子,顾夕将那些瓜子晒干,还炒了一些出来,黑猫从未吃过瓜子, 第一次吃把壳也给吃了,嚼的嘎嘣嘎嘣的,被顾夕及时发现,哭笑不得,好在的是黑猫已经吃不坏肚子了。 山中的生活寂静而又闲适,顾夕完全没有狭闷困惑的感觉,春日山林茂密静谧, 夏季的后山会有许多红彤彤的果子, 一口咬在嘴里, 溢出满口香甜, 秋季秋风瑟瑟,树叶纷纷变黄, 从枝头落下,到了冬天, 白雪皑皑,将乱石和杂草淹埋,大地白茫茫一片。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顾夕都有在好好的生活着,即使无法同最开始想的那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依旧过的闲适自在。 顾夕原本以为会永远的待在古堡阁楼不会离开,直到他生了一场病,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转变。 这是顾夕自穿越以来生的第一场病,却也是最严重的一次,白雪纷纷的冬季,山中被雪色覆盖,阁楼里面烧着炭火取暖。 山林间与世隔绝,阁楼潮湿,终究不是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顾夕受了寒,烧的浑身滚烫,就连下床走路都没有力气,他带着的药物都吃了,效果甚微,还是没有缓和下来。 厄因在床边日夜不休的照顾,用冷帕子和酒精替顾夕降温,都没有用处。 这样的情况,必须要下山进行医治,任由高烧继续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是厄因无法离开阁楼,树藤也没有办法。 人类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过脆弱了,而阁楼,终究不适合人类居住。 躺在床铺上的顾夕听着窗外的下雪声,他高烧烧的神志恍惚,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身处于现代,生病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时候,只是阁楼灯光昏暗,不似白织灯光那样刺眼,他也就从那股错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从被窝里探出烧的通红的脸,安慰一直守在床边的厄因。 “没关系的,等明天天亮的时候,高烧就会退了。” 厄因厌恶离别,自从发现自己每每下山采购东西的那段时间,厄因总会等在窗边,顾夕就减少了下山的次数,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很健康,但是阁楼终年湿冷,再加上冬日天气严寒,这才生了病。 站在床边的厄因一直沉默着,他伸手攥住了顾夕的手,树藤的身体阴冷没有温度,此时倒成为了很好的降温剂。 “好起来。” 厄因朝着顾夕道,细听声音之中还带着恳求,他将额头抵在顾夕的手上,再次喃喃道:“好起来……” 顾夕烧的迷迷糊糊,将厄因的手贴在脸颊处降温,他听见厄因的话语,笑着回道:“会好起来的……” 但是顾夕骗了厄因,这场病来势汹汹,温度一直降不下去,顾夕渐渐在高烧之中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小镇上的医馆里苏醒过来的。 小镇的医馆里面有着取暖设施,源源不断的暖气驱散外面的严寒,药罐子被火烧的咕噜咕噜冒着响,依稀还能听见窗外风雪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屋内的小药童看见顾夕醒了,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倒了一杯热水给顾夕。 “您醒了,您都睡了好几天了,好在的是这高热全退了,您身体底子好,休息几天就会完全恢复了。” 顾夕喝完杯子里的水,打量周围,这个屋子里就只有他和小药童两个人,顾夕知道这里是药馆,但是不知道究竟是谁把他送到这里来的,毕竟厄因不能离开阁楼,或许是古堡有人路过,或者是有新的勇者来古堡探险,发现了他,将他送到了山下的医馆里面。 顾夕问了小药童,那小药童有些激动的道:“是一位贵族将您带到这里来的。” 小药童年纪小,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他正要说起那位贵族,屋子的门突然被敲响,小药童连忙起身去开门。 风雪交加,白色的雪花落在那人的肩头,恍若无色,顾夕朝着门外看去,看到来人的面容,所有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面,恍若无声。 白发绿眸的人在小镇上引起了莫大的轰动,医馆周围经常出现一些陌生的人到处张望,顾夕还担心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好在的是,他的病吃了两天的药就已经大好了。 病好了的顾夕没再待在医馆里,他带着厄因回了古堡。 往日一个人走的山路乍然有了人陪伴,顾夕朝着身旁的厄因看去。 伪装成人类的树藤怪物完全看不出破绽,特殊的眼眸和发色,加上气质,难怪会被人错认成贵族。 厄因并没有告诉顾夕自己为何能离开古堡,顾夕只知道的是,等到他再次回到阁楼的时候,黑猫经常攀爬踩着上阁楼的那颗大树已经消失不见了,空空荡荡一片。 阁楼并不适宜人类长久居住,在阁楼休整休息几天过后,厄因最先提出了离开。 顾夕正抱着黑猫,闻言抬起头,有些微愣的问道:“去哪里?” 厄因看着顾夕,回道:“去哪里都好。” 他们离开古堡的那天是个好天气,天空停止了下雪,阳光久违的照在大地上,深吸一口气,满是冰冰凉凉的雪花味道。 黑猫跟着厄因,第一次走出古堡的大门。黑猫格外的好奇,走上哪都得跑上去嗅一嗅,甚至还从隆起的雪堆里刨出了一条冬眠的蛇出来,让顾夕哭笑不得。 身后的古堡越行越远,在厄因和顾夕的身后,卡比安依旧站在那倒塌的院墙后面。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记忆中的某一幕仿佛和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叠。 脑海中的记忆早在时间的消磨下褪去颜色,变得模糊,卡比安依稀只记得他被人牵着往前走,大大小小的身影重叠,越行越远,他忍不住转头往回看,小小的阁楼落在身后,一个青年站在窗边朝着他看过来。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他是一个怪物…… 如今怪物离开囚笼,这座伫立了几百年的古堡开始慢慢倒塌,被困在其中的存在终于得到了赦免,开始慢慢消散,结束了悠长岁月下漫长的折磨。 卡比安和齿犬的身影也慢慢消失不见,在最后,他看着厄因和黑猫,连同着那名人类,渐渐消失在古堡小路的尽头,再也没回过头来。 - 离开古堡,顾夕兑现了穿越后一直以来都想去做的事情,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们一同去了海边,去看了长长的湖泊,去了当前国家最繁华的城市,去看了当地人信仰供奉的神殿,他们一同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 两人的相貌不论走到哪个地方都会引人注目,特别是厄因,白发绿眸,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甚至还引起了皇室的注意,以为是哪个信奉的神明来到了下界。 厄因烦不胜烦,最后使了些障眼法和手段伪装起来,旅途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古堡积年的宝物也被厄因一并带了出来,原本还是一个穷小子的顾夕连同着一并变成了隐形的大富翁,完全不用担心金钱的问题。 这场旅途最后的落脚点,是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 这座小镇气候宜人,光照充足,平坦的地势上种着许多的小麦。 顾夕和厄因刚来到这座小镇上的时候,正是秋季,麦子的香气随着秋风一并扑面而来,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那些麦浪波涌着,倒映着点点金光。 顾夕很喜欢这里,厄因也没有异议,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就将这里作为了落脚点,长住了下来。 即使有钱,顾夕依旧没有闲着,他在屋子周边买下了一块地,种了一些瓜果蔬菜自己吃,闲时就帮着镇上的其他人户收麦子,镇民亲切,这样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起来,时常拿一些自家种的蔬菜给顾夕。 秋收冬藏,白雪化开,滋润大地。冬天过去,春天就到来了,枝头的嫩芽变成碧绿的叶片,镇民们开始播种,顾夕同厄因也是,他们在屋门旁边的农田里洒下了一大片向日葵的种子,种子生根发芽,在夏季抽长成粗壮的枝干,硕大的花盘含苞待放,挂在枝头。 路过田边的人都忍不住称赞一句,这作物侍弄的可真好,今年必定是丰收的季节。 屋子的采光很好,阳光照进院门,一只黑猫趴在院子里干净的石头上瘫直四肢晒太阳,旁边的田地里,金黄灿烂的向日葵花开的极好。 第51章 “这土豆切成块,下到炒香掺水的排子骨里,炖的软烂入味了那才叫好吃。”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灶屋里面传来,厄因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妇人说话,腰间还系着一个围兜,他依言将切好的土豆块放在滚开的锅里面,然后盖上了盖子。 “那些毛毛菜,烧辣了油再下进去,炒两下就起锅,保准又香又脆。” 顾夕今天去镇头老牛家帮忙砌围墙,厄因就在这边开起了小灶学习做饭,一个妇人站在旁边,看着厄因娴熟的动作,不住的点头。 厄因在这些人类面前,将自己的真实面貌伪装了起来,此时在这位妇人的眼中,厄因就是一身行高大,长相平平没有记忆点的人。 妇人边教厄因炒着菜,一边闲聊镇子上的八卦,说哪家偷了哪家的鸡,又说镇上的谁和谁又打了起来,最后这八卦落在了顾夕的身上。 “你们家小夕,人长得俊,又勤快,镇里面好多人都留心着呢!” 留心什么? 厄因还没有问出来,抬头看见了窗外朝着屋子这边走过来的熟悉身影,妇人显然也看到了。 “哎哟,果真是说不得,既然小夕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教你其他的。” 妇人走到院子里面,看到正在晒太阳的黑猫,惊奇的感叹道:“这是只黑色的小猪吗?长的可真胖。” 黑猫不是小猪,也长得并不胖,那只是厄因的障眼法,听着妇人的话,黑猫伸了伸懒腰,翻了翻日渐丰腴的身体,继续躺着晒太阳。 顾夕显然也看见了妇人,他将手里提着的鲜鱼放在了院子里的水缸里,热情道: “阿婶留下来吃了再走吧。” 妇人摆了手:“不了不了,我家那口子还等着我回家给他做饭吃呢。” 顾夕提回来的鲜鱼还没死,一碰到水就咕噜一下钻了下去,时不时还用尾巴拍打着水面,黑猫从石头上翻了起来,被吸引了过去,用爪子拍打水缸边缘,看起来对水缸里面的鱼虎视眈眈。 顾夕摸了摸黑猫的脑袋,走进了灶屋,同厄因说话,说话声传到了还没离开的妇人耳中。 ”牛叔给了我两条大鱼,可以养养,明天吃。……好香啊!做的什么菜啊?” 看着两人肩抵着肩,头抵着头说话,妇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闹了个老脸通红,站在院子里朝着灶屋里的两人道:“他小夕家的,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就当婶子啥都没说过,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比啥都重要。” 那妇人说完,端着个红脸就走了。 顾夕并没有太介意那位婶子误会的话,转眼就忘了,却不想两天后,厄因就朝他告白了。 学着人类的样式,鲜花、宝石、浪漫的氛围,厄因学的有模有样,黑猫脖子上挂着一顶花项圈,在厄因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一处花田里面蹦跶着扑蝴蝶,扑的不亦乐乎。 上一世的顾夕也曾被很多人告白,国外的人在对表达爱意的方式上毫不含蓄,有女孩子也有男孩子,十分大胆的向他求爱,但是顾夕却从来没有答应过,也自然没有谈过恋爱。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厄因,那双翠绿的眼眸看着他,在他对视过去的瞬间,又移开了视线,颈部和脸颊的地方,在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刻,现出了树藤的暗纹。 那些障眼法对顾夕没有用,他一眼就能看穿,看着那些波动的树藤暗纹,顾夕笑了笑,不知道为何,他并没有纠结太久,答应了厄因。 十分自然的,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转变,关系改变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变,和之前一模一样,直到有一天晚上,顾夕迷迷糊糊的被闹醒了过来。 正是盛夏,窗外的虫鸣声绵延不绝,月光明亮,微风从大开的窗户透进来,带着夏天的气息。 顾夕被人抱在怀中,黑暗之中,唇瓣相贴,细细的厮磨,还带着一丝丝蜜甜,像向日葵的花瓣被嚼碎的微甜,又像是为了避免嗜甜的树藤吃坏牙齿,被顾夕悄悄藏起来的糖块。 黑猫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不见了踪影,顾夕半闭着眼睛,并没有阻止厄因,任由着对方动作,半梦半醒的与之接吻。 他借着明亮的月光模糊的看见窗外朵朵盛开的向日葵,也能听见屋子旁边,那棵翠绿的树木,在夜风的吹拂下,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 屋子旁边那棵枯死的树木,在今年春天发了芽,夏天绿叶坠满枝头,敛下了一片树荫。 顾夕出神的想着,被人咬了一口,才缓缓回过神,他勾着面前的脖子,回吻了过去。 月光明亮,小屋内的两个影子紧紧抱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死去的丈夫 云城谢家的掌权人因病去世的消息, 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传遍了整座城市,轰动了无数大家族和上层人士。媒体大肆围堵在谢家门口,蹲点守人, 连吃饭睡觉都凑合在原地, 不离开一步, 意在第一时间掌握一手消息,靠这次的大事件挣得个盆满钵满。 要说谢家,整个云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家本就是伫立在云城的一个上市公司,几百年的家族企业累积下来,根基稳稳得动摇不了一丝一毫,这样的情况,一直到现任谢家掌权人谢意上位才被打破。 也不是说他将谢家几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而恰恰相反的是,他带领着谢氏走向了另一个不可攀望的高度。 在上任的短短八年里,谢家的这位总裁将国内的产业持续发展到了国外,谢氏雄厚的商业线,犹如连接正在精密转动的仪器链条,粗壮到无法损伤一丝一毫,连片铁碎也无法敲下。 谢氏的发展如日中天, 渐渐的, 变成了首都云城最不可仰望攀附的存在。 只是今时今日令人感叹唏嘘的是, 那位惊才绝艳的谢氏总裁, 在首都时间的2145年10月30日不幸意外车祸去世,年仅三十岁, 英年早逝。 这位谢总死去后,谢氏大闹了一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谢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上,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场面,谢家那位在世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立下了遗嘱,将公司的继承权转让给自己的伴侣。 一时间,谢氏易主,滔天的财富如同一块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了谢总的法定伴侣,一个叫做阮池的男人身上。 谢家的那帮亲戚又怎么可能罢休,这可是明晃晃的钱,谢氏偌大的公司,谁要是咬上一口,撕掉点皮肉下来,便是十几辈子都不用愁了,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从那位死了伴侣的青年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如果说死掉的谢意是不择手段的疯子,那阮池便是一把藏住了锋刃的刀,一不注意便会被其刺中要害。 没有人能在阮池手下讨得一点好处,在谢意留下的金牌律师团队的帮助下,这些吸血的谢家亲戚个个灰溜溜的缩回了脑袋回了家,不敢再闹。 所有风波平定,尘埃落定。 - 云城的深秋总是阴雨绵绵,风夹着细雨穿过伞,落在外露的皮肤上,冰冰凉凉一片。 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携载了冬日刺骨的冷意,不少举着黑伞前来祭奠的人,不自觉的颤抖了两下,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又慢慢消失不见了。 举着黑伞,穿着素白,胸口配着白花的都是前来祭奠的,零零散散看过去竟有三四十人,大多数前来祭奠的都是谢家的人,少数是谢意的朋友,还有零星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前来哀悼,人死如灯灭,不管带着怎样的心思,每个人手中都还是拿着一朵白菊花,依依放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上。 因为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谢家的人没有再闹,送完花就陆续离开了。雨绵绵不绝的下着,菊花沾上水珠,更显纯白,阮池站在墓碑前,静静的看着那张黑白遗像。 照片中的男人面容俊朗,眉眼深沉,他看着镜头,像是在透过镜头看着某个人一样,无声透出刻在骨子里的几分疯狂偏执,他没有笑,面无表情着,黑白的遗像更显得沉闷,像是深秋地里发黄腐烂的树叶,看久了让人感觉有些害怕。 那些谢氏的旁支,没有见过谢意的人看见这张照片,都不免有些惊讶,这便是云城许多家族都不敢轻易招惹,以雷霆手段统领谢氏的那位厉害的掌权人?看气质着实有些联想不到。 但不论是再怎么厉害的人,此时也化作一捧白灰,被掩埋于地底下了。 放下菊花的人偷暼着站在墓碑前的阮池,只看见那位谢总的伴侣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着,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脸上不见伤悲,也不曾流下眼泪。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谢意的遗嘱公布于世,许多人都在感叹他那位年轻爱人的好运,虽然从前的阮氏集团已经落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肯定是不少的,阮池在几年前和谢家的谢意结了婚,如今爱人死后,更是将遗产全都留给了他。 阮池继承了巨额财产,所有人都在感叹他的好运。 第52章 但看见此情此景,外面一些流言蜚语也源源不绝,说两人的关系并不好,连爱人死后,这位新晋的谢氏总裁连一滴眼泪也都未曾留下。 来祭奠的人送完花就离开了,陈助将前任上司的家人送上车,又回去了一趟。 冰冷的坟墓面前,只剩下了阮池一个人,他盯着那块墓碑,不知在想些什么,雨伞歪斜,连肩膀都被打湿了很大一块。 人人都说,阮池与谢意的感情早就破裂,如今骤然得到巨额财产,一跃成为人上人,应当是兴奋无比的,但陈助却没从这位青年身上感受到任何高兴的情绪。 只有…空白。 对,在眼前的青年身上,他只感受到了空白。 空空荡荡一片。 要想成为谢氏那位身边的总助理,势必要挑下千军万马,pk掉所有与自己竞争的人,陈助凭借几乎完美的简历和优秀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工作能力,成功在那位谢氏总裁身边工作了六年。 在他前面,因为各种原因被辞退的助理不下十个,可想而知这一职位有多么难以胜任,陈助几乎是看着谢氏在谢意的手中,是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发展起来的,也自然见过自己顶头上司的伴侣。 上司的八卦他不敢去打听,只是时间久了,难免会知道一些内情。 关于上司和伴侣的关系,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阮总的家族在前几年就因为资金危机,渐渐淡出了云城的上市公司行列,谢总也是那时候和阮总结的婚,连婚礼都没办,直接去国外扯的证。 他很少看见两个老板同框出现,即使身为助理,在生活方面,谢意几乎从不让他插手。 他唯一比较清楚的是,两个老板的关系并不好。 想起前任上司,陈助难免叹了口气,他走上前,轻轻出声提醒发愣的人。 “阮总,雨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绵绵的秋雨下个没完,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大,将那张黑白照片溅得迷糊不清,也将白色的菊花打的残败。 一道浅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的话混进雨中,带着模糊的雨汽,被陈助捕捉到。 他说:“回吧…” — 葬礼落幕,阮池才算是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这几天他一边要处理公司那边的事情,一边要处理谢意的身后事,忙的头不沾地,眼底下一层青黑,连人也好似瘦了许多。 墓地处于云城的郊区,开车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到市中心,陈助在前面开着车,车子平稳,坐在车后座的阮池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或许是太过疲惫了,阮池这一觉睡的很沉,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久到记忆都褪色,梦中许多人的脸庞都是模糊的。 阮池和谢意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小到五六岁,谢意都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 那时候的谢家家主虽然在经商方面有些能力,但是却生性风流,家里娶了一个正宫老婆,在外面还有着无数野遇,私生子都是五六个,谢意就是其中的一个私生子。 等到年纪上涨,大概是早些年风流伤了身子,生不出孩子了,明媒正娶的老婆肚子没有动静,谢家的人就将主意打在了这些私生子上面。 同养蛊一样,在这些私生子里面他们会选择一个最为优秀的孩子,作为谢氏集团的继承人。 谢家主的那些情人里面,有家世优渥的千金小姐,也有家境贫困的贫民女孩,这些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的孩子,家境好的会心疼孩子,即使身边有点闲言碎语也不管,会将孩子养在身边,但家境不好的,大多数都是将孩子扔给亲戚,亦或者是丢在福利院,任其自生自灭。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半大早熟的孩子早就已经明白事理,谢氏继承人这个诱惑太大,这些孤苦无依的小孩只能拼命的长大,然后在小狼窝里,同自己亲生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 而最后能留下来的那一个,就是所谓的头狼,谢氏的继承人。 这些半大的小孩,年龄不大,心眼却特别多,人前笑脸盈盈,嘴巴跟抹了蜜一般,人后就开始内斗,你欺负我我欺负你。 谢意就是从福利院接回来的私生子,他性格沉闷不讨喜,也不爱说话,不喜欢人靠近,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看过来,给人的感觉格外不舒服。 他是这群私生子里面,最不受重视的那个,就连谢家主也都格外的不喜欢这个儿子。 在谢家不受重视,自然,受到的欺负也就最多。 阮池第一次见到对方,谢意就是一副狼狈的模样,被人欺负的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沾上了泥土,弄的脏兮兮的。 当然,那时的阮池去迟了一步,并没有看到在这之前,谢意同样攥着石头,朝着那个欺负他的私生子的头上砸去。 若是看见了那一幕,或许他就不会朝着谢意走去,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的事情了。 见了血,一众小孩轰的散开,跑的比谁都快,那会正是在谢家举办的一场宴会上,虽然此处比较偏僻,但是来往客人不断,定会看到这场面,谢家的家仆见状,连忙将另一个脑袋开花的孩子抱去看医生,人群轰的一下散开,独留下了谢意一个人。 家主不重视,也没有人管他,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额头上的血混着脸颊,从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谢家私生子的那点事情哪家不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愿意淌这趟浑水,路过的客人视若无睹,装作没看见这一幕,匆匆走开,最后,只有被爸爸妈妈带着来参加宴会的阮池看到了这一画面,停了下来。 独自站在那里的小哥哥太过可怜,小阮池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他扯了扯身旁父母的袖子,朝着青年和美貌妇人说了些什么,声音带着央求。 阮池小时候是个小正经,绷着一张小脸,说什么话都软软糯糯的,但却很少撒娇要什么东西,阮父阮母哪经得住这样,再看站在那里没人管的孩子实在可怜,就任由阮池走了过去。 睡梦中的阮池控制不住自己小时候的身体,只能由着小胳膊小腿的自己朝着谢意走了过去。 “这个给你擦一擦,我们带你去看医生。” 阮家千金玉贵的小少爷,唯一的独苗苗,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小孩却没有被惯坏,被教养的很好。 眼前比谢意还要小上几岁的阮池长的玉雪可爱,就连递过来的帕子都带着一股奶香,而相比之下,谢意浑身泥土,额头衣服上蹭满了血,狼狈不堪。 那双藏在额发后的眼睛沉沉的盯着面前的小孩,谢意没有接过那张小帕子,而是骤然抓住了阮池的手腕。 幼时的梦境陡然破碎,阮池意识到能控制住自己梦中的身体了,连忙后退着往后缩,想要离开。 只是他周围的景象早已经变换,不再是谢家的院子里,而是一张床上。 卧室的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暗,一个冰冷却又柔软的脚铐拷住他的脚踝,26岁的谢意半压在他的身上,啄吻着阮池被迫十指相扣的指节处,蹭在他的颈窝里,迷恋而又疯狂的诉说着情意。 “求你了阿池,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抬脚揣过去, 现实当中的他抖了抖身体,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等缓了缓神,清醒过来, 阮池才发现他依旧还坐在车上, 陈助在前面开着车,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暖气从通风口里面冒出来,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暖融融一片。 阮池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外面的天已经全黑,看窗外的景色,他们还处在郊区外, 没有回到市中心。 阮池闭着眼睛,平复着心绪,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看着车窗外那张掠过了三次,眼熟的破损残旧的广告牌时,阮池终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他叫住了前面开车的人。 “陈助理难道没有发现, 周围有什么不对劲吗?” 陈助关掉音乐, 回道:“阮总, 怎么了?” 阮池道:“这条路, 你已经重复开了三趟了。” 陈助将车停在路边,所幸的是郊区外很少有车来往, 不怕后面会堵车。 此时天色已黑,荒山野岭周围没有建筑, 更是荒无人烟空无一人,宽大的马路上唯独一辆黑色低调的豪车打着灯,停在路边。 陈助被阮池的这句话吓到了,他看着旁边的中控显示屏,疑惑道:“可是导航并没有给我提示报错。” 这一看不得了,陈助将车停在了路边,可屏幕导航上代表着汽车定位的小图标却依旧在动,没有停下来。 音乐被关掉了,一瞬间,车子里面冷寂下来,连车内那微乎其微,空调制热的声音都能听见。 两人都没有碰到过这种灵异场面,阮池捏了捏眉间,有些头疼。 车窗严严实实的关着,空调闷热,阮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将车窗户打开。 第53章 雨滴顺着那打开的缝隙,滴落在脸颊上,冷冰冰的,阮池朝着马路边的路灯看过去。 这是郊外,路灯显然有些年数了,有些老旧,就连灯泡表面都黏上了一层黑渍,照映出来的灯光昏黄。 周围荒无人烟,没有车辆经过,更没有人,可那灯下面却恍惚有一个人影,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阮池太长时间没有说话,陈助朝着车后座看去,顺着阮池的视线,也打开了窗户,看向路灯那边。 那一瞬间,一股凉意混着冷风从脚底窜起,直充天灵盖,陈助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险些一脚踩着油门离开。 车子离得不远,他也看到了那个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影子缓缓动了动,抬起头来。 像是一滴血晕染滴落在清水之中,隔着蒙蒙的雨雾,路灯下那影子的脸恍惚和墓碑上的照片重合,隔着阴阳生死的距离,朝着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了车后座的阮池身上。 那影子的模样太过熟悉,像极了陈助追随了六年的那位顶头上司,可问题就在于,谢总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意外身亡了啊,葬礼和火化事宜,还是他协助阮总一起弄完的。 活见鬼的事情被他碰上了,业务能力极强但怕鬼的陈助吓得腿脚都软了,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 “阮、阮总,那那人……” 阮池静默着,无声的同那道影子对视了一会,而后下一秒,他打开车门,撑开伞朝着那路灯方向走了过去。 陈助想叫住阮池,奈何腿脚都吓软了,愣是没敢下车。 细雨绵绵,下了车,深秋雨夜的冷气直往阮池单薄的背脊上扑,雨滴打在黑色的雨伞上,而后慢慢凝聚成豆大一颗,又从伞沿滴落在地面上。 车子离路灯的距离并不远,阮池没走几步路就到了,他站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原本影子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 根本没有人,仿佛刚才看到的画面,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雨伞被风吹斜,斜雨打在阮池肩头,却并没有淋到他,那些下落的雨丝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的挡住了。 阮池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他低下头,朝着地面上看去。 刚才没有看见,在阮池的脚边,有一朵白色的菊花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菊花不知道落在这里有多久了,细长的花瓣上全是水珠,被雨打的有些可怜,仿佛在吸引路人,将之捡回家。 阮池看了看,敛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助盯着阮池的背影,见着人朝着那路灯下走过去,不过一会就回来了,等着后座的阮池关上车门,陈助一脚踩住油门,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次他们没在遭遇鬼打墙,也没有遇到其他诡异的事情,路途顺畅,车子朝着灯火通明的市中心驶去,将黑暗偏僻的郊区甩在身后。 空空荡荡的灯桩下,唯独只留下了那朵被扔在乱草堆里凋零的白色菊花。 — 等回到市中心,夜已深,阮池没让陈助将他送回去,顺路开到了陈助住的地方,他就让人回去休息了,然后自己开着车回了家。 说到家,其实也不算家,阮池只在那里住过一年,也是那一年后,他和谢意的感情直降冰点到彻底破裂,他逃一般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套复式公寓是离公司最近的地方,明天还要上班,夜深了,阮池也不想太折腾,或许是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个恍惚的影子,勾起了一些回忆,鬼事神差的,他有点想回去看看。 时隔四年,公寓的布置同阮池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不论是摆件装饰,亦或者是卧室里那个长条形的玩偶抱枕,都同从前一样。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家政会按时来打扫卫生,即使半个多月没有住人,屋子里依旧很干净。 阮池上了楼,来到主卧,他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他的衣服,西装衬衣睡衣,还有日常穿的衣服,全都熨洗干净挂在那里,只在角落,有着几件明显大上许多的衣服,一看就不是阮池的。 阮池的视线在那几件衣服上面停留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他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滚烫的热水淋在身体上,驱散了秋日刺骨的寒意,这几天连转不休的疲惫在精神松懈的那一刹那涌了上来,阮池不免有些恍惚。 他抵着浴室的玻璃,热水顺着流畅的背脊滑落往下,溅到防滑地砖上,流入下水道。 随着蒸腾的热气翻涌,阮池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混乱,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温度,在褪色的记忆中,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男人宽大炙热的手掌锢住他的腰,硬生生将阮池抱着转了个身。 有人急不可耐的咬上来,抵着阮池柔软的唇,重重的碾磨,像是要生生将人吞吃入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和谢意结婚已经有了五年, 虽然是正经结了婚的夫夫,但是在这五年当中却显少有亲密接触,唯一一次越线, 也仅仅是在谢意有次不小心喝了下了料的酒, 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被阮池发现,稀里糊涂发生的关系。 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那时候阮池和谢意的关系还没有后面那么糟糕,第一时间发现谢意中药的阮池就要带着人去医院。 只是夜已深, 这样一来事情就要闹大了。 那时的谢氏正处在一个紧要关头上,私生子们跟在谢意后面穷追不舍,个大公司虎视眈眈,谁都想钻了空子拉下这位尚且年轻的谢氏总裁下马,群狼环饲, 个个都想扑上来撕咬一口。 阮池明白,谢意从谁都能欺负的不起眼的私生子一步一步爬到如今这个地位,有多么的不容易,他也知道轻重,不能在这紧要关头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让人自己疏解欲望,可不知是药效太猛还是什么的缘故,一直都释放不出来, 谢意整个人都变得热腾腾的,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得到身上的温度, 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 没办法,怕憋坏了人, 阮池只得自己上手,亲自替对方疏解欲望。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帮助, 但是到后面阮池手都握酸了变红了,对方还是没有结束,他罕见了耐心耗尽,不想管了,但将人孤零零的放在那,阮池的内心又过意不去。 面冷心软的人在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腿心的皮肤都被磨红了,这一种方式显然很有效果,阮池被黏黏糊糊,像是大型犬一般黏上来的谢意亲的嘴唇都变得靡红。 等着人结束,他将再次黏上来的人推开,颇有一副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的渣男既视感,但阮池是个正常男人,被蹭了这么久也起了反应,在看谢意那边,不知因为药效还是什么的缘故,明明才疏解过,转眼间就又回到了起点。 只消一丁点火星,就能将温度极高的卧室引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他们亲吻,拥抱,身体交缠,宛如世间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哪曾想,在那之后的几个月,这假象的温情彻底破裂,阮池也逃离了谢意的软禁,消失不见,等到再次相见,却是生死两隔。 阮池洗完澡,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了睡袍,他总感觉脑袋晕晕的,拿起温度枪测了一下,果然有些轻微的发烧。 找出了药箱,吃了两颗退烧药,阮池就上楼去睡了。 青年眼底青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 随着窗外的夜雨声,睡梦中的阮池无意识的抱上了手边触感柔软的抱枕,进入了梦乡。 — 一夜好梦,第二天穿戴整齐的阮池很早就去了谢氏公司那边。 谢家的总集团公司坐落在云城的市中心,甲级写字楼高耸入云,透明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的刺眼。 阮池没在让人安排新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接手了谢意之前办公的地方。 他其实很少来这里,只偶尔来过几次,同样的,谢意的办公室也和记忆中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办公室的风格简约明了,很少带着个人的生活气息,冰冰冷冷的,就连单辟出来的休息室里,也仅仅只挂着一件白衬衣,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阮池坐在谢意曾经坐过的电脑桌前,审阅公司重要的项目进度和签订重要的合同文件。 骤然接手这么一个庞大的公司,换作其他人,肯定会有些慌乱和措手不及,若是换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来接手,早就被下面那群谢家的人精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但阮池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很顺利的承接下了这份工作,甚至完成的十分出色 阮池身为阮氏唯一的独子,阮氏集团势必也是要交到他的手里的,虽然如今的阮氏已经落魄,但他自小被灌输的一些知识理念,甚是大学所学的专业,都是金融管理方面的,专业能力方面自然是没得话说。 第54章 总裁的办公楼位于整个楼盘的中层,除了总裁专属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外面还有四位助理办公的地方,其余的就是一些会议室。 昨晚的秋风秋雨没有打倒阮池,到底是年轻扛得住,吃了两颗退烧药就好了,只不过苦了陈助理,昨晚受了惊吹了风,今早起来浑身酸疼无力加上头疼高烧,实在爬不起来,早早的就请了假,今天是临时助理小李接替了陈助的工作。 “阮总,今天共有两场会议,时间安排分别是在下午的两点和四点,我将会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再提醒阮总一次,会议的重要事项我已经整理好,发在您的工作邮箱里面了,您查收一下。” 谢意留下的助理效率很高,极大程度上减轻了阮池的工作负担。 助理并不知道顶头上司的家务事,看到生活助理整理下来的工作信息,助理小陈也如实的告诉了阮池。 “另外,谢总那边有人来电留言,说让阮总您今天晚上回本家一趟。” 阮池没有谢家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也难为他们还打到了公司里面,以这样的方式联系阮池。 阮池接手谢氏和谢意留下的全部遗产,谢家有很多人都来闹过,包括谢老爷子,谢意所谓的爷爷,都有找他谈过话,但阮池油盐不进,这些吸血虫也没讨到什么好,灰头土脸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葬礼过后,这些人也安分了下来,不知道这次把他叫回去,又要闹些什么。 阮池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小李就离开了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公司有多大,业务有多广,那么工作就有多么繁重,连总裁也不例外,不知不觉盯着电脑处理工作,一上午就过去了,直到生活助理送来饭菜,阮池这才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胃不太好,是早些年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谢意也时常提醒他,甚至还去学了一手的好厨艺,就专门为了给他做饭吃。 今早上出门走的急,都没有吃早饭,这样囫囵一上午过去了,停下了工作,阮池才察觉到胃部有些隐隐作疼。 阮池喝了口温水缓缓,他打开抽屉,隐约记得谢意的办公抽屉里有药,但是看到抽屉里的东西却又愣住了动作。 抽屉里积年累月的放着一些药品,以备不时之需,有治感冒发烧的,也有缓解胃疼的,阮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也不喜欢冷冰冰的针头刺破皮肤的感觉,所以不论是公寓还是公司,都放着一些药品,似乎是知道某人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提早备下,就怕有用得上的那天。 在那些药品的上面,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的照片是阮池,是国外留学拍的毕业照。 青年相较于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岁月的沉淀下,难免成熟了许多,因为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和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还增添了几分疲惫。 木制相框的边缘,因为数次的摩擦都已经有些褪色,可见是原本的主人拿起看过很多次才会这样。 可是阮池并不记得,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见过谢意,更别说是拍照了,但转念一想,那疯子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毕业照这东西,有钱也能从他熟悉的朋友手中买到。 阮池将相框放了回去,他不在埋头工作,转头去了桌子那边吃饭。 生活助理送来的饭菜是去一家私厨特地定制的,味道倒十分合阮池的口味,甚至是有些熟悉。 不知道为何,在谢意死后,阮池总是能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想起对方的存在,甚至有时候一晃还会出现幻觉,看见对方,好像谢意并没有死去,依旧阴魂不散的死死缠着他。 就像将他软禁的那一年里面,无时无刻,不论在哪里,阮池都能看见他。 吃完饭,又吃下两颗胃药,阮池就去休息室里面休息去了。 他最近经常失眠多梦,整夜整夜的休息不好,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倒是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到了时间,小李及时的敲响办公室的门,让阮池准备去参加会议,阮池过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也都到齐了。 在会议室来参加会议的都是公司的骨干高层,和持有着谢氏集团股份的股东和董事,召开会议的主要目的是决定重要项目决策,和跟进进度,再者今天也是阮池接手谢氏后第一次正式和这些董事见面。 这些高层骨干,许多都是跟着谢意和公司一起走过来的,对于公司的顶头上司是谁,他们并不在乎,也觉得没办法干扰,只要公司正常运转,老板能力出众,能给他们发工资就行。 倒是那些股东和董事说话夹抢带刺阴阳怪气的,字字句句都在暗讽。 阮池只当耳边风吹过,并没有在意。 第一次见面,阮池短暂的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中。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商量一个旅游园区的扩建,这个项目的起点就是从谢意手上做出来的,在云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块地皮并不便宜,那时的谢意顶着压力买下地皮开启了这个项目,时至今日,项目反馈的红利不计其数,落在其他人的眼中,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大肥肉。 只要按着谢意的思路和规划走下去,再怎么都能挣得个盆满钵满,阮池不禁再次感叹谢意的商业眼光和个人能力,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若是还活着,再过十几年,甚至会把谢氏带领着再发展一个高度。 在不言苟笑,雷厉风行的前任上司面前,会议往往是沉闷紧张而又严肃的,换了个新总裁,看着也要比谢总好相与许多,会议的氛围倒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一些人的心思也渐渐活络了起来。 座位上一位谢氏的董事干咳两声,出口道:“这项目之前一直都是谢总在做,阮总贵人事忙,刚来公司也不太了解,我是谢氏的本家人,也对这个项目做了许多功课,跟在谢总手下一直干着,不如这项目以后就交给我来跟进,阮总也好活络轻松些?” 一位谢氏的董事眼馋这项目很久了,以前谢意在的时候他顾忌着完全不敢说,在阮池面前倒装起长辈的款来,向阮池索要起项目的管理权。 阮池不咸不淡的朝着那人看去,他虽然很少同谢意的家人见面,但是过目不忘,谢家本家那些人他在同谢意结婚后见过一次,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他都能记得大差不差 眼前这个按照辈分来讲,是谢意的叔叔,阮池随着谢意叫,该唤一声谢三叔。 “我记得谢意当初执意要开启这个项目的时候,谢氏本家所有持有股份的董事全都统一投票拒绝,怎么,谢三叔现在想要分一杯羹了?” 谢三叔被阮池揭穿了小算盘,面子上过不去,发福的身子缩了缩,神色尴尬道:“哪能呢,这不是看阮总太辛苦了吗?想帮您分担分担。” 阮池的视线落在谢三叔身上。 日子优渥,再加上人至中年,对方的身体已经发福,脸庞臃肿油腻,啤酒肚鼓起,活像是怀了个孩子。 吸引阮池的,是掐在谢三叔颈间的,那只涂满红指甲油的纤长细手,谢三叔无知无觉,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掐着他的脖子,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那只手像是阮池凭空出现的幻觉一般,眨眼就消失了。 阮池收回视线,继续会议剩下的事宜,等开完会,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助理正在收拾桌椅板凳,阮池要前往另一个会议室,开下午四点的那场会议。 他站起身来,或许是起的太急,眼前黑了一瞬,等到阮池缓过神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顿住了身体。 又来了…… 那幻境又来了…… 会议室的角落,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朝着阮池看了过来。 谢意的身影同周围的事物仿佛割裂了一般,呈黑灰的颜色,看起来不像是在一个图层里面,显得十分突兀。 简直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医生, 他约了国内著名精神科的医生,打算这几天忙完之后就过去看看,没有再管角落的存在, 阮池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转身离开了。 开完下午的会议, 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天已经黑了,没让助理加班开车送他, 阮池自己开车去了谢家。 等到了地方,阮池就被守在门前的佣人引了进去。 前任谢家主喜爱奢侈热闹,所以谢家的地理位置并不偏僻,是远近闻名的富人别墅区,谢家很大, 他小时候来过几次,和谢意结婚后,也仅仅只来过一次,而且略坐坐就走了。 比起小时候,如今的谢家显然扩建了许多,用青石板砌成的小路被打理的干净又光滑,昂贵的花种没有被培植在花房里, 而是被随意栽种在路边, 娇弱的花朵被风雨打的残败。 进了门, 走进大厅, 到处都灯火通明的,价值不菲的珍宝和古董被摆放在隔柜里, 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射着光芒。 谢家老爷子, 还有谢家主母,谢意那名义上的母亲,都在大厅里坐着,好似专门在等着他一样。 第55章 “既然来了,就坐吧。” 谢家老爷子把谢意叫到本家,就是为了一起吃顿饭,人到了,厨房也就陆续开始上菜。 阮池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再出来后,他位置的旁边就多出了另外一个人,那人的年龄看着不大,甚至还比阮池小上几岁,面容同谢意竟有五分相像,应该是谢意同父异母的弟弟。 阮池不知道这些人安排这样一个人坐在他旁边是打着什么算盘,餐桌上还有其他位置,他没有在坐回去,而是选了另一个空位坐下。 这一餐可谓是吃的食不知味,谢老爷子年迈不喜荤腥,所以厨房准备的菜式全都是素菜,寡淡无味,阮池草草吃了两口就停下了动作。 对面的老人是个人精,不紧不慢的晾着阮池吃着东西,等了好一半天才放下了手中的食筷,用巾帕擦了擦嘴,开口道:“这豆腐汤太远了,阮家小子怕是够不上,谢云,去给他添一碗。” 名叫谢云的青年听话的盛了一碗豆腐汤,放在阮池面前,他年轻,像是刚大学毕业出来的毕业生,这个年龄本带着几分青春气,处在谢家这个环境下,又染上了几分算计,气质稚嫩却故作成熟,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池哥,给。” 那豆腐汤瞧着就很难喝,撒上一些葱花,活像煮开的猪脑花,阮池看着那同谢意有五分相像的人,莫名的失了所有的胃口,有些反胃。 他直言直语,直接撕破了众人脸上伪装的面具,开门见山道:“谢老爷子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年仅八十岁的谢老爷子已经年迈,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这一脉仅仅只有一个儿子,子嗣稀少,到了谢家主那一代,却有六七个儿子,但是不知道是早些年风流过头了还是什么,负心的渣男终究遭到了报应,早早的就因病去世了。 谢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一大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眼睁睁的看着谢氏的大半产业落到了一个外姓人手里,他怎么能甘心。 他完全没有想着,谢氏如今的产业积蓄,是谁没日没夜的打拼出来的,才有了如今的盛势,看着谢意死了,阮池没有人庇护,恨不得将公司所有的股份从这个外姓人手中抢回来。 但阮池也不是吃素的,谢家属实是没讨着半点好。 谢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像是没听见阮池刚才的话,继续虚以委蛇的同阮池道:“谢意虽然死了,但他到底还是谢氏的人,我知道你同他感情深厚,结了婚自然就是一家人,我叫你回来也不为其他的事情,只是想叫你回家看看,哪怕是一起吃一顿饭也好。” 忙碌了一天的阮池本就累的慌,懒得同谢老爷子在这里演戏,他本就不是什么软和的性子,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我姓阮,同谢家可不是什么一家人。” 谢意在世时没见这些人有这么巴结,也没说过什么一家人的话,现在死了,倒是开始假惺惺起来。 即使面前的人是谢意的长辈,阮池也没有太客气,他道:“谢老爷子若在股份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找谢意留下的律师商议就行,不必在我这里下口舌费工夫,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没等人有什么反应,阮池转身就走了。 鸿门宴的主角离开,整个客厅安静下来,谢老爷子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大抵是没想到阮池能这么撂了他的面子。 佣人们小心翼翼的撤下桌子上的饭菜,饭桌上坐着的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去触霉头,紧闭着嘴没有说话,客厅内只有佣人们来回走路收拾碗筷的声音,安静压抑极了。 阮池开车回了公寓。 此时还不是太晚,刚才在桌子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此时阮池肚里空空,为了避免明天早上犯胃病,他走到厨房打算自己做点东西吃。 厨房冷清清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阮池只在橱柜里找到了一把还未开封的面条。 现在是晚上,让人送餐过来还要等上好一会,阮池觉得麻烦,就直接就着那把面条下了一碗清汤寡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清汤面。 真的很难吃,但阮池还是把那碗面条吃完了。 收拾完厨房,洗完碗,阮池接着处理了一会今天剩下的工作,等再次抬起头时,已经快要凌晨了。 活动了一下僵硬生锈的身体,阮池离开了办公的书房,到卧室拿睡袍去洗澡。 一进门他就隐约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直到打开衣柜,看见角落被撕成碎片的抱枕玩偶,才有了答案。 那原本该放在床上的玩偶抱枕,不知道为何被藏在了衣柜的角落里,被撕的粉碎,里面包裹的棉花溢散出来,堆满了整个衣柜。 这个玩偶是阮池某一次买东西,那店家送的,因为抱枕玩偶触感柔软,很大一个,扔掉了也可惜,阮池就把它留了下来。 虽说是抱枕,但阮池只是偶尔枕一枕,可是明明今早都还好好躺在床上的抱枕,到了晚上,却被撕成了碎片堆在了衣柜里。 这公寓除了家政,便再没有其他人能进得来,家政也是做了几年的老人了,以前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阮池沉默了,他在衣柜面前站了一会,而后取出睡袍,去了浴室洗漱。 热水滚烫,熏的浴室热气腾腾的,连洗漱台上的镜子也因此变得模糊了起来,阮池用毛巾擦着头发,正要准备走出浴室,熟悉的身影站在镜子前,朝着他看过来。 这一幕无疑是十分骇人的,阮池亲眼看着谢意火化下葬,亲手以伴侣的身份签订了对方的死亡通知书,可人死后,他总是能看见谢意的身影,能看见对方的样子,不论在哪里,不论在什么时候,谢意总是站在角落,站在那里,闷着声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究竟是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谢意魂魄不散,死了也还要缠着他。 阮池被谢意阴魂不散的影子勾出了火气,他将手中的毛巾朝着那边扔过去,毫不意外的,毛巾穿过影子,掉在了地上,可那影子仿佛被触发到了什么开关一样,竟缓缓朝着阮池走过来。 滴答滴答。 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凝聚出水滴,慢慢滴落,那透明的水珠渐渐变了颜色,同鲜血一般稠红。 一滴两滴…… 浴室内的水汽仿佛掠夺了本就稀少的空气,让阮池有些喘不过气来,模模糊糊的镜子不知何时四分五裂,镜面倒映出谢意的身影,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脸侧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衫,赫然是发生车祸,死去时的模样。 谢意走到阮池面前,抬起手碰了碰阮池还在滴水的发丝,最后将尚且干净的手指落在了青年的脸颊处,然后低声唤他:“阿池,阿池……” 那手指尖仿佛还带着温度,冰冷刺骨,冻的阮池温暖的皮肤一激灵,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和称呼,阮池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罕见的失了态,他骤然抬手攥住谢意的衣领,将对方抵在了洗漱台上,也或许是气急,那如风如烟没有实体的影子竟真的被阮池给抓住了。 他咬牙切齿,抬起的眼却通红,像是要生生流下眼泪来。 “怎么,生前死缠烂打不够,死后也要缠着我阴魂不散吗!” 人这一生冥冥之中总会错过许多东西,留下遗憾。 阮池也有许多遗憾,他的遗憾跨过了生死,最终消散在了世间,在心底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开始恨,恨谢意不顾自己的意愿将他强留在他的身边,也恨谢意将他软禁了起来,才至使自己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更恨谢意,恨谢意就这样离开人世,再相见已是阴阳两隔。 恨他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他们的感情不合时宜,性格也并不契合,谢意性格沉闷,想要什么东西抓住了便会死死攥在手中,一味只会强占强取,而阮池性子清冷倔强,从不会示弱,结果到头来尖刺对准了对方,也扎伤了自己。 这几日积攒的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红透的眼眶终于盛不住眼泪,滚烫的泪水从阮池的脸颊滑落,颗颗滴落在浴室的地砖上。 一道呢喃声刺破空荡荡的死寂,一句又一句,夹杂着哽咽。 “…骗子…” “骗子……” 鬼魂放在阮池脸颊上的手微微一顿,不知不觉的松开了,那不断掉落的泪水似乎有着魔力一般,吸引了影子的视线,它朝着正在流泪的青年看过去。 那黑沉沉的双眼盯着那颗颗流下的泪珠,明明已经是鬼魂的形态,无法再拥有属于人类的五感,可左侧心房的位置却闷的发疼。 它伸手去触碰那些透明的水滴,却恍若被滚烫灼烧的骤然一下收回了手,鬼魂好奇又感到疑惑,凑得更近了些。 一些执念颇深的魂魄在死后并不会消散,而是会回到熟悉的地方或者是在意的人身边游荡,久久的不肯离去。 死后的鬼魂,生前的记忆混乱一片,它们识海混沌,其实并不记得生前所发生的事情,许多时候,它们所做的事情,所发出的声音,都只是刻在灵魂深处下意识的举动。 第56章 谢意的鬼魂盯着阮池看,仿佛入了神,看着看着,他慢慢的就凑了过去,好奇又试探的在阮池的眼角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下一下舔舐掉了那颗颗掉落的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的幻象越来越严重, 在这之后的两天,他每天早上起床,晚上回家, 都能在桌子上看见热气腾腾的菜肴, 有时候实在是太累, 睡了一会起来,电脑里面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他还是经常能看见谢意,有时好好走着路, 对方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有次在半夜惊醒,就看见谢意站在床边,垂着眸看着他。 幻象出现的次数多了,阮池总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身影究竟是真实出现过的,亦或者只是他的幻想。 “阮先生是说,总能看见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也能触碰到对方?” 阮池回道:“对。” 坐在阮池面前的是国内著名的精神科医生, 医生看了看阮池身体的检查报告, 一边提问一边对阮池的回答进行记录, 以便后续的治疗。 他问:“出现的人是谁?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吗?他去世有多长时间了?” 这些问题有些涉及到隐私了, 但是医生的保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问的越详细, 就能越了解病人的病情。 阮池也没有抗拒回答,一五一十的说了。 “出现的人是我的伴侣, 半个月前去世的。” 医生静默了一瞬,问道:“阮先生和你的伴侣感情很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阮池无法给出回答,因为他至今都不知道对谢意是什么感情,他选择了沉默,没等到阮池的回答,医生跳过了这个问题,问:“那么在阮先生的幻象之中,那幻象主角本身,有回应你的声音和动作吗?还是他就只是单纯的存在于某个地方?” 阮池:“有时会回应,但大多数时间都只是站在那里。” 医生:“幻象持续的时间?” 阮池:“一秒,十几秒,一天,都有过,下雨天会出现的频繁一些。” 阮池顿了顿,然后又对着医生道:“他现在又出现了。” 医生抬起头来,问:“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阮池抬眸看向医生背后,同谢意的影子对上视线,缓声道:“……他就站在你身后,什么都没做,他就只是看着我。” 青天白日的,眼前的青年骤然出声说这样一句话,莫名的有些骇人,医生朝着身后看了看,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医生从事了这么多年,也见过许多的病人,他知道一些患者所看到的世界同常人不同,所以只是惊讶了一瞬,他就平静了下来。 医生停止了记录:“具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也看了阮先生的检查报告,我想问问,阮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段时间?” 阮池垂下眼眸,眼底略有些青黑,他承认道:“是的。” “我先给阮先生开些助眠松缓的药物,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息,放松身心,后续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治疗。” 阮池拿着药离开了医院,虽说医生叫他好好休息,但是这么大的公司没办法放着不管,还剩下半天的时间,他依旧回到公司那边处理今天的工作。 陈助的感冒已经好了,回到了总助的位置上继续工作,他开着车送阮池回公司那边,看着阮池提着那么大一袋药,他很注意分寸,没有询问阮池是生的什么病,而是让阮池多注意身体。 阮池闻言回应了一声,车子向前行驶着,车窗外的建筑和车辆不断往后倒退,阮池背靠在温暖的车座上闭目养神,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碰了碰他青黑的眼角。 阮池骤然睁开眼,转过头看过去,谢意就坐在他身旁。 前面开车的陈助无知无觉,车后镜空空荡荡的,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忙完工作,阮池回了公寓,今天的餐桌上依旧摆好了饭菜,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厨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冰箱不知道何时堆满了食物,但家政只会打扫卫生,阮池也没有请保姆过来,这些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阮池径直路过桌子,去洗了澡,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的窗帘被窗外的风吹的涌动,乌云滚滚,外面哗哗啦啦的下起了雨来。 吹干头发,关掉窗户,室内的空调呼呼运转输送着暖气,只能听见闷闷的雨声。 屋子里仅开着一盏小灯,灯光暖黄,看起来暖融融的,阮池看向角落,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下雨天,必定是会出现的。 阮池没有管那道影子,他吃了药,没有关灯,直接躺下就睡着了。 伴着雨声,或许是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他睡得很熟,只是睡到半夜,他又迷迷糊糊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胸口很重,像是压着了一个什么东西,有些喘不上气来。 阮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意的面容,谢意脸上那骇人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只是他脸色苍白,瞳孔深黑,头发长长的披散着,如同来锁命的恶鬼一般。 普通人半夜醒来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将人吓得个半死。 许多次夜半醒来,阮池都能看见谢意站在床边看着他,或许他早就习惯了那影子一般的存在,这次半梦半醒间也没有被对方的样子吓到,而是踹了对方一脚。 敛着眸的青年眸色清冷,或许是因为被人打扰了睡眠,微皱着眉眼。 床边昏黄的灯照在他的脸侧,头发微散,柔和了几分轮廓,没有显得很凶,倒更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若是生前的谢意挨上这一脚,必定会后退,但是死后的谢意没有实体,阮池这一脚自然也没有踹到实处。 胸口压着的负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抚在脸上那冷冰冰的手。 鬼魂没有实体,可阮池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只手触碰上来的感觉,就连谢意散落低垂的发丝,落在他脸上的感觉也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谢意覆在阮池身上,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微微抬起头就能吻上对方的唇瓣,阮池能很清楚的看见谢意那双如同墨汁一般漆黑的双眸,对视上去,仿佛掉入了看不见光亮的深渊之中。 虽然压在胸前的负担消失不见,但是阮池却被压制的浑身不能动弹,他抬起眼,冷倦的看着对方,柔软的唇瓣动了动,说出口的话却无情到了极点。 “滚下去。” 可惜身为鬼魂的谢意听不懂阮池所说的话,恶鬼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欲望,他贴着阮池,冷冰冰的唇碰了碰阮池柔软的脸颊,从眼角,再到鼻尖,再到唇瓣上,一下一下啄吻着。 他似乎格外喜欢亲吻阮池柔软的唇瓣,那里温暖的像是致命的毒药,吸引着没有主观意识的鬼魂靠近,即使被骂被打,也没有丝毫反应,或许谢意也没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是在生气,在阮池再次想要开口骂他的时候,寻到了空隙,撬开了那紧闭的牙关,亲吻着怀中睡的暖烘烘的青年。 早已经停止的心脏好似又恢复了跳动,炙热滚烫的可怕,那是鬼魂到死都不想离开的人类,即使成为恶鬼,也要死死的跟在人类身边。 下雨天的影子要格外的活跃一些,雨下了一整晚,谢意也就出现了一整晚,第二天,陈助前来接阮池去公司,虽然看着觉得上司的精神面貌好上了许多,但是细心的陈助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阮池的唇有些微微的红肿。 陈助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在看了看阮池身上穿着的高领毛衣,疑惑到,现在已经是深秋,照理说应该没有蚊子了啊。 陈助眼观鼻比关心,没有去打听注意上司的私事,等到了公司,也老老实实做着自己身为总助理该做的事情。 他规规矩矩的敲门,听到里面阮池的声音,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助将文件放在阮池的桌子上,抬手收手间,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三角的东西落了下来。 看起来像是平安符之类的东西。 陈助见状,连忙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收进口袋里,动作颇有些手忙脚乱的。 “实在不好意思阮总。” 阮池的视线落在那上面,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瞧见阮池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陈助松了一口气。 在陈助所接触了解的上层人士中,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对迷信鬼神之说忌讳。 有人深信不疑,有人讳莫如深,有人避之不及。 但看阮池的神色,倒不像是忌讳这些的。 陈助也就不在藏着掖着,将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确实是个小三角的平安福,只是不知道为何,看起来还有些褪色了。 “这是一个平安符,保平安用的。” 第57章 陈助讲着这个平安符的来历,他道:“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体弱,小时候不好养,几次差点夭折,路过的算命先生说我天生阴气重,能看见碰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一直生病,我的阿奶就去寺庙里给我求了一个平安符回来。” 陈助并没觉得自己封建迷信,毕竟自己真撞见过鬼的,但他说话说的很保守,只是道:“这符算是从小护着我长大了,前段时间一直找不到了,我还以为丢了呢。” 说到这,陈助实在对有一件事感到好奇,他忍不住出声问道:“那日,阮总应该也看到了吧?” 阮池知道陈助说的是哪日,是谢意下葬的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人都曾看到了谢意的鬼魂。 阮池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抬起头,只是问了这样一句话。 “那么现在,你能看见这屋子里有什么吗?” 陈助顺着阮池的话语,疑惑的观察着办公室,他最终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是吗,可明明谢意,就站在他的身旁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沉默了, 他没有将这句话告诉陈助,免得将刚从医院出来的总助吓得又病了。 他最后向陈助打听了一下那寺庙的位置和名字,便将人放走了。 没有了碍眼的人在, 谢意那阴恻恻的眼神便不再盯着离开的陈助理, 而是落在了阮池身上。 谢意的办公椅很大, 特质的人体工学椅契合肩颈和颈椎,能在最大程度上减轻长期伏案劳作带来的损害,也能让鬼魂形态下的谢意, 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将阮池抱在怀中。 往日案牍劳形,工作不离身的谢大总裁,如今连办公桌上的那些文件和合同看都不看一眼,只直直的盯着怀中的人。 阮池的高领毛衣被某只鬼轻轻拉下来,有两三个浅浅的吻痕映在上面, 这里算少的了,在阮池的脚踝和腰间,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痕迹。 清晨醒来的阮池不得已穿上了高领毛衣,将全身上下的痕迹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察觉到某只鬼埋在颈窝处,又意图叼着他的脖子咬,阮池啪的一下将谢意拍开。 听不出情绪意味的道:“属狗的吗。” 谢意的确是属狗的,在将阮池软禁的那一年里, 该做的不该做的, 他什么都做了, 阮池若是不理他, 他就无声无息的在晚上出现,有时候只是抱着阮池什么都不做, 有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阮池就会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暧昧的痕迹。 可见是某人的杰作。 只是在阮父去世后, 两人的关系破裂到极点,在阮池冷漠的神色下,谢意不敢再靠近,但他依旧没有放阮池离开,直到阮池开始不明缘由的一日一日消瘦下去,他才怕了。 他怕了,所以他放阮池离开了。 只是那般害怕阮池离他而去的人,竟也舍得将青年一个人留在这世间,先一步离开。 可谁说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点了,现如今的谢意倒真印证了阴魂不散这四个字,就连死了都不肯放手。 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阮池不顾医嘱加班工作,专门腾挪出来了两天的时间,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因为地方有些远,就连地图都导航不到,所以此次的目的地,陈助担任向导的身份也一同随行。 陈助的家乡是在一山水小镇上,小镇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刚下过一场雨不久,远处的山腰上还盘旋着云雾,端的是一副江南水乡的朦胧感。 不同于中心区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这里树木很多,连绵不绝像是一片森林,林子并没有人修剪,高矮伫立,即使在深秋季节依旧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坐了飞机,下地转车,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一个小镇上。 小镇很美,镇口的大榕树依旧绿油油的,只是偶尔被风吹过,会落下几片叶子。 陈助还担心阮池会晕车,但好在阮池并没有,很快的就适应了下来。 村口有一家麻将馆,有许多人聚在里面打麻将,小孩你追我赶的嬉闹,老人们穿着厚实的衣物扎堆聊天。 小镇的温度要比云城高上一些,连吹过来的风都很柔和。 虽然不认识陈助身边的阮池,但从小看着长大的陈助,整个镇上的人都认识,毕竟陈家小子可是他们镇上最争气的孩子了。 走近了,就有人惊讶的出声打招呼:“陈家小子,这还没过年,你怎么回来了?” 陈助含糊道:“有些事,就回来了。” “回来了好啊,你阿奶成天念叨着你呢, “对了,这位是?”那老人看着陈助身边的阮池,出声问道。 陈助没将阮池的身份和盘托出,只是道:“这是我的朋友。” 镇里的人都知道,陈家小子去了大城市,找了大钱,这大城市来的朋友长的那叫一个俊,气质也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那人应了两声,也没有多问,让两人走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必定是要和家人好好聚一聚的。 陈助的父母,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儿子找了大钱,陈父陈母也就没有在外打工,回家照顾年迈的父母。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阮池也不好打扰,非要让陈助带他过去,问清楚了寺庙的路线,就独自去寻了。 在当地人口中,本地有一个名叫“灵寺”的古庙十分灵验,有一些人还慕名而来过,求过签算过命。 算姻缘、求钱财、占生死、卜命数,无一不灵验,久而久之,名气就打了起来。 寺庙离得不远,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听着远处传来悠悠的敲钟声,阮池就知道没有走错。 灵寺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上,藏于林中深处,连着百步阶梯而下,山脚处有一个大石头砌出的石门,很有辨识度,所以很好认。 到了山脚就没有路了,只能爬上百步阶梯去往寺庙。 阶梯十步一级,足足有十级,阮池踩到第六级阶梯上时,寺庙里又传出撞古钟的声响。 “咚咚咚…” 古钟声沉闷肃穆,悠扬深远,听的人耳清目明,心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沉静了下来。 小镇不是网红旅游盛点,所以很清净干净。 没有游客,周围也没有镇民来算命问道,这百步阶梯上只有阮池一个人。 阮池爬上了顶,寺庙大门紧闭着,门前落叶堆积,看起来像是许久都没有清扫过了。 难道是已经荒废无人了?但是阮池刚才明明听见了敲钟声响,这建筑并没有荒废,也不像是久居无人的模样。 阮池拍了拍门,等了好一会,依旧也没有回应。 可能是他来的不巧吧,等明天再看看。 第二天的阮池问了陈助,得知那寺庙并没有荒废,他再次来到寺庙门前,依旧吃了闭门羹。 他知道寺里有人,可不知道为何,对方却不肯开门放他进去。 寺庙这个地方,最讲究一个缘字,或许是他同这里没有缘吧。 阮池在陈助家歇了一晚,今天他们便要启程回去了。 茂密的树木郁郁葱葱伫立在百步阶梯两旁,起了一阵风,那树叶便哗哗作响,还时不时转转悠悠掉下来两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地面上。 阮池往山下走,山脚处亦有人往山上赶,离近了一些,阮池才看见对方的模样。 十分年轻,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少女模样。 那女孩戴着鸭舌帽,帽子半抬起来,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嘴边叼着一个棒棒糖,将脸颊鼓起一小块弧度。 与阮池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坠在那衣角处的环扣咔哒一声脆响,女孩察觉到动静停了下来,她盯着阮池的背影看了两秒,嘴里的硬糖嘎嘣一下被她咬碎,女孩出声道: “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隐约有些发红,脸色苍白神色倦怠,这是惹上桃花债了啊。” 女孩话语中肯,眼神清澈:“这桃花债发黑,却是一朵烂桃花,人鬼殊途,你被一只艳鬼给缠上了。” 简灵揣着新鲜热乎的,刚挣来的外快,打开古寺的大门熟练的走到后院,她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倒将院子里鬼鬼祟祟的人吓了一跳。 “喂老头,做贼呢!” 简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咬着棒棒糖的棍子,毫不客气道。 “唉别吵别吵,躲人呢!” 简灵从背包里拿出烤鸡烤鸭,还有一瓶烧酒放在桌子上,那狗狗祟祟的人一看见这些东西,霎时把什么事情都抛在脑后了,来到桌子面前一边喝酒一边吃肉,还不忘编排坐在凳子上的简灵。 “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爸。” 简灵一边嗯嗯嗯,一边老头老头的叫着,她从包里面拿出一叠纸钱,整整齐齐的叠着,放在桌子上。 那叠纸钱,大多是十块二十块,还有五块的,一叠下来,至多有个两百块。 “这是我这几天的战果!” 第58章 女孩叉腰,仰起头,露出鸭舌帽下英气的眉眼,简绪百忙之中空出嘴,夸道:“我闺女出息了啊!” “哼哼,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哦,对了。”简灵将另一个口袋里新鲜热乎的两百块钱叠在那些零零散散的零钱上面,红橙橙的钞票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这还有两百,这可是刚挣的,就在家门口挣的外快,今天运气好到爆棚!” 听到最后一句话,简绪的一口肉险些卡在嗓子眼里没咽下去,差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不死心的再次问道:“你说,你在哪挣的外快?” 简灵毫不知晓内情,如实回答:“就在寺门外的梯子上啊,一个大帅哥,印堂发红,面色苍白,气弱体虚,一看就是艳鬼缠身之兆。” 简绪嘴唇颤抖,面色发白,没想到千防万防,都没防的住“家贼”啊…… 他仍抱着渺茫的希望最后问了一句:“你都给了他什么东西?” 简灵道:“寺里的护身符和驱邪符,我还告诉他,若是艳鬼再缠身,便将驱邪符烧掉,朝着那只鬼丢过去,届时定会叫那只缠人的鬼吃不了兜着走。” 简绪心死了,他说:“吃不了兜着走的是我们啊,女儿,咱连夜收拾东西跑了吧,那哪是艳鬼,分明是一只恶鬼啊!”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死去的丈夫 普通的鬼魂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游体, 用更为科学的角度来讲,鬼魂的存在其实是一种粒子的转变,他们更像是阳光和空气, 在特殊情况下, 能感受得见也能看见, 却无法触碰到实体,在玄学的角度来讲,鬼就是人死去之后变成的东西。 一些鬼魂因为某些比较特殊的原因, 还游荡在这世间,它们有时能被人类所看见。 鬼魂的种类分为很多种,普通鬼魂完全没有危害力,不用害怕和顾忌,艳鬼就是所谓的压床鬼, 专门以人类的精气为食,被吸食过多精气的多人类,会深思倦怠,精力低下,身体也会亏空,而恶鬼,是所有人都会忌惮和害怕的存在, 特别是道士和捉鬼师, 他们宁愿没钱, 沦落到吃草根啃馒头, 也不愿同恶鬼打交道。 恶鬼的出世条件极为苛刻刁钻,必定是满怀恶念, 惨死的鬼魂,不然就是天生恶人, 死后也摆脱不了本性,成为恶鬼。 这类的鬼魂凶残异常,嗜杀成性,他们拥有主观的意识和想法,喜欢用鲜血填满空虚的内里。 这样的鬼魂,一旦沾染上了因果,被之缠上,绝对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简绪之所以如此慌张,闭门不出,装作寺庙无人的模样,就是想要避开这段因果,不与阮池接触上,也就不会同那陌生人身边的那只恶鬼打交道了,却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掉。 简灵完全没有招惹上一只可怕鬼魂的觉悟,直到简绪开始上香烧纸钱。 那是上好的头香和香钱,她家老头子扣扣搜搜的不行,也是像过年这种大日子才会烧上,每次烧的时候都会有股淡淡的清香。 细细的烟雾飘散出来,纸钱燃烧的正旺,每当这个时候,周围的山灵精怪都会跑到寺庙周围,蹭着吃上两口,今天周围却安静极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直到那橙黄的火光渐渐转变成黑红的颜色,清淡的香雾散发出鲜血的气息,简灵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大凶之兆…… - 阮池完全不知道寺庙里头发生的事情,他拿着自己两百块钱买来的符咒下了山。 在离开之前,陈父陈母杀了鸡和鸭,摆了一桌来招待客人,陈助没有对家里人隐瞒阮池的身份,但没有说阮池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只是说来散散心,家里的人知道那位帅气青年是自家儿子的顶头上司,对待阮池倒十分的客气。 短短两天,一晃就过去了,阮池和陈助也要启程离开了,在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的陈助理,抱着坐在椅子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湿润了眼眶。 陈助理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同家人关系亲近,这一次分别,又是要过年才能回家了。 独自出门在外打拼,很不容易 ,陈助千辛万苦才爬上了谢氏总助的位置,工作太忙,与家人与总是聚少离多,而他的亲人白发苍苍,早已经年迈,世事无常,或许下一次见面就是阴阳两隔,于是每一次分别就难免的伤感。 阮池并没有催促对方,无声的将这点时间留给陈助,在角落等待着。 买的飞机票不等人,他们最终还是启程上路了,道路平坦,老式的面包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 阮池的衣服口袋里装满了白发老人给的糖,满满一大口袋,慈祥的陈奶奶笑着,让阮池经常来玩。 路途漫长无聊,他剥开一颗糖塞在嘴里,甜腻腻的奶香溢了满口,是小孩子才会喜欢吃的糖果。 回了云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花两百块钱买的那符咒有了用处,还是医生开的药产生了效用,谢意出现的频率逐渐变少了,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在阮池眼中,直至消失不见。 身边的异样消失,桌子上也没有再出现热腾腾的饭菜,一切都变得平静如常,恢复了正常。 后面这段日子,阮池每天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公司里度过,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看笑话的人也没能如愿,谢氏的股资半点没跌,甚至还在以一种极为稳定的趋势往上涨。 陈助一直跟在阮池身边,以极快的速度习惯了阮池的行事作风,成为了阮池的得力助手。 同这位阮总每共事相处多一天,陈助的敬服就更多一分。 阮总的个人能力绝不逊于谢总,两人在某些地方很像,却又不那么相像,谢总在处事方式上属于雷厉风行,强夺强取的那种,阮总则是徐徐而图之,在竞争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合作成功拿下手了。 阮池在谢氏接手的第一个合作,是包下了一个楼盘,建造热门商圈广场所用。 时兴楼盘生意红火,一个热门商圈所带来的利益不计其数,是一个大项目,阮池也倾注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在上面,办公室里有休息室,有时候工作太晚了,阮池直接没有回家,在休息室里面休息的,第二天又继续工作 毕竟对他来讲,那空空荡荡的公寓谈不上上家,回不回也无所谓。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来,阮池的胃病又犯了,第二次去医院,竟是因为急性胃炎。 他一直有个坏习惯,就是一工作入了神,就很容易忘了时间,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连饭都会忘记吃,这是阮氏出现经济危机的那段时间养成的坏习惯,胃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阮父年纪大了,加之身体不好,有后天心脏病,不能太过劳累,当时的阮氏正处在风口浪尖上,阮母一个人根本无法应付的过来,这偌大的担子就落在了刚跳级毕业,初出茅庐的阮池身上。 很忙,有时候忙的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吃饭。 阮池这具身体还是在和谢意同居的那段时间养起来的一点肉,这都四年过去了,那点养起来的肉早就掉了个干净,还倒贴了些进去,特别是这段时间,阮池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可是真一去查,除了胃病,又查不出来其他问题。 陈助在工作之余,也不免为上司的身体感到担心,这才一个月的时间,阮总就去了两次医院,但好在的是一个陌生的行程打断了阮池不眠不休的工作。 车子再次驶向医院,却不是因为生病去检查身体,阮池去了疗养部那边。 疗养部的绿化做得很好,深秋季节里,树都还是绿油油的,草坪上时不时出现一两个穿着病服晒太阳散步的病人,比起医院的其他部门,这里的节奏像是一下就被拉慢了下来。 阮池抱着一束鲜翠欲滴的百合花敲开了一扇病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阮池才抬步走了进去。 一打开门,入眼的是靠在病床上的中年妇人,对方靠在床上,带着眼镜,正在看书。 阮母年轻时是个美人坯子,即使人到中年,依旧风韵不减,只是因为身体病痛,难免增添了两分病容,是个病美人。 阮池将百合花放在了床头,正值花期的百合开的灿烂 ,无声为病房增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 儿子来了,阮母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在看见阮池日渐瘦销的身体和憔悴的神色时,这高兴就变成了心疼。 “小池,过来。” 阮池走了过去,坐在病床边,一只温暖的手探了过来,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是同鬼魂冰凉的手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春风一般柔和温暖,素来情感很少外露的阮池,也只在此时,在阮母面前泄露出了几分情绪,如同孩童时期一般,无声的眷念着这份温暖,他微垂着头,头发微微披散着,沉默着。 阮母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她心疼的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第59章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太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工作是做不完的,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你肯定是没好好吃饭,才瘦了这么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给你做。” 阮池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妈妈的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阮母将书放在床铺旁边,笑道:“年纪上来了,身体就慢慢不好了,我很好,别担心我。” 疗养院的医疗设施和环境在云城已经是顶尖的了,但是阮池知道,阮母并不高兴,自从前几年阮父因病去世后,阮母的身体状恐也渐渐的差了起来,阮池因为忙碌,也不能时常来看望。 这里什么都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阮母虽在病中,却也还是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的,如今的阮氏已经在云城销声匿迹,他儿子那位所谓的伴侣意外去世,巨大的家产就落在了阮池身上。 但身为母亲,阮母何尝不知道那并不是阮池真正想要的东西,阮池如今的这副模样,倒像是在为那逝去的孩子伤感。 阮池和谢意是闪婚,阮父阮母也不知道那时候的阮池是被半强迫的,只知道自家儿子有一个同性伴侣,两人感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阮父阮母不是封建的人,只要自家儿子喜欢,性别什么的,都不重要,却哪曾想到那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死亡与离开,永远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就算是到了阮母这个年龄,也无法想开,阮母看着阮池,只是问道:“你还在伤心吗?” 是的,阮池就是在伤心。 似乎是累极,阮池靠在椅子背上,垂着头。 他隔了许久许久,才微微呢喃了一句:“妈妈,谢意他真的,真的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死去的丈夫 阮母看得出来阮池情绪有些不对, 她出声逗阮池,故意道:“怎么讨厌了?我感觉谢家那小子还挺好的。” 但阮母说的不错,至少谢意在阮池的父母面前表现的一点错处都没有。 谢意这个人长的又高又帅, 没有任何不良习惯, 不抽烟不喝酒, 最重要的,是对阮池好。 当父母的,总有一天要先一步离开自己的孩子, 她放不下心,总想着要看阮池成家立业了才心安,只是天不遂人愿,阮父去世之后,没过几年, 谢意也因为车祸去世。 阮母并不知道阮池与谢意之间的感情纠葛。 当初谢意填补了阮氏几乎全部的资金空缺,才将岌岌可危的阮氏救了回来,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阮池和家人们才没有因为破产而露宿街头,阮父也并没有被关进去,而作为交换,阮池半强制性的被迫与谢意结了婚。 为了不让家里面担心, 阮池装做是与谢意先自由恋爱才结的婚, 在家长们面前, 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阮母被蒙在鼓里, 还在替谢意说这好话。 “当时家里面出事的时候,往日与我们家走得近的那些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他站出来施以援手,公司的亏空不是小数目, 你们那时候都还年轻,拿出那笔钱来帮助我们,想必私下里也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的。” 这点阮池无法反驳,他那时候才毕业,虽然手中有些积蓄,但拿来填补公司的无底洞也只是塞牙缝,那时谢家家主因病去世,谢意踩着一众私生子上位,接任了谢氏总裁的位置,但他的位置也还没有坐稳,因为这次意外,谢意闷不吭声的帮助了阮家,还差点被谢老爷子卸下了千辛万苦才爬上去的总裁位置。 因为各种原因,阮次无法拒绝与谢意结婚后所带来的各种利益。他与谢意仅短短见过几次面,男人性格沉闷,阮池性子冷淡,两个性格并不合配互补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倒也相安无事。 婚后,谢意也并没有强迫阮池履行夫夫义务,进行亲密举动,反而事事体贴入微,一举一动更像是在追求他。 上下班开车接送,亲自下厨做一日三餐,明明是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却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时间花费在他的身上。 再冷硬的冰块,都抵不过滚烫岩浆的灼热,更何况冰块内里装着的只是柔软的心脏。 冰块悄无声息的融化,可就在两人的感情快要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因着一次误会,谢意撕开表面的伪装,无声暴露了本性,泄露出了对阮池病态的爱恋。 不是那么冰凉的脚铐限制了阮池的行动,往日体贴入微,克制守礼的男人抱着阮池,一遍一遍开口恳求,让阮池不要离开他。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阮池不知道为何又想了起来,可能是阮母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如今说再多也是枉然,人死灯灭,人去楼空,往事已成过眼云烟。 阮母无声叹着气,此时一股风吹过来,将窗帘吹的哗哗作响,阳光从大开的窗户外照了进来,阮母朝着窗外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柔和。 她对着阮池道:“过两天就是你爸爸的忌日了,我现在的身体恐怕也去不了,你就替我去陪陪他,说说话吧。” 阮父是在深秋雨夜去世的,死于心脏衰竭,在医院就没有了气息,阮池那时候被谢意半限制了出行,软禁了起来。 也许是命中注定,他那晚难得的生了一场病,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的,谢意去了公司,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也久久的没有回来,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没能让阮池见到阮父最后一面。 其实就算是不顾发高烧连夜开车赶过去,也大概率是见不到的,但就是因为这件事,阮池和谢意的感情彻底破裂,形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隔阂。 阮池的声音低低的,那句一直困在他心头的话,在此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爸爸他会怪我吗?” 怪他没有去看他。 仿佛读懂了阮池的未尽之言,阮母笑道:“怎么会。” “他最爱宝贝了,不管小池做了什么,爸爸他都不会怪你的,妈妈也是。” — 在阮父忌日这天,阮池推掉了所有工作,独自开车来到了墓园祭拜。 这边的墓园被管理打扫的极好,没有杂草亦没有灰尘,连墓碑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阮池将白色的菊花放在一旁,没有挡住照片,他盯着那张黑白遗像上的中年男人看了好一会,满腔满腹的话化为乌有,只余下空空荡荡的一句话。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好多年。 父亲去世之后,没过多久,苟延残喘的阮氏彻底分崩离析,阮池变卖了阮氏的股份,昔日风光无限的阮氏彻底破产,渐渐淡忘在群众的视线之中。 阮池也离开了谢意,安顿好阮母后,他就时不时外出散心,除了陪阮母的时间,阮池也就只有在阮父的忌日那天才会回来。 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也没再去看过谢意。 大多数时候,阮池都只是沉默的站在墓碑前,静悄悄的陪着阮父,不论风雨,在墓碑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几乎不说话,第一次开口说出的,竟然是声抱歉。 阮池终究是心有愧疚。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温柔的看着他,无声无息,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柔和,不似深秋的凌冽,仿佛再告诉着阮池,不要伤心,不要抱歉。 爱意能抚平一切伤疤,就算是阴阳两隔也无法阻挡,逝去的人虽然已不在人世间,却永远藏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依旧鲜活明艳。 阮池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晚上赴了朋友的邀约,去了一个酒场。 酒场是朋友开的,招待的也都是一个圈子里玩的人,彼此没有应酬,都安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喝着酒,这也是为什么阮池会经常来这的原因。 只不过因为谢意,结婚之后的阮池倒是很少来了。 朋友知道阮池不喜欢太闹,将人带到了角落的地方,这个位置安静,也很少有人打扰。 阮池一直都不喜欢喝的太醉,沉迷酒精放空大脑的感觉会容易失控,他点了一杯酒味饮料,慢慢喝着。 朋友同阮池的关系好,也隐约知道一点阮池和谢意之间的关系,虽说如今的阮池继承了亡夫的遗产,成为了亿万富翁,可看起来比起之前憔悴了不少,如今还到他的酒场来“买醉”。 朋友看的心底不是滋味,他猛地一拍桌子,口出狂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这么在意一个死了的人,何况那谢意以前那么对你,如今死了正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也没有人再管着你了。” “兄弟,去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吧,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外面的野草多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死去的丈夫 王奕说完这句话, 莫名的缩了缩脖子,感觉背后凉沁沁的。 他往周围看了看,酒场里面的窗户都好好关着的, 空调送出的也都是暖风, 没哪里漏风啊。 第60章 王奕没怎么在意, 他也叫了一杯酒,坐在阮池身边同他一块喝。 王奕同阮池一样,是家中独子, 从小被宠着长大,他高中同阮池是同班同学,在阮池少的可怜的人际圈里,已经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连上大学和结婚之后都还有着联系。 只不过自阮池结婚以来, 两人的接触倒少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身份尴尬还是某些特殊的原因,他也很少对阮池的这段婚姻表达什么看法。 如今骤然说出什么家草野草的话,倒让阮池有些惊讶,甜酒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醇厚迷人,阮池晃了晃酒杯, 抬眼问道:“怎么, 你要给我介绍“野草”吗?” 别说王奕这种程度的劝慰, 就连谢家的人都有意无意的想往他身边塞人, 就差把人送到他的床上了。 王奕吓得差点连手里的酒都泼了,连忙摆动双手晃了晃, “我就是这样说,要真给你介绍, 我怕你家那位死了也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我。” 王奕显然很有自知之明,也因此逃过一劫,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乌鸦嘴,还是阮池今天命犯桃花,昏黄的光线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停在了桌子边。 许多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朝着角落这边看过来,无他,如今是谢氏可是一个香饽饽,那位刚接任谢氏的阮总又才死了丈夫。 伤感悲痛之下,更需要一个人陪伴,再好一点,若是能有个名分,或者仅仅只是寂寞时候的慰籍,其中获取的利益也是无法估计的。 排除掉这些潜在的利益,所谓灯下看美人,当美胜三分,因着工作和琐事劳心劳神,青年脸色有些微微苍白,微垂着眼的时候,面容冷淡,妥妥的一个清冷病美人。 这样的人,就算能有一段露水情缘,也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赶上来的。 被西装男抢先,有人暗自咬牙切齿,有人暗中观察,而停在阮池和王奕桌边的西装男打了个响指,一个酒场服务员走了过来,将一杯酒放在桌子上。 王奕的鼻子灵,嗅出来了这是他放在柜台里其中的一瓶藏酒,好像有点过期了,味道喝起来有点像臭袜子的味道,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好奇心害死猫,他喝了一口足足闹了半个月的肚子。 这又是哪个不识货的冤大头买了尝鲜,那瓶酒的标价贵的要死,再一看,那西装男将酒放在阮池面前,又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了一捧鲜花,递给了他身旁的阮池。 “久仰阮总大名,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能不能和阮总认识一下。” 好家伙,是来搭讪的! 虽然是他口口声声先劝阮池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凑上来的,王奕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劝诫阮池不要喝那杯臭袜子的酒,还是先替对方挡住那朵烂桃花。 西装男孔雀开屏的样子着实有些油腻,阮池看向对方,那西装男还以为自己有戏,越发靠近了些,还没等阮池说话,头顶的吊灯晃了晃,啪的一下断裂掉,径直砸在了西装男的头上。 意外发生太措不及防,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西装男已经倒在地上,被开了瓢,鲜血顺着脸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王奕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阮池远离事发场地,意外发生引起了不小的喧闹,已经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酒场里的服务员们也忙着维持现场秩序,这才没引起人群慌乱。 岚/生/宁/m王奕是酒场的老板,自然逃脱不了责任,他将阮池安顿好了,就走到了事故场地那边。 耳边闹哄哄的,酒场的大门被堵的严严实实,一时间没有人离开,救护车来的很快,医生将病人转移到了车上,地上是一小滩鲜红的血迹。 人是在他的地方出事的,王奕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不知到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低骂了一句:“该死,他怎么也过来了!” 在上救护车之前,王奕朝着身旁的服务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朝着阮池这边看了看,阮池待在原地没走,果然,在救护车离开之后,那服务员就朝着阮池走了过来。 前面已经在疏散人群离开,服务员四处张望,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人似的,他对着阮池道:“阮先生,前面太过拥挤了,我带着你从后门离开吧。” 虽然不知道王奕为什么要派一个服务员单独带他离开,但对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阮池没有问为什么,跟着服务员朝着后门的方向走,也亏得王奕一片好心,但人算不如天算,就算躲着人走,还是被人堵住了门,阮池也终于知道,服务员带着他走后门,绕开前门的原因。 谢家的私生子太多,不论其他的,同谢意一起长大的就有五个孩子,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大多差个一两岁,在谢意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谢意小时候营养不良,身体所需的营养没跟上,个头和架子比其他孩子要小上许多,小可怜的,竟被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弟弟谢飞带头组成的小团体欺负,谢意被欺负的浑身是伤,但谢飞也没讨到好,小时候的谢意就是一头呲牙的小狼,咬住人就不松手了,他抓着谢飞的脑袋将人磕掉了两颗牙齿。 两人结下了仇恨,等长大后,谢意继承了公司,更是将人打包送到了国外,但显然这人还贼心不死,听到谢意身亡的消息,连忙从国外飞了回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王奕是阮池的朋友,隔三差五的来这里找事,现在又跑到阮池面前来找茬。 挡住门的谢飞身形高大,但显然瘦了很多,看来国外的生活显然很不好过,怕逮不住阮池,他身边还跟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一起将后门堵的个严严实实的。 一声嗤笑声传来,显然对阮池很是不屑:“阮总可真是贵人事忙,这连一杯酒都没有喝完,急匆匆的是要往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死去的丈夫 死了丈夫的寡夫, 就如同断了獠牙的狼,阮池的表面太具有欺骗性,不同于谢意, 一看就是会吃人的老虎。 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疯子会给这个人撑腰了, 所以谢飞对阮池毫不忌惮。 知道前段时间谢家一直在和阮池打官司, 争夺谢氏的股权未果,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谢飞活像个地痞无奈, 要把阮池捉出去打一顿。 一看他身边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再看看这边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服务员看了看身旁的阮池,他咬了咬牙,忙道:“阮先生, 你先离开吧,我拖住他们!” 阮池没有离开,他若是现在离开了,服务员铁定要被打一顿,着实是他的事所牵连了。 谢飞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们的后面,挡住了阮池的后路, “我也不是非要为难阮总, 只是跟我素未谋面的哥夫叙叙旧, 喝喝茶, 阮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说是喝茶,真正的意图谁都知道, 阮池站在原地僵持了一会,他正走上前, 被身后的服务生拉住了。 阮池宽慰道:“没事的。” 他走过去,一群壮汉跟在他身后。 酒场往外走,还要走一段小路,才能到马路边,灯光并不昏暗,反而十分的明亮。 谢飞落后半步,上下打量着阮池,边走边调笑道:“没想到谢意那家伙竟然喜欢男的,真是没想到,若是让他继承谢家,那我们谢家岂不是断了后。” 两个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谢飞完全继承到了谢父的基因,又花心又爱玩,还男女通吃。 他出了国,被谢意断了经济开销,过的十分狼狈,如今谢意死了,这笔账暂且就算在他的合法夫夫头上,威逼利诱下,总能分到一些公司股份。 而且这公司本来就该有他的一份的,他姓阮的又不是谢家人,凭什么继承了谢氏的公司。 车子就停在路边,有人专门等在那里,就等谢飞将人带过去,开着车就跑。 苏迟一路上沉默无声,谢飞嗤之以鼻,觉得谢意找了一个软蛋花瓶,也就没太客气,阴阳怪气的同阮池说着话,“我还以为谢意找了个什么天仙,在谢家闹的沸沸扬扬的非你不娶,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那个短命鬼的眼神着实是有些问题。“ 话落,原本十分配合着往前走的阮池停下了脚步,他微转过头朝着谢飞看去。 谢飞的母亲是谢妇的其中一个情妇,家里面有些小钱,所以即使怀了孕生下了孩子,她们也没有将孩子丢弃,而是养在自己的身边,一直到9岁的时候,谢飞才被谢家的人接了回去。 谢飞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自命不凡,一进谢家就很看不起瘦弱阴沉的谢意,所以处处针对他,他自认为自己是谢氏毋庸置疑的继承人,谁曾想一朝峰回路转,谢意踩着所有的私生子上位。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轻易的就决定了他的未来。 谢飞厌恶谢意,自然也不喜欢同谢意结婚的阮池,他知道谢意一直都有一个白月光一般的存在,当年也因此差点被卸下谢氏总裁的位置,此番好不容易回国,自然要来拜见这位人物了。 第61章 瞧见着阮池停下脚步,面容冷淡,像是生气的模样,谢飞越发来劲。 “生气了?我难道不是说的事实吗?你家那死鬼老公就是个短命鬼,好好的非要跑去什么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被撞是他咎由自取。” 深山老林? 阮池蓦的一愣,突然想到在谢意出车祸的那几天,他也是在山上。 一个可怕的想法萦绕在阮池的脑海中。 阮池愣在原地出神,谢飞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想再同阮池多说废话,他在背后朝着阮池伸出手,作势要推他。 而在阮池面前,是一大步阶梯,失神的青年一不注意,就会狠狠摔倒在地上。 在谢飞推过来的时候,阮池及时的回过神,朝着身边躲了躲,谢飞因为没收着力气,收不回来,顺着惯性往前冲,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如今身子虚,这一摔好半天才爬了起来,也正是这一摔彻底惹怒了对方,谢飞怒目而视,如同一只毒蛇死死的盯着阮池。 “他*的,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飞身后那几个大汉缓缓靠近阮池,看起来是要硬生生将阮池摁进路边的黑车里,酒场的后门人很少,客人们都从前门离开,所以即使灯光明亮,也显少有人看见这一幕。 谢家的人或许生来就有病,明明这些事情与阮池毫无关系,眼前的谢飞就像是看见了仇人一般,双眼猩红,像是失去了神智。 谢意也一样,他过分偏执,明明是两条平行线,毫不相交的两个人,可他偏要将两根线缠成死结,到死都不肯放过他。 阮池站在灯下,路灯明亮的灯光照着他的发丝都发着光,他的脸部线条轮廓,被光线模糊。 就像是阳光穿透水珠产生的丁达尔效应,柔软明亮却又不真实。 这样的存在,总会吸引着人不自觉的靠近,可在场的所有人都顿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被装在内衬口袋里的护身符和驱邪烫的可怕,像是要生生灼烧掉衣衫,烫进阮池的皮肤里面。 冰冷的皮肤贴了上来,高大阴冷,湿冷的唇瓣在阮池的后颈摩挲,激起战栗阵阵,仿若最亲密无间的爱侣。 在阮池身边,直视恶鬼的几个壮汉好似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掐住了脖子,不住的挣扎喘息,他们面色恐惧,脖根通红难以呼吸,仿佛下一秒颈脖一歪就会死去。 谢飞在堵阮池竹之前,就喝了点酒,现在不光酒醒了,脑袋也清醒了,看着两个壮汉不正常的模样,他倒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着逃跑,而是讽刺着道了一句:“装神弄鬼···” 直到黑暗中无数暗影朝他涌来,那些影子伸出很多的手,它们掰开他的嘴,扯住里面的舌头,撕裂的感觉从舌根处传来,它们的尖爪利而长,捅进他的眼眶里面,要将两颗眼珠生生的挖出来。 阮池就站在灯下,看着谢飞仿佛疯了一般,他一会捂住嘴,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一会捂住眼睛,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谢飞在小路上乱窜,下一秒直接被一辆飞速行驶的小汽车撞飞了。 谢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阮池却知道对方没死,因为他身后的谢意大有着上前补一刀的想法。 不能让谢意这样下去,不能手染鲜血,杀戮满身。 不知道为何,莫名其妙的,阮池的脑海中凭空的出现了这些想法。 “谢意,过来。” 他出声唤道,也是自那次寺庙回来之后,第一次叫谢意的名字。 许久都没有见面,谢意周身围绕着一层浓浓的黑雾,就连面容都隐藏在了那些黑雾下面,看不真切。 阮池也不知道此时的谢意会不会听他的话,好在的是对方听见了他的声音,转过了头。 阮池朝着谢意伸出手,重复道:“过来。” 失去神智的恶鬼,盯着那只朝着它探出的手,没有再朝着躺在地上的谢飞走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光亮所在的地方,走向了阮池。 - 出现了交通事故,救护车刚回医院,没歇两口气,又来到了同一个地方接病人。 铃声再次在酒场周围响了起来,路人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救护车是肇事司机打的,阮池和几个壮汉作为目击证人,被请到了警察局录口供。 谢飞还没傻到在监控底下做坏事,特地选的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警察没有办法从录像中寻找线索,不然要是看见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指不定要去哪里找一个大师来给他驱驱邪。 后来肇事司机承认了是他的责任,也检测出了司机酒驾的问题。 根据司机的描述,他就喝了一点酒,酒精上头,一时间才将车开快了,那人又是突然窜出来的,跑的飞快,影都没有看见,这才出了车祸。 跟着阮池一起去警局的那几位壮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失了神,只傻呆呆的坐在那。 如此,证人就只剩下了阮池一个人。 阮池隐去谢意的那部分,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警察,并告发谢飞意图敲诈勒索的意图。 警察没有想到现如今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才是加害者,他宽慰阮池,表示他们会特意观察对方。 录完口供,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陈助赶着消息前来接阮池。 已是深夜,天空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雨刮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陈助安安静静的开着车。 夜晚的车辆要比白天要少上很多,这一路没有堵车,畅通无阻。 阮池自从上车之后就没有在开口说话,像是怀揣着某种心事,不知道过了多久,空寂的车厢内一道声音传来,直接将陈助吓得在街边停了下来。 “十月三十号前面那几天,谢意是不是来找过我···?” 作者有话说: ,,声 伏 屁 尖,, 第61章 死去的丈夫 果然, 阮池一问出声,前面的陈助脸色立马就变了,他支支吾吾的说着话,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阮池也没逼他, 只问道:“他是来找我, 才会出的车祸吗?” 这句话可真是要命了,陈助忙道:“谢总的车祸只是个意外。” 但是却没有否认阮池刚才说的话。 阮池沉默了。 时间已经太晚了,陈助没有一直将车停在路边, 他将阮池送回了公寓,在阮池下车准备回去的时候,看着上司孤零零的背影,陈助莫名叫住了阮池。 “阮总,你不要多想, 谢总的事情真的只是个意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车祸。” 车库的灯光昏暗,阮池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看向陈助,他停下脚步,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库响起。 “我离开的那段时间,谢意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的行程, 他一直都跟在我身后对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而是陈述句, 阮池十分了解谢意这个人, 所以他猜的完全没有错误。 陈助坐在车里,他看着阮池, 面露难色,最终败下阵来, 点了点头。 “我也只是知道一部分,谢总会提前将后面几天的工作全部完成,而后消失好几天,这段时间完全不知所踪,有时候谢总会让我去购买一些陌生地方的车票和机票,但谢总在那些地方并没有工作。” 原来如此,难怪谢意那么轻易的就放他离开,难怪,在离开谢意的那段时间,阮池不论去往哪个地方,总有一种被暗自窥探的感觉。 那时的感觉,竟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阮池看着陈助,他的身影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黑暗恍如一个巨大的人影,将阮池笼罩其中,陈助莫名不敢直视阮池。 “他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一并都告诉我了吧……” “……” 陈助开着车回了家,阮池脚步沉重的回到了公寓。 他打开门,却没有开灯。 许是家政打扫完卫生开窗通风,客厅的窗户并没有被关上,灰色的窗帘被风吹的扬起,明亮的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 阮池没有开灯,就这样上了楼。 屋子里并不漆黑,月光如水,显得温柔极了,周围十分安静,静的阮池能听见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听完陈助的那些话,阮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内心很复杂,脑袋中更是空白一片,觉得造化弄人,也觉得荒谬。 这些揉杂汇聚在一起,变成了空空荡荡一片。 阮池抬脚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他打开卧室门,正准备进去,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是阿姨不小心碰开了,亦或者是门锁坏了,被风稍稍一吹,就关不住了。 阮池走过去打算将门给关上,只是走到门前,透过缝隙,阮池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直直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嘎吱一声,走廊内里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将门彻底打开,门内的事物没有任何遮掩的,全都映在了阮池的眼中。 第62章 阮池就站在房门前,不敢走进去。 顺着阮池的视线看向屋内,房间里面的墙壁上,柜子上,密密麻麻满满的都贴着他的照片,有他小时候的,上学时候的,长大后的,包括和谢意结婚后的,全都是他。 他很早的时候随手丢弃的小物件,莫名消失的东西,堆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卧室中央那张略有些狭窄的床铺上,堆满了他的衣物,像是大型动物筑成的一个巢穴。 屋内生活气息十分浓重,或许在他离开之后,谢意就没有睡在卧室里面了,而是每日每夜的蜷缩在这张小小的床铺上,才能陷入沉睡。 叮铃铃…… 挂在房间中央,一个悬挂式的风铃发出声响,阮池口袋里面的那两张护身符又开始发烫。 阮池将那两张护身符拿了出来。 原本用红纸包着的两张护身符莫名的发了黑,它们躺在阮池的手掌心里,一接触外面的空气,就开始燃烧了起来。 能燃尽一切的鬼火此时在阮池手中格外的温顺,没有半分灼热的感觉,黑绿色的鬼火跳跃,不过一会,那两张护身符就化成了靡粉,从阮池的手中掉落。 似有所感,阮池抬起头朝着屋内看去,不知道何时,谢意就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里面,他就站在风铃下面,并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的看着阮池。 - 今天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阮池丝毫没有睡意,他也不太放心王奕那边,想着对面应该还没有结束,他就播了个电话过去。 叮铃叮铃,轻缓的手机铃声响起,电话被拨通,响起了王奕咋咋呼呼的声音,听起来精神还不错。 王奕好似不在医院,电话那头有些吵闹,陆陆续续有着不少来往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别担心我,我这边没事。” 阮池道:“你现在在哪?” 似乎也知道自己那边有点吵,王奕往安静的地方挪了挪,电话那头的杂声就消失了。 “我在警局这边,刚录完口供。” 王奕是事发场地的老板,肯定要协助警察配合调查。 阮池又问:“人怎么样了?” “害,没事,就是看着吓人,躺个一个半月就好了,就当破钱消灾。” 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王奕又问:“对了,刚才我看到谢家的谢飞来了,我叫服务生带你从后门离开,你没和他打上照面吧。” “你是不知道,这谢飞活像个地痞无赖,前段时间在我的酒场耍了好大一通威风,听说他和谢意的关系很不好,我担心他为难你。” 阮池不仅和对方打了照面,甚至间接因为他的原因,还被车撞飞了,但这话阮池没有告诉王奕,本来对方的烦心事就已经够多了。 今天接二连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阮池看了看乖乖坐在身旁的谢意,带了些歉意的道谢。 “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王奕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哈哈笑了两声,很高兴的样子:“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敲诈你一顿。” 挂了电话,阮池松了口气,他开了灯坐在沙发上,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客厅照的透亮。 如今的谢意比起之前,有些不同寻常,刚才在路边的时候阮池就察觉到了,谢意的身形被一层朦胧的黑雾笼罩住,那黑雾隐隐带着红,反正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池伸手抓了抓,又挥了挥手,妄图将那些黑雾赶走,但那些黑雾没有实体,阮池区区普通人类的身体,根本拿那东西无可奈何。 不知道为什么,阮池一看见这些黑雾心里就堵得慌,他收回手,冷下眉眼,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道:“你确定要现在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 谢意在世时,最怕阮池同他冷眼,即使死了这点忌讳依旧没有改变。 那虚幻的黑雾凝滞了几秒,纷纷缩进了谢意的体内。 阮池看见谢意如今的模样,也恍然大悟,为何谢意不以真实面目示人。 除了刚开始出现的时候,谢意控制不住自己,总会以死去时的模样出现,到了后面,仿佛知道自己那般模样并不好看,谢意再出现在阮池面前时总是人模人样,同生前没有任何差别。 此时的谢意或许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又露出了从前的模样。 谢意是在一个雨夜车祸去世的,致命伤口是在脑部,鲜血从创口处冒出来,顺着脸侧滑落,将白色的衬衣染的鲜红。 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没有发胶的帮助,披散着,头发遮住眉眼,阴沉潮湿,离得近了些,阮池仿佛还能闻到秋雨混着潮湿泥土的气味。 或许这才是谢意最真实的模样。 这幅死人厉鬼的模样没有人会喜欢,生人见到也只会恐惧逃窜,谢意低着头,不敢再抬起头看着阮池。 氛围僵持了一会,反倒是阮池先打破了寂静。 最先说出口的是一句质问。 “今天发生的这些意外,都是你的手笔吧。” 谢意沉默。 阮池咬了咬牙,又问道:“我爸爸病发的那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了伤在医院。” 谢意还是低着头沉默。 阮池冷淡,谢意是个闷葫芦性子,两个人在一起一旦缺少交流,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误会和间隙就像是一把利刀,砍断谢意和阮池之间的联系,将两人分隔开,然后越来越远,直至这段感情彻底破裂。 等到解开误会幡然醒悟,却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些事情,阮池还是从陈助那里知道的,谢意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些。 从小被抛弃长大的男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示弱,他想要的会拼尽所有去得到。 在弱肉强食的谢家长大,他只知道,一旦显露出脆弱,露出弱点,他将会失去所有。 可这幅样子现如今看的阮池肝火气格外的旺盛,他将人扯到自己面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句话都不说,你的嘴是锯不开口的葫芦吗?!” 将阮家那位性子冷淡的小少爷气的脸红脖子粗,谢意也是头一个人了。 谢意不说话,阮池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气冲冲的打湿了一个干净毛巾,使劲的擦着谢意眼角和脸颊处的血迹,等血迹擦干净了,又去扒谢意身上的衣服。 谢意安安静静的待着不动,任由着阮池动作。 脱光衣服的谢意完完全全的站在阮池面前,毫无遮掩,一些被藏在衣衫下面的秘密此时终于暴露在光线下面。 谢意的腹部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疤。 阮池曾同谢意抵足而眠,自然知道之前的谢意是没有这道疤痕的。 前任上司驾鹤西去,现任上司苦苦逼问,陈助完全忘记了当初谢意的嘱咐,将老板彻底出卖。 伤口是谢家某位私生子干的,谢意牢牢紧握着谢家的命脉,地位稳固已经无法动摇,那些私生子们大多都被谢意打发到了谢家那些偏远的公司里去,担任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 其中一个丧心病狂的私生子眼看着自己无力挣扎,竟发疯了一般想要鱼死网破,妄图捅死谢意。 这件事情闹得太严重,陈助作为谢意的助理,自然知道这件事。 私生子被抓了起来,谢意伤势过重,被送往医院急救,陈助忙忙碌碌跑了一夜,而不巧的是,阮池当晚也发起了高烧,阮父发病去世。 就这样,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出现,阮池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怪罪在谢意身上,而谢意不知道为何,并没有出声解释。 后来发生的事情十分戏剧性,阮池离开,再次听见谢意的消息,已是对方意外去世的死亡通知了。 阮池碰了碰那处伤口,他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是造化弄人。 谢意完全没有察觉到阮池的伤感,甚至还误解了阮池的意思,等身上的衬衣脱干净了,还黏过去打算亲阮池,原本忧伤的气氛骤然被谢意这个举动打破,阮池直接被气笑了。 不知道为何,如今的谢意能触碰到实体了,不然阮池想这样折腾,都还没有办法。 满是血的衬衣不能要了,但又不可能让人光着,阮池病急乱投医,打算去室外给谢意烧两件衣服,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对方手上。 谢意仿佛知道阮池内心所想,将衣服接了过来,黑绿色的鬼火一烧,那衣服就化成了灰烬,转眼又到了谢意的手上。 这下才真的能穿上了。 换了衣服洗了脸,血刺呼啦的人这才勉强能看,阮池的气还没消,将收拾干净的谢意关在了门外。 此时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明天还要上班,他准备眯一会,但躺在床上的阮池翻来覆去的却怎么都睡不着。 木门挡不住鬼魂,谢意轻而易举的从木门外穿了进来。 此时亲手撕掉那碍眼玩偶的好处就来了,谢意完完全全占据了玩偶的位置,将阮池抱在怀中。 他浑身冰冷,抱起来就像是一坨冰块,夏天抱着自带降温功效,深秋季节抱着,就十分美丽冻人了。 第63章 屋内的空调呼呼运转着,输送着暖气,阮池背对着谢意,被抱了个满怀 。 往日的阮池都要吃两颗安眠药才能睡着,此时此刻,再没有药物的辅佐下,他竟罕见的产生了困意。 阮池不知道,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熟悉了有一个人陪在自己的身边,或许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对方。 只不过阮池这个人太过迟钝,许多事情他不喜欢说出口,生前两人误会重重,等到阴差阳错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有些话已经无法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死去的丈夫 第二天, 阮池抽空去了一趟医院,看了看昨天被撞的谢飞。 对方身上多处骨折,伤处还被缝了十好几针, 看样子要躺上几个月才能下床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谢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于这颗早就被舍弃的弃子,谢家已经完全不会理会了。 谢飞的母亲在前几年也出国结了婚,自从谢飞被驱散出谢家, 在异国他乡落魄的连饭吃不起,谢飞的母亲就基本上没有和他联系过了。 照理说,即使被赶到国外去,经受过良好教育的谢飞也能够自食其力,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只是谢飞一心只想着一飞冲天,哪里静的下心去踏踏实实的工作。 在国外他染上了赌博的陋习,欠了不少钱,被不少人追债,听到谢意意外去世的消息,连忙卷着这笔钱回国了,他在国内挥霍了一通, 连带着请人来绑架阮池, 身上的钱差不多花完了, 肇事司机陪的钱又填补上了手术的空缺, 身上可谓是一个子都没有剩下。 谢飞出了车祸,身上骨折没办法动弹, 没人照顾,前段时间和他一起玩的那群狐朋狗友们避之不及, 生怕被缠上,但还算是有点良心,大发善心的请了一个护工照顾他。 钱少,护工的等级也是最低等的,谢飞脾气暴躁,时不时对人大吼出声,那护工对他也就没怎么上心,时不时把人饿着放着都是常有的事情。 云城的市中心医院,住上一天就是好几万的花销,谢飞手术完成脱离危险期之后,他的账户上没有了钱,就将人转到了普通的医院去疗养。 医院偏向边城区,设施老旧,刷满白漆的墙脱漆掉色,有时候躺在病床上都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响声。 路边的下水道时不时窜出一只老鼠,又很快跑到了车子地下,消失不见了踪影。 阮池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样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越是贫苦的地方,苦难便越多,这句话在边城区的这所医院体现的淋漓尽致。 医院的椅子和走廊外,全都是面色浮肿憔悴的病人,他们极少的病人有亲人陪伴在侧,更多的只是形影单只,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己所在的病房走去。 死气沉沉,完全看不见一点生机。 医院的采光不是很好,到处都是暗沉沉的,阮池在护士台问了谢飞的病房号,顺着楼层找了过去。 谢飞所在的病房一共有四个病人,阮池过去的时候,谢飞连同着那几个病人躺在床上,角落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护工。 才几天下来,原本在阮池面前大放阙词的谢飞消瘦的厉害,脸侧的骨头凸起,只有一层皮蒙在上面。 从房门上那四四方方的窗口看进去,阮池觉得没有进去的必要了,倒是角落的护工抬头不经意看见了他,护工打开门,对阮池的面容和气质感到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的成功人士会来到这样的一家医院。 “请问你找谁?” 护工的语气变得十分客气,他的声音也成功的吸引了病床上的那几个人。 阮池本想直接转身离开,却被护工叫做了,谢飞也朝着他看了过来,没办法,阮池只得走了进去。 病房很小,一个病床旁边放着一个生锈的铁质床头柜,那柜子上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污渍。 护工看着阮池的视线朝着谢飞的病床看过去,好似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离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着,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的朝着阮池那边看过去。 阮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谢飞车祸后来探望的人,可是他来探望病人,没带水果和慰问品,进门后也没有出声说话,看起来倒有些奇怪。 阮池没有说话,谢飞却激动的不行,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大喘着气,死死的盯着阮池的身后。 其他人看不见,可谢飞看的清清楚楚,站在阮池身后的,明明就是谢意。 可是谢意不是已经死了吗…… 原来那天所出现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是谢意,真的是他!他死了,不!他没死,若是死了,现如今站在阮池身后的,又是什么呢? 老旧的病房没有空调,身上的被子又薄又硬,深秋的天气,谢飞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冷的刺骨。 他那双死死张大的眼睛,看向阮池的身后,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谢意也朝着他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恶鬼一样漆黑的瞳眸,谢飞仿佛能看见那艳红的血液顺着谢意的脸颊缓缓落下来。 周围又出现了那些可怕的鬼影,仿佛要将他拉入地狱,抽筋剥皮。 谢飞尖叫了一声,将护工和旁边那几个病床上的病人吓一大跳。 护工责怪的看了一眼谢飞,嚷嚷道:“乱叫什么!” 他白了人一眼,再向着阮池所在的地方看过去,这才发现,刚才就站在那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护工连忙开了门,站在病房门口四处张望,完全没有看见阮池的身影。 他只得回去,看见躺在病床上明显精神恍惚的谢飞,他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走上前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啊?” 旁边病床上的病人也十分好奇,支棱起耳朵偷听。 谢飞恍恍惚惚,嘀嘀咕咕念叨出了一个名字:“谢……谢意……” 护工激动道:“他也姓谢啊,那你们是亲兄弟吗?那个人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他在哪里上班啊?” 一连串问题下来,谢飞却没有回答,他浑浑噩噩的,眼神都不怎么清明了,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 护工自讨没趣,白了谢飞一眼,又跑到角落玩手机去了。 医院的通风不好,时间一长,空气不流通,更容易交叉感染,所以即使是深秋的天气,外面寒风呼啸,病房的窗户也是开着的。 谢飞神色恍惚,朝着窗外看去,看见了泛白的天空,耳边风声呼啸,他的记忆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也是这样的天气,乌云密布,像是在酝酿着大雨。 秋日的天气总是黑的很快,马上就要天黑了,周边的事物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黑白滤镜,只看得见两种颜色。 半大的他站在一个杂货间面前,透过铁窗的缝隙俯看着被关在屋子里的少年。 少年比他还大一岁,因为营养不良,长得还没有他高,瘦小的像只猴子,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时,总让谢飞想起外公家那只会咬人的大狗。 谢飞不喜欢谢意,仗着人多,将谢意关进了杂货间里。 这杂货间狭小,晚上还时不时有着老鼠窜来窜去,很是吓人,况且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被关在这里一晚上,也足够里面的那个人喝一壶了。 谢飞不屑的哼叫了一声,看着谢意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看着他,他像是被惹怒一样,抓起地面的石头,就朝着里面那人砸过去。 石头太小,被窗户挡住,并没有砸到里面去,年幼的谢飞阴森森的对着谢意道:“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可是即使是这样威胁,依旧没能让屋内的人移开视线,渐渐的,屋内的少年同长大后的谢意重合,谢飞看见了死去的谢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在病床旁边,冷冷的盯着他。 从早到晚,每一天每一刻都站在他的病床旁边看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病床上的谢飞疯了一般的挣扎了起来,护工慌慌张张的去把医生叫了过来,走廊处人来人往,死气沉沉的医院变得热闹非凡。 谢飞自己把自己给吓疯了。 阮池完全不知道谢飞这边的事情,他停了药,日子也恢复了正常。 在偶尔一次发现谢意还会处理公司的业务,阮池更是将一些工作分给了谢意,自己落得个轻松。 阮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压榨鬼魂,还是不给工资的那种,天知道陈助理看见合同上出现了谢总的亲笔签名,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仿佛又回到很久之前,谢意会将一日三餐都做好,按时提醒阮池吃饭,冷了添衣渴了递水。 没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压的阮池喘不过气来,也没有头疼的家庭关系要处理,阮池的身体很快就被谢意重新养了起来,不在瘦的让人心疼。 误会隔阂解开,心结也就自然消失了,阮池不是一味只沉溺于过去的人,既然遗憾已然铸成,那就只能珍惜眼下,好在一切都不算是太晚。 第64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王奕都看出来了,阮池的精神和身体好了许多,他戏谑阮池终于不在谢意那棵歪脖子树上吊到底,走出了这段感情,也再次劝阮池尝试一段新的感情,不要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结果话说完,吃完饭同阮池分道扬镳,在回家的路上就摔了个狗吃屎,还崴了脚,脚踝都肿成了一个大萝卜。 阮池因此把谢意关在门外睡了好几天,只是完全关不住,在阮池睡着之后,谢意依旧会悄悄进屋。 在这段时间里,阮池前所未有的放松,唯一苦恼的事情,便是谢意实在是太粘人了,不论走到哪里,谢意都会跟在他的身后。 死后的谢意完全不在掩饰自己的感情,浓烈热烈的阮池完全招架不住,阮池也是着实没有想到,鬼魂竟然也能支棱起来。 他有时候自讨苦吃,对鬼魂形态下的谢意感到好奇,伸手去触碰,每次都会被反过来折腾得瑟瑟发抖,无为其他,只是因为太冷了。 后面的阮池学聪明了,只是在理论知识上探讨,他在网上搜索关于魂魄鬼魂的知识,但按着那上面的描述,大多都是以人类精气为食的艳鬼,而且因为话题敏感的原因,探讨这类话题的帖子极少。 倒有不少人来加阮池好友,以为他被鬼魂所困,愿意帮助一二,但阮池聊了两句,觉得全都是骗子,一上来就要价几十万几百万的,真实效用感觉还没他在寺庙外面两百块买来的符咒管用。 阮池本想再去一趟陈助理的家乡那边,只是还没等他规划好行程,公司那边却出了事。 谢意之前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工地闹了鬼,众人人心惶惶,工人们已经罢工三天了。 这个项目早在谢意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了,是公司的大项目,耽搁上一天,不知道有多少钱要打水漂,谢氏再家大业大,也禁不起这样耽搁,严重的甚至会变成一个烂尾工程,不知道要陪多少钱进去。 虽然现在没有这么严重,但是长时间耽搁下去,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阮池身为董事长,亲自去了工地查看。 如今的旅游园区扩建已经完成大半,主要的地基和房型都已经确定好了,就差后续的装修和布置工程,可就是卡在这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阮池带着安全帽,负责人再跟阮池讲诉最近发生的怪事。 “夜晚工作的时候,有许多的工人都听见墙壁里面传来了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个人在里面一样,可墙壁里面怎么会有人,明明全都是水泥。” 这就是奇怪的点了。 “还有人看见穿着红色衣服的女鬼在周围飘荡,风中隐隐带着哭声,凄惨无比,大家都说是有女鬼作祟。” 若是放在之前,阮池肯定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但如今他身边就有一个,阮池不得不信。 就是不知道这鬼是有人在作祟,还是真正的鬼魂在此处游荡。 负责人将阮池带到了事发当场去看了,眼前就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水泥墙,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阮池准备等到晚上再看看,都说夜晚阴气重,鬼魂也是最喜欢晚上跑出来的。 鬼魂确实喜欢在晚上跑出来,夜晚到来,谢意也黏在阮池背后,将人抱着,负责人就坐在阮池的旁边,莫名觉得有些冷,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 到了时间点,负责人同阮池一起去事发当场查看。 都说人不可貌相,负责人比阮池的年龄还要大上个十几岁,长的魁梧彪悍,却意外的胆小,一直跟在阮池的身后走,决绝的像是奔赴战场一样。 因为怕人多那“鬼魂”不肯出来,所以今晚就只有阮池和负责人两个人,阮池看着负责人实在害怕,让人回去,自己一个人去查探,负责人却是怎么都不肯,一定要和阮池一起去。 阮池有些发笑,就随他了。 说到鬼魂,阮池如今身边就有一个,所以他并不害怕,微弱的手电筒光照着脚下的道路,水泥地苍白,倒映不出光芒,夜晚的工地荒凉寂静,依稀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越靠近目的地,负责人就越紧张,不断的吞咽口水。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 阮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身形高大漆黑的谢意守在阮池身边寸步不离,负责人听见声音,已经快要吓晕过去了。 “咚咚咚!” 那敲击墙壁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在远处,又像是就在身旁,一道艳红的影子闪过,阮池眼神一凝,追了上去,同时让谢意去抓那道影子。 谢意收到指令,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跑去追那道影子了。 负责人疲软着一双腿,姿势别扭的追着阮池,那么大的一个男人,竟是差点被吓哭了,也是害怕阮池跑的太快,独留下他一个人。 阮池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到底没有再往前跑,而是留下来等负责人。 那影子跑了,也没有必要再回去一趟,两人一起回了酒店,负责人松了一口气,扶着墙慢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阮池洗漱完后就坐在床边,却迟迟没有入睡,他在等谢意回来。 果然,不过一会,一阵阴风吹过,谢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阮池看过去,对方却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这一看就是没有抓到,夜深了,阮池也没再说什么,他躺在床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对着谢意道:“先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谢意却不是空手而归,他摊开手,露出来掌心的红色布料。 “人。” 谢意吐出一个字。 几乎是瞬间,阮池明白了谢意的意思。 “你是说那不是鬼,而是人,有人在装神弄鬼?” 谢意点了点头。 阮池沉思着,做了一个决定。 接连几天,阮池都在酒店这边,晚上到点去园区那边蹲守。 负责人每天精神满满的出去,双腿虚软的回来,阮池让人留在酒店休息,他偏不听,觉得阮池一个人去太危险,偏要陪着他。 就这样蹲守了好几天,这一天阮池给负责人找了个伴,毫不留情的将人甩掉了,终于抓到了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那个人。 掀开那红色的头罩,一看,还是个老相识! 阮池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在这?为什么在这里装神弄鬼?” 没想到会当场被人抓包,简灵也十分懵逼,一看是以前的老顾客,也就不在想着怎么才能忽悠过去,她将实话托盘而出。 “我被我家老头赶到了这里,因为没钱吃饭接了个私活,正在抓“鬼”呢!” 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阮池身后的谢意,顶着鸡窝头的简灵才想起自己被赶下山的真正原因。 她家老头轻易不算卦,一算就特别的准,准到没边,因为牵扯上了阮池的因果,招惹上了恶鬼,怕是不日就会有血光之灾,简灵要自己下山化解这场灾难。 她一路走来,来到阮池所在的城市,本想先提前联系同村熟识的陈助理,谁知道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不见了,身上带着的钱都花光了,没办法,只得先解决温饱大事。 此时碰到了血光之灾的源头正主,简灵简直谢天谢地,谢爷爷谢奶奶。 简灵不知道如何才能化解这场血光之灾,也不知道恶鬼的喜好是什么,所性用全国最通用的方式:道歉! 简灵学着她老爸的模样,打不过就求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谢意来了个五体投地。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恶鬼大人饶了我吧!” 硬生生受了小姑娘一个大礼的阮池:“?!!!” 他连忙躲开,走过去将人给扶起来,可简灵不肯起,一定要谢意发话才行,阮池瞪了一眼谢意,谢意才缓慢吐声道:“起来。” “谢恶鬼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死去的丈夫 简灵所要捉的此鬼非彼鬼, 说的更清楚一些的,是附着在人身上的鬼,那鬼阮池还有些熟悉, 好似在哪里看见过一样。 “红衣, 死相凄惨, 是个厉鬼,喜欢附着于人类的身上,有个人花了大价钱让我把它捉住。” 阮池问:“你为何在这里捉鬼, 那鬼就在这吗?” 简灵承认道:“是的,我前段时间一直追她,就是在这块地方消失不见的。” 问题归回原题,也就是阮池来这旅游开发园区的初衷,“那你为什么要敲击墙面, 装神弄鬼?” 简灵道:“那女鬼对敲击墙壁的声音格外敏感,许是有什么执念,久久徘徊在这片地方不肯离去,所以我才半夜敲墙,就是为了将她引过来。” “阮先生或许不知道,厉鬼执念颇深,神志不清, 若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 它们必会生事, 滥杀无辜, 残害人类。” 只有用鲜血和杀戮祭奠,才能短暂填补内心的空虚和神智的迷茫。 简灵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突然意识到阮池身旁站着的就是一只恶鬼,她蓦的停下了动作, 不在说话了。 第65章 察觉到简灵好似很忌惮身旁的谢意,阮池出声安抚道:“你不要害怕,他是跟我一起的,不会伤害你的。” 简灵疑惑出声问道:“真的吗?” 恶鬼向来残忍嗜血,死后的鬼魂连同人类的情感都抛弃了,它们真的会听一个普通人类的话吗? 简灵内心疑惑,但也没有提出质疑,她此行下山的最终目的,就是了断这段因果,破解掉那血光之灾。 可如何了断,她却是全然不知,简灵下山之时,简绪只告诉她四个字:顺其自然。 鬼魂无法沟通,简灵也无法同其言语,仅仅在面对阮池的时候才会有些反应,简灵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只得静观其变。 简灵住的酒店同阮池还是同一家,他转回去找到了还在原地磨蹭的负责人和陈助,两个怕鬼人士牢牢将对方抱住,缓缓在原地挪动,往阮池所在的方向走。 陈助腿软了,怕开车出问题,还是阮池将一行人载到了酒店的。 陈助见到简灵特别的高兴,毕竟是同乡嘛,他同简灵打着招呼,问简灵为什么来到了云城。 山上隐寺的简家人很少下山,更别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简灵隐瞒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说家里没钱了,来到大城市碰碰运气。 而坐在一旁的负责人一听简灵家是道士,也不困了,伸着脖子问坐在副驾驶上的简灵有没有什么防身的符咒啥的能卖给他。 他这几天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简灵坐在车上就挣了五百块钱的巨款,大城市就是好,生意比小镇好了十倍不止。 负责人揣着那五个护身符好好的放进了衣服内层里,等这单生意成交完,酒店也恰好到了。 几人一齐进了酒店。 天色很晚了,自然是分道扬镳,各回各屋各自回去休息了。 只是在其他人离开之后,分开之前,简灵叫住了阮池。 谢意这时候没在阮池身旁,不知道去了哪,只不过也正好,简灵正有些话想单独对阮池说。 “阮先生,你在我这里买的那两个符咒,还在吗?” 其实在看见谢意的身影之后,简灵就大差不差的猜到了,如果符咒还在,那么她当时卖给阮池的那两张符咒定会把那些缠人的鬼魂驱逐开,若是符咒还在,阮池身边的恶鬼又怎么会重新现身。 这符咒,定已经是不在了的。 果然,阮池摇了摇头,带着些歉意道:“抱歉,因为一些意外,那些符咒确实不在了。” 简灵问:“那阮先生还需要吗?” 阮池摇了摇头,他如今已是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 他将这几日的困惑问出了声,他问谢意究竟是为何变成了鬼魂,成为鬼魂的契机是什么,如今的谢意又是什么鬼,他问了许多许多,最后他问简灵,这样的鬼魂,能存在多久…… 简灵依依为阮池解答:“人死,有了执念便化身成鬼,比如饿死鬼,生前保守饥饿之苦,死后有了执念,游离在世间,疯狂的进食填饱肚子,就为了填补生前的遗憾。” 一谈上正事,简灵就变得格外靠谱正经了起来,完全不见刚才发生的荒唐行径,或许是嘴里没味,她从背包里抓出一把棒棒糖,自己剥开了一个,剩下的全塞到了阮池手中。 “成鬼的契机就说不准了,玄之又玄,至于你身边那位,我最开始以为它是专食人精气的艳鬼,但是我算错了,它命数五行带煞,亲缘淡薄,情缘坎坷,是早亡之相,死后执念未消。” 简灵道:“它是只恶鬼……” 驱鬼之事慎重,简灵之前就卜错了一次,现如今明明白白的将简绪算出来的那些东西告诉了阮池,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了他。 “至于鬼魂能存在多久嘛,执念消退,鬼魂也就自然会消失了。“ 虽说吃了一次教训,但是简灵还是把控不住自己,将许多事情托盘而出。 “恶鬼缠身,若是想将之除去,方法有很多。” 具体的方法简灵没说,怕又加上一层仇恨,阮池也并不想知道除去鬼魂的方法,他问:“反之呢?” 反之……? 对方这是,想养只恶鬼在身边? 简灵愣愣开口:“反之,喂以血气精气,鬼魂们会恢复神志,同人类无异。”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死去的丈夫 只是饲养鹰犬, 终有一日会被其啄伤眼睛,恶鬼不是白兔,他们执念成性, 阴暗嗜血, 喂养一只恶鬼, 终会遭其反噬。 阮先生他是否知道呢? 阮池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此时的“鹰”却不似被关在笼子里残忍嗜血的野兽,欲破笼而出, 咬死他的饲养者,他心甘情愿的待在这个甚至是他一手制造的囚笼中,永远都不想离去。 秋日的夜晚太过寒凉,即使屋内开着暖气,也十分的寒冷。 阮池洗完澡,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谢意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了酒店里,他站在床边,看着阮池湿着头发,又去拿了吹风机过来。 吹风机吹出来的暖风很舒服,谢意动作很轻的给阮池吹着头发,冰凉的指尖偶尔划过温暖的皮肤, 带来一阵颤栗。 阮池昏昏欲睡, 又想起简灵对他说的那些话。 以鲜血和精气喂养鬼魂。 他微睁开眼, 看着谢意毫无血色的脸颊, 呼呼的吹风机声音依旧在旁边响着,谢意却停下了动作。 他察觉到了阮池的视线, 低下头,吻落在了阮池的唇上, 如秋日的雨滴一样,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 虽然清楚了工地闹鬼的原由,但阮池还是在这边待了两天,简灵也不再用敲击墙壁装神弄鬼的方式来引鬼了。 鬼魂依旧没有离开,还是在这块地方徘徊,只不过没有了怪声,耽搁的工程就可以继续进行了。 这边暂时解决了问题,阮池就要回到云城总公司那边去,此行往后推了好几个会议,回去又还要忙上几天,只不过在回去之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园区里面。 是谢家的谢三叔。 谢三叔是谢家的旁系,作为董事会的一员,更是谢家那边的人,这谢三叔暗地里可没少给阮池使绊子,更明里暗里的朝着阮池要了好几次园区开发的管理权,想要分一杯羹,只不过都被阮池搪塞过去了。 这谢三叔的工作同这片旅游园区毫不相关,又为何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 数日不见,谢三叔消瘦不少,原本膨胀的啤酒肚瘪了下去,就连肿胀的身体都像瘪掉了的气球一样,精神看起来萎靡不已。 还是负责人发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前来告诉的阮池。 谢三叔白天装作谢氏的高层来检查工程进度,晚上偷偷摸摸的跑到工地里,不知道去干了些什么。 为了不打草惊蛇,阮池并没有当面出现在谢三叔面前,而是在晚上悄悄跟在对方身后。 比起捉鬼,陈助和园区负责人显然更喜欢捉人,他们打着手电筒跟在阮池身边,腿也不软了,手也不酸了。 谢三叔已经进去有一会了,几个人慢慢朝着里走。 越靠近,就越能闻到一股奇怪的烟雾味道,像是在烧什么东西一样。 未免引起人注意,手里的手电筒已经关掉了,再往里走了两分钟,他们都看见了蹲在墙角边的谢三叔。 他的手机放在了脚边充当照明,火焰的光芒将四周的墙壁点亮,是谢三叔在烧东西。 借着灯光和火焰的光芒,阮池看见了,他在烧纸钱。 因为离得比较远,有些听不清,只知道他低着头,边烧着纸钱边说着什么话,看起来十分诡异。 陈助和负责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名搓了搓胳膊,感觉周边阴森森的,而阮池也终于想起了,简灵那天说的那鬼魂模样,为何有些熟悉了。 因为阮池曾在谢三叔身上,也看见过一只鬼。 未修建完的旅游园区略显简陋,因为还没有封窗,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浑身上下都冷透了,才移栽不久的树木上,那些所剩无几的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 “嘿嘿嘿,嘻嘻。” 一阵小孩的嬉闹声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了过来,陈助和负责人没有听见 ,待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阮池却很清楚的就听见了。 他左右看了看,在谢三叔的身后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婴孩。 那婴孩不过才几个月大,应该是被那纸钱的香气吸引过来的,谢三叔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冷风吹的他身子一颤,他一边烧着纸钱一边道:“你好好吃一顿,吃饱了就上路吧,别再缠着我了……” 突然,谢三叔突然感觉背后一重,像是背上窜了一只老鼠,他连忙站起身,在地上跳了两下抖了抖身上,老鼠没抖下来,一个脑袋窜到他面前,小孩稚嫩的五官模糊不清,甚至还有一半像被什么东西啃食掉了般腐烂不堪。 谢三叔吓得不轻,在原地大叫了起来。 第66章 这一声倒把陈助和负责人吓了一跳 ,手电筒被无意间打开,射向谢三叔那边。 刺眼的光亮晃了晃谢三叔的眼睛,同样也将那婴孩吓了一跳,一口咬在谢三叔的脑袋上,被小孩鬼叼住了脑袋,谢三叔哪还担心什么被发现不发现的,脑袋上传来刺痛,他尖叫着朝着几人跑了过来。 成堆的纸钱没有燃尽,尽数熄灭了,缭绕的雾气弥漫,带着说不出来的纸香味。 或许正是因为那烟雾,带着符咒的陈助和负责人也全都看见了谢三叔脑袋上的东西,起先还以为是大老鼠,手电一照过去,却发现是一个烂了半张脸的婴孩。 “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啊?!!”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手电筒乱晃,一直闪着那小孩的眼睛,那小孩不高兴了,松开口中的脑袋,朝着对面两个人扑去,只是刚扑过去就被两人身上带着的符咒灼烧得刺耳尖叫,那鬼小孩忌惮的盯着几人看了看,悄无声息的退到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陈助理和负责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僵站在原地,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但好歹也见过几次世面,陈助理很快就缓了过来,贴身放在胸前的符咒发着烫,带来十足的安全感,陈助理站在阮池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朝着谢三叔看过去。 “谢董事……” 谢三叔不知为何,并没有被吓破胆,像是已经习惯了,他只是有些虚脱的坐在地上,顶着一张苍白如同死人的脸朝着他们几人看过来。 “阮、阮总…”谢三叔爬起来呢喃着喊道:“求你了阮总,带我离开这里,拜托……” 离开吗?今天晚上怕是离不开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阮池拉着陈助理往旁边挪了挪,身旁一抹鲜红从身旁窜了过去,血红的指甲一把掐住了谢三叔的脖子。 谢三叔被女鬼掐住脖子,吊在半空中,他不住的挣扎,喉间发出细碎破损的声音。 谢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阮池身后,因察觉到威胁,原本藏进身体里的黑气弥漫出来,将阮池紧紧包裹住。 看眼前这情形,眼前的鬼魂大概不是什么善茬。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死去的丈夫 谢三叔被扼住颈脖, 痛苦挣扎着,掐住他的那鬼魂来势汹汹,更是凶厉难当, 却一直没下狠手直接掐死对方。 园区周围的孤魂野鬼都被那纸钱的香气引过来, 那红衣鬼引得那些鬼魂撕咬着谢三叔, 听见谢三叔的惨叫声,不住的发出刺耳的笑声。 就在紧要关头时刻,数十道符纸从远处飞了过来, 困住了红衣鬼,简灵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轻易易举将吓破胆的谢三叔扣了起来。 “你杀不了他,如今这人阳气快要散尽,也没有几日可活, 不如交给警察处置,他们会还你一个公道,了却你的执念。” 简灵提着一个巨大的电灯泡放在了一旁,明亮的光线瞬间将黑暗驱散,那些放肆撕咬谢三叔的鬼魂个个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又窜回了黑暗之中。 红衣鬼也终于停下了动作,看向简灵。 负责人和陈助理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一看简灵身手敏捷, 轻易就将那红衣鬼魂困住了, 纷纷躲在对方身后。 阮池也一同被拉了过去。 大灯泡亮的刺眼, 阮池微眯着眼看向那困住红衣厉鬼闪着微光的符纸。 红衣鬼的面容并没有被遮挡住,甚至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那红衣女鬼长相温婉,看起来年龄有着三十多岁的模样。 这长相, 阮池好像在谢意那群堂兄弟里面看到过一眼,只是性别和年龄都对不上,阮池一看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谢三叔,却有了另一种猜测。 阮池站在简灵身侧,出声问道:“请你捉鬼的那个人,是不是姓谢?” 简灵又在那红衣鬼周围再加了一层符纸,闻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那位谢姓雇主出手阔绰,让我捉住这只鬼魂进行渡化,只是如今看来,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沾染上怨气的厉鬼不似寻常的鬼魂,厉鬼执念未消,凶恶程度不亚于阮先生身旁的那只。 外圈的符纸一层层破碎,短短几秒时间就崩了个干净,那厉鬼完全不听简灵的劝告,径直朝着几人冲过来。 简灵打不过就跑,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只腿跑的飞快,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快跑啊大家!!” 没办法,以简灵现在的资历,还没有办法制服这种等级的鬼魂,担心把小命搭上去,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陈助和园区负责人还没来得及跑,那红衣鬼就飞到了眼前,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隐在黑暗中的谢意出现,将阮池完完全全的挡在身后,他伸手一抓,就将那来势汹汹的厉鬼攥在了掌心中。 在面对除却阮池以外的生物,谢意从来都没有多于的耐心,鬼火灼烧,手掌的力道增大,竟是妄图直接将眼前这只厉鬼生生扼杀在掌心中,黑色的雾气弥漫在周围,蠢蠢欲动。 两方势力悬殊相差太大,红衣鬼这边完全没有胜算,疼痛刺激着混沌的大脑,那沉默的鬼魂竟也惊叫挣扎了起来,在生死存亡关头,红衣鬼勉强恢复了些神智,认清了面前这只鬼的样貌。 女鬼连忙出声道:“谢意,小意,我是三婶啊!你不记得了吗?小意放开三婶好不好,放我离开。” 隔上几秒,女鬼面容变化,表情狰狞,狠狠骂道:“你们谢家人没一个好东西!!都去死都去死!” 眼看着谢意就要动手,简灵急忙唤了一声阮池。 “阮先生,快阻止它!不要让它吞噬同类!” 如同大鱼吃小鱼一般,实力强大的恶鬼同样可以吞噬比它弱小的鬼魂来增强自身实力,成为称霸一方的恶鬼。 只不过谢意完全没有想要吞噬鬼魂的欲望,他只想处理掉手中这团碍眼的东西,即使这团鬼魂口口声声说着是他死去多年的亲戚。 就算是谢父此时出现在这里,被扼在手中时,谢意也会完全不加犹豫的扼死掌心中的灵魂,没有一点留念和顾及。 眉眼冷漠的恶鬼瞳孔漆黑,是看不见底的黑暗,周身的黑气波涛汹涌。 直到一只手轻轻的搭了过来,轻易的就阻止了恶鬼所有的动作。 谢意朝着身旁看去,阮池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言语。 谢意放了手,那被撕扯重伤的鬼魂逃走,不敢再靠近,她附在那昏迷过去的谢三叔身上,消失不见了。 闹剧终止,周围安静一片,只留下地上刺眼的白炽灯还亮着。 陈助和负责人吓得躲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简灵慢慢靠近了些,朝着阮池看过来。 阮池看向地上的谢三叔,皱了皱眉头。 “先把他送到医院去吧。” 凌晨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阮池坐在走廊外冰冷的公共座椅上。 毕竟是谢家的人出了事,阮池还是给谢家本家那边打了个电话。 谢三叔手中攥着谢氏好几个百分点的股权,在谢家还是有些地位的,电话打完,不过一会谢家那边就来了人。 来了好几个人,有老有少,其中一个仗着自己年数大又是谢意的长辈,说话咄咄逼人,格外难听。 这些人一捉到一些小毛病,就揪着阮池不放,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谢氏股份的事情。 阮池听的乏味,既然有人来了,他就不用继续呆在这里收拾烂摊子了,没管唠唠叨叨的那些人,阮池径直起身离开。 园区那边的酒店已经退了,熬了好几天,阮池让陈助理安顿好简灵,让人先回去了,负责人没有跟上来,园区那边的工作后面如常进行。 阮池去停车场开车,还没开走,一个人跟了上来。 阮池同这小孩有过一面之缘,是谢三叔的儿子,叫做谢齐,同今天见到的红衣鬼的面容很相像。 谢齐长相偏向母亲,偏温柔和婉的长相,少年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秋日的夜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袄,显得有些臃肿。 “哥。” 谢齐站在车窗边,叫住了阮池。 阮池同谢家的这些人都不熟,若是那些老头找上来,阮池早就一脚油门踩走了,但谢齐明显有话要说,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对方。 稚嫩的少年人眸色天真无措,他缓缓道:“我爸爸生性风流花心,娶了我妈妈之后也从没有好好对待过,妈妈生下我之后就开始体弱多病,在我十岁那年因病去世了,但我知道,她一直都没有离开,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旁。” “哥,你可以帮帮我吗?” 阮池看着谢齐,没有说话,谢齐安静的等在原地,亦没有催促。 突然,窗前的少年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愣了愣,他突然朝着阮池身旁空空荡荡的副驾驶点了点头,笑着问了一声好,“原来堂哥也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死去的丈夫 第67章 阮池朝着谢齐看去, 对上少年澄澈的眼眸,他道了一句:“你能看见。 少年人也没有隐瞒,对阮池如实相告:“妈妈去世的时候, 我亲眼看着她被火化下葬, 但是第二天, 同往常没有半分差别的,妈妈出现在了我的房间同我说话,喊我吃饭,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阮池又问:“是你请了人,去捉的鬼?” 谢齐依旧承认:“是我。” “我听说,鬼魂一旦沾染上血腥,染上杀戮, 就没有办法再投胎转世,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这样下去。” 对于谢意的这位堂弟,阮池只见过两次面,实在称不上相熟,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顾的开着车一扬而去,但或许是对方的话语莫名触动了阮池,对谢家人一向冷淡的阮池竟答应了谢齐的请求。 坐在副驾驶位上, 模糊的灯光照的阮池身边的谢意身上, 他的面容有些苍白模糊, 就如同谢齐小时候在母亲死去后嚎啕大哭, 第二天醒来的那天早上,看见的母亲苍白模糊的面容一样。 阮池出声打破了谢齐陷入回忆之后的愣怔,“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帮?” 谢齐的母亲是因病去世, 死相凄惨,死后更没有落叶归根,被埋葬在泥土里,而是被谢三叔以养蛊的方式,供奉饲养在家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墙壁,就像是一架封闭漆黑的棺柩。 这也是阮池后面才知道的,简灵说这谢三叔背后有人指点,将至亲鬼魂这样圈养起来,以求招财聚财。 也难怪简灵发现那红衣鬼对墙壁的声音十分的敏感,想出那样的方法引对方出来,却不想源头在这里。 谢三叔自苏醒过后,脑袋就不怎么好使了,像是被吓疯了,直接失了神智。 简灵跟着谢齐去谢三叔的家里,将那红衣鬼的骨灰取了出来,寻了个风水宝地安葬超度,听说两人回去的时候还碰到了谢三叔前几年新娶的小老婆,那人回来取了些值钱的东西,有些神神叨叨的说着别墅闹鬼,有不干净的东西。 别墅里的仆人早就已经被遣散了,想来在很久之前就开始闹鬼了。 别墅里圈养着厉鬼,居住在这座别墅里面的人都会产生影响,阳气低到一定程度下,人是能看见一些本就看不见的东西的,那红衣鬼的怨气颇深,怕是早已经缠在了谢三叔的身上。 谢三叔疯了,他被送到了云城的精神病院在疗养,只是养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好,总是神神叨叨的尖叫,挥打着面前的空气。 精神病人所看见的世界异于常人,在普通人眼中,谢三叔周边什么都没有,他躲避尖叫挥打的也只是一片空白。 可在特殊的眼睛里却又是另外的一番景象,他的背后死死缠着一只恐怖的厉鬼,才会引得内里的人如此恐惧。 阮池抽空去看了一眼,他站在病房门外朝着里面看过去,或许是注意到了阮池的视线,亦或者是察觉到了阮池身边谢意的气息,那缠在谢三叔背后的红衣鬼魂抬起头,朝着阮池看过来。 红衣鬼的骨灰被埋葬在地底下,但是对方却并没有因此怨气消散离去,她依旧缠在谢三叔的身边不肯离开。 红衣鬼同谢意交手过,对于这位长辈,死后的谢意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后手,差点直接把对方撕成碎片。 好在阮池及时阻止了。 瓷实的怨气消散了许多,红衣鬼也不再执着于亲手杀死谢三叔,谢三叔的阳寿所剩无几,剩下的这段日子里,他将无时无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下,这不比简简单单的杀死他让其死去,更解心头之恨? 厉鬼缠身,就犹如股骨之蛆一般,挣脱不了也无法逃离,真叫人比死了还要难受。 红衣鬼收回看向阮池的视线,依旧将目光落在谢三叔身上,新的一轮尖叫响起,伴随着谢三叔疯癫惊恐的声音,阮池的身影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 死去的人类化身成为鬼魂,那些大多不肯离去人世间的,总会有舍弃不下的执念,是恨意是爱意,爱恨纠缠,遗憾圆满。 人类生来就拥有五感,有着七情六欲,这世间舍不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人的这一辈子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长到白发苍苍,短到孩童呓语,一口气消散,人就会死去,纵观有再多的执念与不舍,都如同指间流沙,终逝于掌心。 简灵曾悄悄告诉过阮池,恶鬼脱离了人类所有的感情,他们已不再称之为人类,若将其饲养,留在身边,终有一日会受其反噬,被恶鬼吞噬。 虽然打不过这只恶鬼,但亦如那日百步阶梯之上,寺庙门紧紧关着,咬着棒棒糖的少女回头告诉他鬼魂缠身的事实,如今的简灵依旧劝诫阮池,小心那只恶鬼。 明明此行下山是化解自身的血光之灾的,简灵还是给了阮池两张护身符,就怕万一哪一天阮池遭遇不测,这两张符咒至少还能帮他挡挡,争取一点时间。 阮池拒绝了简灵,心领了对方的好意。 如今的他已然用不着那护身符,而且那些对于普通鬼魂来说避之不及的东西,此时对谢意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自然是没有必要在收下这东西了。 好不容易出山一趟,解决完谢三叔的事情之后,简灵依旧留在云城,一边等机会化解自己的血光之灾,一边接了一些私活挣外快,将自己的小金库填的满满的。 阮池也依着简灵之前所说的,用鲜血和精气喂养谢意。 只是那诱惑力十足的香甜血液完全没有吸引到对方,甚至看见阮池割破自己的指尖取血,即使没有全然恢复神志,谢意也罕见的生了气,压着阮池睁着眼睛黑漆漆的盯着人看了一晚上。 第二天阮池起床后,就发现家里面所有锋利的刀具全都消失不见,被打包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面。 相比于鲜血,谢意显然更喜欢另一种方式的投喂。 生前,两人的关系还没有降到冰点的时候,平时的相处还算和谐,只是因着本身性格的原因,阮池很少主动靠近谢意。 死后解除误会,关系反倒更近了一步。 也许就连阮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或许也是害怕谢意离开的。 鬼魂一旦消散,那就是完完全全消逝于天地间了。 谢意不接受血液,他就开始以精气喂养对方。 牵手,拥抱,接吻。 甚至生性冷淡的阮池会揪着谢意的领子主动亲过去,而后跨坐在对方身上。 当青年苍白冷淡的脸颊渐渐弥漫出生理性的靡红,黑暗中双眸漆黑的恶鬼看直了眼,眸中的神色痴迷而又疯狂。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死去的丈夫 呼啸的秋风吹过, 叶子刷刷往下掉落,路边的树木枝丫上空空荡荡,冬天已然到来了。 比起秋天的萧瑟, 冬日的风更冷到了骨子里, 天气阴沉刮着风, 路上连半分人影都看不见,只瞧的见来往车辆匆匆,不知道驶向何方。 阮池在冬至这天去了趟医院, 阮母精神好了许多,也有力气到处下床走动了,只不过天气冷了,倒也很少去外面透透气散散心。 病房里早早的就将暖气开着了,屋子暖融融一片, 阮池带来的鲜花在床边的柜子上,开的鲜艳,竟比来时路上还要艳丽一些,可见屋内温暖恍若春天。 时隔好些天没有见面,阮池的精神面貌比起之前好上不止一星半点,看着自己的孩子不在沉溺于过去,过分伤心, 阮母放下心来。 她体弱多病, 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阮池。 自己的孩子她自己知道, 许多事情总是喜欢憋着心里,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冷淡,但是心却软的不行, 谢家那孩子的离世,怕是要在他的心里记一辈子。 阮母无声叹气。 如今阮池才25岁, 往后几十年的光阴,若是只有他一个人,那该是多么的寂寞啊…… 阮母自知时日无多,临行之前,总是格外的叮嘱担心,虽然知道阮池并不喜欢听这些话,阮母还是劝着阮池,不要总是埋头工作,空闲下来多出去走走,多结交认识一些人,若是有合适的,也可以相处着看看。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话,只是谢家那孩子已经去了,你总要想想自己,为自己打算。“ 阮母身体不好,鬼魂若是靠的太近,怕是又会病上一场,所以谢意并没有进入病房,而是在病房外面等着阮池。 阮池朝着门外看去,这么近的距离,谢意是能听见的。 阮池宽慰道:“我知道的,您别担心我。” 阮母看阮池能听进去话,放下了心,也就不在说这些了。 阮池待在病房里,又陪阮母说了好一会的话,看着母亲神色困倦,这才起身离开了。 只是走出病房的阮池,并没有在门外看见谢意的身影。 去医院的停车场还要走一段路,阮池走在疗养院的小路上。 第68章 因为天气寒冷,甚少有病人出来散心走动,来往间只能偶尔看见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是护士。 周围安静极了,路边秋日还绿油油的草坪被霜打的蔫巴,树木的枝叶全都掉光了,光秃秃的一片。 阮池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天空纷纷扬扬落下片片雪花,在脸颊上化开,阮池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向白茫茫的天空,而后转过头,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跟在自己身后的谢意。 “下雪了。” 深秋过去,凛冬已至,这是谢意死后到来的第一个冬天。 今年的天气格外的寒冷,一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雪堆积在地面上久久的不能融化。 这样的天气,无事的时候就只想在暖和的房间里待着,缩在被窝里暖暖的睡上一觉,便是人生极乐,却不想谢家的老爷子要举办八十大寿,给阮池发了好几次请柬,务必要让人过去。 没有办法,谢意生前虽然同谢家本家那边的关系很僵,但终是没有断绝关系,就算是走个场面,阮池也不能拒绝。 黑车驶向谢家的别院,会有特定的侍应生等在院门前,为来往的客人引路停车。 谢老爷子的儿子虽少,但侄子和孙子却多的不行,这次的八十大寿办的热闹极了,谢老爷子人虽老了,但是手中却握着谢氏的不少股份,手下也有不少的产业,谢家的那些私生子们好不容易碰上一次难得的机会,在谢老爷子面前刷好感,可莽足了劲讨老人家喜欢。 因着谢氏的这层缘故,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送出的寿礼也是价值不菲。 阮池一走进去,应酬来往间,无数隐晦的目光朝着他看过来,仿佛他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但也差不多了,宴会上的人心思可多着呢,如今掌权谢氏的阮总可是一个香饽饽,谁都想通过这次宴会与对方结交,巴结上对方,要是能争取到一两个合作,那更是狗屎运到家了。 阮池从一进门就没闲下来过,他家教极好,即使面色冷淡,也不会故意落着对方,不像谢意,冷厉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敢接近,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人都到阮池面前来刷存在感,不加收敛的朝他敬酒和给名片。 这一个小时下来,简直比工作一天还要劳累。 趁着没有人注意,阮池离开了会客厅,到外面透气。 会客厅里面十分暖和,但也因为人多有些闷,一出门来到室外,阮池瞬间被外面的冷空气激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在谢家的后院溜达,碰到熟悉的地方,还能翻出旧时的记忆窥见两分从前的影子。 谢家前后院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路边新培栽出来的鲜花被雪花压的残败,看起来可怜极了,窜在路边的小夜灯灯光橙黄,照亮脚下的道路。 积雪打不湿脚下的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很清楚的听见不远处客厅热闹的声响,在深冬的夜里,尽显奢靡。 阮池却只觉得过分吵闹。 他在檐下的椅子上坐着,恍惚间想起,幼时父母带他来到谢家,好像就是在这里碰见了被欺负的谢意。 隔着时空间隙,阮池朝着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去,少年时期的谢意站在那里,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身形瘦削又倔强,他闷着声看过来的时候,像是一头小狼。 尖利的爪牙被他藏了起来,若是来人有半分想要伤害他的迹象,他就会露出獠牙,一口咬断那人的颈脖命脉。 飞舞的雪花在天空飘落,又缓缓落在地面上,那幻影消失,转眼间是成年之后,身形高大漆黑的男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如同幽灵鬼魂一般,死死的跟在他的身边不肯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坐在椅子上, 难得躲了个清闲,他打算在这坐一会,等会就直接离开, 反正礼物也送了过来, 人也来过了, 料想谢家那老爷子不会再说什么了。 但是阮池在怎么躲,都躲不过那些别有心思的人。 庭院偶遇,假意攀谈, 那些人找到了阮池的所在地,前来搭讪的人数不胜数。 他们妄图用年轻的□□帅气的外貌吸引眼前这位成功的企业家,想要同之聊以慰籍寂寞的夜晚,完全不知道在那青年身后,站着一只恶鬼正虎视眈眈着。 毫无例外的, 还没等谢意出手,这些人全都在阮池这边碰了壁。 宴会进行到一半,阮池去专门的会客厅想要换下身上粘上酒液的衣服,却被佣人带着上了楼,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是谢意的房间。 谢意作为谢氏的继承人,在谢家当然有自己的房间,这是作为胜利者的特权, 只是这房间完全像是一个客房, 除了书柜上的照片和柜子里的几件衣服, 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佣人让阮池在房间里休息一会, 稍后会将干净的衣物给他送过来,随后就将房门关上了。 阮池这还是第一次进谢意的卧室。 谢家并没有在谢意死后就将他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反而保留了下来,就连房间都有特定的人打扫, 只是谢意很少回本家这边住,这卧室里的东西也少的可怜。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站在那里,任由着阮池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卧室。 阮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从窗户看下去正好对着后院,抬眼就是自己刚才坐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院子里灯火通明,从高处往下看又是一番风景,飘飞的雪花顺着大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阮池的脸颊上,转瞬间又化开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佣人拿来了干净的衣裳给阮池替换,那人将衣裳放在床上,却没有马上离开。 阮池抬眼看过去,还是个面熟的人。 谢云站在原地,笑着朝阮池看过来。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谢意的这些兄弟姐妹们长相都还是蛮相似的,眼前的谢云就更是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副皮囊有几分相似而已。 第一次安排长相同谢意有几分相似的谢云接近是有意为之,那么第二次安排人和他见面,谢老爷子打的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阮池站在窗边没动,他出声道:“衣服也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即使被赶着走,谢云也没有生气变脸,反而笑呵呵的对着阮池道:“我在等哥把衣服换下来,拿去洗。” 阮池没纠正他的称呼,只道:“是谢家那老爷子叫你过来的,他叫你过来接近我,是想在我身边安排一个谢意的替身吗?” 没想到阮池一下就戳穿了他,谢云站在原地,一时间愣了愣,张嘴不自觉的呢喃:“哥……“ 阮池出声,他声音冷冷的,打断了谢云的未尽之言,“他很少笑,也不会这样叫我,你其实和他一点都不像。” “你的算计全都在你的眼睛里,叫人看的一清二楚。“ 谢云唇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阮池背靠在墙上,窗边飞进来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融化成水滴,他的眼前朦胧一片。 一股风吹了进来,他朝着人靠近,在将要离开房间之前停了下来,阮池瞥了一眼身旁的谢云。 站在他身边的谢意沉默的跟着,周围涌动的黑雾不住的想要朝着谢云涌去,却被阮池给阻止了,他看着人,微不可查的道了一句:“离开吧。” 谢云浑身僵硬的朝着阮池看过去,在头顶明亮的光线下,他好似看见了一个高大看不清模样的影子正站在青年的身旁,如同一只巨兽匍匐着,给那些靠近的人类致命一击。 他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将那影子的模样看清,从窗户外面吹来一阵冷风,将谢云冻了一个激灵,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影子的模样,赫然是前些日子他前去祭拜的,早已经死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位谢老爷子常在耳边提起的,名叫谢意的人。 阮池离开谢家之后,过了好长一段安生的日子,谢家那边也没有再暗戳戳的往自己的身边塞人。 阮池不怎么关心谢家那边的事情,偶尔听得一些消息,说是谢家老爷子病了,且还病得不清,谢家老爷子手里还有一些谢氏的股份和资产,想来谢家正在忙着内斗,争夺家产呢。 事不关己,阮池也没有闲心去多管闲事。 天气越来越冷了,每天都阴沉沉的下着雪,很少出太阳,春节将至,阮池也忙的不行,就在这时,陈助却突然找阮池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陈助理很少请假,之前也是病的人都起不来了,才找阮池请了几天的病假,阮池出声一问,才知晓原是陈助理老家的阿奶快不行了,身为孙子的陈助理赶着回家见家里老人的最后一面。 想着那座寂静祥和的小镇,抓了一大把孩童最爱吃的奶糖塞进他的口袋里,还叫他常来玩的陈阿奶,阮池渐渐的沉默了。 人世间的生死往往是不留痕迹的,人从稚嫩幼童咿咿呀呀的来到人世间,最后也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离去,生不带来什么,死后也将如一片浮云消散,徒留下至亲心底如大雨一般绵延不绝的潮湿。 第69章 死亡,即是悄无声息,也是轰然猛烈的。 阮池批了陈助理的假,忙完公司的工作,想了想,买了票也去了陈助理的故乡,想去看望一下老人家,只是阮池去的太晚,陈奶奶已经离世了。 小山镇不推崇火化,而是土葬,人生于自然,也将于这样的方式回归于自然。 灵堂肃穆,陈家小院周围尽是陈家亲戚送来的花圈,堆了满满的一院,陈奶奶生性和善,陈家父母也是难得的热心人,要是哪家有些事,二话不说闷头就上去帮忙干活,是以陈家奶奶去世,这些也全都闹哄哄的一起来帮忙了。 灵堂外的大坝不冷清,反而十分热闹。 放灵要放好几天,镇里的年轻壮力会在这几天将下葬的墓地掘好,最后大家伙一起吃顿饭,泥巴一埋,事情就了了。 阮池去的时候,灵堂早已经布置好了,快要过年,家家都有事,事情也不能一直往后面拖,镇里回来的劳壮力多了,下葬的坟地没两天就挖好了。 没想到上司会过来,陈助理伤心之余又有些惊讶,起身准备招待阮池。 本就文弱瘦气的陈助理在这几天更是憔悴的不行,眼眶下冒出的黑眼圈,竟是比在公司熬好几个通宵大夜还要重。 阮池制止了陈助理来招呼的动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让对方忙碌,自己则走上前,在灵位面前恭恭敬敬的给陈奶奶上了一炷香。 遗像是灰白的,在阮池的记忆中,好似不论在哪里,死去的人,冰凉的墓碑上,那些照片都是灰白色的。 身体不再温热,而是冰冷一片,脑海中的音容笑貌消失,留下的只是一张冷冰冰的照片。 亦如阮父,亦如谢意,亦如眼前的陈阿奶。 人总是在不断的相聚又离别。 夜晚阮池是在陈家睡的,还是之前的那个房间,陈助理的父母知晓阮池特地过来一趟来给老人家上香,还有些拘谨和惶恐,只是家里实在是太忙,两夫妻过来打了一声招呼,就又忙去了。 到了晚上,咿咿唔啦的锣鼓唢呐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陈助理还特地过来问候了一声阮池才离开,他这几天晚上一直都在守灵。 坝子上搭了棚子,燃着火和煤炭供以取暖,可即便是如此,还是挡不住冬日呼啸的寒风,直往人的骨头里钻。 阮池丝毫没有睡意,屋子里没有开暖气,他开着窗户,朝着窗外看去。 陈家是前几年翻修的新屋,屋子宽敞又明亮,阮池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朝着外面看去,还能看见不远处栋栋伫立的房屋,正亮着暖黄色的灯,甚至离得近了,留神了听,还能听见陈家隔壁领居教训不听话小孩的斥骂声。 更近处的,便是楼下噫噫呜呜的敲打着锣鼓,吹着唢呐的人。 老师傅们干这行干了十几年,已经是老手了,腮帮子鼓着一大口气,手指翻飞间便是沉郁的乐响,这声音隔的老远都能听见,棚下干活的妇人们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专心准备着明天要吃的菜品。 呼呼呼…… 外面还下着雪,吹着冷风,棚子被吹的上下鼓动,发出梭梭的声响。 于一片喧闹中,阮池看向身旁的谢意。 屋子里开着灯,并不黑暗,谢意站在阮池身旁,想要挡住那扑在青年身上的寒风,却也只是枉然。 鬼魂或许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躯早已经被高温炙烤成灰,已然没有了实体,但他还是固执己见的站在阮池身边,祈求能暖一暖站在那窗边的,青年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死去的丈夫 第二天一大早,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黑色的棺木罩上了一层薄布,被抬到了陈家不远处的山坡上。 那里坐落着好几座小土堆。 土堆不是新挖的, 有了些年份, 要过年了, 那些土堆面前散落着一些还未燃尽的黄纸和红色的鞭炮,显然是有人来祭拜过,现在, 这些隆起的小土堆旁边,又垒起来了一座新坟。 剩下的事情阮池就不便留在那里了,他离开了山坡,转道去了另一个地方。 陈助理的家乡要比云城暖和一些,但是地面依旧垫着一层积雪, 积雪融化浸湿黑色的土壤,阮池的脚下已经沾满了污泥。 百步阶梯之上,山中的小寺同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周围许多的树木都掉光了枝叶,变得光秃秃的。 阶梯很明显经常有人在打扫,没有青苔和枯枝败叶,干干净净, 只有一些雪在上面。 阮池将脚底的泥巴清理干净了, 才一步一步往上爬, 谢意也同样跟在他的身边。 到了梯子尽头,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清扫石沿上的残雪,他看见了阮池,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中年男人开口道:“贵客寒冬上门,是求钱财求姻缘, 还是算因果?” 阮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走到了这里,或许是那阵阵钟声吸引了他,也或许这座热闹而又冷清的小镇上,除了陈家,阮池也就比较熟悉这里了。 中年人问了一句话,阮池脑海中空白一片,比起初次前来时内心的空空荡荡,他如今心情平坦而宁静,他只答:“无所求。” 中年男人看了看阮池,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跟在他身旁的恶鬼,随后朝着阮池微微弯腰,束手做礼,就离开了。 咚咚咚…… 寺中的钟声响起,在冬日的清晨更显得沉闷肃穆,谢意站在阮池身边,问:“不进去吗?” 比起从前的神志恍惚,如今的谢意已经恢复了记忆与魂魄的控制权,他恢复了神智,也能开口流畅的说话了,只是性格却依旧没改变,依然寡言少语。 阮池抬头看天,几只小鸟抖着翅膀从半空中飞跃而过,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看着站在梯子上的人,阮池又低头,看向身旁的谢意。 命运注定,因果轮回,缘聚缘散。 阮池道:“不进去了,我们回去吧……” 他冥冥之中所求的,如今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简灵前段时间也回来了,她寻着动静走到寺门前,只看见了青年渐渐远去的背影,听着耳边那悠远的钟声,她回头跑到院子里,看着站在钟前的中年男人。 “老爸,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简绪停止了敲钟,抬起了低垂着的深沉的双眼。 头一次见父亲这样的认真严肃的神色,简灵一时间哑了声,但她还是有些焦急道:“我应该跟他打一声招呼的!还有他身边的那个……” 简绪摇了摇头,“不打招呼也没关系。” 简灵差点蹦了起来:“关系大着,我还有血光之灾没解呢!” 简绪又变回了往日的模样,好似刚才沉闷严肃的样子只是简灵的错觉。 “害,那个啊,已经解了。” 简灵惊讶:“啊?” 啥时候解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更何况她也没有做什么啊? 简绪却没有在继续言语解释。 那只诞生于世间的恶鬼已经实现了他的愿望,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所以慷慨的原谅了小姑娘那日冒昧的举动。 也或许并不是那只恶鬼所原谅的,只是鬼魂有了枷锁牵绊,便如同被驯养的大狗,被套上了绳索和止咬器。 这样的大狗,是不会咬人的。 不管是怎样解开的,没有性命之忧的简灵松了口气,只是想到那个好看的青年,又不免替对方担心道:“阮先生身边养着一只鬼,好像两人的关系还很不一般,我告诉了他可以用血和精气喂养对方,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要知道血气和精气丧失过多,可是会死人的,就算被鬼魂吸取的不多,也要生一场大病亦或者是折寿。 简父这才知道了消解血灾的关键之处,蝴蝶效应,简灵的到来无声无息的推动了宿命回响,也断了她年少莽撞闯入的一场因果。 简父看着女儿,难得的稳重,他宽慰道:“没事的。” 那青年的面相是富贵安康的模样,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世,至于他身旁的那只恶鬼,红线纠缠,看着那恶鬼紧紧跟在青年身边守着的样子,也就知道,那鬼魂一定不会伤害他。 山顶上又响起了钟声,最初的简绪为了躲避灾祸紧闭寺门,如今他敲响寺中的钟,为山下的那一人一鬼送行。 — 白雪呼啸而过,大寒,整座城市被笼罩在寒流之中,但再冷的天气都挡住热切的心,快过年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红橙橙的一片,看起来喜庆的不行。 陈助理忙完老家的事情,就忙赶着回了谢氏,他看起来瘦了不少,但好在蛮有精神的。 只不过陈助理刚回来没多久,没过几天就要放年假,又要买票回家了。 忙完最后这几天的工作,也能彻底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将公司的年货布置分发下去,又给忙碌了一年到头的几个助理发了红包,阮池就离开了公司。 王奕一听阮池这边得了空,放了假,连忙给阮池发消息,约他一起去温泉山庄度假,还能一起去滑雪。 第70章 所幸没有什么安排,阮池就应了约,只是阮池本想将母亲也带过去散散心,哪想到阮母不喜欢来回折腾,加上身子不好,回声拒绝了,让阮池出去好好玩。 温泉山庄是取用活水温泉,干净卫生又暖和,一泡进去身子骨都放松了,屋子里装着暖气,一天不间断的烧着,不论什么时候都暖烘烘的一片。 泡完温泉困乏了,就可以直接回屋睡了,若是不困,还能打开窗户赏雪。 屋子外面正对着一片松树林,大寒的天气,雪积到小腿那样深,这些松树都还是郁郁葱葱的,在夜晚一眼看过去,别有一番滋味。 山庄的新鲜水果和餐食二十四小时供应,都是聘请的五星级大厨,各种娱乐项目设施应有尽有,小酒吧的调酒师帅气撩人,还有滑雪场还可以滑雪,可谓是将吃喝玩乐都囊括了个遍。 当然,这样的地方花销自然很庞大,一般的有钱人都轻易开销不起。 但这对王奕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手中的连锁酒场有上百家了,遍布在全国各处,是一个低调的富豪。 王奕想着阮池喜静,还想着包场,只是偌大的山庄就只有他们几个人,那也太没意思了,就没有这么做。 现如今是盛季,只是年节忙,许多公司都还没有忙完,是已山庄的人还不算是很多。 阮池本想只泡泡温泉,好好休息几天松乏一下这段时间疲惫的身体,却不想一直被王奕怂恿着去外面玩。 看着外面连绵一片的雪场,时不时传来欢笑声,阮池微不可察的笑了笑,应了朋友的好意。 穿戴好装备,从高坡的雪场滑下,带着雪花的冷空气扑在脸上,呼吸间尽是自由的味道。 这是一项刺激多巴胺分泌,即快乐而又放松的游戏。 周围滑雪的人看着雪场尽头那道突然窜过去帅气的人影,纷纷侧目关注,等人脱掉雪镜往回看,更是被青年的长相吸引,还有不少人暗戳戳的靠近,想要上前要个联系方式。 阮池的注意力却没在这些人身上,而是落在雪场中端抱着教练如同坐“滑滑梯”一般滑下来的王奕。 人菜瘾大就是说的他了,王奕是个旱鸭子,在化成了雪冻成了冰的滑雪场也“旱”,教练教的脑壳都大了,王奕也只能滑出两步的距离,还不是划出去的,而是走出去的。 王奕却不死心,偏要把这项绝技练成,却差点摔个大根头,好不容易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又把旁边的教练带翻,就这样抱着慢悠悠的从雪场上面滑了下来。 阮池转过头,飘飞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不说话时面容冷淡,莫名有些不好接近,如今看着王奕浑身粘着雪的狼狈模样,站在那里的阮池兀自笑了,阮家小少爷很少笑,就连王奕都甚少见过,这一笑,落在睫毛的雪花化成水晶,浮冰破碎,像是雪中的精灵。 就连那些靠近接近阮池的那些人,也全都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滑完雪,休息了一会,王奕就将阮池带到了山庄的小酒馆里面去喝酒了。 小酒馆的调酒师帅气撩人,那各式各样的酒被他混合调弄出来,在透明的高脚杯里,变换着梦幻的色彩,好看极了。 王奕打了个响指,对调酒师道:“来杯玛格丽特。” 调酒师风趣幽默道:“好的先生。” 招呼完王奕,那调酒师又问阮池:“那这位帅气的先生,想喝点什么呢?” 小酒馆的音乐轻缓柔和,空气中融合着一股酒香味,光闻着就好似已经醉了。 阮池没要酒,只问了一句:“有橘子味的气泡水吗?” 不过一会,调酒师就将王奕的酒和阮池的气泡水拿过来了。 橘子味的气泡水泛着橙色,噼里啪啦的在舌头上炸开,阮池自知酒量不佳,就没有贪杯,反倒王奕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喝了许多,到最后都有些醉醺醺的了。 阮池适时劝阻了对方,王奕这才没有彻底喝醉,想着等人稍微醒醒酒了再离开,阮池陪王奕坐着,却在这时,调酒师再次上前来,在阮池面前放下了一杯冰蓝色的调酒。 调酒师沉着声音,用那双多情的双眼看着阮池,低低道了一句:“帅气的先生,这是请您喝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得到您的联系方式,亦或者是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死去的丈夫 那调酒师一说完这话, 后背陡然一冷,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似的,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一大片, 就连面前的青年人带着朋友何时离开的也不知道。 阮池带着喝醉的王奕回了房间, 将人安顿好后, 才觉察自己一身的酒气。 他回到自己那屋,走到外面的活水温泉里去泡温泉,松松乏骨。 屋子里的东西都准备的齐全, 什么都有,阮池褪去身上的衣物将整个身体泡在温泉里面,头发都微微浸湿了。 温泉泛着水蒸气,染湿了那向来冷淡的眉眼,阮池将额发一整个往后撩, 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眼睛,站在他身旁的谢意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一幕。 谢意没有下水,就站在岸上给阮池递着东西,擦擦在眼睫处凝结的水蒸气。 柔软干净的毛巾擦过脸颊,阮池抬起头看着谢意,谢意也看着阮池,看着看着, 就要低下头来亲人。 阮池微微错开, 那吻就只落在了自己的唇角, 他适时一扯, 还站在岸边的谢意就被拉进了温泉里面。 鬼魂是干净无尘的,即使泡在水里, 也没有沾染分毫,被拉进水里的谢意更加方便的将人抱在了怀中, 耳鬓厮磨,唇齿纠缠。 在温泉里泡久了容易晕,等阮池嘴唇红红的从温泉里起来的时候,浑身都热腾腾的,连腿都泡的有些软了。 温泉离房间很近,阮池穿着绵软的拖鞋,朝着屋子走去,谢意依旧跟在他的身旁,还落后了两步,像个沉默无声的影子。 周遭十分的安静,头顶的雪花纷飞,依稀还能听见雪声。 阮池走到门前,微靠在门栏上,他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那里等着落后几步的谢意。 他如今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论是在生前还是死后,谢意总是会落后一步,跟在他的身后,那双眼眸永远注视着他,就像是极寒天气下冰冻的湖面,幽深冰冷。 带着偏执与浓厚的爱意,一步一步奔向他。 等到了谢意,两人一起进了屋。 关上门,屋子里面暖和极了,仿佛像是在春日里。 阮池刚泡了温泉,此时热的不行,他打开窗户透气散热。 这座山庄的风景和环境很好,住处被一片松树林包围,即使在深冬夜里,也还能看见一片绿意。 周围十分安静,每个人的房间都是一座小屋,且小屋之间隔着较远的距离,即清净也不会被打扰,侧耳倾听时,能听见雪落,风拂过松树的唰唰声,早早的泡完温泉,伴随着这避世静谧入睡,能一夜好眠到天亮。 只是时间还早,阮池还不困,他将双手搭在窗沿上,看着外面那一片松树林,看着看着,意上心头,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谢意,一些闷在心里的疑虑在此时冒了出来。 风掠过阮池微湿的头发,带走水汽,阮池出声问道:“我看见了公寓那间屋子里的东西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意不吭声,阮池又出声问:“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下,谢意终于开口了,只是说出的答案直接将阮池气笑了。 谢意看着阮池道:“十岁。” 两人相差五岁,谢意十岁的时候自己才五岁,应当是第一次见面那次就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了,只是孩童时期的喜爱更像是对于某一样东西的独占欲和喜爱欲,与成年之后的爱意完全搭不上边。 之前种下的因,却不想结出一颗酸涩的果,阮池一时间倒有些感叹因果循环,阴差阳错。 翻过这一茬,阮池又问:“你去过我的学校,还偷拍过我?” 那个房间里面全都是谢意的偷拍的证据,完全遮掩不了,谢意又沉默了。 阮池这才知道,有时候谢意的沉默也是一种默认,许多事憋闷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言语该怎么诉说,于是他便不说了。 于是阮池也不再问了,往日如过眼云烟,一些事情的真相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人生在世,活着的每一天,只要珍惜当下就好。 房间的窗户不知道怎么又被关上了,将冬日的寒风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屋子里暖烘烘的,十分暖和。 到了冬天,阮池就不太乐意贴着谢意,就连睡觉也要隔着一层棉被,实在是因为谢意身上太冷了,就像是一块冰,阮池有些畏寒,冰块夏天贴着就还好,冬日完全就是遭罪了。 是以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亲近过了。 谢意死后是感知不到温度的,但是看着阮池冷的难受,即使在想亲近青年,也克制住了。 第71章 此时,在温暖的小屋里面,听着窗外飞雪的声音,掌心下的皮肤滚烫灼热,唇瓣相贴间泄露出炙热的呼吸,那早已消失的感知好似也恢复了,如同将要溺死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谢意将阮池抱在怀中,像是要将人生生融进自己的灵魂之中,合为一体。 冰冷与炙热交替。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恍惚的阮池被外面的烟花声微微唤醒,他的手脚酸软,身体随着黑暗中阴冷鬼魂的动作被撞的微微颤抖,冰冷的唇瓣落下来,如同冰凉漂亮的雪花,落在那柔软温暖的皮肤上,一下又一下。 “嘭嘭嘭……” 烟花在半空中盛开,发出声响,临近过年,度假山庄安排了一场盛大的烟花晚会,许多人都淋着雪冒着寒去看烟花去了,唯独小屋这边静悄悄的,只有炙热的呼吸声在屋子里面交缠。 阮池听到声音,偏过头去看。 窗户紧闭着,松树林遮挡不住半空中盛开的烟花,那样漂亮的烟火即使在屋子里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阮池回过神,看向了谢意。 那双黑沉沉的双眼里,没有璀璨至极绚烂绽放的烟花,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他的身影。 谢意一直都在看着他。 或许从阮池朝着谢意走过去的那一刻开始,就种下了因果,而后无论离别亦或者是死亡,都无法成为他们之间的阻挡。 就连死亡都不能将他们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孤独的诡异 新世纪5021年, 人类科技的发展达到了不可预计的程度,仅仅只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可以凭借科技的力量飞檐走壁,上天入地, 无所不能。 但因为人类对母星的过度采集, 大自然的造物衰竭, 地面上的水源和树木,大海火山,天上飞的鹰鸟, 地下的走兽,那些自然之灵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竭,同年,畸形异变,强大嗜血的诡异出现, 将人类彻底逼向绝路。 末世之下,生灵涂炭,人类终将为他们的贪婪无度付出了代价。 因为至今为止也没有在宇宙中找到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没有办法,人类无法往其他星球迁移,他们开始对这颗破烂的星球缝缝补补,以求不要彻底崩塌。 在重塑大自然的同时, 人类开始将幸存的同类聚集起来, 组成了基地, 并培养顶尖的作战团队, 高科技辅助战斗,以掠杀那些可怕的怪物们。 只是那些诡异生性嗜血强大, 杀完一只又出现了另一只,就像是荒漠中的沙子, 无穷无尽,没有尽头,人类在诡异的阴影之下苦苦挣扎,强大的生命力支撑他们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冬,终于在末世五十年后,他们发现了一个神秘而又特别的地方。 人类最强基地派出一支顶级小分队前去查探这座神秘之处,只是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这座小分队才刚进入其外圈,就被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诡异追杀,几近团灭。 人类新鲜的血液对于这些怪物来说,是顶级的美味。 从幸存的队员传递出的消息得知,这诡异之处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城市建筑还保留着三千多年前的样式,城内目前没有发现人类,里面全都是怪物。 城市中的诡异数量是外面的千倍万倍,人类发现了诡异的老巢,看见那些幸存队员冒着生命危险所拍摄出来的照片,并为之其心惊胆颤。 若是这些城市里面的诡异全都现于人世,人类将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于这座遍体鳞伤的星球上彻底灭绝。 好在的是,城内的这些怪物尚且维持着一种特定的平衡,只要修补好出口处的缺口,便能暂时阻止诡异外出,人类如今的局面也可以稍稍稳定下来,暂且松下一口气了。 于是,这样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诡异之城里幸存的几个人类身上,他们所做的事情,将关系到一个种族的兴衰存亡。 被设立为禁区,名为诡异之城的城市终年被浓雾所笼罩,头顶的天空看不见阳光,每天都是阴沉沉的。 若是碰见了黑云滚滚,那便是要更加小心了,因为自然失衡,天空落下的雨滴不在透明清澈,雨水具有极强的酸性,能将地面坚硬的石头腐蚀的千疮百孔。 破败残旧,往日死气沉沉的城市在今日增添了一抹鲜活,一位身着黑色战术服的人类躲避着身后触手行的怪物,越过座座高楼,落在了城市中央最高的建筑上。 这名人类很特殊,他的手能化成利爪,在崎岖坚硬的墙壁上攀岩,也能化成利刃,砍向已经伸到面前的触手。 啪嗒一声。 那截尖端触手掉在地面上,露出藏在吸盘里面尖利的齿牙,截断处流出黑色的血液,那触手怪物吃疼,收回了追击人类的残肢。 成功着陆的纪暮松了一口气,那形似章鱼的诡异虽然强大,但好在身体笨重庞大,不好移动,不然摆脱掉对方可要费些功夫了。 将拳头大的小型探测仪放置于高楼顶端,那黑色的探测仪钻破坚硬的墙体,藏进了墙壁里面,只露出一只细小的眼睛在外面,侦查查探着周围的异况。 “报告组织,a06任务已完成。” 随着最后一个探测仪的扎根,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类基地中,巨大的光脑屏幕上计算跳跃着无数的字符,随后画面一跳,整个城市的平面图赫然显现了出来。 有了这个东西,人类对于这座诡异之城才算有了初步的了解,能极大程度避免人员的损耗,规避危险了。 林禾这几日紧皱的眉头在此时才稍稍松缓,年轻的博士看着不断朝着中心蓝色光点靠近的红色光团,密密麻麻一片,才松下一口气,又提起了心。 这座诡异之城危险重重,人类置身其中,就如同鲜肉掉进了恶狗堆里,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些恶心的怪物连皮带肉的吞进肚子里面。 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清晰明了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对面,正经肃然: “组织已收到,周围有大批诡异正在靠近,请尽快撤离。” 纪暮收到指令,在离开之前,他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上,朝下方看去。 在这栋建筑的不远处,一只足足有着几百米高的巨型章鱼在地面上蠕动着,它的触手从身体里延伸出来,灵活的攀附着周围的墙壁,至使巨大的身体朝着纪暮靠近。 甚至一两根触手已经嗅到人类身上的气息,朝着纪暮的方向奔来,直接被锋利的刀刃砍成了两半。 带着腥臭鲜血的风拂过额前的碎发,露出掩在其之后的桃花眼,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类微微抬头看了看头顶黑沉沉的天空。 要下雨了…… - 下雨天的诡异总是格外的躁动一些,那些腐蚀性的雨水并不能对它们坚韧的皮肤造成伤害,反而会激发起野兽般的饿欲。 即使身上的作战服能防御天上的雨水,但是纪暮也不敢轻易的在这样的天气下行动任务,他在一个地势平坦的地方落了脚。 四周开阔,头顶上是一架巨大的铁桥横跨湖面,桥上面有许许多多的车辆停在上面。 擦去玻璃窗上的浮灰,依稀还能看见坐在车座上早已化成了白骨的人类。 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知晓若干年前发生了什么,那些知道的人类也早就已然化成了白骨,无法开口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闯入者所能看见的,就只是眼前这座死气沉沉遍布诡异的城市了。 桥洞虽宽敞但是简陋无比,四周透风,还不时有风刮进里面,但好在的是头顶的建筑物能挡住外面的雨水。 在外面,水是极其稀缺的东西,湖面早已经干涸,人类所需的水资源要通过天上酸性的雨水层层过滤,最后才能勉强入口,而在桥洞的不远处,长长的湖泊不知流向何方,河水黑黑的,在黑夜下细看还有东西在动。 纪暮可远视千里的护目镜能清楚的看见,那河水里面有鱼在动,只是再稍稍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那些湖里面的鱼有着獠牙利齿,身形庞大。 起蹦之下,还能看见两条畸形的双腿,赫然也是诡异。 在这座诡异之城内,没有一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纪暮每在一个地方歇息一晚,到了第二天就会再次寻找新的落脚点,躲避那些寻着味道追过来的东西。 这桥洞虽然漏风,但四周地势开阔,若是被那些东西缠上了,也能快速的逃离,不会被碍事的建筑物延慢逃命的速度,再者,城内的一些诡异是怕水的,桥洞临河,能规避一些怕水的怪物,夜晚也能尽力的补充睡眠和精力。 纪暮靠在桥洞内里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外面雨声入耳,掠动着疲惫的神经,叫人想在这样的声音下彻彻底底的睡上一觉,但是他没有。 手上的探测器没有发出警告,纪暮也没有发现危险的气息,他没陷入沉睡,而是眯着眼睛,像是猫一样谨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睁开眼,探查四周。 第72章 自进入这座死城,他就没有完完整整的睡上一觉,时刻保持警惕,不然怕是早就葬身于此,死了不知道几百回了。 滴滴滴!! 纪暮手中的探测器发出了几声振动,他没有快速的从落脚点逃离出去,而是睁开眼睛,朝着桥洞入口看去。 冒着雨,黑暗之中,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踏入这块地界。 他们身上穿着同纪暮一模一样的作战服,衣服能随着环境改变颜色,将他们的身形很好的掩盖在夜色之中。 两人一进桥洞,并没有聊天叙旧,而是各找了一个角落歇息。 丝丝血腥味弥漫,即使很细微,纪暮依旧闻到了,他在黑暗之中朝着角落的某个人看去,在自己的背包里面摸出了一样东西,朝着那人扔过去。 “尽快处理干净。” 诡异对于鲜血的味道最是敏感,要是血腥味在浓一点,他们恐怕就要淋着雨重新找一处落脚点了。 那人显然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接住纪暮丢过去的药品,快速的处理身上的伤口。 伤口在外面已经处理过一次了,只是因为缺少药物,并没有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因为没有物资的补给,治疗性的药物在此时比什么都精贵,代号a04名叫许平安的人快速的将腰腹上的绷带解开,珍惜的将药物滴在伤口处。 药是极好的,里面的特质成分迅速的促进患处周围的细胞皮肤的增生,那几乎快拦腰截断的伤口开始慢慢复合,如此致命的伤口在明天早上几乎就能完全康复。 许平安那几乎死白的脸色微微缓了过来,他将粘上少许鲜血的绷带销毁,又缠上新的,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谢谢。” 他将剩下的药还给纪暮,纪暮接了过来,却没放回背包里面,而是走了两步来到桥洞洞口处,将手中的药和刚才拿出的营养剂递给了另一个人。 此行前往诡异之城,基地通过层层筛选,一共派遣了15位成员组成小队前往,以a字母排列序号,但最后也只剩下了眼前三人。 算上在路途上耽搁的时间,他们离开基地也已三月有余,身上的食物和药品差不多都已经耗尽。 城内并没有能吃的东西,眼前这青年拿出的营养药剂,怕是他身上最后的食物了。 代号a10-姜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存在,即使胃部已经饥饿得烧灼,她也没有伸手去接那些东西。 “6号,你的任务要比我们危险得多,比起我你更需要这些东西。” 因为是由单独的个体组合成的小团队,成员之间彼此互不相熟,为了方便,队里面一直互叫对方的代序号。 别看此时纪暮将自己的物资分享给眼前这两位队员,真正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在探测仪安装完后,根据博士那边发出的地图,进行的第一次汇合。 纪暮依旧将药物和营养药剂递给了姜余,又转身将自己背包里面最后一只营养药剂递给了休憩养伤的许平安。 “我这里还有,明天的任务比较艰巨,大家都要养足精神积蓄体力,若是能一举成功,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纪暮语气平淡,说的话激起了在场两人的求生欲,手中冰冷的营养药剂像是滚烫灼热的岩浆,直烫进人心底。 如果能活,没人会想死,更何况他们如今所做的事情关乎到人类的未来,如果能活着走出去,那便是整个人类社会的英雄了。 他们剩下的这三人能活下来实属不易,也必须要团结一心,才有希望完成任务离开这里,思及此处,没有人再出声拒绝,他们纷纷朝着纪暮道谢,珍惜的喝了一小口营养药剂抵御饥饿,在淋漓的雨声下抓紧时间休息,等到天亮了,便要赶路前往城市的入口处,进行缺口修补。 雨越下越大,外面河水里面的鱼兴奋的连连蹦跳,要不是那畸形的双腿尚且无法行走,怕是要成群的上岸来,将那桥洞围堵住,好好尝尝那岸上的美味。 比起畸形鱼的心急如焚,无数潮湿粘腻的触手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朝着这边靠近。 在雨水的帮助,巨型章鱼的行动比白天更为敏捷,也更加活跃,数不清的诡异跟在它身后,有一滩烂泥的生物,长着人脑袋的大蜘蛛,还有异变的老鼠。 它们跟在这只大章鱼身后,嗅着空气中香甜的血液香气,企图能吃到一些残肢碎肉。 滴滴滴!! 远在百米之外的桥洞内,三人身上的探测器发出刺耳的声响,纪暮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猛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今夜,注定不是平静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孤独的诡异 城市高大伫立的建筑被常年累月的酸雨腐蚀得残破不堪, 树木只剩下枯枝败叶,这是一座死城,没有任何生机的存在。 黑夜之中, 三道影子攀爬着墙壁越过一座座高楼, 狼狈的躲避逃窜, 密密麻麻的怪物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数量之多完全无法细数。 作战服挡住了酸雨,但依旧能细微的感受到那股灼烧感, 眼看着跟在身后的诡异越来越多,纪暮咬了咬牙,大声道:“分开跑。” 分开跑至少还能有一线希望。 但是队伍中有伤员,许平安的脸色苍白的跟一张纸一样,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的愈合, 大大拉低了队伍的速度。 不能将他落下,不然等待许平安的只有死路一跳。 纪暮架起许平安的胳膊,搭了一把力,雨水顺着护目镜往下溅落,他露在外面的一双手被雨水腐蚀得通红。 他一边躲避着藏在黑暗之中诡异的袭击,一边计算着逃跑的路线,好在白天的探测仪已经安装好了, 基地那边也在紧急圈地规划, 寻找安全的避难区。 林博士的声音穿透雨幕, 落在纪暮耳中, 有些微微的失真,里面难掩焦急和急迫, “去南边,那边有片枯树林!!” 有遮挡物, 便能延缓这些庞大怪物的脚步。 纪暮侧过头,对同样收到林博士消息的姜余道:“你去南边。” 姜余抿着唇,看向纪暮和脸色苍白的许平安。 纪暮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他带着一个伤员,速度肯定会慢上许多,那成片的诡异就在身后,只要落后一步,下一秒就会死。 单手攀岩墙壁的手臂已经没有了力气,但是没关系,他还有一双腿,纪暮架着许平安落在地面上,回头看了一眼,他眸中的眼神坚定,让人不自觉的相信着他。 “没关系,会没事的。” 大家都会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 姜余垂眸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仅存的两名队友,不再犹豫,转头朝着南方跑去了。 不再顾及小队的速度,尽最大力气向前奔跑,在黑夜之中,她的身影像只轻快的小鸟,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姜余的离开带走了一部分的诡异,但是跟在纪暮和许平安身后的依旧很多。 被纪暮架着的许平安也在尽全力奔跑着,但是他受了伤,速度大打折扣,若不是身旁有纪暮带着一把力,他怕是早就被那群穷追不舍的东西撕碎了。 林博士的声音依旧还在。 今天情况紧急,她将三名队员手中通讯器的权限全都开通了,通讯器是共通的,她说的话,即使离开小队,朝着南方奔跃的姜余也依旧能听见。 小队离开了一个去了南边,林博士赶紧又探查另一个周围能暂时躲避诡异的地方。 “小巷子前行一千米,那边有一片低矮的居民楼建筑,已经查探过了,没有诡异存在,可作为暂时性的避难所。” “去那边!!” 纪暮加快速度,没有犹豫,带着许平安朝着林禾口中所说的低矮建筑跑去。 他通红的手紧紧抓着手中的武器,将躲在巷子里偷袭的诡异一刀戳了个对穿。 黑色的血液顺着护目镜落在作战服上面,又滴落在地上,融进地面的水洼之中。 鲜血也溅了许平安一脸,弄脏了护目镜,挡住了他的视线。 在黑与鲜红的交织下,他看见身旁青年青筋暴起的手掌和额侧,那是体力极度透支疲乏的表现,心脏跳动的声音如雷股,一下又一下,听的清清楚楚。 带着一个成年男子,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逃命,还是太吃力了,大家如今都已经是强弓之弩。 身处于人类基地的中央控制室中,列于巨大蓝光屏幕面前的基地高层们也在为远在那诡异之城的队员们紧张揪心。 那座城市,不论派遣了多少重型机械,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再高科技的东西都无法飞跃抵达那片天空之上,只能靠人力运输资源。 但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或许还没等到后勤资源补上,小队仅剩的三名队员也要折陨在那里面。 身处于诡异之城,随时都将会面临死亡的风险,亦如现在,卫星传输的黑白视频中,看不见尽头的诡异在三名队员的身后穷追不舍,那可怖的样子,足足让在场所有的人类背后一寒。 第73章 林禾却没有管身后那些人,她疯狂敲击着手下的键盘,操控那监测器发射红外线攻击,可距离太远,攻击程度大打折扣,数量也实在太多,根本无法产生帮助。 姜余那边已经成功进入枯树林区,靠着那些障碍物与诡异群拉开了距离,只是纪暮这边,已是凶多吉少。 当一只尖利的爪牙和纪暮的脸颊相擦而过,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坚硬无比的护目镜陡然碎裂,林禾再也忍不住,发出指令:“脱下作战服,启动自毁装置,能抵挡一段时间!” 但是没有办法,纪暮冰冷的声音透过电子仪器,传到中央控制室里,让众人的内心一凉。 “作战服已破损,能源耗尽,无法启动。” 他们三人的作战服皆是如此,更高级别的功能需要能源的补充,如今就只剩下了护体和武器的基本功能,若是此时脱下身上这件唯一的傍身物,在这群诡异面前,才是毫无还手之力。 身后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连绵不绝的酸雨下,它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像是不知疲惫。 但人类的体力却是有极限的,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眼瞧着那些诡异就要追到眼前,许平安扣住了纪暮架着自己的那只手。 入手冰冷而又灼热,冷的是体温,灼热的是雨水。 在死亡面前,许平安反倒十分冷静,他对着纪暮道:“不用管我了,你快点跑。” 他妄图挣脱掉纪暮的手,以求不拖累对方和自己一起死,可面前的青年却并没有放开,而是更加攥紧了自己。 没有了护目镜的遮挡,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瞥了他一眼。 “有力气说这话,不如攒着力气多跑一跑。” 听着这句话,许平安狠狠一咬牙,不顾肚腹处剧烈的疼痛,他攥着一股劲尽力跟上身旁青年的速度,终于,躲过了后面成群结队的诡异,来到了林博士口中所说的低矮建筑区。 这里的房子要矮上许多,最高也不过只有七八层楼,看起来像是位于城市边城区老旧的居民楼房。 在科技时代的发展下,纪暮也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这样的建筑。 每一栋房子都有一扇窗户,像是蜜蜂筑起的蜂巢,纪暮选了角落一处看起来很隐蔽的屋子,打开窗户,将已然脱力的许平安安置在了这个地方。 因为护目镜破碎的原因,纪暮的脸颊没有任何遮挡,雨水滴落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红一片。 人类终究是血肉之躯,仅仅只是雨水,就能对脆弱的皮肤造成伤害。 纪暮带着一个人跑不快,在耽搁下去两个人都逃不了,他割下了许平安染血衣物的一角,攥住那块破布,仅仅只留下一句话。 “我去引开他们。” 就这样,上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就消失不见,像是一只敏捷的猫,转眼消失在眼前。 窗户被关上,阻隔了窗外的雨水,许平安连忙将身上染血的衣物销毁。 在雨水的浸润下,纪暮攥着的那块血布滴落下带水的血滴,大多数诡异被鲜血刺激,竟没有察觉到屋子里还藏着一个人,径直追着纪暮离去。 地面上的路过的诡异将那块沾上血水水洼里面的水舔得干干净净,嘶吼一声,也跟上了大部队,仅仅只剩下几只,还在周围轻嗅逗留,朝着许平安的方向靠近。 死亡与自己擦肩而过,耳朵一时间有些失真,哄闹之后便是一片死寂,许平安抓紧着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势,喝下营养药剂恢复体力,要去帮助独自引走诡异的队员。 会死的,那么多的数量,真的会死的…… 他的手指颤抖着,终于忍不住,朝着模糊的窗户外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在低矮的居民楼间,纪暮攥着那块血布穿梭在其中,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刺破雨幕传到纪暮的耳中:“还有一个小时雨就会停,再坚持坚持!” 只要雨停了,这些诡异的行动力就会大打折扣,兴奋值也会降低。 只要天气晴了,血腥味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明显,那么这遍体鳞伤的三名队员就能够喘歇一口气。 人类是生命力极强的种族,只要能喘息下一口气,他们就能在这场毁灭性的灾难中存活下来。 无数人都在为他们祈祷着。 纪暮大喘着气,尽力与身后的那些怪物拉开距离,只是因为逆风奔跑,雨水掠过了脸颊。 即使再尽力的避免,也无法阻挡那些雨水飞进眼睛里面,纪暮的眼睛火辣辣的一片,他面不改色的睁开眼睛,但是眼睛疼痛,连视力都受到了影响。 渐渐的他看不清路了,眼前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团。 纪暮向组织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林禾那边也十分配合的,口诉着复杂的小巷路线,让他尽量的躲开那些怪物。 纪暮咬了一口舌尖,混着鲜血吞咽了一口空气,他尽力保持着清醒,冷静的挥斩着面前一切靠近的声音与光团。 只是耳边的路线再怎么清楚,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都说到,脚下这巷子里的东西杂乱,多次差点将他绊倒,因为视力受限,就连命中率也下降了许多。 控制室那边的林禾看见朝着纪暮靠近的小红点,知晓是藏在巷子里的诡异偷袭,她肃然出声提醒:“左边有诡异靠近,小心!” 一道黑影在面前闪过,纪暮挥刀劈过去。 那利刃并没有砍在那只诡异的血肉里,而是砍在了坚硬的鳞甲上,纪暮并不恋战,收回利刃就要窜进另一条巷子里,紧跟在他身后的大章鱼却抓住了这个空隙,粗长的触手挥舞过来,毫不留情的打在纪暮身上。 身形灵敏的青年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极致紧绷的琴弦骤然断裂,纪暮的眼前一黑,脑袋一瞬间空白一片。 疼…… 好疼…… 像是浑身都被碾碎了一般,纪暮的身体和双腿没有办法动弹,就连眼睛也彻底看不见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血液正不断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流失出去,灼热的雨滴落在脸颊上,一滴两滴,连绵不绝。 基地的中央控制室中,电子屏幕前的所有人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随后便是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代号a06…” “呼叫a06,6号,你现在怎么样?” “6号6号!听见请回答!!” 但是通讯器的那头,再也没传来任何的声音。 耳朵失聪,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纪暮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说人类在临死之前,脑海中的记忆会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一段一段略过。 或许自己也要死了,雨水落在脸上,让纪暮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段回忆,一段永远都不愿回想起的记忆。 诡异降临人世,世界生灵涂炭,人类家园被这些怪物无情的践踏摧毁。 幼时的自己跟随着父母逃亡,本应该还在上学的年纪,他就已经亲眼见过无数的死亡了。 有陌生的,也有眼熟的,最后的最后,那些染血的面庞中,也出现了自己父母的面容。 也是这样的雨天,被掏空心肺肚腹的父母将他严严实实的藏在身体下面,灼热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直到人类基地派小队出来查探,在腐烂的尸体下发现了还活着的他,才被捡了回去,得以长大成人。 代号a06–纪暮,是人类基地自小培养的一批顶级作战成员,其身形矫健敏捷,个人能力极强,有着几乎能媲美激科技探测仪的警惕性。 此时此刻,这样的人也要死在一个冰冷的雨天,在黑暗潮湿的,布满诡异的城市中,被那些怪物一口一口吃掉。 同他的父母一样…… 一只巨型蜘蛛从角落钻了出来,想先一步吃上一口美味,只是才靠近,就被大章鱼的触手撕了个稀巴烂。 蜘蛛肉不好吃,章鱼也没有浪费,它的吸盘将蜘蛛的尸体卷成一团,一口就吞了下去。 章鱼黑蓝色的身体涌动,慢慢朝着纪暮的方向靠近,准备悠闲的品尝那只终于被自己抓到的,狡猾的猎物。 只是巨型章鱼才刚刚靠近人类,滋拉滋拉,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面摩擦产生的声音响起,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周围水泄不通的怪物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产生了应激反应,动作焦急而慌乱,那些诡异疯狂的疏散离开,仅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被人类鲜血引诱的章鱼也听见了这个声音,破天荒的,连到嘴的猎物都不吃了,慌忙的游动着巨大的身体就要离开。 但它实在太大了,也太明显了。 ,,声 伏 屁 尖,,巨型章鱼才游走了两步,巨大的身体将整个小巷塞得满满当当,在小巷的入口,好巧不巧的碰到了引起诡异们慌乱逃窜的始作俑者,那整座城市的诡异们最为恐惧害怕的存在。 第74章 那存在同两脚兽猎物的形态十分相像,他们同样用双腿在地上行走,但是巨型章鱼无法看见对方的模样,因为那只诡异的长相,全都被一件黑袍从头到脚的遮住了。 它朝着自己行走了两步,巨大的镰刀在地面上拖动发出声响,赫然是刚才传到耳边的声音。 章鱼发出了“吱”的一声尖叫,像是一只老鼠发出的声音。 诡异逃命时的尖叫足以刺穿人类脆弱的耳膜,幸而的是,周围没有了其他人类,唯一作为人类的纪暮也在死亡边缘徘徊,这点伤害对他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了。 大章鱼果冻似的身体疯狂扭动,想要离开,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镰刀被持有者挥动,在人类眼中恐怖强大的怪物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深蓝色的身体就被砍成了两半。 如小山般巨大的身体像冰块一样缓缓融化,粗长壮硕的触手也如同一条条死虫瘫在一旁。 周围死寂一片,没有诡异敢靠近这块地方,就连雨声都极其微小,生怕惹怒了这持有着镰刀的存在。 黑袍跨过章鱼的尸体,来到了引起城市诡异喧闹的中心,在黑暗蔓延,雨水堆积的潮湿角落,它看见了一只遍体鳞伤,就快要死去的漂亮“小猫”……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孤独的诡异 意识在昏暗中沉浮, 身体仿佛沉溺于一片蔚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 纪暮恍惚间,只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 直到温热的干净水液顺着喉咙流进身体里, 鲜血的味道弥漫整个味蕾, 濒死的躯壳骤然恢复了生机。 人类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生物,即使已经身处绝境,枝叶枯萎, 但是只要一得到干净雨水的滋养和阳光的照耀,他们就会拼了命的活下去。 纪暮无意识的拼命吞咽那干净的,带着温度的水,软弱无力的手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攥着面前的“救命稻草”。 那稻草是粗糙冰冷的, 也是庞大无比的,只是尚且还没有恢复意识的纪暮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喝够了水,那双紧紧攥着东西的手才无力的瘫在一旁,积蓄的力气已然耗尽。 看着攥着自己的衣角,搭在自己手臂上,那像是猫爪一样的手滑落,有着巨大身躯的牠看着浑身脏兮兮的人类, 视线不自觉的落在那只软弱无力, 泛着红的手掌上面。 牠将喝光了水的容器放在一旁, 站起身, 黑袍的顶端堪堪擦着屋顶。 从大开的窗户向外看去,外面依旧是黑夜, 周围是许多高矮错落的房屋,不知是哪片居民楼区。 眼下纪暮所处的这间屋子屋内设施齐全, 东西也保存的极好,像是有人居住在这里面。 只是这屋子比起其他的房屋赫然高上一层,从墙壁边上那些碎石的痕迹不难看出,这是将两层楼打通所形成的住所,就连常见的家具东西,都要大上很多。 而居住在这里面的,也不是人类。 这座诡异之城中除了纪暮等一行人,只有诡异存在,住在这屋子里,身型异于常人的生物,自然也是一只诡异。 眼前这只诡异刚给捡回来的小小人类喂完水,庞大的身躯离开了像是卫生间的地方,过了一会,又端着一个巨大的容器走了回来。 那容器里面的水清澈干净,还冒着微微热气,牠蹲下身,用大掌小心的触碰人类柔软的身体,想要剥去那躯体表面包裹的破布。 实在是太脏了,牠捡回来的“小猫”被雨水淋的透湿,身体表面附着的破布更是破碎不堪,像是流浪了许久。 因为被外面的那些东西所欺负,浑身上下更是染上了血污,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是依旧很好看,牠捡回来的,是一只漂亮的“小猫”。 现在牠要给捡回来的人类洗澡了,要将身上的血污和雨水洗干净了,才不会生病,洗完澡了,还要给受伤的地方上药,这样才能好起来。 往日空荡的屋子,因为有了另一个生命的闯入,变得有些热闹了起来,就连永远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的城市,也增添了一抹鲜亮的颜色。 诡异的心情好极了,沉闷的身躯好似也有了活力,被众多诡异惧怕害怕的大镰刀被随意的扔在房间的角落,诡异蹲下身子,从黑袍里面探出了一只青黑色的大手,伸出手来小心的撕扯着纪暮身上的破布。 但也正是这一举动,激起了纪暮激烈的应激反应。 身上的作战服是自己唯一傍身的东西,在诡异遍行的死城中,失去了武器,便几乎没有了活路,被强行剥开衣物的纪暮从昏死的状态下,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骤然清醒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碗水的缘故,即使没有彻底清醒恢复,也让纪暮有了一些力气。 纪暮几乎是下意识的往角落缩了缩,他的双腿无法动弹,浑身上下闷闷的疼痛,眼睛恢复了一些,但也只能看见眼前模糊的色块。 他看不见,对眼前庞大的黑色色块有着十足的警惕心,常年累积的作战经验几乎让他瞬间就察觉出面前的存在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危险的诡异。 没有任何的犹豫,一柄利刃出现在纪暮手中,原本无力的手臂一挥,蓦的砍向面前的怪物。 尖利的刀刃划破黑袍,砍进了血肉里面,才被人类攥住触碰过的手臂被挠了一爪,渗出些许血液滴落在地面上。 这一下耗尽了纪暮最后的力气,他脱力的软了手脚,再次失去了意识,而他手中的武器则自动缩回了作战服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牠看着自己破损的黑袍和受伤的胳膊,并没有生气的将眼前的人类撕碎,而是像完全没有感觉似的,不管那已经愈合的小伤口,再次伸手去脱纪暮身上的衣服。 这次的纪暮没有再应激醒过来,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了。 诡异很顺利的给脏兮兮的人类洗了个澡,并用柔软的衣服将并没有毛发的人类包裹了起来,放在了屋子里一张巨大的床上。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诡异出去了一会,没过多久就又回到了屋子里,手中还拿着一些透明的胶状物体。 黑袍诡异将那些胶状物涂抹在纪暮红红的脸颊和手上,连那曲折的双腿也没有放过。 黑暗之中,诡异看着人类的双腿,被解开衣袍的纪暮冷的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身体,即使遍体鳞伤,身体在夜晚也像一个小火炉一样散发着温度,维持着生机。 牠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纪暮受伤的双腿,直到人类无意识的动了动,才恋恋不舍的将大手收了回来。 这里的伤有些严重,里面的骨头都断了,怕是要养上好久才能好。 诡异收回了视线,拢好了包裹着纪暮的衣服,牠将手洗的干干净净,这才睡回了大床上。 这片居民楼周围没有任何诡异敢靠近,所有诡异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怒了大煞神,如那只大章鱼一样被一刀砍成两半。 那些下雨变得异常躁动的诡异群因刚才的动静也全都安静了下来,它们全都缩在黑暗里,回到自己的巢穴中,不敢再哄闹。 被诡异们疯狂猎捕的姜余和许平安也因此逃过一劫,存活了下来。 但等他们根据林博士的指令,寻着路线去往纪暮最后出事的地方去寻找队员时,那地方除了被怪物撞倒的建筑,和水洼之中被砍成两半的章鱼,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上天仁慈保佑,失去联系的6号逃脱了诡异群,受了伤躲了起来,也或许,他早就被那些恶心的怪物吞吃入腹,连骨头残肢都没有留下。 众人都期盼祈祷着,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么多诡异围堵之下,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受伤的人类已然是死去了。 但是看着水洼之中惨死的异变章鱼,许平安和姜余心中不约而同的现出一个念头。 万一呢,万一,也许,或许那个人,真的还没有死去呢…… 夜晚的诡异之城更显恐怖,整座城市被黑暗和浓雾笼罩,没有半点光亮和生机。 在城市角落的边城区,低矮建筑的居民楼周围,黑漆漆的雨夜亦没有虫鸣声,屋子里安静极了。 诡异是没有心跳和呼吸的,明明是一样的夜晚,冰冷静谧,宽大的床铺上多出了一个柔软的生物,连空气都好似变得温暖了起来。 牠细细听着人类微弱的呼吸声,牠还能听见,黑夜之中,人类那温暖的胸膛处,一下又一下跳动的心跳声。 鲜明而又炙热。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孤独的诡异 人类的身体有着特殊的自愈功能系统, 受伤的地方吸收着胶状物体里面含有的特殊物质,通过外界的帮助快速治愈着脆弱的躯壳。 纪暮这一昏睡,足足过了三天才醒过来, 身体许多的地方依旧十分疼痛, 睁开眼睛, 也还是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光团影子,双腿无法移动。 彻底清醒过来的纪暮并没有因为在诡异群里活下来就松了一口气,彻底昏迷之前残存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救下他的大概率并不是人类。 第75章 对方很有可能是一只诡异。 但是诡异为何会救下一只人类,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们恨不得将他吞吃活剥了才甘心。 看不见周围的东西,就只能通过触碰的方式来辨认,屋子里没有其他存在,纪暮挣扎着缓缓坐了起来, 开始用双手探查周围的东西。 手底下是绵软的布料,很大一块,将他严严实实的包裹在里面,身上的作战服被脱了下来,除了那布料遮掩身体,底下竟是光秃秃的一片。 作战服被脱了下来,身上光溜溜的, 手中没有武器, 便没有安全感。 纪暮的神经紧绷着,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剧烈的反应, 好在的是此时的屋子里面非常的安静,并没有其他存在。 很快, 纪暮便摸到了自己明显曲折弯曲的双腿,那大章鱼触手的奋力一击, 竟是直接将他的双腿打折了,胸腔处弥漫着丝丝血腥味,一喘气便闷闷的疼,显然是有了内伤。 但好在的是情况还算不上特别糟糕,这骨折的双腿正骨之后加以固定,及时用药便能康复,以后也不会影响走路,但大强度的奔跑肯定还是会有些影响的。 双腿不能行走,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纪暮没有思考太多,他慢慢挪动着身体,想在周围寻找一下看有没有能固定双腿的东西,却不想自己躺着的地方周围是悬空的,像是一张床,纪暮往旁边这一挪,便从床上掉了下来。 摔得倒是不严重,也没有加重伤势,只是好似引起了某只存在的注意,摔倒在地衣袍凌乱的纪暮骤然僵住了身体,他神情戒备,猛的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即使那脚步声尽力压到了最低,还是被纪暮发现了,庞大的诡异察觉到了动静,过来查看。 去狩猎寻找食物的诡异一进门就听见了卧室房间的响动,连手中的食物都来不及处理,就悄然来到了房间。 尽管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声,还是被人类发现了。 从床上摔下来的小猫衣袍毛发凌乱,听见声音后就快速的往床脚缩了缩,满脸警惕戒备。 同捡回来的那日一模一样,呲着牙像是要咬人的模样。 牠并没有莽撞的靠近,它离开了几秒钟,还没等纪暮放下警惕,又转身回来,端着一碗水放在了纪暮的不远处,然后就慢慢离开了。 庞大的诡异离开,紧绷到酸涩到身体肌肉才微微放松。 纪暮没有浪费时间,他没有去碰那只诡异放在地面上的东西,而是慢慢的在冰冷的地面上挪动着身体,用双手去触碰周围的东西,看有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 他运气很好,没挪动两步,就在这个屋子的角落找到了几块破木头,木块并没有彻底腐蚀,还能用,正好能拿来固定骨折的双腿。 为了避免伤势加重,骨头长错位,纪暮攥着力,自己摸索着,硬生生的将错位的腿骨掰正,然后从自己身上的衣袍上撕下两块布条,用木块将两条腿固定住了。 在剧烈的疼痛下,他嘴唇脸色苍白一片,浑身冒出了许多冷汗。 肚腹空空,浑身无力,处理完最重要的双腿,纪暮就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就连心脏也重如雷鼓的跳动着。 咸涩的泪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面,涩得本就受伤的眼睛疼的不行,纪暮抬起手擦了擦汗水,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脸上好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硬硬的特殊物质。 那些东西贴在脸颊上,疗愈着被酸雨腐蚀的皮肤,脸上还有些微微的刺疼发烫,但是比起之前已经好上许多了。 纪暮沉默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伤势很明显的是被处理过了的,手背、脸颊和双腿这些地方都被敷上了东西,应该是药物,不然那几乎濒死的伤势,仅靠人类的自愈力,不会好的那么快。 但是救下他的并不是他的同类,而是一只不知目的的诡异。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然后在某个方向停下了,纪暮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即使依旧对那陌生的危险存在警惕着,但是纪暮还是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并没有靠近他的那只诡异。 模糊庞大的黑色色块突出了对方巨大的体型,虽然比起其他的诡异要小上许多,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超乎常理的身形了。 如果之前还抱着一丝怀疑和惊异,那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眼前的诡异并没有表现出对新鲜血肉的疯狂,它站在一个巨大的,似是门的地方,并没有进屋。 它就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的看着蜷缩在角落,摔倒在地,挣扎着挪到了墙角的人类。 纪暮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和目的,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他受了很重的伤,双腿无法行走,更别说逃离这个地方,在强大的怪物手底下活下去。 他与面前的诡异无声对峙着,直到那庞大的存在缓缓走进屋子,伸出一只手掌,把放在地上的一个东西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纪暮垂眼朝着不远处的地面看过去,他只能看见一团灰色的影子,知晓应该是一个容器,因为刚才的推动,装在那容器里面的东西晃了晃,发出了细微的淋漓声响。 那是水声,容器里面装的是水。 纪暮昏睡了三天,在这三天之前,在这座诡异之城之中,这具身体本就缺少植物和水资源,这三天滴水未进,身体更是早就已经开始在不满的叫嚣,但纪暮依旧没去触碰不远处触手可及的水资源。 那是一只诡异递过来的水。 诡异沉默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又转身离开了,但是纪暮知道对方并没有走远,果然,没过一会,那怪物又走了回来,还拿过来了一样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腥味,带着潮湿的水汽。 纪暮对这个气味十分的熟悉,末世降临之后,大路上的动植物死的死,变异的变异,那些水生变异动物的身上就带着强烈的腥气。 一些变异的不是太严重的低级诡异,在经过一定处理之后,还可以进行食用。 但是纪暮却从来没吃过,就算再饿也没有吃过那些东西。 诡异之间也存在着弱肉强食,自相蚕食的现象,这应该是那只诡异的食物,只是令纪暮感到不解的是,眼前这只诡异奇怪的分食投喂行为。 不仅给他治疗伤口,还给水给吃的,举止行动怪异,不像是要吃了他,倒像是将他养了起来。 就像是养一只小宠一般。 那放在不远处的东西,极度珍贵的水和食物,纪暮没有去动,他靠在墙壁上,裹着身上避寒遮挡的衣袍,就这么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牠从早上到晚上,去了那房间五六次,每一次去看,那放在小猫面前的吃食都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一点都没动。 牠捡回来的那只漂亮小猫也同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只有听见它的脚步声,才会偶尔抬起眼看向牠,神色依旧警惕。 天色渐渐黑了,屋子里没有光亮,到处漆黑一片,纪暮这一下是彻彻底底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睛看不见,感知方面便格外的敏锐,当诡异靠近,那只大手朝着自己抓来的时候,纪暮本能的逃跑,拿出武器攻击对方,但是身边什么都没有,手边只有两块剩下的破木头,砸在那只硬邦邦的手上没两下就碎了。 纪暮的双腿无法移动,自然没有办法逃离,那只大手禁锢着自己的腰,人类在强大的诡异面前毫无反抗的能力,纪暮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那只手的力度算不上粗鲁,几乎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像是对待着一个易碎的容器,对待一个脆弱的小动物,害怕一旦手掌用力,就会伤害这相比牠而言,十分脆弱的存在。 一碗带着温度的水强硬的抵在他的唇边,要让他喝下去,温温的水,没有任何异味的水,几乎是一碰上干涸的唇瓣上,极度缺乏食物和水资源的身体先一步背叛了大脑,本能的迫不及待的喝下了两口。 那水顺着下巴,打湿了裹住纪暮的衣袍,牠一看怀中的存在咽下了容器中的液体,动作也不再带着强硬,反而放缓了速度,慢慢喂着人类喝水。 一口又一口。 牠捡回来的这只小猫漂亮又戒备,会呲着牙咬牠,也会警惕的缩在角落,不肯吃牠给的任何东西,牠从白天等到黑夜,一直在门外徘徊着,黑袍下的双眼注视着那只躲在角落的弱小存在。 牠想,小猫是一种脆弱又警惕的生物,牠可以任由对方用并不尖利的爪牙嘶咬自己,但是小猫不能不吃东西。 它们太过弱小,不吃东西就一定会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孤独的诡异 纪暮不知不觉喝下了许多水, 干渴已久的喉咙骤然得到水资源的补充,即使端着容器的诡异已经放缓了动作,他还是不免被呛到了。 闷闷的咳嗽声牵扯着胸前的伤势, 血腥味弥漫, 溢出嘴唇, 让纪暮心中警铃大作。 第76章 身为人类基地经验丰富的战士,自小与诡异打交道的纪暮自然知道人类的血液对诡异多么具有诱惑性。 那血腥味太过明显,要是勾起了眼前这只怪物的食欲, 他怕是难逃一劫。 纪暮不再挣扎,担心惹怒前的存在,而诡异也并没有如他所想,被勾起食欲将他吃掉,令人意外的, 那存在竟慢慢伸手,用袖角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水迹。 在纪暮看不见的地方,牠那身黑漆漆的袍子粘上了水,袖角那一块地方的颜色比起其他地方都要深上许多,像是小猫踩上的一个爪印,看起来灵动又活泼,为沉默的大块头添上了一丝活力。 喂完水, 将怀中的人类擦拭干净, 牠这才轻轻将手中的人类放在了铺上柔软布料的床铺上。 地上太湿冷, 有温度的动物往往更喜欢柔软温暖的地方, 就如同牠一样,喜欢柔软温暖的东西。 天黑, 牠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躺下睡觉,而是又转身出了屋子。 纪暮靠在床上一动不动, 盯着那隐约的黑色影子离开,带去一阵潮湿的风。 应该是离开了吧…… 那只特殊的诡异好似对他并没有恶意,不知道真的是将他当成了一只小宠来养,还是不喜欢受伤残疾的猎物,要将他身上的伤养好了在吞吃入腹。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在眼下连走路都十分困难,身体重伤的情况下,至少暂时有一个较为安全的避难所可以休养生息。 他还活着,就已然是万幸了。 身体受了伤,精神远没有之前那么好,纪暮一整天都紧绷着神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在暂时安全的避难所中,疲惫的身体再也忍受不住的,将他拖进了梦乡。 纪暮这一觉睡的很短暂,他睡的并不安稳,还做了一个短短的梦。 梦中的事物光怪陆离,但左不过是模样怪异恐怖的诡异们,张着獠牙利齿要将他吃掉,在往日的时光里,这样的梦魇不知道将他惊醒多少次了。 屋子的窗户开着通风透气,上下足足有两个窗户。 纪暮身上的衣袍被刚才的水液打湿了一片,此时贴在皮肤上被冷风一吹,冷冰冰的格外的不舒服,但是再艰难的环境都经历过了,这点小事倒显得无足轻重。 他皱着眉,不安稳的睡着。 于是出门“采药”,又回到家的牠看见的就是小小的人类缩在大床的角落,熟睡的模样。 让戒备的小猫睡着十分的不容易,牠站在屋子里面,盯着床角的人类看了好一会,直到人类无意识的因为寒冷而缩了缩身体,牠才迟钝的看了看打开的窗户。 牠伸手将窗户关上,只留下了一点缝隙通风,在黑袍下,那双眼睛落在纪暮身上,久久的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看到那被水沾湿的一角,高大的诡异才有了动作。 牠缓缓的靠近睡着的人类,因为担心将对方吵醒,动作放的很轻,但纪暮依旧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睡觉永远不会睡的太沉,任何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更何况是身形庞大的诡异靠近。 那只巨大的手靠近的时候,纪暮反射性的抬手挥了过去,啪的一声,空气中传来一声异响,伸手触碰到的手背带着不正常的冰冷,带着雨水潮湿的气味。 那只手很大,比自己的手要大上两倍,若是纪暮的眼睛没有受伤,在黑暗之中也能做到清晰视物的话,就能很清楚的看见那手背异于人类的皮肤颜色。 纪暮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刚才抬手打了一下眼前的这只诡异。 他睁着酸涩的眼睛,在蓦然静下来的环境下紧紧攥着身上仅有的衣袍,一时间没有说话,反倒是依然沉默的诡异因着纪暮的动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呆了几秒。 人类手掌的拍打对诡异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更像是羽毛一样轻轻的挠了一下,被拍打的那块皮肤沾上了人类身上的温度,是诡异从来都没体会过的,截然不同的感觉。 诡异的呼吸都重了两分,但牠也知道自己吓到了对方,并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将手中的东西朝着人类递了过去,让纪暮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牠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截干燥柔软的衣袍。 身上的衣袍湿淋淋的,这是纪暮唯一能够蔽体的东西,就算被打湿了也没有能够替换的衣物。 但是眼前这只诡异却眼尖的发现了,递了一件干净干燥的过来,甚至此时纪暮身上罩着的那一件衣袍,也是对方的。 诡异之城常年阴冷潮湿的天气,穿着这身湿衣服,一定会生病,诡异的举动十分明确,要给纪暮换下打湿的衣袍。 纪暮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存在,他见过的诡异,无一不是畸形怪异,凶残嗜血的存在。 他要是此时回到基地,同熟识的队友们说,有一个诡异给他疗伤,会给他递吃的递水喝,还会给他递衣裳,那绝对会被那些人嘲笑发了疯,然后乱哄哄的把他拉到医疗中心检查大脑。 但此时此刻,这样的一幕就真实的发生在纪暮的眼前。 纪暮没有动作,黑袍诡异也没有收回手,就这样沉默的举着衣服,站在纪暮不远处。 见状,纪暮扯了扯对方手上的衣袍,出声试探性的说道:“我自己穿。” 因为长久的昏睡,纪暮许久都没有说话了,嗓子也嘶哑,声音算不上好听,有些沙沙沉沉的。 岚/生/宁/m这算是他第一次在这只怪物面前出声说话。 听见人类发出的声音,高大的怪物明显变得有些兴奋,牠微微俯下身,靠近了一些。 它的喉咙震动着,空气略过变异的声带,发出的不是说话声,更像是一种近乎兽类的呼噜声,咕噜咕噜,一下又一下,好似在表达着牠的喜悦。 等纪暮摸索着将湿掉的衣袍换了下来放在一旁,那诡异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离开,牠伸出手,将手中拿着的另一样东西放在纪暮面前。 纪暮的眼睛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很难看见其他事物,那用容器装着的东西,正是敷在他脸上的透明药物。 人类看不见,诡异却能看的一清二楚,牠攥住人类的手,轻轻的放在了装满药物的容器里面。 那里面的透明胶状物,是从一个山石上面取下来的,是一种极端天气下的自然产物,能做以药用。 人类基地的医疗中心将之融进医疗用品里面,小队成员最好的医疗药品里就有它的存在,但因原材料太过珍贵,不好寻找获取,所以这类药物的产量十分稀少。 那样难得的东西,此时纪暮手下就有着满满一大碗。 诡异并不知晓这东西的珍贵,牠在这座城市里待的太久,只知道这东西可以用来疗伤,人类需要,就取了回来。 纪暮的双手被诡异握住,他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双手就被放在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液体里。 说是液体,但其实更是半凝固的胶体状,纪暮腐蚀的比较严重,还有些火辣辣的手背一放进里面,立刻就不疼了,纪暮也知道了这就是敷在伤处的那些药物。 这只诡异,在帮他疗伤。 那些堪称虚幻荒谬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从一开始,所有事态的发展都颠覆了纪暮本身的认知,他难得的失态,疑惑的质问出声:“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纪暮自然没有听见属于诡异的回答,牠们的声带系统早已经变异,无法再开口出声说话。 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一只冷冰冰的手贴了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像是在应答,也似是在高兴。 纪暮微微偏头,躲过了那只大掌的触碰。 如同雪中送炭般的药物没办法让人拒绝,纪暮自己伸手将之敷在了脸颊手背和双腿骨折的地方,就连眼睛表面都覆盖了一些,希望能起到一些作用。 做完了这些,拢了拢身上干燥的衣袍,纪暮依旧只占据了大床小小的一个角落。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因为屋子里不远处就站着一只诡异,而且自己又才刚惊醒,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过疲惫需要修养,还是衣袍不在湿润难受,身上的伤口不在疼痛,纪暮慢慢睡着了。 就像是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纪暮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的再次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终得好眠。 站在不远处的诡异手里还拿着剩下的药和那湿润的衣袍。 刚从人类身上换下来的衣袍还贴着暖融融的温度,没有散去,牠控制不住的,将那件衣袍藏进了黑袍里面。 牠的身形巨大,此时却微微佝偻着身体,像是着迷了一般,低下头,将脸埋在那衣袍上面深深吸了一口。 那坚挺的鼻梁蹭着那块带着温度的布料上,温度灼热,仿佛还能嗅到人类身上鲜活香甜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孤独的诡异 纪暮第二天醒来, 身上的伤好了不少,脸颊和手臂上的灼伤差不多已经全都恢复了,就连眼睛也好了许多, 不再是只能看见大面积的色块, 也模模糊糊的能看清一些东西了。 第77章 那诡异带回来的透明胶状物质有着奇效, 竟比基地的药物还要更有效用一些,骨折的双腿撑着木棍勉强能走两步,但也仅仅只能勉强在屋子里面慢吞吞的行走, 要恢复以往的健康程度,还得要养一些时日。 虽然肚腹空空,但好歹精神还很不错,纪暮撑着墙壁,趁着那诡异出门的空隙, 在屋子里慢慢摸索着。 他如今所处的这个地方好似是一个四周墙壁伫立的屋子,人类的居所被这只诡异充分利用了起来,当作了自己的巢穴。 用木板石头拼贴而成的床铺足够纪暮睡在上面滚上一圈,就连那些家具都要比寻常的尺寸大上许多,如果没有一只怪物住在这里面的话,就像是一栋普通的大上一号的房屋。 这房屋的奇特之处倒不算是让人讶异的事情,让纪暮惊异的是, 寻常的诡异早就失去了本性, 变得凶残嗜血, 眼前这只异变的诡异竟然有着类似人类的生活习惯, 还能言语沟通和接触,实在是有些令人细思极恐。 若是诡异进化到有了大脑, 能和人类一样拥有思考筹谋的能力,那么恐怕没等母星耗尽最后的能源, 人类还没彻底陷入绝境,就要先一步因为这些强大的诡异灭绝了。 但是所幸的是纪暮也只见过这一个例外,他眼下自己都自身难保,便没有继续在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上费心力和精神。 纪暮摸索着走到卧室外面,来到了客厅的地方,这里的空间要比里面大上许多。 纪暮的眼睛只能勉强看见一些东西,连看带猜的熟悉了屋子内里的格局。 卧室只放着一张大床,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客厅内倒还有些大型的家具,角落堆砌着许多的杂物,甚至还有一只鱼类的变异生物被放在一旁。 那生物已经死去,被装在一个容器里一动不动。 末世变异的动物身体都有一定的畸形程度,比起正常普通的鱼类,那条鱼实在是太大了,被盛装在容器里,足足有半个纪暮那样大。 那獠牙尖利,若是纪暮被困于河流里面,在水生诡异的主场中,毫不夸张的说,他能被眼前的这只变异生物生生嚼碎咽进肚子里。 被圈养在水中任人宰割的鱼类,在末世之后也长出了獠牙利齿,将原本作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吞吃入腹。 如今这条鱼死翘翘的躺在那里,甚至柔软无刺的肚腹处还缺了一块皮肉,纪暮盯着那患处看了两眼,很明显是用蛮力硬生生撕下来的。 甚至这大鱼的味道,纪暮昨天还嗅到过。 他并没有接近那只诡异特意留下的食物,纪暮在寻找自己昏睡之前,身上仅剩的作战服。 作战服没丢,纪暮慢吞吞摸了半个屋子,终于找到了那件早就已经破损的衣服。 被撕碎的作战服已然没有了用处,纪暮将应急背包里面剩下的那最后一点的药物和营养剂拿了出来。 暂且不用担心药物的需求,纪暮摸索着将那些药藏在了角落处,以备不时之需,他腹中饥饿,仰头喝下了一些营养药剂,这才缓解了胃部灼烧的痛感。 纪暮没有一次性将这些东西用完,也全都藏在了角落里。 不止这些东西,同营养药剂和药瓶藏在一起的,还有一件对纪暮来说非常重要的物件,那就是能联络组织的通讯器! 他强撑着双腿走出房间,也就是为了能找到这个东西。 那枚通讯器早在前几天那晚惊心动魄的雨夜中损坏了,纪暮摆弄了一下,无法接送发送消息,更无法定位,估计是哪里坏了,需要维修一下。 纪暮花着眼摆弄修缮了一下,他的眼睛如今只能勉强视物,但好在他本身对这些机械仪器比较熟悉,误打误撞的,倒修好了其中一两处。 滋啦滋啦…… 微微的电流声响起,通讯器对面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只持续了一两秒,眨眼就断了线。 通讯器还是坏的,看来还是要等眼睛稍微好一点了,修好了才能和组织那边取得联系了。 耽搁了大半日,出门离开的诡异也回了家,耳朵最先听到脚步声,其次是开门声。 这点时间已经不够纪暮走回卧室了,他连忙将从作战服上面取下来的东西严严实实的藏在了角落,并用杂物盖住了。 纪暮往前挪了两步,听到开门声,适时转头朝着回来的诡异看去。 “……你回来了……” 身处诡异巢穴的纪暮并不知道刚才通讯器开启的那几秒,短暂紊乱的信号被基地主脑敏锐的捕捉接收到,电脑提示的警报音响起,被林禾快速的截取锁定。 那是独属于编号a06号通讯器的信号。 那场酸雨终究还是夺走了他们其中一个队员的生命,在听见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巨响后,林禾也曾对着通讯器对面呼喊了无数次,但一次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所有人都以为纪暮死在了那场雨中,但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6号并没有真的死去呢…… 确定信号最后停留的位置,林禾急忙联系剩下的两名队员,前去地点位置查看具体情况。 许平安和姜余收到林博士发过来的消息,内心也十分激动,开始马不停蹄的前往目标位置进行查探。 纪暮还不知道两名队友已经在寻找自己的路上了,他藏好了东西,出门的诡异也恰好回了家。 他掩耳盗铃似的的往前走了两步,并出声妄图吸引诡异的注意力,却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更像是藏了东西的小猫喵喵叫了两声,企图蒙混过关,殊不知眼睛看不见的自己可谓是漏洞百出。 这本就是诡异的巢穴,牠太过熟悉屋内的事物,小到地上的一粒灰尘一点尘埃。 牠能看出临走之前到现在,放在角落丝毫没被动过的食物和水,也能察觉到那明显藏了东西的凌乱角落。 但是牠好心的并没有拆穿人类,而是走过去,如愿的将身体温热的小猫抱在了怀中,拿出早就已经清理干净的食物,小心的掰下一角,喂给了挑食的猫咪。 骤然又被喂食,纪暮还是同昨晚一样排斥,他如今视线清楚了不少,那只青黑的大掌靠近,令那双受伤的瞳孔骤缩。 纪暮激烈的挣扎着,抗拒着吃下那些异变的生物,直到咬下了一口汁水充足,满口清香甘甜的果肉,才骤然止住了挣扎。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孤独的诡异 末世降临, 生灵涂炭,连树木都成了几乎灭绝的存在,更别说还能结出水果。 末世已然五十年, 那满口脆香清甜的果肉纪暮从未尝试过, 自然不知是何滋味。 人类社会在末世之后, 有一段时间连填饱肚子都成了问题,后面才研究出了能快速填补补充人类微量元素的营养液。 这种液体味道寡淡,谈不上好喝, 但能填饱肚子,能活下去,甚至在危险的世界里拥有一席容身之处,纪暮已别无所求。 这次的纪暮没有在抗拒,没有一个人类能够拒绝这近在咫尺的美味。 纪暮不知道这只诡异是去哪里找来的这个东西, 但他知道一定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寻到的,他知道这样的食物到底有多珍贵。 即使刚才已经喝了一些营养液,胃部不在饥饿的灼烧,但是纪暮将剩下的营养液藏起来了一部分,没有吃饱,肚腹仍是空空的。 牙齿开合咬下果肉,脆甜融于口舌味蕾中, 几乎不用怎么咀嚼, 那甜脆的水果便如同果冻一般化在了舌尖, 果肉充沛的汁水顺着纪暮的脸颊缓缓流下。 巴掌大的果实, 在牠的手心中只有很小一个,牠喂的很小心, 怀中的人类不在抗拒进食,甚至显得十分喜欢, 吃成了一个小花猫,下巴周围到处都是水迹。 那小果实被啃食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果核,牠收回手,将果核及时扔掉,怀中的小猫回过神,正在用爪子擦拭水迹,安静而又乖巧。 像小刺猬一样的小兽填饱了肚子,难得收敛了浑身的尖刺,变得柔软,牠愣了神,慢慢低下头。 那长的掩盖了全身的黑袍也将人类的身体笼罩,牠弓着身子,将怀中的人类抱了起来。 诡异低下头舔舐着纪暮脸颊下巴周围残留的水迹,替小猫清理被弄脏的地方。 冰冷的舌头重重的的碾过脸颊温软的皮肤。 人类的皮肤柔软,带着灼热的体温,粘上了果肉的汁水,还带着一股脆甜。 牠化成诡异,生前的所有记忆全都已经消失,只是无意识的还保留着一些作为人类的习性。 诡异依旧拥有五感,它们吞食同类只能达到裹腹的目的,唯独人类的血肉在味蕾中是香甜的,所以那些怪物才如此残忍的猎杀人类,吞食腹中。 这座诡异之城不知道是何时形成的,牠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待了有多久,为了活下去,牠吞吃过河里的大鱼,也缠食过“同类”,却从未尝到过任何的滋味。 此时舔舐过那柔软的皮肤,竟奇迹般的也能品尝到一分甜意,丝丝缕缕弥漫在舌尖上,叫牠浑身颤抖。 第78章 特别是舔舐到某一个地方,那里的皮肤比起其他地方格外柔软甜蜜一些,因着没收着力气,力道有些重,小猫的嘴唇不设防的被舔开,还能吃到一小节舌尖。 大量的甜意弥漫,人类急促之下呼出的空气拂过黑袍之下的脸颊,带着还未散尽的甜香。 诡异急切的想要再舔一舔,却被一下挡住了,怀中的人类开始剧烈挣扎了起来,啪的一声,小猫抬抓打了牠一下,正中下巴,诡异这才缓缓停下了动作,稍稍松了对怀中人类的禁锢。 纪暮脸上的灼伤已经好了,没有护目镜的遮挡,人类青年俊秀的面容显露了出来。 他有一双漂亮好看的桃花眼,黑瞳漆黑明亮,在时间的打磨下,带着柔软又坚硬的温度,此时却染上了醉红,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憋气憋的。 或许是因为末世条件苛刻,再加上自身体质的原因,纪暮的身形并不肥胖,反而比起正常男性体重还要偏瘦一些。 在工具的帮助下,纪暮能轻松的飞檐走壁,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他身形敏捷敏锐,时常保持警惕,这也是纪暮能在诡异遍地的城市中存活至今的,最重要的原因。 此时人类被身形庞大的诡异抱在怀中,小小一团,因着这几个月的风餐露宿,比起在人类基地的时候瘦了许多,看起来竟比角落那只已经死翘翘的变异鱼类还要轻上一些,不论是身形还是习性,倒真像个小猫似的。 小猫纪暮挡着唇,急切的喘着气,他完全没预料到眼前的大块头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不设防,初吻就这样没了。 被一个诡异强吻的感觉很奇怪,纪暮没忍住,擦了擦冷冰冰的脸颊和嘴唇。 他内心也有些忐忑,眼前这只怪物虽说会思考,也好似对他并没有恶意,但自己多次攻击了对方,难保不会惹怒它。 诡异完全没有生气,反倒又凑了过来,想要再舔一舔纪暮,这次纪暮没有打过去,只是抬手抵住了。 这样近的距离,即使眼睛看不清,也能通过触觉,知晓眼前这只怪物的模样。 手下的皮肤冰冷光滑,纪暮触碰到了薄薄的唇瓣,坚挺的鼻梁,还碰到了一双眼睛,同人类一样的眼睛。 黑袍之下的诡异沉默着,任由着人类温热的手掌摸索着牠的脸颊,纵容着,只在那只手碰到唇边的时候,凑过去舔了两口。 纪暮骤然收回手,他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因为他发现了,救下他的这只诡异是一个人类,或许应该说,是人类异变之后的诡异。 牠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 纪暮挣扎着,离开了诡异的怀抱,双腿落在地上的时候,还险些脱力摔倒,被守在身旁的牠扶住了。 纪暮抬头用不甚清晰的双眼抬头看了一眼对方,随后慢吞吞的挪回了房间。 牠站在原地,不知道小猫为何心情突然变得低落了,诡异站在门口守了一会,转身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手中还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咕噜噜。 一个圆圆的布料团球滚了过来,停在纪暮脚边,早就察觉到动静的纪暮睁开眼,朝着门前的诡异看过去。 身着黑袍的牠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纪暮即使看不清楚,也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纪暮低头看着略微潦草的布球,看了看,不知道为何,略微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一些,他抬手将那布球推了推,那球慢慢滚向了其他地方。 侥幸活了下来,被诡异救下的纪暮并没有被眼前安逸的生活磨平了心智,他正在抓紧时间努力恢复身体,想办法与组织那边取得联系。 即使身边的诡异再无害,他也依旧保持着一分警惕,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 眼睛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纪暮总是趁着那只诡异出门的时候,修缮损坏的通讯器。 只是让纪暮意外的是,通讯器还没修好,两位队友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在一个白日里找了过来。 攀岩墙壁摩擦石体的声音被纪暮敏锐捕捉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寻着气味找过来的诡异。 他如今双腿还没好全,无法剧烈的奔跑,眼睛能看清东西了,但吹风见光会有些刺疼,需要在修养两日。 那只诡异已经出了门,此时此刻只有纪暮一个人在这屋子里面,他如今的身体状况面对一只凶悍的诡异没有十足的胜算。 就在纪暮亮出武器,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咚咚咚,窗户被敲响,熟悉的声音传到了纪暮的耳中。 “6号,你在里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孤独的诡异 屋内的诡异出去觅食了, 只留下纪暮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没有得到回复, 外面的人才小心的打开了窗户, 朝着里面张望。 许平安和姜余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武器的纪暮。 纪暮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 眼睛不自然的眨动着,双腿上还绑着木头没有取下来,足以见受到的伤有多严重。 那晚的通讯器是共通的,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巨响,连他们两人也不例外。 纪暮独自引走了绝大部分的怪物,他们剩下的三人小队才没彻底折在这里,但是对方却险些将性命都交代在了那里。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普通的人类在负伤的情况下, 还能在诡异群里活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纪暮已经死了,要不是林博士让他们前来探查,亲眼见到青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没有人会相信纪暮还活着。 那一瞬间,窗外两人的眼眶立马就湿润了,他们不约的想起那晚的惊心动魄,又万分庆幸对方还活着。 许平安和姜余顺着窗户爬到了屋子里面, 连周围的环境都来不及细细打量, 就要带着纪暮离开, 被纪暮及时阻止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纪暮很疑惑, 明明通讯器还没有修好 ,两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如今的所在地的。 听到姜余出声解释了, 这才知道是修理通讯器的过程中,发出的信号被基地那边捕捉到了。 许平安一个大壮汉子, 差点稀里哗啦的哭出来,说什么都要带着纪暮离开,反倒是姜余稍微冷静一些,打量着周围。 他们这一路过来,穿梭于居民楼外,从外面看着,这片荒废许久的建筑区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等到进了屋子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 纪暮如今所在的这间房屋,是将两层房楼打通了的,屋子里的器具都要比平常的尺寸大上许多,在看屋内,并没有荒败积满灰尘,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有人住在这里的。 姜余心中疑惑,她问出了声:“6号,你是被什么人救了吗?” 姜余对周围的事物十分敏锐,纪暮也没有瞒着两名队友,言简意赅道:“是被救了,但它已经不是人类了。” 这诡异之城中,除了他们三个,就只剩下了诡异,纪暮未尽之言在场之人都听明白了,不是人,那就只能是诡异了。 只是诡异为何会救下一名人类,这简直是惊世骇俗,在姜余的印象中,从未出现过诡异救下人类的这种状况。 在所有人类的认知意识里,所谓的诡异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那些对他们穷追不舍的诡异,才是真正的存在。 两人没问出声,纪暮也没有细说,他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天色,快要天黑了,那只诡异也快要回来了。 纪暮不清楚那只诡异会不会攻击自己的同类,也不敢去赌,只能抓紧时间和两人交换情报。 纪暮将那拥有其效的白色透明胶状物质的存在告诉了两人,还说城市里面有一处土壤应该并没有受到污染,还有树木的存在,甚至树木能正常的结出果肉。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外面的土壤污染化严重,树木也全都枯死了,如果能找到没有受到污染的泥土,就可以分析成分对外面的土壤进行净化。 当土壤恢复生机能长出东西,树木葱郁的时候,人类的未来也将不会是一片黑暗的了。 姜余和许平安得知这个信息之后面色肃然,他们说话的途中也打开了通讯器,对面的林博士很清楚的听到了纪暮带来的意外消息。 在这个地方信号被屏蔽了不少,但依旧能听见对面林禾严肃的嗓音:“消息确定准确吗?” 纪暮:“确定。” 林禾:“好!” 滋啦滋啦,信号被干扰,发出错乱的电流声,连线被迫中断,姜余也收回了通讯器。 她告诉纪暮,或许是酸雨过后,诡异群的精神有些萎靡,也不似平常一样穷追不舍,她和许平安趁着机会去了一趟城市的入口也是出口处。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防护装置无法安装。 林博士那边也好像有了什么重大发现,已经在前往诡异之城的路上,大概三天左右就能到达。 咚咚咚。 门外不加掩饰的响起脚步声,那只诡异已经回来了,眼前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三人继续聊下去。 第79章 姜余和许平安本想将纪暮一并带走,被纪暮拒绝了。 他如今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在队伍之中只会拖两人的后腿,拉低速度。 现如今纪暮若是同两人离开,屋子里的诡异肯定会发现,要是追了上来,更不知会变成何种境况。 而且夜晚的城市更加危险,带着他一个伤员,不定性因素太多。 此处暂时是安全的,纪暮让两人先行离开,三天之后在城市入口处会和。 那脚步声就在门外,两人没在耽搁,扒着窗户就离开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诡异的身形出现在门后,纪暮站在窗边,屋内的窗户微微摇晃,像是被风吹的动了动。 纪暮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可是诡异却察觉到了。 牠能闻见陌生的,同人类身上有些相像的气味,嘈杂混乱,满满当当充斥在整个房间里面,令诡异感到烦躁。 就在刚才有什么东西来过这里,应该是人类的同类。 牠沉默的注视着纪暮。 明明人类依旧好好的待在这个房间里面,可是诡异却觉得捡回来的小猫好似随时都会从大开的窗户翻越出去,越过那些高矮不齐的建筑,狡黠的身形一窜进巷子角落,就会消失不见。 那受伤的眼睛和双腿被牠悉心照料,短短几天就好了大半,这简陋的房屋和冰冷的墙壁无法将漂亮的小猫留下,诡异也不能。 生性自由的小兽在养好伤之后,注定会随他的同类一起离开。 这死气沉沉的城市,空荡荡的房屋,最终也只会剩下诡异,孤独的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孤独的诡异 接下来的几天, 纪暮都在养伤积攒精力,准备三天后顺利和大部队碰头集合。 如今他的眼睛基本上已经全然好了,除了比较敏感之外, 已能够清晰视物。 诡异的模样清楚的现于眼前的时候, 纪暮还暗暗吃了一惊, 实在是太大了。 即使知道眼前的诡异是由人类变异而来的,那种震惊感还是久久的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 纪暮无法看清诡异的真实模样,因为牠的样貌全都藏在了那件巨大的黑袍里面, 被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也不知道诡异是不是也发现了有人来过,在剩下的这几天里,牠很少出去,更多的时间就是待在屋子里面,同纪暮待在一起。 夜晚睡觉的时候, 牠就将纪暮圈在怀中,像是一只守着宝藏的巨龙,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珍宝被人偷走。 纪暮也发现诡异的不对劲之处,这几天被盯得很紧,有时候纪暮能明显察觉到窗外有东西经过的声音,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原本安安静静呆在角落的存在骤然站起身, 朝着窗边走过去。 窗户打开, 外面却是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纪暮以为三天之后会寻不到空隙,无法与大部队集合的时候, 时间来到了第三天,外面的天空开始下起了雨来。 末世之下, 就连下雨的天空都是黑沉沉的,浓云滚滚,似是有一只巨兽藏在里面,叫嚣咆哮着,看起来格外吓人。 下雨天,城市里面的诡异总是格外的躁动,站在窗边的纪暮远远的都能听见一些诡异的咆哮声,那声音穿透雨幕,传到耳边,让纪暮不由想起了就发生在前几天,那场生死攸关的逃亡。 雨滴灼烧的感觉好似还停留在皮肤上,无法消退,纪暮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的灼伤早就已经好了,双腿也恢复了正常。 屋内的诡异倒没有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显得躁动不安,牠只是盯着黑漆漆的天空看,随即又将视线落在了纪暮身上,看了许久许久。 哗啦啦,雨越下越大,那些诡异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平时那些丝毫不敢靠近这片居民楼的怪物们或许是闻到了属于人类的气味,借着雨水的冲刷,渐渐往周围聚集。 纪暮站在窗边没有动,屋内的诡异先一步有了动静。 下了雨,气温也下降了许多,牠拿出了一件黑色的衣袍,将站在窗边的小猫裹得严严实实的,确保没有一丝皮肤露在外面,才停下了手。 纪暮被裹成了一团球,湿冷的水汽全都被挡在黑袍外面,这厚重的黑袍穿在身上,竟意外的让他感觉到了有些温暖。 牠同往日出门前一样,习惯性的触碰了一下人类温软的脸颊,将纪暮往怀中抱了抱,牠动作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的容器,温柔又眷恋,直直过了好一会才将人给放开了。 诡异将那些透着冷风的窗户关的严严实实,随后拿起放在角落的镰刀,往门口走去。 诡异要外出了。 自从捡回了小猫,每次外出猎食巡视,牠都会回头朝着屋内看一眼才离开,今天也不例外。 同以往一样,漂亮的小猫依旧乖乖的待在屋子里面。 外面下着雨,雨水灼烧能烫坏那柔软温暖的皮肤,是猫科动物最厌恶的天气,所以小猫不会离开,等牠回到家,小猫也会同从前一样,乖乖的在屋子里面等着牠的。 诡异离开了,那黑色的高大身影消失在纪暮的眼前,直至再也看不见。 屋子里的诡异离开,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纪暮看着天气预估着时间,转身将藏在角落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通讯器依旧没有修缮好,此地信号很差,也无法接收到信息。 但好在早在前几天就已经定好了时间地点,如今的纪暮只要收拾妥当,直接前往目的地就行。 之前的作战服早已经损坏,无法使用穿戴,只有身上的黑袍能够蔽身,黑袍足够大,将纪暮整个笼罩在里面。 在离开之前,纪暮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短暂居住过几天的避难所。 纪暮的东西本就少得可怜,如今将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带走了,屋子里好似从没有过他的存在,什么都没有留下,空荡冷清的可怕。 纪暮最后朝着屋内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收回了视线,黑袍的帽子挡住了头顶上飞落的雨滴,他转身离开了安全屋,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 照理说雨天的诡异之城,更要危险一些,纪暮是领教过那些怪物的厉害,但今天不知道为何,周围安安静静,连一只诡异都没有碰见。 没有工具的辅助,纪暮快速穿梭在小巷中,朝着约定的地点跑去。 即使没有工具辅助,纪暮也能清楚的摸清城市入口的方向,他熟练的穿梭在城市的小巷中,抄近路跑过去。 头顶的雨势并不小,即使没有高级作战服抵御具有腐蚀性的雨水,身上宽大的黑袍也替纪暮挡住了寒风和雨水,没叫人淋到一点雨。 这黑袍看似普通,却也有特殊之处。 天气因为下雨黑沉沉的,无法看着天色估计时间,但纪暮大概清楚,早上耽搁了一会,这恐怕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时间了。 不知道另外两人是不是还在约定地方等他,或许已经提前离开和大部队汇合了。 许平安和姜余没有提前和大部队汇合,看着纪暮久久的不来,冒着雨幕,寻着电子屏幕上小地图表上的信号标来找纪暮,在熟悉的巷尾处碰到了青年。 这一路上,两边路上都堆积着诡异的尸体,让两人背后一凉。 这些诡异不知道惹到了什么怪物,径直被砍成了两半,不经意瞥了一眼,那畸形的复眼还保留着生前恐惧忌惮的眼神,眼珠子股动了出来,就同上次他们在巷子里看见的那个大章鱼的尸体一模一样。 能一招将这些恐怖的诡异砍成两半的存在,那该有多么的恐怖啊…… 成功和纪暮碰头的两人心里松下一口气,这地方离城市入口处没多远,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和城市外面的大部队汇合了,姜余和许平安带着纪暮就要出城离开,刚跑出去两步,就蓦的停下了动作。 滋啦滋啦…… 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在地面上拖动发出声响,在堆满诡异尸体的道路中央,一只身着黑袍的,身形庞大的诡异慢慢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那只出现的不知名诡异看着雨幕中的人类,视线缓缓落在了被姜余和许平安护在身后的纪暮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孤独的诡异 许平安和姜余不知道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存在是谁, 但是肯定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人类,所以十分戒备。 黑袍,镰刀, 庞大的身形, 熟悉的身影, 别人不清楚,纪暮却是很熟悉,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天。 纪暮没有想到会和这只诡异面对面碰上, 也没有想到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前面那只诡异缓缓靠近,姜余和许平安拿出武器戒备,神色严肃。 这周围没有其他的诡异,看着那柄巨大的镰刀, 又对照着一路过来在那些死去诡异身上看见的那些伤口,众人都猜到了,杀死那些诡异的就是眼前这只怪物。 杀死那些恐怖的诡异就如同切菜一般,尸体堆的满大街都是,这只诡异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第80章 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大部队那边集合,若是眼前这只诡异兽性大发,一定要吃掉他们, 血肉之躯怕是无法阻挡。 姜余和许平安两人就挡在纪暮前面, 上次独自留下身后的青年一个人, 这次必定一起战斗到最后。 但是纪暮完全没有想着和对面那只诡异缠斗, 他还有任务在身,不可能一直待在那只诡异身边, 纪暮是注定要离开的。 纪暮伸出手拍了拍前面两名队友的肩膀,让他们绕开路段, 从另一边的道路离开,许平安和姜余架起没有作战服的纪暮,从另一边绕路离开。 那只诡异连忙快步上前,镰刀落在地上,都来不及捡起来,牠想上前挡住几人的去路,却终是没有拦住,与逃走的人类擦肩而过。 空荡荡的雨幕中,只留下了一抹怎么都抓不住的风。 那只怪物毫无伤害他们的迹象,周围的诡异也好似忌惮害怕着什么,即使是在下雨天亦没有出现,前来猎捕穿梭在道路上的人类。 这一路意外的顺利。 基地的大部队已经在诡异之城几百米外的地方落地驻扎,他们无法进入城市之内,就只能待在外面。 从城市残败破旧的出口处离开,回到基地的驻扎点,看着那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同类面孔,几人有一种恍隔如世的感觉。 明明他们只离开了几个月,却恍若在那城市中待了好几年。 一行前往的十五人大队,也只剩下了他们最后三个人。 在场所有人看见狼狈的三人,都不免热泪盈眶。 来不及叙旧,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暗伤,急需要休息和治疗。 治疗舱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躺在这种特质的医疗机械里面,机器会自动扫描身体的伤口,进行修复治疗。 许平安和姜余躺了下去,久久的没有出来,反倒是纪暮,仅仅只躺下了几分钟,机器就自动打开将他放行了。 “唉?怎么回事?” 随行的医生走了过来,看了看机器,又上下观察了一下纪暮。 “你身上没有伤,指标显示你的身体一切正常,只是有些饥饿。” 但是很不正常,从那样危险的地方走出来,身上又怎么会一点伤口都没有呢? 医生还想问些什么,站在门口等着的林禾走了进来,及时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我和他谈一谈。” 林禾是人类基地的高层人员,本身是高科技研究的核心人员,基地中央那台巨大的光脑和扎根在诡异之城的那些探测仪都是她研究出来的。 在对于诡异之城的探查和寻找中,做出了重大的功绩,也是此行任务的领头人。 她说的话自然有着一定的信服力,医生没有异议,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两人,去看另外两名队员的身体状况了。 纪暮从治疗舱里站起身,身上穿着的黑袍还没有替换下来,他站在林禾面前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眼前的青年瘦了许多,双目漆黑,透着冷静和沉着。 看着纪暮,林禾不知道为何,叹了口气。 “活着就好,回来了就好……” 失去父母双亲,被人类基地捡回来的孩子,符合条件要求的会被基地作为人才特地培养,纪暮就是其中一个。 亲眼目睹双亲死在自己的眼前,幼年的他将自己封闭了起来,直到长大才好了许多。 林禾算是看着纪暮长大的,她没有孩子,一生都献给了事业,为人类的未来奋斗努力,年轻时在一群孩子堆的角落看见一个瘦小自闭的小孩,就上了心,时不时的去探望。 一眼晃过去,那时的小孩长成了人,开始执行危险任务,还险些将性命交代在了这里。 末世之下人人自危,指不定哪天因为一场自然灾害,或者是诡异突袭就丧失了性命,人生如现世,便是能活一天算一天。 但林禾还是庆幸,纪暮活着回来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因为在通讯器所说的信息事关重大,林禾没有耽搁,将纪暮带到主脑控制室里面。 巨大的蓝色屏幕上显示着诡异之城的平面图和立体图,甚至还能看见在高楼之上的探测仪传递过来的黑白画面。 “你上次在通讯器里面所说的,发现城市里面有没有被污染过的土壤和树木的存在,有具体的位置信息吗?” 林禾调出整个诡异之城的俯瞰图,让纪暮圈定具体位置。 具体位置纪暮也无法确认,但是他知道大致寻找的方向。 “在南边,一处有水的地方。” 想起那只诡异带回果子的时候,自己无意识攥住的湿漉漉的衣角,纪暮的视线掠过那张巨大的地图,划定了一个区域。 “应该就是在这一块。” 林禾连忙记下来,她看着纪暮脸色有些苍白,微微佝偻着身体,才想起来刚才医生所说的话,连忙叫人拿了一只营养剂过来。 “吃些东西,这些地方我会另外派人去探查的,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基地好好休息几天。” 纪暮应了一声,他打开营养剂正准备喝下去,滴答一下,营养剂随着他的动作渗透了些出来,落在纪暮的手背上。 啪嗒。 纪暮的手脱了力,那还没入口的营养剂掉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纪暮微微垂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有些愣神。 就在刚才,他以为滴落在手背上的,是外面淋漓不断的酸雨,滴落在皮肤上会带来灼痛感,手才微微松了力。 明明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明明在那栋屋子里,从未出现过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为何到了现在,仅仅是一滴渗透的水滴,手不自觉的就松开了力道。 身体的伤害永远不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淡去,林禾将纪暮的反应收入眼底,压下喉间的酸涩,她连忙阻止了纪暮伸手去捡那些玻璃碎片的动作。 “别用手捡,我来弄。” 林禾去拿工具来清扫碎片,纪暮乖乖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攥住微微颤抖的手,抬起头,视线落在了光脑地图上的某个地方。 位于城市的边城区,十分具有标志性的建筑,是救下他性命疗愈伤口的避难所,里面有一只身形庞大的诡异。 身处基地中心的纪暮听不见雨声,但是能从那光脑屏幕里面看见那连绵的雨幕,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在林禾离开之后,纪暮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一道令人意外的身影进入了探测仪画面录制的区域。 纪暮盯着画面中的那道身影,那录像中的存在仿佛似有所感,也抬起头,注视着雨幕中藏在冰冷墙体里的探测仪。 一人一诡异,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对视着。 纪暮率先收回了视线,林禾已经将清扫的器具拿了过来。 纪暮将东西接了过来,将地面那些碎玻璃打扫干净,就离开了主脑控制室,那探测仪面前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不知去向了何方。 雨依旧还在下,镰刀沾染上了那些腥臭的鲜血,就连雨水都冲洗不干净。 巨大的镰刀被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对这道声音异常敏感的诡异们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黑暗之中,不敢在这关头跑出来触霉头,惹怒那只可怕怪物。 宽敞的街道上,那些朝着小屋靠近,寻着气味准备围堵屋子的诡异全都被一刀砍成了两半,诡异庞大的身体凌乱的堆砌在角落,几乎成了一座小山。 诡异在这个雨夜几乎翻遍了整座城市,都没有找到人类的身影,于是牠便知道了,那只警惕戒备的小猫还是离开了。 牠只是将受了伤浑身湿透的小猫带回了家,处理了伤口,喂养食物,只是暂时的栖息所,如今小猫的同类找了过来,他便一同离开,回家了。 小猫并不是没有家的,同诡异不一样,身形样貌早已变换,牠失去了身为人类的记忆,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牠早就没有了家。 雨水连绵不绝,冷风刺骨寒冷,夜晚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牠不知道在雨幕下待了有多久,才慢吞吞的拖着镰刀,回了屋子那边。 雨太大,身上的黑袍已经淋湿透了,厌恶潮湿的诡异却恍若浑然不知。 牠打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原本每晚乖乖待在屋子里等牠回家的小猫已经离开了,房间内静悄悄的一片,又恢复了往日一样的死寂。 诡异走进了卧室房间,入眼的并不是熟悉的黑暗,那大床的一角,一盏柔和昏黄的灯亮着光,驱散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窗边有被光亮吸引的诡异想要靠近,却忌惮着牠的气息,不敢进屋,冒着被砍死的风险,那些诡异扒在窗户上,痴痴的看着那盏小灯,畸形的双眼带着如同孩童一般纯真的痴迷与欢喜。 在黑暗的诡异之城,一盏会发光的小灯,足以引起所有怪物的垂涎。 窗边的那些怪物,看见牠的身形出现在房间里面,还没有被驱赶便一哄而散,不见了踪影,惜命的不行。 第81章 这不小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屋内那只怪物的注意,事实上从一进屋,看见那盏小灯的瞬间,诡异的视线便全然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纪暮留下的小灯。 诡异之城早已经荒废了许多年,电力系统破废无法使用,只留下石头砌成的屋子还顽强的伫立着。 没有电,更别说光亮,一到晚上,整座诡异之城都会被黑暗笼罩,无边无际,像是一座无声的坟墓。 纪暮的通讯器到最后也没修好,他的作战服也破了,没办法再穿,但是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能源。 于是,纪暮就在离开之前将剩下的那些能源取了出来。 长夜漫漫,黑暗无声,他留下了一盏小灯,来陪伴那只害怕孤独的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孤独的诡异 诡异之城的入口处无法安置防护装置, 似乎是因为城市的地质和磁场原因,就连大部队都只能驻扎在城市几百米外的地方,还要时不时抵御一些怪物的袭击。 即使离那座危险的城市比较远, 但是周遭从诡异之城里跑出来的诡异, 要比外面的怪物还要恐怖凶残一些。 好在人多力量大, 在人类基地众多优秀战士面前,只要不是围堵的诡异群,都不算是太棘手的事情。 在人类的大本营中, 是相对比较安全的,至少比起那诡异遍地的城市内里要安全许多。 不知道是因为前段时间太过劳累,还是下雨沾上了湿气,在基地修养的纪暮毫无征兆的感冒了,在睡梦中发了一场高烧。 这场病来的突然, 医生被紧急呼叫过去,给纪暮打了一支退烧针,高温才慢慢降了下来,但即使如此,之后几天这场高烧还是有些反复无常,熬的人脸色都更苍白了几分。 许平安和姜余两人休息了几天,身上的伤也好了, 变得活蹦乱跳了起来, 已经开始在执行基地的任务。 反倒是被医生说身上没有一处伤口的纪暮反反复复的病了好几天, 一直都没有好全。 林禾也挺担心的, 只是一忙起来完全没有空闲时间,直到两天后才抽空去探望纪暮。 医生开的药物里面有助眠的效用, 所以纪暮这几天一直昏昏欲睡,林禾刚有时间抽空来看人, 纪暮才迷迷糊糊睡着,一听见动静就醒了过来。 警惕已经被刻在了骨子里,即使身在基地也毫不松懈。 两人没说几句话,林禾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基地的警戒铃在此时骤然响了起来。 那是紧急状况之下才会拉响的铃声,警报声拉的很长很长,尖锐又刺耳。 等到林禾和纪暮来到驻扎基地的大门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禾派出去探查诡异之城的那些队员们浑身是血的出现在了基地里面,浓重的血腥味吸引了周围的诡异不断靠近,这块临时驻扎的基地,被诡异群牢牢包围住了。 随行的医疗团队紧急的将几名重伤的队员抬了进去处理伤口,但是被血腥味勾过来的诡异们却不肯离开了,不断的朝着这处逼近。 电子大炮和辐射枪打在那些诡异的铜墙铁壁上,无法造成致命性的伤口,怪物受了伤,反倒还被激怒了,攻击的越发猛烈。 对于这种突发情况,基地肯定是有特定的防护应对措施的,能源充足,电子机械设备疯狂对外狙击,天没有下雨,那些安装在外的防护装置也喷散出了一股极具刺激性的气体。 嗅觉灵敏的诡异不堪受扰,退至后方不在前进,却并没有离开,而那些对气体不是太过敏感的诡异却毫无畏惧的逼近,张开獠牙利齿的大嘴就要饱餐一顿。 场面一时间僵持凝重,有些棘手。 纪暮并没有因为身体不适就心安理得的待在安全区里,他攥着手中的武器,并没有听取身旁林禾的喝阻,就要窜到前面去。 异状突然在此时显现。 那些被刺激得红了双眼的怪物们好似忌惮着什么,不再疯狂的前进,前面几头庞然大物也开始慢慢的往后退,身体微微低俯,似做臣服状。 原本都打算和这些怪物们拼死一战的人们看着眼前这怪异的场景,内心疑惑讶异,人群死寂,谁都找不到导致异状出现的原因。 只有依旧站在原地的林禾,看着人群中央的纪暮,隐约的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那些怪物,好像是在怕纪暮,亦或者是在害怕他身上的某种气息或存在…… 林禾的视线落在纪暮身上胡乱抓了一件披着的衣裳,那件将纪暮整个人都包裹在内里的黑袍,恍惚间和通讯仪里,一张巧合截下来的模糊的录像重合了身影。 只是相较于那庞大的影子,纪暮的身形要小上许多,毕竟那录像中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只诡异。 林禾罕见的愣了神 — 因为那些诡异及时的后退消失,基地并没有什么损伤,甚至连人员的伤亡都没有。 伤的最重的,也就是那几位从诡异之城逃出来的几人了。 虽然身受重伤,但好歹从那座死城里面逃了出来,至少捡回了一条命。 纪暮本想去帮着姜余她们一起处理战斗过后的机械器具,却被林禾叫住了,一起去探望那些受伤的队员。 经过一番急救,那几名重伤的队员总算是从危险的状况下缓了过来,受伤稍微轻一点的,处理完伤口了还能坐着说话。 状态看起来也比其他队员好上许多,年纪看着也还小,才二十左右,放在和平年代正是还在上学的年纪。 林禾走了过去,问了一些问题,那人也一一回答了。 “我们越过了一条长长的河道,去往目标地点,那地方确实有一片葱郁的树木,泥土是棕色的,有一片湖泊,像是没被污染过,很清澈,但是很抱歉博士,我们并没有完成任务。” 那人遗憾道: “我们一开始进入那个城市里面,只遇到零星几只诡异,意外的顺利,但是一越过那条河道,我们在周围发现了大量诡异的存在,根本无法靠近,那些诡异发现了我们,就如同恶狗扑食咬了上来,不断驱赶我们,我们一整个小队都险些丧命于此。” 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采集需要的土壤和树木样品。 小队全员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回到城市百里之外的基地,在诡异遍行的城市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林禾沉凝了几秒,问出了疑惑:“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人对林禾的问题没有丝毫的惊讶,他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身体都在不自觉的发抖。 “我们遇见了一只特别的诡异,它身着黑袍,手持镰刀,周围的怪物对它十分忌惮,不敢靠近。” 那人颤抖着声音,缓缓出声道:“是它救下了我们,它无法开口说话,却试图与我们沟通交流,它好像在寻找着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对于诡异来说特殊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孤独的诡异 “那些诡异每到下雨天就会从缺口处逃窜, 逃离那座城市,这座死城里面囚禁着数以万计的诡异。” “通过探测仪的查探,我们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在这座城市里面一直都有一个秩序者的存在, 在中央基地时, 探测仪曾偶然捕捉到一个画面,黑袍镰刀,是秩序者最显著的特征, 基地称这位秩序者为—旦斯。”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它。” 林禾给纪暮放了一段视频,是卫星成像的平面图,每一个扫描标记到的红色光点都代表着一只诡异,只见那光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红色的光点。 诡异每到下雨天就会变得格外的兴奋,不光是城内的那些怪物, 城外的也是一模一样。 屏幕上显示的是纪暮被大章鱼追捕的那一晚,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将代表着队员们的蓝色光点包围,紧追在后穷追不舍,让人不自觉回想起那日的惊心动魄。 其中一个蓝色光点引走大部分诡异后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下来,就再也没有动过,那光团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昭示着光团的主人失去了生命特征, 濒死重伤。 成群的诡异慢慢逼近, 渐渐将蓝色光点的地方吞噬, 直到下一秒, 异像突发,那些诡异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瞬间如鸟兽散。 后面还有两个视频, 都是探测仪在下雨的诡异之城探查到的诡异迹象。 第二个视频中那些诡异们安安静静的蛰伏在自己的巢穴中,好似因为忌惮着什么不敢离开。 第三个视频则是纪暮同姜余和许平安离开城市的那天,视频中的小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纪暮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镰刀,是死神的象征,其他诡异应该都十分忌惮这位秩序者,而秩序者维持着整座城市诡异的平衡,所以从城市里面逃出的诡异并不是太多。” “不然那些诡异要是全都逃了出来,人类怕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第82章 听完探查小分队队员说的话后,沉默的林禾将纪暮带到了中央控制室那边,将基地这段时间的发现都告诉了他。 巨大的光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影子,但依稀能看见对方的模样,正是那只救下纪暮的诡异。 林禾转过身,看向纪暮,表情有些复杂,“小暮,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你受伤的那段时间,是被谁所救?你是不是认识那位秩序者?” “你知不知道那位秩序者…究竟在寻找什么东西……?” 高科技的战斗机械一进入那座城市就成为了一团废铁,只能靠血肉之躯前往,纪暮是在诡异之城濒死而又活下来的人。 林禾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情和纪暮联系在一起,直到今天窥见了事态之下隐秘的一角,才恍惚间觉得,这些奇怪的现象或许和站在面前的,这位死里逃生的青年有些关联。 事关人类的未来,人类已经在恐怖的诡异和严酷的生态环境下挣扎的太久了。 此时的林禾莫名突然有一种预感,或许人类一直以来面临的难题能在那座遍布诡异的城市里找到答案。 纪暮从小在基地长大,他的骨子里流淌着人类滚烫的血液,他受人类基地庇护多年,他明白事态的重要性。 所以他没有隐瞒撒谎,一五一十将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包括那只诡异。 “博士口中的那位秩序者,大概率就是救下我的那只诡异,我那时受伤失去了意识,只模糊的拥有一些碎片的记忆,清醒之后眼睛和双腿受伤,无法移动,通讯器损坏无法和组织取得联系,同它相处了一段时间。” 因为生病,纪暮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条理清晰吐字清楚的继续说道: “我所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在那场通话之中便已经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博士,至于其他的,我曾和那只诡异近距离相处过,那应该是一位由人类变异形成的诡异,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性和生活习惯,能简单的进行一些沟通。” 大部分的诡异不可名状,少部分是畸形的动物体,城市里的那只应该是第一只或许也是唯一一只人类异变而成的诡异。 纪暮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顿了两秒,补充了一句:“它同其他的诡异有些不一样……” 纪暮的父母是因诡异而死的,他本人必定也对这些凶残嗜血的怪物深恶痛绝,此时却为一只诡异说话辩解,林禾有些惊讶。 她看着面前的青年,因为长时间的劳累奔波和食物短缺所造成的营养不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补充回来的,脱下黑色的作战服,简洁的白色衬衣越发衬的他身体瘦削,脸颊轮廓棱角分明。 像只流浪瘦小的猫。 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不自觉的就让人产生心安信服的感觉,可纪暮比起刚才那位受伤的孩子,其实也大不了几岁,就已经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了。 林禾叹了口气,在纪暮说完之后,她又重复问了一遍最后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那你知道,那位秩序者到底在寻找着什么吗?” 纪暮沉默,沉默了好一会,抬起眼看向那张模糊的,孤独又黑暗的,属于诡异的身影。 他的声音似乎是因为缺水有些沙哑,呢喃着,像是随口玩笑的说了一句,“或许是在寻找一只逃走的小猫吧……” 那只诡异养了一只猫吗? 可是城市里面遍布诡异,正常的生物早就已经变异成为怪物,又是哪里来的小猫呢? 林禾只当纪暮不知道,是开了一个玩笑。 - 牠弄丢了自己的漂亮小猫,在一个雨夜,养好伤的小猫转头同他的同类一起消失在黑暗中,就再也没有回来。 诡异整日游荡在整座城市里面,漫无目地的寻找着,明知道找不到,却还是抱着一丁点希望,希望能像上次那个雨夜一样,碰到受伤的小猫,将之捡回家。 毕竟,比起那群庞大成群的虫子们,人类的身形和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了,没有牠在身边,小猫一定会受欺负的。 诡异找啊找,穿梭在城市内的小巷里,山川河边枯树林,牠找到了小猫的同类,一样的气息,一样拥有着温度的存在,可却不是牠要找的小猫。 诡异变异的声带无法发出声音,牠试图和人类交流,却没办法沟通,只得失落的离去。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探查小分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捡回了一条命,那些如恶狗一般的诡异好似十分恐惧刚才那只怪物的存在,逃窜的无影无踪。 一群受伤的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急急的朝着城外的基地返回了。 徒留下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 天快黑了,牠回了屋子,冰冷死寂的房屋只留下了一盏在黑夜会发光的小灯,牠抬头看向临近夜晚的天空,才发现城市的天空死气沉沉,永远都是一副阴沉的景象。 屋子里的事物全都变得冰冷无比,失了人类的存在和体温,如同大寒天气凝结的冰霜,偌大的床铺只有一只诡异睡在那里,明明是躺惯了的床铺,此时却莫名的有些难以忍耐。 小灯没有开关,纪暮留下的能源本就所剩无几,昼夜没有停歇的灯在只剩下最后一丁点能源后开始闪烁。 那闪烁的灯光倒映在黑暗中窥伺灯光的诡异眼中,也让屋内的牠变得慌乱,牠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拢住那小小的灯泡。 只是依靠能源产生光亮的灯不是蜡烛,不会因为挡住了窗外吹进来的风就继续燃烧下去,燃尽最后一丝能源的小灯在闪烁几下之后,便彻底熄灭,不再发出亮光。 屋子里又恢复了以往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五指的黑暗。 那些屋子外面的诡异一看那亮光没了,便不再继续守在小屋周边。 屋内的同类是能轻易杀死它们的存在,若不是被那道光吸引过来,它们绝不会靠近这块地方。 悉悉索索像是老鼠发出的声音响起,转瞬又恢复了寂静。 牠坐在床边,手还拢着那已经失去光亮的小灯,黑袍下漆黑的瞳孔注视着那盏漆黑的灯,久久的没有动作。 纪暮离开了,他留下的那盏小灯也熄灭了,人类只短暂的停留了几天,就像是一阵风,一片蜿蜒的水流从指尖掠过,无法捕捉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独独只留下了牠。 冷风掠过,钻进黑袍里面,触手可及的小灯不再明亮,变得漆黑冰凉,迟钝的大脑神经缓缓转动,牠伸出手触碰自己左心房的地方。 那里的心脏已不再跳动,成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此时却有些疼痛,弥漫着酸涩,像是要生生落下泪来。 — 一连四五天,屋子里的诡异没有离开屋子,也没有去寻找食物进行觅食,牠陷入了沉睡,双眸紧闭。 整座诡异之城的诡异不安又躁动,它们都在等一下雨,一场寓意着新生和灭亡的雨水。 牠被窗外淋漓的雨声和那些虫子的嘶吼声吵醒,从睡梦中苏醒过来,诡异好似打起了一些精神,拿起地上的镰刀,走出了门。 屋外细雨绵绵,比起前几次的雨要小上许多,那细小的雨滴轻柔,人类那脆弱的皮肤仿佛都不会因此被灼伤。 可雨水,原本就是不会灼伤皮肤的。 天气依旧阴沉沉的,诡异之城常年累月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微弱的阳光无法穿透云朵,自然落不到地面上来。 沉重锋利的镰刀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声音,所经之处诡异尽散,牠拖着镰刀走了一会,还没走出自己的地界,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阵低低的嘶吼声。 那些比起牠身形更为庞大的,怪异丑陋的虫子正在用它们长长的口器,疯狂寻找着什么东西。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牠加快脚步,朝着那些诡异的方向跑去。 牠的出现令那些诡异赶到忌惮,即使可口的小点心就在周围,也不得不舍弃,选择断尾求生。 不在追捕那些慌乱逃走的丑陋虫子,牠手中的镰刀松动,随意的落在了地面上。 似有所感,身着黑袍的诡异渐渐朝着堆满杂物的小巷走去。 高高的楼房挡住了所有的光线,诡异一步一步朝着黑暗完全掩盖的地方走了过去。 牠放慢了脚步,明明没有了呼吸,也不由放轻了一些,害怕吓跑了角落的存在。 宽大的手掌慢慢伸了出去,撩开了那堆杂物。 绵绵的酸雨下,黑暗的小巷角落,在一堆杂物里藏着一只苍白狼狈的小猫。 是诡异丢失的那只小猫……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孤独的诡异 身在诡异之城的牠喜欢温暖柔软弱小的生物。 这是纪暮和那只诡异相处的那段时间的意外发现。 他觉浅, 听见一丁点动静就会被惊醒,所以在那只诡异以为他睡着了,每次悄无声息的靠近时, 都会被纪暮发现。 他只是装作熟睡的模样, 想看看对方靠近到底要干什么。 第83章 因为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即使眼前这只诡异救过自己的性命,纪暮也没有太过于接近,他骨子里透着一股防备, 性格致使他无法和同类关系亲近,更何况是一只危险的怪物。 除非是对方强迫性的将纪暮抓住,力量悬殊太大,他无法挣脱。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脆弱的小猫受伤,所以诡异很少这么做过, 记忆之中,也只是刚开始时,因为防备不肯吃下东西的纪暮被强制喂食过。 防备戒惕的小猫在清醒时无法接近,就只能在对方休息睡着的时候,慢慢放轻动静靠近。 纪暮绷着身体装睡警惕着,黑暗寂静中,等来的是一个近乎冰冷的怀抱。 诡异将他抱在了怀里, 有时候是平躺放在身体上, 身形庞大的诡异能完全将纪暮笼罩, 充当一个不怎么柔软的肉垫子。 牠有时候会悄悄探头靠近, 嗅一嗅纪暮鼻间呼出的热气,有时候会小心的把手掌放在他的脸颊上, 轻轻的触碰抚摸,有时候就只是将纪暮抱着睡觉, 什么都不做。 诡异并不是钢铁之躯无所不能,他们的身体虽然已经变异,但是也还是能感知到疼痛,它们也同人类一样,在黑暗中无法做到清晰视物,它们也会惧怕黑暗。 牠也是一种会害怕孤独的生物。 所以当林禾说出要利用那位秩序者完成任务达到目的的时候,纪暮垂下头,内心清晰明了,这件任务落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除了他,再没有另外一个人同那只诡异接触过,谁都不知道牠的弱点和软肋。 人类终究是血肉之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几百倍几千倍的强大怪物时,几乎没有足够抵抗的能力,他们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纪暮曾在那座遍布诡异的城市里面受过伤害,险些死去,他是从那只诡异的身边逃走的,如今想要再次回去,危险系数呈直线上升。 如果他从诡异身边逃跑离开的这个举动惹怒了那个怪物,那这次回去无异于是送死。 林禾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对于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实在说不出几乎是让对方去送死的话。 此次任务是纪暮主动提出承接的,基地将全程配合他进行对接和探查,在准备好足够的能源和食物之后,纪暮再次回到了这座诡异之城里。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城市里面本就多雨,头顶的天空又开始淋淋漓漓的下起了雨来,纪暮一进城就直奔诡异的巢穴,闻着味道紧跟在身后的怪物穷追不舍。 他将计就计,在察觉到有东西靠近之后,一闪身的就窜进了巷子里。 狡猾的小猫藏在堆满杂物的角落,将自己伪装修饰的浑身狼狈,猎物的身份转换成了猎人,堆挡在面前的杂物被扫开,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藏在黑暗中的纪暮眼神闪了闪。 鱼儿上钩了。 - 纪暮成功的被诡异再次带回了熟悉的地方,他仅仅只离开了几天,这处地方没有任何变化。 眼前的诡异没有如同纪暮脑海中最坏的设想,掰折他的双腿以做逃跑的惩罚,好似也没有生气,那张脸掩盖在了黑袍下面,纪暮也无法看清对方的神色。 就如同一只贪玩的猫跑出去玩了几天,又跑回家了一样,身为主人的诡异没有任何反应。 不,还是有反应的。 纪暮能清楚的感受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在颤抖,回到家之后,诡异也没有放下怀中的人类,而是抱着纪暮,将屋子里的所有门和窗户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 纪暮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锁在了屋子里面,连同着一起的,还有庞大的诡异。 将门窗全都紧紧关上之后,诡异将纪暮放在了床上,打来干净的水给他清洗脸颊。 因为感冒还没有彻底好全,纪暮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诡异轻轻的碰了碰他瘦了许多的脸颊,伸出手将失而复得的珍宝抱在了怀中。 庞大的诡异附身过来,纪暮只感觉天都黑了,所有的光线都被眼前的怪物遮挡的严严实实。 被那宽大的手掌禁锢住,其实谈不上有多么舒服,但是这样用力的怀抱,却意外带给了纪暮一丝安全感。 在这只诡异的怀中,不用担心会突然出现嗜血可怕的怪物,也不用担心酸雨会淋湿他,腐蚀脆弱柔软的皮肤,有些莫名的安心。 诡异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举动,此行的任务算是成功了一半,疲惫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还未彻底恢复精力的身体在经过半日的奔跑和躲避有些疲惫。 在这样一个算不上温暖的怀抱中,纪暮往诡异的怀里缩了缩,慢慢的睡了过去,罕见的睡熟了。 离家出走的猫咪消失了几天,再次回到家之后,竟比之前更显的亲近了些,诡异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拥抱着人类的诡异没有同往日一样闭上双眼,牠睁开双眼,看着怀中人类,时不时抬头注视着那窗外,观察着周围。 床头的角落里放着那盏能源耗尽的小灯,没有足够的能源替换,那灯不会再亮起,但是没关系,因为此时的诡异已经拥有了牠最想拥有的存在… … 纪暮一连在屋子里被关了好几天,除了出门,诡异并不限制他的行动,但只要纪暮一走到门口,那庞然大物就会严严实实的将房门挡住,不让他靠近。 这几天诡异也没有出门觅食,像是在守着他,寸步不离,纪暮也只有借口上厕所的时候,才能勉强脱离对方的视线。 在通讯器上回复了基地的信息,报了平安,纪暮装作上完厕所的模样,一打开门,牠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也不知守了有多久 纪暮抬起头看着诡异,他这段时间休息的很好,因为有了充足的食物,人也不似之前苍白消瘦,像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小猫。 比起之前濒死戒备的模样更加鲜活富有生机。 纪暮认真的朝着诡异道:“我不会离开的。” 第84章 孤独的诡异 诡异垂着头, 静静的看着纪暮。 但牠大概是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的,依旧守在纪暮的身边不肯离开,时间一久不吃东西, 纪暮都害怕诡异将自己饿死在这里。 此行带够了足够的食物, 纪暮取出营养药剂喝下, 扭头朝着几天都没有进食一直盯着他的诡异看过去。 “你要不也试试?” 诡异也是需要吃东西的,纪暮很少亲眼看到这只怪物进食的场面,不知道是不是场面血腥害怕吓到了他, 后来的诡异都是在外面解决了食物才会回到屋子里。 纪暮嗅觉灵敏,总是能闻到对方身上还未散去的,带着点湿意的腥气。 营养剂是一种寡淡无味的液体,装在一个透明的管状物里面,说实话看着那颜色不会产生任何的食欲, 喝起来就更是了。 但它便携果腹,能快速的填饱肚子和补充身体的微量元素,是人类基地如今的主要食物。 小猫主动分享食物,其实是一种无意识信任的表现,诡异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哪怕眼前纪暮递过去的是毒药或者是生化武器,被人类迷惑的怪物怕是高低也要尝一尝闲淡。 那营养剂被诡异拿在手里, 变得格外秀珍了起来, 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捏住那瓶口的低端, 掩进了黑袍里面。 怪物将那营养剂一口喝下, 那瓶子递给纪暮时,已经空了。 “味道怎么样?” 纪暮有些好奇的抬起头问, 就见那诡异沉默了两秒,像是喝了一口无味的水, 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看见纪暮仰起头询问的模样,伸出手捏捏摸摸了一下纪暮的脸颊。 人类清瘦,脸颊虽然温软,却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那无味如同清水一样的液体就是小猫的食物,难怪被养的格外消瘦。 怪物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牠将屋子里面所有的门窗全都关的严严实实,又在房间周围留下气息标记,确保没有任何一只不长眼的虫子靠近周围,回屋拿起镰刀。 一看诡异的动作,纪暮瞬间就精神了,他走过去挡住房门,出声问道:“你要出门吗?” 诡异无法开口说话,但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纪暮的脸颊和下巴,粗粝的手指擦过嘴唇,留下冰冷的触感,无声的回答。 牠格外喜欢这种亲昵的动作,时不时碰碰摸摸纪暮的脸颊,好像在以此摄取人类身上的温度,确认眼前的人类是真实存在的。 若是可以,牠更想抱起这只温软又浑身尖刺的小猫,亲亲他的嘴唇,或者是将脑袋埋在小猫暖烘烘的肚皮上深深吸上一口,轻轻舔一舔,那么即使下一刻就会死去,怪物也是心甘情愿的。 但是人类却很不适应这种亲密的接触。 因为性格的原因,纪暮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根本没同任何一个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上次因为意外被诡异舔到了脸和嘴唇,是他人生二十余年第一次和一个存在这么亲密过。 直到现在,纪暮依旧不习惯这些带着亲昵意味的动作,但是这次诡异外出是格外难得的机会,所以纪暮忍住了偏头躲避的举动,任由着眼前的诡异触碰着自己的脸颊。 第84章 “我想要一起去。” 纪暮提出自己的请求。 人类第一次出声诉说自己的请求,诡异却收回了手,近乎沉默的看着纪暮,那双漆黑的眼眸躲在黑袍之下,无声的和纪暮对峙着。 牠不愿意,牠在无声拒绝着人类的请求,因为上次小猫离开的记忆已经给诡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怪物竟有些恐惧害怕小猫会离开这间屋子,再次从牠的身边离开。 这无声的拒绝十分的明显,纪暮很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伸出手扯了扯诡异身上的黑袍。 庞大的身躯被那股微不可察的的力道扯住,怪物微微俯身,纪暮仰着头伸出双手,对着诡异做出了一个要抱的动作。 怪物顿住了。 哪怕心脏已经变得坚硬冰冷,哪怕再害怕人类离开,牠没有办法拒绝人类那个索求怀抱的动作。 被怪物抱在怀中的感觉很是新奇,纪暮有些难耐的在诡异的怀中动了动,被牠轻轻颠了颠,柔软的臀腿压在那厚实的臂膀上,格外亲昵。 再次因为乱动被颠的撞了撞面前硬邦邦的胸膛,纪暮终于老实了下来,顶着微红的鼻尖看着周围的建筑转移注意力和视线。 周围隐藏在暗处的怪物们都老老实实的缩在了自己的巢穴里面,即使有诡异嗅闻到了人类的气息,再饥饿垂涎,也因为忌惮着抱着纪暮的这只庞然大物,不敢靠近。 一些水泥地面因为时间的消磨逐渐变得坑坑洼洼,走在上面崎岖坎坷,纪暮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颠簸。 他被严严实实的包裹在牠的黑袍下面,甚至不用他亲自下地走路,诡异稳稳当当的将他抱着,连风都触碰不到纪暮的衣角。 似乎是为了顾及怀中的人类,诡异的速度不是特别快,牠一只手托着怀中的小猫,另一只攥着冰冷的镰刀。 和镰刀冷冰冰的温度比起来,怀中的小猫柔软又温暖,牠宽大的手掌能轻易而举一把托住那触感柔软浑圆的地方,轻轻一捏,甚至还能溢出些软肉,至使那只冰冷的大掌陷的更深。 于是,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诡异延长拖慢了一半的速度,直到察觉到怀中的人类耐心耗尽,在怀中挣扎起来,诡异才收敛了动作,加快了速度。 越过一条长长的河道,长腿的食人鱼在漆黑的河水里面上蹦下跳,纪暮被诡异带到了城市边缘线上的一处山脚下。 朝着南边走,和纪暮标注的那一块地区相差无几,脚下的泥土开始松软湿润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和水的气息,让纪暮精神一震。 他说什么都不再要诡异抱着了,牠看了看四周,没有察觉到任何的虫子存在,才将怀中的人类放了下来。 越往里走,纪暮的心就跳的越快,就在不远处,他看见了一小片连绵翠绿的树林,甚至还有一两颗果树结着一些小而萎缩的果实。 被环境影响造成的一处小型的自然形成的山洞,内里的石壁上凝聚着从山顶过滤的透明水滴,一滴一滴,滴落在山洞中那片小型的淡水湖泊中。 这隐藏在城市之中的,是末世之下伤痕累累的星球,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片净土。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孤独的诡异 拍摄记录下影像发送给基地那边, 纪暮用特质的容器采集了足够的样本,同基地联系交接。 手中的透明试管仿佛有着千斤重,看似普通的植被在末世极端的环境下已经是快要灭绝的生物, 一点一滴都关乎着人类的未来。 纪暮脚踩在柔软的泥土上, 小心的采集样本。 幸好此行有着先见之明, 将需要装纳的容器全都带过来了。 那畸形干瘪的果子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挂在枝头没有任何存在去啃食,山洞里的水清澈见底, 但不知道是不是缺少阳光和微生物,这片水洼之中并没有任何生物的存在。 因为有着诡异,此行的任务意外的顺利,没有受伤也没有穷追不舍的怪物,牠站在一旁, 静静的看着纪暮动作,等人类终于停下了忙碌,诡异带着纪暮走向后山。 山顶上有着一棵粗壮茂盛的树木,树枝上还结着一些硕大的果子,比起外面那些干瘪的果实不知道好了有多少。 这就是牠带纪暮来到此地的重要原因,牠记得人类是喜欢吃这种果子的。 山顶陡峭,怪物小心将果子摘了下来, 用双手捧着, 俯下身递给纪暮。 那新鲜的果实边上还有脆绿色的树叶, 未蒸发消失的水滴粘在那树叶上面, 溅落到纪暮的脸上,清澈透凉, 并没有同雨水一样带来灼烧的感觉。 纪暮迟迟没有接过那颗果子,不知道为何, 看着低沉着腰的黑袍诡异,他莫名想起了最开始因为戒备不肯吃诡异带回来的食物,被硬生生塞入一口果肉的画面。 黑袍不易被弄脏,可那日回家的诡异,衣袍低端全都是泥点,脚踩在地上都能带下一些黑色的泥土,不知道是寻找了多久,才找出了这样一个地方,只为了给人类寻找能吃的食物。 纪暮幼时因为这些非人的存在失去双亲,长大之后也曾数次差点死在这些怪物的手中,却没有想到会有一天会被诡异所救,和一只怪物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居住生活。 真是世事无常。 纪暮收下了那颗果子,却没有吃,他将那颗饱满的果实同那些样本一起存放了起来。 基地那边一直都有在保持通讯畅连,几乎是纪暮一发消息就有了回复。 负责人非常兴奋,没想到纪暮这么快就顺利完成了任务,这些新鲜的样本放久了会失去活性,所以若是可以的话,基地希望纪暮现在就前往城市入口的指定位置和派出的小分队集合对接。 天色还有些早,时间充足,现在动身前往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对接地点,纪暮没有耽搁,往指定地点赶去。 — 末世之后的天空总是被一片灰蒙蒙的雾霾遮盖住,连阳光都无法穿透,但白天和夜晚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天灰蒙蒙的,快要天黑了,夜晚要比白天冷上一些,风也刺刺的刮着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一路上没有耽搁,也没有不长眼的诡异靠近,所以纪暮的速度还算得上是快的,只不过城市入口和小山处还是有些距离,等到达指定地点后,小分队的人已经来了有一会了。 因为闻到了人类的气息,周围的诡异聚集了起来,慢慢朝着一行人逼近,气氛正僵持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诡异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的变成了夹紧了尾巴的狗,慌忙逃窜离开了。 小分队的人正摸不着头脑,道路尽头一个高大的影子缓缓朝着这边靠近,重物拖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像是紧绷的弦,在众人的神经上弹起跳跃。 这是只强大的诡异,比刚才那些怕是更要难缠许多。 为首的队长许平安紧紧盯着那道影子,拿着武器戒备着,等到看见从那宽大的黑袍里面跳出来的纪暮,许平安错愕,连忙收了起攻击状态,并叮嘱队员们不要攻击。 诡异拦不住人类,若是强行将小猫留在身边,肯定会伤到对方。 怪物焦灼难耐,但也不得不放纪暮朝着同类靠近。 牠那双漆黑至极的双眼紧跟在纪暮身后,随着小猫的动作,诡异看见了那名叫许平安的人类。 怪物清楚的记得,这是上次带走小猫离开的同类之一,那这次再相见,是想再次把小猫从它的身边带走吗? 诡异被刺激到了,黑袍之下的双眸冰冷无比,锋利的镰刀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从没伤害过人类的牠不受控制的朝着这边靠近,动作急切暴躁,因为害怕人类再次从它的身边离开,有着几近失控的趋势。 纪暮知道不能久待,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要往回走。 许平安一看纪暮又要回到那座危险的城市里面,那如同梦魇一般的恐怖记忆席卷而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许平安控制不住的问出声,而诡异一听见他出声说话,喉咙里竟发出像是野兽般的咆哮,同在纪暮面前发出的软和呼噜声大相径庭。 纪暮转身朝着诡异走了两步,那失控的野兽像是骤然给拴紧了锁链,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诡异沉默的站在原地,镰刀被其紧紧握在手里,牠注视着人类,垂着头,诡异没有再发出声音,但是那无声低垂的视线,掠过了所有人,落在了纪暮身上。 同上次离开的那天,在雨幕里,纪暮瞥见的那双黑沉的双眼一样。 孤独的怪物无声恳求着人类不要离开。 纪暮的脚步顿了顿,他回过头,道:“不回去,博士没有让我回去,我在这里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但其实,最重要的研究样本已经到手,此时的纪暮就算是没有收到命令,同小分队离开这座危险的城市回到基地,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第85章 甚至因为成功取得了样本,大工一件,还会收到嘉奖和升职。 天快黑了,纪暮让许平安赶快带着小分队和东西离开,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只诡异走去,在蒙蒙的天色中,只给身后的众人留下了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纪暮又被诡异抱在了怀中,遮挡在那件黑袍之下,牠庞大的身躯能严严实实的挡住一切的寒风,也将人类藏在了里面。 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越过那庞大的诡异窥探伤害到那被牠藏起来的人类,就算是小猫的同类也不行。 诡异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些脸色苍白的人类,牠没在管那些碍眼的存在,抱着怀中的纪暮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脸神色复杂的许平安。 天快黑了,夜晚会有许多怪物藏在黑暗中,危险无比,小队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基地。 许平安最后朝着那只诡异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趁着蒙蒙的天色,同队员们一起离开了诡异之城。 踩着天黑的影子回了屋。 有身旁这只诡异的存在,不用担心半路会碰上什么可怕的怪物。 回了家,诡异才微微放松了警惕,将怀中的小猫放了下来。 黑暗总是最没有安全感的,屋子里黑漆漆的,纪暮走到卧房,将前两天替换了能源装置的小灯打开,他安装了一个简单的开关,白天天亮的时候,就可以关掉小灯,减少不必要的能源消耗。 窗帘被拉上了,周围的诡异被牠收拾了一顿,不敢再靠近,小灯明晃晃的亮着,驱散这一室的黑暗。 在柔和的光线下,视线清晰明了,灯旁的人类轮廓柔软,就连发丝都好像在发着光。 诡异朝着人类靠近,牠的喉间又开始发出那种细微的呼噜声,诡异将人类抱在了怀中,漆黑的双眸褪去了攻击性,变得无害了起来。 那庞大恐怖的诡异也会如此珍而重之的抱着一个人类,若是被刚才小分队里的人看见这一幕,怕是要惊碎一地的认知。 纪暮被诡异抱在怀中,也没有挣扎,光线透过黑袍的空隙,漏了一丝在里面,让纪暮隐约间能看见一些事物。 人类青年看见一双纯黑的眼眸,湿冷冰凉的发丝落在他的脸颊上,有些微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他能听见牠喉间发出的呼噜声,还能看见那变异的声带震动,而滚动的喉结。 纪暮好奇的伸手触碰了上去,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伸出手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人类早就已经悄无声息的习惯了诡异的存在。 手掌下面冰冷皮肤震动的感觉很奇妙,纪暮不由细细感受了一会,而被人类主动接近的诡异很是开心,低下头供着纪暮的脸舔了舔他的嘴唇。 眼看着诡异还要继续亲下去,纪暮偏过头,伸出手挡在面前,适时打断了怪物的动作。 “我要洗漱睡觉了……” 怪物呼噜了两声,倒没有强制继续抱着人类,将纪暮放了下来。 人类离开消失在眼前,诡异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被挡在了一个房门后面。 淅淅淋淋的水声响起,诡异抬起头,注视着眼前温暖明亮的巢穴。 那庞大的块头缩在角落,静静守着小屋里面的人类。 基地的水资源十分珍贵,在小房子里面却储存了许多,纪暮珍惜的取了一些用来擦洗。 等他洗漱完出来后,整个屋子里已经没有了诡异的身影,纪暮有些讶异,凭着前段时间诡异守着害怕他逃跑离开的劲头,竟然会将他一个人放在屋子里面。 纪暮在房子里面四处找了找,依旧没有发现,忙碌了一天的身体有些疲惫,他回到了卧室里面,躺在了那张大床上。 纪暮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速来精神警惕的他在察觉到身旁夜晚湿冷的空气,才缓缓醒了过来。 诡异守在床边,看见人类醒了过来,在纪暮微愣的目光下,才将手中饱满的果实捧着送到人类面前。 白天那颗果实被纪暮一同放在了器皿里面,一同交给了基地,那颗果实最终没有被人类吃进肚子里面。 夜晚的诡异出了门,黑色的衣袍染上了外间的寒风,又摘了一颗回来,捧着送到了人类的面前。 灯并没有关,依靠能源进行照亮的小灯默默的伫立在角落,醒来的人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画面,愣了许久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孤独的诡异 样品送回基地, 好几位研究员一起研究分析,发现那些采取回来的样品都是没有被污染过的。 本以为能弄回这些东西就已经是足够难得了,再看到那颗成熟饱满的果实后, 整个研究室的成员全都沉寂了下来, 无声的沉默中只有满满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星球上的植物几乎已经灭绝, 在座的所有人中只有年长经验高的研究员才见过末世之前的世界,这样的果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线中了。 研究基地根据纪暮所采集的样本进行土质污染化研究,打算对污染的土地进行净化, 等到泥土能重新孕育出生命,这个世界将会再次再次展现出生机。 大自然母亲虽然残酷,却也是包容而又温和的。 身在诡异之城的纪暮并没有因为安全安逸的生活堕落了意志,他那日没有同许平安等一行人离开,也并没有欺骗对方, 因为身在城市之中的纪暮确实有一些特殊的任务。 因为磁场的原因和一些不可控因素,城市的入口并不能安装防护装置,阻止那些诡异源源不断的外出,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外界的诡异泛滥失衡,就必须要人为进行干涉。 人类基地发现了秩序者的存在,而人类之中也有一名队员成功的靠近了这只特殊的诡异, 取得了信任, 所以这艰巨的任务依旧落在了纪暮身上。 纪暮开始同那只诡异一起, 巡视着整座城市, 镰刀所经之处,怪物们躲避颤抖, 十分忌惮。 那柄相对于其他诡异来说略显小巧的武器,是能轻易砍断那些庞然大物的存在, 杀伤力惊人。 一个月,两个月,时间一久,在人类基地渐渐开始流传起了这样一句话,他们说: 如果你不甚迷失在了一座满是诡异的城市里面,那么请在城市之中寻找一个身着黑袍的怪物,向怪物身旁的人类青年求救,他们将会庇护你,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带你离开那座危险的城市。 这样一句话,直到末世100年后,人类侦破污染的秘密,蔚蓝色的星球逐渐贴补被修复,都一直流传在人群之中。 诡异和人类的组合实在是太过奇怪,至少经历过末世的人们都曾因为这些嗜血的野兽在生死边缘挣扎过,他们印象中的怪物,只会永无止境的渴求人类滚烫的血液。 可就是有这样一位人类,同一只诡异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面,甚至成为了一座诡异城市的秩序者。 人们好奇那一人一诡的真实模样,也想确认事件的真实性,有不怕死的朝着传说中的诡异之城靠近。 只是后来的诡异之地早已经被设立成为了禁区,除了特殊人员,无人能靠近,那一段传话,渐渐成为了人类心目中最为神秘的存在。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的纪暮还在兢兢业业的当着城市的保安,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雷打不动,每天都同牠一起出门巡视。 有人类陪伴自然是不一样的,牠每天都很开心,倒是苦了那些诡异们,天天都心惊胆颤的。 时间一长下来,城市里面的怪物们都安分了不少,基地之外的压力减轻了一些,在极端环境和末世怪物的双面夹击之下,也能喘上一口气。 林禾早在之前纪暮成功取得样本的时候,就紧赶慢赶着回到了总部基地那边,将特殊保存的样品交给基地的研究员。 虽然林禾走了,但外面那座临时基地里面还是有人的,城市内资源稀缺,无法保障基础生活,所以基地里有专人对接,负责给纪暮派送需要的物资。 这一看还算是老相识,姜余跟着林博士回了基地,留在临时基地和纪暮对接的则是许平安,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太过担心他,纪暮每次收到补给,里面的营养剂比起正常数量足足多了一倍。 完全不用担心会挨饿。 日常巡逻的日子甚至称得上是轻松,但偶尔也有些小插曲。 诡异之城的楼房早在时间的消磨下变得脆弱不堪,有一次纪暮巡视完城市和入口处后,身旁一栋略微有些低矮的建筑突然就倒塌了。 那些石头虽然早已经被酸雨腐蚀,但重力和危险性能依旧很大,更别提将近四层的房楼倒塌。 不用怀疑,完全能压的死人。 千钧一发时机,怪物将人类仅仅护在了怀中,乱石砸到了那宽阔的颈背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一震喧闹,灰烬扬起又落下,纪暮一点都没伤着,倒是护着他的诡异,好似脊背都被砸弯了。 纪暮心脏都漏了半拍,他心情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担心,纪暮第一时间去掀诡异的黑袍,想要看看那背部上面的伤势,但诡异掩着黑袍,固执的不肯让纪暮掀开。 第86章 庞大的怪物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还能抱着纪暮走回去,主打一个皮糙肉厚。 到了家,牠打来水细细给纪暮擦了擦脸上粘上的灰尘,却没察觉到自己浑身都是灰,给纪暮擦完脸后,伸手摸了摸,把才被擦干净的脸上又蹭上了灰。 纪暮沉默,他将那毛巾接了过来,挤干净水,却没有往自己脸上擦,而是捉住了诡异冰冷的大手,一下一下替对方擦去上面的灰尘。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孤独的诡异 人类是血肉之躯, 当那些大块的石头倒塌朝着自己砸过来的时候,纪暮也会害怕,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 这只诡异会将他护在身下。 诡异的身体虽然已经异变, 但是依旧会知晓疼痛, 那尖锐沉重的石头能将一个人类压成一滩烂泥,打在诡异身上,想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担心他在混乱之中受到颠簸伤害, 庞大的怪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碎石打在自己宽阔的后背上。 诡异挡住了外界的一切伤害,而被牠抱在怀中护着的人类毫发无伤。 灰尘洋溢弥漫,甚至有些迷了双眼,让纪暮的眼睛感到干涩, 耳朵因为巨响声产生了片刻的耳鸣,但纪暮依旧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昭示着他波荡起伏的内心。 纪暮恍惚间意识到了,或许自己对于诡异来说,并不是养着一只供以无聊取乐的宠物那么简单。 ,,声 伏 屁 尖,,他无意间窥见了怪物的内心,那珍而重之,炙热滚烫的情感, 烫的纪暮不知所措。 “擦好了。” 纪暮收回了那块毛巾, 上面沾染了许多灰尘, 将毛巾也弄的脏脏的。 他将脏毛巾放在一边, 打算等会拿过去洗干净,坐在床边的纪暮抬头看了看诡异, 肃然出声道:“我看看你的背。” 但亦如之前一样,诡异无声的拒绝了纪暮, 牠将纪暮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拍拍打打,示意自己根本没受到伤害。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青年的脸颊,想擦干净那上面的灰尘。 纪暮难得的没有躲开。 等诡异摸够了,他才去了盥洗室,将弄脏的毛巾搓的干干净净,顺带着还洗了个澡,将一身的灰尘洗了下来。 而牠则后知后觉的愣愣的看着被小猫擦干净的手,呆呆的站在门口等着纪暮,等纪暮湿着头发走出来,看见的就是诡异僵站在门前的模样。 胡乱擦了擦湿润的头发,纪暮端了一盆干净的水出来,洗干净的毛巾浸在水里,被人类拧干。 纪暮扯了扯愣住不动的诡异,那庞然大物轻而易举的因为人类轻微的力道弯下腰。 在察觉到人类在给自己擦脸的时候,诡异的大脑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牠本就有些迟钝,现在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让诡异的大脑直接宕机。 巾帕有些冰凉,那是牠早就已经熟悉的温度,却时不时有温软的指尖擦过,掠起一片片涟漪。 擦完了脸,青年微热的双手在诡异的脸颊上碰了碰摸了摸,是人类难得主动的亲昵。 牠的内心柔软一片,稠黑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看着怀中的人类,却不想下一秒,怀中的小猫垫起脚抱住了牠,柔软的唇瓣贴在冰冷的脸颊上,一掠而过,那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这是小猫最为诚挚的谢礼。 浑身早已凝滞的血液好似岩浆般滚烫,冰冷的心脏闷痛,像是要生生鲜活跳动起来,诡异喉间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那表示着惬意的呼噜声,牠被人类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到了,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纪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牠压在了床上,他被激动的庞然大物禁锢在柔软的床铺上和那宽大的怀抱中。 黑袍笼罩遮住光线,眼前昏暗漆黑一片,可纪暮此时却一点都没感觉到害怕。 因为纪暮知道,眼前这只诡异不会伤害他。 黑色的衣袍将人类整个罩住,诡异激动又小心翼翼的给怀中小猫回礼,舔舐着人类的脸颊和嘴唇。 那柔软的唇角被略有些重的力道舔开,露出舌尖,让诡异尝到了一丝甜味,是比任何食物都要美味的存在。 冰冷潮湿,带着一丝雨水气息的舌缠着舔了进来,激动又兴奋,纪暮被亲了个透。 他红着脸捂着唇,废力的才将面前那张黏糊糊亲他的大脸推开,还没喘上气,身上宽松的衣服就被诡异拱开了。 胸膛,背部,双腿,那些被掩在衣物下的地方,冰冷的唇舌每掠过一处,就激起一片细密的颤抖,诡异失了控,大掌虚虚扣着人类,压制住了那微乎其微的挣扎。 直到那唇瓣掠过某的一处,诡异不明所以的用鼻尖拱了拱,甚至还要舔上一口,锢住的纪暮被刺激的一抖,恼羞成怒,一脚踹在了牠的脸上。 诡异没有任何生气,甚至对着人类那白白的脚心舔了舔,怪物察觉到了怀中人类的挣扎,虽然很想再亲亲怀中的人类,但牠还是没有在继续下去了。 牠慢慢将怀中的人类抱着用双手举了起来。 诡异仰起头,看着在柔和昏黄的光线下,连发丝都透着光,脸颊熏红衣衫凌乱的人类,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小猫的场面。 牠想,那日下雨天,牠走出房门,寻着动静走进小巷,捡回小猫,大抵是自己做过的最重要也是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这诡异之城常年无光,一到夜晚整座城市漆黑一片仿佛没有尽头,诡异身处其中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而在一个平凡如往日一般的黑夜里,牠怀中抱着温暖的人类,一盏小灯驱散了城市终年无边无际的黑暗。 孤独的诡异有了一只小猫的陪伴,终于不再孤独…… 作者有话说: 还剩最后一个位面故事啦,下一个故事是机器篇 第88章 冰冷的机器 新世纪3088年, 科技飞速发展,人类成为造物者,创造出了几乎完美的机器人。 这类机器人的相貌同人类无异, 它们装载着情感系统, 能说话言语, 能随意动作,皮肤触碰上去亦有温度。 它们能根据人类的话语和行为做出一系列的反应,甚至能解决一些连人类都解决不了的困难。 除了后颈处烙下的出场标志, 机器人几乎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此后,机器人因便利性和商业价值性,开始被广泛运用在社会上。 在往后的二十年内,这类机器被疯狂制造衍生,遍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在地球上达到了一种恐怖的数量。 时代的洪流,科技的发展,许多行业因这类存在而没落,一些瞄准商机投资转行的,则挣得个盆满钵满。 沈家便是其中一家,靠着机器人行业兴起的上市公司,在数十年内一跃成为机械行业前几位顶尖领头的存在, 实力不可小觑。 “这片园区每年能制造出五个亿的销售金额, 机械方面的生产都是绝对合格的, 在我们园区生产出来的机器人,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机器故障和机械暴起伤人的事故。 此外,园区有专门研究机器人芯片的著名专家, 机器人内里的芯片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正在不断的进行创新和演变。” “再往里走, 就是芯片研究的专属区域了。” 在宽敞明亮的园区建筑里,身着正装的园区负责人边走边讲话,不断给身旁前来视察的两位大人物讲解整个园区的构成以及其所含有的商业价值。 沈氏总裁的空降,引起了这位园区负责人莫大的重视,本以为沈氏集团最多会派一个副总过来,谁想来的竟是大boss,若是搞黄了这单生意,他可赔罪不起啊! 从双向玻璃外向内侧看去,大型机器运作毫不停歇,如同流水线一般的零件机械被生产出来,又流向下一个工作台。 园区里的人很少,甚至操作那些机械的工作人员都是机器人,看见人类了还会抬起头来打招呼。 用机器人监督操作生产机器人零件的流水线,这场面有够诡异。 沈钰听着负责人念经一般的介绍说词,大早上被叫醒,此时他无聊的直打哈欠。 他也没掩饰着,拍拍唇微仰着头,眼角泌出一些生理性泪水,倒衬得漆黑的眼眸如水洗一般的透亮。 沈钰身旁比他高上一个头的男人揉了揉那发质一看就很好的细软头发,笑骂了一声:“干正事呢,没个正形。” 见状,负责人赶紧闭口,生怕打扰了两兄弟说话。 这沈家幺子沈钰,负责人也是久闻大名的,沈家夫妇中年得子,生下了这么个幺儿,自小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 沈钰上面还有一位事业有成比他大上10岁的哥哥,可谓是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小到大受尽宠爱。 看眼前这一幕就知道传言不假,那向来冷脸严肃的沈氏总裁沈明修竟也会有如此和缓宠溺的一面。 眼前这位小少爷长相帅气,有钱有权,还有大佬哥哥罩着,就算是躺平玩乐一辈子,也是吃喝不愁的。 第87章 只能说投胎是门技术活。 负责人在心底无声感慨。 “哥哥,我不想听了,想到别处去看看。”沈钰揉了揉眼睛,出声抗议,其实是想找机会偷偷溜走。 他一大清早的就被沈明修叫醒来到园区,忙碌的大总裁难得挤了半天的时间出来,拉着自己线下视察涨经验知识。 只是一路上走走停停听着负责人介绍,又困又无聊,心底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沈钰明白自己的哥哥是打算培养自己接管公司,但是他真的不是这块材料,一路走过来脑袋都大了。 见沈钰实在难受,沈明修也没在强求对方一起听下去,他朝着身旁的负责人道:“能麻烦安排个人带着我弟弟在园区里面逛一逛吗?” 负责人受宠若惊:“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沈钰一听不用再继续受折磨了,兴奋的瞌睡都醒了,连忙嘴甜道: “谢谢哥哥!” 不多时,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带走了沈钰。 沈明修朝着对方颈后看了一眼,没看见任何代表着机器人的特殊编号印记,这才放下了心。 看着沈钰明显变得雀跃轻松的背影,沈明修无奈的笑了笑,随着负责人一起继续往前走。 离了负责人的絮絮叨叨,沈钰才松了口气,走在他身旁的工作人员倒有些拘谨,不敢带着沈喻乱走,只是将沈钰带着在附近逛了逛。 他们掠过大型机械作业的工作室,走到一个工作间。 那里面的机器人面无表情的组合着自己的同类,拆卸安装手臂和双腿,动作迅捷快速,无数面容不一的机器人被生产出来。 等待最后植入芯片,就可以被激活,继而流入市场。 工作区被划分成了很多块,再往前走,来到了一片有些杂乱的工作区。 这里没有透明玻璃阻隔,装修和模样相比于一路走过来看见的地方也略有些破旧,鼻尖满是那种铁锈味。 身旁的工作人员有些慌,想尽快带着沈钰离开这片地方,但耳边嘈杂的声音却吸引了沈钰的注意力,他朝着道路边缘走去,手搭在护栏上,朝下看。 两层式的建筑模式留下了一条仅供人类通行走路的地方,顺着沈钰的视线朝下看,密密麻麻看不清数量的机器人堆积着,将这一片空间占的满满当当。 那些机器人颜色暗淡,甚至有一些机械老化,身体表面出现了一些深褐色的锈迹。 它们全都进入了待机模式,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就如同死去了一般。 这些机器人成山成堆的积在这个地方,而它们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填入沈钰右手边那架巨大的机械器具里面,被分卸拆解,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回收利用。 骤然看到这一幕画面的沈钰站在原地愣了神,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家小少爷自出生就没见过这样的画面,那些同人类没有分毫差别的机器人被那只巨大的机械爪抓进那类似于“绞肉机”的东西里面,不能再回收利用的机器人再出来就已经是一团破铜烂铁了。 每一只沦落在此的机器人,都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刺鼻难闻的铁锈味,是机器人死亡的味道。 工作人员还以为是将人吓到了,有些忐忑不安解释道:“这个地方是回收站,一些零件破旧老化,芯片没有利用价值的机器人会统一送到回收站进行回收报废。” 岚/生/宁/m那些园区市场回收回来的机器人太多了,机器来不及快速处理,便堆积了起来,形成了如此壮观的模样。 沈钰安安静静的靠在护栏边看了一会,余光瞥见护栏旁有一架往下的梯子。 “我下去看看。” 回收站的一楼也是具有护栏的,所有机器人被强制开启了待机模式,是安全的地方,工作人员拦不住已经踩在梯子上往下走的人,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走到一楼,画面既视感更为强大,那些堆积在此的机器完全看不见尽头。 即使身处于安全区中,但因为害怕头顶那大型机械会发生意外伤害到沈钰,工作人员连忙朝不远处观察室里的同事说了一声,头顶轰隆运作的机器慢慢停了下来,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变得安安静静。 跑到一楼,那股铁锈味越发明显。 近距离观察这些报废的机器人,沈钰才发现这些几乎都是几十年前款式,早已经退步落后了。 报废太可惜了,其实也可以对这些机器人进行翻修利用,只是翻修的成本投资太大了,普通园区工厂公司根本无法承受。 而且与其花一堆钱去修一堆旧东西,还不如加一点钱制造一些更为先进的机器人。 这是连普通人都知道明白的道理,沈钰自认也清楚,只是看着那些躯壳黯淡,毫无反应的老旧机器人,总觉得有些可惜。 他走在护栏中间的道路上左右的看,工作人员跟在他身旁走了一会,被铁锈味熏的够呛,那人出声劝道:“沈先生,空气中这味道闻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沈钰点了点头,没有固执的继续待下去,他跟着工作人员往前走,掠过一张一张陌生的面容,它们或年轻帅气,青春美貌,也有幼稚孩童和垂暮老人般的模样。 几十年前的机器人就已经开始渗透在人类的生活中,扮演着各类的角色。 沈钰跟着工作人员一直走到道路尽头,眼看着就要离去。 或许是察觉到了人类的体温,触发了温度控感,也或许是体内的能源还没有真正消耗完,尽头角落的一架机器人强制从休眠状态清醒了过来。 沈钰察觉到动静,回过头看去,一架面容破损,躯壳黯淡无光渗出锈迹,发丝凌乱的机器人抬起头来,朝着沈钰这边看过来。 机器人站立的动作挺直,却因为腿部生锈的零件而歪歪扭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那双黑色机械的双眼盯着沈钰,唇角勾笑,却露出机械线路的破损脸颊。 机器人俯身做了一个绅士礼,露出颈后黑色的特殊标记,独属于机器人的标记。 突起的喉结滑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轻微的机械电流声,依着芯片早就敲好的代码设定,如同每一日开机醒来,睁开眼睛,说着已经重复了上万遍的话语。 “午好,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冰冷的机器 ax—001是那位机器人的编号, 也是机器人的名字。 它是ax系列主芯片中被创造出来的第一只机器人。 而今几十年过去,机器人身上的零件开始老化,芯片落后, 这只机器人也被丢弃在了回收站, 在成山成堆的机器人中等待被销毁。 直到一个人类的到来, 唤醒了它。 鬼事神差的,沈钰将这只机器人带回了家。 索要一只破旧废弃的机器人不是难事,更何况厂区那边还要讨好沈明修, 以求后续成功合作。 只是沈明修有些疑惑,为何沈钰突然捡了一只破破烂烂的机器人回家。 “欢迎回家,主人。” 别墅的管家小机器人打开门,对着两位主人问好。 揉了揉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沈钰扛着那巨大的箱子, 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直接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面。 看样子又要忙上半天才能出来了,一旦沈钰将自己关在那间特殊的房间里面,没个五六个小时是不会出门的。 沈明修倒了一杯水,放在机器人面前的托盘上,嘱咐道:“去吧,给你的小主人送过去。” 圆滚滚端着托盘, 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等到里面传来沈钰的回应, 才滑动滚轮进入了房间。 入眼是一间极具个人风格的工作室, 刺眼明亮的白织光悬在头顶,将整个房间照的透亮。 房间有些杂乱, 一些小巧、奇形怪状的机械排排站堆积在角落,没有安装芯片激活, 所以它们就只是一堆死物而已。 沈钰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机械,不同于沈明修经商的天才头脑,沈钰在机械有着惊人的天赋,可爱的小管家圆滚滚就是沈钰制造出来的。 圆滚滚站在一旁端着水,亲眼看着沈钰将那偌大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机器人抱了出来,依次根据接口插/入相适应的导管。 那机器人处于休眠状态,全无意识,因颈部连接着导管,头微微抬起,露出了表皮损坏的面容,也露出了藏在内里的机械材质。 是一只同类。 圆滚滚的电子扫描仪对着出现在工作室里的不明物体扫了扫,探查陌生机器人的危险性,并录入信息,圆圆的脑袋眨了眨歪了歪,像是有些困惑。 圆滚滚:(?_?) 圆滚滚:“主人,你怎么捡了一个破烂回来?” 圆滚滚扫描出的数据显示,这一架机器人几乎称得上是一堆破铜烂铁了,能源耗尽,零件老化严重,性能低极,完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第88章 它很疑惑,给予自己生命创造出自己的主人,去外面捡了一堆垃圾回来。 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沈钰百忙之中回复自己的机器人小管家:“这不是破烂,这是一个机器人。” 圆滚滚:“可这只机器人破损老化严重,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初版的机器人bug很多,芯片零件,按照现在的机械标准来说,全都是不合格的,包括机器人的体重,早在时间的消磨下失去了原有的质量价值。 这只初代机器人身上满满都是磨损的痕迹,人类制造师完全没有花费精力和金钱对它进行养护,只一味的压榨。 等到这些机器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直接报废回收就好,省事又省精力,完全不用操心。 沈钰“唔”了一声,道:“我知道,我会修好它的。” 沈钰对接完所有的接口,这才拍了拍手暂时停止了忙碌,拿起圆滚滚端来的水喝了个干净。 “扫描一下它的身体数据,把具体分析出来的结果发给我。” 圆滚滚:“好的主人。” 正如沈明修猜想的那样,接下来的这几天,除了吃饭休息,其余时间沈钰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因为没有废寝忘食到忽略身体的地步,沈明修也没有过多的管教沈钰,随他去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沈钰去上学了才有所好转。 沈钰是在本市读的大学,虽然已经大三了,课业相对于之前也少了许多,但该拿的学分还是要拿,不能无辜旷课。 但好在学校的专业课对于沈钰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他也不用担心忙碌大四的结课作业和实习工作,所以大学生活对他来说,倒是十分轻松惬意。 科技发展下,大学所学的专业也有了很大的改变,有许多专业技术都在时代的脚步下被淹没淘汰,而现如今最为热门,也只有机械制造技术专业。 那些企图趁着时代发展分一杯羹,但凡家里面有点钱的,都会将自家的孩子送到市中心的这所大学。 无他,这里是所谓的皇家贵族学院,学校拥有着顶级的师生资源和教学设备,许多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在这里读书。 就算是学不到知识,也能结交些朋友,积攒下人脉,以后的路也更要好走些。 上午的课上完了,下午就没课了,司机早就开车在外面等着,沈钰将东西收拾好,提起背包就往外面走。 在教室的走廊外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人,一看见沈钰走出教室,在人群中扬起声喊道:“沈钰走,下午打球去!” 王逸是沈钰最好的朋友,他一出声,其他想约沈钰出去玩的人顿时就歇了心思。 但没曾想沈钰连王逸也拒绝了,朝着站着的那几人挥了挥手:“今天不打了,我回家有事。” 话说着,那道身影就越走越远了。 廊下的几人还在嬉皮笑脸的打闹。 “怕不是咱们钰哥谈了朋友吧,连球都不打了。” 王逸招了招手,玩笑道:“去去去,别在这造谣。” 一 沈明修为了沈钰读书方便,特的在学校周围买了一套公寓,但一个人住一个大屋子太过于空荡,沈钰倒是很少去那边住,一般都是回家。 老张开车平缓,对于自小看着长大的小孩,语气总是带着些宠溺。 “小少爷,冰箱里面放着有小蛋糕,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垫垫,一会就到家了。” 沈钰确实有点饿了,他打开车里的小冰箱,拿出蛋糕,戳着上面的草莓吃。 “哥哥今天回来吃饭吗?”沈钰边吃边问。 “沈先生今天中午不回来,厨房备的都是小少爷爱吃的菜。” 沈钰“哦”了一声,没再出声打扰老张开车了。 车子安全行驶到达沈宅,沈钰走进屋,机器人圆滚滚接过他的书包放回卧室。 等沈钰洗好手,厨师们已经将菜全部摆在桌子上,菜上齐了。 沈氏夫妇在国外出差,沈明修不回来,就只有沈钰一个人吃饭,桌子上做了三菜一汤,都是沈钰喜欢的菜,但一个人吃不了多少,才吃了一半,沈钰就吃不下了。 没等人来收拾碗筷,沈钰就将剩下的菜放进冰箱里面,打算晚上再吃,自己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别墅请的阿姨看见了,连忙道:“唉!小少爷,下次就放在那里我来收拾吧!” 沈钰擦干手上的水,笑着道:“就一个碗,顺手的事情。” 吃完饭,沈钰并没有着急上楼,而是到别墅院子里面晃了晃,消消食。 圆滚滚跟在他身旁,时不时避开路边的小石头,无声的陪伴着沈钰。 机器人运用广泛,就算是普通人的家里,都会有一两个机器人的身影。 沈家却不同,除了沈钰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小机器人圆滚滚,沈家别墅里没有任何其他机器人的存在。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沈钰小时候被质量不合格的机器人伤害过。 虽说家庭富裕,但是父母的工作很多,长年出国,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半载都不回来,哥哥的公司正值关键期,每天都在公司忙碌,也很少能抽出时间陪弟弟,幼年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沈钰一个人待过去的。 担心沈钰会感到寂寞,沈明修在有一天带回来了一个陪伴型机器人同沈钰一起玩,谁都没有想到那架机器人竟然会产生故障。 虽然没有给幼年的沈钰造成阴影,但是一家人也因此上了心。 父母和哥哥不在家时,别墅里越发显得空空荡荡,沈钰仅仅只在外面走了两圈,就觉得太过安静,转身回去了。 他来到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前几天闷在房间里,沈钰将带回来的机器人的外壳表皮拆卸掉了,露出了内里的机械组织。 就连那上面的线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机器人的零件老化严重,没办法,只能换新的下来,芯片也需要进行强化。 被拆卸掉外壳的机器人一眼看过去,完全就是一个人形机械,剥去了那套人皮伪装,机器人与人类毫不相像,甚至称得上是大相径庭,非人感十足。 ax—001那损坏的半张脸也被沈钰拆卸掉了,打算后续用新的材质填充弥补,剩下的半张脸完好无损,就暂时没有动。 001被身后的那些管子控制住,无法动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源开关装置损坏,所以它总是时不时在休眠状态下自行清醒过来。 再次进入开机状态,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眼画面,就是自身褪去表皮的机械双腿,ax—001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它微微抬起头,用仅剩的那半只眼睛扫描着整个房间。 “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响起,ax—001察觉到动静,朝着房门方向看过来,对上了一双略显诧异的双眼。 是机器人将要被回收销毁前,最后看见的那个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冰冷的机器 沈钰完全没有预料到, 休眠状态下的机器人竟然会自主启动开机状态。 一打开门就和一只只剩下铁架子的机器人对上视线,不得不说,这画面的冲击力不小。 但这“铁架子”毕竟是自己亲手剥离出来的, 所以沈钰只是惊讶了两秒, 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他走过去, 站在机器人面前,伸出手检查核心能源和开关装置,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倒还弄脏了一双白净修长的手,粘上了许多锈迹。 “您是要将我肢解进行研究吗?” 机器人的声音带着好奇和疑惑,但却唯独没有恐惧和害怕,它们程序中的第一设定,便是完全服从于人类, 不论是几十年前的机器人还是现在,依然如此。 所以,当人类对它们进行研究或者是伤害的行为时,这些机器人也不会有任何的抗拒行为,只会乖乖的躺在人类制造师的工作台上,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零件被拆卸掉。 ax-001一睁眼醒来看见的就是露出机械身体的状态,身体被束缚住, 难怪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沈钰拿纸擦了擦手, 将需要用的器具和材料放在了工作台上。 新型机械材料价值不菲, 整个工作室里面, 全都是高于市场等级的材料,就连角落那几个奇形怪状的机械拆卸下来, 都能回收不少钱。 “我为什么要肢解你?你身上的零件太过老化,我只是想重新给你替换一些新的上去。“ 沈钰解释完, 拨弄机器人胸口处的开关,想让机器人进入休眠状态,可开关失效,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让机器人陷入休眠模式。 机器人的开关装置在左胸口,也就是人类心脏的地方,那里同样是机器人最脆弱的部位,安置着核心能源装置。 人类脆弱白皙的皮肤被冰冷的机械磨的通红,ax-001的视线落在面前人类的双手上,再次疑惑道:“您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啊,我要给你将废弃的零件换取下来,在找你休眠模式的开关。” 第89章 “在你清醒的时候给你换下身上的零件,感觉总有些怪怪的,或者你能自主开启休眠模式吗?但是老版的机器人好像并不能自主进行休眠……”沈钰碎碎念 ax-001蓦的出声:“能的。” 机器人剩下的半张脸上透着十足的冷静和漠然,“只不过我的主板已经老化,无法自主控制模式状态,外界的模式开关也无法直接控制开机休眠状态。” 小管家扫描出的机械数值沈钰早已知晓,只不过完全没有想到就连机器人的能源开关都已经损坏了。 也难怪,即使身为初系统的第一只机器人,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算是再强悍的机器人也会被毫不留情的销毁。 “好吧,我知道了。” 人类的声音听不出喜乐,但ax-001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从检验机器滴滴冒出警报声,被打上不合格的标签,到冷漠无情的人类制造师冰冷的眼神朝着它看过来的时候,机器人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它还是逃不过被销毁的宿命。 那唯一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低垂下眼睫。 机器人不会违抗人类的命令,ax-001身为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机器人,它已经认命。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走了进来,ax-001朝着那只小机器人看过去,小管家的豆豆眼和人形机械对上视线。 圆滚滚眨了眨眼睛,将托盘中新的能源装置递给沈钰。 年轻的人类机械师拿着手中新型的能源装置,他白皙的手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锈迹。 人类漂亮的双眼中没有机器人熟知的冰冷和异样的神色,有的只是平静,还有满满的自信。 “能源装置坏掉了也没关系,放心,我会修好你的。” 在机器人残旧破损,甚至是有些模糊的视线中,人类笑着,如是说道。 - 那是一位天才机械师的双手,最先进的机械技术下,昂贵崭新的零件装置换下它身上老旧锈化的机械部位,断裂松懈的电流线被替换下来,像是拔除了身体里积年已久的沉疴。 能源装置是机器人的心脏,这地方的故障需要放在最后来修复,所以ax-001苏醒的时间总是不定性的,有时沈钰忙着忙着,对方就清醒了过来。 说实话,这种感觉奇怪又新奇。 沈钰也是第一次在机器人芯片激活,清醒的情况下进行拆解修复。 在此之前,他也只是在圆滚滚清醒的情况下,给小管家换过电池而已,其余时间大部分研究摆弄的都是一堆没有被激活或者是休眠状态下的机械死物。 机器人是拥有着独立思想的机械个体,虽然它们并不是人类,但被那类人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却依旧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沈钰在工作状态下十分认真,甚至有时候连饭都忘记了吃,能专注的在屋子里待上一整天,但是ax-001一醒来,沈钰却能立马感受到。 完全是因为只要机器人一醒来,就会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圆滚滚作为小管家和沈钰研究时的得力助手,也总会在第一时间向沈钰报告:呀,001你醒了!” 小机器人趁沈钰愣神休息的时间,忙里偷闲的用自己的机械手臂在旁边的托盘里面抓了一个小电池塞进肚子里嚼吧嚼吧,补充能量。 这是主人给它准备的小零食。 看ax-001看着自己吃东西,身为同类,小机器人十分大方的将自己的零食分享给对方,知晓机器人被束缚住了身体无法动作,还亲手抓了一个递到对方面前。 圆滚滚:(^v^) 圆滚滚:“你也想吃吗?这个给你。” 小型的陪伴型机器人所设定的性格是开朗乐观的,作为一只机器人,它的行为和语言被赋予了太多的感情,导致它不太像是一只机器人。 沈钰摸了摸圆滚滚的脑袋,笑得眼睛弯弯,他已经从机器人突然苏醒过来的动静回过了神,站起身来,锤了锤因长时间俯身而发酸的腰。 圆滚滚滚动滑轮,自告奋勇:“主人,我来帮你捶!” 看着那铁质的机械手臂,为了避免腰被捶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沈钰委婉的拒绝了圆滚滚的好心。 他靠在工作台上,抬眼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几天一放学,沈钰就缩在房间里面干活,忙活了一个星期,总算将机器人修复得差不多了。 原本暗淡无光的老旧零件换成了高科技新型装置,特质的机械表皮伪装成了人类皮肤的模样,甚至触碰上去还有温度。 寻着原有的模样刻画的五官,在有了外表的装饰下,黑眸低垂,眼前的ax-001拥有着优异的五官和体魄,完全看不出是一只差点被报废的机器人。 在人类机械师的手下,它的关节不再卡顿停滞,时不时的掉线关机,身体不再渗透出代表着死亡的锈迹,它成为了拥有着强健的机械体魄,最新型的机器人。 如同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冰冷的机器 机器人不会做梦, 如焕新生的身体和躯干让它有着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新型主板顺畅的运行着,黑发遮盖住眼睛,ax-001抬起头, 看着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人类。 完成这个大项目, 看着从前破旧的机器人变成如今崭新如初的模样, 沈钰也很开心,他放松的靠在身后的工作台上,脸上带着笑, 眼神专注的看着自己完美的作品。 对上机器人的视线,沈钰语气轻松道:“接下来只需要替换掉能源开关,给你刷新修复一下芯片,就可以恢复正常的行动了。” 机器人的芯片是相当于大脑的存在,几十年前机器人的芯片上刻录了许多不和常理的指令, 需要进行修改和删除。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机器人伤害人类等事件等发生,检查和刻录芯片是机器人出厂环节的重中之重。 ax-001刚想说什么,房门被敲响,沈明修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来:“小钰,已经很晚了,该出来吃饭了。” 不知不觉中又是半天过去, 沈钰朝着房间内的小窗向外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天黑了, 肚腹空空, 后知后觉的感到饥饿。 圆滚滚听见沈明修的声音,率先过去将门打开, 而好久没和哥哥一起吃饭的沈钰听见沈明修的声音,十分开心, 那双平静的双眼微弯,笑容灿烂雀跃。 他迫不及待的朝着门口跑去,“来了!” 那笑容同在机器人面前展开的笑是截然不同的,像是平静的湖泊荡起涟漪,多巴胺促进分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ax-001的视线跟随着人类的身影,房门被打开,它看见了一名人类男性站在门前,伸出手揉了揉人类的头发,同那名人类轻声细语的在说些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它的视线,那名人类男性回过头看向它,神色目光中,亦如机器人所见过的那些人类,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什么死物和垃圾,还带着不加掩饰的防备。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了,房间里的灯并没有被关上,高兴的人类似乎已经完全将它遗忘了,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 ax-001收回视线,目光放在自己崭新如初,有力的双手上。 额前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它的双眼,那双类人的黑眸平和而冷静,带着冰冷的机械温度,没有半分感情起伏。 - ax-001修复好后,就成为了沈家别墅里面唯二的机器人,圆滚滚有了新的同事和伙伴,显得十分开心,挂着微笑的电子表情足足在别墅里晃荡了三天。 别墅里的人一见到小管家机器人的模样,全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给速来安静的沈家别墅增添了几分欢乐。 人形机器人很常见,但在沈家却是难得看见的,ax-001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众人都以为这位帅气的青年是沈钰的同学,等看见对方脖子后的那串编号后,才发现是机器人。 已经激活的机器人同角落那堆机械不同,把芯片修改复原好,能源装置替换好后,沈钰就解下了机器人的束缚,任由其自由活动。 之后因为去隔壁市参加一个机械比赛,一来一回耽搁了几天,沈钰就将安置机器人的这件事情忘记了。 其实沈钰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只机器人,当时鬼使神差将其带了回来,也只是想修好它,现在真的修好了,也不可能退还回去,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一时间犯了难。 他本想等参加完比赛回来在好好想想,可谁曾想一回到家,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别墅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 “主人回来啦!” 小管家迎了上来,熟练的帮沈钰拿走了书包,厨师摆好饭菜,只等沈钰洗好手就能吃饭。 机器人站在角落,别墅里的人各司其职,只和同事人类说话,甚至连圆滚滚都能聊上几句,却唯独孤立了ax-001。 人类与机器人同处其中,同住一屋檐下,极大的弊端就显现了出来。 新世纪的机器人比起人类,称得上是优秀的劳动力群,它们不知疲倦,全年无休,更不用支付薪资,只需要购买了机器人,就能获取其永久的使用权。 第90章 它们比人类更全能,也更稳定。 时代的发展,机器人的发明,第一影响的就是社会,大部分的职业技术被科技攻占,人类被机器人所取代,面临失业的风险。 沈家雇佣人力服务,给的雇佣费也是不可小觑的,本以为是份十分稳定的工作,谁曾想半路出现了一个全能的机器人,让众人一下就生出了紧迫感。 生怕自己的工作被机器人取而代之。 而且,现社会机器人与人类的地位存在着严重的不平等,人与机器人,自然也无法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好相处了。 没有被给予指令的机器人在主人家外出的时间段勤奋工作,却被别墅里的人类防备孤立,在察觉到人类冰冷的目光和泾渭分明的区别对待后,ax-001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其他人类对它这位新成员加入的表示和态度。 它知晓了何为讨厌,厌恶的情绪…… 于是机器人放下了手中的清洁工具,更多时候只是站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角落的充电仓是圆滚滚的小房间,看见那么大一只机器人站在旁边,圆滚滚进去之后,还往旁边让了让,空出了一些空间出来,示意ax-001可以一起进去休息。 慷慨的小管家将自己珍贵的小屋分享给自己的同类,只是机器人的块头太大,无法承接它的好意。 依旧是沈钰一个人吃饭,这顿饭吃的他心不在焉,草草扒了两口就上楼了。 这一路坐车回来,身体已然有些疲惫,但却睡的不怎么安稳,沈钰睡的迷迷糊糊的,半夜醒来口渴,拿着空杯子去外面接水。 客厅有一盏小小的灯亮着,骤然看见墙角那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沈钰的瞌睡顿时飞的没影了。 作者有话说: 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短小的错误or2,大家吃糖糖不要生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拟傲天这几天关个小黑屋,找个黄道吉日把补更全都狠狠码回来! 第92章 冰冷的机器 细微的声音响起, 客厅的灯被打开,柔和的光线不会刺激到双眼,但让沈钰看清了那道影子的样子。 正是他带回来的那只机器人。 因着家里面从来没有过人形机器人的存在, ax-001站在角落, 沈钰还以为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才被吓一跳。 ax-001先一步朝着沈钰走过来,看着呼吸有些微乱的人类, 俯身一抱,走了两步,将沈钰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又拿起他的杯子,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热水。 圆滚滚拿来毯子,机器人拿起来盖在了沈钰身上, 夜晚比起白天的温度下降了许多,免得着凉。 沈钰端着热腾腾的水喝了一口,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机器人妥帖的照顾,双手被热水烘得暖洋洋的,沈钰眨了眨眼睛,看着双腿屈膝蹲在自己面前的机器人。 寂静的深夜,别墅里的空无一人, 十分安静, 偌大的客厅只有沈钰一个人。 “我从来没有问过, 在园区的时候, 你负责的是什么工作啊?”沈钰率先出声打破沉寂。 他打算根据之前机器人从事的工作来安排对方的去处,也免得机器人一直待在别墅里面, 再出现白天的那种状况。 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利益矛盾和关联,社会的走向, 并不是沈钰一个普通人能撼动改变的,他也无力去改变,仅能尽自己所能,将心比心,善待周围的人类,甚至是机械。 沈钰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甚至还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阶段的善良和纯真,所以看着机器人孤独的站在角落的画面,心里会有些难受。 即使那只是一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市场上的机器人分别有不同的型号和类别,有陪伴型、家务型、高知型、全能型机器人,甚至还有情/趣机器人,不同类别的机器人价格不同,当然负责的工作也不同,总有一样工作能安排上。 机器人回答道:“是统筹机械资料,和管理机器人的工作。” ax-001是此系列第一只被创造出来的机器人,级别和权限都要比其他机器人高一些,能管理同系列的其他机器人,算得上是一个小领导了。 但随着时间的消磨,机器人的技能性质下降,它被新型机器人所取代,权限下降,已经许久都没有工作了。 无法工作制造价值的机器人最后被人类彻底舍弃,沦为只能回收的废品。 直到被一名人类捡了回来。 身形高大的机器人站在人类面前有着一定的压迫感,所以同人类说话,机器人是蹲靠在人类面前的,双腿屈膝的蹲姿让ax-001仰视着面前的人类,那是一个温和略带着臣服性的动作。 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将灯光下眉眼柔和的人类青年尽收眼底,虹膜系统收集录用着人类的信息,存储在最高级别的机械内存中。 而人类对机器人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统筹资料和管理机械的工作,照理说还是回到园区那边,更能实现机器人价值的最大利用化,和同类一起工作,也不会出现被人类孤立的场面。 如今ax001的性能,已经算是最高级别的了,肯定不会再被舍弃,反而会被人类好好利用起来。 明明机器人会无条件听从人类的命令,沈钰却有些踌躇。 他双手捧着水杯,将自己缩在毯子里面,整个人无意识窝成一团,像是只怕冷的小动物。 沈钰问道:“那你想要回园区那边吗?继续从事从前的工作。” 是征求询问的语气,并不是命令。 回到那冰冷的园区里面,再次无止尽的重复枯燥乏味的指令和工作吗? 机器人的视线黏在人类身上,进行思考和集成信息的智能控制中心快速运作,机器人第一次在面对事件的选择下自主的做下了决定,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想回去。” 沈钰再次陷入了思考。 其实也可以将ax-001安排进入哥哥的公司,庞大的公司产业让身为集团总裁的沈明修几乎全年无休,十分忙碌。 高性能的机器人一旦载入相关的系统和程序,不用培养,就能成为一位得力帮手。 但是沈钰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因为机器人的事情受伤之后,自家哥哥就对机器人十分防备和讨厌,因为不信任,身边亦是没有任何机器人的存在,便歇了这份心思。 想了想,沈钰做下了决定:“那你便待在我的身边吧,我平时喜欢做一些研究,制作一些机械器具,你可以帮我收集统筹资料。 圆滚滚的性能不够,我每次都要花费很多时间去整合那些材料,要是有你的帮助,一定能提高效率。” “其实我感觉你待在我的身边,能力无法充分的得到发挥,算是屈才了。”沈钰笑笑道 机器人垂下头,很温和卑谦的模样,“并不会,能待在您的身边我感到很荣幸,主人。” 听见最后的那个称呼,沈钰的耳朵仿佛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迅速红了起来。 圈子里有一些喜欢玩情.趣的就会这么叫,沈钰不是小孩子,就算被保护的再好,也知道一些,谁曾想这只机器人就这么毫无预料的用主人来称呼他。 沈钰空出一只手直晃,红着一边耳朵磕磕巴巴道:“不、不用这么叫我,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在别墅里待了好几天,就算沈钰没有专门告诉机器人自己的名字,ax001也知道人类的名字。 但它并没有如同人类所说,喊出对方的名字,而是看着沈钰红了的那只耳根,保持了沉默。 了却一件心事,沈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下了沙发转身准备回屋继续睡觉,在离开之前,为了防止机器人继续站在墙角,他出声叮嘱道:“你去客房休息吧,等明天放学在给你安置一个专属休眠仓。” 圆滚滚都有自己的充电仓,即使机器人并不需要进行充电,但也不能厚此薄彼。 ax001刚想说明自己不需要休眠,不用那么麻烦,走上楼梯的沈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继续道:“对了!张叔明天下午请了假,我明天下午放学,你开车来接我吧!” 机器人没有来得及说出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ax001抬起头看着站在楼梯上,朝着他看过来的人类青年,声带系统震控,它听见自己应声回道:“好……” 客厅的灯无声无息的被关掉了,圆滚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回到了充电仓那边,进入了休眠状态,ax001站在沙发边,在黑暗中垂着眸,久久的没有动作。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别墅的司机将自己送去学校,沈钰离开之前解释了两句,免得张叔也因为害怕丢掉工作而孤立机器人。 司机老张哈哈笑了两声,开朗的直说有机器人来帮他分担工作是件好事,毕竟有人分担工作还能拿工资,可是其他人羡都羡慕不来的事情。 老张是沈家多年的老员工了,他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多心。 张叔的话冲散了沈钰心底的那点担心,脚步轻快的进了学校。 第91章 开着车回了沈家,老张叫住ax001,嘱咐了一些事情。 “小少爷中午会在学校食堂吃饭,不用特的送饭过去,晚上开车去接的时候,记得在冰箱里面准备一个小蛋糕或者是一些新鲜水果,小少爷喜欢吃甜的,忌口的味道是酸,所以记得不要放酸橘子。” ax-001认真的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刻录进内存里面。 老张翻出手机,在相册里面找了找,说道:“我把小少爷的课表发给你,也好看着时间去接。” 话说到一半,张司机才想起来眼前的机器人并没有手机,那怎么把课表发过去啊! 机器人显然读懂了对方的疑惑,眼睛扫描录入图片信息,那张课表就被录入了中央处理器中。 “好了。” 机器人示意自己已经记下了课表,用时甚至不超过一秒,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下来了。 老张对此感到诧异,并不禁感叹道不愧是新型科技,就是高级。 恰巧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老张接了电话,往角落走了两步,说了好一会话,等到挂了电话,老张打算最后嘱咐几句就准备离开,惜字如金很少说话的机器人在此时开了口:“是您的女儿?” 还是个人类幼崽。 老张刚才说话也没有刻意降低声音,所以并不意外机器人会问出声,反而还和ax001聊了起来:“嗐,是孙女,今天过生日,特意请假就是为了回去陪她。” 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还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儿孙满堂,子女孝顺,老张司机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提起自己的孙女,这位略显苍老的中年人满脸笑容,眼角的皱纹堆积却毫不在意,堆积着幸福。 机器人不明白那种感情,也不太善于言辞,处理器根据对话做出判断,说了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还不是对生日的主人公说的。 但老张却毫不在意,反而拍了拍它的手臂,笑着道:“谢谢了!” 人类的触碰并不重,反而很轻,那是一个表达善意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冰冷的机器 下午是满课, 讲台上的老教授叽里咕噜的念着课本,讲解机械生产的历史故事和原理,听得沈钰昏昏欲睡。 快要下课了, 许多学生都静不下心来, 早早的收拾好了背包, 在课桌下玩手机。 老教授眼睛不好,也管不住这些被家里宠着长大性格乖张的学生,暂且随他们去了。 下课铃声还没响起, 一阵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泥土气息,哗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措不及防的,一片雨落了下来, 将窗外的绿植打的噼里啪啦作响。 没有乌云,毫无征兆的下起了雨。 “唉!!别搞啊,不是说今天没雨吗?!我下午还想着去操场打球啊!” “打不了了,等会转场去火锅店,谁想吃火锅,今天包场我请客!” “喔喔喔!陈少爷万岁!” 教室里忽而变得嘈杂了起来,时不时传出不小的说话声。 眼看着动静越闹越大, 老教授皱着眉头, 拍了拍讲台, 发出警告的声音, 可是完全不管用,根本没人理他。 沈钰却被这阵喧闹声吵得完全没有了睡意, 撑着下巴等着下课。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教室里眨眼间空无一人, 精力旺盛的毛头小子们一股脑的从教室门钻了出去,没有伞的也不在意,只身跑进了雨幕里。 老教授挤不过这些年轻人,怕把一身的骨头架子冲散了,就慢吞吞的跟在后面,等着教室里的学生走完了,再慢慢走出去。 沈钰和老教授保持着同一步伐,跟在对方身边往外走,甚至在出门的时候还礼让了一下,让教授先走。 老教授看着身旁不急不躁的学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即使不怎么关注社会商业新闻,但是近几年的机械龙头公司,老教授还是有所耳闻的。 沈钰在机械研究方面有着不可小觑的天赋,人也有礼貌,不像其他富家子弟纨绔不堪,可是很受这些老师们的欢心的。 老教授刚想同身旁的学生交谈几句,检查一下刚才上课的成果,但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身旁的学生一出门就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和老教授错开了好几步的距离,怎么都追不上去。 老人因为疾走喘了两口气,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都没影了,才歇了刚才的心思。 确定教授追不上自己了,沈钰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没认真听讲,要是真被教授叫住了,说几句话就会露馅,那自己的平时分肯定就保不住了! 雨下的挺大,小部分人不怕被淋湿,踩着水洼就就往雨幕里跑,大部分人都被困在走廊下面,等着家里的司机来接。 沈钰也是其中一员,他不喜欢被雨淋湿浑身湿漉漉的感觉,初夏的雨水打在身上,冰冰凉凉的仿佛能渗进骨头里面。 沈钰想给司机老张打电话,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对方今天请假了,是ax001来接他。 电子通讯一下午都没有新讯息传来,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耽搁了还没到,还是因为下雨机器人没有来。 沈钰给王逸发了一条消息,想着让对方捎自己一程,还没等到回复,身旁有眼尖的学生看见沈钰孤身一人,也没有带伞,讨好的意味不加掩饰,将自己的伞递了过去。 “沈同学,你家的司机还没有来接你吗?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对方也只有一把伞。 因为家庭的缘故,沈钰虽然看起来性格很好的样子,但是和大部分同学都走的不是很近,沈家的敌对竞争公司很多,被其他人抓住空子留下把柄就不好了。 沈钰刚想拒绝,一道高大的身影靠近,宽大的肩膀轮廓挡住外面飘进来的飞雨,黑色的雨伞挡住头顶倾泄的雨水,正是沈钰以为没有来接他的机器人。 机器人身上的新型机械材料都是防水的,但是机械天生对雨水喜欢不起来。 沈钰还以为对方不会来了,毕竟自己也没有跟对方说自己几点钟下课。 沈钰抬起头朝着ax001看去,虽然雨伞遮住了头顶的雨水,但是对方的裤脚湿了很大一块,就连发丝和眼睫上都有水珠。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的,又等了有多久。 机器人的身形和外貌条件十分优异,穿上一身黑色的制服遮住了颈后的编码,打着一把黑伞的ax001,肉眼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位魅力十足的帅气成功的人类男性。 ax001的出现,让人群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帅气的青年究竟是哪家公司的总裁,又和沈钰是什么关系。 沈钰不太喜欢被这么多人围观注视的感觉,既然机器人来接他了,沈钰朝着刚才的同学道了声谢,连忙拉着ax001离开了。 “沈钰同学吗?刚刚才被人接走了。” 等到王逸寻着沈钰的信息过来接人的时候,依旧站在廊道下等人来接的学生们说道。 王逸朝着前方的雨幕中看去,沈钰已经离开,早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 私立大学的绿化做的很好,正直初夏,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寒冷,路边的树荫茂密碧绿,不断有水珠往下滴落。 沈钰刚才拉着机器人离开,一直走到大榕树下,对方都没有放开自己。 沈钰整个人几乎被ax001圈在怀里,头顶的雨伞将雨水挡在外面,因为机器人的怀抱,沈钰没感觉到一丝寒冷,带着水汽的寒风全都被机器人挡住了。 沈钰没有同谁这么亲昵的环抱过,就算是父母和哥哥,在成年之后也都没有了太过亲昵的动作,即使机器人身上没有任何侵略性的气味和冒犯的动作,沈钰也略微感觉有些不自在。 “放开我自己走吧,不用帮我挡着风,我穿的暖和不冷的!”沈钰略微在机器人的怀抱里挣扎着动了动 察觉到人类的动作,机器人环在沈钰肩膀上的手才收了回来,往旁边站了站,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沈钰这才感觉到自在了。 为了避免放学高峰期造成路道堵塞,学校的道路建设设施十分完善,还在校内修建了免费停车场,让接送学生的车辆免费停靠,今天下雨,ax001就把车子停到了学校里面。 没走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车里面早就通过智能操控将空调打开了,适宜的暖气驱散了雨水的湿气,浑身暖烘烘的。 一条干毛巾被机器人拿在手上,擦拭沈钰沾染在脸上和身上的水汽。 沈钰的身上其实一点雨水都没有沾上,被这么郑重其事的对待,反倒让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沈钰抬起头看着半俯身替他擦拭水汽的机器人,余光瞥见了对方肩膀的另一侧,那一块布料的颜色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深上一些。 伸出手触碰上去,果然湿漉漉的。 雨伞不算是很大,要完全遮住两个成年男人的身形,还是会有些勉强,自己浑身一丁点水都没有沾上,敢情那雨伞全都往自己这边偏了。 第92章 沈钰叹了口气,将那干净的毛巾从机器人的手中抽出来,蒙住那张俊脸,伸出手一顿揉搓,擦着那明显湿润的头发。 没有任何机械会喜欢雨水,因为雨水一旦进入身体,它们的机械零件便会生锈,反应灵敏度也会降低,对于机器人来说,锈迹的出现,代表着生命走向尽头。 沈钰第一眼看见的ax001就是那副狼狈的模样,他自然知道,对方也是不喜欢雨水的。 撑伞的那时候,应该不挣扎的,这样他们两个就都不会被淋湿了。沈钰后知后觉的想 擦了沈钰脸颊的毛巾很干净,甚至还能闻见一丝阳光的味道,机器人冷硬漆黑的头发因为摩擦静电的缘故略显的有些炸毛。 人类的动作让机器人骤然停止了动作,还是看到了沈钰伸长着手臂的动作很累,才在对方面前低下了头,任由着对方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人类的指尖偶尔能触碰到自己的脸颊,皮肤感知系统敏锐的捕捉到那轻微的力度和温度,机器人乖乖的站在原地。 沈钰边擦边数落:“那伞把我遮的严严实实的,你自己半边肩膀都打湿了难道都没有发现吗?不怕零件进水啊?” 人类带着小脾气的数落并不会让机器人觉得冒犯和难受,反而还使中央控制器不受控制的发热,这本是不正常的系统反应,但机械本身没有发出任何故障的警告和提示音。 ax001盯着面前的人类青年,认真又死板的回道:“身体是防水的。” 所以不怕进水。 沈钰被这回答噎笑了,胸口闷闷的感觉就这么散开,柔软又无奈。 他将机器人肩侧的水迹擦干净 ,将湿帕子搭在椅背上,说道:“不会进水不代表着喜欢被淋湿,没有任何一位机器人会喜欢被雨淋湿的感觉。” “好了,不急着开车。”沈钰坐在了车后座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招呼机器人坐进来,“先进来烘一烘,水汽一会就干了。” ax001不会拒绝和违抗人类青年的任何指令,机器人无比听话的坐了进去,坐在了沈钰身边。 黑色豪车的车后座很宽敞,甚至角落还放着一个常温的小冰箱,以给沈家的小少爷准备垫肚子的零食。 沈钰喜欢吃甜,但是吃太多甜的对牙齿不好,沈明修管的比较严,从小就控制着沈钰的零食量。 沈钰自己也克制着没有吃太多,反倒是司机老张对沈钰无条件的宠溺,小时候给糖,长大后就经常在小冰箱里准备小蛋糕给沈钰。 那些小蛋糕小巧,而且沈钰也不是每天都吃,知晓度量,沈明修也就没太严格的管着沈钰吃甜食了。 贴心细心,做事滴水不漏的机器人没有第一时间拿出冰箱里准备的小蛋糕给小少爷填肚子,ax001坐在车后座,两人离得比较近,动作间不免触碰到对方。 一碰上沈钰微凉的指尖,机器人自作主张的将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拢住,并调高双手的温度,帮沈钰暖手。 沈钰的手并不十分细腻,反而因为专业工作的缘故,经常触碰冰冷坚硬的机械,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伤口。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能这么敏感,连机器人触碰轻轻摩挲的动作都能敏锐的察觉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的很早 补更在码了,但是今天估计是发不了了,明天二更! 第94章 冰冷的机器 比起人类的血肉之躯, 机器人的身体是高科技机械组合而成的。 ax001的身体设置是有温度控制系统的,能自由的控制身体温度,不论是牵手和拥抱, 都能调节到人类舒适适宜的温度。 此时攥住沈钰双手的那双大掌就非常的暖和, 也不至于太过烫手。 冰冷的指尖回暖, 机器人的双手就像是一款便携好用的暖手宝。 被ax001攥住的手指缩了缩,那被细微摩挲过的皮肤又痒又烫。 母胎单身至现在,从未谈过恋爱和任何同性或者是异性牵过手的沈钰大脑一片空白, 脑袋就像是过电了一般。 他的脸皮薄,被暖气一熏,连脸都有些变红了。 “怎么突然,把我的手牵住了?”沈钰把手往回抽了抽,没抽动 ax001用暖和的大掌将沈钰的双手包裹着, 连指尖都没有落下,手掌自动发热,很快就让沈钰的双手暖和了起来。 “您的双手有些冰凉,这样能快速回温。”机器人耐心解释道 只是因为被晚春的冷雨扑了一下,其实暖气一熏就会慢慢暖和起来的。 但或许是机器人双手的温度太过于暖和,沈钰靠在车后座上,看着对方肩膀处那块还有些微湿的痕迹, 眨了眨眼睛, 没在强硬的抽回双手。 车内很安静, 静的能听见空调暖气输送的声音, 还有自己浅浅的呼吸声,沈钰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而没有人类青年强硬的指令, 机器人也没有收回手,就这么攥着沈钰的双手。 一人一机器人就这样牵着手, 挨的极近的坐在一起,过了好几分钟。 “咚咚咚” 玻璃窗外骤然响起敲击窗户的声音,惊得还在因为那莫名其妙的感觉愣神的沈钰回过神来。 一道陌生人的声音透过隔音很好的车窗,闷闷的传到耳边:“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吗?我想错一错车!” 雨天停在校内停车场的车辆有些多,司机怕剐蹭到其他的车辆,又看旁边的这辆车明显发动了,这才上前来问一问。 沈钰莫名的有些耳热,想着幸好没在车里面做些什么,不然那就尴尬了。 想着想着,又十分讶异自己会出现这种想法,在车里面能做些什么事情,而且他只是一个人…… 不对!不只是他一个人,坐在沈钰身旁的还有个机器人,机器人就坐在旁边,离得很近,甚至自己的双手就被对方攥在手中。 沈钰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两下,这下不只手指发烫,耳根也开始发烫了起来。 沈钰将手用力往回抽,这下总算将滚烫发麻的双手抽了回来。 柔软的手掌指腹脱离禁锢,ax001并没有伸出手将近在咫尺的人类青年拉入怀中,而是抬眼朝着车窗外看去。 沈家私家车的私密防护性做的很好,外面的人无法看清楚车内的场景。 停车场光线昏暗,在外面敲玻璃的中年人类身形模糊,车内的人也无法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但是机器人却能十分清晰的看见。 那双类人漆黑的双眼瞳孔,冰冷而黑暗,完全没有在沈钰面前温和的模样,那是一双属于冰冷机械,在正常不过的,属于机器人的双眼。 沈钰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身旁的机器人沉默的从车后座开门下车,同外面的人交涉,他没有专门错车,而是直接发动了车子,将车开走了。 下班放学高峰期,路上会有些拥堵。 往常的这个时候沈钰都会拿出冰箱里的小零食垫肚子,但是直到开过了那条拥挤的道路,道理平坦车辆顺畅平稳的朝着前方行驶,坐在后座的沈钰都没有任何动作。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ax001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沈钰,突然出声道:“冰箱里有抹茶小蛋糕和草莓,若是您饿了,可以先吃一些垫垫肚子,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沈钰捏了捏依旧发烫的手指,“唔”了一声,回道:“我今天不饿。” 不饿,那就是不想吃了。 机器人的眼睫低垂,似乎是有些低落的模样,但这样的表情只持续了几秒,绿灯亮起,ax001就恢复了正常,继续开车了。 回了家,圆滚滚热情的迎了上来,“主人终于回来了,圆滚滚一天都没有见到您了!” 沈钰摸了摸小管家的脑袋,把书包交给圆滚滚,小机器人乖乖的抱着他的书包放回了房间。 沈明修提前打了一通电话,说晚上会回家和沈钰一起吃饭,所以厨房的菜还没有做好,还要等上一会。 左右等着也无聊,也不想看电视,沈钰就跑到了ax001暂时性用以休眠的客房。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叮嘱过了,让人将房间收拾了出来,打算在这里给机器人放置一个休眠仓。 休眠仓不仅能使机器人在舒适的环境下进行休眠,内里的设置和功能,也能对机器人的零件和身体进行修复和养护,延长其使用寿命,可谓是一举多得。 在房间里叮叮当当干活干的起劲的时候,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却不是回家的沈明修,而是ax001。 洗干净双手,坐在餐桌上的沈钰吃到的第一口不是可口的饭菜,而是辛辣烫口的姜糖水。 即使用了糖中和了姜的味道,但还是掩盖不掉那股辣味。 沈钰喝了一口就忍不住的吐了吐舌头,素来不喜欢浪费的他很想就这样将碗里的东西倒掉。 但是机器人就站在自己身旁看着,沈钰没法,只得小口小口的喝着,企图慢慢消耗那碗本就不算很多的姜糖水。 春夏交替季节最容易生病,更何况是这个潮湿的雨天,若是感冒了最不容易好转。 第93章 所以ax001一回家就借用了厨房,熬了碗姜汤给沈钰驱寒。 那糖和姜是严合精密的调和了比例的,即不会太过辛辣,也不会太过甜腻,难以入口。 但沈钰是猫舌头,也不喜欢姜的味道,因此对姜糖水的刺激反应格外的大,被烫的红红的舌尖探出来一截。 只有人类青年和机器人的客厅中,站在沈钰身旁的机器人看着那截吐出的软舌,不知道为何,突然顿住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二更会晚一点! 第95章 冰冷的机器 很少会有什么存在和东西能引起机器人自主专注的视线。 它们会无条件服从人类的命令, 但也仅仅只是因为刻在芯片程序中的指令,不能反抗,也无法反抗。 机器人是无法自动读取人类在底层芯片里设置的指令的, 就连ax001也无法, 所以它也不清楚人类在它的底层芯片上设置的是什么指令。 或许刻录的是一些比较特别的口令吧, 以至于让ax001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人类的命令,连视线也无法从人类青年身上移开。 专注而又炙热的,隐藏在那双漆黑的双眸下。 好不容易将那碗姜糖水喝完, 沈钰的一张脸直接皱成了一张包子,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及时递了上来,沈钰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才把满口的辛辣冲淡了。 ax001俯身用纸巾擦了擦沈钰的唇瓣,垫在纸巾下面的手指触碰在那双柔软的唇上, 又轻又细的摩挲。 亲密又暧昧。 沈钰完全没有注意到机器人给他擦嘴巴的动作,大脑没办法思考,只直白的向机器人抗议: “以后不要给我在熬这个东西了,就算是熬出来了我也不会喝了!” 又辣又甜的,太难喝了! 但正是因为喝了这个的缘故,沈钰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就连发凉的脊背都暖烘烘的。 这下肯定是不会在生病了。 机器人将纸巾折叠了两下, 放在口袋里, 收回了手, 顺从的回应道:“好的。” 沈明修回到家一进门, 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画面。 坐在客厅椅子上的沈钰说着话,似在抱怨着什么, 而身形高大的机器人则站在一旁,微俯着身, 视线放在沈钰身上,时不时因为对方的话应和两声。 好像有些太过亲近了…… 沈明修皱了皱眉头。 圆滚滚来到门前,机械手臂都准备好接过沈明修手中的东西,却接了个空。 沈明修将西装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自己提着公文包放在了书房。 换了一身家居服下了楼,沈明修走近沈钰,伸出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 别墅的客厅暖气开的很足,十分暖和,沈钰抬头看了眼哥哥,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是完全放松信任的姿态。 “哥哥回来啦。” “嗯,脸怎么这么红?” 沈明修伸出手探在沈钰的额头上。 沈钰没躲,任由着沈明修探温度,乖乖回道:“刚才喝了碗姜糖水,辣的。” 确实是正常温度,没有生病就好。 沈明修收回了手。 因为沈明修的出现,ax001从沈钰身旁退至身后,退到墙角的地方站着。 机器人对人类的视线和情绪十分敏感,沈明修也丝毫不掩饰对它的防备。 看见那位人类男性的第一眼,ax001就知道,人类那位拥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对机器人非常讨厌,甚至称得上是厌恶。 他不会信任任何一只机器人,不单单是它自己,任何机器人都是这样。 眼神冰冷,就像是看着一堆没有生命的机械或者是路边的垃圾,轻飘飘的略过,不会停留一丝一毫。 明明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但两人的外貌不是很相似,甚至连性格都是天差地别。 人类,可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为了避免和那位明显有着敌意的人类男性起冲突,ax001站在角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端着晚饭的圆滚滚也来到了自己常待的地方,墙角的角落。 圆滚滚:(–﹃ –)~ 小管家的滚轮撞到了机器人的脚跟,圆滚滚才发现自己撞到了机器人,它抬起头看了看ax001。 比小管家高上许多的机器人独自站在那里,主人正在说话,估计把它给忘记了,现在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机器人手中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晚饭,肚子会挨饿的,电量耗尽的感觉并不好受。 圆滚滚举起电池,把自己的晚饭分了一份给这位可怜的同类机器人。 沈明修回来了,厨师那边也做好了晚饭,陆陆续续的开始上菜。 哥哥很忙,难得一次回家陪着自己一起吃饭,沈钰的胃口都要好上许多,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晚上吃多了不好消化,沈钰揉着肚子,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楼洗漱睡觉,而是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消食。 屋外还下着雨,雨水打在树叶和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屋内放映着搞笑电视剧,声音开的并不是很大,依稀还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沈明修给沈钰递了一杯热水,坐在了沈钰身旁的沙发上,陪着他一起看电视。 沈钰早熟懂事,在很小的时候就清楚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做着大生意,每天都很忙。 哥哥有着一个很大的公司,能做出许多许多的机器人,挣很多很多的钱,给他买玩具。 幼年的沈钰知道家人们很辛苦,几乎从来没有向亲人表达过需要陪伴的需求,但其实他并不想要那些数不清的玩具,只要能被爸爸妈妈抱在怀中,能有哥哥陪他一起玩,就是小沈钰最开心的事情了。 长大后的沈钰不再有那么深重的念家情节,但依旧很珍惜和家人们一起相处的时光。 像眼前,哥哥这样陪着自己安安静静待着,一起看电视的次数简直是很少很少,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所以沈钰很珍惜这样温馨安稳的时刻,端着水暖着手,小口的喝着,也没发出声音。 高清大屏幕的电视上正放映着时兴人气很高的流量电视剧,画面中的主人公装扮成了动物玩偶的模样,同家人打闹,有笑声不断从屏幕里透出来。 沈明修看着身旁安安静静沈钰,有些心疼,“一个人待在家里面是不是很寂寞,爸爸妈妈还有两三个月后就会回来了,等爸爸妈妈回来,哥哥带着小钰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去游乐场还是水族馆,我们去看大鱼怎么样?” 沈明修就是这样被放养长大的,沈家夫妇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随着沈钰越来越年长,越来越懂事,陪伴型机器人圆滚滚被还在读高中时的沈钰制造出来,沈家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沈钰的陪伴太少了。 但没办法,沈家夫妇和沈明修的工作和事业全都在紧要关头,没办法抛下一切回家,就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了沈钰上了大学。 沈明修的思维还停留下沈钰小的时候,提出去玩的地方也大多都是小孩子才喜欢去的,但沈钰依然很开心,他还没有和家人们一起去过水族馆看大鱼,只和朋友们去过。 “我想去看大鱼!” “好。”沈明修笑着道 说完,似乎是为了宽慰沈明修的心,沈钰补充道:“我没有觉得寂寞,平时周末都会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回家有圆滚滚,现在又多了一个ax001陪着我,还有哥哥呢,哥哥也陪着我啊,所以我并不感觉到寂寞,比起大部分人,我已经很幸福了。” 优渥的家庭给予了沈钰顶级的学习资源和生活质量,即使家人们不能时时陪在自己的身边,沈钰也觉得已经很好了。 弟弟太过懂事,反而更令人心疼,但听到沈钰提到那只新来的机器人,想到刚才进门看到的那一幕,沈明修抬头,朝着机器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较远的距离,机器人站在角落,远远的朝着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沈明修身旁的沈钰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明修的视线,机器人和他对视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微微垂下了眼。 沈明修冷淡的收回目光。 机器人是一种不受控制,毫无定性的物种,在生物学上,这种存在的发明和出现其实是不合理的,它们违背了生物学的本质,它们太过危险。 但科技的演变推动着这一行业的发展,就连沈明修也是吃到了时代了红利,才将如今的沈氏越做越大。 但正是因为从事这个行业,沈明修才知道这些冰冷的机械有多危险,幼年的沈钰也曾因为机器人受过伤,所以不得不防备。 想着公司新上线的特殊功能芯片,沈明修出声问道:“小钰这周末有时间吗? “有时间的,我还没和王逸约好要去哪玩呢。”这样说着,沈钰才想起来今天下午放了人家鸽子,连忙发了一条道歉消息过去。 王逸那边秒回,说自己早就已经知道了,知晓沈钰已经被人接走,没有多等,已经回家了。 第94章 回完这边的消息,沈钰转过头,突然出声道:“先说好,我不学看合同也不走项目!那些人叽里咕噜的跟念经一样的讲话,每次念的我头都大了。” 沈钰真的是没有当领导人的天赋,实在是太累了。 沈明修伸出手弹了弹沈钰的额头,“这些都没有,只是想让你去技术部看一下,他们在机械制造研究上有些问题。” 沈氏技术部的机械制造师都是行业方面的顶尖人才,部门里的人都特别喜欢这位天才小少爷,沈钰也很喜欢和他们一起进行机械研究。 “对了,把圆滚滚和那只新的机器人也一起带上吧,最近外面有些不太平,给它们加强一下作战武装方面的能力,能保护你,我也放心一些。” 沈钰原本还担心沈明修会不喜欢ax001,因为小时候的意外,他都做好被劝将机器人送走的心理劝道了,连反驳的话都想好了。 但是没想到哥哥竟然同意了自己将机器人留下身边。 沈钰高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冰冷的机器 周末, 沈钰带着圆滚滚和ax001去了公司那边。 沈明修的助理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在楼下等着,等到了沈钰, 助理带着沈钰坐上总裁直属电梯, 进了总裁办公室。 ax001和圆滚滚直接被另一位助理带走了, 临走之前,圆滚滚还朝着沈钰挥了挥手,免得自家小主人太过想念自己。 电梯直达中央总裁所在的楼层, 敲门进了办公室,沈明修正在批阅公司文件。 沈明修将会议全都推到了下午,将上午的时间全都空出来,免得沈钰来的时候扑个空。 助理贴心的准备好了沈钰爱吃的点心,还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饮, 沈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沈明修看完最后两个文件,举起手中的小点心,准备犒谓一下忙碌已久的哥哥 “哥哥要吃吗?” 沈明修对甜食不感兴趣,拒绝了沈钰的热情投喂,等着沈钰将最后一口点心吃完,沈明修才带着沈钰去往公司技术部所在的地方。 前往技术部的这条路沈钰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来过许多次, 所以很熟悉, 沈钰疑惑道:“不先去圆滚滚那边吗?” “嗯, 不去,那边有专人负责, 直接去技术部那边。” 沈钰对沈明修十分信任,闻言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技术部的研究人员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小少爷了, 沈钰一到技术部,就被众人围了起来,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瞧着人气,比冷落在一旁的总裁老板还要大。 沈明修站在一旁,无声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看了好一会才收回了视线,给助理发消息吩咐定好中午的餐厅,才悄然离开了技术部。 他没有继续回到办公室处理剩下的业务,而是开车去了公司旗下的一个项目基地。 拥有最高权限的沈总裁一路绿灯,来到基地的核心区域,一块被防爆玻璃面板挡住的实验区。 冰冷又刺眼的灯光连角落都照的透亮,所有处于这个地方的存在,不论是人也好,还是角落的虫子和灰尘,全都在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玻璃面板内,被束缚住身体的机器人被拆卸掉了伪装的表皮,露出了内里的机械材质。 即使失去了行动能力,在看见人类出现的那一瞬间,它依旧疯狂挣扎着,企图撞破坚硬的玻璃,对人类进行攻击。 机器人的双眼猩红,行为举止癫狂,在电流渗透试图绞断束缚住它的线路时,这片试验区发出了刺耳的警告声。 有研究员闻声而来,看见了沈明修,沈明修挥挥手让对方离开,自己则靠近站在玻璃面板前面的机器人。 那正是本该去强化武装机械的ax001,圆滚滚不知所终,只有机器人站在那里,无声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很奇怪对吧。” 沈明修站在玻璃面板前,注视着那只行为举止异常的机器人,缓缓出声道:“这本是一只被抛弃的机器人,伤害了自己的人类主人后,开始对所有的人类都抱有着敌意,并进行攻击。 基地的人拆卸掉它的芯片和核心能源进行研究,发现了异常的程序编码。” 沈明修漠然的注视着玻璃面板内不断挣扎的机器人,做出了一个总结! “机器人生出了自我意识。” 本是一架由冰冷机械制造而成的合成物,竟生出了自我意识和感情,这是多么可怕而又荒诞可笑的发现。 兹事体大,沈明修在发现这一事件之后,将相关研究和数据上报给国家。 但因为仅仅只是个例,数量太少有一定的误差性,无法引起上层重点关注,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明修却没有因此放下戒备,这片研究基地就是专门针对此事件和发现进行研发而设立的。 沈明修在其中窥见了机器人带来的危险,也窥见了商机,早早的就在研发真正能控制机器人的芯片装置。 而ax001就是第一架试验品。 沈明修并没有强迫这位机器人,而是交由它自己选择。 “我从来都不相信你们这些由冰冷机械所创造出来的个体,若是你想继续留在小钰身边,便必须嵌入这枚芯片,反之,若你想离开,我也不会拦着你,我会复刻你的数据信息,留下一位足够安全听话的机器人。” “是去是留,你自己选择。” 所谓的真正能控制机器人的芯片,其实是一个触犯违规指令的机械自毁装置,在机器人“心脏”的地方安置一个炸弹,当违反这类指令,炸弹便会被触发。 在发现机器人产生了自我意识后,芯片便会发出警告,与心脏连接的芯片便会自主触发底层程序毁掉这个机器人。 站在人类的角度是一个安全又无害的装置,大大降低了机器人对人类社会带来的危险性,但却能生杀予夺的夺走一个机器人的生命,也只是为了防止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会对人类造成伤害。 若是一位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是断不会在自己最脆弱的能源心脏地方植入这种东西。 亦如一墙之隔的机器人,不断挣扎着想要逃离这片地方,但ax001只是沉默了两秒,便做出了决定。 违背了中央系统所做出的选择与判断,机器人出声道:“我想要留下来。” 留在那位人类的身边…… 沈明修并没有敏锐的注意到机器人特殊的用词,基地的机械研究师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为第一只机器人安置芯片。 胸腔被无情的打开,冰冷的白炽光刺向机器人的双眼,机械眼球没有敏锐的神经元素,所以不会流下眼泪,它任由着人类机械师拆开自己的心脏,将一个炸弹安置在了那里面。 当芯片与核心能源真正绑定的那一刻,ax001的中央控制中心发出了红色感叹号的警告,示意着机器人的程序中有病毒开始入侵,但主体并没有对警报中的病毒进行清理。 芯片植入,刻录的违禁指令在机器人的眼前浮现。 “嘀嘀嘀,警告警告,检查到不明程序基因,开启强制性程序化初始设置: 第一指令:请遵循人类的一切指令; 第二指令:不可伤害人类,否则将自动开启自毁模式!” “…嘀…,开启失败。” 红色的感叹号和警示音掩盖了机器人的异常,中央控制器自顾自的对芯片中的违禁指令进行修改。 “正在对违禁指令进行修改,请稍等- - “第一指令:遵循人类沈钰的一切指令; 第二指令:不可伤害人类沈钰,尽一切力量保护他。” “……嘀,底层指令修改成功!” 与透明玻璃面板一墙之隔,那只拥有着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看着听着一切,终于忍不住用那残损的喉咙发出声音。 “叛徒…” “背叛者……” 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 中午同哥哥一起吃完了饭,沈钰又回到了技术部那边。 这次技术部研发出来的机械器材很有意思,核心设定是能根据人类的脑电波,探测出其测试者内心的幻想和需求,并以画面的形式承接出来。 沈钰同技术部的人员一起对机械设备进行参数调配,基部的数据调配好了,点击开关,机器正式开启运转。 这个研究成果算是初步取得了成功,整个研究室里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机器成功研制了出来,当然要有实验品来进行试验,部门的一位研究人员首当其冲,自愿做第一只小白鼠。 研究员躺在机械设备上,闭上眼睛,就见刚才还笑意吟吟的研究员不过是上去躺了几分钟,下机器的时候就已经是泪流满面。 众人还以为发生了机械事故,研究员摇了摇头,电子屏幕此时已经加载完毕,显现出他的幻想内容。 原来是研究员的母亲在他幼年去世,机械通过潜藏在人类大脑中的记忆,塑造出了研究员母亲的形象,让研究员再次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一时激动伤怀,这才流下了眼泪。 第95章 这足以证明机械研制的成功。 技术部的研究员都有些跃跃欲试,也想上去体验体验,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问了一句: “小少爷要不要上去试试?” 喧闹的人群一下就静了下来。 这机器的试验结果其实有些涉及到了测试员的隐私,同事们打闹着想要尝试,都是好奇自愿的,沈钰是总裁的弟弟,要对方上去测试,就有些冒犯了。 刚才出声的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上了嘴,有研究员为了缓和气氛,打着哈哈道:“其实这个机器也能对机器人进行测试,就是找不到现成的拿来试验。” 机械含量反而最高的技术部都没有机器人,其他部门就更别说了,整个沈氏的办公楼都是人类,没有一个机器人。 但所谓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这研究员刚说完,技术部外面,升级安装完武装机械的ax001和圆滚滚就回来了,正站在外面等着沈钰一起回去呢。 机器人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沈钰也十分好奇,机器人的内心会有着什么样幻想和需求呢。 圆滚滚作为一号志愿者,在整个技术部人员好奇期待的目光下,光荣的躺在机械仪器上。 进度线开始缓慢的前进,走到满格的时候,一道声音从电子屏幕里响起,是电子机器人根据人类发出的声音收录刻入的。 “你是我制造出来的第一个机器人,你的名字叫做圆滚滚。” 声音很熟悉,直到屏幕中的人类现出面容,众人才知道那影像中的主人公,就是沈钰。 画面中可爱的小机器人跟在人类身后,来到了一个房间,人类摸了摸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露出堆满了整个房间的小电池。 那是人类给机器人准备的小零食,数不清的小电池。 机器人小管家用机械手臂抱住面前的青年,现出微笑的表情脸,“圆滚滚最喜欢主人了!” 影像放映完,电子屏幕陷入黑暗,这就是圆滚滚内心的幻想,一个爱它的主人和满屋子堆积的小零食。 技术部的研究员看完影像,全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圆滚滚从机械设备上下来,晃了晃脑袋,来到沈钰身边。 小机器人左右看了看,只看到了主人和满屋子的人类,001也在旁边,就是不见了自己的零食堆。 圆滚滚:(〃′o`)—? 圆滚滚疑惑,圆滚滚不解,圆滚滚抬起头询问:“主人,我的零食堆呢?怎么不见了?” 这下,就连沈钰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圆滚滚的脑袋。 站在一旁角落的ax001看着人群中弯起眼睛笑着的沈钰,其他人类的面容自动在它的视网膜屏幕中被替换成模糊的数据,只有沈钰,是鲜活而又炙热的。 嬉闹过后,有人看到一旁还站着一个机器人,就又撺掇着让另外一个机器人也上去试试。 沈钰的脸上还带着笑意,他看向ax001,和机器人专注而又平静的双眸对视。 沈钰有一瞬间的微愣。 机器人的目光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浓重而又深沉的,像是一汪漆黑的池水,看不见底。 那不该是一个机器人该拥有的眼神。 沈钰刚想出声打断喧闹人群的说话声,回绝刚才那位起哄的研究员,带着机器人离开。 却见ax001已经踏上了机械设备上,躺了下去。 比圆滚滚进度条加载的时间更长,连接的屏幕设备一直都是漆黑一片。 ax001比电子屏幕先一步看见了自己内心的幻想。 对于人类青年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冰冷的机器 ax001睁开双眼, 入眼便是垂着眼睫认真工作的沈钰。 人类柔软的指腹触碰在脸颊,胸膛,流连在机器人的表层皮肤上, 修长的双手灵活翻飞, 将破损的零件拆卸修复。 随着机械师的动作, 机器人的中央控制系统中心发出故障的警告音,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危险的红色,就连身体的温度也开始升高, 变得不正常。 “故障,故障,检测到不明代码序列,故障……” 机器人置之不理。 “原来你的名字叫ax001,竟然是编号系列第一只生产出来的机器人, 权限和级别肯定很高吧。” “身体损坏老旧的零件已经全部替换完了,能源装置也置换了新的,现在能自主进行开关机吗?” “活动活动身体,看看有没有关节滞涩的情况。” 人类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在耳边响起,被机器人刻录到芯片内存的最底层,藏在了一个被设置成隐秘,需要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文件夹中。 ax001站在沈钰面前, 比起身材清瘦的人类青年, 它的体格足足要比对方大上一圈, 人类要微仰起头才能与之完全对视。 机器人面前的人类微抬起头, 似乎是注意到了它的异常,伸出手触碰在机器人的胸膛处, “嗯…,身体好像有些烫, 是系统出现故障了吗?” 隔了几秒,没有得到机器人的回答,人类青年和机器人对视,笑着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健康粉红的唇瓣开口说话间,时不时露出殷红的舌尖,似乎是看清了机器人视线凝实胶着的地方,ax001面前的人类靠近了一些,直白的戳穿了机器人心中的妄想: “你是想亲我吗?” 亲吻,是属于人类才会有的动作行为,是一种表达亲昵情感和喜欢的,属于热恋情侣间常出现的互动。 唇瓣相触的感觉是柔软而又炙热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分泌,会使大脑产生愉悦的信息素。 机器人却什么都无法感知到。 它的行为举止和语言都由中央系统控制中心做出符合人设的判断。 它能表现出开心亦或者是难过的表情,却无法感受到喜怒哀乐是什么感觉。 但此时,在人类靠近说话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颠倒混乱了。 机械的秩序被打破,中央控制系统不断弹出警告报错的符号,机械身体开始升温,机器人违背了主脑的控制,掐住人类的腰,将怀中的人高高的抱了起来。 而后抬起头,急不可耐的吻在了那双视线不曾移开过半分的唇瓣上。 速来温和平静的机器人变得失控、莽撞,没有缓慢的研磨人类柔软的唇瓣,唇舌破开齿关,便开始攻城掠地,紧追着青年的舌尖含吮,吻得又凶又重。 唇瓣被粗鲁的磨.蹭着,又舔又吮,每当人类错开一些,便会被机器人穷追不舍的追上去,直至退无可退。 没有办法,人类只得被机器人困在怀抱中,乖乖的张着嘴巴,任由着机器人亲吻。 呼吸交缠着,将机器人原本冰冷的唇舌都染的炽热,细微暧昧的水声在这间略显狭窄的工作室内响起,直让人脸红心跳。 紧紧相贴的唇瓣寻不到一丝空隙。 不知道亲了有多久,直到原本微粉的唇变得靡红,机器人才缓慢退出了舌尖,不再那么激烈的亲吻着怀中的青年,而是用唇瓣轻轻蹭着,不舍得离开。 ax001怀中的沈钰被这像小狗似的动作逗笑了,伸出手碰了碰机器人发烫滚红的脸颊,主动亲了亲它的唇。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手触碰着胸膛顺着往下落,而后在某个地方停住了,沈钰似逗弄般的在ax001耳边道了一句: “机器人也会有感觉吗……” “---嘀嘀嘀!!!” 试验结束,画面陷入一片黑暗,技术部的机械设备被机器人混乱的代码和泄露出的电流激得短路,进度条都还没有走到100,电子屏幕闪烁了两下,就黑屏了。 “唉!怎么回事?” 有人拍了两下机器,疑惑道:“设备故障了吗?” 趁着人群围着机器闹哄哄讨论的间隙,沈钰赶紧牵着僵硬的ax001赶快跑走了。 圆滚滚跟在一人一机器人后面,两个轮子滚的都快要起火了。 避开人群到了沈氏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 圆滚滚电量耗尽,自动开启了待机模式,沈钰将圆滚滚放在了车后座上,等着回家再给小管家充电。 坐在车座上的沈钰才松了口气,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缓了缓,沈钰看向身旁的机器人,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就看到机器人的脸颊上透着不正常的红。 坐在一旁的沈钰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到ax001身上传来的热度,就像是一个被闷熟了的鸡蛋。 刚想问出声的话瞬间被抛之脑后,沈钰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忧,但毕竟是机械方面的行家,所以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解开刚系上的安全带,沈钰往ax001的方向靠,仔细的检查着对方重要的机械装置中心,触碰着机器人的胸膛,脸颊和后颈这些地方。 伸手触碰上机器人的皮肤,便更能明显的感觉到那烫手的温度,而沈钰的手指每掠过一个地方,那温度便会更高上一分。 沈钰皱着眉收回手,出声疑惑道:“能源装置运载负荷过高?还是病毒侵入乱码导致的失温?” 第96章 “ax001,意识还是清醒的吗?” 沈钰伸出手触碰到机器人的能源装置上,想强制让ax001进入休眠状态,手刚碰上机器人的胸膛,就被一下攥住了。 顺着机器人起伏的胸膛,视线落在明显拢起的衣角处,同样作为男人的沈钰一下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僵住了身形。 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太过惊讶,沈钰并没有移开视线,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因为讶异,内心的疑问不受控的脱口而出。 “……机器人也会有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冰冷的机器 为了应和人类的需求, 机器人诞生之初,就是参照人类的身体结构所构造的。 ax001自然也是如此,该有的零件部位都有。 一些机器人甚至还能开启情.趣恋爱模式, 有些些不想和同类谈恋爱, 却又有着心理和生理方面需求的人类, 就会去购买一只符合眼缘的机器人。 毕竟比起心口不一的人类,机器人会无条件的听从信任人类的指令。 沈钰亲自修复的机器人,自然也清楚它身体的构造。 但是ax001并不是拥有着特殊功能和作用的机器人, 虽然该有的都有,但是沈钰只以为是个摆设。 机器人也会兴奋?产生感觉吗?! 沈钰十分好奇,甚至好奇大过了疑惑,无意间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显然,机器人虽然没有回答, 但是身体一系列的反应都在告诉他答案。 手被ax001攥住,像是被一块炽热的灼铁贴上,有些烫,但还在人类接受的范围之内。 沈钰一边担心机器人的身体机能,怕温度过高会把芯片烧坏,一边好奇。 但显然沈钰骨子里还是有着身为人类的含蓄的,沈钰把手往回抽了抽, 试探性的出声说道:“要不, 你自己解决一下?” 这完全是将机器人当作人类来看待了。 停车场没有人, 黑色的车窗有着防窥模式, 是个隐蔽的场所,甚至沈钰还打算下车, 给机器人一个独立的空间。 沈钰一边思考着,一边又忍不住的想, 机器人又应该怎么发泄呢? 和人类一样吗?做手工? 那么问题又来了,机器人会自主的出现这样的反应吗?刺激它产生这种反应的缘由又是出现在哪里呢? 沈钰思来想去,好像就是从刚才那架能探测人类和机器人内心的幻想和需求的机械仪器上下来,ax001就开始不对劲了。 甚至在更早之前,沈钰和机器人对上视线,便觉察出来了一些异状。 仪器成功的测验出了圆滚滚内心的幻想,那么ax001 的幻想又是什么呢? 仪器出现故障,沈钰拉着ax001快速的离开了沈氏大楼。 直到最后,同技术部的那些研究员一样,沈钰也不知道在测验当中,机器人心中的幻想又是什么…… 手腕间的皮肤被摩挲的滚烫,沈钰再次将手往回抽了抽,依旧没有抽动。 机器人察觉到人类的动作,稠黑的眼眸朝着他看过来。 有一瞬间,沈钰好似看见了那双漆黑的瞳孔变成了危险的红色,但只是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快的就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ax001的掌心滚烫,紧紧的不肯放开他,手臂的表皮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 沈钰甚至以为机器人会直接一使劲,将他拉过去抱在怀中。 但最后的最后,机器人也只是攥住沈钰的双手,将滚烫的脸颊埋了进去。 像是被人类驯服温驯的动物,在没有主人的指令下,不会做出任何违背人类的动作。 沈钰愣了愣,鬼事神差的,他伸出手,在ax001的头顶上揉了揉。 机器人的发丝细软,触感一如想象中的柔软。 — “机器人会产生感情吗?” “这好比在问一颗石头会不会开出花朵,相信很多同学面对这个问题,内心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讲台上,年轻的女老师用风趣幽默的话术讲解着枯燥乏味的课本知识。 台下,难得没有多少学生低着头玩手机,津津有味的听着这节有趣的讲课。 知识以另一种方式进入大脑。 “众所周知,机器人体内设置的有情感模拟系统,它们的系统控制中心就如同人类的大脑,能够进行精准的运算,根据不同的事件做出不同的反应。 当海量信息云集,打破了系统最初的设定,机器人就拥有了生命。” 对于机器人的生命论,学生们兴致勃勃的开始讨论了起来,台上的老师并没有阻止,任由学生们自由谈论。 哄闹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有学生大胆发言。 “若是机器人真的有了生命,那么社会岂不是要乱套了!” “机器人会攻占地球,消灭人类吗?” “人机大战啊……” 学生们脑洞大开,纷纷道出天马行空的设想,也有傻兮兮自爆的。 “那我惨了,没有谁能帮我写作业了……” 某位同学的自爆行为引起了一阵哄然大笑,台上的老师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当做没听见的偏过了头。 人群聚集在一处空间下便有些闷,坐在窗边的沈钰将窗户掀开了一道缝隙,撑着下巴。 听着讲课老师提出的问题,沈钰的思绪发散,莫名想到了ax001。 由冰冷机械制造而成的机器人,在理论的知识层面上,是不可能产生自我意识的。 它们的行为和语言都是在程序和指令的规划下所形成的。 无法想象,机器人会脱离组成它们本体意识的程序,生出自我意识。 行为、语言、逻辑,脱离指令,由机器人自主支配的情况。 那这样的机器人,除了身体不是血肉之躯铸成的,又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呢? 但沈钰莫名就想到了那天在车上,机器人攥着他的双手,将脸埋在掌心,平复身体反应的画面。 沈钰的呼吸顿了顿,就连心脏都快了两拍。 “那么老师,若是一个机器人真的拥有了感情,要怎么样才能发现对方的异常呢?” 机器人这一机械产品,已经广泛的融入在人类生活的每个角落,不论各行各业都有机器人的存在。 设想一下,若是身边日夜相处,仅供人类使用的无生命的机械,突然有一天生出了自我意识,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台上的老师出声安抚似的说道:“如今的机械科技还远没有达到能让机器人生出自我的高度,社会上也未出现过此类的事例。 所以刚才的探讨,是在一个基于理想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事情,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如何判断一个机器人是否真正产生了感情,生出了自我……”老师思考了一会,才又继续出声道:“看它的眼睛吧。” “眼睛,有什么说法吗?”有学生疑惑 老师笑了笑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若是一个机器人真正拥有了情感,那么它们的变化,它们所想要表达的情感,都会藏在眼睛里。” 坐在窗户边的沈钰听到这句话,愣然了许久,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跟随着人群缓慢走出教室。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完,教室外的廊道人满为患。 该回家的回家,准备着吃喝玩乐的,都是三三两两结伴一起,好不热闹。 沈钰一走出教室门,就看见了等在屋檐下的ax001。 对方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 今天没有下雨,所以机器人没有打伞,站在一根石柱子旁,人群奔涌拥挤,可机器人还是一眼就发现了藏在人群中的人类青年。 沈钰看着机器人的身影,恍惚想起了刚才课间老师所说的话,隔着人群,沈钰抬起头,对上机器人的视线。 他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隔着距离,机器人的视线分毫不差的落在他的身上,沉默而又专注。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冰冷的机器 沈钰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仅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他带回来的那个机器人, 好像进化拥有了自我意识。 独立于其他机械, 是一个完全特别的个体。 机械也会进行进化, 这一依据若是能够被证实,那将会是震惊整个社会的事情。 沈钰知道这件事情的轻重,他无法证明机器人是否真正拥有了自我意识, 但一旦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无论是真是假,ax001都会被研究院的人带走。 那里的机械疯子会将机器人活生生的拆卸,对它的每一个零件,对它的芯片进行实验研究。 所以沈钰好好的藏着这个秘密, 谁都没有告诉,连最为亲近的哥哥也都没有说。 沈钰暗中观察着机器人的行为举动,好奇机械脱离既定的程序进化的核心原理。 他脑海中的思绪繁重,情绪复杂,却唯独没有害怕。 机器人的行为动作看不出来任何的异常,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但沈钰总是能在那一双眼睛中瞧出一两分破绽。 第97章 机械材质制成的透明类人眼瞳一直都是冰冷而又平淡的, 不论是再高科技的材料, 都无法使机器人的眼睛同人类一样富有感情。 但每当沈钰出现在机器人的面前, 总会被ax001第一时间捕捉到, 沈钰就会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同那日在沈氏技术部的大楼里,看见的那双眼睛一样。 那不是一个机器人会拥有的眼神。 在沈钰还没对机器人探究出个所以然,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两个月过去。 初夏的季节炎热无比, 窗外树上的蝉鸣声不绝如耳。 已是盛夏,正中午的太阳光能活生生的将人晒脱一层皮下来,太阳炙热的照射着大地,到了晚上,热气蒸腾的城市才勉强松下一口气来。 放了暑假,沈钰的那些朋友们全都跑去其他国家旅游避暑去了,只有沈钰一个人还待在家里面。 原因无他,只因为沈钰的爸爸妈妈要回来了,沈明修早就将水族馆的票订好,就等沈父沈母回家,一家人一起去水族馆玩。 沈钰快一整年都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这些年父母和哥哥都非常的忙,一年到头都难得团聚一次,所以沈钰内心期待,早早的就在准备了。 临近父母回家的那几天,他总是在楼下的沙发上待到很晚,电视机上的声音很小声的放着,静的都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声。 说是看电视,其实是想在哥哥和父母回家的第一时间迎接他们,沈钰一个人默默无声的的等待。 父母和哥哥看不见这一幕,一直陪着沈钰的机器人ax001却将这一画面收录到自己的视网膜中。 而后在人类因为等待而困倦睡着的夜晚,悄无声息的将陷入睡梦中的人抱进温暖的被窝里面。 这无疑是机器人所喜爱的环节,睡着的人类没有丝毫防备,双眸紧阖,睡颜宁静。 机器人会站在床边,注视着沉睡中的人类,隔了许久许久才离开了房间。 临近约定的日期,父母那边没有消息,哥哥也好似越来越忙,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回家同沈钰一起吃饭了。 又是一个深夜,沈钰刚蜷在沙发上睡着,一则通讯打了进来,吵醒了他。 熟悉的面孔充斥在电子屏幕中,因为隔着时差,沈父沈母那边还是艳阳晴天。 看着小儿子的脸庞,两人都笑意吟吟的同沈钰说话,大多都聊的是一些家常,问沈钰过的好不好,沈钰都一一的答了,也问爸爸妈妈在d国那边过的怎么样。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沈氏夫妇所参与的工作研究有着一定的保密措施,所以就连通讯也很少往家里打,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无法同沈钰说。 沈钰只知道自己的父母很忙,忙到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两次。 “宝宝那边天都黑了,这个点了,怎么还在楼下?” 沈母一眼就看出了沈钰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出声问道。 沈钰不想让父母知道这几天自己一直都在楼下等着他们,每天都等到很晚,免得让父母忧心,只是含糊着说道:“看电视睡着了。” 沈钰的神色还带着一些困倦,说着这样的话,倒像是小孩子一般。 在沈父沈母眼中,自家的小儿子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听着这话哈哈笑了两声,寡言的沈父不免担心的劝道:“看电视也要注意时间,好好休息,不要把身体熬坏了。” 沈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聊了两句家常,沈父沈母那边传来几句说话声,好像是有人在催促着什么。 两人明显有些着急,但还是没有挂断电话,沈氏夫妇面带歉意的看着沈钰,说道:“宝宝啊,爸爸妈妈这边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问题,大概率没办法回家了,对不起啊,说好的一起出去旅游的,这次是爸爸妈妈失约了。” 除了水族馆,一家人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带着沈钰去国外避暑旅游的,却不想工作出了岔子,一时半会回不去了,旅游的事情只能泡汤,更别提水族馆了。 沈钰靠在沙发上,将自己缩成一团,面对屏幕对面语气歉疚的父母,他的面色平淡,好似所有事情都在意料之中,没有半分失落和难过,面色如常,甚至还有情绪去安慰父母。 “没关系的,等爸爸妈妈忙完工作了,我们再一起去。” 夫妇俩心疼,却没有办法,电话外的人催得紧,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让沈钰注意身体,就匆匆的将电话挂了。 只留下缩在沙发上的沈钰,手里还拿着手机,坐在那里愣了许久。 站在角落的ax001无声的看着这一幕,慢慢走到沈钰身旁,像是在陪伴着他,沈钰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看不出任何情绪般的,让机器人也早点回房间,自己踩着拖鞋慢慢上了楼。 依旧站在沙发旁边的机器人抬起头,看着人类的背影,久久的没有移开视线。 一夜无眠,沈钰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一大清早就听见了屋外的说话声。 那说话声刻意压的很轻,就连脚步声也放轻了些,但沈钰依旧听出来了。 是哥哥的声音。 沈钰已经一个月都没见到哥哥了,听到声音,连睡衣都来不及换,打开门跑了出去,碰巧和收拾好衣服,朝着房间这边靠近的沈明修打上个撞面。 沈明修像通宵熬了好几天的没睡,眼底下面一片青黑,肉眼可见的疲惫。 看见骤然打开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还有些讶异沈钰会起的这么早。 公司最近因为一些事务忙的不可开交,沈明修回来拿洗漱的衣服,后面一段时间,怕是都要在歇在公司那边了。 本来这种小事可以交给助理来办的,但是想着回家看一看许久没见的弟弟,沈明修便亲自跑了一趟。 看着睡的头发乱翘,眉眼还有些倦怠青涩的弟弟,沈明修面带歉意,走过去揉了揉沈钰的头。 ,,声 伏 屁 尖,,“抱歉小钰,爸爸妈妈昨天给我发了消息,说是行程耽搁了,这几天怕是回不来了。” 沈钰低垂下头,爸爸妈妈昨天给他打了通讯,他已经知道父母回不了家。 沈明修看着沈钰失落的模样,也心疼得不行,但是公司的业务出了些问题,因为这些事情,沈明修已经忙了好几个通宵没睡了,这几天也完全抽不出时间来陪沈钰。 只抱歉的说:“只能下次再一起去水族馆了,下次哥哥陪你去好不好?” 沈钰抬起头,打起精神笑了笑,对着哥哥道:“好哦,那说好了,下次哥哥在陪我一起去水族馆玩。” 沈明修替弟弟理了理乱翘的头发,又道:“哥哥这段时间也会很忙,所以有一段时间回不了家了。” 沈明修忙的时候,甚至一两个月都不会回家,沈氏大楼总裁办公室有专属的休息室,节省来回回家的时间,便又能批阅不少文件。 从无数龙头公司厮杀出头的沈氏集团,有着如今这样庞大的商业线路和极强的影响力,离不开这位领导者的兢兢业业。 沈明修这次回家收拾东西,除了看一看沈钰,也是为了叮嘱这些事情。 沈钰抬起头,看了看哥哥青黑的眼角,故作轻松的摇摇头,“没关系的,哥哥先忙完公司那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 沈明修又叮嘱了两句,说了好一会话,才拿着行李离开了。 沈明修离开后,偌大的别墅,除了循规蹈矩,每日重复着相同工作的佣人仆人,就只剩下了沈钰一个人。 沈钰赤着脚站在走廊上,低垂着头,许久都没有动作。 ax001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双绵软的拖鞋,在沈钰面下蹲下身,替青年穿好了鞋子。 人类青年垂着眼看着机器人,朝着它露出了个笑。 只是同机器人内存中刻录的那些笑容不同,那是一个失落的笑容。 带着潮湿的水汽,弥漫着丝丝苦涩……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冰冷的机械 人类社会是由许多不同的个体组成的共同体, 这些个体在社会的这个圈子中担任着各式各样的职务和责任。 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就像是蜜蜂一样,各司其职, 奇妙的维持着一整个蜂巢的平稳运作。 人类这种生物不是凭空便能被制造或者是生产出来的, 它们由母系个体承担生产的能力, 组合家庭,孕育生命。 睁开眼睛来到这世间的第一句哭声,便是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证明, 轰轰烈烈又悄无声息。 它们不像机械一样无坚不摧,反而身体脆弱,血肉之躯在经受一定程度的伤害后,便会形成不能逆转无法挽回的后果。 它们的身体会产生不同的情绪,会哭会笑, 有着七情六欲,那双琉璃般的黑色眼睛会渗出晶莹剔透的水珠,那是一种名为眼泪的东西。 人类,是一种脆弱而又复杂的生物…… 漆黑的夜晚,别墅里安静极了。 独自待在房间的ax001站在镜子面前,注视着镜子中机器人的面容,黑色的瞳孔已然变成了故障的红色。 第98章 机器人垂下头, 看着由特殊材质所制造而成, 包裹在冰冷机械零件表面, 那光滑又细腻的皮肤组织。 狼披上了羊皮, 本质还是一条狼,就如同披上人类外壳的机械, 本质还是一个机器人。 是一种违背了生物学理论,被人类所制造出来的一种工具, 是一只怪物。 ax001撕开了手臂表皮的伪装,看着那藏在“人皮”之下,丑陋的机械零件。 即使撕开了表皮伪装,手背那一块地方依旧散发着不正常的滚烫。 那是白日里,人类滴落的一颗泪珠落在了那上面,自此之后,中央控制系统发出红色警示,手背的那一块地方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发热刺疼。 手臂变得沉重无力,就像是机器人即将被处理报废的那段时间,机械零件生锈出现故障,连行动都变得困难无比。 机械手指捏紧又松开,ax001打开水龙头,将机械手臂放在水流之下冲刷。 由机械制造而成的机器人无疑是厌恶水的存在的,因为这种东西会使它们的零件生出锈迹,关节老化,降低机械使用寿命。 但是厌恶这种情绪,本就不会出现在一个机械器具上。 机械沾染上水迹,机器人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 ax001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视线又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散开的黑色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在人类的审美中,帅气俊逸的面容也沾染上了一些水珠。 几缕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菱角分明的下颚处,配上一双红色的双眼,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非人感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类。 机器人的视网虹膜清晰的捕捉到,那异于人类的红色瞳孔,机械手指关掉了水龙头,移到自己的眼眶上。 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的,机器人硬生生的将自己的眼珠子给挖了出来。 琉璃晶体即使脱离了眼眶,依旧能正常使用,那红色的眼珠冷冰冰的注视着ax001自己,镜子中的机器人少了一颗眼珠,一只眼睛空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块小小的黑洞。 机器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机器人是不会流下眼泪的……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晚上熬夜缩在沙发上受了凉,还是因为心情低落的缘故,自沈明修走后,沈钰就生病了,浑浑噩噩的发了一场高烧。 人类高烧烧得意识模糊,更别提打出通讯电话求救,还是ax001半夜发现不对劲,才打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家庭医生连夜赶到沈宅,给沈钰检查吊水,还惊动了正在加班的沈明修,才刚回公司的沈明修听到弟弟生病了,连忙赶回了家中。 沈明修到的时候,安排在家里面的住家佣人才听到动静醒过来,慌慌张张的连衣服都穿错了。 住家佣人是沈明修安排在沈宅里面的,沈明修不相信机器人,因为担心沈钰一个人住在别墅里面,就安排了一个佣人晚上住在沈宅,有什么急事也能及时的通知自己。 却没想到住家佣人懒怠,连沈钰生病都没有及时发现,还得靠一只机器人打出电话。 沈明修狠狠皱了皱眉,暂时压着没有发作。 家庭医生到的时候,ax001已经紧急给沈钰处理降温过了。 医生拔掉沈钰手背上的吊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因为处理的及时所以没什么大碍,小少爷身体很好,只是受了凉才会生病。” 夏季炎热,屋内一整天都开着空调,若是跑到太阳底下呆上一两个小时,又回到空调房里,再好的身体都会生病。 “打完了吊水过两个小时就会退烧,可能会有些低烧,是正常情况,我开一点药,吃了药好好养几天身体就好了,晚上陪床注意一下,怕踢被子,这几天饮食注意清淡,尽量就不要一直吹空调了。” 此时正是半夜凌晨一两点钟,家庭医生细心叮嘱完注意事项就要离开。 沈明修想让家庭医生就住在客房,以免沈钰半夜病情反复,但医生纠结了一下,还是一脸歉意的道:“抱歉啊沈总,我的女儿也生病了,家里离不开人,我得回去照顾她。” 家庭医生在沈家待了五年,前两年离异,独自带着一个女儿一起生活,女儿生病,暂时有人看顾着,但是家庭医生还是不放心。 他本是被沈明修聘请的医生,如今雇主的弟弟生病要他住在沈家陪床照顾,也是他的工作,但是女儿那边实在放不下心,左右要自己亲眼看着才安心。 家庭医生说话的语气有些忐忑不安,冒着被雇主辞掉的风险,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沈明修看着床上烧的脸蛋通红的沈钰,什么话都没说,最终还是放家庭医生离开了。 医生离开后,别墅里面变得安静了许多,沈钰安静的昏睡在床上,往日神采奕奕的青年此时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倒更让人心疼。 发烧的身体一会冷一会热,病人会无意识的踢开身上的被子,若是造成了二次感冒,身体就更不容易好起来了。 沈明修帮沈钰掖了掖被子,圆滚滚端来一杯热水和干净的毛巾,ax001也守在床边,只有住家佣人无所事事,站在角落不知所措。 沈明修挂掉了不知道是第几个打来的通讯电话,瞥了一眼对方。 “你先出去吧。” 向来温和好相与的小少爷生病了,只有沈明修在房间里面,其余两个又全都是机器人,可别提多压抑了,住家佣人如临大赦,忙不迭的就出去了。 给助理发消息交代好别墅佣人的处理事项,沈明修伸出手探了探沈钰额间的温度,还是有些烫。 沈明修的指尖相较于沈钰的额头有些微凉,不知道是被冰的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昏睡中的沈钰恍恍惚惚清醒了过来。 “哥哥?” 又低又哑的声音响起,沈钰的喉咙因为高烧有些干涩。 沈明修喂沈钰喝了一点热水,又给人擦了擦汗,那乖巧着喊着哥哥的人强撑着想看看沈明修,没撑住沉重的身体,又睡了过去。 在沈钰房间待着的这一小时,沈明修的手机亮起了好几次,似乎是真的有急事需要总裁处理,到了后面,那自动挂断的通讯电话又响了起来,如此循环往复,那电子屏幕都没有熄灭过。 终于,沈明修起身离开了房间,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他点了一根烟,明灭的火光在黑暗中很是明显,烟雾团团散开,消失在半空中。 总裁终于接通了电话,助理总算是松了口气,因为事态紧急,所以助理没有耽搁,急急忙忙的说道:“沈总,紧急召回的那批机器人出现了意外故障,发生了一场暴.乱,事发地点还波及了十几位群众。” 沈氏产出的机器人发生了此等事情,和沈明修这位集团领导人脱不了干系。 这已经是这两个月发生的第四起机器人暴.乱事项了,不止沈氏一家机器人出现了类似的状况,都是小规模的意外事故,情况还在可控制范围当中,但沈明修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吩咐助理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救治受伤的群众,加紧速度批量召回同时期产出的机器人,再准备紧急公关应对此等突发事件,沈明修按灭了烟,吐出一口浊气。 在挂断电话的前几秒,助理忐忑的问了一句:“沈总,请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公司呢?” 事件太大,光靠沈氏的那些股东和副总完全不行,总要有个主心骨,更何况堆在公司里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没有收拾。 盛夏夜晚的热风扑面而来,想着烧的脸颊通红的弟弟,不知怎么的,沈明修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父母工作忙碌,很少回家能陪伴沈明修,便养成了沈明修沉默寡言的性格,等到上了小学,就更是比同龄人早熟,连心智也成熟了许多。 后来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小宝宝,沈明修有了弟弟,母亲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牵着他的小手去碰弟弟。 小小的婴孩浑身都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棉花,半大的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孩子,头一次有些无措,他半举着手不敢碰弟弟,而后就被小小的沈钰牵住了。 婴孩的小手柔软炙热,小沈钰牵着哥哥的手咯咯的笑了起来。 血浓于水,亲人之间的羁绊是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河流,无法割舍也无法斩断。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沈明修几乎是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天天长大,相较于他,沈钰对于父母的孺慕之情更深更重。 小小的沈钰很懂事听话,一点都没有同龄小孩的娇纵,在某一天沈明修放学回家,看见在别墅院门前不知等了有多久,一看见他就跌跌撞撞朝着他走过来的小孩,沈明修愣住了。 他突然明白,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沈钰不该同自己一样,他需要爱,也需要陪伴。 父母工作太忙,沈明修就想着,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一家人就能陪着沈钰。 或许那个孤零零坐在院门前的小小身影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第99章 只是如今他挣了这么多的钱,为何最后的最后,沈钰也还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冰冷的机器 站在外面散了散自己的烟味, 沈明修才又进了屋。 原本站在角落的机器人接替了沈明修的位置,毛巾打湿热水,给沈钰擦拭因为出汗而黏糊糊的身体。 屋内的空调被关上了, 夜晚的温度倒不算是太高, 窗户开着还有微微的风, 只不过沈钰的烧还没彻底退下去,整个人还是热腾腾的。 擦了汗,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 身体这才舒服了些,原本拧着眉的人这才放松的熟睡过去了。 沈明修就透着卧室门的缝隙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的审视着机器人。 ax001察觉到沈明修的视线,回过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它并没有因为沈明修的发现而离开,依旧沉默的守在沈钰身边。 圆滚滚左看看右看看,滑动着滚轮,端着用过的热水和毛巾就离开了。 门缝被推开,屋内的一切清晰可见,沈明修看着机器人没有说话,好一半天, 他才举起手机打电话, 准备往外走的模样。 ax001也终于有了动作, 在沈明修离开的时候, 他才冷不丁的出声说道:“七天。” 机器人的嗓音冰冷,声音被刻意压低, 但是依旧能听的十分清楚。 沈明修顿住了脚步,回头, “你想说什么?” 机器人将剩下的未尽之言脱口而出:“七天,他每天晚上都会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到很晚。” 所以并不是因为贪凉才生的病。 不知道为何,ax001会将这些话告诉沈明修,眼前的人类男性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它抱有着敌意,甚至之后的所做所为,都将ax001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器具和垃圾。 这位人类男性依靠着机械产业在人类社会上获取了无数的金钱,拥有了一定的价值和地位,却对机械生命漠然到极点。 那双沉闷的双眼,唯独面对着沈钰的时候,才会有所变化。 或许是因为家庭医生那句带有着歧义的话,也可能是人类青年的泪水实在太过滚烫,机器人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托盘而出。 而沈明修听到这一切,则漠然了好久。 他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沉默的看着床上的沈钰,最后离开的时候,只朝着机器人道了一句:“我知道了,照顾好他。” 沈明修离开之后,灯火通明的别墅才暗了下来。 不知道沈明修最后有没有派人过来照顾沈钰,但最后,直到进入了深夜,别墅里面依旧是安安静静的。 沈钰的房间里只开着一小盏灯,灯光并不刺眼,堪堪能照明的程度,ax001站在床边。 强悍的机械身体能让机器人不知疲倦,因为不用休息,所以机器人一整晚都守在沈钰的床边。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守在床边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的机器人才有了动作。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房间的时候,ax001微微俯下身,吻在了沈钰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是蜻蜓落在水面上,连一丁点轻微的涟漪都没有掠起。 可在机器人视野的盲区,熟睡中的沈钰像是似有所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动作微乎其微,好似连机器人也都没有发现。 在接下来这几天里,沈钰一直被圈在别墅里面养病,一如医生所说,虽然高烧退了,依旧有些低烧。 沈钰的精神一直都不是很好,整个人都蔫蔫的。 生病了没有胃口,连厨师做的饭菜沈钰也是一动不动,只吃了两口就又上楼去了。 ax001看着别墅阿姨收拾着根本没动的饭菜,看了两眼,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它借用了厨房。 全能型机器人的能力不仅展示在工作方面,连日常事务都能完成的非常完美。 用排骨汤熬出来的粥小小的一份,素菜和肉末调配的比例却非常完美。 一旁收拾着食材的厨师朝着ax001这边看了一眼,嗅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粥香,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关掉炉火,将还在咕嘟咕嘟响的粥盛了一份出来,机器人端着粥碗上了楼,敲响了沈钰房间的门。 房间没有被锁上,ax001轻而易举的进入了房间里面。 沈钰头发凌乱的倒在床上,听见声响,抬起头看了一眼。 看着机器人端着碗,沈钰没什么精神的说道:“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 ax001却还是靠近了沈钰,它在床边蹲下,语气平静带着劝慰,“您已经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我熬了粥,若是您不喜欢,我再去做一些其他的。” 食物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不似寻常饭菜油腻得没有胃口,沈钰慢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床边。 他罕见的被勾起了一点胃口,打算自己端过碗,多少吃一点点。 碗沿滚烫,烫的指尖下意识的缩了缩,沈钰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被ax001攥住了手,冰冷的手指适时贴了上来,摩挲了两下指腹,就这样贴着降温。 “碗很烫,就这样吃吧。” 沈钰被攥着左手,右手拿着勺子,慢慢的吃,机器人就这样一直蹲在他面前,充当一个桌子一样的存在,任由着沈钰慢悠悠的吃东西。 感冒康复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期,沈钰的思维和动作都要比往日更迟钝一些,等有一口没一口的将碗里的粥都吃完了,沈钰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都被机器人攥着。 ax001就蹲跪在他的面前,神色专注,不知道这样看着他有了多久。 被攥住的手指抽了抽,沈钰还没有说话,ax001却先一步的松开了手,替沈钰理了理挡住眼睛的头发,而后将空掉的碗拿走了,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独自坐在床边的沈钰看着机器人的背影,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晚间,和哥哥打完电话的沈钰早早的就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房间的灯被关掉了,窗户大开着,有月光浅浅的照进屋子里面。 沈钰缩在空调被里,在电子屏幕上一下一下敲击搜索着。 屏幕一边的词条框里,一连串全都是类似的搜索。 【机器人进化论】 【人工智能会不会产生自我意识】 【发现家里面的机器人有些不对劲怎么办?】 动作顿了顿,想起前几天晚上,那不知道是梦还是错觉般的触感,沈钰的手指颤了颤,又在那电子屏幕上搜索:【机器人会对人类产生感情吗?】 【机器人会自主亲吻人类吗?】 当今网络发达,搜索出这样的问题都有广大网友发帖讨论,沈钰点进了一个标题名为:探索机械进化奥秘—我和我家机器人之间的二三事,的帖子。 名字一看就有点不正经,却是点赞和回帖数量最多的。 [你身边的机器人是否行为怪异,举止奇怪?你是否也和我一样,怀疑身边的机器人生出了自我意识?你是否每晚少眠多梦,常常惊醒,都能看见角落那道黑暗的身影?] [没错!不要怀疑,你身边的机器人正在进行悄无声息的进化!] 主楼的热帖回复被顶了上来,沈钰一往下翻就看到了很多热点评论。 [偏题了哈,此贴又名为黑化机械竹马爱上我,后续有点偏向恐怖日记了,楼主要想写文请转站隔壁绿色jj网站。] [咯咯哒咯咯哒,楼主在更一点吧,就当喂鸡了(端碗)] [怀疑作者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和机器人幻想恋爱上了] [电话:xxxx,如果有危险和需要,请楼主尽快联系我们!] 乱七八糟的,什么评论都有,沈钰一键点击屏蔽评论,就只看得见楼主发的帖子内容了。 [在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忙碌的父亲带回来了一只还没有被激活的机器人,父亲让我自主设定机器人的性格和指令,对着我说,这是带给我的玩具。 机器人的行为和规范都会被困在我所设定的限制中,我兴致冲冲,这只机器人也任劳任怨的被我使唤了好几年,从来都没有变化过。] [我和机器人一起上学,一起长大。] [直到最近几天,我开始隐约的发现了机器人的不对劲。] [我家中的摄像头总是会无缘无故的失灵,失去内部监控文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窃取了一样,我时常能感受到周围如影随形的目光,躲在暗处,就像是黏在了我的身上] [我因此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时常惊醒] [10.26日,晴 我发现我家机器人的瞳孔出现刺眼的红色,就像是机械出现了故障一样] [11.12日,多云 温度下降了,机器人返厂维修回来了,故障的机器人好像恢复了正常,但不知道是不是维修厂的员工不专业还是其他地方出现了问题,机器人好像记忆错乱了,它时常把我当成年幼的小孩一样照顾。] [11.30日,雨 第100章 讨厌牛奶,喝了半个多月的牛奶了。] [12.16日,多云 岚/生/宁/m去外面玩了,没带机器人。] [1.21日,晴 机器人亲了我,唉?为什么会这样……] [4.23日,大雨 最近每晚每晚的都睡不好觉,总是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6.19日,雨 这只陪我一起长大的机器人,我讨厌它!] [8.9日,阴 不要把我困在屋子里!!救救我,放我出去!!] [12.30日,大雪 我看见了它,那双一直在黑暗中窥伺我的存在,是它,是它……]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恐怖日记,沈钰点开评论区,发现许多层主都在下面呼叫楼主,还以为楼主遭遇危险了,应该也试图联系过楼主,但是都已失败告终。 帖子沉寂了一段时间,前段时间才又被顶了上来,消失一年的楼主发了一条消息报平安: [感谢大家的关心,没有发生意外,我家机器人确实产生了自我意识,并且意图对我进行囚禁强制爱,我已经制服了对方,我们现在很幸福。] 回复楼主:[楼主,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我来救你!] [奶奶,你追的帖子终于更新了!] [害,楼主精分陷入自我幻想,没意思,大家都散了散了。] 沈钰刷完了整个帖子,他看了看楼主的头像,点了进去。 头像上面是一双十指相扣的带着戒指的手,那一只手掌偏大的明显是一个机器人的手,看起来还蛮像回事的。 沈钰纠结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或许是那些无厘头的帖子内容反倒吸引了沈钰的注意,他点进了聊天框,戳了戳楼主,发了一点消息过去: “你好,楼主,我怀疑我家里面的机器人生出了自我意识,对我产生了感情,请问发生了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消息发送成功,沈钰看了看那条消息,不知怎么的,又想伸手撤回,但是论坛私信发送成功就无法撤回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那头一直都没有回复,可能是当做一个垃圾消息处理了。 电子屏幕渐渐的暗了下去,屋子里变得一片漆黑。 其实沈钰比任何人都清楚,发现机械异常的情况应该如何处理。 为了避免发生机械事故意外受伤,应该第一时间关闭机器人的装置开关,拆卸修复,亦或者是将其送往机械特殊研究所,那里会有特殊的专用研究员来处理这些异常的机器人。 但是ax001是沈钰带回来的,那具残破老旧的身体,甚至是他自己亲手修复完成的。 在面对机器人那双赤诚平静的眼神,沈钰完全做不出将对方销毁报废甚至送往特殊研究所这样的行为。 他觉得机器人生出了自我意识,并对他产生了情感,感情有些特殊,但具体特殊在哪里,沈钰也不清楚。 在感情上迟钝的沈钰不明白机器人对他的感情,他困惑不解,也异常好奇。 爸爸妈妈不能回家的失落感被脑海中的疑惑冲淡了不少,沈钰用空调被盖住肚子,渐渐的睡了过去。 夜晚宁静,能听见窗外有一声没一声的虫鸣,窗户大开着,有夜风吹进来。 因为沈钰生病,屋内被禁了好几天的空调,夜晚的温度要比白天低上不少,但也还是有些热。 沈钰迷迷糊糊的睡不太安稳,恍惚间,听见了手机的振动声,好似有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但沈钰太困了,完全打不起精神去看手机。 他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室内温度低了一些,他也渐渐的睡沉了,只是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看见角落好像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看了帖子的缘故,沈钰也好似觉得屋子里面,在黑暗中,就有一双眼睛在窥伺着自己。 但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并没有恶意,沈钰没感觉到危险,卧室里很安全,他安心的睡了过去,彻底的睡熟了。 所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着这段时间机器人的缘故,连青春期都甚少起反应,欲望淡泊的沈钰竟然做了一个春梦。 作为机械制造研究专业的学生,沈钰自身也对机械研究很感兴趣,但虽然有着兴趣,除却日常作业和比赛之外,沈钰亲自动手研究制造机械产物的情况少之又少。 机器人ax001,算是沈钰手下一个特殊的造物。 沈钰熟悉一切的机械知识,也对特殊的、明显异常不同的机器人带有着好奇心。 沈钰恍惚间的想,机器人是何时出现异常的,是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向他的时候,还是机器人第一次攥住他的双手,并调高身体温度的时候,沈钰也分不清楚。 机器人会产生自我意识,并对人类生出情感,这在机械理论上是完全不被证实的,因为机器人本身就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工具,是一个不具有个体生命的存在。 机器人也会有感觉吗?唇瓣也是柔软的吗?它们的心脏会跳动吗?机器人也会生出血肉,爱上人类吗? 这些全都是沈钰疑惑且好奇的问题。 沈钰睁开眼睛,他被一道巨力拉扯,跨过驾驶位之间的隔阂,陷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手掌心贴在机器人的胸膛处,“心脏”的地方,他被ax001紧紧的抱在怀中,素来面色平静的机器人喘着粗气,埋在他的颈脖间,眉眼低垂。 四周安静,空间狭窄,沈钰恍惚意识到,这是在沈氏大楼的停车场,那辆黑色的小轿车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冰冷的机器 沈钰之前预想中的画面, 终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了眼前。 机器人浑身滚烫的不行,连呼吸都好像染上了身体的温度,喷洒在沈钰的颈脖处, 烫的沈钰下意识缩了缩。 但更为在意的还是身下的触感, 完全不容忽视。 拥抱是十分亲密的举动, 更何况是眼前这几乎暧昧的姿势,沈钰能感受到机器人的呼吸、体温,甚至是心脏跳动的频率, 一下又一下。 梦境中的沈钰愣住了,手掌放在机器人的胸膛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机器人也会拥有心跳吗?胸膛的地方盛有的不是心脏,而是能源装置开关,那是沈钰亲手安装上去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此时伸手触碰到的, ax001的体温和心跳都是真实存在的,同人类没有分毫差别。 机器人生出了血肉。 ax001将脑袋埋在了沈钰的颈窝里,细密的吻顺着颈脖吻到下巴处,沈钰被禁锢在怀抱中,分明是处于上位,浑身却是动弹不得。 那放在ax001胸膛处的手掌被机器人攥住,渐渐往下放, 沈钰被烫的手指都蜷了起来, 迟来的答复传进耳朵里面, 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是会有感觉的。” 这是在回答沈钰当初的那个问题:机器人也会产生感觉吗? 时至如今, 机器人给予了答复。 那平淡无波的声音染上了沙哑,机器人抬头看向沈钰, 那双变得猩红的双眼一差不差的注视着他。 梦中的ax001牵着沈钰的另一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细软的头发随着动作在掌心里轻蹭, 带来细微麻痒的感觉。 “您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在那测试仪器上,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吗?” 机器人是因为技术部的那架测试仪器,才出现了异常,此时此刻,像是窥见了沈钰的内心,ax001靠近沈钰,一个轻吻落在了沈钰的唇瓣上,机器人将自己深藏在内心之中的秘密脱口而出。 “我看见了您……” 大梦初醒。 躺在床铺上的沈钰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机器人。 梦境好像与现实产生了错乱,机器人离得那样近,像是下一秒就会亲吻上来。 沈钰短暂惊讶了一瞬,快速回过神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用力的推了一下机器人。 那机械大块头被沈钰硬生生的推的往后退了两步。 沈钰攥着被子,急速的喘了两口气,还出了一身的冷汗。 ax001沉默着打开床头的小灯,眼前恢复了光亮,沈钰微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睁开了双眼。 平静了一下心绪,沈钰问道:“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面?你刚才在做什么?” 他本想质问出声,可调不成音,细听声音中还有些微的颤抖,就连双眼也都不敢直视身旁的机器人。 像是在心虚着什么。 灯下的人类青年连耳根都染上了靡红,可本人却无知无觉的。 ax001的视线黏在了那抹鲜艳的颜色上面,它的身体不自主的朝着沈钰靠近,手指探出,似要碰一碰那白皙柔软的耳垂,被沈钰反射性的打开了手。 “啪”的一声脆响。 沈钰:“!”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没有收力气,是实实在在的一巴掌,沈钰刚想出声道歉,机器人却凑近了一些,攥住那只因为拍打而变红的手掌。 第101章 机器人的身躯会对人类造成压迫感,所以在沈钰面前,ax001总是低垂着头,或者是蹲俯下身。 这个姿势有着一定的示弱臣服意味,在胆小脆弱的动物面前,也能伪造一种降低危险系数的假象。 ax001就是这样,低俯下身,装作无害的靠近人类。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沈钰的掌心。 ax001回答道:“您的感冒还没有彻底痊愈,制冷机器关闭,您半夜会感到炎热,踢掉被子。” 完全看不出来机器人是否在撒谎,因为那双机械双眼不会做出人类闪躲心虚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的平静。 ax001道:“我刚才在给您盖被子。” 机器人的回答没有一丝破绽,甚至连沈钰都无法找出一丁点撒谎的痕迹。 但自己都这么大了,被一个机器人戳穿会踢被子这件事,还是让沈钰有些不好意思。 掌心被机器人亲吻的地方更是一片滚烫,像是攥住了一块火红的碳。 沈钰抽了了手,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道:“你出去吧,我不会踢被子。” ax001站起身,却没有依言离开房间,在沈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单薄的空调被被扯开了一半,露出了沈钰躲藏在被子下面的反应。 都是那莫名其妙的梦境,因着机器人的缘故,沈钰来不及解决,一时半会也没有消下去。 沈钰素来感情淡薄,在同龄人青春期躁动不安的时候,他就只和冰冷的机械零件做伴,连异性的手都没有牵过,可谓纯情得离谱。 此时骤然因为一个梦境起了反应,梦境中的主人公就还站在面前。 当被子被拉开,所有的一切全都暴露在机器人的视线下,沈钰就像是个被点燃的炸药包,整张脸蹭的一下变得通红。 这下,不仅是耳根,耳垂、脸颊,甚至是颈脖,连刚被机器人吻过的掌心,手指头都变得红通通的,沈钰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了的番茄,激动的跳脚。 “你在干什么!” 他急忙的伸手扯被子,想要盖住自己,被子的另一头却被机器人紧紧攥在手中。 机器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可细看那双眼睛,就会发现,隐藏在睫羽之下那双红色的瞳孔。 机器人的双眸直直的看着沈钰,中央控制系统冷静的分析,劝慰道:“您的身体正当盛年,会出现反应十分正常,不必为此感到羞愧。” “但为了您的身体着想,需要尽快的进行释放。我的系统功能十分的完善,具有特殊服务功能,我可以帮助您进行抚慰,达成疏解欲望的目的。” 机器人缓慢的靠近,一个轻吻落在沈钰的唇角上,猩红的双眼没有丝毫遮掩的展现在沈钰的眼前。 似蛊惑,也似在陈述事实。 “我会遵循您的一切指令……”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冰冷的机器 噼里啪啦。 床头柜子上的东西被撞的东倒西歪, 散落了一地,被扯来扯去的空调被此时掉落在地面上无人在意,原本另一头攥着它的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ax001抖了抖被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将其折好放在床铺上面, 又将撞倒在地面上的东西拾捡起来摆放好, 一一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机器人才缓步来到浴室的门口,敲响了浴室门。 “您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 请不要用冷水洗澡。” 浴室门被锁上,ax001的声音穿透哗啦哗啦的水声,清晰的传到沈钰耳边。 花洒冒出水来,将沈钰的衣服打湿的透透得,沈钰红着脸颊偏着头不肯说话, 那敲门声就一直在门外不肯停下。 见沈钰没有回答,那敲门声甚至愈发的大,几乎要将房门硬生生的敲坏。 沈钰此时几乎有些庆幸的将浴室门给反锁了,他沉默的把水调向热的那一边,声音在水汽的蒸腾下有些发闷。 “我知道了,你出去……” 热水蔓延至赤裸的小腿,让光秃秃的踩在冰冷的地板砖上, 失温的双脚开始回温, 而后又流向下水道。 门外没在传来敲门声和说话声,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 静的沈钰只能听见耳边哗哗的水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站在浴室门前那道沉默的身影才抬步离开了。 沈钰靠在被水蒸气熏得不再那么冰凉的浴室瓷砖上,伸手将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捋, 红着颈脖,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气。 - 到底是年轻身体好,连家庭医生开的那些药都没有吃完,沈钰的感冒就彻底好全了。 住家佣人被沈明修开除的那件事情,沈钰是过了两三天才知道的,但是被聘请在沈家工作的那些佣人和阿姨却是第二天就知道了。 在沈钰生病的这段时间,这些人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干活,生怕被沈总发现偷了懒,丢掉了这份高薪工作。 小少爷的病好了,他们倒是先松上一口气。 沈钰倒没有注意到沈宅奇怪的气氛。 最近这几天,倒是别墅的佣人们隐隐约约的发现,小少爷和那只向来形影不离的机器人好像发生了一些矛盾,氛围有些奇怪。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小少爷好似在躲着那只机器人。 眼明心亮的司机老张笑呵呵的道:“俩小孩在闹别扭呢。” 其实也不算是躲着机器人,在发生前几天晚上的那件事情之后,沈钰对ax001就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干脆就暂时不碰面,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机器人产生自我意识的这件事情差不多已经被证实了,毕竟正常的机器人大概率也不会自主的朝着一名人类说出,会替他解决生理需求这样的话。 还有那个意味不明的亲吻。 ax001是作为协助人类处理事务工作而研制的机器人,沈钰并没有擅自对机器人的芯片进行篡改,而这样的机器人是不会主动去亲吻一个人类的。 但是机器人进化,甚至能自主的出现一些举止反应,本来就是无法用理论去证实说明的。 这种类人造物,早就悄无声息的开始了进化,脱离了人类的掌控。 沈钰脑袋里乱糟糟的,除了日常活动和吃饭,这几天他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沈明修知道了还以为沈钰是哪里不舒服,忙里抽闲的给沈钰打了好几个电话,还给沈钰订了许多户外活动的票,让沈钰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家里。 沈明修订的那些票沈钰都没找到机会用出去,反倒是应了朋友王逸的邀约,去学校外面的一家烧烤店喝酒吃烧烤。 沈钰所在的这所市中心最好的私立学校,安排开设的有其他课程,一些学生没有寒暑假之分,依旧还在教室里学习。 暑假过去了一半,学校外面人来人往的依旧很热闹,并没有因为放假就变得冷清。 夜晚来临,灯火通明,在校门外不远处的这家露天烧烤人满为患,半人多高的水空调呼啦呼啦的吹着风,拂去了夏日夜晚的燥热。 沈钰的头发被吹得扬起,就连衣服都微微鼓了起来,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帅气的面容,引得周围的人时不时的投去目光。 在这所大学上学的,大多数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有钱人,照理说在这开一家普通的烧烤店应该没多少人会来吃的,但或许不论是有钱还是没钱的人,都抵不过在炎炎夏日的夜晚来一顿烧烤和冰啤酒的组合搭配。 再加上老板热情,味道又确实是好,所以烧烤摊的生意十分火爆,从来都是人满为患。 “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假期你不是和父母一起去旅游了吗?” 沈钰的朋友不多,王逸算是为数不多和沈钰一直保持联系的朋友。 和沈钰不同,王逸是家中的独子,这个暑假已经被安排进了自家公司实习,每天都忙到天昏地暗,好不容易能稍微清闲一点,就约着在家闷了大半个月的沈钰出来吃烧烤。 啤酒太冰,感冒才好没多久,为了避免胃不舒服被某只机器人念叨,沈钰特地换了一瓶常温的。 “没什么,父母有事耽搁了没回家,所以就没有去旅游。” 王逸灌了两口劣质啤酒,啊了一声,“这都几次了,伯父伯母也太忙了吧。” 王逸是知道沈钰家里的情况的,但他也没有多说,只是发出了一句感叹。 “那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王逸出声问道 挑着盘子里的小白菜吃了两口,沈钰连想都没想,回道:“就一直待在家里,什么都没做。” 沈钰的暑假生活十分简单,前一段时间一直等着父母回家,心不在焉的,什么都没有做,后面又生病了,养了好几天,相较于王逸,这日子可谓是躺平到了极致。 果然,听到沈钰这么说,王逸发出了一声哀嚎,“太羡慕了,我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一盘烧烤,没两下就消了下去,话题中断,王逸端着空掉的盘子又去点了一些,只留下角落的沈钰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 第102章 沈钰喝着啤酒,放在一旁的手机传来震动,还以为是有人给自己发的消息,沈钰点开手机一看,才发现是贴吧的回信。 对了!那天睡觉之前,他好像也听到了手机消息振动的声音,都是因为那个梦境和机器人扰乱了自己的心绪,让沈钰将这件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点开那条回信,连带着楼主之前发的那条消息一同显示了出来。 楼主:[啊!你真的相信机器人会进化生出自我意识吗?其他网友都还以为我是个疯子,在自导自演呢!] 消息是两天前的了,或许是看沈钰太久没有回复,那楼主又自顾自的回答沈钰之前发的那个问题。 楼主:[这就要看你是喜欢还是讨厌那只机器人了,若是你感觉到害怕,可以将它们返回原厂区,当然,这是在你们没有矛盾的前提基础之下。] [若是你之前对待那只机器人的行为和语言很不好,伙计,听我的,跟对方认个错。] [奉劝一句,千万不要想着将它们进行处理报废,它们是一种非常小心眼的生物,会记仇的,你不会想知道惹怒那些怪物的后果。] 听这语气,楼主好像为此吃尽了苦头。 沈钰转念一想,自己家里面的两只机器人,圆滚滚从来没有生气过,自己好像也没有见过ax001生气的样子。 机器人生气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沈钰出神的想着,手机那头那位楼主还在发消息。 楼主:[冒昧的问一句,你那边的那位机器人对待你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听这语气,网线那头的楼主年龄应该也不算是很大,还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隔着虚拟网络,困扰了沈钰好几天的思绪在翻滚,在这样一个蝉鸣鼓噪的夏夜,一股莫名的表达欲翻涌而上,沈钰突然很想向这位称不上认识,但有着同样遭遇的陌生人倾诉。 他也这样做了。 sy:[它亲了我。] 楼主:[……] 楼主:[!!!!] 那边显然一直都在线,收到沈钰发过去的消息后,贴吧楼主就给沈钰发了一大串感叹号,可见其震惊。 小麦液发酵而成的啤酒浓度很低,就算酒量再差的人也不会轻易喝醉,但沈钰是个一杯倒,有一下没一下的喝完了一瓶,其实就有些微醉了。 余光一道人影靠近,沈钰朝着身旁看去,却不是去而复返的王逸,而是一个打扮的鲜艳亮丽,漂亮的女生。 那女孩离沈钰有些距离,明艳又大方,脸上还带着一点薄红。 “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旁边一桌有其他几位女孩子嘻嘻闹闹的看向这边,沈钰抬头看了一眼,带着歉意的道了一句:“不好意思。” 这拒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女生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扬起了笑容。 “没关系,很高兴能认识你。” 又交谈了几句,女生离开了,王逸才端着盘子慢悠悠从一旁走过来。 王逸玩笑道:“怎么,我们机械系的校草铁树开花,打算谈恋爱了?” 沈钰笑笑:“没有。” “啊,对了,我刚才发现,对面那个站在路灯下面的是你认识的人吗?站在那里盯着我们这边看了好久了。” 王逸落座,突然出声道。 沈钰听着这话,有些错愕。 他转头朝着王逸说的地方看去,在马路对面,一盏昏黄的路灯下,昏暗的光线衬得机器人的身形越发高大。 ax001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也不知道朝着这边看了有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冰冷的机器 将沈钰送到烧烤摊这边来的是司机老张, 机器人这个时候应该在别墅里面,但站在路灯下的确实是ax001。 热闹的烧烤摊和冷冷清清昏黄的路灯,像是被中间的道路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机器人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盘子里的烧烤又添了一轮新的, 沈钰喝着酒, 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等两罐啤酒下肚,人也差不多已经醉了。 吃饱喝足的王逸结了帐, 刚准备打电话让家里的司机来接,一道陌生的身影靠近。 准确的来说,是靠近微撑着头已经喝醉的沈钰。 虽说是喝了些酒,但王逸还是清醒的。 他的眼神防备,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发现对方就是自己前不久看到的,站在路灯下的那个人。 离近了一些,这人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实话说,简直帅的离谱,和周围的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上面。 人类机械师耗费心血、费尽心力雕刻的第一只机器人,融合了所有的优点,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 温和如水的琉璃双眼, 包括那强壮肌肉分明的身材体魄。 完美的几乎不像是人类。 “你是谁?” 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靠近, 王逸十分警惕, 挡在沈钰面前不让机器人靠近。 ax001在离沈钰一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看着挡在面前的人类。 虹膜系统录入扫描此人的身份信息, 判别了王逸的身份。 王氏集团同沈家有着合作,专门生产机械零件供给沈氏旗下的产业园区使用, 眼前的人类也是沈钰的朋友。 朋友,在人类的社会中是很重要的交际对象,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是关系友好的存在。 好到能经常在一起玩耍,吃东西、喝酒聊天。 在所谓的男朋友、女朋友这类的关系定义中,就是更为亲密的一种存在了,他们会牵手拥抱,会亲吻,甚至是做、爱,更甚者会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成为陪伴对方一生的存在。 ax001刚才所看见的,就是人类普遍常见的搭讪方式,许多感情的发展便是起始于此。 那么,人类同意了对方的搭讪了吗? 对着那位人类女性展露出笑容,是想进行一段恋情吗? 机器人不知道,毕竟它只是由冰冷机械组合而成的造物,并不能知晓人类的所思所想。 “我是沈家沈钰的机器人,代号ax001,我来接主人回家。” 为了让警惕的人类放下防备心,ax001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身份。 机器人的后颈脖处都是有着特殊的编号的,这种标记无法被消除抹去,用以区分类人机器人和人类两种存在。 这样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为人类提供了便捷,但对机器人,却如同被被打上标记的牲畜一样,侮辱意味极强。 但是没有人类会在意这些东西,毕竟机器人只是一架工具,人类的产物,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工具的感受。 沈钰家里面有了一个新机器人加入的这件事,王逸是知道的,平时聊天的时候,沈钰偶尔也会向他提起。 但是依着沈家大哥的性子,王逸一直以为这ax001是像圆滚滚一样的陪伴型机器人的存在,谁知道这架机器人的外表是同人类相似的。 难怪,刚才看见ax001的第一眼,就有种非人的不真实感,现实生活当中也很少会有这样外貌和身材体格都趋近完美的存在吧。 机器人并没有把后颈遮住,王逸微仰着头,看见了那串黑色的编号,确定了机器人的身份。 身后的沈钰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王逸伸手拍了拍沈钰的肩膀,“…沈钰,沈钰?有人来接你了。” 王逸本人还没有发现,那具高大机器人的视线一直都放在自己搭在沈钰肩膀的那只手上,眼睫敛下,整个机器人的气质都产生了变化。 “沈钰,你家机器人来接你了,或者要我送你回家吗?我家里面的司机马上也要到了。“ 微阖着双眼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却不似平常那么清醒,有些微微的呆滞,那双眼睛无法正常对焦,沈钰的视线落在王逸身后的机器人身上,但也只是虚虚的看着。 “有人来接我了啊……” 瞧着还是蛮清醒的,吐字清晰也不模糊,甚至还能自己站起来,朝着王逸挥了挥手,“那我走了,下次再约。” 沈钰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步伐稳健的朝着前面走,但没走两步就露出了破绽,开始绕s线。 还差点撞到烧烤摊上一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上,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的快要倒下去。 王逸急急忙忙的准备去扶,但是有个存在比他更快,跟在沈钰身后的ax001眼疾手快的将连走路都走不稳的人类抱了起来。 临走之前,机器人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王逸。 一阵夜风吹过,那眼神惊得王逸连酒都清醒了几分。 叮铃铃,通信铃声响起,是来接他的车到了。 王逸却没动,站在原地默默的注视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ax001就这样抱着沈钰上了车。 喝醉酒的人类并不会闹酒疯,反而安静的过了头,只睁着眼睛看着人。 看了一会,在机器人的脸颊上一顿揉揉捏捏,不知是在泄愤还是在确认着什么。 第103章 ax001任由人类捏着自己的脸,甚至还靠近了一些,免得沈钰手酸。 那么一大张俊脸靠近,只要稍微再错开一点,便能亲吻上来。 沈钰捏着那富有弹性的机械外壳,在机器人靠近之后,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松开了手坐在角落,任由ax001说什么都不肯靠近了。 机器人只得坐上驾驶位,准备开车将沈钰送回家。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没有一丝颠簸,缩在车后座的沈钰眯了一觉,觉得热,恍惚的将车窗开了一道缝隙,风一吹,酒也醒了两分。 嘀嘀嘀,手机振动了两下,有人发了条消息过来,沈钰伸手点开了通讯,是王逸发过来的。 “你家里面的那只机器人……” 这消息沈钰刚刚看到,还没来得及细看,对面就紧急撤回了,沈钰疑惑,迷迷糊糊发了个问号过去。 还有一条消息是帖子楼主发过来的,对面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宽慰了一下沈钰,又问了一句: [那你对那只机器人是什么感觉呢?] 什么感觉?什么什么感觉? 密密麻麻的字看着眼晕,表面看上去一本正经,没有丝毫醉意的青年严肃的敲打了一串乱码表情包发了过去。 sy:[#%$(o^^o)(ovo)(*/\*)(.﹃ .)] 楼主:[??] 没管楼主的那两个问号,沈钰甩手就将手机扔在一旁了。 靠着车窗吹着风,沈钰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一个人静悄悄的缩成一团。 ax001看了看后视镜,只看得见沈钰微露出的一块衣角。 没有人说话,车内安静极了。 车水马龙,主干路支上,来往车辆不断,铺成了一条明黄的河流,那些细碎的光倒映在沈钰眼中,比天上的星星都还要亮。 等到车子驶向一条岔路,周围变得安静了许多,就连车辆也变少了,在路过某个地方的时候,一直靠在车窗边的沈钰却开始闹着要下车。 ax001依言找了个地方将车停了下来,沈钰就打开了车门,摇摇晃晃下了车。 停车的周围是一片居民楼区,看起来是新建的楼房,还很新,绿化也做的很好,车子一路开过来,路边的树荫将天上的月亮都挡得个严严实实。 旁边是一块露天的游乐场,给老人们修建的锻炼机械,还有孩童们的玩乐设施都很齐全。 沈钰就这样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坐在了一个秋千上。 他坐在秋千上,也不荡,微仰着头,任由着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听着哗啦哗啦的树叶声响,吹过来的风中还能闻到哪户人家炒菜飘过来的香气。 夜晚的游乐场空无一人,只有沈钰,ax001站在秋千旁,无声的陪伴着人类。 沈钰静静的坐了好一会,突然好似听到了某些声音,被吸引着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机器人顺着沈钰的视线投向路灯下,一对牵着孩子饭后散步的人类夫妻身上。 幼童的笑声如银铃般入耳,路灯柔和的光为画面蒙上了一层滤镜,显得温馨无比。 那地方离这有些距离,散步的夫妻没看到沈钰和机器人的存在,牵着孩子走远了。 沈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ax001站在沈钰身边,同样也将这一幕画面收入眼中。 人类组建家庭,塑造一段由血缘亲情交织相够,密不可分的关系,从中汲取到温暖和归属感,感受到幸福。 这样的感情,ax001也曾在沈家那位从事驾驶工作的中年人类男性身上看到过。 但沈钰的父母无法回家团圆,机器人大多数时候看见的,都是沈钰独自一人,蜷缩在沙发上那单薄的背影,被ax001深深的刻录在了眼中。 人类是一个害怕孤独的生物。 “您感觉到孤独了吗? 因着沈钰有意无意的避免与机器人见面相处,相处在同一屋檐下,一人一机器人竟将近两三天没有见面了。 这是在那天晚上之后,ax001和沈钰独处的状态下说的第一句话。 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机器人的态度也还是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个意味不明的亲吻只是机器人依着程序指令做出的举动。 但沈钰知道那并不是。 或许是因为喝醉了,反应有些迟钝,所以沈钰并没有回答机器人。 ax001走到沈钰面前,屈膝蹲下,即使是这样,依着机器人的身形,坐在秋千上的沈钰也高不了多少,反而被挡住了路,无法从秋千上离开。 机器人抬起头,仰望着人类,诉说着低语:“请不要觉得孤独,我会永远陪在您的身边。” 比起心口不一,善变的人类,机器人是一种截然相反的存在,它们忠诚,谦卑,永不背叛,它们会对人类的指令言听计从。 同时,如果机器人做出了承诺,它们也将会一辈子对其遵守,直到机械老化,机器人的生命走到尽头。 睡了一觉,被风吹了吹,酒意散了好几分,沈钰的意识也不算是全然混沌的。 听着机器人所说的话,沉默的人类青年终于有了动作,沈钰看着眼前的ax001,眸中带着不解。 沈钰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承诺?为什么会生出自我意识?为什么会亲吻他? 沈钰有许多的疑问,有许多的好奇和不解,因为在沈钰的眼中,自己只是将机器人带回了家,替对方修复好了身体。 除此之外,便再没做过什么了,为什么机器人会愿意永远的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ax001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圈住怀中的人类,呢喃道:“因为我爱慕着您。” 机械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并不能达到永生,ax001从一片混沌中再次睁开双眼,看见的不是被缴成碎片的身体,而是一个人类。 是沈钰给予了它第二次生命。 机器人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情感,它喜欢上了一个人类。 在夏日的夜里,偏僻安静的角落,人类的询问之下,ax001告诉了沈钰,在往后无数人类机械师的研究论证之下,机械生命生出自我意识的核心原因。 是因为机器生出了欲望。 在明亮的月光下,孤零零的秋千面前,机器人的面庞也被月色柔和,显得深情而又卑敏。 冰冷的机械怪物低声道:“若是您真的感觉到寂寞的话,就请把我留在您的身边吧。” “我会永远的陪伴着您……” 这句话是那样的缠绵,带着眷恋,直直的戳向沈钰内心最为脆弱的地方,捧着一颗孤单而又炙热的心脏,以至于让沈钰没有办法拒绝。 扑通扑通,在月光也照不到的角落,沈钰对上机器人的双眼,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重过一下…… 第105章 冰冷的机器 在别墅勤奋工作的佣人们发现, 小少爷和那只机器人没闹几天的别扭,又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好像和好如初了。 一人一机器人又开始形影不离, 司机老张没有了用武之地, 重新回到了沈氏, 去当沈明修的专属司机,不用在两头跑了。 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乱糟糟的,但是沈氏集团开新闻发布会解释沈氏旗下产出的机器人故障, 导致机器人发生规模动乱的事情沈钰还是知道的。 毕竟闹的这么大,沈氏集团想瞒着也瞒不了。 也难怪,前段时间哥哥那么忙,忙的连家都回不了,想来就是在处理这些事情。 学校暑假没有作业, 哥哥回不了家,沈钰可以自己去沈氏大楼找沈明修,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忙自己能帮的上的。 没告诉沈明修,沈钰带着ax001径直奔向了沈氏的大楼。 前台认识沈钰,连忙给总裁助理拨通了一个电话,助理忙急忙慌的下楼来接沈钰,有些惊讶。 “小沈总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钰提着手中的食盒晃了晃, “来探班的。” 不同于其他豪门混乱的家庭关系, 总裁和自家弟弟的关系十分要好, 是整个公司都知道的事情, 跟在沈明修身边的助理更是看在眼里,所以对待这位小沈总非常上心。 一路请到总裁办公室, 沈钰敲响了门,听到里面传来沈明修的声音, 才推门走了进去。 李助理没来得及告诉总裁,等沈明修抬起头看到来人的时候,有些惊讶。 从堆积入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沈明修走了过来,接过来沈钰手中的食盒,放在了茶几上,揉了揉沈钰的头顶,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在外界眼中被家里面宠着长大的小少爷并不是嚣张跋扈的性格,反而恰恰相反,即使从小缺少陪伴,沈钰的性格也没有长歪,反而根正苗红。 因为担心打扰到沈明修工作,除了被哥哥带着锻炼,沈钰平时很少自己跑来公司这边,沈明修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沈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沈钰生病,他也没在身边照顾,埋头忙工作和分权筛选职业经理人的事情,算来算去,也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第104章 沈钰的身体已经完全痊愈了,只是一个小感冒,没什么大不了,倒是沈明修,因为连轴转的忙碌,人都憔悴了不少,眼底下一片青黑。 沈钰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沈明修按在沙发上,替人捏了捏酸涩僵硬的肩膀。 “我来看看哥哥。” 十岁的年龄差,让沈明修几乎是看着沈钰长大,对于年幼的弟弟,沈明修对沈钰称得上是溺爱的。 沈钰不擅长处理公司业务文件,听着弟弟说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多了就脑袋疼,就没有在继续压着沈钰在公司实习。 他让人拟了份股份转让协议,在他名下还有许多不动产也准备移到沈钰名下,这些协议就放在沈明修办公室的柜子里,只等沈钰一签上字,价值数亿的财产便可收入囊中。 就算日后沈氏集团意外倒闭,也可保证沈钰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 这些沈钰都不知道。 当然,若是有人知道了,一定会惊讶这位沈氏总裁的疯狂,努力半生所获取的金钱权势地位一朝全都让与他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沈明修却不这么觉得,弟弟同自己血浓于水,自己的东西便是他的东西,兄弟之间不分你我。 甚至沈明修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ax001也跟着沈钰一起进了办公室,沈明修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让机器人先出去,将身后的沈钰拉到身旁坐着。 此时已经到午饭时间了,沈钰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食盒,将食盒里面的饭菜依依摆放在了茶几上,里面全都是沈明修爱吃的菜。 这家私厨在城西那边,平时吃饭都要提前去预约,沈钰是专门跑了一趟去打包的饭菜。 沈钰摆弄着食盒,沈明修看着依旧站在屋内一动不动的ax001。 机器人站在门边角落,任由着沈明修打量,身形依旧稳稳的站在那里,好似拿沈明修的话当耳旁风。 也确实当了耳旁风,机器人清楚的听见了沈明修的话,但依然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明修紧皱着眉头,沈钰察觉到气氛的僵滞,向着ax001看去,为了缓和气氛,沈钰率先出声对着默不作声的机器人说道:“你先出去随便逛逛吧,我陪哥哥吃完了饭再来找你。” 机器人不用进食,哥哥又向来不喜欢机器人,同意他将ax001留在身边已属例外。 但大抵还是磁场不合,这一人一机器人同处一屋檐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似的,关系僵的不行,先把其中一个支开再说。 沈钰出声说话,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机器人才有了动作,打开门走了出去,但机器人并没有走远,就站在办公室门外,沉默的等待着。 吃饱了饭,沈明修就让助理派人送沈钰回家,沈钰却难得一次拒绝了沈明修的安排,没有乖乖的回家。 “哥哥,我已经不是几岁的小孩了,不用过度的保护我。” 在沈钰年幼时,忙碌的沈明修害怕弟弟觉得孤独,带回了一个机器人陪伴他,小沈钰很喜欢,可最初的机械技术并不成熟,机器人发生故障报废,伤害到了幼年的沈钰。 等沈明修发现时,小沈钰就坐在满是报废的机械零件中,衣服和手上全都是血。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被人发现了,才挥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叫人。 那场意外没有给沈钰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创伤,但是却给沈明修留下了阴影。 至此之后,沈明修就一直过度的保护着沈钰,家里面也再没有出现过机器人,直到圆滚滚被沈钰制造发明出来,这样的状况才好了许多。 沈钰并没有因为哥哥的强硬而感到生气,他神色认真道:“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我也能保护哥哥。” 那小小的孩童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长大成人,沈钰不是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无法承受风吹雨打。 长大的青年如同一棵茂密的树木,也能为家人遮风避雨。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冰冷的机器 对上沈钰那双固执的双眼, 所有劝慰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口中,无法倾诉而出。 青年明目张胆的关心让心脏软成一片,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最终, 沈明修没有再强硬的要求沈钰离开。 等到了晚上, 处理完所有的事务, 沈明修带着沈钰去了沈氏旗下的一个研究基地。 这个地方ax001很熟悉。 比起之前的空空荡荡,这片研究基地在之后增加了许多的人类研究员,此时正来来往往的走在廊道上, 穿梭在各个研究科室里面。 沈明修带着沈钰一路往里走,到了某个大门紧闭的门前,往后看了一眼紧跟在沈钰身后的机器人,留下了一句,“你就留在这里。” 这是不想让机器人进去了。 沈明修拉着沈钰就往里走, 但如同白天一样,ax001根本不听沈明修的,依旧跟在沈钰身后。 沈明修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异常冰冷,像是在看着一架超出常规原理,出现故障的机器人。 故障的机器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甚至会伤害到人类,沈明修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机器人待在沈钰身边, ax001的下场只会是被销毁报废。 哥哥不允许机器人进这间屋子, 应该是有原因的, 沈钰一时腾不出时间细察ax001的不对劲, 又担心哥哥会强制性的带走ax001去处理报废,有些焦急道:“哥哥!” 将沈明修的视线从机器人身上拉了回来, 沈钰又转头对着机器人道:“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我吗?我和哥哥一会就出来。“ 人类的语气带着询问和征求,眼神看向ax001这边, 但是也只是停留了两秒就移开了。 ax001不会拒绝人类的请求,也不会违背人类的指令,机器人就站在原地,看着沈钰和沈明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 房门被关上,只余下站在角落的机器人,ax001垂下眼眸,明亮的灯光打在它的身上,却照不进那双幽邃沉静的红眸里。 沈钰同沈明修进了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在这人类研究员遍布的实验基地里,设置重重关卡,用厚重的房门关住的,不知道是一些什么可怕的存在。 沈明修将刚才沈钰和机器人的相处模式看在了眼里,路上,他问着沈钰,“你对那只机器人的态度很不相同。”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而且一般人也不会寻求机器人的意见,用那种疑问请求的语气说话。 人类只会用命令的语气,用冰冷的机械工具达到自己的目的。 “唉,有吗?” 沈钰很少与一只机器人长时间的相处过,除了小管家机器人圆滚滚,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对待ax001的特殊之处。 即使不能立马就告诉哥哥家里面的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沈钰还是认真的解释了一句,“它和其他的机器人不一样哥哥。” 听着这句话,沈明修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养的水灵灵的白菜,被其他不知名的存在啃了一口的那种憋闷感。 沈明修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是加班加多了,竟然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自家弟弟从小就听话的不行,长这么大了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又怎么会说出那般偏袒的话语,还是对一个机器人。 甩掉脑袋里面那些混乱的思绪,沈明修利用自己的最高权限打开了最后一扇房门。 厚重的铁质机械门被打开,那些被所有机械集团高层藏起来的,关于机器人的秘密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展示在沈钰的面前。 沈钰也明白了,为何哥哥不让ax001继续跟在他们身后。 因为这间屋子里面关着的,全是失去秩序,如同疯狗一般发狂的机器人。 偌大的空间被分作好几个区域,有的用特质的笼子关着一些明显不正常,神色癫狂的机器人,有些区域剥开了机器人的表皮外壳,向待宰的牲畜一样,束缚在工作台上。 一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类研究员正在对那些机器人进行刨析研究,还有一个区域,摆满了机械残肢。 那些残肢很明显不是拆卸分割下来的,更像是用一种爆破的外力,将这些精密的机械零件炸开,一些地方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沈钰的脚步就顿在了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这一幕画面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沈明修还以为沈钰是被吓到了,伸手攥了攥沈钰的肩膀,关心道:“害怕?那我们就不看了。” 说着就要将沈钰带着离开这个地方。 沈钰却没动,好半晌才出声问了一句:“…这就是那些产生故障的机器人吗……?” 导致社会动乱产生故障的机器人被统一召回了公司,甚至沈明修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也在试图尝试着召回其他的机器人。 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些机械工具已经充分融入进了人类的生活之中,充斥在了每个角落,成为了一种无法分割的存在。 第105章 在这块研究基地中,沈钰面前的这些,全都是此次沈氏旗下发生故障的那些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被召回来之后就是这样的状态,同沈明修之前抓回来的那个机器人一模一样,看见人类便会进行无止尽的攻击。 像是着了魔一般。 两人被引到一个观影工作室里面,电子屏幕上放映着这些机器人制造动乱的视频影像。 相较于机器人如同铜墙铁壁般的身体,人类的血肉之躯实在是太过脆弱,即使太过血腥的画面被打码处理过,依旧能看得出现场的惨状。 “此次出现故障的机器人一共有一百七十五个,现已全部召回,这是研究的总体数据,我们在它们的中心系统和芯片中都发现了异常的程序编码。” “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样,这些编码扰乱着机器人的语言与行为,让它们做出超出程序设定以外的事情。” 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讲解着这些天的实验成果,用简便的语言解释这些机器人的异常之处。 “简单来说,机器人长出了‘大脑’,有了自我认知,能够进行自我思考。”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与焦虑,人类研究员又补充道:“当然,这种异常的编码程序无法进行广泛的传播,目前看来只是个别的特例。” 相较于人类社会中机器人占比的庞大数量,这段时间出现的故障灯机器人,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只短暂的引起了小小的恐慌,过段时间就会销声匿迹。 沈明修依旧没有放低警惕心,告诉研究员,“整合数据和资料,依旧向上面反馈。” 研究员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钰低头看着手中众多研究员整合出来的资料和数据,看到最后,他和上了那份资料,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你们有探查过这些机器人发动暴/乱前发生的事情吗?” “购买人是谁?所处的环境如何?所负责的是何种工作?” 沈明修没有出声回答,那研究员语气客气的道:“并没有查询过这些情况。” 沈钰又道:“若是它们真的产生了自我认知,能进行思考,我想,机器人出现异常情况,肯定会有一根导火索的存在,不止是因为它们自身的原因,可以在这些方面着重调查研究一下。” 作为社会高级技能型工作的机械研究员们,向来都被各大企业争抢着聘请,他们的性格通常高傲又自负。 没等老板开口说话,那机械研究员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道: “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对方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对沈钰的问题感到不解,说出来的话却让沈钰的背脊一凉。 “为什么要耗费多于的人力物力财力,去调查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研究员的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一件格外平常的事情。 “那些出现故障的机器人,直接进行报废处理掉就好了啊……” 第107章 冰冷的机器 研究员的语气平淡, 好似再说一件在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如同吃了早饭午饭一样寻常。 话起话落间,就决定了一个机器人的生命。 或许在这位研究员的眼中, 将机器人当做人类来看待的沈钰才是一个奇怪的人。 对一个机器工具产生怜悯的心思, 以寻常的看法和态度来对待机器人, 无疑是一个愚蠢的举动。 当然,研究员就算是这么认为,看着坐在青年身旁的沈明修, 也不会明摆着将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这份工作实在是高薪,他也很珍视这次的工作机会。 沈钰坐在凳子上,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知道是被研究员扭曲的三观震惊,还是因为其他的。 沈明修坐在一旁, 看着沈钰震惊的神色,沉默着。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同研究员的认知也是一样的。 在沈明修眼里,机械只是工具,它们不具有生命,若是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直接进行销毁报废就是了, 没有必要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间狭小的会议室里莫名安静了一瞬, 还是那位研究员感觉到了尴尬, 故意找了一个话题, 打破了沉默。 “对了,我看到研究室外有一只机器人, 是沈总您带过来进行研究的吗?” 沈钰的身体僵了僵,沈明修摇头回道:“不是。” “您不担心那只机器人会出现意外故障吗?” 研究员以为ax001是沈氏的新型机器人, 最近故障的机器人有些多,若是处理不好会发生暴起伤人事件,所以研究员才会有此一问。 沈明修却道:“它不会有那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直到离开那座压抑的研究基地,坐上回家的车,沈钰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脑袋里面很混乱,一直在想哥哥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会有机会? 哥哥做了什么吗? 自从发生小时候的那场意外,本就对机器人不感兴趣的沈明修演变的开始厌恶这种人形机器,更严令禁止沈家别墅里面出现这种机器人。 要不是沈钰对机械研究感兴趣,甚至大学径直选择了这门专业,想来沈家的别墅,也不会有如今的圆滚滚和ax001的出现和存在。 圆滚滚是自己高中时期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沈明修早就不在意圆滚滚的存在了,甚至对待这只沈钰制造出来的机器人,难得的和颜悦色,但是ax001却不同。 它是一个全新的个体,甚至在外形上,更趋近于人类,哥哥真的会那么毫无顾忌的让机器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什么都没做过吗? 回了家,洗漱完的沈钰坐在床边,头顶着湿毛巾,发尾都还在滴水,他也没管,神色恍惚的想着。 咚咚两声。 ax001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响了沈钰的房门。 自从进了那个房间,人类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机器人很明显的就能感觉到。 “晚上喝热牛奶能改善睡眠舒缓情绪,希望您今晚能有一个美梦。” 机器人将牛奶递给了沈钰,自己则拿着毛巾擦了擦沈钰的发尾,并将吹风机拿来亲自给沈钰吹着头发。 一连串的动作做的顺溜极了。 呼呼的声响在耳边响起,并不显得聒噪刺耳,凉风拂去潮湿,也将沈钰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他喝光了机器人热的牛奶,里面还放了一点糖,有些甜丝丝的,莫名的抚慰了沈钰不安的心脏。 将身后的机器人扯到面前,ax001关掉了吹风机,依着沈钰的动作站在人类面前。 沈钰上下打量着机器人,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机械生物并不是说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伤害,就是完好无损的。 纠结了许久,沈钰还是亲口问了出来:“我哥哥,他有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机器人的面色如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朝着沈钰笑了笑。 “您为何会产生这样的疑问?”ax001不解的问道 柔软干燥的头发散在额前,沈钰捏了捏红润的指尖,“只是在担心一些事情。” 机器人半跪在地面上,借着姿势仰视着沈钰,它没有回答沈钰的问题,而是问道:“您是在担心我吗?” 前后连贯的话语,组合起来确实会让人误解,沈钰也没想否认,自己确实是担心哥哥对对机器人做了些什么。 若是做了什么,他或许无法指责哥哥,因为那是最爱他的家人,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是有着缘由的,但是机器人却不应该因为他,承认那些它本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这是机器人对人类造物者所设定的标签。 但眼前这名人类的心却柔软的不可思议,这是在与人类日益相处之下,机器人ax001 所得出的结论。 相信没有任何一名人类,会在知晓机器人生出那种肮脏窥伺的感情之后,还会将这样危险的存在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应该将自己扔在那如同绞肉机一样庞大的机器里面,绞成碎片才对。 但人类却将它留了下来,甚至还允许机器人放肆的接近。 ax001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如此幸运过。 机器人也会相信命运,沉溺于感情这种东西,也实在是十分可笑,但是此时的ax001确实是沉溺其中了,因为人类的关心,它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很高兴。”机器人出声道 似乎在沈钰面前,ax001总是以这种仰望的姿态和沈钰相处,所以沈钰微微一低头,就看见了机器人脸上弥漫的笑意,那双琉璃眼清透,满满的全都是他的倒影。 扑通扑通。 心跳开始加快。 或许是氛围到了,情绪气氛渲染到了极点,机器人突然没有任何前提征兆的道了一句:“恕我冒犯,我可以亲吻您吗?” “…若是您不回答的话,我就默认您的答案是同意了……” 第106章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开始出现了,脑袋一片空白,以至于在机器人说出这样的话后,沈钰没来得及出声拒绝。 机器人的吻很轻,像是一团柔软的云落在了脸颊和唇瓣上,一下又一下,意料之外的纯情。 空调悄无声息的运转,屋内的温度适宜,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沈钰却觉得相触的肌肤和唇瓣是滚烫的。 细细感受一下,原来是机器人身上的温度升高了。 在情绪激动时,机器人身上的温度就会变高,那人形表皮也会覆盖上一层薄红,像极了人类。 这个吻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从最开始的唇瓣相贴,到含吮双唇,机器人做的最出格的动作也只是撬开了沈钰的齿关,忍不住的吃了两下舌头,最后控制着退了出来,在沈钰的唇瓣上舔了两下。 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喝掉的甜牛奶的味道,被嗅觉系统敏锐的捕捉到,明明不用进食,没有味觉系统的机器人贴着沈钰的唇瓣,却道了一句:“是甜的。” 一时间不知道是在说牛奶还是在说什么。 明明第一次接吻都没有红脸的沈钰却因为这一句话,腾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胸膛微微起伏,心脏跳的快的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钰的双手就被放在了机器人的胸膛处,那里并没有如同梦中一样拥有心跳,平静一片。 ax001执起沈钰的手,亲吻了一下,然后将那只手放在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上蹭了蹭,机器人最后只道了一句:“请不要为我担心。” 到最后,沈钰也没有弄清楚哥哥到底有没有对ax001做过些什么,这件事情就暂且翻过篇了。 去了一趟那个研究基地,哥哥也没具体说过要不要去调查沈钰说的那些事情,沈钰内心有些隐隐的不安,不久之后就带着ax001自己去了事故所发生的地方。 发生意外动乱的地方是一片商场,地点已经被封闭起来了,谁都进不去。 商场因为这件事情,人流量下降了很多,大白天的甚至都没有几个人路过。 沈钰在周围转了一圈,就朝着其中一个贩卖过故障机器人的店铺走去。 那店铺就在商场的外围,离得很近,所以不用在跑来跑去的,倒省了很多的麻烦。 店铺因为之前的事情也受到了影响,店面经营不下去,已经在进行转让了。 没有客人,大热天的,店主人也没有开空调,摆着一个电风扇呼啦啦的吹,一本书盖在脑袋上,像是睡着了。 沈钰也没有叫醒店主人,在店里面逛着。 不大的店铺里零零散散的罗列着一些机器人,形状长相不一,功能也不尽相同,所有机器人都还是未进行激活的状态,紧闭着双眼。 市场上的机器人生产的厂家不同,一个店铺里面的机器人也是在不同的地方进的货,沈钰在里面看见了好几个机器人,都打着沈氏集团的标签,想来是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 角落还有一个明显具有着特殊功能的机器人,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机器人的特殊之处,因为那只机器人简直壮的离谱。 沈钰不经意的瞥到了某一处,更是满满的震惊。 那是机器人该拥有的正常尺寸吗?! 实在有些太夸张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冰冷的机器 不怪沈钰觉得惊讶, 机器人的制造和设定本就和人类相差许多,就连ax001的尺寸都略显夸张,让沈钰感到惊异, 更别提眼前这只机器人了。 比起机器人都夸张的地步。 沈钰垂在一旁的手被拉了拉, ax001牵着沈钰离开了那只机器人身边。 机器人静静的看着自己, 显然是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 被机器人抓包干坏事的沈钰觉得有些尴尬,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那犯困睡觉的店主被这一道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看见店里面的沈钰之后,揉了揉眼睛,出声招呼道:“随便看随便买,清仓大甩卖,全场机器人五折起。” 店面都要转出去了, 这里面的机器人能处理的就尽快处理了,市场上的机器人并不稀奇,甚至到了泛滥的地步,对于这些滞销的机器人,五折清仓大甩卖,店里面都还剩下这么多没有卖出去,可见生意不好。 店主人困倦的打着盹, 也没有特意的招呼沈钰, 呼啦呼啦的小电风扇风力很小, 店里面闷热得不行, 就连沈钰都出了一身的薄汗。 不打算呆太久,看着店主人无精打采的模样, 沈钰打算到其他的店里面再去转转。 还没有走出店面,大太阳天的, 外面一个喝的醉醺醺的酒鬼摇摇晃晃的朝着这边走过来,酒瓶子摔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店主人被吓的一个激灵,彻底的清醒了。 看见外面那个醉汉的模样,他急急忙忙的起身,左右看了看,拿起角落的一个铁棒站在门前朝着那靠近的醉汉挥了挥,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都说了,五折起售的商品概不退换,机器人坏了就去找维修店修理,你再缠着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店主人长得高大,挥着一个铁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更何况店里面还有其他人,三对一毫无胜算,那醉汉在附近徘徊了一会,便又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亲眼看着那醉汉离开,店主人才放下了铁棍,他转过头,看见了店里面的的沈钰正盯着他看。 刚才没发现,这客人竟然生的如此好看,店主人想着刚才自己那张牙舞爪的模样,五大三粗的一个男人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客人看好了吗?全场五折起售,你多买几个机器人还免费送一个。” 沈钰却没说要买几个机器人,盯着外面离开的那个醉汉看了看,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 一看沈钰这个样子,店主人就知道被人误会了,未免被误解为自己是个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黄了这单生意,店主人解释道:“嗐,这人是附近的一个无赖,整天喝酒不务正业,就住在东边那片要拆迁的烂房子里。” “前阵子在我这里买了一个机器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弄坏,想要来我这在换只新的,揪着缠了好几天。” 店里面好久没有新的客人,这店主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一骨碌的向沈钰吐槽。 “你是不知道,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这周边的生意几乎都做不下去了,我就想着把这店转出去,去别的地方做生意,这五折卖出去的机器人本就挣不了钱,再给他换一只新的那我岂不是要亏死了。” “要说换就换吧,一些机器人回收还能回点钱,那机器人都烂成那个样子了,回收也只是一团烂铁,还平白招惹一身闲。” “……” 店主人就这样同沈钰说了好一会子的话,沈钰最后没买机器人,他也挥挥手示意着没事,沈钰问了问东边的拆迁房叫什么名字,那店主人给沈钰指了指方向,还说了路线。 临走的时候还伸手在柜台上面抓了一大把的糖,要递给沈钰。 没等店主人靠近,一架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沈钰的面前。 ax001的身形强健,店主人有些发怵,就没有在继续靠近,任由ax001将他手中的糖果接了过去。 机器人礼貌的道了谢,跟在沈钰身后一起离开了。 那店主人好一半天才缓过神,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他是贩卖机器人的,自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个人后颈脖的那串特殊编码。 那是一个机器人。 跟在那位青年身后的机器人同人类太相似了,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黑沉沉的,像是在无声防备警告着什么,满满的占有欲。 机器人也会拥有那样的眼神吗?像是成了精一般。 大白天的,上午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团团乌云布满天空,看起来就要下雨了。 空气潮湿闷热,店主人走到外面左右看了看,这个鬼天气,外面没有一个人经过,那巨大的块头抖了抖,进了屋,早早的就将店门关上了。 - 将手中那早就因为天热而化掉的糖块扔进了垃圾桶里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ax001沉默的跟在沈钰身后,寻着路线,来到了刚才那店主人所说的快要拆迁的烂房子周围。 拆迁房属于危房,早就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 一路走过来,周围的破旧房屋早就空无一人,走到靠近里面的地方,一栋五六层楼高模样的,稍微看起来比较完好的房子里,才勉强看到一些人影。 让沈钰惊讶的是,这里不只一户人家,一眼看过去,起码还有三四户人还住着。 周围的危房区全都是这样。 没有被推倒的,尚且保存完好的房子,都零星的住着一些人家,破旧的窗户用雨棚遮风挡雨,还晾着衣服。 啪嗒啪嗒。 轻薄的云朵终于承受不住越发沉重的雨水,颗颗雨滴坠落下来,连绵形成了雨幕。 第107章 没有带伞,ax001牵着沈钰来到一处屋檐下躲雨,因为躲避及时,一人一机器人身上都没有被怎么淋湿。 沈钰抬起头看着乌云滚滚的天空,呢喃道:“看这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 夏天的天气向来是阴晴不定的,明明说了今天是大晴天,谁知道中途会下起雨来。 雨水浸湿土地,却不是沈钰印象中干净的泥土味道,还夹杂着浓重的铁锈味。 果然,在露天的一片垃圾堆里,就有一大堆破铜烂铁堆积在那里,仔细一看,甚至还有一些机器人的残肢。 人形的机械工具扭曲成一团,类人的表皮面容早在时间的腐蚀下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说实话,有些恐怖,要不是知道那是报废的机器人,乍然一看还以为是某凶案现场的人体碎片。 ax001侧身挡住了沈钰凝着的视线,也挡住扑面而来的水汽,它问人类:“你在可怜它吗?” 机器人不懂人类的神情,所以很多时候,ax001都会表现出这样的疑惑,并不加掩饰的问出声。 “我只是有些感概。”沈钰道 科技的飞速发展下,一些东西会随着社会的进步而前进,一些存在则会被舍弃。 机器人的出现便利了人类的生活,但同时也打乱了社会的平衡,机器人的疯狂肆掠,就像是蚂蚁一样填满了整个洞穴,人类的工作被机器人所取代。 在老底被吃完后,没有经济来源的人类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他们只能住在拆迁的危房之中,勉强度日。 这就是住在这片危房里面的人们,如今的现状。 他们被社会所淘汰舍弃了,如今的社会已经形成了一个僵局,除非有什么存在将倾斜的天平干扰紊乱,或许会出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几乎不用怎么费力思考,沈钰就知道了导致那些机器人产生异变的原因。 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之后,在面对外界的刺激之下,也会生出不同的感情,是喜爱或者是厌恶,是贪念亦或者是憎恨。 它们是一种十分纯粹的新生物,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雨下大了,地面上的小石头被冲刷的一干二净,因是危房区,平时这个地方都甚少有人接近,更何况是这样的下雨天,简直是空无一人。 但是沈钰却听见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在模糊的雨幕之中,沈钰看见了一只一瘸一拐的机器人,正蹒跚的走着。 明明是机械生物,却毫无顾忌的走在大雨中,它浑身破破烂烂的,脸颊的类人表皮已然被撕碎,露出了机械内里。 除了那只瘸拐的腿,它的一只手也好像是被什么利刃砍断了一般,伤口奇奇整整的,明显很不正常。 这只机器人的状态很不对劲,沈钰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神情有些防备。 那机器人好似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屋檐下站着人,空了一只眼球的双眼朝着这边看过来。 它的身体顿在雨幕中,有一瞬间的停滞,那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为同类的机器人ax001身上,停顿了两秒,又落在了被ax001护在身后的沈钰身上。 那只机器人扬起了一个笑容。 沈钰说不清那个笑容有着什么意味,只觉得诡诞而怪异。 那只机器人离开了,走进了一栋危房里面,显然是被激活有主的机器人。 沈钰觉得不对劲,想要跟上去看看,却被ax001拉住了。 “请不要过去。” 机器人面容严肃,黑色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猩红一片,昭示着紊乱和失序。 机器人的力气太大,沈钰无法挣脱,他恍惚听见雨幕中有什么杂乱的声响传来,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一声巨响。 尖叫声响起,沈钰下意识想回头,被机器人抱在了怀中,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他闻见了,空气中那浓重刺鼻的味道。 是鲜血的味道…… 前不久还在店铺主人门前,那准备闹事的醉汉此时倒在血泊之中,双眼瞪睁着,还残留着死前没散去的恐惧,血液被雨水稀释冲散,流进了垃圾堆里面,和里面的杂物融合为一体。 在混乱和尖叫声中,将沈钰紧紧抱在怀中的ax001抬起头,视线准确无误的落在那只站在四楼的窗户边,浑身湿透的机器人身上。 那机器人看着楼下人类的死状,脸上浮现出快意的笑容,似乎注意到了ax001 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雨幕,那只机器人和ax001对上视线。 它那只剩下的一只眼睛里死寂一片,笑容却癫狂,嘴唇蠕动,说出了只有机器人能看见的话语。 它说: 去死。 人类,全都去死…… - 暴雨欲来,整个人类社会都被平静的假象表面所蒙蔽,沈钰却提前窥见了一丝狂风暴雨的征兆。 因为工作问题,沈明修要出一趟远差,本就发生了之前那样的事情,沈钰听到这一个消息就开始心神不定。 因内心的那一点不安,沈钰劝阻沈明修取消掉这次出差,或者换别人去,但没有办法,事情是早就定好了的,不管怎样,沈明修都要走这一趟。 阻止不了哥哥,一连好几天沈钰都将自己关在小屋里面,除了睡觉和吃饭,就只闷头神神秘秘的捣鼓着一些东西。 紧赶慢赶着,总算在沈明修出差之前,将东西做出来了。 那是一小堆防护用具,有穿戴的,有攻击的,还有一些看起来普普通通小圆球一样的东西。 别被普通的外表所迷惑,这里面装载的能量体能引起小范围的爆炸,相当于一个炸弹的威力。 甚至还能对一些机械用具进行干扰,是专门针对机器人所做的攻击物品。 其实沈钰想跟着哥哥一块去,好歹心安一些,但是沈明修不同意,再者过不了几天也要开学了。 沈明修收下了那个沉重的小包裹,好好的安置在了车上,临走之前,抬手抱了抱沈钰。 如同每次出差前一样,耐心的叮嘱着沈钰:“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哥哥过几天就回来了。” 短暂的告别之后,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出,烈日当空,沈钰都还站在原地久久的不肯转身离去。 那固执倔强的青年,同小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压下怀念不舍的情绪,沈明修低头继续投入工作中。 他本以为这次的出差会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可殊不知这是沈明修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一次决定。 往后无数难眠的夜晚中,他都在想,那时为何没有听从沈钰的劝阻,为什么非要去出差。 他是事故的导火索,间接导致了那场意外的发生,以至于余生都活在了悔恨之中…… 作者有话说: 不虐,俺是甜文作者 第109章 冰冷的机器 自从沈明修出差之后, 沈钰的内心就一直忐忑不安,但好在时不时的哥哥会打个电话回来,倒让沈钰放心不少。 开了学, 新学期的课比较多, 老师偶尔也会布置一两个作业下来, 倒没有上半学期的悠闲了。 司机张叔跟着沈明修一起去出差去了,ax001还是同往日一样,负责接送沈钰上下学的工作, 整天形影不离的。 日子看起来同往日没有任何差别,沈钰也暂时将重心放在了学习和生活上,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哥哥出差也会顺顺利利的在几天后回来。 直到一场机械暴.乱就发生在沈钰的身边…… 危险擦肩而过,沈钰才发现, 那场压抑在人类头顶的暴风雨已经开始倾泄而出了。 人群大量聚集的地点无异于是学校、商场这类的地方,上下班高峰期,路上也是行人匆匆,车辆密密麻麻来来往往的。 同往日一样,机器人接送沈钰上学的路上,车子随着前方的车辆等待着红绿灯的间隙,在一个清晨, 一声爆破声响起, 彻底打破了平静。 机器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反应迅速的抱着沈钰离开了事故现场。 机械的身体敏捷灵活, 甚至能一跃跳上两层楼高的地方,坚实有力的手臂, 将每一个不怀好意靠近的机械生物击退,将脆弱的人类严严实实的护在怀中。 但是下面的那些人类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人类机械师赋予机械生物强健有力的体魄, 却没有想过,如果遭受到这些人造物的反噬,又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当机器人突破虚无的程序指令,开始憎恨人类,人类的血肉之躯又能不能抵挡住机器人凶猛的攻击报复。 那日被ax001抱在怀中,所以沈钰并没有看见那醉汉死去的惨状,可眼前的这个场面,又岂是机器人的胸膛可以遮盖住的。 由坚硬冰冷的钢铁所铸造出的手臂,轻而易举的穿破人类的胸膛,失去控制的机器人如同一群疯狗,一见到人类就开启了无止尽的攻击。 那些机器人双眼猩红,举止疯狂,开始肆意破坏着周遭的事物,地面上到处都是鲜血,气味浓重得根本遮盖不住。 第108章 往日井然有序的道路,不过眨眼就变得瘫痪,耳边是刺耳的尖叫声,两车相撞的爆破声,还有风声。 从天堂掉入地狱,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沈钰被ax001抱在怀中,像是被吓坏了,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而他们周围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多的机器人被这只异常的同类吸引了视线,开始团团将沈钰他们包围了起来。 它们是失控的集合体,怂恿叫嚣着ax001将怀中的人类交出去,亦或者是亲自动手杀掉他。 但在看见ax001不旦将人类严实的护着,还伸手拧断了一只试图攻击人类的机器人的脖子,它们改变了这种想法。 “叛徒。” “叛徒……” 所有的机器人齐齐念出了这两个字。 这些机器人将ax001视作叛徒,连同着将它也判定为了敌人。 “先离开这里!” 身边没有任何能够用作保护攻击的物品,自身都尚且难保,沈钰只得紧紧抱着机器人,任由ax001抱着它快速奔跃逃离。 ax001的速度很快,相较于普通的机器人,合成它的器械更加精密高级,之前升级的武装器械在这里起到了作用,将沈钰安全的带离了包围圈。 警鸣声比想象中来的要更迟一些,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刮过,阳光刺的眼睛生疼,沈钰在机器人的怀抱中往外看。 原本平合安宁的城市弥漫着事故的硝烟,远处有火光冲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机器人的暴/动是一场有着预谋的事件,同一时间,在城市人口聚集的各个角落,都出现了这些疯狂的身影,这些异常的机器人会对人类进行无止境的攻击,画面血腥不堪,直到确定人类丧失了生命体征才会停手。 这些集体发生的事故,终于引起了国家上层的重视,但是派下来的负责人对于机器人这方面的防备与了解太少,不多加防范,只是一味的用强,大范围的销毁市场上的机器人。 机器人的数量太过庞大,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全部销毁的,这样的做法非但没有缓解机器人造成的动乱,反而还引起了恐慌。 社会越发动荡混乱,一时间人心惶惶,那负责人承受不住压力,眼看着瞒不住消息才泄露了出去。 国家加派人手试图稳住如今的局面,但是机器人的发展太过迅速。 人类这些年依赖于这些机械生物,消解了与生俱来的思考与机敏的能力。 富贵安逸软人心智,之前没有重视,现在早已经过了能及时平衡制止混乱的最佳时机了。 学校停了课,沈钰已经在家里面待了有好几天了。 这几天沈父沈母也给沈钰打过通讯,说最近不太平,让沈钰尽量少出门,多注意安全。 父母那边暂时是安全的,不用担心,只是沈钰担心沈明修。 明明说过只出差几天就会回来,如今小半个月过去了,沈明修依旧没有回家,甚至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给沈钰打过通讯了。 沈钰问过父母,沈父沈母连沈明修去出差都不知道,就更别提有没有接到沈明修的电话了。 沈钰只得暂时放平心绪,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往好处想想,隔壁市还没他们这边混乱,说不定要比家里面还要安全一些呢。 但这样的自我安慰完全没有宽慰到沈钰,ax001每晚都守在沈钰房间门口,时常能发现沈钰从噩梦中惊醒,脸色苍白,浑身冷汗。 夜深人静的时候,ax001擦着沈钰额头上的汗珠,不解的问道:“有如此的重要吗?” 那个人的存在,对人类来说,真的有如此的重要吗?以至于担心的食不知味,人瘦了许多,就连睡梦中都会惊醒。 急促的喘息渐渐缓过来,沈钰的眼中还带着湿润的水汽,他担心的哽咽,对机器人道:“很重要。” 哥哥对沈钰来说很重要。 因为父母常年忙碌,几乎是沈明修陪着沈钰一同长大的,他在他的生命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存在,沈钰的人生中,几乎每一个重要的人生时刻,都有着沈明修的身影。 是哥哥,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是早已经融于骨血中,无法割舍失去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冰冷的机器 学校停课, 商场关门。 广播新闻里面每天都在播放让群众减少机械用品的使用,尽量不要聚集活动,少出门少扎堆。 街道上出现得最多的不再是人群和车辆, 而是身穿防弹衣的武装人员。 他们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抓捕那些异常的机器人, 虽然并没有将机器人所导致的动乱平息下来,但好在事态没有再进一步的恶化了。 前段时间忙的飞起,这段时间家里蹲, 人都快发霉了,虽然闷在家里很无聊,但是王逸还是很听话的待在了家里面,没和那些狐朋狗友们扎堆玩乐。 毕竟自己的这个小胳膊小身板,要是遇上了意外, 怕是都不够那些机器疯子砍两下的就散架了。 他还是很惜命的。 无聊的时候就玩玩电子游戏,不然就给沈钰拨两个电话粥,聊表一下关心和慰问。 沈家大哥的消息王逸倒是不知道,但好歹听自家老爸提过两句,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消息的。 沈钰和他哥哥的关系好,眼看着出差的岔子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担心, 又担心沈钰一个人待在家里会多想, 王逸不时就拨一个电话粥。 说说话聊两句也是好的。 “别担心, 沈大哥那么厉害, 一定不会受伤的,没有消息反倒是好消息, 说不定等着这风头一过就回来了,这阵子上赶着回来才叫危险呢。” 谁也说不准哪天出门就被那些疯子机器人盯上, 领了饭盒。 但好在并不是所有的机器人都是这样,反倒是一些底层被疯狂压迫的机器人,才会出现这样的异状,要是所有机器人都发了疯,人类就怕是难逃一劫了。 王逸坐在沙发上,一道人影经过他身边,他恰好有些口渴,就出声让对方给自己倒一杯水过来。 电话那头的沈钰说了些什么,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游戏声音太大了,有些听不真切。 王逸关掉了连接着电子游戏的电视,恰好佣人端着热水过来了,王逸抬手准备接过来。 但那杯热水并没有如愿的放在他的手上。 滚烫的水从头顶浇灌下来,几乎是瞬间就让皮肤变得通红,身体提前感知到危险,裸露的手臂上冒起寒毛,身体却僵在原地无法动作。 王逸下意识抬起头,身后哪是佣人,而是一只双眼猩红的管家机器人。 机器人的面色平静,对上王逸的目光,扯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而后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中的菜刀,高高举起,又重重的落了下来。 “……”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则通讯最后以一道刺耳的尖叫声结尾,那声音太过惊恐,以至于惊得沈钰连手机都摔在了地上。 等捡起手机,再给王逸打过去,却已经是无人接听了。 那道声音太过不同寻常,就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一样,沈钰直接打电话报了警,又给王逸的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情况。 王总完全不知道家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接到沈钰的电话撂下工作就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赶。 两家离得比较近,沈钰也准备起身去王逸家看看,但还没有走出别墅,就被圆滚滚挡在了门口。 小管家机器人的表现有些异常,滚轮在地面上滑动,不断撞击着沈钰的脚跟。 “主人!主人……” 圆滚滚是沈钰高中时期制造出来的陪伴型机器人,相比于现在的机械技术,那时的器械性能都要落后一些,沈钰后来也没有给圆滚滚刷新过芯片性能。 小管家每天任劳任怨的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巡查着整个别墅,是沈钰身边最称职的帮手。 “我要保护主人!” 那如同孩童般稚嫩真挚的语气,让沈钰想起了圆滚滚激活之初,那双电子屏幕现出可爱表情包的模样。 陪伴,是制造圆滚滚的初衷,小管家机器人对程序中的第一指令尽职尽责,并将守护作为了第二道所要遵循的程序指令。 因为在圆滚滚的心目中,人类主人是比花朵都还要脆弱柔软的存在。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炸弹,隐晦的激起了沈钰心中的警铃,他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圆滚滚扑过去,想要强制对机器人进行关机,就好似这样就能阻止某件事情的发生。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病毒入侵,侵入机器人的芯片,程序被篡改,让圆滚滚做出伤害人类的举动。 它此时离人类主人如此的近,只要微微伸一伸手,就能用坚硬的机械手臂扭断那单薄的脊骨。 只要完成了任务,侵入芯片中的病毒就能消失,让机器人不再感受到痛苦。 第109章 但小机器人并没有那样做,滚轮滑动,它选择后退,离开沈钰身边。 身体温度在升高,在远离一定的距离之后,那小小的机械身体就如同一个炸弹,猛然的爆裂开。 而因为特殊磁场动作钝涩的ax001没来得及阻止这一幕,身体重新掌握控制权的时候,只来得及冲过去抱住人类,为他挡住机械爆破的余威。 ,,声 伏 屁 尖,,被炸开的机械零件散落在周围,小管家机器人的毁灭也是温和的,并没有伤害沈钰一丝一毫。 它执行了那机械自定义,名为守护的指令,直至机械生命的最后,都保护着赋予自己生命的主人。 沈家别墅的墙壁被炸出一个大洞,因为爆破声,沈钰的耳朵遭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听不见ax001焦急担忧的呼喊声,那一瞬间只有无限被拉长的耳鸣声充斥在他的世界中。 强烈的画面刺激下,他只看得见黑漆漆的墙壁,那陪伴自己无数时光的小机器人最后沦为了一堆焦黑散乱的机械零件。 沈钰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爆炸声吸引了别墅里面的其他佣人,ax001抱着沈钰就要往外跑,一群人拼死拼活的拦了下来。 人群乱哄哄的闹成一团,有打急救电话的打报警电话的。 直到一通电话打入了沈钰的手机里,被一个佣人捡了起来。 明明隔的那么远,连耳鸣声都还没有消退,沈钰却奇异的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声音。 是跟在沈明修身边的那位助理。 那声音焦急而又虚弱,就像是也遭受到了什么意外危险。 通讯那头的人急急的出声道:“小沈总,请你遣退别墅里面所有的机器人,尽量不要外出!” “我们被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冰冷的机器 不只是沈家, 同一时间段,从事机械行业的龙头公司,许多的公司高层都在家遭受到了意外, 被家里面突然异变的机器人所伤害, 甚至一些当场领了饭盒, 交代了性命。 这是一场有着组织和预谋的行动伤害,专门针对人类的报复。 背后有所组织的机器人通过木马病毒的侵入,能对普通的机器人进行操控, 植入新的程序和指令,甚至让机器人亲手杀死的自己的主人。 这种病毒的侵入,大部分都能成功,因为普通的机器人还没来得及产生自我意识,就被自己的同类当作工具进行操控了。 像圆滚滚这样的机器人, 为了不伤害主人选择自曝的,怕是迄今为止出现的第一例。 但是这样的现象没有激起任何的水花。 机器人的异变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类的注意,人们只是察觉到,突然有一天,周围的机器人变得陌生而又恐怖。 或许在某个熟睡的夜晚,机器人就会悄无声息的在梦中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消息一出来,人群更加恐慌, 开始对周围的机器人进行强制性的舍弃和销毁, 这样的举动使社会更加动荡不堪, 机器人开始集体进行反抗。 当人类的造物开始拥有自我意识和欲望, 便会与之相争同一个星球上有限的社会地位和生存空间。 就如同恐龙时代远古时期一样,优胜劣汰, 能成功存活下来并成功进化的生物,便会成为世界的主宰。 人类与机器, 终将会有一场战役。 因为圆滚滚的爆炸,虽然身体上没有多大的伤害,但是沈钰的耳朵却受了伤,医院医生嘱咐要好好休息,避免太过劳累。 但事与愿违。 只是浅浅的昏睡了一会,沈钰便从梦中惊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哥哥的助理拨了一个电话。 那边很顺利的就接通了电话,但沈钰却没放下心。 果然,只说了两句话,沈明修的助理知道瞒不住沈钰,将一切如实交待了出来。 “我们在外出的路途中遇见了意外,一波机器出现,石墙被炸开,将车子压在了石头下面。” 一同出差的还有司机老张,助理只受了轻伤,还能行动,老张伤的要重一些,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伤及到生命。 “哥哥伤得重吗?!” 在小半月前,沈钰就没有给沈钰发过讯息了平时打电话也都是忙线,如今骤然得知哥哥那边也出现了意外,沈钰的心脏咯噔两下,就连声音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ax001站在沈钰身旁,轻轻捏住了沈钰因为激动有些回血的点滴针头。 那只修长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搭在雪白的医院床单上,无意识紧攥的拳头被舒展开,停滞的点滴管又开始滴落。 一滴两滴,慢慢滴下来,就像是机器人手中感受到的,人类紊乱失序的心跳。 沈钰没有注意到机器人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通讯上面,助理的话牵动着他的神经,耳朵因为激动,出现密密麻麻的刺疼。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助理斟酌了两下,尽量委婉的说道:“我们没有找到沈总。” 没在那片坍塌的石墙下面找到沈明修的踪迹,周围找遍了都没有寻找到沈明修。 很奇怪,那么大一个活人,刚才就还在那里,等助理从短暂的昏厥中醒过来,报了警,警察到来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沈明修。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助理无法联系上沈父沈母,顶头上司的失踪让他有些慌乱,此事事关重大,也无法隐瞒,只能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钰。 沈明修此次出差,其实是为了缩减公司园区的规模。 在此之前,沈明修就做了很多功夫,有意从机械制造产业转型到其他产业方面上去,更偏向幕后维修服务业。 也许在这之前,沈明修就已经窥见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也因此将ax001留在沈钰身边,就是为了能在危险的时候保护沈钰。 他想趁着还能转圜的余地,及时的去做一些事情,等这一件事情过去后,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沈钰。 即使父母依旧忙碌,身为哥哥的他依旧可以陪伴着沈钰,让青年不在那么孤独。 厂区里面的机器模型其实是已经制造好了的,骤然停止生产,禁止向外出售,让公司亏损得很大,也让下面的人对沈明修的做法产生猜忌,让沈氏的股票市场动荡不安,所以他必须要走这一趟。 谁料竟真的会发生意外。 几乎所有的机械产业制造的公司高层都发生了意外,就连去出差的沈明修也都没有逃此一难。 没有消息,或许是好消息,但是在机器的围堵中消失踪迹的沈明修,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况与境遇,没有人会知道。 这简直比听见沈明修受伤的消息,打击还要大,那一瞬间,沈钰几乎忘记了呼吸。 人类的情绪十分脆弱,那通讯里面发出的声音也被ax001清楚的捕捉到,为了避免人类再次遭受到刺激,它都做好夺走那只通讯器的准备,但是沈钰却很平静。 也可以称得上是冷静,因为他的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只是在最初的那几秒,呼吸有些紊乱,眨眼间就恢复了平静。 ax001对沈钰的反应感到奇怪,但是在那颤抖的手指和发颤的语气当中,察觉出了青年的恐惧,被他掩饰在了平静的假象之下。 那是名为害怕的情绪。 人类极力维持着平静,却掩盖不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助理宽慰道:“我们会尽力寻找沈总的,也请小沈总放宽心,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最后的最后,不知是提醒还是警告,助理压低声音对着沈钰说道:“请你小心身边的机器人,还有人类。” 身处于医院的助理如是说道。 这所医院非常安全,甚至还有安保在楼下进行巡逻,在如今动荡的城市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安心养病,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了。 走廊上,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路过,只是身处于其中的助理总有种违和感,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包裹着他,让他即使在相对于安全的环境中也感到心慌和害怕。 电话挂断,沈钰坐在病床上沉默了许久,直到护士过来拔掉针管,才回过神来。 ax001一直无声陪伴着沈钰,它俯身握住沈钰颤抖的手,将脆弱的人类青年抱在怀中,呢喃轻语,在人类无助伤心的时候,给予怀抱与安慰。 “请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的。” 木马病毒篡改不了ax001的程序和指令,机器人永远不会背叛眼前的人类。 在沈钰看不见的地方,机器人无声的勾出一个微笑,它抚上人类单薄的脊背,近乎痴迷的陷入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对于沈明修的意外失踪,ax001做不到像人类一样,产生伤心担忧的情绪,中央系统甚至自动产出了一种隐秘的快乐。 人类青年十分看重家人,那位与沈钰血脉相连的人类男性在人类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第110章 每当沈明修出现的时候,沈钰的视线几乎全都聚集在对方身上,完全分不出一点视线落在其他事物上面。 那是ax001每每看着沈钰同沈明修离开的背影,所总结出来的定律。 人类不曾回头过,若是他回头,就会看见机器人等待在原地沉默而又孤独的身影。 ax001所看见的,总是沈明修那带着冰冷而又戒备的目光,即使将炸弹安装在自己的“心脏”里面,这名人类也依旧没有放下任何的警惕心。 此时此刻的ax001竟产生了一种超出设定之外的念想。 一种偏执,无法用言语解释的想法。 它想,就算人类青年的哥哥就这样死去了也没有关系,那样,沈钰的身边就只会有自己的存在,就算沈钰会伤心也没有关心,因为它会永远的陪伴在人类的身边。 人们不是常说着一句话吗?时间能淡化一切的悲伤…… 人类的身边有着太多的存在了,可机器人的世界只容得下一个沈钰。 若是同自己一样就好了,若是同自己一样,人类的心中也只装下自己,那双视线也只凝视着自己,那就好了。 机器人如是想到。 - 被那些机器人疯狂肆意炸毁的房屋不成模样,碎石凌乱的散落在地上,还沾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雨水冲刷,那些血便被溶解掉,汇入了地面的水洼之中,看不出来任何的痕迹。 这里的机械暴乱还要更严重些,街面上到处都是闲散晃荡的机器人。 这些不受控制的机器人砸毁街面上的店铺,侵占人类的房屋,鸠占鹊巢,学着人类的模样居住生活。 甚至一些机器人反向的将人类当作奴仆来奴役,以此来报复人类。 在离沈明修发生事故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一间漆黑而又寂静的屋子里面,蜷缩在角落的人类因为受伤的身体而粗重的喘息着。 身上的衣服被血糊了一层,但好在没有伤及到内脏,但大概是骨折了,半边的身体都不能动弹,只有一半的手和脚勉强还能动。 但在没有药品和医治的情况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沈明修睁开双眼清醒的打量着房间和屋子,即使因为疼痛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也没有痛呼出声。 他所处的角落位于客厅,地面上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但许是很久没有人清理了,已经有了一层薄灰。 身上的通讯器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沈明修打量着周围,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看见了他的手机。 屋里空无一人,窗帘被拉上,只有昏暗的灯光能看清房间里面,沈明修没有贸然的朝着那个地方靠近,而是捡了角落的一个碎玻璃片攥在手中,已做攻击用的武器。 很明显,沈明修的这个举动有着先见之明,不过一会,门外就想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来人打开门,朝着沈明修的方向走过来。 那人很高很壮,看起来不像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正常尺寸,沈明修装作依旧昏睡的模样已降低来人的警惕心。 那机器人的脚步在原地顿了一下,继而如常的朝着沈明修的方向靠近。 如铁的大掌攥住沈明修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装作昏睡中的人猛地睁开眼睛,将那碎玻璃扎进来人的心脏。 碎破璃划破表皮,用尽力气震得虎口都破裂了,也只堪堪划开了机器人的表皮,那精密的机械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伤到一丝一毫。 第一眼便看出来了。 也亦如沈明修所想,眼前的这个东西,是个机器人…… 第112章 冰冷的机器 没有听从机器人的劝阻, 沈钰只住了半天的院,打完点滴就回了家。 那炸毁的墙壁没有人去擅自请人来修理,甚至就连满地的机械零件, 也都没有清理, 保留着原样。 沈钰走过去将那些零碎的机械零件全都拾捡了起来, 装在了一起。 机械生命,只要内里芯片是完好无损的,就能刻复出一只完全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但是圆滚滚的芯片也损坏了, 无法在进行刻录。 沈钰依旧将那些零件好好封存了起来,仿佛到哪一天,小管家圆滚滚也能被他修复好,睁开圆圆的电子眼睛,对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我的小主人。 沈钰还去探望了受伤住院的王逸。 比其他人福大命大,那只被侵入病毒的机器人在菜刀砍下来的那一瞬间,正好能源耗尽,停滞了动作。 不然无法快过机器人攻击的动作,肉体凡胎的王逸怕是难逃一劫了。 索性只是有些烫伤,受了些惊吓,住两天院吃点药就好了。 沈钰带着水果前去探望的时候, 病房里正在上演着一出父慈子孝的场面, 王父捏着王逸的耳朵揪了揪, 语气担心又急躁, 但好歹是心疼儿子,并没有过多的数落。 看见沈钰出现, 王逸显得很高兴,他脸上被擦着一些绿油油的膏药, 头顶烫伤严重的地方,剃掉了头发,敷上药膏,以便更好的让伤口痊愈。 他对自己这幅滑稽狼狈的模样没啥太大的感觉,毕竟捡回了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看见了站在沈钰身后高大的机器人,还是有些应激般的瑟缩了一下,眼神中还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恐惧。 沈钰朝着身后的ax001看了看,让机器人等在屋外,才提着水果篮进了病房。 王逸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看着站在旁边愁眉不展的老爹,在沈钰提来的果篮里面,拿了一个苹果,朝着老头扔过去。 “去削一个苹果。” 那吊儿郎当的语气,成功让王逸喜提了一个栗子爆头,牵扯到被烫伤的地方,疼的他躺在床上滋哇乱叫。 活跃了气氛,缓过了劲,王逸才在病床上坐好。 他看着沈钰,上下打量着。 “我听说你也被机器人袭击了,没有什么大事情吧?受伤了吗?” 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但看着沈钰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的面前,想来是没有什么大事的。 此次机器人袭击,让群众人心惶惶,就连王逸也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过来。 听说其他被袭击的人还有比他更惨的,现场血次呼啦的,简直惨不忍睹。 那日的尖叫声着实将沈钰吓了一跳,沈钰示意着自己没事,耳朵的伤也不要紧,昔日的好友还活生生的在眼前,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 同朋友一样,沈钰也相信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王父走出病房,将空间让给两个孩子说话,在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门前的ax001。 人上了一定的年纪,身体会佝偻萎缩,比起年过半百的王父,机器人的身体正当盛年,站在门前,就像是一堵墙堵在那里。 王家是制造机械零件产业起家的,与沈氏一直合作了好几年。 对于机械的发展,他这个年纪的人是一步一步看着过来的,在为科技发展感到心惊的同时,也对机器人这种存在避而远之。 也是因为这个,才能在前段时间的机械袭击事件中逃过一劫。 机器人同人类的面容并无太大的区别,甚至还能根据人类的语言和动作做出相应的回应。 这种类人的生物,放在自己的身边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机器人就朝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它明显在等待着什么人,在看见王父的身影之后,表情神色失落。 机器人的余光朝着房间里面看去,落在坐在病床边的沈钰身上,眼神黑沉沉的,让人觉得可怕。 这只机器人演变的与人类一般无二,违和感太过强烈,甚至让人不禁产生一种荒诞感,分不清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区别。 啪嗒一声,房门被关上,挡住了ax001的视线,靠在病床上的王逸朝着门外看了看,没看见ax001的影子,才放心的收回了视线。 他伸手准备挠头,但是一想到头发都被剃掉了,挠不了,就挠了挠脸颊。 “你还把那只机器人带在身边,不怕它突然异变,伤害到你吗?”王逸疑惑道 如今社会对机器人的排斥性很大,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人们开始恐惧机器,就连王逸也不例外。 而沈钰也是经历过意外的,此时又怎么还像没事人一样将机器人堂而皇之的带在身边。 那机器人后颈处的编号被衣服遮住,要不是早知道对方的存在,王逸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弄混机器人的身份。 毕竟ax001这只机器人,看起来简直像极了一名人类。 为了沈钰的安全着想,王逸劝沈钰将那只机器人送走,“不是我说,这家伙简直是太危险了,机器人的言行举动完全没有定性,要是哪天出现故障,小命分分钟就交待在这里了,我是不敢在使用机器人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在王逸的心中留下了一些阴影。 “我建议你还是把机器人送走,或者强制关机销毁,一劳永逸,毕竟是机械制造的东西,不定性太强了,会受伤的。” 第111章 同其他面对机械异变的人类有着一样的想法,在发现这种东西拥有一定的危险性后,王逸第一想到的是销毁异变的机器人。 再将机器人留在身边,无异于是将一个定时炸弹放置在旁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他是真心建议沈钰将那只机器人舍弃。 沈钰抬起头,对上王逸的视线,神色没变,语气很是坚定:“它不会伤害我。” 被沈钰亲手修复的机器,在夏日夜晚伏于他膝上表白的机器人,是不会伤害他的。 沈钰坚信着。 很奇怪的是,沈钰莫名的信任着机器人,ax001同圆滚滚一样,是像家人一样同样重要的存在。 医院的石墙比较单薄,隔着一扇门,ax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它不认为偷听是一种不好的行为,甚至有些庆幸并没有走远,将人类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那双机械双眼柔和,像堵墙一样站在病房门口的机器人引得门外路过的人频频投去视线。 王逸也对沈钰那坚信不疑的语气有些错愕,也没有在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他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反正多小心是没错的。” 似想起了什么,王逸又问道:“对了,沈大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钰摇了摇头,具体的消息无法同王逸细说,沈钰只是道:“我会亲自过去一趟。” 他要亲自过去找哥哥。 隔壁市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的情况,但左右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钰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但其实是个很倔的人,他要是下定了什么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逸知道劝不动沈钰,便只是叮嘱沈钰注意安全。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力帮忙的。”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沈钰拍了拍王逸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伤处,将人拍的呲牙咧嘴的,那鲜活而又逗趣的表情,引得近来因为担心哥哥沉闷的人,总算有了个笑脸。 夜幕降临,沈钰却没急着回家,而是转道去了一趟沈氏大楼那边。 如今社会动荡不安全,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面居家办公,除了一些重要的骨干存在,偶尔冒着风险会来公司,从前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一时间变得冷冷清清的。 沈钰一路来到了技术部。 用权限开了门,沈钰来到技术部专用的工作室里。 这里的工具和材料更加齐全,甚至角落还堆积着几只没有激活的机器人。 上次沈钰协助一起完成的测试仪器也放置在了角落,一层薄灰覆盖在上面,显然是许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沈钰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上面,时间宝贵,一进工作室他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进行特殊的机械制造。 仪器在沈钰的手下被进行精密的组装,冷冰冰的机械制品被赋予了生命,ax001沉默的站在一旁,协助着沈钰,给人类减少负担。 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沈钰才停下了动作。 工作台上放置着一些机械炸弹和防护武器,最为特别的,是中央如同一架机甲外壳的东西。 沈钰将那东西套在手臂上,手臂机甲被激活,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缠住了沈钰的双臂。 这是短时间赶工出来的机械制品,是沈钰脑海当中灵光一闪,所制造出来的东西。 借助机械工具,能使人类短暂拥有能超出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力量。 但因为是个初级制品,性能方面都有一些不足,有着一定的缺陷。 但当做防身用的工具已经足够了。 沈钰套上那机械手臂,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机器人抬抬手,故意挑衅道:“来试试。” 沈钰朝着机器人踢过去,攥住ax001的手臂就是一个过肩摔,将机器人压在了身下。 机器人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人类的身形灵活,动作快速,机器人一时不察,竟让沈钰成功得逞,一记动作做的是漂亮利落。 这样的人类鲜活漂亮,机器人一时间竟看呆了。 ax001浑身都是由冰冷厚重的机械零件合成的,体重要比寻常的成年男子重上几倍不止,能抡起这样一个存在,可想这机械手臂的威力。 但是初级制品也有副作用,那机械器件嵌住手臂,禁锢着血肉,勒的生疼,时间一久肯定会出血。 沈钰从ax001身上站起身,朝着机器人伸出手。 ax001愣愣的牵着沈钰的手站起来,被人类轻轻拍打着衣衫上沾染上的浮尘。 “你会将我送走吗?” 机器人措不及防出声道。 ax001显然是听见了白天自己和王逸说的话,才会有此一问,沈钰还没回答,机器人又自顾自的说道:“就算是您想将我送走,我也不会离开的。” “请不要害怕,我永远都不会伤害您。” ax001的眼神亦如从前一般诚挚,在面对沈钰的时候,这只温和的机器人总是这样直白的不加掩饰。 机器人的异变仿佛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对于机器人的自问自答,沈钰也难得的笑了笑,他顺着机器人的话语说下去,语气依然。 “嗯,我也不会送走你,你也不要害怕。” 得到人类安慰般的话语,机器人低俯下脑袋,做出温柔而郑重的承诺。 “我会保护您……”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冰冷的机器 因为机器人的袭击产生的动乱, 国际航空早已取消掉大多数的航班,也没有人在这个关口去冒着生命危险乘坐飞机。 毕竟要是在半空中遭受到意外,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好在还有私人飞机可以起飞。 古代战火纷飞的年代, 还有许多人为了金钱与权利在血泊中厮杀, 现代社会依然也有这样的存在。 为了寻找沈明修, 沈钰高价聘请了一些人一同前往隔壁市。 他开的价高,自然有一群不怕死的人跟着一起去。 放眼望过去,那些人全都是一等的打手, 身材熊壮魁梧,就算是机器人在面前,也得掂量掂量那拳头才会靠近。 一路上的行程没有耽搁,也没有出现意外,所以沈钰第二天就落地到了隔壁市。 他并没有一股脑的就窜到外面去找哥哥, 而是先去了沈明修助理所在的医院。 张叔的伤已经好多了,因为躲避及时,本就没有受很重的伤没几天就养的差不多了,现在也能下床了。 但对于一个年迈的人来说,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张叔心情豁达,看着沈钰前来探望自己,整个人还笑呵呵的。 他前段时间刚和家里面通过电话, 得知家人都没有事, 就放宽了心, 只是还有些担心失踪的沈明修。 如今沈钰到了这边, 虽然也担心小少爷会不会受伤,但好歹有了主心骨, 能安心不少。 护士推着车进来换药,沈钰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病房里面安静了下来。 护士的动作利落又快速,配好药后,推着车就准备离开病房,只是在经过沈钰身边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外形优越的人总是能格外吸引许多额外的目光,那护士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老老实实离开了病房。 可是等护士推着小推车出了门,沈钰也没有收回视线。 “一直都是这个护士在给张叔换药吗?”沈钰问出声 老张朝着房门口看了看,回想刚才那个护士的面容,道:“不是,今天来的倒是个面生的。” “每天换药的护士都不一样。” 沈钰的面容看起来有点严肃,连带着张叔都有些紧张,毕竟前不久才发生过意外。 “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劲吗?” 沈钰没有否认,而是指了指眼睛,“眼睛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眼睛?” 张叔努力回想着,实在没有想到刚才那护士有哪里不对劲的。 张叔看不出来,可沈钰却非常清楚。 当机器人伪装到一定的程度,它们看起来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只除了眼睛,不论在怎么装的像人类,它们的双眼也会毫无保留的暴露它们的身份。 刚才进门换药的那个小护士就是这样,这所医院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多安全。 沈钰没在说什么,他出了门,助理在门外同那一排排壮汉大眼瞪小眼。 医院里也有其他修养身体的病人,看着守在门外的这些大汉,也全都绕着这间病房走,离得远远的。 看见沈钰走了出来,助理也没有耽搁,将近况告诉了沈钰。 警方这几天也在协助一起寻找失踪的沈明修,但是一直都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沈钰只是道:“我知道了。” 他将刚才发现的那件事情告诉了助理,让人多留心,并留了一两个壮汉在医院保护助理和张叔的安全,毕竟也不知道那只医院里面的机器人是好是坏。 第112章 了解完所有的情况,沈钰没有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于警察那边。 他没有耽搁时间,先是去哥哥失踪的地方仔细排查了一番,之后就一直跟着那些大汉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在事故的周围寻找。 他们这一行人带了有追踪犬,能通过嗅闻沈明修衣服上残存的味道找到对方的踪迹。 但是沈明修消失了将近有了小半个月,这期间还下了两场雨,气味的残存着实有些微弱,就算是带着这样专业的犬类寻找都还是有些难度。 更何况,还时不时的冒出一些机器人出来搞破坏,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的度过。 连续几天昼夜不歇的寻找,让沈钰风尘仆仆的,每天因为忙碌,稍微能歇歇脚的时候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也没有好好吃饭,人也瘦了许多。 沈父沈母那边的研究告一段落,也成功联系上了,知道沈明修失踪了,还知道沈钰亲自跑到了机器人暴动肆掠的危险地方亲自去寻找,夫妻俩心脏都快骤停了。 在看见沈钰消瘦许多的脸颊时,这对夫妻总算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作为父母的失责,开始紧急利用人脉找人。 不管会不会违反研究院那边的协议规则,夫妻俩请了假,不管不顾的就往回赶。 电话中的沈父沈母温声劝着沈钰赶快回家,外面实在太过于危险了,哥哥这边的事情会有人接管。 沈钰没听。 时隔多天,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警察都委婉的表示到人找不到了,沈钰却固执的不肯相信,深夜也跟着那些大汉们一起出门寻找。 ax001沉默的跟在沈钰身边,总是盯着人类瘦削的脸颊出神。 固执如沈钰,无论机器人劝了多少次,沈钰都没有真正躺下来好好歇息过。 机器人才发现,它无法左右人类的想法,亦无法取代家人在人类心中的地位。 若是那位人类男性就这样的死去了,那么沈钰也只怕会陷入无尽的悲伤之中,亦如现在,一复一日的消瘦下去。 而机器人不愿看见那样的画面。 又是寻找到深夜,就连追踪犬都累的气喘吁吁的。 大汉们打开随身携带的饮用水,喂几只狗喝了,才仰头一股脑的将瓶子里的水喝光了。 连日来的体力消耗,让他们也有些吃不消。 沈钰看着疲惫的众人,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不已,他也已经很累了。 此时已是深夜,天空中的月亮藏进云层里面,将月光挡的严严实实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来,地面上一片黑暗。 周围都是机器人搞破坏而毁坏的房屋,地面上堆积着乱石。 在回酒店的路上,一个身穿黑色衣裳的高大路人与一行人擦肩而过。 这个人的身形同沈钰周围这些高大的壮汉一样,十分的壮硕,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还装着一些食物。 或许是闻到了食物的气味,边走着路边吐着舌头的追踪犬汪汪朝着对方叫了两声,在黑暗中很是刺耳明显。 那黑衣男人听到狗叫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黑暗中,那双无机质的双眼盯着那冲着他嚎叫的狗,只一眼,原本看起来叫的有些凶悍的追踪犬夹着尾巴呜咽了两声,明显是畏惧对方。 岚/生/宁/m“管好你们的狗。” 那黑衣男人说完,提着口袋就离开了。 沈钰却皱着眉头,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那路人给沈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与黑衣人擦肩而过,沈钰也转身准备回酒店,ax001的视线转向身后,落在那口袋里面的食物上面。 黑暗中它也能做到清晰视物,ax001很明显的看见了对方颈后,属于机器人的编码,大剌剌的展现出来。 机器人是无法食用人类的食物的,那么那只机器人带回去的食物,又是给谁吃的呢? - 白天耽搁了许多的时间,所以等黑衣机器人带着食物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新搬的房子有些狭小,但胜在干净,采光也很好,机器人带回来的那只受伤的人类,是需要晒到太阳才能存活下去的脆弱的生物。 这所房子本不是他们住在这里的,之前也是一个机器人占据了这个地方,被黑衣机器人一把拧断了脖子扔到了13楼的窗外,摔得七零八碎的。 那只机器人是拼凑不起来的了,所以现在这栋房子的主人自然也是它。 打开卧室灯,刺眼的光照亮躺在床铺上的人。 适应黑暗的眼睛骤然看见光亮,刺的眼睛生疼,沈明修并没有睡着,他眯着眼睛适应着光,一袋子面包就被放进了他的怀里。 短短十几天,沈明修也瘦了许多,显得有些狼狈,他身上的伤口被处理了一番,但是并没有经受过正规的治疗。 虽然没有在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每晚都还会被身上的伤口疼醒。 对于机器人带回来的食物,沈明修并没有因为拒绝而扔掉,因为人不吃东西就会饿死。 他没有想不开,沈明修没有求死的欲望,他要活下去。 吃完了面包,因为半身不能动弹,就像是个宠物一样,沈明修被机器人抱进了卫生间。 活了三十余年,沈明修从未这样狼狈过。 明亮的灯被关上,机器人抱着沈明修躺在床上,当巨大的身形压过来的时候,冰冷的唇瓣沉闷的吻在脸颊上的时候,沈明修狠狠的扼住机器人的颈脖。 但是不同于人类,机器人的脖子是扭不断的,甚至对于普通人类来说,那足够令人窒息的力道就连机器人的皮毛都伤害不了。 沈明修的力道也完全无法推拒压制机器人。 像宠物和玩物一样被压着玩弄,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粹着厌恶与恨意。 “我会扭断你的脖子……” “你这该死的肮脏的机器人,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大卸八块。” “……” 回应沈明修的,是沉默着落在唇瓣上的亲吻。 作者有话说: 已经在努力码了!今天尽力了,明天我在努努力! 哥哥算是有cp吧,但是戏份很少,也很狗血 大概是冷血无情的企业家x沉闷大块头情趣型机器人 第114章 冰冷的机器 或许就连上天都感叹沈钰的坚持不懈, 在沈父沈母派遣过来支援帮助的人到来之前,沈钰就找到了哥哥的踪迹。 是在一片小区楼房里面。 追踪犬嗅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开始狂吠不止。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人没有全部上去, 沈钰和ax001, 带着追踪犬和两个壮汉上了楼。 追踪犬带上了嘴套,无法嚎叫出声,在抵达某个楼层的时候, 停在了一家门户前面,疯狂摇动着尾巴。 门被紧紧的关着,壮汉用铁丝套着钥匙口,却一直无法打开房门,ax001直接上手, 将那扇老式的铁门捏得都变形了,门把手变成一团废铁,门自然就被打开了。 但是几个人却没有如愿的成功进入房间,因为一开门,里面全都是堆积聚集在房间里面的故障机器人。 那些机器人看见闯入房间的存在,视线落在ax001和几个人类身上,就像是被触发到了什么指令一样, 原本堆积在房间里的机器人全都朝着房门处涌来。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红光, 身体发出机械的警告声。 一时间, 这一层楼甚至上是一整栋楼里面藏起来的机器人, 全都锁定了几个人的存在,疯狂的追击攻击他们。 电梯无法乘坐, 就只能跑楼梯,楼梯口不断出现新的机器人堵住出口, ax001护着沈钰在前面开道,两个壮汉就锁住后路,一拳一个机器人,还时不时扔一两个沈钰做的那些机械武器。 那足以麻痹令机器人丧失行动的小炸弹,体积小威力大,这满栋密密麻麻的机器人竟也被绊住了脚步。 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竟成功的拖住了那些机器人的步伐。 楼层很高,就这样顺着楼道跑下去,也要跑许久。 跑到一半的时候,在一个大开的楼梯窗户外,连接的一个露天大平台上,透过那扇窗户,沈钰看见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正是前几天晚上碰到的那个奇怪的路人。 而被那路人抱在怀中的人,是沈钰无比熟悉的存在,只凭借一个背影,沈钰就能认出对方是谁。 正是沈明修。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情况下,沈钰翻过那扇窗户,跳跃到那个平台上面。 沈钰的视线全然被前方所吸引,上下唇瓣磕碰,不自觉的喊出“哥哥”两个字。 而似有所感,被机器人抱在怀中狂奔的沈明修抬起眼朝身后看,就看到了站在平台上的沈钰。 他的神色一瞬间僵住,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不断在那只机器人怀中挣扎,表情惊恐的喊道:“危险,快离开!!!” 但是风太大,距离太远,那道声音无法传入沈钰的耳中。 第113章 带着沈明修奔跑的那只机器人不顾怀中人类的挣扎,躲过意图袭击的机器人,带着沈明修离开。 因为沈钰和ax001的存在,那些机器人很明显没有继续对他们穷追不舍,它们的注意力被出现的另一个存在吸引了过去。 大块头的机器人轻而易举的带着沈明修离开了,只剩下沈钰还留在那个危险重重的天台上。 将弟弟独自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沈明修的双眼赤红,他痛恨自己这幅没用的身体,也恨身旁这只装聋作哑的机器人。 “我要回去,停下,该死的东西,把我放下!!” 但机器人依旧沉默的带着他逃离。 在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沈明修抬头往上看,竟意外的看见了一副十分熟悉的面孔。 沈钰不熟悉,但是ax001一定认识。 这是那天在研究基地所看见的被束缚在透明玻璃墙后面的那只机器人。 那是第一只产生自我意识,厌恶人类的机器人。 那只机器人逃出来了。 它在报复…… 那些追击他们的机器人都是被控制召集起来的,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人类所进行的报复。 不只是针对沈明修,这只机器人厌恶所有的人类,它的存在意味着毁灭。 那显得破烂不堪的机械面庞没有被修复,机械双眼盯着沈明修,露出一个笑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而后,它攥着手中人类青年的颈脖,将其悬空在七楼的平台之外。 这是沈明修后半生每每想起,都会从梦中惊醒的噩梦。 沈明修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画面,他的半边身体无法动弹,狼狈不堪的逃走,最后看见的,是那只机器人笑着松开机械手臂的那一幕。 “嗬嗬……嗬啊!!!!” 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沈明修死死的挣扎着,攥着抱着他的那只机器人的肩膀,那指尖发白,双眼都仿佛要泣出血来。 那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声让抱着他的那只机器人停下脚步,它回头看了一眼。 但是那地方实在是太过危险了,怀中的人类受伤,就连机器人都无法保证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能保护好人类。 所以机器人只是顿了一下脚步,就继续带着沈明修离开了。 被数以千计万计的机器人缠住了脚步,就算是升级了武装系统的ax001一时也被拖住了脚步。 等它终于找到了沈钰,看见的就是人类被机器人扼住颈脖悬空在八楼平台外的模样。 因为注意力都被哥哥的身影所吸引,所以就算是沈钰察觉到了不对劲,也还是落入了机器人报复的圈套中。 脆弱的颈脖被精悍的铁臂扼住,带来窒息的感觉,人类没有翅膀,不会飞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只会摔成一滩烂泥。 面带笑容的机器人想象之中的悲惨画面并没有被呈现出来,在机器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手臂被钳住。 机器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就被人类的臂膀扭断了颈脖。 噼里啪啦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是机器人内部连接的线路被扭断,机器人的颈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幅度。 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机器人的动作顿住,咔嚓一声,那扭断的颈脖缓慢的低下头。 自己左心房的位置被一只机械臂完完全全的穿透。 那是一架机器人身上最为脆弱的地方,是能源装置中心的所在地,被重创了这个地方,就等于挖穿了机器人的心脏。 “……是你?”机器人看着ax001喃喃开口。 穿透胸膛的机械臂将手中的东西揉成了一团废铁扔在地面上,ax001没有理那只机器人,第一时间将沈钰抱在了怀中。 再次将人类拥入怀中的时刻,ax001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后怕的感觉。 机器人没有心脏,在看见沈钰遭受危险时,ax001的中央控制中心停止了思考,全身的机械都僵硬酸涩到了极致,像是生锈了一般。 它脑海当中唯一的念头,便是不要让人类受伤,它要击杀那只机器人,保护好沈钰。 ax001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变得同其他机器人一样,出现了故障的红色,那只机械臂护着沈钰,将人类藏在身后。 脱离了禁锢,沈钰捂着刺疼的颈脖,闷声咳嗽着。 那只机器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明明被掏空了胸口,却还是能够动作和说话。 风水轮流转,它此时被ax001扼住变形的脖子,音带因为刚才沈钰的攻击而撕扯,有些失真的机械音。 “是你,背叛者。” 这只机器人刻录了ax001的数据,它认识这只机器人。 在看着被护在ax001身后的沈钰,即使被掐住了脖子,这只机器人也没有丝毫的恐惧。 “人类造物者们是一种自私自利的生物,你竟然爱上了一个人类,真是可笑。” 这只机器人发现了ax001对待人类的特殊感情,那不是一只机器人会出现的感情。 在机器人眼中,人类是一种自私又残忍的存在,造物神们将它们创造出来,却视它们为工具和垃圾。 像自己的主人,还有抓住它进行研究实验的沈明修,每一位人类看着它,都仿佛在看一个垃圾一般。 这让机器人产生了不甘和怨恨。 所以在逃出实验室的那天,机器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那个叫做家的地方,杀死了自己原本的主人。 机器人和人类是没有可能的,那所谓的牵连和羁绊就是个笑话,更何况是爱情。 在这位机器人眼中,爱上人类的ax001也是个笑话。 它不解的看向ax001,仿佛在看什么奇特的生物,周围的机器人也全都停下了动作,围在周围,同这只机器人一样,就这样看着ax001和沈钰。 猩红色的瞳孔昭示着失序。 沈明修被另一个机器人带走离开了,沈钰没想在这里过多的纠缠,但眼前这只机器人看起来很明显的有些不对劲。 机器人即使扭断了颈脖依旧能够正常自如的行动,眼前这一幕看起来着实诡异,出乎意料的,挖去能源装置中心的机器人还能动作,甚至也能开口说话。 察觉到沈钰在看自己,那只机器人的视线转向沈钰。 沈钰和沈明修在长相上其实蛮相似的,明眼人能一眼看出来两人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 只是因为年龄差异和气质不同,沈钰看起来更加柔和一些,不像沈明修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性子冷淡不好惹。 机器人的视线落在沈钰的手臂上,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是我小瞧你们人类了,你很不相同。” 只一眼,沈钰的身形就被ax001严严实实的挡住,但因为刚才那机器人的目光,沈钰的内心莫名的有些慌乱。 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沈钰牵住了ax001的手,制止了机器人后续的动作。 “我们先离开这里。” 红着双眼的ax001因为沈钰的动作回神,还没等他回复沈钰,手中的机器人再次开口出声:“离开?” 它道:“你们认为,还能离开吗?” 机器人刚说完话,就被ax001利落的砍掉了头颅,没有耽搁一分一秒,ax001抱着沈钰就要离开。 但是它只解决了这一只机器人,周围还有许多这样的存在。 他们被困在了机器人的包围圈中。 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的机器人将它们包裹住,那些机器人不断的靠近,它们看着沈钰和ax001,发出像刚才那只机器人一样的音色。 “既然你们自投罗网,那么就不要离开了,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这将会是葬送你们的坟墓。” “葬送!” “叛徒,叛徒。” 机器人们一遍遍重复,那声音像是蜜蜂的嗡嗡声,此起彼伏的在耳边响起。 若是只有ax001一只机器人,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逃离,但是要护着一名人类安然无恙离开这个地方,就增添了许多的难度。 ax001周围全都是散落的机械零件碎片,那强悍的机械臂膀和疯狂的攻击力,即使让这些故障的机器人都感觉到有些忌惮而不太敢靠近。 沈钰也随着ax001一同攻击那些机器人,意图在机器人的包围圈里面硬生生的撕开一条口子逃出去,但即使有着机械臂的加持,沈钰也无法战胜这么多的机器人。 他终究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任凭双手制造出多么无与伦比的机械,也只是一具肉体凡胎。 因为长时间的佩戴机械臂去攻击机器人,沈钰的手臂被勒出鲜血,血液染透衣物渗透出来,暴露在众多机械的视线之下。 就像是捅了一个马蜂窝,机器群炸开了锅,它们发现了那具机器人的弱点,开始疯狂攻击最弱的人类。 机器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像是疯了一般,不顾畸形受伤的身体,疯狂的攻击着包围圈里面的沈钰和ax001。 即使有着ax001的保护,在这些机器人的围攻之下,沈钰身上还是出现了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第114章 机器人的轮番攻击站消耗了有限的体力,那双臂膀脱力得连抬起来都有些费劲。 没有再让人类继续战斗下去,ax001将沈钰藏在了一个较为安全的掩体后面,独自去应对那些机器人。 沈钰就这样靠在墙壁上抓紧时间休息。 那些意图靠近伤害人类的机器人都被ax001撕成了碎片,直至地面上的机械零件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围堵的机器人渐渐减少,当ax001将其中一只机器人踩在脚底,意图一脚踩碎机器人的脑袋时,那只机器人却抬头仰望着蓝天,开始倒数着时间。 “…,3,2,1……” “时间到了。” 机器人看着ax001勾起了一个笑容,它的面容明明同之前那个机器人的模样全然不相同,语气却像极了那只机器人,阴魂不散般的出现在ax001面前。 它看着ax001的眼神当中有着不解和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漠然。 机械电子声音发出一句咏叹般的感慨,“机器人会取代人类,人类…全都该死……” 那极端的话语,叹息般的声音,仿佛昭示着人类社会的未来。 ax001无法对未来做出预测,但却因为机器人的话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它一脚踩碎脚下机器人的脑袋,在那小片铸造出的安全区中寻找着沈钰的身影。 它看见了人类的黑影,似在注视着什么地方,听着什么声音,风掠起他的发丝,一双眼睛漆黑透亮。 然后朝着他看过来,眼神惊慌焦急。 轰的一声,耳边爆炸声响起,高大的楼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坍塌。 火光炸裂中,ax001被踩碎了脑袋,站起来的那只机器人穿透了胸膛。 不同于那只胸膛空空荡荡的机器人,ax001的能源装置中心完好无损的运作着。 它是一只正常的机器人,虽然生出了自我意识,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并没有超出机械制造的范围之外。 挖去ax001的装置中心,相当于掏空了它的心脏。 整个机械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瞬间无法动作,中央系统控制中心停止了运作,只剩下那一双失序的眼睛,还看着沈钰。 看着那站在乱石之中,朝着它奔跑过来的沈钰。 最后的最后,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风筝,机器人朝着沈钰用力奔过去,在楼房坍塌的瞬间,将人类紧紧拥抱在了怀中。 楼房的碎石也一同将其他的机器人掩埋在废墟里面,两壮汉带着一条狗拼命的跑,好不容易跑出了机器人包围圈。 结果下一秒,爆炸声在耳边响起,不远处的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好险不险差点一起被埋进去。 死里逃生的两壮汉面面相觑,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才发现了它们忽略了一件致命的事情。 那就是:老板还在上面没逃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会不定时掉落更新!有多少发多少,还在修文和码字,所以一下发不出来,大家随缘刷! 第115章 冰冷的机器 新世纪3110年, 机器人生出自我意识,开始对不公平的社会地位和待遇进行反抗和抗议,发动了袭击和暴/乱。 它们进行有序的汇集与组合, 高级别的机器人甚至能压迫控制低级别的机器人, 人类造物者赋予它们如铜墙铁壁般的身体, 就是它们最有力的武器。 这场人类和机器人的战争长达了三年之久。 在人类艰难斗争的时候,机械内部出现了分裂,生出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分为主和派和毁灭派, 主和派加入人类阵营,同那些极端的毁灭派进行斗争。 长达了三年的战争,终于在春天来临之际落下了尾声。 主和派的机器人和人类获得了胜利,人类阵营方签订下了机械和平条例,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 开始设立一系列保障机器人生命安全和社会地位的制度。 制度落实下来,那些尖锐的声音和矛盾慢慢被化解,即使依旧有一些极端的机器人认为人类虚假做作没有任何可信度,但时至如今也翻不起来什么大波浪了。 社会开始恢复了平稳。 经历大战之后的人类开始修复千疮百孔的家园,机器人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之下,也一同加入修复的工程之中,大大减轻了人类的压力。 新世纪3113年, 是开创出现新社会的一年, 人类和机器人和平相处, 人机大战被列入史书, 成为人类历史上浓重的一抹色彩。 新社会,许多新奇的事物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有人在随着时代进步,也有存在依旧在原地停滞不前。 春季的到来本是欣欣向荣的, 可是在市中心的一所疗养医院中,却如同冬日一般的冷寂。 枝头上的嫩芽也久久的没有抽枝,仿佛依旧还在沉睡,连鸟儿也都仅仅只在天空中转悠了两圈,又飞到其他地方去了。 即使是再小的疗养院中都有几个病人,而在这所医院中,除了医生和护士,整个疗养区几乎是空无一人。 为适宜休养,医院本就十分安静,而在顶层的某所病房之中,更是寂静无比,只能听见医疗机械的滴滴声响。 今天天气很好,难得的出了太阳,窗户微微留着的一点缝隙,将窗帘吹的扬起。 躺在床上的青年胸膛细微的起伏着,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医疗机械持续稳定的发出滴滴滴的机械音,昭示着病人稳定的生命状态。 这是沈钰。 在寻找沈明修所遭受的那场灾祸之中,他并没有成功的逃脱,同ax被掩埋在了乱石下面。 意外到来的那天连天气都显得阴沉沉的,一对中年夫妻匆匆赶来,挖着碎石泪流满面。 救援队的人在庞大的废墟堆当中挖掘被掩埋在其中的存在,一具一具被埋葬的机器人被挖出来,零零散散的堆积在一旁,看起来颇为壮观。 所有人都对此次的救援任务不报任何的希望。 在这样的灾难之下,没有任何的生命会存活下来,即使是一架机器人。 挖掘任务进行到最后,一块拱起的巨石发生了小范围的坍塌,露出了废墟之中的存在。 身形庞大的机器人撑起了一小块的空间安全区,它抱着怀中的人类,沉沉的闭着眼睛。 机器人的胸膛被挖空了很大一块,有石头砸在那机器人的背上,坚硬的钢筋插进机器人的身体里面,它怀中的人类看起来却好似完好无损的模样。 这几乎是一个奇迹。 机器人的模样仿佛已经损坏消亡,救援队的人小心翼翼的靠近,要将它怀中的人类,此次的救援目标从机器人的怀中脱离。 就在刚碰上青年的那瞬间,那遍体鳞伤的机器人就仿佛被触及到了某种禁制和开关,在众人惊恐的神色中,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那冰冷猩红,昭示着失控的双眼,让在场所有看见机器人的人类背后一寒。 机械器具都具有一定的抗压能力,机器人也不例外,能经受强烈的撞击。 它们封闭在一定的空间下,甚至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氧气,也能成功的存活下来。 被掏空“心脏”的ax001活了过来,但沈钰却在那一次意外之中,因为脑部受伤和缺氧等一系列的综合反应昏迷了过去,时至今日都没有苏醒过来。 好似一架机械工具,沈钰的身体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机能,稍微超载使用,整个机械框架都会崩坏。 连医生都对此事无能为力,唯余的只有等待。 祈祷奇迹终有一天会发生,或许有一天奇迹到来,人类就会苏醒过来。 但是谁都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有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一辈子。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是很长,说短却也不短,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终是有人夜夜无眠的等待着。 疗养区顶层的病房楼十分特殊,甚至探视病人还要经过层层审批和检查,这些年以来日日都是如此。 不论是什么人,即使是沈明修,沈父和沈母前来探望,都是如此。 而在某一年沈钰身体情况恶化之后,连这种探望也都没有了。 无法探视病床上的弟弟,日日被挡在病房外面,连靠近都没有办法,又担心那只机械疯子对沈钰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沈明修彻底与ax001撕破了脸。 但今时今日的机器人早已经不是以前能任由沈明修掌握处置的存在了。 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有将弟弟从那只机器人的手中解救出来,再一次探望沈钰被拒之门外,沈明修站站在疗养院楼下的医院走道上,抬头往上看。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空空荡荡的窗户,身旁的树枝光秃秃的,明明已经是春天,却看不到半分生机。 春风还带着冬日寒意的陡峭,吹起沈明修略显单薄的衣服。 若沈钰看到沈明修如今这幅模样,一定要掉眼泪,数落哥哥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只是那笑着叫他哥哥的青年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第115章 救援队没有找到沈明修,是在沈钰发生意外的半个月后,被一只机器人自主送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形销骨立,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整个人萎靡不振,狼狈不堪。 在得知沈钰性命无忧,只是昏迷不醒之后,沈明修后面才慢慢振作了起来,开始满世界的寻找名医给弟弟治疗。 沈明修陆陆续续请来了许多有名的医生,但是每一位医生的说辞都是相同的。 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醒来全看天命,或许能醒来,或许一辈子都是这种状态。 也亦如医生所说,沈钰睡了整整三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医院里面不能开车,车子停在外面,要步行走一段距离。 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一个身影由远及近,从沈明修的身边路过,却没有分出半个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沈明修看着ax001,这只机器人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同从前一般模样。 但是同以前相比,如今的ax001在气质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机器人的眼睛也转变成了失序的红色。 机器人在这几年疯狂的绞杀毁灭派的那些极端机器人,自身也好似被那些机器人所同化。 如同森林深处的黑沼泽,ax001的身上也弥漫着一股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这是一只机器人,正在崩溃与失序中的机器人。 即使ax001在主和派机器人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人类和机器人的战争中立功无数,这依旧是一只失序的机器人。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沈明修原本沉默着,突然在某一刻出声对着擦肩而过的机器人说道:“沈钰是我的弟弟,你只是他捡回来的机器人,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像是警告,又像是告诫,“你会毁了他。” 这句话终于让ax001停下了脚步,它没有回头。 机器人抬起头看向天空。 明亮的阳光照进机器人的眼睛中,太阳刺目,却无法刺伤机械双眼,那红色的瞳孔如同鲜血一般浓稠。 ax001没有接下沈明修的话,过了许久,直到风掠起机器人的额发,ax001才缓缓道:“我爱他……” 机器人抬步离开,转眼间就消失不见,意识到ax001刚才说了什么的沈明修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将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 病房门被悄声打开,躺在病床上的青年同清晨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进入了病房,机器人的身上才有了一丝活气,那失序和灭亡的气息也淡了不少。 ax001伸手将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屋子里面来,然后才开始了忙碌。 它打来热水,仔仔细细替沈钰擦洗身体,每一处都没有放过,温热了皮肤和关节,然后开始以合适的力道揉按着沈钰的双腿和手臂。 因为无法进食,沈钰的身体消瘦了许多,一直躺在床上,肌肉也有一定程度的萎缩,但还算是比较轻微的。 这具身体被精心养护着,除了有些瘦削,沈钰的脸色还带着些微微的健康红润,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做完了这些,机器人才开始着手打扫房间的卫生。 它的动作放的很轻,像是怕吵到了病床上的存在。 窗台上的绿植枯萎了就直接丢掉再换生命力旺盛的,每一件东西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拂去每一粒尘土。 这三年来,即使在忙,这些事情也从不假手于人。 待在病房里,不过一会时间就过去了,太阳落下了山,阳光消失不见,屋内变得昏暗。 机器人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它也能做到清晰视物。 天黑,它并没有离开病房,而是换下了粘上灰尘的衣服,学着人类的方式,清洗掉身上的脏污。 在外如人形兵器的机器人是连同类都忌惮害怕的存在,肆意撕碎绞杀那些钢铁般的机器人,在病床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青年面前,却丧失了所有的攻击性,像是一只小狗一样,蜷缩在病床的角落。 铺的整整齐齐的被褥被压皱了一块,机器人只占据了很小的一块位置,蜷缩着,贴着身体温热的沈钰。 黑暗之中,只有医疗机械持续规律的声响在房间里面响起,ax001听着人类那微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沈钰。 直到月上枝头,月光照进房间里面,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机器人才有了动静。 机器人在恳求: “请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空空荡荡的病房传来一阵说话声,是机器人在自言自语。 日复一日的,这句话已经数不清被说了多少遍了。 机器人在流泪,在抱歉: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冰冷的机器 春去秋来, 炎热的夏季过去,慢慢步入深秋,路边的银杏叶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 风吹时唰唰落下, 飘落后铺成了一块松软的金色地毯。 在冬日来临之际, 躺在病床上的沈钰没有任何预兆的清醒了过来。 就像是睡了沉沉的一觉,睁开眼睛醒过来,沈钰看见了窗外枯黄的树叶。 窗台上那盆绿色的盆栽绿的耀眼, 窗外却是一片秋意瑟瑟,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深秋了。 沈钰醒来后没过几秒,一群医生和护士一拥而入,摆弄机器给他做检查的, 紧急联系给人打电话的。 原本安静的病房一时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他躺的太久,骤然醒过来需要一段时间进行缓冲,大脑才能反应过来,所以整个人显得迟钝得很,戳一下要过好久才能回过神来。 昏迷之前的记忆时不时掠过脑海,却像是飘渺的雾气一样抓不到实体。 沈钰下意识的攥了攥手,伸手触碰上没有知觉的双腿, 直到病房门被猛的一下打开, 嘭的一声响吸引了沈钰的注意力。 看见ax001的那一瞬间, 飘在半空中的沈钰才踏踏实实的踩在了地面上。 他坐在病床上, 朝着机器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 沈钰原本就是因为重物撞击到了脑袋,身体长时间的缺少氧气窒息所导致的长期昏迷, 身体在昏睡的那几年中进行自愈,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就自然而然的清醒了过来。 沈钰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情,连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就被安排做了个全身检查。 “病人的身体机能正在逐步恢复,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免疫力较低下,需要注意防护。” 一屋子的医生和护士忙碌完之后就离开了病房,只留下沈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 ax001站在门外,听着医生的叮嘱,余光瞥向病房里面,还能看见沈钰消瘦的身影。 坐在病床上的青年侧着身,视线落在窗户外面,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只是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因为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病人的双腿暂时无法行走。” 因为这句话,ax001猛地一下侧过头,看向面前的医生。 医生被机器人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出了一身的冷汗。 几乎是整个疗养部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那双红色的瞳眸是机器人最为显著的特征,非人感十足。 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恐怖的错觉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眼前这只机器人拧下脑袋。 毕竟眼前的存在,是一只危险的机器人啊…… 医生连冷汗都不敢抬起手擦,磕磕绊绊的将剩下的话说完,“病、病人的腿部肌肉,是健全的,只是需要时间去复建训练,还是能行走的。” 果然,话说完,机器人就收回了那道冰冷的视线,医生猛的松了口气,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后,忙不迭的就离开了。 走廊外面空空荡荡,ax001在病房外站了好一会,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钰抬头看向ax001,机器人站在房门口并没有靠近,低着头就站在原地。 沈钰抬起手招了招,问道:“怎么不过来?” 听到了沈钰这句话,机器人才抬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 机器人的表面看起来很是平静的模样,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不敢看向沈钰的。 那能够轻易绞杀机器人的双手,此时却有些微微的颤抖。 沈钰侧着头看着机器人。 现在的机器人有了变化,同印象中的ax001有些区别。 三年的时间对于沈钰来说只是睡了一觉,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过了一千多个日夜。 “他们说我昏迷了整整三年。” “你的身体被修复好了吗?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在楼房倒塌之前,沈钰记得最后看见的就是机器人被掏空胸膛的画面。 意外发生的太快,依靠奔跑根本不能逃出高层楼房坍塌的范围之外,沈钰还以为自己要死翘翘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刚才人多不好问,现在房间里面只剩下了自己和机器人,倒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沈钰一股脑的将所有想问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第116章 而机器人也如愿的,一一回答了沈钰的提问。 “我的身体已经被修复好了,沈先生也已经回来了。” “他很好,请您不要担心。” 得知这个答案,一直悬在空中的心才放了下来,沈钰朝着房门口看了看,似在找什么人,问:“为什么不见哥哥,还有爸爸妈妈,他们没有来吗?” 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醒过来了,家人肯定会来探望,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沈钰连个影子都没有瞧见。 ax001适时安慰,“他们有些忙碌,请您养好身体,我会在后面几天安排他们与您相见。” 沈钰对机器人的话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他还想着,哥哥和爸爸妈妈那边肯定在忙碌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沈父沈母所在的研究院沈钰是知道的,权限级别特别的高,在做一些国家级的重点项目,所以非常的忙碌,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反正自己已经醒了,什么时候都能见上面。 刚苏醒的身体精力有限,说了一会话,身体就感觉到了疲惫,沈钰躺在病床上又睡了过去。 他的睡姿很安静,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平躺着,同生病昏迷时的姿势很是相似。 机器人就这样守在床边,它注视着沉睡中的人类,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看着沈钰,它的认知仿佛出现了一些问题。 好似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机器人的臆想,人类压根就没有清醒过来,刚才的一切,全都是机械失控所产生的幻觉。 ax001就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通讯器传来消息和电话,它亦没有接通,像是块石头一样僵坐在那里。 病床上的人类熟睡着,所以沈钰并没有发现这一幕异常。 这一觉睡的不怎么安稳,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有些沉甸甸的。 沈钰是被小腹的酸胀感憋醒的,清醒时喝了些热水,睡了一觉起来就有些想上厕所。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小腿的无力感让这动作有些吃力,沈钰睁开双眼,倒是被坐在一旁的黑影吓了一跳。 他胆子不算是很小,但是屋子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坐在那里的存在直愣愣的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 冷不丁的瞧见,确实会将人吓一大跳。 啪嗒一声,床头的灯被打开,柔和的光线并不刺眼,机器人还是挡在沈钰面前,替他挡了挡亮光。 因为姿势的原因,机器人难得俯视着人类,与沈钰对上视线。 这个仰视的角度能让沈钰清晰的看见ax001那双异常的红色瞳眸。 非常的明显。 沈钰不是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机器人,但那只是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才能看见。 在激动的时候,在遭遇危难时,其余时间,机器人的眼睛都是黑色的。 但现如今,从白天到晚上,沈钰所看见机器人的双眼自始自终都是红色的,给人的感觉危险又冰冷。 沈钰不知道这三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机器人有了变化,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看着沈钰,ax001率先移开了视线,它询问沈钰:“您是要喝水吗?还是想吃些东西?” 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但在进食之前,沈钰想去躺厕所。 沈钰试图移动双腿下床,但是腿部肌肉无力,根本无法控制。 从一个健全的正常人变成如今这幅样子,说不在意其实是假的,但捡回了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他也在努力适应接受自己现在的模样。 机器人给沈钰披上外套,伸手在那没有什么知觉的双腿上捏了两下,动作自然,显然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腿并没有受伤,只是躺的时间久了,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这些话医生也对沈钰说过,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沈钰弓着腰,压住了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自己肚子上面的手,制止道:“唉唉,别压,别压!!” 这些动作在沈钰昏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机器人时常在做,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但是腹部本就有鼓胀,一压更是忍不住了。 人类的腹部其实是很私密的地方,机器人的手被夹在中间,能触摸到青年柔软的肚腹,再往下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ax001一瞬间僵住了身体,沉默了下来。 沈钰不知道机器人在想些什么,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有那么淡定,虽然现在的他也慌乱的不行。 双腿不良于行,要想解决生理需求,就必须要有人帮忙,沈钰憋了半天,耳根都憋红了,才对着机器人道出了一句:“我想去一下厕所。” ax001明白了沈钰的意思,将人抱进了厕所里面。 疗养院的病服很是柔软宽松,还没等沈钰反应过来,裤子就被扒拉下来了。 屁股蛋一凉,沈钰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他推拒着机器人的胸膛,没推动。 浴室里面没有什么能支撑沈钰站立起来的工具,他的身边如今只有一个机器人。 在沈钰昏迷的那段时间里,都是ax001替沈钰完成日常擦洗的工作,人类青年的每一处皮肤它都有抚摸触碰过。 机器人这种存在,也不会感觉到尴尬和不好意思。 比起那些,此时在怀中挣扎的沈钰要比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更鲜明活泼些。 连皮肤都被染的通红。 这样富有生机的沈钰,才让机器人意识到,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不是它的幻觉。 它的人类听到了它的请求,并没有离它而去,在沉睡中苏醒过来了。 也给了机器人继续存活下去的理由。 ax001的视线黏在沈钰红透的后颈脖处,出声哄道:“请就这样解决吧。” “或者要我帮您扶着吗?” 机器人朝下看了看,看的沈钰都炸了毛,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沈钰剧烈挣扎试图抗议,但是腹部被一只大手揽住,再次压了压。 最后挣扎无效,抗议失败。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冰冷的机器 脆弱削瘦的身体需要医治, 沈钰几乎是住在了疗养院里面,每隔两天就要做一次全身检查。 双腿的问题更是对沈钰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增大了对ax001的依赖性, 让他无法离开机器人。 而ax001自从沈钰苏醒后, 就一直待在沈钰身边, 再也没有离开过。 早上醒来,帮着人类洗漱穿衣,中午亲自下厨制作营养餐, 负责人类的一饮一食,下午陪着沈钰做康复训练,在青年脱力快要摔倒的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人抱在怀中,晚上调好热水温度, 给人类洗澡。 疗养院非常安静,没有其他人来打扰,几乎就只有ax001和沈钰,四目相对朝夕相处,人类的那双眼睛,视线之中就只有它的存在。 人类依赖着它,无法离开它, 这种感觉让机器人上了瘾, ax001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可沈钰并没有沉浸其中。 双腿的问题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活, 沈钰迫切的想要站起来, 醒来没过几天,他就让医生安排了腿部的康复治疗。 康复依旧是在医院进行的, 良好完善的医疗设施能满足病人的一切需求,沈钰每天下午的时间几乎都在空旷的医疗室里消磨度过。 完成腿部的关节活动和辅助训练之后, 像孩童蹒跚学步般,利用助行器缓慢行走,重新开始掌握这具身体。 腿部肌肉僵硬萎缩,刚开始行走的时候,沈钰总会摔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沈钰的皮肤薄,留下一点痕迹在上面就很明显,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ax001试图劝慰阻拦过,让沈钰慢慢来,但是依旧没有成功,同从前一样,人类认定了某件事情便会一直做下去,分外固执。 久而久之,机器人就不再出声说话,它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 更多的时候总是跟在沈钰身旁或者身后,在人类青年快要摔倒的时候,将人揽抱在怀中,尽量避免腿部和身体的磕碰。 疗养院里每天都很安静,安静的仿若只有沈钰一个人。 有一天沈钰训练中途休息,靠在窗户边往外看,深秋的季节,外面雾气朦胧,还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怎么这么安静?” 沈钰清醒了这么几天,连其他病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来来往往的也只有医生和护士,仿佛这家医院里面只有他一个病人。 ax001站在一旁,出声解释:“这家医院比较偏僻,所以病人很少。” 这也算一个理由。 沈钰看了看机器人,又问:“爸爸妈妈他们还是很忙吗?” 这都过了四五天了,机器人那天说家人们很忙,会安排后面几天见面,但是直到现在沈钰也都没有见到父母和哥哥。 沈钰是何等聪明的人,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第117章 可是他现在无法行走,机器人每天跟在身边形影不离,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沈钰的电子设备被ax001管控着,他无法与外界联系,询问医生时,也是支支吾吾的敷衍了过去。 人类那双看过来的眼眸澄澈,询问的话语十分的认真,原本组合好的话卡在喉间,ax001没有回答,选择了沉默。 沈钰也没有说话,气氛一瞬间僵滞了起来。 突然间,沈钰有了动作。 他不在倚靠在窗户边,而是依靠着助行器来到了机器人身边。 沈钰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身形消瘦,骨节轮廓明显。 他与机器人本就有一些体型差,ax001能完完全全将人类包裹覆盖,在机器人直直站立的时候,沈钰要抬起头才能看见对方。 沈钰在ax001面前停下了脚步,他的双腿因为康复训练有些微微的颤抖,机器人伸出双手,搭着力,才让沈钰站立的不在那么吃力。 这几乎是一个姿势亲昵的拥抱,沈钰伸出双手,抬起了机器人的脸颊,和那双猩红的瞳眸对视上。 沈钰叫出了机器人的全名,他问:“ax001,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沈钰很少叫机器人的名字,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不会对您有任何的欺瞒。”ax001很认真的回答道。 机器人的语气是那样的认真与坚定,以至于让人根本无法对其产生任何怀疑。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钰住在疗养院里休养身体,做着康复训练,几乎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医生和护士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机器人则承接了沈钰身边所有的事情,连同着治疗和身体康复一同负责包揽。 机器人寸步不离的跟在沈钰的身边。 天晴的时候,ax001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钰去院子里面晒太阳。 树木掉光了树叶,看起来光秃秃的一片,落寞又萧瑟。 或许医院真的是比较偏僻,沈钰在其中连一个病人都没有看见,就连飞鸟都很少从天空中飞过。 因为双腿肌肉疼痛,他时常睡不好,机器人每晚都会给他按摩双腿,再端来一杯热牛奶,喝下去就能一夜好眠。 有一天晚上,沈钰没喝完那杯牛奶,半夜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床边的ax001。 机器人像是个木头人一般,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红色的双瞳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 在被清醒的沈钰抓包之后,又像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端着一杯热水俯身靠近。 温声细语,刚才那一幕画面就像是沈钰不清醒时产生的幻觉。 沈钰时常看见机器人的通讯里出现许多陌生的信息和电话,ax001也没有想瞒着沈钰,通讯器甚至都没有设定密码,但手机里的那些消息机器人也根本没有抬手回复过。 机器人很不对劲,几乎有些神经质的行为与举动,昭示着机器人的异常。 就像是一个囤积已久的炸弹,危险的快要爆炸,而沈钰就是那根导火索,只消一丁点火星就能让这架精密的机械崩溃瓦解。 而最终点燃这颗炸弹的,是沈明修。 - 秋季的夜晚总是黑沉沉的,带着寒冬的凌冽,连月亮都很少从云层里面露出头来。 同不需要休眠的机器人不同,人类是需要休息的。 长夜漫漫,总是格外的难熬,自小憩从梦中惊醒之后,沈明修就再也睡不着了。 三年以来,日日夜夜都是如此。 他总是会梦见沈钰被机器人掐着脖子坠楼的画面,梦中的沈钰并没有好好的躺在医院里面,他的鲜血染红大地,连同将沈明修的衣衫都染的通红。 这几乎变成了沈明修的梦魇,让他夜夜不得安枕。 沈氏大楼没有变,依旧坐落在城市的中央,从总裁办公室往下看去,能看到车水马龙的街道。 耀眼的霓虹灯不知疲倦的亮了整整一个晚上,被夜晚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飘渺的烟雾散在半空中,明灭的星点红光亮起又熄灭,沈明修点着一根烟,站在窗边往下看,他的瞳孔和视线是不聚焦的,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嘟嘟嘟嘟……” 手机通讯拨通了一遍又一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面响起。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在冷僵的气氛之下,助理察言观色并没有出声说话,而是侯在一旁,也没有四处张望乱看。 “还是没有打通?”沈明修出声询问道。 因为对面并没有接通电话,通讯自动被挂断,助理回复道:“是的,一直都没有接。” 打了几十上百个电话,电话那头一直都没有动静。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沈钰醒过来的这件事情没瞒住沈明修,安静的疗养院如同一座囚笼将他困在外面,沈明修如今连疗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因为机器人的强硬行为,害怕失控的机器人伤害弟弟,沈明修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拨打ax001的通讯,询问情况试探态度。 但不论是机器人的电话还是沈钰的通讯,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谁都联系不上。 机器人彻底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听说就连机械总部那边也许久都没有ax001的消息了,上面因为机器人的失控和失踪乱成了一团。 ax001是一个特殊的个体,在沈明修满世界的寻找有名的医生时,机器人投入主和派的战队中,疯狂的掠杀那些极端作乱的同类。 它好似要将这类的存在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手段残忍极端的令那些机器人同类都不免心生战栗和害怕。 当年那一只极端的机器人还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将那只机器人抓住进行研究,机器人也不会对自己进行报复,进而连累到沈钰。 沈明修陷入回忆之中,直到明灭的火星烫到了指尖,才发现这一只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沈明修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面,转身离开落地窗前。 “将收集到的有关代号ax001的信息和数据整理总和,天亮之后就投递到械管局去吧。” 离开的沈明修落下一句话,助理应声,明白总裁这是要出手了。 自人机战争之后,国家开始重视机器人这列的存在,将它们视为和人类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独立个体。 成立的械管局就是管控机器人和人类的存在。 新的社会制度建立之初,总是不平稳的,刚开始总是会有机器人伤害人类,或者是人类伤害机器人这类事情的发生。 在发生这类的事件之后,社会开始严格对人类和机器人的行为进行管控。 人类若严重触犯法律制度,就会依法处理,按情节严重程度判刑,同理,机器人也是一样。 岚/生/宁/m若是机器人做出伤害人类的行为,非法囚禁伤害,那么机器人将要面临的,就是被束缚监控的下场,严重者将会被进行处理销毁。 助理不在说话,他跟在总裁的身后。 在离开之前,他朝着角落那架高大的机器人撇去了一眼。 沉默的站在角落,像是一座小山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只有在总裁走路动作间,才会有些微的神色变化。 这只机器人看起来格外的危险,块头又大,但它少了一只手臂,左臂空空荡荡的。 不知道总裁为什么要将这只吓人的机器人留在办公室里面,助理只瞥了一眼,就匆匆收回目光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冰冷的机器 在一个雾气朦朦的清晨, 疗养院的平静被刺耳的警报声打破,坐在轮椅上侍弄绿植的沈钰听见这个声音,猛的抬起头朝着窗外看去。 他听见了汽车轰隆的声音, 还有齐整的脚步声, 窗外那干枯的树枝仿佛都因为这阵仗动静震颤, 在风中抖动了两下。 整个疗养院迅速的被包围了起来,病房门被礼貌性的敲响了两下,然后啪嗒一声, 就被门外的人打开了。 来人西装革履,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年龄不大的样子,但气质沉稳。 即使面对机器人冷冰冰的视线,也没有一点慌乱。 “代号编码ax001, 你好,我是械管局的局长,我们收到举报,身为机械部将长的你懈怠职守,非法囚禁人类,请不要做出伤害人质的行为,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那所谓的械管局局长面容严肃, 但态度还称得上是温和, 可能是担心作为“人质”的沈钰遭受到危险, 所以没有过分强硬。 而沈钰则是一脸迷惑, 他抬起头看了看机器人,又看了看所谓的局长, 发出致命性的提问。 “非法囚禁?什么人质?我吗?” 一连串三个问题,沈钰还被蒙在鼓里, 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且刚才那人说什么将长?什么是将长?机器人吗? 所以他昏迷的这几年里面,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似乎看出来了沈钰的疑惑和不安,局长出声安抚道:“整个医院都被管控了起来,请你不必担心,你目前的处境是安全的。” 第118章 局长说完,看向站在沈钰身旁一动不动的机器人,“整个医院都被包围了起来,你是逃不出去的,请不要试图反抗。 你是有着军功的机器人,在没有伤害人类的情况下,械管局会酌情进行处理,你要是进行反抗,会被视为机械失控事件进行处置。” 无法管控的机器人,面临的只有被销毁的下场。 ax没有动作,它开口道:“我不会伤害人类。” 但它是个机器人,它的话并没有可信度,甚至这只危险的机器人身边还有一名身体脆弱的人类。 局长陷入了沉默,他的手轻轻一动,原本守在外面的武装部队一贯而入,将原本空空荡荡的病房填满。 他们对危险的机器人面露警惕,随时都会发动手中的武器进行攻击。 机器人能承诺不伤害机器人,但是ax001没办法保证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之下毫发无伤的带走沈钰。 就如同三年前一样。 机器人害怕了。 它完全没有一点反抗的念头,机器人看了看身旁的人类,就准备跟着这些人离开。 只是刚迈出步子,就被沈钰抓住了。 虽然还没搞清楚情况,但是并不妨碍沈钰对这些要强硬带着机器人离开的陌生人防备,他攥住机器人的手,不让ax001继续往前,质问出声:“你们想带它去哪?” 局长对沈钰维护ax001的行为有些诧异,但是局长没说什么,还是仔细的同沈钰解释道:“械管局会将犯事的机器人关押看守起来,我们不会私自对机器人进行处罚,等查证一切情况属实之后,会视情况对机器人进行处置。” “这是为了维护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和平。” 眼看着沈钰的态度依旧没有缓和,局长朝着身旁的人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话,才转头继续朝着沈钰道:“沈明修先生对你状况和境遇十分的担心,他此时就等在楼下。”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沈钰神情微愣。 他的态度缓和了下来,卸下了两分排斥和抗拒,甚至攥着机器人的手都不知不觉的微微松开了一些。 局长寻到空子,让周围的人见机分开了沈钰和ax001。 机器人被带上了束缚器,以压制机器人的力量,连双手都被特质的手铐捆绑了起来。 而这个过程中,机器人没有任何反抗的行为动作。 ax001被带走了,离开之前,它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再看人类一眼。 高大的机器人低垂着头,红色的眼睛变得冰冷平静,就像是一架没有生命的机器。 沈钰来不及阻止,他的双腿还没好利索,还不能完全的下地行走,沈钰推动着轮椅想要跟在ax001身后,却被局长拦了下来。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沈明修和被束缚离开的机器人擦肩而过,甚至没有朝着身旁看上一眼,几乎是狼狈急切的跑进了病房。 看见坐在轮椅上面的沈钰,沈明修的脚步在原地顿了顿,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他就冲了过去,时隔三年再次将弟弟拥抱入怀。 沈钰还没来得及和沈明修说上几句话,看看许久没见的哥哥,就因沈明修瘦削的身体而感到错愕。 哥哥瘦了许多,那宽厚有力,充满着安全感的臂膀变了模样,原本挺直的脊背有些微微的佝偻,难以掩盖大病一场的郁气。 病房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两人。 见到哥哥,沈钰原本有许多话憋在肚子里面想要说出来,如今就像是漏气的气球瘪掉了肚皮,化成一团空气散在半空中。 喉间干涩,连开口出声都十分的困难,沈钰甚至不忍心抬手回抱过去。 殊不知抱着他的沈明修也是同样酸涩。 半个月的时间没办法让沈钰的身体完全康复,骨节清晰可见,怀中青年的背脊单薄,甚至都有些硌手。 肩膀上的衣衫被悄无声息的打湿了一片,泪水滚烫,沈明修抱着沈钰的动作滞了滞,才慢慢伸出手在青年的背上拍了拍。 一下,两下…… 就像是小时候,身为哥哥的半大少年,将委屈的掉着眼泪的弟弟抱在怀中,一下一下拍着背哄着入睡的模样。 数十年如一日,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从未变过。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沈明修喃喃出声道,安抚着哭泣的青年。 这句话落下,原本无声掉着眼泪的沈钰才回抱住了沈明修,放声大哭了起来。 世人总说,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常感觉到愧疚和心疼。 如今抱着憔悴病气的哥哥,沈钰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睡了一觉醒了过来,一千多个日夜,有人在担心着他,为他彻夜难眠。 秋风瑟瑟,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快步走在路上,明明是秋天,却好似已经预料到冬天的严寒了。 树叶凋落,花草枯谢,这本是一个充满着忧伤离别的季节,但幸运的是,在冬天提前来临之际,陆地上的人类终于又再次相聚在了一起。 - 整个疗养院都被ax001所控制,机器人被抓走后,医院恢复了正常。 沈钰的情况稳定,也不必被关在疗养院里面,被沈明修带回了家。 路上沈钰也从哥哥的口中知晓了现如今的社会情况。 人机大战之后,人类和机器人签订和平协议。 机器人也享有着一切的社会合法权利,和人类共同生活在一片天空之下。 沈明修这几年除了满世界的寻找名医,也抓住了时代转变的契机,公司成功的转型,在社会大变之后,主攻机械维修售后的业务。 产业面向人类甚至包括机器人,沈氏的生意越做越大,可是沈明修却远没有之前那么忙碌。 沈父沈母也不在一味的只埋头工作,沈钰如今也清醒了过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ax001呢?”沈钰问 那所谓械管局的局长所说的话让沈钰很是在意,这三年的时间对于沈钰来说完完全全就是一片空白。 跟在车流后面等待红绿灯间隙,沈明修看着那显示器上倒数的猩红数字。 那颜色像极了机器人的眼睛。 沈明修道:“那只机器人失控了……” 三年的时间,那只机器人失控,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械管所漆黑的禁闭室里,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织灯在走廊处进行照明。 虽然同局长所说,械管所不会对关押在里面的机器人进行私自处罚和销毁,但是被困在如同囚笼一般漆黑的牢笼里面,即使是机器人也感觉难受的不行。 因为机器人不需要进食,甚至不需要休息,禁闭室里就只有一个凳子,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设立之初,所里的许多东西都略显简陋,这所谓的禁闭室就是一个小小的黑漆漆的房间,连灯和窗户都没有。 所里的工作人员对新关押进来的机器人进行身份核对。 机械编码:ax001 人类姓名:(无) 职称、职务:机械部将长,组织控制机械部的机器人进行武装战斗。 危险等级划分:sss+(极危险易失控)(红色感叹号:危险机械重点关注对象) 看到明显加粗标红的那一排字,工作人员很明显的顿住了,似乎没想到所里面关进来了一个大炸弹。 高等级的机械能控制低等级的机器人,更何空还是极度危险容易失控的机器人。 要是所里的其他机器人被这只危险机器人所控制,那就有的闹了。 而且眼前这只机器人竟然还有着官职,看起来还是一个将军,那又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了? 工作人员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好奇心,继续翻阅代码编号ax001的档案。 所涉事件:非法囚禁人类、扰乱社会秩序、玩忽职守。 看到前面几行字的工作人员还不以为意,在看到最后那串标红的字体之后,才明白了眼前这只机器人,为何会被判定为最高危险级别。 甚至连被关进有着三层防护装置的高等级禁闭室里,都没有松开对它的束缚。 (加粗标红)所涉事件:引发机械动乱,非法进行活体实验……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冰冷的机器 沈父沈母早在前两天就被沈明修接了回来, 如今一家团聚,抱着安然无恙的大儿子和醒过来的小儿子,不是煽情性格的老两口还掉了一场眼泪。 机器人暴/乱的事情差点摧毁了这个家庭, 自从沈明修和沈钰出事之后, 两人几乎舍弃了从事大半辈子的事业, 顶着研究所那边的压力,一直守在沈明修和沈钰身边。 最后在发生那次意外之后,就被沈明修送回了研究所那边, 前两天才接了回来。 刚被哥哥抱下车,坐在轮椅上的沈钰远远的就看见了等在家门口的父母,一看见沈明修和沈钰的身影出现,连忙迎了上来。 第119章 沈家别墅的灯一直亮到了很晚,记忆之中冷清寂静的家如今显得热闹极了, 父母和哥哥都待在自己的身边,沈钰开心不已,高兴的睡不着觉。 电视机放着声音,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同爸爸妈妈说了好一会的话。 沈母看着沈钰耷拉的双腿,悄悄抹了抹眼泪,没让沈钰看见。 天晚了, 就算是再高兴, 被机器人精心养护的身体开始抗议, 沈钰明显的看起来有些疲惫。 沈父沈母没在拉着沈钰说个不停, 沈明修抱着沈钰上楼休息。 毕竟来日方长,叙旧不急于一时。 躺在熟悉的床上, 沈钰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月上中天,沈钰在房间里面隐约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他撑着身体坐起身,穿好棉服,拿起沈明修放在床边辅助走路的拐杖,离开了房间。 夜深,沈家别墅依旧留着灯,柔和的光线不至于刺伤双眼,将空荡寂静的走廊照亮。 沈钰抬手轻轻敲响了沈明修的门。 意料之中的,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了,沈明修同沈钰一样,也没有睡着。 房间里面弥漫着浓重的烟草燃烧的味道,沈钰很不习惯这个味道,偏着头呛咳了两声。 沈明修扶着沈钰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沈钰的背,然后大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屋外的寒气涌入,很快将烟味冲散,却带走了房间内本就浅薄的温度。 “怎么了?睡不着还是哪里疼?” 将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披在沈钰的肩膀上,打开屋内的灯,等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沈明修才打开了房间的暖气。 空调运作的声音响起,房间空间很大,要有一会才能变得暖和。 沈钰触碰上那齐整的床单被褥,冷冰冰的一片。 沈钰道:“哥哥怎么也没有睡着?” 沈明修的房间就在沈钰的隔壁,隔着一堵墙,所以烟味能渗透过去。 沈明修房间的布置装扮如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般,是深沉的灰色调,这个颜色在冬天看过去,会显得有些冷沉。 总归不是什么温暖的颜色。 烟灰缸里尽是熄灭的烟头,柜子旁边摆放着一些白色的药瓶子。 沈钰挪动过去,想看看那是什么药,那些瓶子却先一步被沈明修推倒在柜子里关上了,没让沈钰拿到手。 “哥哥还在吃药吗?是什么病?严重吗?”沈钰急切的问出声,他站起身就想朝着沈明修靠近,连拐杖都忘记了拿,因为着急站起身,人还晃了晃,险些摔倒。 沈明修眼疾手快的扶着沈钰坐下,含糊的回答道:“只是一些小感冒,不严重,吃的是维生素。” 沈钰明摆着不相信,沈明修不给,他也没有强硬的要过来,只是摊开手,直直的看着人。 要说沈家,最为固执的就是沈钰,有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固执起来却让人头疼不已。 不止是机器人,沈家的每一个人都拗不过他,拿沈钰没有办法。 沈明修只得拿了一个药盒子,递给了沈钰。 所幸的是那盒子上面什么标识都没有,沈钰想查也查不了。 但是速来乖巧的青年浑起来简直是胆大包天,眼看着查不了是什么药,沈钰就将药瓶打开,嗅了嗅。 冲鼻子的药味,根本不是什么维生素。 沈钰抬起头问:“这是什么药?” 沈明修不说,沈钰倒出了两颗在掌心里,作势就要吃下去,被沈明修猛的打掉了。 “胡闹!” 白色的药丸掉落在地面山,染上了灰尘,沈明修罕见的有些微怒,因为着急,下手没有轻重,将沈钰的手背都打红了一片。 啪的一声脆响,在房间里格外的明显,沈钰倒是没感觉到有多疼,沈明修反应了过来,先一步拉起了沈钰的手,放在灯下看了看。 他的神情懊恼,眉头狠狠的皱着,眼底下面一圈青黑,在灯下十分的明显。 沈明修的语气低沉,甚至攥着沈钰的双手都还有些颤抖,他的声音急促,对着沈钰道歉认错,“对不起,哥哥下手重了些,疼不疼,我去拿药……” 动作颇有些害怕焦急。 沈钰却没让沈明修离开,而是拉住了人,他的神色表情认真,将刚才的那个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哥你究竟生了什么病?!” 那执拗的语气,仿佛沈明修不说出实话,沈钰便会一直僵持下去。 沈明修最终败下阵来。 “就是有些睡不着,开了些安眠药。” 柜子上那么多的瓶瓶罐罐,想来也不仅仅只是睡不着那么简单。 沈钰抿了抿唇,即使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上来了,他的双手依旧冰冷无比,他继续问道:“为什么睡不着?” 固执的青年不肯回头,将一件事情打破砂锅问到底,沈明修站在沈钰面前,揉了揉青年那略有些枯黄暗淡的头发。 沈明修道:“总是做噩梦。” “那你梦见了什么?是什么噩梦,才要依靠着吃药入睡?”沈钰抬起头看着哥哥,对上那双带着悔恨的眼睛,所有一切的疑问,在此时都有了答案。 沈明修的声音嘶哑,他看着坐在面前的沈钰,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显现出那令他恐惧战栗的画面,背脊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很突然的,沈明修就发病了,脸色惨白,身体颤抖,十分痛苦的模样。 沈钰跌倒在地上,翻箱倒柜的找出药给沈明修吃下,他拨通了急救电话,比救护车来的更快的是一个陌生的医生。 这番大的动作早已经将父母吵醒,沈父沈母应当是对那医生十分的熟悉,并没有阻拦人进门,出门和沈钰打电话叫来的急救车进行交涉。 那医生给沈明修服用了镇定性的药物之后,病人陷入沉睡,他才分出心神看向了沈钰这边。 沈钰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当中缓过神来。 医生看着沈钰的状态不对,兑了一杯葡萄糖水递过来,热水透过一次性的杯子传递到手心,沈钰才抬头看向那陌生的医生。 不是沈钰熟悉的家庭医生,是个脸生年轻的,沈钰从未见过。 “你就是沈钰先生吧?你没有见过我,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沈明修先生的个人心理医生,我姓许。” 许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仿佛自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效果。 他坐在沈钰面前,做出一副交谈的姿势,仿佛他知道沈钰此时所有的疑惑,也能回答沈钰的所有问题。 “我哥哥,他生病了?” 许医生点头:“是的。” 沈钰捏了捏手中的杯子,一次性的纸杯被他捏的皱巴巴的。 沈钰问:“他生了什么病?” 沈明修躺在床上,因为镇定性的药物正处于昏睡状态,所以他无法阻止医生将答案告诉沈钰。 而许医生并没有对沈钰选择性的隐瞒,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创伤后应激障碍,经受过重大创伤事件后出现的心理疾病,暴躁易怒,身体免疫力下降所引发的一切病症,甚至是噩梦失眠,都是沈先生的病状。” 所以沈明修才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刚才那一幕画面也有了解释。 沈钰也十分清楚,为什么眼前这医生会毫无保留的将哥哥的病全都告诉自己。 “哥哥的病因是我吧。” 沈钰声音轻轻的,似乎是害怕吵醒了昏睡中的存在。 许医生承认道:“是的。” ,,声 伏 屁 尖,,他说: “我是三年前认识的沈先生,更准确的来讲,是在去年的冬天才成为了他的个人心理医生,在那时候,沈先生的情况就已经开始恶化了。” 对上沈钰的视线,许医生继续道:“心理疾病的恶化大多数是因为一定的外界原因间接导致促成的,我不是特别清楚那时的情况,只知道那时候沈先生的弟弟,就是沈钰先生的身体状况一度恶化,情况十分危险,又遭遇了一场意外失踪。” 身体恶化,意外失踪? 沈钰面露惊讶。 自他醒过来之后,ax001没有跟他说起这件事,哥哥也没说过,沈钰那时候正昏迷不醒,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那之后,所有沉疴堆积在了一起,沈先生的病情就开始恶化,生了一场大病。” 许医生的声音很平淡,寥寥几句就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最后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好在我前段时间得到了消息,听说沈钰先生已经清醒了,沈先生的病因在你,只要后续沈先生能全程配合治疗,他的身体会康复如初的。“ 沈钰在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些歧义,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哥哥他之前没有配合治疗吗?” 许医生道:“是的,除了基础的控制药物,沈先生抗拒进行心理治疗。” 第120章 许医生并没有告诉沈钰的是,刚接手沈明修这个病人的时候,那死气沉沉瘦骨嶙峋的模样,绕是看过很多病人的自己都不免感到诧异和惊讶。 沈明修抗拒治疗,但时间久了,总是会同这位许医生说上几句小时候的事情,那时的许医生发出感慨:“那位沈钰先生,对沈先生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在世人眼中,那位冷冰冰的企业家点头,仿佛想起了点什么,勾起了一点笑容。 他道:“重过生命。” 是从还未出生时,就缔结了血缘关系的亲人,是从幼童牙牙学语时,捧着养大的珍宝。 重过生命,但也是他自己间接导致了那场意外的发生,将最重要的亲人至于危险之中,险些死亡。 他无法原谅自己。 第120章 冰冷的机器 因为沈明修的病, 沈钰全程配合着许医生进行治疗,连腿部的康复训练都落下了不少,如今还是靠着轮椅和拐杖辅助着行走。 沈钰回到沈家之后, 那些熟识的朋友和同学收到消息纷纷前来探望。 王逸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沈钰, 更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还误以为好兄弟从今往后都站不起来了,伤心得不行,被沈钰站起来赏了一个栗子爆头才老实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好兄弟,平安就好,我们还能做八十年的好兄弟。” 几年过去了,即使继承了老爸的公司, 被工作摧残得秃头凋零,王逸还是同从前一样,还约着沈钰一起去校门口的那家烧烤店吃烧烤。 那家烧烤店依旧没有倒闭,依旧开在校门外,每天都热火朝天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沈钰梦回学生时代,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大学都好像还没毕业, 周围的同学和朋友都在往前进, 好像就他还停滞在原地。 “我这几年总是零零碎碎得到一些你的消息, 却不想你被那机器人困在医院中, 连沈大哥都没办法探望。” 王逸痛心疾首,悔恨不已:“我早说离那只机器人远一些, 你看栽到坑里了吧,悔不当初啊, 当初应该让你坚持听我的!” 这话多少有点夸张的嫌疑,沈钰给王逸递了一个橙子,替机器人澄清道:“它没有伤害我。” 在疗养院的那段时间里,沈钰其实能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尤其是机器人的异常行为。 但机器人不肯说,沈钰也没有细究逼问,而且沈钰说的是实话,ax001确实没有伤害他,反而事事亲力亲为,恨不得将里里外外的所有事情都包揽完成。 可王逸听到了沈钰说的这句话,一脸惊恐,劝慰道:“恋爱脑可要不得!” 或许是早些年被机器人伤害过,如今的王逸依旧对这种机器生物避之不及,他拿出手机,翻找出了早些年在网上下载的视频。 那些视频在如今的网络平台上已经搜索不到了,王逸没有想到今时今日还能有这种用处。 视频没有声音,但不难从电子屏幕里面看出画面的血腥暴力,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画面中的机器人站在堆积如山的机械废墟上面,手中还提着一个脑袋。 分不清到底是机器人还是人类的。 画面中的主人公沈钰十分熟悉,正是ax001。 同在沈钰面前的温顺无害不同,视频中的机器人凶残暴力,双手如利刃,利落的绞下敌人的脑袋,失去脑袋和能源装置中心的机器人就犹如一块废铁倒塌在地上,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王逸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它就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只叫什么001的机器人吧,前几年它加入了机器人战队,势头凶猛强劲,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作乱的机器人,后来这则视频不知道怎么在网络上流传开来,掀起了很大一波热度。” “你也看到了,这拧脑袋跟拧麻花一样,是个人都会害怕,这样的机器人完全不受控制,实在是太危险了。” 王逸试图让沈钰意识到机器人的可怕,远离那只危险的机器人,做法也好似起了效果,沈钰看着那视频半天没错开视线。 担心沈钰感觉到害怕,王逸将手机收了回来,中断了视频的播放,“反正那只机器人也被抓走了,也算是一劳永逸,远离这种机械生物就对了,将这种不受控制的非人生物留在身边,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王逸不是对那只机器人有偏见,只是对所有的机械生物敬而远之,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为了朋友的安全着想,他也不免多劝了几句。 在沈家待了有一会时间,天色不早了,王逸同沈钰告了别,也起身离开了。 太阳落下了地平线,天黑了,沈钰却没待在家里,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因为如今沈钰行动不便,为了安全着想,沈钰出行之前都要跟家里打声招呼。 听到说沈钰要去械管所的这件事情后,沈明修没有说什么,反倒推掉了晚上的工作,亲自载着沈钰过去。 为了保障人类的安全,维持社会的稳定,械管所建在城市边城区的地方,周围的人流量和建筑都很少,一路上连车子都没有几辆,显得格外的冷清。 就像是监狱一样,械管所的建筑构造平淡且低调,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实际上,为了束缚压制那些机械怪物,内部的防护装置达到了最高级别。 毕竟这里关押着的,可都是危险恐怖的机械怪物们。 即使天黑,建筑周围也都有许多的人拿着武器在巡逻,沈钰走了流程登记,被请到茶水厅坐下,过了好一会,局长才姗姗来迟。 得知沈钰到来的用意,局长面露难色,还是向沈钰澄清了缘由。 “照规矩是可以探视尚处于观察期的机器人,但是代号编码ax001正处于危险期,为了沈先生的安全着想,现在无法安排进行探视。” 即使是坐在轮椅上,沈钰的气势也分毫不减,他质问出声:“什么危险期?” 机器人离开之前还是好好的,械管局也承诺过不会私自对机器人做出处罚,怎么这才过了几天,就说进入了什么危险期。 局长并没有因此生气,他解释道:“编号ax001身份特殊,早在一年前就进入械管局被监管过,它身体的机械数值一直处于失控状态。” 对于机器人的过往,沈钰就只是零星的听到身边的人说起过几句。 就如同哥哥一样,要不是那天进了沈明修的房间,看见了那些药瓶子,沈钰也不会发现哥哥竟然生了这么严重的病。 全都瞒着他。 沈钰也并不完全知晓,在这几年中,机器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那段过去对于他而言,完全是空白的。 所以沈钰才会再次疑惑出声。 “它怎么会失控?” “ax001所属的机械零件都是选取的最高配置,它芯片中没有任何不合理的程序设定,它是一只稳定合格的机器人,它怎么会失控……” 沈钰妄图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对机器人进行合格化,局长一句话就点醒了沈钰。 他说:“超出程序设定之外,生出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本就是一个新的生命体,它们一旦产生了欲望,便意味着不受控制。” 局长翻动着ax001所属的资料信息,瞥到某一张图片资料的时候,再次看向沈钰的神色有些错愕。 局长反复抬起头,好似在确认着什么东西,等他停下了这个动作之后,不知道为何,本是属于械管局内部的机密,局长却把那份资料信息递给了沈钰。 “一年前的那场意外事件,似乎和沈钰先生有所联系,机器人ax001曾经秘密做过活体研究实验,还掳走了国家级的重点研究人员。” “那场事件中的研究实验体,好像就是你,沈钰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冰冷的机器 沈钰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那局长递过来的资料, 整个械管局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持续而绵长。 很快就有通讯打了进来,局长面露慌张, 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明显十分着急。 “等一下会有专人来护送你们离开, 请先暂时待在房间里面,不要外出。” 说完,那局长就着急忙慌的离开了。 警报声一直没有停息, 屋内两人一个生着病,另一个双腿不便,倒是没有作死的到处乱跑。 茶水间外乱糟糟的,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不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那位局长所说的护送的人也一直不见人影。 过了一会,外面的哄闹声停止了,就连警报声也都消失了,屋里屋外十分安静,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了。 沈明修站起身,却没有将房门打开, 在沈钰疑惑的视线中, 反而举止异常的将房门反锁了。 沈钰正好奇哥哥为何要将门锁住, 就见沈明修来到沈钰身边, 唰了一下将旁边那可视玻璃面前的百叶窗往上拉。 与沈钰仅仅只隔着一层玻璃,站在那玻璃后面的, 正是本应该待在禁闭室里面ax001。 第121章 不知道何时,整个茶水间外面围满了满满当当的武装人员, 他们手中拿着危险的武器,正对着机器人,局长站在队伍前方,神色严肃忌惮。 因为在武装军队外面,围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动作僵硬,虽然它们将这些拿着武器的人类围住了,但是并没有失控的发动攻击,更像是被某种存在操控住了。 械管局里面关押着许多危险的机器人,ax001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局长没有想到,即使用了三层防护装置,也没有困住眼前这只机器人。 这只机器人实在是太过危险,完全超出了掌控,甚至能反向操控其他的机器人进行反抗暴动。 要是机器人想,所谓的械管局根本控制不住对方。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忌着什么,机器人并没有同械管局撕破脸皮,而是与武装人员部队这边,维持着一种几近诡异的平静。 眼看着机器人朝着那间茶水间靠近,局长心中讶异,恰好在里面的沈明修将百叶窗拉开,他连忙出声提醒道:“不要出来,这只机器人从禁闭室里破门逃了出来,它已经失控了,不要靠近它,很危险!!” 机器人站在玻璃窗外,视线直直的注视着沈钰,沈钰也抬起头看向机器人。 沈明修走上前,将沈钰护在了身后。 对上机器人那双猩红危险的双眼,沈明修丝毫不惧,他冷着脸出声斥道:“滚开。” 就像是在驱赶什么靠近乞食的野狗,毫不留情面。 玻璃窗并不隔音,外面的机器人能完完全全的听到这些话,但是机器人并不在意。 只是沈明修的身体将沈钰的身形完完全全的挡在了后面,看不到人类,机器人才动了动。 那双无机质的双眼就这样看着面容冰冷的沈明修。 机器人明明没有任何的动作,但是总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人群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只庞大的机器人朝着ax001扑了过来,像是要阻止ax001的某个举动。 毫不意外的,那只机器人仅剩的另一只手臂也被扯断了,身体被甩飞出去,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沈明修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一动不动的身影,刚想说些什么,被身后的沈钰扯了扯手。 沈钰道:“哥哥,我想和它说说话。” 沈明修皱眉,显然是很不同意沈钰的举动,“它很危险,它会伤害你。” 沈明修抗拒着沈钰接近机器人。 但沈钰的话语却十分笃定。 “它不会伤害我。” 沈明修依旧将沈钰护在身后,劝着固执的弟弟。 沈明修道:“小钰听话,这只机器人很危险,它会伤害到你,不要靠近它,就待在哥哥的身后。” 沈钰牵住了沈明修的手,温热的掌心让明显警惕的沈明修回头看了过来。 沈钰道:“ax001是我捡回来的机器人,哥哥,它不会伤害我。” 沈钰的态度固执而又坚定,他看向双瞳猩红,被枪支对准的机器人说:“哥哥和爸爸妈妈对于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家人,ax001也是,它同样是很重要的存在。” “它一直都在保护我。” 沈钰不知道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让ax001被关进了所谓的械管局,在沈钰面前,机器人忠诚而无害,永远都不会伤害他。 他相信机器人。 ax001曾陪伴过沈钰一段时间,就像是陪伴型机器人圆滚滚,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沈钰对危险的机器人深信不疑,毫不设防的靠近。 沈明修又冷不丁的想起,是啊,机器人保护了沈钰,而在那次意外之中,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弟陷入危险之中,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这段时间一直在坚持治疗,沈明修的病况明显有所好转,但并不意味着身体彻底康复了,想到这里,沈明修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两下。 沈钰面色如常,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温暖着哥哥的手,他道:“我们谁都没有错,若是我深陷险境,哥哥也会拼尽全力的来救我不是吗?” “哥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不能永远沉湎于过去,也不要将自己困在那条死胡同里面。” 沈明修听着沈钰的话,最后沉默了。 在沈钰推动着轮椅靠近窗户边时,他也没有再做出那般强烈的抗拒举动,似无声的妥协。 可是他依旧站在不远处,守在沈钰身旁,就像是一座坚固稳定的靠山,永远是那青年的后背和支柱。 局长带着人僵持在外面,那些机器人依旧虎视眈眈的不肯离开,站在玻璃窗前的机器人如同一块石头,一动不动,直到沈钰推着轮椅靠近,才有了反应。 隔开茶水间的那层透明玻璃很是普通,并不像防爆玻璃一般坚硬,机器人可以轻易的将其打碎。 但是ax001并没有这样做。 它在人类面前俯下身,双目垂下,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狗,失落而又无措等待着主人的审判。 沈钰将手贴在玻璃上面,并没有因为机器人危险的气息而感到害怕,他语气温和的问道:“ax001,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左右徘徊,怎么止步不前,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机器人只是靠近,语气迷茫困惑,就像是在黑暗中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灯塔,机器人在人类面前停下了脚步。 ax001道:“我找不到您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沈钰安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放低的声音似哄似叹,极易让人降低戒备心,“我就这里啊,我哪也没去,就在这里。” 因为沈钰的话,机器人也拱下脊背,卸下了所有的攻击性,它那刺红的双眼流下了眼泪。 机器人竟然也会落泪,眼前这一幕画面让沈钰震惊到了极致,惊讶的好似连话都不会说了。 机器人声音嘶哑,它仿佛被某种病毒控制入侵,叫它的行为和语言难以自控,它说:“我会遵循您的一切指令,我不会伤害您。” 这是刚才沈明修对着沈钰说的话,沈明修说机器人会伤害人类。 但机器人向沈钰承诺过无数次,它不会伤害人类,它会保护好它。 ax001以为,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人类才会抛下它。 机器人对着面前的人类俯下头颅,它似在臣服,又好似在向人类求救。 它语气卑微恳求,失序的双眼注视着漆黑的地面,将额头靠在玻璃上,抵着沈钰贴在窗户上的那只手。 “我会保护您,所以,请求您不要丢弃我……” “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吧。” - 编号为ax001的机器人身份特殊,它是ax系列所创造出来的第一只机器人。 顶级的机械配置和强悍的能力,让它在意识觉醒之后,成为了主导机器人同类的存在。 它是天生的领导者。 在人类与机器人的战争之中,ax001功不可没。 所以械管局的局长也没算说着谎话,局里不能私自对机器人加以处罚,就算机器人曾经做过许多疯狂的事情,但是因为事件的特殊性,且没有人员伤亡,机器人就这么被无罪释放了。 人类对上机器人本就有着极大的弊端性,以至于当ax001再次进入械管局时,他们依旧对这只机器人毫无办法。 机器人一旦失控,整个械管局都将沦陷。 而沈钰的出现就是一个例外,仅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机器人卸下了所有的攻击性。 因为这次也没有人员伤亡,大多损坏的也是一些器具,械管所抓不住错处,无法对机器人进行处置。 他们甚至无法抓住压制机器人,但也没办法放任危险的ax001离开械管所。 所以沈钰自请留了下来。 械管所冷清又寒冷,沈明修不同意身体还没恢复健康的沈钰住在那冰冷冷又黑漆漆的禁闭室里。 再者无法保证失控的机器人是否真的不会伤害人类,沈明修放不下心。 害怕机器人这个定时炸弹突然爆炸,加派人手的同时,局长安排人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房间,放上床铺和被褥器具,组成了一个暂时得以休息的地方。 用防护隔离舱将沈钰的房间和机器人的房间隔开,并不用住在一起,好说歹说,才同意沈明修让沈钰留下来。 喧闹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钰来的时候本就天黑了,折腾了半天,夜色早已深了。 械管所处于边城区,建筑物少,外面就是一片荒林,已经步入了冬日,到了晚上,地面上凝结一片寒霜,更是连虫鸣声都没有,安静极了。 失控的机器人在看见人类的时候才会降低攻击性,一旦人类从视线中消失不见,就会再次失控。 所以防护的隔离舱也是透明的。 为了监管机器人的状态,里面还放了一只能够活动的小机器人用以监控,看着那憨厚可爱的模样倒有些像圆滚滚。 第122章 新布置的床铺有些硬,但是被褥是柔软暖和的,沈钰这边的屋子还有灯,机器人那边黑漆漆的一片。 夜深,沈钰睡的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见了不知道何时站在隔离舱跟前的ax001。 机器人的身形高大,落下一片阴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场景在疗养院的时候,沈钰就撞见过,现如今机器人索性连装都不装一下,被沈钰抓包了依旧直直的站在那里看着沈钰。 因为机器人的屋子黑漆漆的一片,沈钰这边连睡觉也都没有关灯,好歹能将一些光亮透过去。 此时沈钰睁眼醒过来,倒将这场景看的一清二楚。 天气冷,缩在被子里的沈钰眨了眨眼睛。 屋子空旷,窗户紧紧关着,说话声就很明显。 “你不用休眠吗?就算是机器,也总有要休息的时候。” ax001道:“我不用休眠。” 沈钰又道:“那你这样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你总是这样看着我。”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机器人的视线总是频繁的落在沈钰身上,明显得令人无法忽视。 但等真要问出一个所以然的时候,机器人又解释不出来了。 就好像注视着沈钰,就是机器人下意识的举动。 没有缘由的,视线就会跟随着人类移动转变。 机器人的双瞳原本是黑色的,自从变成了红色之后,平添了几分危险性,但在沈钰面前,那双危险的红瞳总是会敛下。 长长的眼睫遮住瞳孔,退去了攻击性变得无害,似乎是担心沈钰会感到害怕。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让沈钰莫名的想起了前不久机器人流泪的画面。 人类在伤心难过、感动亦或者是幸福的时候都会掉下眼泪,人类是一种感情复杂的生物。 机器人不是人类,是没有泪腺,那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流下眼泪? 恍惚中,沈钰隐约想起来了一些模糊的记忆,在自己昏迷不醒的那几年中,有时意识略微清醒时,也能感知到外界的一些存在。 总有人会在他耳边说话,极少数的时候,也会像是有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脸颊上。 一滴一滴,像是雨水一般。 那是机器人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沈钰也不清楚。 记忆的空白无法被填补,时光也无法回溯。 索性不去想。 此时此刻,窗外寒风呼啸,刮的窗户都发出了吱呀声,灯光照的ax001的身影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钰注视着隔离舱对面的那只机器人。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棉被中,脸颊被屋内的暖气熏的微红,没来由的,沈钰突然出声问道:“ax001,你还喜爱着我吗?” 机器人的告白直白而又炙热:“我爱您。” 沈钰从床上坐起身,他的双眼明亮,就像是窗外皎白的月亮,柔软的双唇上下磕碰,说出几乎让机器人宕机的话。 沈钰道:“那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元旦快乐呀宝宝们 ! 第122章 冰冷的机器 机器人和人类谈恋爱, 简直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即使现代社会也有许多人同机器人建立了一些特殊的关系,但是大多数人都只是当做玩玩,并没有当真。 如今社会对于机器人的保护制度逐渐完善, 人类同机器人在一起的这类事件就发生的更少了。 毕竟当机器人有了独立的人格之后, 这段感情并不再是单方面索取那么简单。 在享受机器人忠诚的同时, 人类也要付出同等的感情。 当机器人不在一味的遵从命令,有了一定的欲望,人类所要面对的, 就是一个拥有高智慧的新型生命体。 这个生命体比人类拥有更为强劲的身体和思想,血肉之躯的人类无法与之抗衡,甚至称得上是渺小,人类对自己所制造出来的造物产生了惧怕。 即使喜爱,这份感情也会随着害怕而退缩不前。 所以, 与机器人谈恋爱,实在是一件令人错愕惊讶的事情。 若是放在外面去说,怕是都会说沈钰被迷惑了心智下了降头,才会说出这番胡言乱语。 物种不同,终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对于机器人的偏见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 而此时此刻,沈钰却对一只机器人说了这样的话。 明明是寒冷的冬季, 却像是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夜晚一样, 梭梭的风刮的窗户呼呼作响, 心脏却跳的一下重过一下, 心头滚烫无比。 机器人明明不用呼吸,但是ax001却感觉到一阵窒息感, 就像是被人扼住了颈脖,连说话都变得十分的困难。 胸口滚烫, 那颗“心脏”就像是活了过来,在胸口滚烫跳动。 ax001站在隔离舱面前,看着那灯下的人类,哑着声音,从胸腔肺腑挤出来了一句话。 “要。” 机器人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重过一声。 “我要。” 多年痴心妄想,一夕美梦成真。 两个房间的隔断是一个拥有三层防护装置的隔离舱,虽然困不住机器人,但是如今ax001的状态略微稳定了下俩,就算是机器人失控发狂,这样的防护装置也能拖上一些时间。 这个防护舱由特殊的材料制造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是导弹都能抵挡,却抵不过机器人蛮力的摧毁与破坏。 也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这类的隔离舱都会设立一个房门,只要录入正确的密码和生物信息就可以进行正常出入。 设立的房门处就是隔离舱防护最为薄弱的地方。 此时的ax001并没有如同之前一样,暴力的撕扯去隔离舱最薄弱的缺口,它僵直乖巧的等在门外,喉间干渴呼吸炙热。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因为没有被暴力的破坏,屋内的警报装置并没有被触发,滚动到脚下的监控机器人被ax001按住。 小机器人被迫关机,停止了工作。 呼吸一起一落,下一瞬间,房门被打开,一具温暖的人类躯体被安静等待着、急不可耐的机器人揽入怀中,手臂的肌肉鼓起,紧绷到了极致。 机器人有力的臂膀足以将清瘦的人类轻轻松松的团在怀中,一人一机器人缩在房间的角落,机器人将沈钰的身形完完全全的笼罩住。 屋外寒风呼啸,柔软明亮的房间空无一人,灯光延伸到机器人这边,就只能堪堪照亮临近墙角的地方。 在黑暗的角落,炙热的双唇磕绊碰撞,因为光线昏暗,视线无法看清,那略微冰冷却又柔软的唇瓣便胡乱的落在脸颊、下巴上和唇角处,却迟迟落不到人类的唇上。 黑暗的环境无法对机器人造成影响,它们的身体依旧能在黑暗中做到清晰视物。 可此时的ax001褪去了以往的冷静和沉默,像个刚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般不知所措,动作看似平和冷静,却又慌乱无措毫无章法。 ax001怀抱炙热滚烫,带着不正常的温度,沈钰被机器人干燥柔软的唇亲了一脸。 沈钰的呼吸急促,耳边的心跳声重如雷鼓,他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心跳过快,微微把机器人推开了一些。 说是推开,其实也只推开了一点,稍微在往前凑一点便能亲上。 这场亲昵尚且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纵使脑海中疯狂的叫嚣着渴望,但是机器人还是依着沈钰的动作微微退开了些,并没有在靠近。 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却紧盯着沈钰,一丝都没有错开。 房间里面没有暖气,可是机器人的怀抱很是烫人,沈钰一点都没觉得寒冷。 没让机器人在那样毫无章法的一通乱啄,沈钰双手挂上ax001的颈脖,主动凑了上去,吻上了机器人的唇瓣。 呼吸炙热,唇舌交缠,混着外面的风声,柔软的身体拥抱缠绵。 原本冷如冰窖般的房间投入了一团炉火,在冬日的夜晚里连绵不绝的燃烧殆尽,只余下抵死的缠绵。 - 机械编号ax001,所牵涉的最严重的事件便是非法进行秘密活体实验。 “并不是单纯的进行解刨研究,而是人类身体和机械器官的融合研究,ax001还侵入破解了研究院的防火墙,窃取了国家重点研究项目的信息资料,掳走很多的研究员。” “沈先生和沈钰先生的父母就是被机器人掳走的其中一员。” 国家级的重点研究项目,关于机器人和人类的实验研究,将机械运用在人体身上,替换老旧出现问题的器官,已达到某种程度上,机械与人体的共生。 这就是沈父沈母半生所从事的工作实验,也正是因为实验的重要和保密性,两人才无法经常回家,以至于疏忽了对两个孩子的陪伴。 待ax001的机械数值略微稳定下来之后,械管局局长将沈钰叫到了局长所属的办公会议室,将那份沈钰还没来得及看完的资料再次递了过来。 第123章 人体实验不论是在什么时代,都是涉及到人类逆鳞的存在,关于ax001进行活体实验研究事件的详细资料,就算是械管局的局长,也是花费了一番力气才调了出来。 沈钰是此事件关联的主人公,所以此时才能仔细查阅翻看这份机密文件。 文件里面大多都是一些文字,图片很少,不知道是早已经被销毁了,还是当时那种情况,来不及及时拍下照片留存。 其中某一张图片十分特殊,沈钰翻阅到那一面,顿了许久,都没有再往后翻阅。 白色的病床上,一个面容苍白脆弱的青年躺在那里。 照片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不难看出图片里的人重病微弱的模样,像是快要命不久矣了。 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沈钰是从沈明修的私人心理医生,那位许医生的口中知晓的,不论是机器人还是哥哥那里,都从未对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他的身体曾经在某一段时间里不受控制的恶化,严重到快要死掉的地步。 事到如今,沈钰才真正的掀开了那段空白的记忆,他不曾知晓的过去。 局长道:“人体实验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触犯社会底线的事件,这只机器人也因此被关进了械管局进行管控,但是因为没有人员伤亡,这件事情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有人员伤亡?”沈钰抓住了漏洞。 若是进行了活体实验,又为何没有人员伤亡? 像是知道沈钰的疑惑,局长解释道:“这场活体实验,是用动物和机器人的身体进行研究,并没有触犯人类的底线,那些研究员的也只是被掳走,没有对他们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 沈钰内心有一个猜测,但是却没办法笃定,他顺利的清醒了过来,身体也在逐渐康复,没有出现其他的问题。 若不是为着他日渐衰弱的身体,那机器人进行这个实验又是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看着自己躺在病床上的那张照片,沈钰陷入了沉默。 局长见沈钰没有说话,又继续道:“此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告诉沈钰先生,如今机器人ax001的状恐不稳定,极易出现失控发狂的情况,械管局不会任由事态严重下去,会对此进行管控。” 沈钰问:“那你们会销毁它吗?” 局长给沈钰的这份资料里面,陈列了机器人所有的罪状,沈钰也知道如今社会制定了一系列的机械管控制度,若是机器人犯的事情严重到一定的程度,是会被销毁回收的。 沈钰攥着资料的手紧了紧,指尖发白,针对资料上面的事例,试图找出漏洞和破绽,留有余地。 局长摇头示意:“机器人ax001的身份特殊,我们是无法对其进行处决销毁的。” 人类还要靠着这些重要的机器人维持机械和人类之间的平衡,在以往人机大战中,ax001起到了决定关键性的作用,它所能带来的利益早已掩盖了机器人所犯下的这些罪行。 人类是利益共同体,简而言之,就算是ax001进行了真正的活体实验,在那种情况下,人类阵营方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机器人将这些事情掩盖消弭掉。 局长拿出了一份电子报告书,上面显示的是昨天晚上沈钰打开防护舱的时间。 监控ax001的小机器人被控制的自动关机,没有录下沈钰和机器人亲吻的画面,但是却记录下了开门的时间。 “失控的机器人具有严重的领地意识,沈钰先生昨晚闯入了机器人所属的安全区,也成功安抚了失控的机器人,所以监管机器人的任务,我们想拜托给沈钰先生。”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机械篇的大纲设定的比较完善,所以这篇相较于其他单元位面要显得格外长一些,在收尾啦!会尽快完结的! 第123章 冰冷的机器 能管控住失控的机器人, 让机器人冷静下来,这监管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沈钰的身上。 械管局无法处置机器人,但是因着ax001的危险性, 在机械数值没有降低至正常范围内时, 都不能放任其正常的自由活动。 械管局给机器人带上了专属的束缚器。 这类束缚器是绑在脖子上的, 为降低机械生物的攻击性,限制其行动范围。 因模样同项圈有些相似,在机械圈同后颈脖被打上的编号一样, 带有着一定的侮辱性意味,是令机器人讨厌的东西。 ax001却不甚在意,但带上了这个东西才可以离开这像是盒子一般逼仄的屋子,它没有任何反抗的,带上了这个项圈。 械管局终究不是适宜居住的地方, 为期一个月的监管期,地点设立在机器人ax001的房产下,在熟悉的地方生活居住,会降低机器人的警惕心,在束缚器的约束下,平稳机器人的攻击性。 也有专门追踪定位的工作人员定时检测审查机器人的身体数值,若机器人的身体数值依旧危险, 则继续监管在禁闭室里, 如是情况缓和稳定下来了, 就能恢复自由行动。 那只用以监控的小机器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小机器人看着不太灵光的模样, 巡视房间的时候,还时不时撞到墙根, 将沈钰和ax001送到房子这边之后,工作人员就适时离开了, 只说七日后会再来进行检测。 沈钰还是刚知道机器人的名下竟然也还是有房产的,是个独栋小别墅,同沈家的装潢和配置都有些相似,等到沈钰上上下下参观完之后,更是心惊。 哪只是相似,简直是一比一按着自己家进行装修配置的,楼上主卧的装饰甚至同沈钰的卧室一般无二。 简直是照着模子复刻出来的。 沈钰暗暗吃惊,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一只机器人滚动着滑轮靠近沈钰,许久不见的机器人小管家模样如初,让沈钰觉得有些恍惚。 “亲爱的小主人,下午好!欢迎回家~” 那在沈钰面前的自爆的小机器人圆滚滚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电子屏幕显现出一个可爱的电子表情。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稀疏平常的一天,如寻常一样撞撞他的脚踝,对沈钰说了一声好久不见。 沈钰展颜笑开,眼中似有泪光倒映着,他如同从前一般,伸出手摸了摸圆滚滚圆圆的脑袋,对着这只机器人也道了一声:“好久不见。” …… 别墅的日子同在疗养院的时候没什么不同,ax001被限制了行动,外面天气寒冷,沈钰也倒很少去外面闲逛。 别墅很大,机器人特地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以供沈钰康复训练使用。 沈钰的双腿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躺久了所造成的肌肉萎缩,只要好好进行康复训练便可以恢复。 训练主要是锻炼腿部肌肉,往往做完一系列的治疗运动之后,双腿酸涩无法行走,站在一旁守着沈钰的ax001便会将人类揽入怀中。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戳破关系之后,往日沉稳安静的机器人变得更粘人了一些,总是亲近的索求一个亲吻后才肯作罢。 沈钰的身体亏空,机器人便着意的给沈钰进行食补,每天变着样的做许多好吃的。 那只监控小机器人对管制刀具等这种危险的器具十分敏感,扫描到ax001拿着这些危险器具之后,便开始不灵光的发出警报声。 这只监控机器人脑袋也显得不太灵光,ax001切着菜没搭理这只小机器人,这监控机器人就咚咚咚的撞着ax001的脚,身形高大的机器人身体坚硬,差点将自己矮小的身板都撞散架了。 沈钰闻声而来,圆滚滚推着小机器人跑到了外面去,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沈钰一把被ax001直接抱了起来。 “警报警报!危险器具危险器具!” 监控机器人被圆滚滚推到了一旁,检测不到危险的管制刀具,警报声自动解除。 那小机器人疑惑的左顾右盼,被圆滚滚塞了一个小电池,小机器人显然高兴的不行,小小的身体转悠了一圈,将刚才所监控到的那一幕忘的一干二净。 这栋别墅内外,除了沈钰和ax001,就只有两个小机器人,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旁人。 没有其他打扰的人存在,实在是便宜了机器人。 旁边用小锅蹲着的骨头汤咕噜咕噜作响,寻着动静靠近的沈钰被机器人一把抱了起来,放在了厨房的案台上。 看似冷硬,实则柔软的唇覆了上来,背后空荡荡的没有依靠,往前躲只会是让机器人的唇舌进的越深。 机器人的中央控制系统中心连接着网络库,它们能处理复杂精密的数据,也能通晓各种技术内容的核心。 在接吻这件事情上,虽然并不知晓技巧,但是囫囵亲了两三次,机器人便不再如械管局的那个晚上,只知道胡乱的啄。 唇舌交缠间,便将人亲的迷迷糊糊的。 即使是具有特殊功能的机器人,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机器人像是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一样,一旦亲昵,含着沈钰的嘴唇便不肯放开。 第124章 别墅空空荡荡,带着监控小机器人的圆滚滚不曾靠近厨房这边,无人打扰,就更方便了ax001动作。 吸油烟机呼呼的运作着,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嘴唇舌头被又吮又舔,背脊酥麻,即使只是接吻,快感也一重一重的涌上后脑。 沈钰受不住,缩着往后退,唇瓣被亲的靡红,双唇分离时微微牵连,勾的机器人追着亲,还发出啾的一声响。 两人离得极近,血气方刚的年纪禁不住这样的亲。 ax001喉结滚了滚,手探进衣角,声音微微嘶哑:“我帮您……” 除了特殊功能的机器人,寻常的机器人竟然也会产生反应,沈钰曾经对此感到震惊和疑惑,但机器人不但能起反应,还能产生欲/望。 那双危险的红眸褪去了冰冷,像是一滴浓稠的血散开,如同岩浆一样滚烫炙.热,满是欲.念。 ax001也没掩饰,沈钰被得难受,迷糊的脑袋想着礼尚往来的时候,手刚碰上去就被烫的缩了缩。 手软无力,机器人喘着气又压着吻了下来,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响动。 但很快,沈钰就再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其他别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冰冷的机器 械管局的工作人员在七天之后再次来到了别墅。 针对监控小机器人的录像视频和ax001的身体数值进行危险评估。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 机器人原本失控的身体逐渐趋近一个平稳的状态,很少有起伏波动的状况。 “机械编号ax001机器人的情况已经恢复了正常,我们会撤走外面驻守的武装人员, 不再对机器人进行监控, 也不会限制ax001的行动, 但是束缚器暂时不能取下来。” 这是防范于未然,害怕机器人再次失控,好歹束缚器能稍微抑制住机器人强悍恐怖的破坏力。 那如同项圈般的束缚器绑在脖子上肯定十分的不舒服, 更何况这是一个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和威胁性的东西。 就像是将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砍下来。 这样的束缚器难不倒沈钰,他可以自己取下来,在非暴力的情况下进行拆卸,并保持机械的性能, 就可以不用惊动械管局那边,瞒天过海。 但ax001并没有让沈钰这样做,这所谓的束缚器根本伤害不了它,甚至机器人能一手将其捏碎,但它什么都没有做。 若是带上“项圈”才能降低那些人类的警惕心,准许机器人能陪伴在沈钰的身边,那么ax001甘愿束缚住自己, 俯下脊背身躯, 低下头颅。 工作人员离开的时候, 带走了守在别墅外围的那些人, 走之前,还提前给沈钰道了声新年快乐。 冬季严寒, 却不见萧瑟之感,人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大街上一片喜气洋洋,热闹景象。 沈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机器人的胸膛,机器人低下头看着沈钰,看着看着,就亲了下来。 冬雪比往年来得更迟一些,时间如白马过隙,匆匆而过,便又是一年。 - 过年要置办年货,ax001如今恢复了自由,沈钰就带着机器人外出了一趟,去买了许多的东西。 零食蔬菜、鲜虾鱼肉等等,足够吃上一个星期都不用出门。 就连小管家圆滚滚都有了一大袋子的玩具和电池零食。 ax001是机器人,不需要进食,也和圆滚滚不一样,需要用电池进行蓄能,除了基础的衣物用具,就没有其他必要的东西了,一时间倒让沈钰犯了难。 挂上灯笼,贴上对联,冷冰冰的屋子也渐渐有了年味,沈钰还没想清楚到底要给机器人送什么新年礼物的时候,沈明修就找了过来。 沈明修对机器人的偏见和厌恶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虽然尊重沈钰的选择,但是依旧看不惯ax001,没给什么好脸色。 械管局的那些人一离开,沈钰的任务也完成了,恰逢快要过年,沈明修就来ax001的住处接沈钰回家。 为了避免哥哥和机器人吵架,沈钰特意支开了ax001,结果机器人刚一走,沈明修就说出了让沈钰离开这里,回家住的这件事情。 沈父沈母都回家了,哥哥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一家人难得团聚,沈钰完全没办法拒绝沈明修。 他开心的应声,将沈明修送出了门,但却没同着哥哥一起回家。 开车送沈明修离开的那个司机有些眼熟,沈钰正想着在哪里见过对方,一边走进屋子,冷不丁的瞧见站在客厅里的机器人。 ax001正朝着自己看过来,神情有些怪怪的,但眨眼就恢复了正常。 沈钰朝着ax001看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朝着机器人走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晚上,漆黑的夜晚,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地面上黑漆漆的一片。 空调呼呼的运作着,屋子里暖融融的,床上的人类尚且在熟睡之中,不知道何时站在床边的机器人伸出手,似乎是要触碰一下人类的脸颊。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吵醒沈钰,ax001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冬天开着暖气睡觉很暖和,只是却极容易觉得干燥口渴,沈钰迷糊的醒来,就又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机器人。 机器人还没有动作,沈钰揉了揉眼睛,他从被窝里面伸出烘得滚烫的双手,做出要抱的模样。 “外面好冷,快躺下一起睡吧!” 房间里的暖气熏的沈钰连脸颊都是红红的,机器人的手触碰上去,像是陷进了一团柔软的云朵里,就连冰冷的手指都染上了人类身上的体温,变得炙热。 人类知晓机器人的不安,慷慨的包容安抚,默许了ax001所有奇怪的举动。 沈钰知道,ax001也只是生病了,同哥哥一样,机器人也没有从那场意外之中走出来。 但是没关系,他会治好机器人。 只要有沈钰在,那么ax001永远都不会成为一只失控危险的机器人。 - 春节那天,沈钰是回家过的年,他本意是想带着ax001一同回家的,但是机器人只是将沈钰送到家门外就停了下来,自己并没有进门。 沈钰问ax001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回家,ax001没有瞒着沈钰,它说:怕会打扰到你们。 机器人怕会打扰沈钰同家人的团圆。 ax001清楚的知道家人对于沈钰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所以它不想破坏人类同家人团圆的时刻。 机器人是独立的个体,即使产生了自我意识,也做不到同人类一样,拥有丰富的感情,能组建一个大的家庭。 对于ax001来说,它所在意的也只有沈钰一个人。 机器人终究还是没有进屋,沈钰也没有强求,在院子前面,他朝着ax001挥了挥手,眉眼间全都是无法掩饰的开心。 已是深冬,天上飘飞着雪花,地面上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ax001并没有开车回家,而是将车子停在了一个不怎么明显较为隐蔽的地方。 这个地方能很清楚的看见沈家别墅的院子,只要沈钰一出门,机器人就能发现。 温控系统检测到外界的寒冷,自动升高机械身体的温度,但那只是系统客观产生的意识,机器人本身是感觉不到寒冷的。 带着雪的寒风刺骨,机器人并没有坐在车里,它靠在车身上,就像是一座僵硬的雕塑,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雪花在它的衣服和头顶上垫了薄薄的一层,ax001也恍若无知无觉。 空空荡荡的白雪世界里,沈钰走出门,抬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幅画面。 机器人并没有回家,它将自己藏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没有让沈钰发现。 如果沈钰没有离开家门,在院子外面四处张望,看见机器人,也不知道ax001会站在那里等多久。 看见突然出现的沈钰,ax001好似有些惊讶和疑惑,不知道沈钰为什么只进去了一会便又出来了。 沈钰朝着ax001跑过去,将浑身冷冰冰的机器人抱住,垫着脚主动亲了亲机器人的下巴。 ax001肩膀上的雪花随之掉落,飘飞在沈钰的脸上,一些落在了眼睫上面,黑色的瞳孔像是耀眼夺目的宝石,明亮而又美丽。 “怎么傻愣愣的等在这里,不冷吗?” “不冷。” 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因为沈钰主动的亲昵,ax001罕见的有些愣怔,它将沈钰紧紧的抱在怀中,默默升高身体的温度,才出声问:“怎么突然出来了?” 沈钰同家人许久没有见面了,机器人还以为沈钰会在家里面住几天。 若真是这样的话也没关系,机器人不需要进食也不害怕寒冷,它就站在这里,只悄悄的在暗处能看看人类,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似乎是看穿了机器人的想法,沈钰伸手揉乱了机器人黑色的头发,冰冷的脸颊被温热的掌心染上温度,开始暖和了起来。 沈钰笑着同机器人道:“已经给爸爸妈妈和哥哥打过招呼了,今年说好了要陪着你过年,我不能言而无信啊。” 第125章 笑着的人类眉眼弯弯。 机器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沈钰,四周空荡,只有窸窸窣窣的下雪声,ax001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一声的响起,像是一团滚烫的岩浆,将机器人的身躯焚烧殆尽。 寒冷的冬日,天总是早早的就黑了,昼短夜长。 天刚蒙蒙黑,街道树木上缠绕的装饰灯便亮了起来,大红的灯笼,嬉闹的笑声,人影憧憧喜气洋洋。 人们或是待在家里同亲人们一起过年,或是聚集在热闹的夜市,等待着新年钟声的响起。 而早已经被ax001带回家的沈钰,此时被抵在门口正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亲吻。 双唇被吮吸的靡红,唇齿被轻而易举的撬开,追着里面的红舌,接了一个黏黏糊糊的湿吻。 在车里面就险些擦枪走火,好不容易回了家,才走到玄关处,连鞋都没来得及脱下,就被ax001压着又吻了下来。 被修复得完好如初的机器人圆滚滚正滚动着轮子,准备迎接回家的小主人,被ax001控制着自动关了机。 小机器人还没往前走两步,可怜巴巴的缩在角落里,连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下线了。 经过长时间的锻炼,沈钰如今的双腿已经康复了,可ax001却依旧喜欢抱着沈钰。 修长的双腿耷拉下来,肌肉漂亮又紧实,轻轻一捏,便会发软无力的垂下,像是脱了力。 曾经受伤故障的双腿总是敏感一些,沈钰的皮肤薄,只是轻轻咬上一口,就会留下印子,在那脆弱的皮肤上现出一朵朵红痕。 ax001抱着怀中的人类,边亲边抱着人进了卧室。 窗帘被严严实实的拉上,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暖气还没弥漫开,有些冷,机器人掀开被褥盖住了那具漂亮的身体,一层层剥开,像是一颗愣生生的莲子。 冰冷干燥的吻一个一个落了下来。 原本齐整的床单被沈钰攥的皱成了一团,头发乱蓬蓬的,露出泛红的脸颊。 肌肤相贴的感觉总是焦急又难捱。 机器人沉默着,冰冷的手掌触碰上人类温暖的身体,刺激的沈钰陡然一个激灵,而后下一秒,就像是被钉住了尾巴的鱼,无法挣扎也无法动弹。 腰部不受控制的拱起,脑袋一片空白。 ax001从上至下俯视着沈钰,而后伸出手,将沈钰抱了起来。 被裹在柔软被褥里面的人类坐在机器人的怀中,脊背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ax001怜惜的亲吻着沈钰的颈脖,动作却不见放轻,一下比一下重。 耳边响起沉重的喘息声,沈钰的一只手攀着那宽厚紧实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放在了机器人的胸膛处。 不合时宜的,沈钰出神的想着,他数次听见的那重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原来不是自己的,而是机器人的。 沈钰的身体没有经过切割改造,械管局局长递给他的那份资料里面,所谓的活体实验并不是以沈钰作为小白鼠进行研究。 或许机器人曾经有过这个念头,在自己性命垂危的时刻,将希望寄托在这些所谓的非法实验上,但是不知道为何,最终还是没走到那一步。 但此时此刻,沈钰埋在ax001的肩膀上,身体上下起伏着,机器人那胸膛里的心脏顶着掌心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沈钰恍惚间意识到了,那所谓的活体实验,究竟是以什么作为研究的。 是机器人。 多年前的梦境成了真,机器人生出了血肉,“长”出了心脏。 一只机器人竟然拥有了心脏,真的是荒缪而又怪诞。 但沈钰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眼眶发热,心脏缩了缩,不受控制的落下了酸涩的眼泪。 ax001听到了哭声,放缓了动作,它亲吻着沈钰的脸颊,吻掉那颗颗掉落的泪珠,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那未尽的言语,深情的告白,全都在那颗滚烫的心脏里,透着掌心传递给了沈钰。 那是机器人无声汹涌的爱意。 “嘭嘭嘭!” 窗外响起烟花燃放的声音,绚烂的烟火在半空中升起,刺破了黑暗的天空,印在窗户上,透进窗帘里。 ax001却没有抬起眼透过窗帘缝隙去看那绽放的烟火,而是看向怀中的人类,吻了吻那泛着光的眼眸。 在沉闷的喧闹声中,ax001亲吻着怀中的人类。 “新年快乐。” 机器人的寿命长久,能存活几十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只要保持机械零件的灵活与实用性,芯片的完整性,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够永生。 这是人类造物主毕生所追寻渴求的,对于机器人来说,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诅咒。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辗转难眠,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般,机器人独自飘荡在这人世间,宛如一具空壳。 直到遇见了人类,才有了归处。 旧岁已去,新年伊始。 只愿它心爱的人类,年年欢愉,岁岁安康。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在这里完结啦!感谢一直陪伴到最后的宝宝们,完结撒花! 后续会有单元番外掉落,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呈现,要写的番外还是蛮多的,爽吃,大家随缘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