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 第1章 《失算》作者:十一月十四【cp完结】 简介: 失算了!他劫色不劫财! 商业精英腹黑攻 x 纨绔子弟炸毛受 靳怀风x赵虔 开始—— 赵虔视角:我爸给我搞出来个抢家产的私生子哥哥!我要搞他!护卫财产! 靳怀风视角:老板让我给他儿子制造危机感,激发他的上进心,小事情没问题。 后来—— 赵虔视角:就无语,我的哥哥一开始是我死对头现在成了我老公。 攻视角:就离谱,我的客户一开始想搞死我现在成了我老婆。 标签:欢喜冤家、年上、双男主、he、甜宠 第1章 入了冬,又下了两场雨,天气就一天比一天的冷了,树叶一落,整座城市就都有了些萧索的意味。 但这萧索的冷风吹不进这城市的许多地方。 康怡集团的千金今天办生日宴,程家发迹迅猛,才十几年光景已经成为龙头企业,如今家大业大,又只有这么一个独女,宠得要紧,生日宴会搞了很大的排场,地方选在了自家旗下的酒店,专业的团队忙活了近一个月,宴会厅装点得富丽堂皇,光彩夺目,几乎整个上层圈子的人都收到了邀请。 宴会厅里头请了钢琴师在演奏,男人女人穿着得体的礼服,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热闹,也嘈杂。 这会儿过生日的正主还没来,宾客们话题的焦点渐渐转移了,落在宴会厅里面某一个人的身上。 靳怀风是如今上层圈子的新贵,不知道怎么攀上的赵家这棵大树,从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合伙人,摇身一变成了赵氏集团的核心人物。 这些日子他风头正劲,连着接手了两个赵氏集团的大项目,全都办得十分漂亮,已经迅速地在赵氏集团坐稳了位置,如今又接手了和康怡集团合作开发的综合养老院医疗项目,事业上算得上是春风得意了。 偌大一个集团盘根错节,靳怀风再厉害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迅速站稳脚跟,还是空降在管理层的高位,他能办得到,就意味着赵家老爷子赵竟成对这位年轻人相当倚重。 外人看上去,靳怀风已经是赵家的“自己人”。 所以现在靳怀风陪同赵竟成一同出现在程小姐今年的生日宴上,很多人都在猜这是不是程家和赵家在打算强强联合。 毕竟赵家那个独子赵虔十分不成体统,是个十足的纨绔,程小姐看不上他,而程家又只有程小姐一个独女,想要招赘的心思十分明显,圈子里正儿八经的少爷们都不会同意。 没背景却又被赵竟成赏识提拔的小靳总,青年才俊,一表人才,正好能和程小姐相配。 但靳怀风再风光,也不过就是给赵家打工的,程小姐再不济也不至于嫁个这样无权无势的,所以也有不少的人觉得靳怀风出现在这和程家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因为赵竟成看重他,而至于赵竟成为什么偏偏对靳怀风这么上心,很有些人觉得,隔些日子靳怀风可能就要改名换姓,叫个“赵怀风”什么的。 当然这些也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毕竟赵竟成夫妇感情一向和睦,而且靳怀风与赵竟成也实在没什么相像的地方,实在不像是赵竟成的私生子。 身处在议论漩涡中的人对这些猜测似乎浑然不觉,靳怀风在这个名利场里自在、坦然,对着或是试探或是揣测的目光,也能露出个妥帖的笑来。 他一笑,就有人暴躁。 赵虔坐在餐台角落里,一脸的丧气,眼神就没从靳怀风身上撕下来过,自顾自地喝闷酒。 以前赵竟成总逼着他去应酬,他嫌麻烦不乐意,总是想方设法溜之大吉,现在好了,靳怀风八面玲珑,交际花一样地在宴会厅中央言笑晏晏,和他聊天的男女老少都被他哄得喜笑颜开,里头也包括面子终于得以满足的赵竟成。 赵虔看了一会儿,相当窝火。 那张脸怎么那么烦人,笑得那么春风得意,好像和谁都很熟络的样子。 他心里愤愤然,没走心随手从餐台拿了两块点心,恶狠狠咬了一口,没想到不好吃,又没地方吐,只能硬忍着咽下去,更烦了。 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赵虔把餐盘里面剩下的甜点丢在一旁,伸手拿了杯酒,在宴会厅里四下张望一圈,没见着发小儿祝宗宁的影子。 也不知道这混蛋鬼混到哪里去了,好几天见不着人,电话也打不通。 赵虔又看了一眼靳怀风的方向,目光没来得及收回来,肩膀被一个人搂住了。姜沼也端着杯酒,从他左边钻出个脑袋来,笑嘻嘻地哪壶不开提哪壶:“虔哥,那靳什么风,真不是你家老爷子给你搞出来的亲哥哥啊?” 这人缺心眼吧,哪有当人面问这种话的,就算真是也不能告诉你啊。 赵虔心里嘀嘀咕咕,心烦地一把甩开姜沼的手:“你看他跟我长得像吗?夜店混的小鸭子都比他帅点,你丫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姜沼瞟他一眼,也拿了一块甜点,很无辜:“大家都在猜,又不是我说的,你和我急什么急。” 他说完,也咬了一口点心,被难吃得皱了脸。 赵虔故意不提醒他,看姜沼也被难吃到了,心里舒坦了点,扭过脸来不再看靳怀风,问姜沼:“你最近看见祝宗宁没?” 姜沼被甜点难吃到了,喝了口酒当漱口,又举杯子同赵虔碰了一下:“没见着,不是忙着谈恋爱呢么?” 赵虔仰头抿一口酒,险些被呛着:“什……谈恋爱?!和谁啊?” “不认识。”姜沼摇摇头,回忆起来什么,打了个恶寒的冷战,“上回一块出去喝酒,有个说是他男朋友的男人来接他,看着凶神恶煞的,打那之后就没见他出来玩了,也不知道什么人让祝少这么上心,原来他好这一口。” “凶神恶煞”四个字让赵虔想起来点什么,不过他此时自顾不暇,也顾不上多想。 祝宗宁是他发小儿,也是个成天同他们在一块鬼混的富二代,不过祝宗宁比他脑子灵光,在公司里头也管些事情,他想要同靳怀风斗,本来还指望祝宗宁能帮帮忙。 现在看是没指望了,赵虔又在聊天软件里拍了拍祝宗宁,等了一会儿,祝宗宁没搭理他,赵虔不高兴地在心里骂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时候宴会厅大门打开,程小姐穿着璀璨夺目的高定礼服走进来。 这场宴会的正主到场了,关于靳怀风的好奇和议论便搁置下来,大家纷纷走过去,祝贺程小姐生辰快乐。 靳怀风站回在了赵竟成身侧,姿态很是低调。 可他那张脸实在惹眼,在一种精心打扮的宾客中仍旧出挑,一眼望过去时,很难留意不到。 程小姐也一样,她近来听公司的人讲过赵氏集团新来的项目负责人是个长相惹眼、才干突出的青年男人,但还没见过,不过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冲靳怀风笑了一下。 隔着许多人,靳怀风也回以礼貌的微笑,同她点头致意。 ——赵虔险些捏碎了自己手里的高脚杯。 身侧姜沼碰了碰赵虔:“我说,他俩不会是真有一腿吧?” 赵虔一脸炸毛地转过身去看姜沼,姜沼被瞪得莫名,张了张嘴:“……也是大家猜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俩没有一腿。”赵虔心烦地说,“他俩都没时间认识。” 姜沼又凑到赵虔跟前,一脸好奇:“你怎么知道?” 赵虔脸色更不好看了:“我当然知道,他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钟,还没肾虚,我算他身体好。” 第2章 赵虔今儿心情格外不好,姜沼到这会儿才品出味儿来。 不过这也很正常,他自己也烦应付这种场合。 他又给赵虔拿了杯酒,塞进赵虔的手里,在程小姐生日致辞的背景音用同赵虔嘀咕:“晚上去‘春色’么?新来了个跳舞的妞,辣得很。” 他知道赵虔的口味,很贴心地压低声音又说:“你喜欢的那种,也有。” 赵虔没这个心情,冲姜沼摆了摆手:“不去。” 见了鬼了,一个两个都不出来玩,姜沼没劲地看着赵虔:“干嘛不去。” “有事,忙。”赵虔含含混混,喝了一口酒,站起来朝人群中央走过去,挂上让他脸疼牙酸的笑,认命地准备开始应酬。 姜沼也跟过来,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你忙什么?诶——你不会要在这里待全场吧?” 赵虔脸上挂着的笑苦得像是泡了三天黄连水,含含混混“嗯”了声,心想不光要在这待全场,还要回去加班搞项目。 ——那些说靳怀风要改成赵怀风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姓靳的的的确确真是他的便宜哥哥! 当初他嘲笑别人和私生子抢家产时看的那些热闹,终于成了回旋镖,也扎在了他的大腿上。 程小姐那些冠冕堂皇的感谢大家来参加她生日宴会的致辞终于结束,赵虔认命地深吸一口气,刚要走过去说几句“生日快乐”之类的话,一抬头看见靳怀风同祝宗安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第2章 祝家和赵家是世交,祝宗安是祝宗宁的哥哥,赵虔也把他当自己亲大哥,现在他那便宜“大哥”眼看就要跟他的亲大哥攀上关系了,赵虔一口气差点哽住,大步流星走到两人跟前,喊:“宗安哥!” 而后他阴阳怪气,拿余光看着靳怀风:“小靳总也在啊,没陪着我爸?” 关于靳怀风的事,别的人不清楚,但祝家听说了一些。祝宗安并不准备掺和这件事情,听见赵虔阴阳怪气的声音,只又聊了两三句,就借口离开,剩下赵虔和靳怀风两个人。 赵虔演都不演了,一张脸臭下来:“拉拢巴结也看看对象,宗安哥才不吃你那一套。” 靳怀风看着眼前战斗小公鸡似的小少爷,嘴角又勾起来更多一些,笑着问:“哪一套?” “阿谀奉承,曲意逢迎。”赵虔点评他,“你不就是贪图我家的钱么,谁看不出来呢。” 还会用成语呢,小少爷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学无术,靳怀风心里想着,大方承认:“是图钱啊,但这里的这些人,图的不都是钱么?” 说完,他又顺便提醒赵虔:“不过你家也是我家,弟弟,我贪图的是你那份钱才对。” 他承认了!他就这么承认了! 赵虔心里住了只尖叫鸡,原地转圈暴走尖叫,赵虔本人嘴角抖了抖:“你想得美!” 靳怀风嘴角仍旧弯着,继续提醒赵虔:“是吗?那爸让你写的那份项目策划书,写完了吗?” 当然是没写完,赵虔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我爸!” 靳怀风没说话,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又来,又是这样,赵虔被他看得更窝火,下一秒就要忍不住跳起来,这时身后赵竟成的声音响起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做什么呢。” 靳怀风目光越过赵虔,看向赵竟成,一开始没说话,赵虔先回过头喊了一声“爸”,他才接茬:“随便聊聊天。” 听见靳怀风没有乱说话,赵虔的警惕状态才略略解除。 赵竟成认了靳怀风这个私生子,也让他在赵氏集团担任要职,但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没有公之于众的打算,赵虔生怕靳怀风为了争家产,故意在这种大型聚会的场合喊赵竟成“爸爸”,用来坐实自己的地位。 不过估计是因为私生子的名头不好听,赵虔又腹诽两句,暗暗骂靳怀风奸诈。 但赵竟成又说:“聊天以后有机会,赵虔,你带怀风认认人去吧,我刚看到你祝叔叔也来了,还有宗安,你去打个招呼。” 赵虔的脾气简直就是一点就炸,听见赵竟成的话,立即瞪圆了眼睛,脸上“不乐意”三个大字都要显形了,阴阳怪气:“打过招呼了,人家早自己巴结上去了。” “讲话那么难听。”赵竟成批评他,“快去。” “不去。”赵虔和靳怀风生完气和他爸生气,心里相当窝火,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转身要走,临走前挤兑赵竟成,“我讲话难听,你做事难看。” 赵竟成也不跟他计较,在背后喊他:“你去哪?” 赵虔真生气了,头也不回:“要你管。” 赵虔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赵竟成笑得无奈,问靳怀风:“你跟他说什么了?” 不当着赵虔的面,靳怀风对赵竟成多出些客套和恭敬:“我把话说破了,小赵总可能是被我刺激到了,赵总可别怪我欺负他。” “这馊主意还是我出的。”赵竟成仍旧无奈,“要不是赵虔实在不争气,我又就这么一个儿子,也不至于想这种歪门邪道的办法,你刺激他才好,我就怕他不受刺激。” “小赵总还是有上进心的。”靳怀风说了半句哄人的假话,又跟了半句真话,“他也不笨,只是赵总之前太护着他了。” 子不教,父之过,赵竟成知道是自己的责任,因为赵虔是独子,他对赵虔总是宠爱有余、管教不够,才让赵虔长成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眼见一棵树已经彻底长歪,再不能放任不管了,赵竟成思来想去,最后想了个下下策,找人来演自己的私生子,想要借此刺激赵虔,盼望着赵虔还有点心气,能把心思收一收,放一些到公司里来。 想到这里,赵竟成摆摆手,把育儿话题放到一边,示意靳怀风跟他来:“来吧,给你介绍一下康怡的几个管理层,以后养老产业园区那个项目,你们还要打交道。” 靳怀风的目光从气鼓鼓离开的赵虔身上收回来,脸上的笑变得不真切,跟在赵竟成身后往宴会厅中央走。 第3章 人声鼎沸的名利场抛在身后,城市的夜晚显得安静。 下到楼下,赵虔掏出烟来点燃,抽完都没人追下来,赵虔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非常不甘心地确认,他爸喜新厌旧,有了刚刚认祖归宗的大儿子,他就不是宝贝疙瘩了。 一支烟抽到最后,赵虔把烟蒂捻灭在吸烟柱上,想象那是靳怀风那张除了让小姑娘多看两眼而没有其他任何用处的脸。 泊车小弟都在偷懒,赵虔抽完烟,自己去停车场。停车场黑漆漆的,这时间大家都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享乐交际,诺大个停车场就他一个人。 赵虔又在停车场生了一会儿气,而后找到自己的车,开车往赵氏集团的大楼走。 不蒸馒头争口气,不就是一个小项目么,不就是一个策划书么,能有多难,他还就非要搞定了给靳怀风看看,让他天天摆出来一副看傻瓜一样的眼神,恶心谁呢! 晚上九点钟,赵氏集团的大楼仍旧灯火通明。 和康怡集团的合作项目尚在初期,这个项目规模庞大,连赵家和程家这种龙头企业都没办法一家吃下来,投资中还有一部分来自政府,很多事情都要慎重再慎重,此时各个部门都还有人在加班。 赵虔以前没见过赵氏集团夜里的样子,八九点钟的时候,他早已经泡在不知道哪个夜场喝酒蹦迪去了。 这会儿看着一个一个窗户里透出出来明亮的光,赵虔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劲十足,他狠狠下了一把决心,而后停好车,进楼往二十九楼走。 二十九楼是总裁办,赵竟成的办公室在西侧,四五年前他让赵虔来公司上班,打算亲自教赵虔公司的各项事务,就将东侧的办公室收拾出来给赵虔用,然而事实上,赵虔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公司两趟。 但他虽然不怎么来,也还是知道自己的办公室在哪的,一路乘电梯上去,赵虔径直去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然而输入密码,竟然提示错误。 密码是他自己生日,赵虔不会记错,满脸问号地又摁了两遍,仍旧提示密码错误,他掏出手机来准备给赵竟成的助理打电话,但电话还没拨出去,他眼睛的余光瞟到办公室门侧的铭牌—— 副总经理,靳怀风。 这混蛋,居然连一间办公室都要跟我抢! 赵虔出离愤怒了,瞪着铭牌上靳怀风的名字给助理打电话,电话辅一接通,赵虔不等对面说话,张口就指示,让助理把现在他负责的那个项目的资料发给他。 助理是赵竟成的一助,手机中存留了赵虔的电话,主要是有时需要替赵竟成去为这位大少爷闯的祸善后。 可能是没料到赵虔这位少爷会给他打电话,电话内容还是和工作相关的事情,助理顿了顿,几秒之后才说:“项目资料在公司内网都是能查到的,一些报告和纪要,我马上将邮件转发到您的邮箱。” 赵虔在他被酒色占满的脑子里扒拉半天,总算是隐约记起来这个“公司内网”是个什么东西,一种无措和茫然从他的愤怒中冒出头,赵虔的语气没有那么冲了,问助理:“那,内网的账号和密码是什么?” 助理说稍后短信发给赵虔,可能意识到赵虔是要回归工作了,又告诉赵虔:“您之前的办公室光线不好,赵总让我们将二十八楼西侧的办公室收拾出来给您用,初始密码是四个零。” 赵虔对助理道了个谢,挂掉电话。 一分钟后,赵虔收到助理发来的短信,是公司用的内网的登录方式和他个人账户的账号密码,助理很贴心,还附带了邮箱的账号密码,说“赵总您不要太辛苦”。 赵虔觉得这个助理人很好,打算自己回到公司工作之后跟赵竟成将这个助理要过来,做他的一助。 他返回电梯,下了一层楼,到二十八楼他自己的办公室,输入了四个零,打开办公室的门。 这一间办公室收拾得确实很不错,办公桌宽敞,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两幅后现代风的挂画,沙发选的浅色,茶几也设计得富有艺术气息,再一旁的博古架上摆了一些摆件,是赵虔在拍卖会上烧钱拍回来的一些小玩意。 整间办公室一点儿班味儿都没有,全是符合赵虔心意的设计,但赵虔还是觉得不痛快,这里就算光线好,布局好,但总感觉还是比不上他原来那一间。 要说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二十八这个数字。 第3章 赵虔站在门口将办公室环顾一圈,而后迈步进去,坐到电脑桌后的人体工学椅上,打开电脑,按照助理发来的登录方式登录了内网和邮箱,看到了海量的工作文件。 赵虔的太阳穴跳了跳,在内网点了几个链接,最后退出来,先打开了一份助理通过邮箱发来的项目文件。 这份文件不长不短,大概十页纸,去掉一些报表、图片,需要阅读的文字大概有六页,赵虔用了半个小时才将第一页看完,为了克服自己的阅读障碍,赵虔开始朗读。 这种朗读的记忆要追溯到小学课堂上了,不过这种方式很有效,除了一些术语他看不大懂,赵虔粗浅地读懂了整份文件。 他找到签字笔和笔记本,把没看懂的地方记了记,信心满满地又打开了第二份文件。 又读了一页,赵虔觉得嗓子有点干,而且眼睛很痛,他很累地揉着脖子站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很大的呵欠。 这时他的邮箱又跳出来一封未读邮件,是一个会议邀请,显示明天上午九点钟有一个项目例会。 按照赵虔纸醉金迷的作息,早上九点他还不知道在哪个酒店的套房里睡得天昏地暗,他稍微有点犹豫,办公室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靳怀风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站定在那看过来,与赵虔的目光一对上,就说:“哟,知道回来刻苦了,怎么样,看得懂吗?” 那一瞬间的犹豫在看见靳怀风那张脸时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赵虔梗着脖子:“你看不起谁呢。” 靳怀风平常演得正人君子,一旦和赵虔单独待着,那些藏起来的坏就都显露出来了,直白地说:“看不起你啊。” 他说着话,已经从门口走到赵虔办公桌前,赵虔来不及关文档,让靳怀风看了个正着,紧接着靳怀风就问他:“看市场调研报告啊?既然看得懂,那投资回报率是多少?” 赵虔索性直接把屏幕关了,黑掉的屏幕倒映出和他靳怀风针锋相对的影子,他想了一会儿,咬牙切齿:“我还没看完,而且项目保密,你不要想背后给我使绊子。” 靳怀风轻笑了一下,伸手又把电脑屏幕摁开了:“我为什么要给你使绊子?我也是赵氏的员工,项目黄了也影响我的分红。” 眼前的人看上去耀武扬威,实际上却单纯又好骗,这么浅显的激将法他也中招,靳怀风看着赵虔被他气得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没攻击力却又发怒的幼猫,继续添油加醋:“倒是你,可别把项目搞砸了。” 果不其然,赵虔立即跳进了靳怀风挖好的坑,信誓旦旦:“你不捣乱,我当然不会把项目搞砸,走着瞧。” 靳怀风要强忍着,才能不笑场,点点头,说:“好啊,我等着瞧。” 第4章 早上九点开会,靳怀风开会前打了十几分钟私人电话,电话对面是他自己那家小公司的另外一位合伙人。 他们的公司规模很小,说是一间工作室其实更合适,许依和靳怀风是旧识,后来搭伙开公司,是技术入股,在电话中通靳怀风讲了一些公司里的情况,最后调侃靳怀风:“给小少爷当箭靶子的感觉怎么样啊,靳总?” “实话实说吗?”靳怀风将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着,走到落地窗前,撩开遮光帘往下看了看,正看见赵虔从车上跳下来,火急火燎地往大楼里跑,是九点钟的会就要迟到了。 小少爷来公司开会也像是开屏的花孔雀,套了一件oversize风的落肩西装,背稀有皮的挎包当公文包,一双皮鞋擦得油光锃亮,只可惜赶时间,发型跑乱了,显得有些狼狈。 赵虔几步跑进了公司大楼,消失在靳怀风的视野中,许依在电话那头问靳怀风:“实话实说怎么样?” “挺好的。”靳怀风松开遮光帘,冬日并不怎么强烈的阳光被阻挡在窗户外,他告诉许依,“挺……好玩的。” 比起“箭靶子”,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拿着箭靶子鼓励小朋友朝这里射的幼师。 许依就阴阳怪气他:“啧,那靳总玩得开心,我去当牛做马了。” 靳怀风笑起来,说“许工辛苦了”,而后挂断电话,从桌上拿过纸笔,去会议室旁听会议。 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赵虔也正堪堪赶到,他一迈出电梯就看见了靳怀风,几乎是一路小跑起来,赶在靳怀风之前抢到了会议室大门的把手,推开门走进去,回头挑衅地看了靳怀风一眼。 参会的各部门人员已经坐定,投影幕上播放着ppt首页,大家看见赵虔进来都愣了一下,暂代赵虔做项目决策的项目经理反应最快,喊了一句“小赵总好”,立即站起来,将会议室的主位让出来给赵虔。 赵虔走过去,还没坐下,靳怀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整个人办公室里顿时彻底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话,在还没有灌完咖啡的早上九点钟就清醒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对瓜的渴望。 整间会议室气氛诡异,只有刚刚让了座的项目经理心里叫苦不迭。 本来赵虔挂名在他这个项目里面,他就已经很难做了,现在好了,两位神仙斗法,他这个小鬼遭殃。 但靳怀风也没有为难任何人的意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冲为难的项目经理笑了一下:“你们开会吧,我就是随便听听。” 他说是随便听,可谁不知道这位靳总最近深得董事长倚重。 项目经理露出来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转头看赵虔:“小赵总,那……我们开始?” “嗯嗯,开始吧。”赵虔瞪了靳怀风一眼,掏出自己笔记本,说,“我来学习的,还是你来主持会议。” 会议照常进行,但因为赵虔和靳怀风的存在,气氛没有平常活跃,项目经理讲话都小心翼翼,听完汇报都得看一看两位“总”的脸色,结果两位“总”一个抱着胳膊,一副“我确实就是随便听听”的态度,一个困得眼皮睁不开,努力和瞌睡做着斗争,还摆出一副“浪子回头认真学习”的模样,他只好胆战心惊地承担起决策者的角色。 会议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赵虔像是听见了下课铃声似的,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紧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但很快又想起来靳怀风的存在,立即调整到战斗状态,然而却已经站起来,从会议室走了出去,没有过来对他冷嘲热讽的意思。 赵虔呆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抓挠他,让他分外不爽。 可当着一整个会议室的人,他也只能保持着稳重的模样,悄悄磨了磨牙,露出来个咬牙切齿的微笑。 大家从会议室鱼贯而出,刚走出门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议论起来。 任谁都从赵虔和靳怀风同时出现在会议室这事上品出来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项目经理更是个人精,会议一结束,他就把之前需要签字的项目文件都翻了出来,上楼直奔赵虔的办公室。 以前的字都是他来签,那是因为公司的人都默认赵虔不会来,就是挂空名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不敢乱签字,万一回头靳总找茬,项目被查出来不管大的还是小的问题,决策都得是报过小赵总的,他才不做那个背锅的。 赵虔听完半个小时的项目会,人像是被洗礼了一番,回到自己那间办公室,沾都不想沾办公桌一下,瘫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搭在茶几上。 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虔立即将腿收回来,冲到办公桌前坐好,还拿了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才清了清嗓子:“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来人却不是靳怀风。 项目经理抱着一个文件夹进来:“小赵总,之前您不在公司,这些文件都需要您过目一下,签个字。” “哦,好。”赵虔拿过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抽出钢笔刚要写字,忽然又想起来些什么来,没签下去,说,“我看完就签,什么时候要?” “不急。”项目经理说,“最上面两份文件是要今天签字的,其他这周签完就可以。” 赵虔“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让项目经理先出去了。 办公室门一关,赵虔就泄了气,趴在办公桌上,翻着那两份今天要签字的文件看。 他虽然常不工作,但也明白字不能随便乱签。 这些文件明显不是非得他签字的,毕竟他一年到头都不来公司一趟,真要等着他来签字,项目早就黄了。赵虔也知道,他爸一定是很信任这个项目经理,才会让他来和自己一起做项目,所以倒也不至于给他埋什么大坑,可现在对方把这些文件拿给他签,赵虔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万一人家站队靳怀风,要让自己在公司出丑呢? 可不对劲,他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对。 平常里和他玩得好的全是和他一样的纨绔,就一个勉强靠谱的祝宗宁,这会儿压根不见人影,八成是和他那男朋友爱得死去活来,没空管他这个兄弟的死活。 第4章 他无人可以求助,终于在被靳怀风看笑话和被自己亲爹念叨之间选择了后者,将那两份项目经理说比较着急的文件拍了照发给赵竟成:“这两份文件,我看不太懂,要注意哪些地方?” 第5章 赵竟成收到赵虔的消息时,靳怀风正在他办公室。 荒废太多年,很多东西都没学过,让赵虔一上来就着手做项目决策层,有点揠苗助长的意思,最好是让赵虔先去做些基础的工作——这是靳怀风给赵竟成的建议。 赵竟成虽然有点舍不得让赵虔吃苦受罪,但也不得不承认,靳怀风是对的,赵虔刚刚给他发来的消息就是证明。 管理一家公司,看上去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让底下的人干活,但实际上需要有强烈的大局观念、毒辣的看人目光和精准的决策能力,赵虔如果什么都不懂,就只能由着底下人忽悠,像今天这样,连一份普通的项目文件都拿捏不准。 “你说的也有道理……”赵竟成犹豫,怕过犹不及,“但是赵虔都没收心,现在让他做些基层的工作,我怕他就不干了。” “小赵总现在还是上进的。”靳怀风想起来早上开会时,赵虔困得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努力在本子上鬼画符的样子,告诉赵竟成,“现在他跟我赌气,八成是什么工作都肯干的。” “那倒也是。”赵竟成了解赵虔的脾气,点了点头,边回复赵虔的短信边说,“那我让小刘带一带他,等这个项目结束,就让小刘带他做下一个项目去,学些实际的东西。” 小刘就是早上开会时战战兢兢的项目经理,他让项目组的文员打印文件给赵虔签字的时候,靳怀风正好路过看见。 这个人人到中年,经验丰富、能力强干,但也已经混成职场老油条,满肚子的明哲保身,做事过于圆滑,让他教赵虔,八成他能把赵虔哄得很开心,但很显然,并不会是一个好老师。 靳怀风思量着,赵虔虽然现在被他刺激得干劲十足,但就小少爷那好逸恶劳的脾气,这股劲不知道能坚持多长时间,得在有限的时间内,让赵虔多学点有用的,他也好对赵竟成交差。 一个优秀的乙方,要时刻想着甲方给自己的任务,靳怀风暗示赵竟成:“您还真舍得让小赵总去加班熬夜做标书、写ppt啊?我是想说,需要有人带一带他,学学怎么管项目。” 赵虔是单纯好骗的,但赵竟成老谋深算,看着靳怀风笑了出来:“看样子,靳总是愿意给赵虔当老师了?” 被看破了,靳怀风也没有局促和尴尬,冲赵竟成坦然笑笑:“冒充他亲哥哥的戏码都演了,再当一回他老师,也不是不行。” 从赵竟成办公室出来,靳怀风去二十八楼的洗手间上了一趟厕所。 赵虔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从他办公室的方向传出来,靳怀风隐约听着,应该是在跟赵竟成吵架。 看来赵竟成已经把刚刚他们讨论的结果告诉赵虔了。 他在洗手间洗了个手,抽了两张纸巾擦干,绕去茶水间亲自泡了杯咖啡,往里头倒了足量的奶和双倍的糖,才施施然走去赵虔的办公室。 赵虔还在冲他爸嚷嚷,这回靳怀风听见了他嚷嚷的内容:“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靳怀风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门,没等赵虔开口就推门走了进去,贴心地将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才冲赵虔比了个“嘘”的手势,将那杯足量奶的咖啡放在赵虔桌子上,轻描淡写地说:“小点声,一整个楼层都要听见小赵总骂自己是鸡了。” 赵虔怒瞪着靳怀风,冲赵竟成丢下一句“黄鼠狼来了”,挂断电话,质问他:“你又去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咱爸。”靳怀风火上浇油地提醒赵虔,“做父亲的,自然希望看见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我去你的兄友弟恭!”赵虔嘴上斗不过靳怀风,索性动手,把桌子上一叠他看不懂的文件砸到靳怀风身上,“你来看我笑话啊?” “这么大火气啊,喝杯咖啡去去火。”靳怀风被砸了也不生气,将泡好的咖啡摆在赵虔面前,俯身将散落的几张文件帮赵虔捡起来,才拖了一把椅子在赵虔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真像哥哥教育弟弟,语重心长道,“动手可就不好了啊。” 赵虔磨了磨牙,思索着把人揍一顿的可能性。 “刚刚跟赵董打电话?”靳怀风观察赵虔神情,感觉眼前这座小火山一会儿就要爆发了,激将法也要讲究个度,靳怀风于是不再逗他,连对赵竟成的称呼都换成了不会刺激赵虔的,“那应该也跟你说了,他让我来问一问你有什么不会的,以后我带你学公司里这些事情。赵董太忙,有不明白的,或者拿不准的,可以来问我。” 赵虔气得哼哼:“你?你那么好心?” “当然没有。”靳怀风算计人都算计得仿佛光明磊落,“我巴不得你就是个草包,什么也不会,以后家产直接归我。但——我刚刚说了,是赵董让我来的,我也没办法。所以我教我的,你要是学不会,那可就不赖我了。” 赵虔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反驳靳怀风说他“草包”,还是该反驳靳怀风嘲笑他“学不会”,最后端起桌子上的咖啡一饮而尽,骂道:“你就演吧,现在连爸都不叫了,喊上赵董了!” 他咖啡喝得急,奶泡全沾在嘴角上,愤怒的杀伤力直接减半。 靳怀风瞄着赵虔嘴角那一圈白,嘴角终于还是没能绷住,弯起来一些:“好吧,按爸——安排的,你手里这个项目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等这边立项结束了,你就直接加入到我这边来,和我一起做康怡集团合作的这个养老会馆的项目。” 靳怀风是演戏笑场,但这笑落在赵虔眼里嘲讽意味十足,于是靳怀风云淡风轻的态度也让赵虔万分介意。 他这头气得肝火旺,但靳怀风一个私生子却仿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倒显得他这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多计较似的。 赵虔没做过四两拨千斤的事,所以这会儿临时抱佛脚,学他最讨厌的靳怀风的模样,咬着牙装作已经冷静下来,指着办公室的门说:“知道了,你出去。” 他演又演得不像,“不高兴”三个字都要写在脑门上,但靳怀风觉得今日份的刺激量已经给够了,就站起来,按照赵虔说的,从善如流地走出去了。 第6章 赵虔手里头这个项目,立项工作已经快要结束,赵虔要签字的文件不少,看不懂的东西更多。 他不想求助靳怀风,但除了靳怀风,身边也没个靠谱的人,最后只能依靠网络,给本来就艰难的工作难度指数又上了一个台阶。 白天各种会议需要他参加,只能等到晚上才有些完整的时间容他学习,赵虔终于隐隐体会到一点赵竟成的不易,与此同时,被靳怀风的阴阳怪气刺激出来的志气也在公司各种大会小会和报告文件中逐渐被磨灭了。 他出生的时候赵氏已经初具规模,家庭条件优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长到这么大,人生从来顺风顺水,这一周几乎是赵虔二十四岁的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周。 这一周里头,赵虔吃吃不下,睡睡不好,然而大约是生活习惯健康起来,竟然没瘦。 这下功劳没有,苦劳也算不上,赵虔早上起来照着镜子发愁,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坚定的同盟——他亲妈,沈念。 对啊,赵虔一拍大腿,他在这跟靳怀风死磕什么劲儿的,这会儿在赵竟成那儿他是比不上靳怀风,可他亲妈就不一样了,私生子这事儿冒出来,赵竟成对沈念肯定既没脸又愧疚,请他妈去搞定他爸,那不是手拿把掐。 想通的一瞬间,赵虔感觉人生又亮了。 他一改愁容,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好几天都没有心情打理的发型,早饭都没吃一口,拿着手机直奔楼下,告诉司机:“去一趟万丽。” 这几天赵虔都表现得十分敬业刻苦,按时按点去公司,今天忽然要翘班,司机还愣了一下:“万丽?” “是啊。”赵虔头也不抬,在手机上联系某品牌的客户经理,给他妈定最新款的包包和首饰,催促司机,“快点哈,赶时间。” 司机闻言立即发动了车子,心里感慨不学无术的少爷终于憋不住了。 赵虔不知道司机正在怎样揣测他,在客户经理那定下来一只稀有皮的限量款包包,又给家里保姆芳姨发消息,说自己中午要回老宅吃饭,想吃她做的油焖虾。 芳姨给他回消息,说沈念给她放了假,现在她正在老家呢。 赵虔急得等不及打字,发语音过去:“芳姨,你回家了,那家里谁做饭呀?我妈她又不会。” 芳姨也给赵虔回了语音,语气显得有点诧异:“沈董没告诉你吗?她出国去玩了呀,赵董说家里剩他自己,就让餐厅送点饭就行,就让我和老冯都放假了。” 老冯是家里的管家,也是看着赵虔长大的老人,老伴过世了,儿女也在外地工作,常年都不太离开老宅,没想到竟然也放假走了。 第5章 赵虔听着芳姨发来的语音,感觉半个小时前才从心头散开的乌云又卷土重来,密密麻麻地笼罩他全身了。 这朵乌漆嘛黑的云姓靳名怀风,压得赵虔想骂人。 沈女士这是怎么回事嘛,平常拿捏起人来那么多手段,二十几年都把他爸哄得服服帖帖的,结果竟然晚节不保,到这岁数了被一个私生子找上门来,这也就算了,到了争家产的这种关键时刻,竟然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面对诡计多端、不怀好意的靳怀风,自己临阵脱逃,跑路了。 算上芳姨、冯管家,好家伙,没一个管他死活的! 赵虔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搓了一把脸,两眼无光地瘫在后车座上,少倾,伸出手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有气无力地告诉司机:“掉头吧,回公司。” 连司机也明显感受到了赵虔情绪的变化,没有多嘴,在下一个路口按赵虔的要求调转车头,朝集团大楼开过去。 爹不疼,妈不爱,赵虔感觉自己成了一棵小白菜。 小白菜只能自力更生,钻进赵氏集团大楼那间阳光房,试图茁壮成长。 而后成功地失败了。 周三的晚上,赵虔收到了来自姜沼的恶魔邀约。 算上加班的周末,这会儿赵虔已经被工作整整折磨了十天,每天两眼一整就是开会和看报告,生活素得索然无味,姜沼这条消息总算是唤起了了赵虔对生活的激情,他看一眼眼前的报表,又看一眼手机上姜沼发来的照片,一秒钟都没能抵制诱惑,拎上外套丢下报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仿佛是一头巨大的妖兽,人一旦进去,精气神就都被吸食干净,赵虔从办公室走出来,感觉自己活过来许多,等从办公大楼离开,就觉得终于又活过来了。 地点是他们常来玩的一家私人会所,寒冬的冷风里,姜沼和左明喻站在会所门口,跟俩结界兽似的,抽着烟等赵虔。 这欢迎仪式让赵虔瞬间找回了自己的场子,下车把车钥匙往门童手里一丢,一手揽姜沼一手扯左明喻:“今天什么场子?” “我们左老板。”姜沼吊儿郎当抽一口烟,很兴奋,“弄了点好东西来。” 左明喻是这家会所的老板,经常在会所搞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法,刺激,新鲜,让这帮富二代无处宣泄的精力得以发泄。 但今天姜沼卖关子卖得尤为神秘,赵虔皱了眉:“什么东西,左明喻我警告你啊,有些东西不能碰。” 左明喻愣了一下,很快就笑开了:“虔少,你是真看得起我,黄、赌、毒,我这小庙也就搞点黄的,别的啊,我没那个本事。” 姜沼反应更慢,左明喻给解释完了,他才知道赵虔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跟着说:“想什么呢你,他哪有那个胆子。” 他们在左明喻这儿玩了几年了,彼此什么德行大家一清二楚,赵虔也觉得自己是脑袋抽筋了,才想得那么出格。 真是加班加傻了,赵虔在心里骂了一句,露出来个痞笑:“那今儿搞的,多黄?” 说话间已经到了他们经常去的那间包间,左明喻推开门请他进去,包间里吵吵闹闹,气氛正嗨,灯光昏黄暧昧,充斥着香水和酒气混合的气味。 赵虔一进门,大家就纷纷跟他打招呼,给他挪出位置来。 他坐下,就看见姜沼卖关子的所谓“好东西”。 沙发前头的高档的小羊绒地毯上,跪趴着一个几乎不着寸缕的男孩子,身体一抖一抖的,明显身后是塞着什么东西。 左明喻剩在后头关门,顺便将服务生送至外间的酒水果盘端进来。 姜沼一屁股坐在赵虔身侧,兴致勃勃给他介绍:“你忙什么呢,好几次聚会都不来,瞧瞧,左明喻刚发现的高级货,让他今晚上跟你怎么样?” 第7章 那男孩子应该是经过谁授意的,赵虔一来,就浑身抖着爬到赵虔身边。 赵虔低头看他一眼,眼前这人的确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脸是出挑的,身材也不错,此时眼里湿漉漉的,脸颊上飞着一抹红晕,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 可赵虔一直都不喜欢这一型的,他看上的,都是双开门的肌肉男,还得是他亲自下手泡到床上去,才带劲。 但他最近都没心思去泡男人了。 赵虔流氓地捏住对方的下巴,观赏片刻,又丢开,兴致不高:“我又不好这一型的,还是跟你吧。” 他索然无味地伸手去倒酒,喝了两口,又掏出根烟来,叼进嘴里才发现打火机不见了,就转头问姜沼借火儿。 姜沼摸了摸裤兜,他打火机也不见了,正准备喊人拿一个过来,左明喻的手已经伸过来,“啪”地一声点着了火,递在赵虔跟前。 他刚刚还在张罗酒水和果盘,姜沼没留意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被左明喻吓了一跳:“我 靠,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左明喻没吭声,挤了挤另一侧的人,挨着姜沼坐下,开始剥一颗山竹。 姜沼等他剥完,将山竹接过来吃了,示意左明喻也给自己点一根烟,踢了踢他的小腿:“我就说赵虔不喜欢这样的吧?” “虔少不喜欢这样的。”左明喻擦干净手指,拿打火机给姜沼点烟,“姜少你喜欢。” 烟雾缭绕,姜沼皱了眉:“说了别这么喊我。” 赵虔瞄一眼身边俩人,俯身把地上明显已经体力不支的人拉起来,随手丢进旁边一个人的怀里,而后碰了碰姜沼的杯子:“喝酒。” “借酒浇愁啊?”姜沼扭回头来,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问他“上回程家生日宴,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找你半天。” 才痛快舒坦没几分钟,姜沼就让他想起了讨厌的靳怀风。 “没意思,就走了呗。”赵虔仰头干了杯子里的酒,旁边有人喊他和姜沼去玩骰子,赵虔没心情玩,摆了摆手,“你们玩。” “啧,喊你出来玩的,可不是让你借酒浇愁的。”姜沼拦他的酒杯,“怎么啦?心情这么不好。” 难得姜沼还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赵虔“切”了声,扒拉开姜沼拦自己的手,拿起茶几上的酒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谁说我心情不好?” 姜沼给自己找盟友,又去踢左明喻的小腿:“你看没看出来?” 左明喻又在剥山竹,没有说话。 不过他不吭声,赵虔自己先憋不住了,两杯酒下肚就装不了高冷了,四仰八叉地窝进沙发里,心烦地嚷嚷:“我tm心情可太不好了。” 姜沼“嗤”地一声笑了,端着酒杯也躺进沙发里:“早说嘛,谁惹你了?我让左明喻找人弄他。” “除了姓靳的,还能有谁。”赵虔想起来靳怀风就来气,说话声音咬牙切齿。 偏偏姜沼还火上浇油:“他?我靠,他真是你爸私生子啊?” 赵竟成要脸,靳怀风的“身世”没有对外透露分毫,赵虔虽然脸皮厚,但也不情愿承认这事儿:“什么私生子,你才私生子。” 姜沼严重八卦的光芒暗了下去:“那他能怎么惹你。” “不知道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赵虔在还没喝大之前保持一些理智,半真半假地吐槽靳怀风,“我爸现在横竖都看我不顺眼,逼着我去公司也就算了,还让我多请教姓靳的!” 姜沼认真琢磨了一会儿,把嘴里的山竹核吐掉,得出结论:“我看他十成没安好心!” 赵虔:…… 他就知道,跟姜沼吐槽还不如自己憋着! 他翻了个白眼:“我用你说。” “他是不是想等你接手公司以后当摄者王。”姜沼觉得自己猜得很对,“夺取前董事长的信任,然后架空你这个酒囊饭袋。” 赵虔怒了:“你才酒囊饭袋!姜沼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闭嘴,喝酒!” “啧。”姜沼不介意赵虔发火,还主动跟赵虔碰了碰杯子,“他们这种精英派就是这副臭德行,不过靳怀风再风光,也就是你家的打工仔,他想取得你爸的信任,你揭穿他的真面目不就得了?赵董是你爸,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赵虔往嘴里灌酒的动作一顿。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虽然姜沼这嘴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他这榆木疙瘩的脑袋有时候还挺好用的,除了刚刚最后这句之后,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跟靳怀风争这一口气干什么,把自己累得半死,也讨不到半点便宜,更何况在管理公司这件事儿上,他算是才上小学,那头儿靳怀风都大学毕业了,这哪儿斗得过! 赵虔来了点精神头,没再继续倒酒了,从茶几上插了一块西瓜吃,问姜沼:“你说说看,怎么揭穿他?” “你手里有什么他的把柄没有?”姜沼使坏,“拿捏他,让他老老实实给你打工。” 赵虔瞄了一眼给姜沼剥了四五颗山竹之后正在擦手指的左明喻,觉得此计甚妙。 第6章 让靳怀风给他打工倒是不想了,把这个私生子扫地出门才是大快人心,就是有一条,他扭着脑袋和姜沼合计:“可是我没他把柄啊。” “哪有人没会没得把柄。”姜沼给他支招,“你找个人跟踪他呗,早晚能逮到这狗东西的把柄,到时候他就得任你摆布了。” “行啊你!”赵虔豁然开朗,堵在心头的疙瘩终于顺畅了,往姜沼肩膀上锤了一下,“今儿这场算我请客了!走走走,玩骰子去!” 第8章 左明喻在这帮纨绔子弟中混,是很有眼色的,赵虔扯着姜沼去玩,他跟在后头,给人发消息让在楼上留两间套房。 果不其然,赵虔嗨到后半夜,和姜沼一块醉死在沙发上,嘴里还仍旧喊着:“喝!” 左明喻陪着两个人喝了一些,但他酒量要比赵虔和姜沼好很多,所以仍旧保持神志清醒,喊了夜班的服务生过来送赵虔,他自己则扶着烂醉的姜沼,一前一后地送两个人去提前开好的套房。 次日清晨,赵虔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这闹铃是他为了上班专门设定,声音很吵,赵虔醉得七荤八素,也还是被吵醒了,混混沌沌地思考了几秒,忽然噌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才上了十天的班,他就形成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了。 坐起来,赵虔环顾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家里的大床,前一天晚上的记忆才缓缓漫上来,赵虔松下来一口气。他不用去上班了,对付靳怀风另有他法。 但紧跟着,没有睡足的困顿和宿醉的不适感就席卷了赵虔。 他之前有段日子没有这么鬼混了,为了保证能按时出现在公司,赵虔连作息都调整成了早睡早起模式,乍然这么鬼混一晚上,身体没反应过来,此时简直头痛欲裂。 闹钟还在响,但赵虔顾不上找手机,冲进厕所吐了一阵。 吐完还是难受,赵虔扶着洗手台拿冷水冲了把脸,缓了一缓才走回床边,栽倒进大床里,翻到还在拼命响着的手机,一口气把用来叫他起床的五个闹钟全删了,然后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不过赵虔也睡不着了,他脑袋又晕又疼,而且前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刚刚又全吐了,现在肚子里头饿得慌,在床上打了个滚,找到刚刚丢在一边的手机给姜沼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那头有人接了:“喂?” 赵虔皱了眉,将手机拿开些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写的是“姜沼”没错,他疑惑地出声:“左明喻?怎么是你?” “姜沼还在睡。”左明喻声音放得很轻,赵虔感觉自己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动静,才听见左明喻又说,“虔少睡醒了?你们昨天喝醉了,他手机掉在包间,我替他收着呢。虔少找他有事?” 左明喻也行,反正这会所是左明喻的,而且左明喻原来不是他们这圈子里的人,要靠着姜家的背景,拿了姜沼的手机也没有什么大事。 赵虔没走心,告诉左明喻:“我饿了,想找他去吃饭来着。” “我让人送到房间吧。”左明喻贴心地说,“昨天喝酒喝多了,我再让人送碗醒酒汤来。” “多谢。”赵虔瘫在床上,嘱咐,“让人直接刷房卡吧,我懒得动了。” 左明喻应了一声,等赵虔挂了电话。 很快,赵虔的房间的门就被敲了敲,服务生拿备用房卡刷开了门,居然是左明喻亲自送了早饭过来。 前一天左明喻和他们一块喝的酒,也没比赵虔早睡,但此时精神状态明显比赵虔好上很多,除了发型有点乱,衣服穿得还是昨天那一套,已经看不出来他熬过夜。 早餐很清淡,但很可口,赵虔是真饿了,裹着被子在床上吃得赞不绝口:“左明喻你们这儿换厨子了?手艺不错啊。” “虔少喜欢就好。”左明喻让服务生先出去了,笑了一笑,“算我谢谢虔少昨天晚上帮忙。” 赵虔前一天晚上喝了个烂醉,没断片都算是好的了,哪里还记得住昨天的细枝末节,摸不着头脑地问:“我?我帮什么了?” 左明喻却没有再多说,替赵虔调了下灯光的亮度,说:“没什么,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赵虔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但因为埋头吃碗里的面,就没有多问,摆了摆手让左明喻出去了。 吃饱喝足,赵虔胃里舒坦了不少,躺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这一下直接就睡到了下午三点多,再醒来时手机上多出来七八个未接电话,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这几天他天天去公司上班,项目经理已经习惯了做事前要先请示草包少爷,今天还有项目会议,赵虔却不见人影,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 赵虔没回电话,编了个接口回复消息敷衍过去了。 他往下又扒拉着看了看未读,还有两条留言让他签字的,赵虔回复让项目经理代签,还有就是姜沼的消息,一条说他自己睡醒了,让赵虔醒了就去一楼找他,还有一条是刚发来没多久,喊赵虔吃东西,左明喻准备了鸡汤馄饨,砂锅煲了整整一天的鸡汤,煮的圆滚滚的小馄饨,赵虔光看图片和姜沼的描述就饿了。 民以食为天,赵虔伸了个懒腰,翻身起来去洗漱,又扒拉着看到最后一条消息,靳怀风发来的:玩归玩,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赵虔挤着牙膏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是要回去,还要回去逮你这只狐狸的尾巴呢! 一想起来前一天晚上姜沼和他一起商定的计划,赵虔看见靳怀风的消息都没那么生气了,一边刷牙一边还嘴:那是我家,我当然会回去吃饭。 怼完了,赵虔把手机扔一边,吐掉满口的泡沫,给姜沼回复:馄饨给我留一碗。 下午三四点钟,会所还没有到营业时间,赵虔到一楼时,吧台附近的大沙发上就姜沼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个空碗,是他刚吃完的馄饨碗。 姜沼看上去比赵虔还要萎靡,抱着个抱枕靠在沙发背上,懒洋洋的,看见赵虔下楼才挥了挥手:“这!” 赵虔坐过去,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我的馄饨呢?” “左明喻让人去端了。”姜沼摆弄了两下手机,问赵虔,“今儿晚上去哪玩?这几天喊不出来你,我天天在这儿混,无聊死了。” 赵虔咬着橘子思考,还没想出玩的去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竟然又是靳怀风的消息:那要吃什么? 姜沼的脑袋早就凑过来了,看见赵虔屏幕上的字,比赵虔还要激动:“我靠我靠,他算老几啊,管得还挺宽!” 赵虔想起来他还瞒着姜沼靳怀风真实身份其实是他爸的私生子的事情,有点心虚,没回复就锁屏了。 “你收拾这个姓靳的,用不用帮忙啊?”姜沼抢了赵虔剥好的一半橘子,边吃边问,“我让左明喻找人啊?” 赵虔被抢了半个橘子,扭头看了姜沼一眼,有点无语:“离了左明喻你还能活吗?” “啊?”姜沼不明所以,咬着橘子露出来疑惑的表情,“他路子比较野嘛。” 赵虔又把他没吃完的橘子抢回来了,其实让左明喻帮忙也不是不行,但赵虔怕左明喻没几天就把靳怀风是他家私生子的事情给扒出来,于是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第9章 说是自己来,赵虔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底。 吃喝玩乐他在行,可去算计个人,赵虔是真没这个经验。 然而他已然跟姜沼夸下海口,找祝宗宁又找不到,兄弟们一个靠谱的也没有,最后只能半夜愁得睡不着,盯着天花板上的造型灯饰出神。 但没经验也得干,他可不能被姓靳的压一辈子,还活不活了! 赵虔一宿没睡,天蒙蒙亮时,总算勉强想到下一步的打算——总归是要抓靳怀风的把柄,他得先找个由头,潜伏到靳怀风身边。 从周三,连着两三天靳怀风都没在公司里头看见赵虔,问了他们项目组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一脸的苦不堪言,说他也找不到小赵总,好多文件压着签不了。 游手好闲的少爷一时兴起,来公司折腾几天,玩够了撒手不管说走就走,苦得还是他们这帮打工人。 靳怀风安抚愁得眉心长出“川”字纹的项目经理,让他按赵虔以前不来公司的模式处理,仍旧让项目经理自己全权负责。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公司里暗潮涌动,何况这是靳怀风的意思,项目经理哪里敢,靳怀风如今是风头正盛,可赵虔那才是赵董的亲儿子,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站队。 结果就这个当口,赵虔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了电梯间门口。 项目经理如见救星,抱着一摞文件赶紧追了上去。 赵虔从电梯口往办公室走,一路走得四平八稳,昂首挺胸,路过靳怀风身边的时候目不斜视,像是压根没看见靳怀风这号人,趾高气扬地走过去。 靳怀风一只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摩挲里面那只打火机,有点想抽烟了。 第7章 他以为激将法失效,赵虔又回去活在当下醉生梦死了,原来他低估了这位小少爷护卫家产的决心,不知道在哪充完了电,现在又一脸傲娇地杀回来。 挺可爱的,靳怀风想,怪不得赵董“慈父多败儿”,骄纵得赵虔长歪成这样。 其实也不算太歪,他简单地看过赵虔的资料,赵竟成也没有“讳疾忌医”,跟他说的都是实话,赵虔在外头玩得疯,但不该碰的一概不碰,只是有点不学无术。但谁让人家亲爸有钱,经济条件足够让他成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呢。 靳怀风笑了下,到底没有去烟室抽烟,没有乘电梯,爬了一层楼梯上楼,回到自己办公室。 康怡集团项目组的人下午要过来一起开会,是个前期筹备会,主要是要定下来两家公司分别复杂哪一部分。 但说是分工,但两个公司当然都想把好处多的部分自己做,脏活儿累活儿丢出去,所以少不了要扯皮周旋,是个很累心的会。 靳怀风靠在办公椅上思量,把康怡集团领导层的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一遍。 对方是靠售卖那种忽悠人的保健品发家的,谁能想到如今已经发展到如此规模,评优评先,频频出现在财经板块,连政府的项目都可以分上一杯羹了。 想到这里,靳怀风冷笑了一下,端过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靳怀风温声说了一句,转过头看向门口。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赵虔绷着一张别别扭扭的脸,抬着下巴走进来,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靳怀风暂且将下午会议的事情搁置一旁,看着赵虔,问他:“有事找我?” “有事。”赵虔的语气也别别扭扭,下巴仍旧抬着,眼神不和靳怀风对视,四处乱飘了一会儿,才又说,“爸说,让我跟你一块做那个什么养老院的项目,不会的问你。” 靳怀风还没说话,赵虔就又恶狠狠地补充:“你别想拒绝我,不然我就去爸那里告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让赵虔跟他一起做这个综合养老会馆项目还是靳怀风自己提议的,靳怀风看着赵虔张牙舞爪的样子,手指动了动,将桌子上的两个文件夹递过去:“正好,下午康怡集团的人要来开会,你和我一起去。” 在赵虔的设想中,靳怀风虽然提过说赵竟成让他们一块做这个项目,但靳怀风这种别有企图的小人肯定会阳奉阴违,他要真来这个项目组,靳怀风肯定会推三阻四地给他使绊子。因而在来找靳怀风之前,他还预设了很多种“如果靳怀风不同意”的场景,准备了好几种说法,但没想到靳怀风这么轻松就答应下来,赵虔不由得警惕地看着靳怀风,怀疑此中有诈。 可靳怀风是什么段位,给了赵虔文件夹就埋头去处理其他文件了,理都没理赵虔,赵虔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气势腾腾杀过来,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简直要出内伤。 “就这样?”赵虔忍了忍,没有忍住,“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靳怀风在一份文件上“刷刷”签好自己的名字,才又抬起头来看向赵虔,眼神在他的v领的混染色小羊羔毛毛衣上扫了一圈,补充:“哦对,下午开会要穿正装,你换一件衣服。” 赵虔:!!!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赵虔咬了咬牙,拿着文件掉头就走,走到靳怀风办公室大门口,猛地想起自己的真实目的,又脚上一转弯,走去了靳怀风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气冲冲地往那一坐,踩着改良版工装靴的脚毫不客气地搭到人家茶几上:“我就在这看,方便我请教你。” 小少爷写个作业,光昭告天下就要昭告三回,靳怀风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暑假最后一天在朋友圈发自己开始写作业的班级倒数第一。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拨了内线让助理端了热茶和点心进来,又调了调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才走过去:“用我给你讲讲吗?” 赵虔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可能是因为自己心里藏着小九九,没来由就有些心虚发慌,踩在茶几上的脚放了下去,将文件翻得稀里哗啦响,翻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拒绝,色厉内荏地瞪了靳怀风一眼:“不用!” 靳怀风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很快,助理端来茶水点心,摆在沙发旁的小边几上。 赵虔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的时候多,看文件的时候少,两只耳朵竖得直直,一直听着靳怀风的动静。 参与项目、请教学习什么的都只是个由头,他是来抓靳怀风的把柄的,得先摸清楚靳怀风每天都干什么。 赵虔嚼着蟹壳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靳怀风身上。 一个上午,靳怀风除了看文件,只接打了三个电话,全都是给下属交代工作事项,其中一个电话还是拨给助理,说下午的与会名单要将赵虔加上去,没有一丝能给赵虔抓到把柄的机会。 赵虔半天都没翻一页文件,余光瞄着靳怀风,心里纳罕,这文件一份比一份枯燥,真有人能一个上午都在认真工作?这人怎么做到的。 天儿冷,靳怀风不像两个月之前每天都衬衫、马甲、西装三件套地穿了,在办公室就只穿了一件羊绒薄衫,袖子卷到小臂上,显得肩膀十分宽阔,而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以赵虔浸淫男色多年的经验,他一眼就能看出靳怀风的身材十分有料。 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赵虔眉头轻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也是健身房的常客,不过他去健身房目的单纯,一向以钓到肌肉帅哥为目的,所以市区各大健身房的会员卡倒是办了不少,肌肉却是没练出个什么名堂,如今这一身好皮囊,纯靠爹妈给的先天优势。 他想得出神,已经忘了还要拿份文件做掩护,一边猜测靳怀风的腹肌数量,一边端起边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冷不防和靳怀风忽然看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咳咳咳咳!” 赵虔猝不及防地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还不忘倒打一耙:“你看我干什么!” 第10章 靳怀风知道赵虔是来找茬的,结果小少爷一个上午都安安静静,没出什么幺蛾子,倒是让靳怀风挺意外,所以现在赵虔气汹汹吼这么一嗓子,靳怀风反而觉得正常了。 他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赵虔:“看你胃口好,一上午吃了一碟子蟹壳黄。” 赵虔很有骨气地不肯接靳怀风递过来的纸,绕过靳怀风伸过来的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将半杯茶都倒进嘴里顺气。听见靳怀风的话,往边几上一看,助理端过来的点心盘上只剩下了点酥皮渣。 但这也不怪赵虔,这三天他和姜沼在一块鬼混,酒没少喝,正儿八经的饭却是只有在左明喻那吃的一顿早饭和一碗鸡汤馄饨。 “真当公司就是你的了。”赵虔挤兑他,“吃点东西心疼死你。” 赵虔闹别扭,靳怀风却不跟他计较,又拿着赵虔喝空的水杯去给他接了点温水回来:“那中午还吃午饭么?” 午饭当然要一起吃,赵虔要对靳怀风严防死守。 但半个小时之后,赵虔看着端着餐盘走过来的赵竟成,实实在在地后悔了自己答应和靳怀风一起吃饭。 靳怀风会来食堂吃饭,这赵虔可以理解,可为什么他爸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他爸的助理干什么去了,午饭时间不给他爸订好餐厅的饭菜,竟然让他爸这个堂堂的董事长来员工食堂吃饭? 虽然是小炒窗口,可也就是个员工食堂啊! 他戳着餐盘里的土豆牛肉,心情相当复杂,不知道是因为蟹壳黄吃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胃口不佳。 赵竟成倒是挺高兴,吃着饭和靳怀风聊起下午的会:“康怡那个张总,他可是老江湖,怎么样,下午的会有把握么?” “两家是要谈合作的,又不是竞争对手。”靳怀风笑着,“赵……爸,您不用担心。” “不担心,只是年轻人,不要冒进,知道吗?”赵竟成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靳怀风的肩膀,才又说,“自从你过来帮我,我比之前要轻松许多,这都是你的功劳。” 一个桌子上就三个人,还打哑谜,赵虔听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翻了个白眼,戳自己盘子里的牛肉。 他听不懂,靳怀风却知道赵竟成的意思,点点头,很谦虚地说:“我知道的,爸。” 赵竟成就没有再多嘱咐,去看赵虔:“你要多跟怀风……你哥学着点。” 赵虔脑袋里阴阳怪气的弹幕立时飘过去一长串,他冲赵竟成皮笑肉不笑地呲了呲牙,阳奉阴违地说:“学,学,学,就是不知道我‘哥’会教我什么了。” 他把那个“哥”字咬得很重,嘴角往下撇。 “当然是教你怎么经营公司,还能有什么?”赵竟成一边说教,一边伸筷子敲了敲赵虔的餐盘,“那是猪肝,你不吃,丢到我碗里来,把牛肉夹走吃去。” 第8章 靳怀风:…… 他夹了一筷子赵虔不爱吃的猪肝放进嘴里,有点没眼看这父子两个。 下午和康怡集团开会,茶歇的时候康怡集团的负责人张总同靳怀风聊起一个艺术家的画作。 张总应该没想到还会有人同他一样喜欢这种小众艺术家,顿时与靳怀风相谈甚欢,刚开始还有略显紧绷的会议气氛也随之融洽起来。 靳怀风一直有这种能耐,哪怕是利益争斗也让人愿意给他两三分薄面。 不过赵虔听不懂,靳怀风与张总聊画作的时候,他想起来他们圈子里一起鬼混的一个二代,成天阴湿男鬼一样搞艺术创作,但画布上永远都是他和他的床伴,没穿衣服的那种,俗称春*宫图。 茶歇之后,会议继续,赵虔听了一会儿,开始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这游戏其实赵虔已经玩得有点腻了,但也比枯燥乏味的会议有意思许多。 玩了一会儿,听见靳怀风提到了他的名字,赵虔的注意力就回归了一些。 刚刚开会时已经介绍过,他也和会议室大部分人握了手,不过此时会议议程过半,没有一个决策有人问过他这个“小赵总”,这会儿又忽然提到他,靳怀风的口气很商务,说:“我们赵董是很重视与康怡的合作的,让我们小赵总亲自督办,就是为了表示赵氏集团的诚意。” 莫名其妙,忽然点他名字干什么。 赵虔心里疑惑,没有摸清楚靳怀风的意思,但也只能收起手机,点头微笑,感觉自己像是这间会议室里的吉祥物。 他忽然有点后悔。 就算是要潜伏在靳怀风身边,也不应该找这么个破烂借口。公司里这些事属于是靳怀风的舒适区,而且靳怀风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当着这么多人也施展不开,他跟着靳怀风一块做项目,简直就是将破绽递到靳怀风眼前,靳怀风想怎么让他丢人,他就得怎么丢人。 就像现在,他连点对这次会议的意见都发表不出来,只能干坐着傻笑。 赵虔安逸享乐地活到这个年纪,第一次感觉到丢脸这种情绪。 靳怀风真缺德,赵虔恨恨地想,现在好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这么大个人,他的名声是彻底坏了。 ……虽然以前也不怎么好。 他非得憋个大招出来,让靳怀风也这么丢一回人! 赵虔暗下决心,拧开钢笔笔帽,开始奋笔疾书。 靳怀风侧身和助理交代几句,余光看见赵虔埋头苦写的模样,又为自己找到了一项可以用于以后当着赵竟成的面夸奖赵虔的素材。 小少爷还知道丢人,起码还是有自尊心的,还算是在可造之材的范畴里。 但靳怀风没看见赵虔笔记本上的内容—— 上午,办公室看文件; 中午,和我爸一起吃饭,在我爸面前刷好感度; 下午,会议室开会。 写完了,赵虔将钢笔在这一页纸上点了几下,略作思考,得出结论,大白天的,靳怀风就算有什么狐狸尾巴也不会露出来,他以后跟踪靳怀风,要等晚上的。 第11章 靳怀风感觉赵虔这几天好像不大对劲。 可能是上回和康怡集团的人一起开会时,他刻意的提及让赵虔觉得丢了大人,这几天显得非常刻苦努力。 但这几天的努力又跟之前被他气炸毛之后有所不同,方式变成了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扯东问西。 ——这是打算师夷长技以制夷? 靳怀风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看报告的赵虔,又将心里这想法画了个叉。 小少爷虽然也不是完全的没脑子,但心眼子确实没有少,八成是想不出来这种卧薪尝胆的计划的。 靳怀风暂时猜不到赵虔打算干什么,但能把人扣在公司不出去花天酒地,也算是间接地完成了赵竟成对他的嘱托。 歪打正着也算打着了,靳怀风将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看聊天软件上看许依发来的消息。 康怡那个张总喜欢的那位小众艺术家最近又在办个人巡回艺术展,这个月巡展在他们这里市中心图书馆的艺术厅举办,票务还没有开始对外售卖,但许依凭着个人关系找到了负责办展的工作室,拿到了两张内部票。 许依问他:你猜,在这个艺术展上遇到康怡的人,是不是还挺有缘分? 靳怀风把电子票二维码保存下来,对许依说:朋友周末闲来无事,一起去看个展而已,偶遇了什么人,你怎么能知道。 许依比他直白,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 靳怀风转移了话题,问许依:回家了吗?还是在加班? 许依发了张和他爸妈的合影,发语音回复:早回家了,老板都不在,我加班做业绩给谁看啊。 靳怀风抬头看了一眼沙发那边,将语音转成文字,给许依回复:你多陪陪叔叔阿姨是对的。 然后他关掉了聊天框,将聊天软件从电脑上退出了,从身后的柜子里翻了床薄毯出来,到沙发边时抖开,盖在了赵虔身上。 赵虔这会儿正睡得四仰八叉。 他岔着腿,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脚踩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摊出了沙发边缘,手指微微张着,刚刚还在看的那份文件掉在地上,已经被空调的风给吹散,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摊着。 睡着的赵虔根本不设防,靳怀风帮他盖了毯子,又帮他把没踹掉的一只鞋脱了下来,赵虔却仍旧没醒,兀自睡得香甜。 毯子拿香薰熏过,赵虔大约是喜欢这个味道,将毯子团了半边揉进怀里。 靳怀风俯身将地上散作一团的文件收拾起来,收进被赵虔丢在茶几上的文件夹里,而后站在沙发边上,借着灯光打量赵虔。 小少爷确实是被赵竟成夫妇养得太好,面皮上都透着一副不知民间疾苦的天真,眉眼长得更像沈念一些,怪不得赵竟成一边教育他,还要一边替他吃掉不喜欢的猪肝。 他要真是赵虔的私生子哥哥,就赵虔这没心眼的样子,他简直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抢走他全部的家产。 靳怀风在心里叹一口气,他答应赵竟成的这给赵虔增加危机感以激发赵虔上进心的差事,着实是个苦差事。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赵竟成把小少爷交给他,他也得把人照看好。 靳怀风想了想,将办公室的灯都关掉,只留了一只小夜灯,又将空调换成睡眠模式,而后没有再回办公桌那,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天光大亮,赵虔睡得脖子疼,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一种茫然地恍惚:这是哪?脖子为什么这么疼?谁打我? 他揉着酸痛的后颈肉翻了个身,身侧一空,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失重感让赵虔从睡的迷离的状态迅速清醒,手脚敏捷地挺身翻了回去,一把薅住了沙发靠背,心有余悸地喘了下,才小心地坐起身来,用脚在沙发边上划拉着寻找自己的鞋,懊恼着搓了搓自己的头发。 靠,他怎么在靳怀风办公室睡着了! 都怪靳怀风,也不知道哪里就忙死他了,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钟才走,搞得他为了能监视靳怀风的一举一动,也只能跟着天天加班,一份报告看了四五遍,他都要给看懂了! 赵虔俯身穿好鞋,不解气地往沙发抱枕上锤了一拳,拳头还没从枕面上拿开,靳怀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醒啦?有起床气也别拿我抱枕撒气。” 赵虔这几天跟着靳怀风加班,每天累得头晕脑胀,早上起来连发型都没心思做,闻言回头一眼看见靳怀风,穿得羊绒大衣笔挺板正,一双大长腿裹在布料立挺的西装裤里,像是什么拍广告杂志的明星似的,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又给了抱枕一拳头,质问靳怀风:“你走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靳怀风提着从楼下咖啡厅带上来的早餐包走到赵虔跟前,把早饭摆在赵虔面前:“我没走啊,我通宵加班来着,刚刚下去给你买早饭。” 他就是故意胡说八道逗赵虔的,谁料赵虔竟然有点信以为真的意思,拿过纸袋看了看里头的三明治,确认靳怀风没有谋害他的意思,才拿出来咬了一口。 还没咽下去,赵虔反应过来:“姓靳的!你丫骗我!昨天你穿的就不是这件大衣!!!” 靳怀风一口咖啡差点笑喷出来,强忍住了,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递给赵虔:“我办公室有换洗衣服,你也先换一套吧。” 这下赵虔学聪明了,不上他的当,抄起抱枕往靳怀风身上砸:“我信你的鬼话!” 靳怀风被他砸了一下,弯腰把抱枕捡起来,和拿给赵虔的衣服一块放到沙发上:“应该比你的尺码大一点,但也凑合换上吧。” 看见赵虔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又提醒:“马上要开会,你不来?” 虽然和靳怀风赌气,但赵虔并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边吃边含混地说:“来啊,怎么不来。” 咽下去,他又抄起袋子里的咖啡猛灌一口,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再睡着,等我抓到你的把柄,看我怎么折腾你! 第9章 靳怀风也喝一口咖啡,理了理刚刚在门口从助理那截住的会议材料。 他知道赵虔这两天这么乖,跟着他加班看文件,八成是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小心思,但靳怀风想着,就由着他折腾吧,也不能让小少爷一直吃瘪,总归是要给点甜头尝尝的。 第12章 项目启动会,整个项目组的管理层都在,康怡集团和程总和赵竟成也都露了个面,在会上说了一些场面话。 下午四点半会才开完,靳怀风提前让助理订好酒店,一行人出了办公室就进酒店包厢,关上ppt开始推杯换盏。 这种饭吃着消化不良,靳怀风一顿饭也没有吃几口,只有喝酒喝得狠了的时候,才拿起筷子往自己肚子里垫几口菜。 赵虔瞄着靳怀风,默默数他喝了几两。 但这一桌上,除了赵虔,赵氏来的管理层都是靳怀风的手下,多的是人替他挡酒,靳怀风喝了几杯敬过来的酒之后,他面前分酒器里的酒就不再下量了。 这怎么行,赵虔心里暗搓搓的想,就这几两酒,一会儿靳怀风还不得又回去加班啊?那他抓靳怀风把柄的大计,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靳总辛苦。”赵虔揣着自己的小九九,端着酒杯往靳怀风跟前凑,“我也敬你一杯。” 靳怀风打量了赵虔一眼,没多说什么,端起酒杯把酒喝了,也没有计较赵虔说着“敬酒”却只喝了半杯,指了指张总的方向:“去和张总喝一杯,以后合作,还要多打交道。” 赵虔瞬间就想起来陪赵竟成和沈念应酬时的状态,他被赵竟成和沈念指了指去,敬了这个伯伯敬那个叔叔。 靠,他爸妈支使他也就算了,靳怀风算个什么鬼,也来这一套,还真把“哥哥”这个身份当回事了啊! 赵虔不乐意,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当没听见靳怀风的话。 但没有坚持够一分钟,赵虔自己又动摇了。 姓张的是合作方,又算是他的前辈,他身为赵氏明面上的接班人,不去敬酒的确不合适,赵虔混账荒唐,可从小被赵竟成和沈念带多了,这些基本礼仪也刻在心里了。 但实在不甘心,他是想灌靳怀风的,没想到反手就被靳怀风拿捏,赵虔抿了抿嘴,又凑过去靳怀风旁边:“你不陪我一起去敬张总么?” 靳怀风喝完刚刚那一杯之后杯子还空着,赵虔拿过分酒器替他满上,有点促狭地看着靳怀风。 那种促狭像是小孩子幼稚的恶作剧成功之后的模样,靳怀风捻了捻手指,才捏住酒杯托将酒杯端起来,应道:“走吧,陪你。” 赵虔吃到甜头,接下来故技重施,让靳怀风陪着他敬酒,谢了这个谢那个,敬了康怡的人敬赵氏的人,杀敌八百自损八百地灌了靳怀风许多酒。 一开始时,靳怀风还淡定自若,敬酒时和人聊天,还能侃侃而谈,但被赵虔拖着敬了几乎一整圈,眼神就泛出来了一些醉意。 他喝多时脸并不泛红发热,反而透出一些青白,眼神却更犀利,像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平日里裹着的那层温和变得脆弱,便被底层的尖锐刺破了。 不过赵虔看不出来靳怀风的变化,只是眼见靳怀风夹菜的频率变高了,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就竖直了,心里得意起来。 果然,酒局散场后,助理给靳怀风喊代驾,靳怀风没有说再回公司。 今天靳怀风没带司机,是自己开的车,赵虔是坐他的车过来的,也没有带自己的司机,这会儿靳怀风在等代驾,赵虔也焦急地在软件上叫车。 他平常出入要么带司机,要么喊人来接,就算出去玩也都自己开车了,使用叫车软件的机会几乎没有,因此对软件相当不熟练,费力地研究了一会儿,跟在靳怀风身边的助理已经走过来告诉他:“小赵总,您的车也帮您叫好了。” 赵虔登时觉得,这么好的助理,居然要给靳怀风打工,真可惜,而后又在心里暗暗嫌弃靳怀风,今天这场合也不说带个司机出来,这大冷天站在门口等代驾等出租。 路边等了几分钟,赵虔的车比代驾先到,靳怀风抬了下下巴,示意赵虔赶紧回家:“早点回去,明天不要借着喝多的借口请假。” 赵虔差点翻个白眼,忍住了,只在心里嘀嘀咕咕:就你喝多了,我才没喝多,还有谁要请假了,我还要监视你呢。 但他想着自己晚上的大计,勉强在脸上挂上一种别扭的笑,对靳怀风说:“没事没事,你喝了这么多酒,我还是等你代驾到了再走。” 靳怀风今天确实喝得不少,但要说到喝醉的地步,也还差得远。 他自己那个小公司在刚创业阶段,许依还没找到他技术入股,他自己拉项目找投资,他喝进去医院两回,今天这点儿酒跟那会儿比起来,着实有点不够看。 在包厢里,他演喝醉了给康怡的人看,这会儿人都送走了,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演了,可眼看赵虔满脸憋坏又觉得没人能看出来异常的傻气样子,靳怀风决定顺水推舟接着演,看看赵虔到底要干什么。 “等我啊?”靳怀风指了指赵虔叫来的那辆出租,说,“那把车让给珊珊吧,待会儿她自己的车来了,小赵总再走。” 珊珊就是靳怀风的助理,晚上也喝了一些酒,大冬天的也只在职业套装外面裹了一件大衣,还踩着10公分的恨天高,被冻得悄悄哆嗦。 但她哪里敢造次抢赵虔叫来的车,连忙推脱:“不用的靳总,我等您上车再走就行,而且我打的车也快到了,没关系的。” 然而恰好这时,出租车司机等得不耐烦,摇下车窗:“你们谁上车!还走不走!不走就取消订单好吧?” 靳怀风掐着珊珊的大衣袖口握了下她的胳膊,把珊珊往前带了一步又将手放开,对出租车司机说:“走的,师傅,她坐车。” “那快点快点!”师傅被冷风一吹,丢下这句话就摇上车窗,珊珊略一犹豫,师傅就把车喇叭摁得震天响。 珊珊为难地抿抿嘴,赵虔上前把后车座的门给她拽开了:“你先走,你先走。” 她抢了太子爷的车!她还让太子爷给她开车门!珊珊心里尖叫着,勉强维持住冷静,对赵虔和靳怀风道谢,说:“靳总,赵总,您二位回去早点休息,我把我叫的专车车牌号发到靳总手机上。” 靳怀风抬抬手:“知道,路上注意安全。” 珊珊生怕赵虔又给她关车门,赶紧一拉把手,告诉司机:“走,师傅,走。” 她其实还没叫车,怕算不好时间,本来想等送走靳怀风走了再给自己叫车,现在只好又在软件上立即给赵虔叫了一辆专车。 她这会儿才叫车,专车抵达时间就比靳怀风的代驾要晚,代驾到了之后,靳怀风把车钥匙递给他,故意没有和赵虔打招呼,自己拉开车门,弯腰要坐到后座上去,记着就被身后很大力地扯了一把。 赵虔的着急都显露在脸上,慌里慌张地质问靳怀风:“不是,我陪你等半天,你就扔下我走了啊?” 他这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靳怀风想猜不到都有点难,他抬手将自己大衣的衣摆从赵虔手里拉出来,故意道:“是我喝多了,你才要留下陪我等代驾,你又没喝多少。” 说完,也没给赵虔反应的时间和机会,靳怀风再度俯身钻进车里,这回手快,在赵虔拽他之前拉上了车门。 赵虔在外头气急败坏地给了他车屁股一脚。 “咣”的好大一声,代驾被吓了一跳,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恩怨情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开车,回过头来询问靳怀风:“您好,请问现在开车吗?目的地是……?” 靳怀风报了他自己那套小公寓的地址,心想也不知道小少爷的脚疼不疼,而后告诉代驾:“开车吧,开慢点,一会儿有人要跟上来。” “啊?”代驾拿导航搜索目的地地址,听见靳怀风的话愣了一下,又回过头来看靳怀风。 “我是说,你车速开慢一点。”靳怀风换了个说法,“我今晚喝得太多了,很不舒服。” “哦哦哦,好的。”代驾拉过太多醉鬼,这下终于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发动了车子,热情地说,“我开车很多年了,您放心!” 第13章 珊珊叫的那辆专车行程是直接分享给靳怀风的,开车以后,靳怀风将自己的大衣脱了放在一侧,而后点开行程信息,低头看了一会儿,抬头去看后视镜。 果不其然,那辆尾号为8的黑色商务专用车已经远远地跟了上来。 赵虔为了不跟丢,上车直接坐的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猴急地嚷:“快快快,快开车,跟上前面那辆保时捷!” “先生,您……”专车司机发动车子,欲言又止地看一眼赵虔。 赵虔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靳怀风已经开远了的保时捷,生怕一不留神就跟丢,那他一个晚上可白忙活了,注意力都没分司机一点,信口开河地说:“快走啊,前头那辆车是我爸,他在外头有人了,我在帮我妈收集证据!” 第10章 专车司机的犹豫瞬间就变成了八卦的兴奋,一脚油门踩下去:“真的假的?!” 赵虔一点头,多少带了点真情实感地骂道:“真的!我怀疑他们还有一个私生子,要分走我的家产!臭不要脸!” 专车司机把车开得嗖嗖快,也跟着骂:“确实不要脸。” 自打得知靳怀风是他的便宜哥哥,赵虔憋屈了半个月了,亲妈出去旅游散心,芳姨冯叔都不在,亲爹早就成了别人的亲爹,而那帮狐朋狗友没有一个靠得住的,没想到此时得到一个专车司机的帮腔,在酒精的催化下心头一暖,出手阔绰:“你帮我跟住这辆车,我给你五星好评,再给你一千块钱的额外费用!” 赚钱看八卦的好事儿,专车司机一脚油门下去,靳怀风那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龟速爬行的保时捷就近在眼前了。 “诶诶诶——”赵虔连忙叫唤,“你别跟这么近啊,他可精着呢,别被他发现了。” 靳怀风在手机上回复了几条消息,再抬眼看后视镜的时候,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快要跟到刚刚被赵虔踹了一脚的车屁股上了。 小孩儿,靳怀风心想,玩跟踪哪有跟这么近的,这不是找被发现呢。 靳怀风没什么辙地捏了捏眉心,拍了拍驾驶座的代驾:“好了,我头不晕了,你按正常速度开吧。” 代驾认真开车,还没发现被跟踪了,稍微给油提了点速度,还贴心嘱咐:“那您不舒服再跟我说啊。” 靳怀风看着后视镜里头的车影,随口“嗯”了一声。 保时捷车速快了点,两辆车的距离就拉开了些。 要不是还有安全带拉着,赵虔整个人都快爬到商务车的前隔板上去,紧张得心跳都加速:“诶——?他怎么提速了?我靠不是发现我们了吧?我就说别跟那么近!” 商务车司机还挺委屈:“你不是收集证据吗?开近点才能看清楚他车上有没有别的人,你也才能拍到——诶?你怎么都不带个相机,手机能拍清楚吗?” 赵虔终于从紧张兮兮的跟踪大计中抽出来了百分之一的精力分给了这位司机大哥,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对方好像比他还专业,但他又不是真要捉他爸的奸,于是又飞快将目光收了回去,傲娇地说:“你管我呢,你专心点,可别跟丢了。” 跟丢当然是不能跟丢,只是到了目的地,司机收了赵虔一千块的辛苦费,还在嘀咕:“我看你是找到正经地方了,这个小区贵得离谱!” 赵虔随口扯得谎,大哥当了个真瓜在吃,吃得赵虔心烦无比,跳下车摆了摆手让大哥赶紧走。 下了车,他手上用力,“砰”一声关上商务车的大门,沿着水泥地砖的路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刚刚靳怀风进去的单元楼门口。 原来靳怀风就住这里。 赵虔拢了拢自己大衣的前襟,左右打量几眼,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坐,就站在那仰着头往上看,猜测靳怀风住在第几层。 赵虔之前没有来过这种普通的商品住宅房小区,他家老宅子不说,他自己住的也是三层的独栋别墅,最不济的,也是那种大平层的住宅区,之前他有个床伴,和他在某些方面很合拍,他大方的送了人家一套大平层,自己也搬过去住了几天。 这片小区并没有刚刚那司机大哥说得那么高级,只是还算新,地面和墙壁都算干净,只是大冬天的,树木都有些掉叶子,看着不大热闹。 时间还早,不到晚上十点钟,赵虔自己手机里头好几个群在热闹,泡温泉的局和酒吧会所的局都在喊他,赵虔不去,顶着寒风守在靳怀风家楼底下,今天势必要揪住靳怀风的小辫子。 毕竟靳怀风再能装,清心寡欲地加班这么多天了,他也应该要有点私生活了吧?除非靳怀风真的不行。 不管靳怀风是要花天酒地还是玩什么阴谋算计,今天晚上怎么也要有所动作。 赵虔怀揣希望,躲在靳怀风楼下的某棵树后头,鬼鬼祟祟地往楼栋门口一瞄一瞄的,等了快半个小时,靳怀风没等着,倒是冻得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赵虔躲不住了,站在原地连蹦带跳,搓着手哈哈气,皱着眉头反思,难不成今天灌靳怀风灌得太厉害了,他醉死过去了? 不能啊,他明明只是把靳怀风灌到没法回去加班的程度,就没再继续了啊。 赵虔怀疑完靳怀风那什么不行,又开始怀疑靳怀风酒量不行。 可他也不敢就这么走了,按照靳怀风那在他面前使劲表现的德行,错过今天,他不知道又得跟着靳怀风加多少天的班才能逮着下一个机会。 赵虔瞪着面前一整栋楼尚且亮着的窗户们,咬牙切齿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思来想去,还是给姜沼打了个电话,叫姜沼派人给自己送辆车过来。 没办法,他的司机都是赵竟成给配的,让司机来给他送车,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靳怀风面前。 但赵虔根本不知道,他早就已经暴露在靳怀风面前了。 这套商品住宅房靳怀风才买下来没多久,房贷在和赵竟成达成协议之后才拿赵竟成给的那笔钱给提前还完吗。 一共17层楼高,靳怀风不喜欢住太高,买的7楼,往下看时正好看见赵虔傻了吧唧的脑袋瓜子。 圆滚滚的一颗头从树后头伸出来,四下张望一下又缩回去,头发倒是很茂密,看着就是心里不挂事的省心命。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靳怀风靠在阳台的椅子上散酒气,将楼下赵虔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看了一会儿,翻出手机来,在外卖软件上翻了一会儿,找了家相对干净些的店铺,给赵虔点了份姜茶。 小少爷肠胃娇贵,平常吃的店估计都没有外送,但靳怀风还没那么大本事,大半夜让谁家五星级来他这普通的商品住宅送份姜汤,只能委屈小少爷一下,就是不知道小少爷肯不肯受这个委屈。 靳怀风胡思乱想着,提交了外卖订单,而后退出外卖平台,给赵竟成拨了个电话,将项目启动会议的相关事宜对赵竟成汇报了一下。 对于靳怀风的工作能力,赵竟成的态度一直都是相信的,简短听完,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让靳怀风放手去做,聊到最后,才问起赵虔:“赵虔今天晚上也和你们一起去了?没闹什么笑话吧?” “我看着他呢。”靳怀风这话说得一语双关,又垂眼看了看还躲在树后的赵虔,继续跟赵竟成商量,“后面实地考察期的时候,我也想带小赵总一起去。” “去,去,让他去。”赵竟成立即赞同,“是该让他吃点苦头,去历练历练。” “那我来安排。”靳怀风说,结束了这次通话,“您早点休息吧。” 挂掉电话,靳怀风抽了支烟,手机上弹出外卖软件送达的提醒,他便站起来,走到阳台窗户边,打开窗户往下看。 赵虔面前站着一位戴着叮当猫玩具发饰的外卖员,拎着用保温袋装着的外卖姜茶,正在试图劝说赵虔赶紧签收。 靳怀风站在楼上,听不到他们说话,但能看到赵虔拒绝的手势,而后外卖员拿着手机订单让他看了什么,赵虔忽然嗖地抬起头来,目光和靳怀风直直撞在一起。 订单的备注上,靳怀风写的是:送到楼栋门口对面的一棵大树后头,那藏着个人。 赵虔看向靳怀风的目光怒火中烧,外卖员大概是觉察到不妙,将保温袋往赵虔怀里一塞,骑上他贴着叮当猫贴纸的电动车就跑。 几乎是被塞了外卖袋的一瞬间,赵虔抬手就要扔。 但靳怀风猜测,大概是楼下太冷了,而他点的姜茶很暖和,所以赵虔丢掉的动作稍微迟疑了一些。 在赵虔迟疑的几秒钟里面,靳怀风关上窗户,回身走回客厅开了灯,又把窗帘了拉起来,将赵虔的目光和愤怒一并隔离在了楼下。 ——他再站一会儿,那杯姜茶就真的难逃一死了。 第14章 阳台那儿讨厌的人影消失不见,剩下两片窗帘安安静静地垂在窗边。 赵虔丢掉姜茶的动作迟缓下来,犹豫着将保温袋里的热饮拿出来,温暖顿时传递在他的手掌心,让赵虔舍不得丢掉这杯饱含恶意的热饮。 算了,赵虔想着,改用两只手捧着饮料,脸颊也凑过去,汲取热饮带来的温暖,告诉自己姜茶又没得罪他,该丢也应该是把靳怀风丢进垃圾桶。 是不可回收垃圾,赵虔默默地想,插上吸管恶狠狠地吸溜了一口姜茶。 那种暖意顿时从喉咙流转到胃部,又散发进四肢百骸,他往树后面的马路牙子上一蹲,丝毫没有形象可言地缩成一朵蘑菇,闷头将那杯姜茶都灌进了胃里。 喝完,姜沼派过来的车也已经到了,停在距离赵虔很近的路边,“滴滴”摁了两声喇叭。 赵虔认得这辆车,立即走过去,飞速地拉开后车座钻进车里。 车内的空调打得很足,赵虔胃里装着一杯甜而暖的姜茶,身体被被温暖的热气包裹着,总算是把身上的寒气都赶走。 第11章 姜沼从副驾驶扭着身子转过来,打量赵虔一会儿,问他:“你怎么跑这破地方来了,喝多迷路了?” 赵虔第一回跟踪靳怀风就出师不利,靳怀风老奸巨猾,发现他跟踪了竟然不吭声,想出给他送廉价姜茶这么恶毒的招数来嘲笑他,简直坏得令人发指。 他不想告诉姜沼这些事情,反问姜沼:“让你司机来接我就行,你怎么还亲自跑来了。” “你发个定位就不回消息了,我不是怕你出事。”姜沼又将话题拽了回去,“你这也没喝多啊,所以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早知道不喊姜沼接自己了,这人总是不带脑子出门,赵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还没等赵虔再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司机左明喻开口了:“别问啦,我猜,八成是靳总在这里住?” 姜沼立即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将身体扭成了麻花,兴奋得仿佛嘴里住了一窝麻雀:“赵虔,靳怀风住这里吗?真的吗真的吗?那你今天跟过来,发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怎么住这么破的地方,你爸给他开的工资这么低吗?还是说他来找他相好啊?” 他太聒噪,赵虔心烦地伸出手去推了推他,有一些想念祝宗宁。 还是发小儿好,聪明话少还能办事,不像姜沼,只能帮倒忙。 好在姜沼今天带了左明喻出来,赵虔不搭理姜沼,姜沼的话也不会掉在地上。左明喻一边打方向盘将车子从靳怀风的小区开出来,一边伸出手拽了姜沼一下,出声提醒:“坐好了,开到主路上了。姜少爷,这个小区房子均价15万一个平方,最便宜的一套下来也要两千万了,对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天价房,怎么就是破地方了。” 姜沼的心思完全不在房价上,还想转身去问赵虔关于靳怀风的事情,但是左明喻一脚油门下去,他就老老实实被安全带勒在座位上了。 姜沼不吭声了,车子就显得安静了。 赵虔已经彻底暖和过来,将大衣脱了丢在一边,回想今天晚上的战况。 刚刚他又冷又气,被靳怀风一杯姜茶挑衅了,因此颇受打击,但细想下来,他今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不仅不是一无所获,还可以说是有重大进展。 毕竟,他已然摸到了靳怀风的老巢。 左明喻说得对,这个房子他和姜沼是看不上,可对很多人来说,就比如今天那个专车司机大哥,已经觉得15万的房价贵得离谱了。 二千万不是个小数目,靳怀风这个私生子才认祖归宗,是怎么又钱买得起这里的房子的? 不可能是赵竟成给的钱,赵竟成的钱要么在公司里没有变现,要么在沈念手上,所以很大的可能就是,靳怀风在赵氏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没少捞钱。 只要抓到的他捞钱的把柄…… 赵虔学电影里头的反派,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感觉自己也学会了心思深沉地算计人,心想到时候他也不要把靳怀风赶出家门,他就拿捏着靳怀风的把柄,到时候他让靳怀风往东,靳怀风就不敢往西。 想到这种画面,赵虔有点兴奋,刚刚受到的一杯姜茶之辱也可以忍受了,拿膝盖顶了顶前头姜沼的座位,说:“诶,这辆车借我用几天。” 姜沼立即回过头来:“什么计划?!” “我已经摸到靳怀风的老巢了,当然要蹲点。”赵虔心里不烦了,对姜沼态度也好起来,摩拳擦掌地说,“我要……瓮!中!捉!鳖!” 第二天,赵虔就改变了自己的策略。 反正靳怀风白天都在公司,也干不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他不如睡饱了,晚上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去跟踪靳怀风。 他一觉睡到将近中午,醒过来时手机上有两通未接来电和几条未读消息,他点进去看,靳怀风的消息在最上面:昨天是谁说不会请假? 我这是罢工,不是请假,赵虔一边想一边往厨房走,阿姨给他做了灌汤包和海鲜粥,热滚滚地暖在锅里。 其实这是阿姨给他准备的早饭,赵虔端出来当午饭吃。吃了几口,赵虔心里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回复,立即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谁说我请假,爸安排我去做其他事,还非要告诉你吗? 发完,赵虔欣赏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感觉非常满意。 正要收起手机吃饭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赵虔平常不接陌生号码,但今天刚刚怼完靳怀风,心情好,就点了接通:“喂?” 祝宗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声音火急火燎,喊他下楼去付车费。 他那沉迷情爱不可自拔的兄弟可算露面了! 赵虔丢下碗筷拽了件大衣就往外跑。 然而他接了祝宗宁回来,一腔喜悦就被浇灭得偃旗息鼓了。 他那一向讲究得每一根头发丝儿都一丝不苟的发小儿此时穿着曾经他碰都不会碰的廉价t恤和短裤,落魄得像是从贼窝脱险回来。 他一肚子苦水只能先咽了回去,给祝宗宁到了热水拿了毛毯,然而祝宗宁话没跟他说两句,就拿他手机开始给助理打电话,让助理送来新手机和手机卡,听上去十万火急,整个人都如坐针毡,像是真遇上了什么大事。 别不是真被绑架了刚逃回来。 赵虔心里犯嘀咕,把自己的事情先放一边了,扒拉着通讯录和微信列表问祝宗宁:“什么事儿你这么着急,咱那些朋友我这都有联系方式,还是你要找你公司客户?那直接问你哥啊,宗安哥的电话我也存了。” 然而祝宗宁烦躁地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我找贺兰牧啊。” 赵虔知道这个名字,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帅哥,是祝宗宁的一个小情人,不同于祝宗宁以前中意的那些娇滴滴款,这人又凶又猛,反正赵虔是不敢招惹。 不过两个人掰了几个月了,倒是姜沼说过一嘴,有个叫贺兰牧的男人在某次聚会结束后把祝宗宁接走了。 这俩人,这是又黏糊回一起了? 难不成姜沼说的“谈恋爱”,是和这个贺兰牧? 赵虔诧异地看着祝宗宁,听见祝宗宁又说:“老子再不赶紧联系上他,就要被那个玫瑰花精挖墙脚了! 第15章 一时半会儿,祝宗宁是指望不上了。 赵虔认清现实,可能是早就发现周围的人都靠不住,指望不上发小儿这个事实倒是没有引起赵虔多少情绪波动。 送走祝宗宁,赵虔转身上二楼游戏房,准备打几局游戏,但才开局玩了没几分钟,靳怀风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虔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撇撇嘴没接,继续操纵游戏手柄攻击前面的npc小人,等了一会儿,他把npc小人打死的时候,靳怀风的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手机铃声的动静停止下来时,赵虔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换了换窝在沙发上的姿势,远离了自己的手机一些,操作着游戏里的角色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沙发那头的手机又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依旧是“靳狗”两个大字,赵虔余光瞄了一眼,手上操作一个失误,游戏里头的角色小人一脚踩进陷阱里,血条瞬间清空了。 “靠!”赵虔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丢,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捞过手机摁了接听键,先发制人,语气暴躁地嚷嚷:“你烦不烦啊!爸让我单独出来做事,嫉妒啊你!” 他嚷嚷得气急败坏,但靳怀风知道他其实就是心虚。 不过靳怀风没打算戳穿赵虔,用中指和食指托着手机,食指慢慢地敲了几下手机,等赵虔嚷嚷完了,才语气平和地问:“那你事情办的怎么样?下午回不回公司?” 赵虔说他爸给他安排了别的事,其实自己也只是想气一气靳怀风,以为靳怀风现在打来电话是兴师问罪,没想到靳怀风竟然真的被他骗了,登时玩游戏被打断的火气就平息了很多,只冷哼一声:“你管我呢。” 靳怀风就很淡定地又说:“下午我也要出去一趟,如果你不回来,我就通知大家改一下会议时间。” 赵虔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前一天与康怡集团开过会之后,他们项目组今天要开一个内部会。 “我……”赵虔迟疑了一下,他的脑子压根就没进入工作模式,靳怀风上来就聊工作,赵虔根本没反应过来。 但靳怀风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好像看准了赵虔不能扛事儿似的,说:“算了,我还是让珊珊调整时间吧。” 招不在多,管用就行,激将法屡试不爽,赵虔感觉又被靳怀风鄙视了,当即掉进了靳怀风的圈套:“不用,调什么调,我下午就回来。” 靳怀风说:“那好,我让珊珊把会议材料拿到你办公室。” “不用了。”赵虔硬着头皮接下任务,完全没有被人算计的自觉性,拿腔作调地说,“我回公司去找珊珊拿就行了。” “也行吧。”靳怀风说,又嘱咐,“下午两点,你不要迟到。” 第12章 赵虔最烦他这种说教的语气,皱起眉头来:“知道,不用你说。” 靳怀风于是说:“那挂了。” 赵虔没吭声,直接摁了挂断键。 游戏机屏幕上还显示着“game over”的字样,赵虔从沙发上爬起来,直接拔了游戏机的电源线,转身出门,准备去洗澡换衣服。 楼梯下到一半,赵虔沉迷于跟靳怀风斗气的脑子才倏然反应过不对劲来—— 刚刚靳怀风说什么?他下午不在公司?自打自己开始跟踪他,靳怀风就成天跟扎根公司里头了似的,今天竟然要出门?那他下午是要去干什么?!难道是昨天晚上发现自己跟踪他,就把要办的事情约在今天白天了?! 一连串的问题从赵虔脑袋里窜出来,他登时着了急,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跑下去,澡也不洗了,飞奔进衣帽间拽上两件衣服,路过镜子的时候稍微抓了抓发型,拿上车钥匙就跑出了门。 以逸待劳的计划形成不到半天,就流产了。 赵虔一路开车往公司赶,心想靳怀风这个人太不安分,自己得时刻监视他。 到公司楼下停车场时,靳怀风那辆保时捷还停在楼下,赵虔松了一口气,下车对着车窗玻璃整理了一下发型,又拍了拍大衣,整理停妥了,才迈步朝电梯间走过去。 他心里盘算,自己想要跟踪靳怀风看看他要去干什么,得找个理由把下午的会给调到别的时间,还得不让靳怀风发现。 难得赵虔也有有心事的一天,按着之前来公司时都是去找赵竟成的惯性,他按了二十九层的电梯。 这部电梯是专用电梯,少有人用,直达了二十九楼,赵虔看也没看一眼地走出电梯门,迎面和靳怀风撞个正着。 靳怀风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格子围巾,手上拎着一个公文包,一副要出门办事的样子。 赵虔这才意识到自己按错楼层,没有去自己办公室所在的二十八楼,同时又在心里庆幸,幸亏自己按错了楼层,不然就让这个靳怀风给跑了。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装出一副要去找赵竟成的样子,实际上转过弯之后,立即贴在墙上,鬼鬼祟祟地从墙边探看靳怀风下没下楼。 等靳怀风上了那部他刚刚乘坐的专用电梯,赵虔就立即冲向了另外一部,把电梯的下行按钮按得“啪啪”响。 下到停车场时,靳怀风那辆保时捷正往出口的方向开,赵虔顾不上喘口气,也赶紧开车跟上去,紧张得手心都出了一层热汗。 这辆车是昨天从左明喻那借来的,赵虔不担心被靳怀风认出来,踌躇满志今天一定要揪住靳怀风的狐狸尾巴。 靳怀风也确实不认识这辆车,更没能将这辆车和赵虔联系在一起,不过在赵虔跟了他十分钟时,靳怀风就发现了自己被跟了车。 倒不是靳怀风的警惕性有多高,主要还是赵虔的跟车技术太烂。 发现自己被跟车之后,靳怀风绕了两次路,从后视镜里仍旧可以看到那辆黑色奔驰,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靳怀风的神情严肃下来,拿出手机给丁可非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告诉对方:“丁律,今天我们可能不方便见面了,我被人跟车了。” 丁可非问:“确定吗?” 靳怀风踩下油门,抬高车速,目光透过后视镜看那辆疑似跟踪他的奔驰,对方也已经跟着提速,紧咬着他不放。 靳怀风“嗯”了声:“跟了我两条街了,我打算往郊区走走试试。” 丁可非不大放心:“是姓张的派的人?” “不知道。”靳怀风沉了脸,眼神往后视镜那里瞟,“按理说不应该,他现在应该根本注意不到我。” 丁可非嘱咐他:“那你要小心。” 靳怀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在杂物台上,没有沿着既定方向往他和丁可非约好的地方开,而是冲跨江大桥开过去。 管他是谁,靳怀风不打算甩掉,打算把人堵死,然后揪出来。 从城市道路开出去,靳怀风的保时捷冲上跨江大桥,车速瞬间被拉上去,后头跟着的奔驰本来跟得就磕磕绊绊,靳怀风忽地一提速,奔驰就明显越发狼狈,转弯的时候险些就跟不上,打了个滑,有惊无险地同另一辆车擦身而过,险些撞车。 靳怀风从后视镜瞟见这一幕,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不屑的笑。 就这水平,也敢来跟他的车。 靳怀风手打着方向盘,正准备再提点速度,丢在杂物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蓝牙连接的控制台显示着助理珊珊的名字。 他不打算接,准备到前面的路口紧急调头,去看看跟着的那辆奔驰里是个什么人,但脚上准备往下踩油门的瞬间,某种猜测在他脑袋里电光火石地一闪而过。 第16章 那些紧绷的戾气又慢慢在靳怀风心里散了,他将车速放得平缓下来,接听助理的电话,隔着蓝牙耳机问:“怎么了?” 珊珊的语气听上去很崩溃:“靳总,都两点十分了,小赵总还没到,咱们的会还开不开?赵总都已经到了。” 靳怀风又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奔驰还在锲而不舍地跟,因为他没再刻意为难,此时跟得轻松了一些,又保持到了刚刚被他发现那会儿的距离。 “你跟赵总说,小赵总和我一起出来办事,是我忘了跟他提前汇报,请赵总先开会。”靳怀风露出来了一点疯劲又都收了回去,语气听不出来一点他刚刚打算截停别人的车,告诉珊珊,“记得,是我办事不妥当,别让赵总下不来台。” “我知道了。”珊珊宛如得了救星,挂了电话,去汇报了。 靳怀风又往前开了一段,重新给丁可非打了电话过去:“是我,搞清楚跟车的人了,是个乌龙。” 丁可非正担心他:“什么乌龙?” “跟我车的是赵家那位小少爷。”靳怀风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刚刚他要真把赵虔撞个好歹,那他和赵竟成的合作八成要完蛋,语气里有些无奈地告诉丁可非,“小少爷最近不知道又闹哪样,跟踪我跟踪得不亦乐乎。” “不是,他跟踪你做什么?”丁可非一听,也放松下来了,“那怎么办,你把小少爷一块带过来喝杯咖啡啊?” 靳怀风的车速压了下来,开车的姿势也从刚刚的紧绷状态松懈下来,想到刚刚赵虔跟着他的车跌跌撞撞的狼狈样子,估计小少爷已经在心里骂他骂疯了。 “带他做什么。”靳怀风拒绝,“赵家手心里头的大宝贝,磕了碰了都不行,哪能让他掺和我这些事。” “也是。”丁可非其实也就是开个玩笑,问靳怀风,“那怎么着,东西我先替你保管啊?” “最近几天我可能都走不开了,要不你晚上去我家等我吧?”靳怀风想了想,“吃火锅?” “那就火锅吧。”丁可非答应,“挂了,我当事人还在会客厅等我。” 确实是好大一个乌龙,靳怀风自己想想都啼笑皆非,只能没辙地叹一口气。 他假都请了,车也已经开到这了,见不成丁可非,他打算去给父母扫扫墓。 不是清明,也不是他父母的祭日,靳怀风这些年其实已经不太在平常的日子来父母墓前了。 当年家里穷,墓地买的是墓园里最便宜的位置,后来他有了些积蓄,但也不想再迁陵动土,打扰父母安眠。 诚如靳怀风猜测,赵虔开着车跟在靳怀风后头,已经把靳怀风从头发丝儿骂道脚后跟了,几乎把他这辈子学过的骂人的词儿都用了一遍。 左明喻这车他之前没开过,本来就手生,靳怀风的车在市区七拐八绕的时候他就跟得有些艰难,等上了跨江大桥,靳怀风简直就是疯了。 赵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着加速,险些出车祸,心有余悸而又手忙脚乱地调整稳当,旁边的差点被他撞上的车的司机已经降下车窗对他输出了一阵国骂。 赵虔简直要爆炸,他还想骂人呢! 可莫名其妙的,靳怀风的车速忽然又降下来了。 “发什么神经。”赵虔嘀嘀咕咕,好在跟车难度降下来,他有了心思想别的,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快两点半,他信誓旦旦要到场的那个会议,这会儿已经迟到半小时。 赵虔盯着前头靳怀风的车,一边提防着靳怀风又忽然加速,一边告诉车载蓝牙给助理珊珊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珊珊才接通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小赵总?” 不等赵虔发话,珊珊又说:“靳总已经告诉我您和他一起出去办事,会场这边也已经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 “什么我……”赵虔一脸莫名其妙,“我打电话是想告诉……” 他话没说完,珊珊又说:“好的,明白,材料我也拿到了,您先忙吧。” 紧接着,赵虔的手机里响起了盲音,是珊珊把电话挂了。 赵虔撇了撇嘴,心想刚刚靳怀风开着车忽然发疯,他助理也不大正常,这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第13章 但开会的事情解决掉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赵虔安心下来,认真仔细地和靳怀风不再抽风的保时捷保持一定车距,紧紧跟着。 很快,赵虔心里的疑惑又蔓延上来。 靳怀风走的这条路…… 赵虔抽空往车载导航上瞄了一眼,确认自己的记忆没错,这方向是有个陵园。 难道靳怀风是要去陵园祭拜? 靳怀风能祭拜谁,刚刚认祖归宗的亲爹还活得好好的,那就只能是赵竟成之前提过的靳怀风病故的母亲。 我靠!赵虔在心里爆了句粗口,那不就是他爸出轨的那个小三?! 赵虔风中凌乱了。 他跟踪了靳怀风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先玩“绝命跟踪”,又来“生死时速”,跟到最后,靳怀风竟然就是来陵园这种地方?! 前一天他骗司机大哥说要帮他妈抓他爹的小三,今天还就真给他抓上了。 可死者为大,人都没了,赵虔觉得,他就算再不痛快,再想要拿捏靳怀风,也不能在这时候冲出去捣乱。 那可是忒缺德了点。 赵虔一脑门官司地跟着靳怀风往前开,果然看见靳怀风将车停在了陵园门口,而后长腿一迈下了车,去陵园门口的店里买了一束康乃馨。 赵虔把车速降到很低,慢吞吞地往前蹭着开,一直等靳怀风抱着花从陵园门口走进去,他才开到陵园门口,找了个车位停下。 外头天气很冷,这处陵园的位置也很偏僻,门口的停车位空旷清冷,只有零星的人来祭奠亲友,显得更加寂寥了许多。 赵虔没熄火,将车里的空调开得十足,还是觉得不暖和。 怪不得今天出门的时候看见靳怀风裹了条围巾,赵虔找到了靳怀风今天确实打算来陵园的证据。 这么一想,赵虔又觉得靳怀风也挺可怜。 赵竟成可真作孽,沈念怎么也不管管他,赵虔想,并在这一秒决定,如果靳怀风以后能少对他冷嘲热讽一点,少对他阴阳怪气几回,那等他抓到靳怀风的把柄,也可以不对靳怀风赶尽杀绝。 就让他留在给公司好了,赚的钱也可以分他一点。 第17章 靳怀风还不知道赵虔正在墓园外头大发慈悲,给他发了张免死金牌。 他在墓碑前坐了一会儿,没说话。 自己现在干得这些事有点离经叛道,他爸妈是正派的人,知道了,托梦也要打他这个不孝子。 靳怀风坐在台阶上,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发了一会儿呆,到感觉有点冷了,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立起来打算离开。 估摸着外头小少爷还在“蹲点”,他这个“犯罪嫌疑人”得配合一些,赶紧出现,不然不知道小少爷还有没有跟踪他的耐心。 靳怀风觉得好笑,就弯了下嘴角。 走出墓园,靳怀风装作找自己的停车位,站在停车上四下看了一圈,那辆跟着他过来的奔驰果然还在,缩在离他停车位置不远的一个角落,可能自以为很隐蔽。 奔驰没熄火,靳怀风就留心多看了一眼。 还好小少爷虽然不学无术,倒是很有安全意识,车里开着空调取暖,还知道把车窗打开一条小缝透气。 靳怀风收回目光,解锁自己的车坐进去,从车位上开出来的时候摁了一声车喇叭。 赵虔被这车喇叭声音给吓了一跳。 他倒是没如同靳怀风担心的那样在车里睡着,正捧着手机在游戏里杀得不亦乐乎,靳怀风这声车喇叭一响,赵虔手上一哆嗦放空了一个大招,被boss给秒了。 “……”赵虔脸黑着,看着靳怀风驱车离开,也只能退出游戏app,一脸糟心地跟上去。 这一回靳怀风的车开得平稳,一路开会公司大楼,没有再出任何幺蛾子。 赵虔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将车子停在公司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像只斗败的小公鸡,垂头丧气地走上电梯。 一鼓作气,再而衰,到接下来连续的几天晚上,赵虔都跟在靳怀风后头看靳怀风回那处商品住宅区,已经有些垂头丧气了。 靳怀风这人好像真的就是这么无聊,晚上的生活单调又枯燥,前些日子是没命地加班,努力得像是赵竟成已经承诺了把家产都给他似的,这几天倒是不加班了,结果就规规矩矩回到家里,连门都不出。 会有人的夜生活这么无趣?酒吧不去,约会没有,连下楼遛遛宠物的意思都没有。 赵虔抱着抱枕窝在车后座上,从身侧的小框里翻出一盒巧克力慕斯蛋糕,拿勺子挖着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看了一眼7楼的窗户,然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没有夜生活也就算了,靳怀风这是什么老年人作息,这才十一点钟,他竟然就熄灯睡觉了! 他接连跟踪靳怀风一个礼拜,都快把靳怀风的生活作息给摸出来了。 这人六点下班,开车半个小时回家,七点多开始吃饭,之后会在阳台上坐会儿,然后去书房,赵虔不知道他忙活什么,十点半书房的灯就熄了,赵虔猜测靳怀风家浴室应该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侧,洗完澡十一点多,7楼这一户的等久全灭了。 赵虔跟踪这么多天,第一回看见靳怀风坐到阳台上的时候还挺紧张,怕像他第一回跟踪靳怀风一样被发现,窝在车后座上大气不敢出。 后来他发现靳怀风根本没留心到他这辆车,坐阳台上纯抽烟顺便摆pose,赵虔心里骂他“闷骚男”,也不紧张了,放心大胆的在车后座吃吃喝喝。 第一天的时候没经验,赵虔就只带了点蛋糕饮料当补给,后来经验就丰富了,带来的东西也越来越过分,车载冰箱里连水果都带上了,要不是这是大冬天的,他都能直接在靳怀风家楼下露营。 七楼的灯全熄了,赵虔等了几分钟,估摸着靳怀风应该是睡了,把手里的蛋糕吃完,从后车座跳下来,坐进驾驶座准备回去。 他已经困得有点受不了了。 蹲守靳怀风是件伤筋动骨的体力活,这几天他晚上蹲不到靳怀风出门,怕靳怀风是早上作妖,于是早上六点多就要重新守到靳怀风楼下来。 晚睡早起地折腾了一个星期,赵虔从肉体到精神被双重折磨了个遍,累得一回家脑袋挨着枕头就能睡着。 他打了个呵欠,为了提神,他没把开着透风的车窗关上,冷风吹进来,赵虔打了个激灵,清醒不少,系上安全带准备开车,丢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震了震。 赵虔拿过来看,来电提醒写的是“姜沼”。 自打他开始跟踪靳怀风,也有日子没有跟这帮狐朋狗友的联系过了,赵虔点了接听,声音里透着困倦:“喂?” “在哪呢!”姜沼完全是赵虔的反义词,生龙活虎,活力四射,“怎么好几天都不见你人影!那个姓靳的你搞定没啊?” 赵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找我什么事。” “出来玩啊。”姜沼也没管赵虔不回答他的问题,发出自己的邀请,“温泉趴,就冯家新开的那个温泉会所,还记得吧?现在还没对外开放,先给我们玩着,你来不来?” 冯家这块地赵虔是知道的。 之前夏天的时候弄露天泳池,这会儿又搞成半开放的温泉,赚了多少钱不知道,赵虔感觉他赚的钱都给用来换装修了。 但赵虔累了这么多天,也素了这么多天,听姜沼这么说,着实有点心动。 温泉去乏,再找两个人给他按摩按摩…… 这么想着,赵虔越发觉得自己脖子也累得发痛,肩膀也僵得发酸,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先说好啊。”赵虔只摇摆了几秒钟,就告诉姜沼,“我明天一早还有事,过去玩一小会儿我就走,主要是想泡个温泉去去乏。” “那有什么意思。”姜沼完全不顾赵虔的死活,疯狂挑战他本就摇摆不定的意志力,“放心吧,兄弟给你安排,包你满意!” 第18章 姜沼说包他满意,倒是没有骗他。 大冷天的,冯家的温泉会所里头暖气开得很足,还没有走到温泉池边,就已经感受到温热宜人的温泉蒸腾出袅袅的雾气,营造出一种仙气缭绕,人间仙境似的氛围。 赵虔在这一瞬间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像是逃了一星期的难,总算回归了正常生活。 这一个多礼拜他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吃吃不好,睡睡不安稳,整天提心吊胆就算了,一点乐子都没时间找,还没有整到靳怀风一根汗毛,他自己已经累得半死不活了。 冯家的老三迎上来,笑得春风满面,同他打招呼:“你和祝宗宁最近是越发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啊。” 最近他大哥搞砸了一个项目,二姐和入赘的二姐夫闹离婚闹得鸡飞狗跳,这个温泉浴场的经营被他坐收渔利的拿到自己手里,正是志得意满。 赵虔酸得牙疼,心想凭什么人家运气这么好,那还是亲哥哥亲姐姐,结果一个两个这么不争气,让冯三这么顺风顺水,反观自己呢,那靳怀风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到现在赵竟成对外都不承认他的身份,却实打实是个心黑手辣,城府深沉的主,他根本玩不过人家。 第14章 赵虔和冯三本来关系凑合,这会儿却忍不住嫉妒人家,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问:“最近忙嘛,姜沼人呢?喊我来,他自己倒是不见影子。” “里头玩呢。”冯三拿捏着聚会主人的派头,吩咐身侧一个服务生,“带赵少进去。” 冯家着温泉浴场是半开放的,服务生带着赵虔穿过自动玻璃门,沿着浅灰色的石板路往里走,两侧是中式风格的竹影装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摇曳,在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走过这条石板路的长廊,是供来宾休息的大厅,这会儿没有对外开放,今晚拿来轰趴。 这个区域一共三层,一楼和二楼都有更衣室和单人的休息室,三楼则是vip区域,给客人提供留宿的套房。 赵虔在宴会厅绕了一圈,没看见姜沼的影子,就先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先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冯三把这里装修成这样,存的心思不言而喻,按理说在隐私性上头下足了功夫,墙体门板都选了上好的隔音材料,但赵虔点儿背,随便进了间淋浴间想冲个澡,就听见隔壁鬼哭狼嚎的动静。 赵虔自己就是个荒唐的,当然对这些动静熟悉得很。 他听了几秒钟,一留心,隔壁的动静显得越发清晰了。 这是得玩得多大,闹成什么样了,才能让他隔着墙都听得到。 他这些日子被靳怀风的事情折腾得都没有旁的心思,已经素了好多天,听见隔壁这样的动静,硬生生被勾出来了许多绮念。 赵虔喉结上下一滚,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关掉花洒,扯过服务生准备好的浴袍披上往外走,被姜沼喊过来时说的“就玩一小会儿”彻底抛在了脑后。 这种本来就是玩乐的局,他想找个人开开荤,最是容易不过。 赵虔泡在热水里,吃身边一个男模喂过来的水果,示意对方给他揉肩膀,舒坦得眯起眼睛,本来也不怎么坚定的意志力彻底被腐蚀了。 现在这样子不好吗?他为什么一定要想不开和靳怀风较劲。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赵虔看开了,之前他单方面同靳怀风宣战,现在又单方面宣布休战。 这个决定一做出来,赵虔终于有一种解脱感,浑身放松地瘫进了汤池里,手也开始不老实,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要在这个宴会上玩个尽兴,补偿自己这一个星期里头受的苦遭的罪。 他捞过池边的手机,翻找冯三的微信,让对方给他预留间房间,准备今天就在这睡。 温泉还没有对外开放,房间都是空的,没一会儿就又服务生跑过来给赵虔送来房间钥匙,客客气气地告诉赵虔:“赵少,我们冯总有事过不来,让我给您送钥匙,让我告诉您,房间里的东西您随便用。” 赵虔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温泉也泡不下去,搂着身边的人从池子里出来:“走吧,去帮我揉揉背。” 他带着人,又回到前厅,在宴会厅里又找了一圈,没看见姜沼人影,心里吐槽了姜沼两句,带着人去了冯三给他准备的套房。 房间里各种东西一应俱全,主卧浴室的一整面墙是单向玻璃,在浴室里看不见外面,从外面却可以将浴室里看得一清二楚。 赵虔躺到床上,让带回来的男模去洗澡。 他喜欢的一直都是宽肩窄腰的那种类型,既看脸又看身材,这个男模按照赵虔的审美喜好,最多能得个及格分,按赵虔玩得最野也最挑剔的时候,是入不得赵虔的眼的。 但今天冯三这个局,赵虔也挑不到更好的了。 他躺在床上,透过单向玻璃墙,瞄着对方的胸肌腹肌,浴室的人多半清楚这房间的设计,有意无意在展示自己的身材。 赵虔一只手枕在脑后,眼神下流,脑子里却又在挑剔。 腹肌练得不够,手臂线条也不流畅,而且可能是要凹造型,这人站在那的时候塌腰弓背,姿态很不好看,而且他那肌肉像是喝蛋白粉喝出来的,看着就不够劲。 要说够劲…… 一双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忽然闯到赵虔脑子里,这双胳膊的主人穿着白色衬衫,坐在办公桌后面,拿东西时上臂肌肉绷紧,将衣袖撑得很满。 赵虔浑身一个激灵,满心满脑的邪念忽然就被净化了。 他无声地吐出一个脏字,心想自己怕不是已经魔怔了,怎么好端端又想起来靳怀风那个瘟神了。 瘟神效力非凡,赵虔使劲甩甩脑袋,靳怀风却还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赵虔心烦地踹了一脚被子,把床上的两个枕头都给踹到了地上,也不看浴室里头的风景了,翻身侧躺着,将自己窝在被子里生闷气。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心里火大,于是就都怪罪到靳怀风头上。他心里不舒坦,拿出手机来给姜沼发语音:“你人呢?把我喊过来,你倒是又没影了。” 姜沼人不见影子,倒是回复了消息,告诉他:临时有事。 赵虔迁怒地发去第二条语音:“你能有个屁的急事!出来喝酒!” 姜沼还是打字回复他:真的有事。 赵虔气得不行,又抓起床上除了他枕的枕头之外仅剩的一个抱枕往下砸,那边的男模却是已经洗好从浴室出来,被赵虔丢过来地抱枕迎头砸了个正着。 “虔少?”男模捡起地上的枕头和抱枕,凑到赵虔身侧,试探地看着赵虔。 大概是为了讨好赵虔,他只在腰际裹了一条浴巾,赵虔往他光裸的上身看一眼,更心烦了:“你出去。” 他不解气,又从床上跳下来,从自己大衣里摸了张卡出来砸在对方让他看了就心烦的胳膊上:“我说,滚出去。” 能伺候这帮纨绔的,大抵都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德行,男模也不在意赵虔这动作在侮辱人,弯腰捡了掉在地上的卡,听话地“滚”了出去。 赵虔一屁股又坐回床上,气得脸都皱了,凶神恶煞地骂人:“靳怀风,你大爷的!” 第19章 早上六点多,天色尚且昏沉,靳怀风起床之后先去煮了杯咖啡,又去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里面不剩什么东西,他把最后几个杂粮包丢上蒸锅,设置好了时间,就走过去阳台那边,打开窗户给房子通风,顺便往下看了一眼。 冬天天冷,晨练的人都没有几个,路灯昏昏沉沉,楼下伶仃的一排树显得有些孤单,那辆这星期经常出现在他家楼下的黑色奔驰也没有出现。 靳怀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两声,他走过去看,是许依发来的消息。 许依这人一向自律得可怕,这个时间应该是已经起床做完了晨起健身,这会儿应该是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做今日的to do list,所以把他想起来了。 果不其然,许依发来消息是提醒他:今天下午要去艺术展,别忘了。 靳怀风给她回复:记着呢,我一点半去你家接你。 许依又发来消息:你方便出门吗?丁律跟我说,赵家那位小少爷最近一直跟踪你。 靳怀风拿着手机先转到厨房,把煮好的咖啡端出来,一边喝着一边又走去阳台,楼下仍旧没有一丝人影,靳怀风喝着咖啡单手打字,回复许依:是跟了我好几天,三分钟的热度,早就不蹲我了。 他给许依发完,自己先笑了。 赵虔这回还真不是三分钟热度,一开始发现赵虔在跟踪蹲守他的时候,靳怀风以为赵虔最多能坚持两个晚上,第三天早上他开窗户时看见底下那辆奔驰,还意外了一下。 小少爷这回格外顽强,倒和他以为的那种半点苦都吃不了的娇气不大一样。 靳怀风把自己的所有夜生活都取消了,俱乐部不去,和丁律只电话联系,自己工作室那边也都委托给许依,陪着赵虔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他现在跟许依说得轻巧,其实前一天晚上的时候看着赵虔停在他家楼下的车,还确实发了一会儿愁来着。 幸亏小少爷总算是受不住这个蹲守的苦了,不然今天要跟许依一块出门,倒确实有点棘手。 靳怀风站在窗口把咖啡喝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收回思绪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本该出现在靳怀风家楼下的那辆黑色奔驰这会儿还停在冯家温泉浴场的停车场,而车的临时主人正张牙舞爪、一脸怒气地发飙。 姜沼坐在餐桌另一侧,顶着脖子上两处盖不住的痕迹,那是赵虔刚刚抓住他“不够朋友”的把柄,一脸讪笑地把带来的早饭往赵虔面前推:“你消消气嘛。” “绝交!绝交!”赵虔气得早饭也吃不下去,“我还当你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结果竟然是在鬼混!” 姜沼有苦说不出,又理亏,哄赵虔:“所以晚上约了新的局给你赔礼道歉嘛。” 赵虔前一天没睡好,脾气很大:“不去!” 姜沼眨巴眨巴眼睛,自己先拆开一个食盒开始吃东西,从赔礼道歉的姿态转为狐疑:“不是,你怎么了?以前你也不在乎这些啊,昨天晚上的人没伺候好你啊?” 第15章 正占据道德高地疯狂攻击姜沼的赵虔忽然一噎。 他前一天晚上本意是想补偿自己这几天受得苦,结果补偿给自己的肌肉帅哥没心情睡就算了,还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不知道折腾了多长时间才有了点困意,终于勉勉强强睡过去。 他不想提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人一蔫,气焰就消下去一半,也拽过来一个食盒拆开,问姜沼:“晚上什么局?还是左明喻那?” 姜沼听见左明喻的名字就皱脸,喝了一口豆浆才说:“不去不去,他那没意思,咱们一会儿去玩车,去不去?” 这倒是有点意思,赵虔答应了:“行吧,去。” 他凑合着吃了姜沼带过来的午饭,开车回去换衣服,一进屋就把车钥匙丢给了姜沼:“对了,之前借左明喻的车我不用了,你帮我还他吧?” 姜沼在赵虔后头进门,接住赵虔丢过来的钥匙,但没有装进自己口袋里,往赵虔家门口的杂物架上一挂:“你怎么不自己还。” 赵虔换了拖鞋往里走:“我又老见不着他,你俩不是成天一块玩,帮我还他呗。” 他走在前头,没看见姜沼纠结地抿嘴,去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自己拧开喝了一口,才又拿一瓶丢给姜沼:“诶?一会儿去玩车,左明喻不去啊?” 姜沼抬手接了赵虔扔过来地水,又默默把刚刚丢在杂物架上的钥匙拿回自己手里了,一边喝水一边说:“他不去。” “那就咱俩啊?”赵虔往楼上走,走一半趴楼梯上看姜沼,“再喊几个人呗。” “祝宗宁找不着人,左明喻不去,还喊谁?”姜沼扒拉着手机,他们成天鬼混的人不少,但很多人不玩车,一时半会儿组不上局,“对了,祝宗宁最近忙什么呢?” 赵虔想起来上回见着祝宗宁时他那副惨样子,瞄了一眼自家沙发,告诉姜沼:“那就咱俩吧,宗宁他……在玩一种很新的包养。” 赵虔上了楼,洗澡换了身衣服,时间还早,这会儿俱乐部还没营业,他跟姜沼又在游戏房里打了会儿游戏,五点多才出门。 先找了家餐厅吃了晚饭,等到俱乐部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七点。 俱乐部老板正在给客户改装一辆跑车,蹭得一身脏,赵虔拒绝他过来迎接,自己和姜沼一起去赛车场。 赵虔玩车,不过他只是很偶尔才会自己开一下,并不比赛,纯粹是热衷于各种改装,然后用来泡赛车手。 最近他忙活着和靳怀风斗法,都没怎么来俱乐部这里,他那辆车停在一边,赵虔今天想自己先开两圈,招呼姜沼过去换赛车服,结果姜沼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左明喻,赵虔瞟见了,问姜沼:“你不接啊?” 姜沼把手机收回口袋:“先去玩,先去玩。” 到这会儿,赵虔才品出来点不对劲:“你和左明喻吵架了?不应该啊,左明喻敢跟你发脾气?” 姜沼心烦地把电话挂断:“你看是不敢的样子吗?” 赵虔想说“是啊”,但他自己的电话也紧跟着响了起来,他就去掏手机看来电,没说出口。 来电显示依旧是左明喻,赵虔立即点了接听,眼神瞟着姜沼:“喂?” 他原以为左明喻打电话过来是要找姜沼的,都打算把手机递给姜沼了,却听见左明喻说:“虔少,你们在哪?我出来办事,刚刚好像是看见了靳总。” 赵虔脸上揶揄的笑立即僵住,变得严肃起来:“谁?靳怀风?” “嗯。”左明喻说,“我来这边办事,恰好碰上,他好像在见什么人。” 赵虔“靠”了一声,心说他就知道靳怀风不是什么正经人,这下总算是露出来了狐狸尾巴。 他累死累活一个星期都没揪住靳怀风的小辫子,没想到左明喻就去办个事,竟然就发现了靳怀风的行踪,真是铁鞋踏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丢掉刚刚拿上的赛车头盔,拉着姜沼就往外走:“我现在就过来。” 姜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赵虔拽着,“诶诶”直叫:“我不去!” 左明喻不知道是不是在电话中听见了姜沼的话,对赵虔说:“姜少和您在一块吗?一起过来的话,我先去开个包厢。” “在一块。”赵虔感谢左明喻给他传来靳怀风的消息,毫不犹豫就出卖姜沼,“我开车带他一块过去,你在那等我们吧。” 第20章 下午时,靳怀风和许依一起参观艺术展,不出所料遇到了康怡的张总。 张重胜学历不高,生平最恨别人瞧不起他的文化修养,因而发达之后,在这个方面做足了功课,倒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暴发户,是真有点自己的见解的。 这种人,有点真才实学能吸引他,才华太过他又会嫉妒。 靳怀风是拿捏这种分寸的高手,在艺术展上,他与许依挑了一个非热门展品参观,一边看,一边看,靳怀风一边低声发表自己对这件艺术品的解读。 余光中,张重胜从转角走过来,而后应该是看到了他和许依,但没有出声,径直走过来,到离他们很近的时候,才出声道:“靳总,好巧。” 靳怀风确信张重胜听到了他刚刚专门为他准备的那些话,不过面上只做出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同张重胜打招呼:“真是好巧。” 今天许依特意打扮过,画了全妆,还穿了平时碰都不碰的高跟鞋,站在靳怀风身边,果然吸引了张重胜的注意力。 张重胜问靳怀风:“女朋友?” 靳怀风今天同许依一起来这里守株待兔,就是在等张重胜这个问题,笑着介绍许依:“不是,是我自己工作室的合伙人。” 张重胜有些诧异:“靳总原来还有自己的工作室?” “规模不大,做保健品方向的研发。”靳怀风声音放低一些,又说,“还是有自己的工作室,安心一些。” 他这话说得很没有良心,赵竟成看重他,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按理说靳怀风应该感激赵竟成的知遇之恩,对赵氏没有二心而是,张重胜没想到春风得意的靳怀风竟然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笑着看靳怀风,没有说话。 靳怀风就又将话说得明显了些:“赵总是老当益壮能力出众,但小赵总嘛……” 他没再说下去,不过张重胜露出来了然的笑。 赵家那独自是个败家子,不学无术,这时大家都清楚的事情,未来赵氏如果真交到他的手上,结局可想而知。 靳怀风味自己另谋出路,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张重胜不说话,靳怀风也不急于一时,话锋一转,邀请张重胜:“不聊工作,张总要不要一起参观?” 这时他刚刚故意讲给张重胜听的那些话就起到作用了,本来靳怀风有同伴,张重胜是不会和靳怀风结伴的,可靳怀风刚刚的见解既让张重胜觉得他有些真才实学,又让张重胜觉得靳怀风不如他,起了点点拨后生的心思,同意了与靳怀风同行。 这场展的规模不大,细细参观下来,一个小时也足够了。 一个小时里头,靳怀风可以藏拙,又时不时展露一两句独到见解,将张重胜哄得很是开心,参观结束时,两个人已经兄弟相称。 张重胜这个人心思重,城府深,许依没有想过今天的计划如此顺利,送走张重胜之后,转头看靳怀风:“陪你演一出戏,靳总不要请我喝一杯?” 靳怀风在琢磨事情,听见许依这么说,才回过神来,头轻摆了一下:“请,走吧?我喊丁律一起。” 许依踩了一个小时细高跟,踩得脚底发痛,正在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左右晃动试图放松,闻言又站直了:“靳总,你这么善解人意,什么事都能成功的。” 靳怀风笑了下,掏出手机给丁可非发消息。 丁可非今天倒是闲了些,没接待客户,也没在法院出庭,接到靳怀风的电话,听说许依也一起,立刻答应下来。 靳怀风看一眼副驾驶上的许依,又看了眼丁可非秒回的小心,觉得自己大概应该把许依赶到后车座上去比较合适。 当然,他就是想了下,就笑着发动了车子。 许依被靳怀风笑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开始补妆。 三个人先去吃了个晚饭,去酒吧时,靳怀风把许依赶去了丁可非车上。 酒吧是靳怀风自己常去的一家,他钟爱这家酒吧的一款自调酒,颜色做得像是热带雨林里的有毒植物,又辣又够劲,烧得五脏六腑都沸起来。 不过天公不作美,靳怀风一杯酒还没喝完呢,丁可非就接了个工作电话,他老大喊他回去加班。 他要走,这个局就有点没意思了,于是三个人商量着另约时间,丁可非喊了代驾,靳怀风把许依塞到他车上:“帮我送许依回去哈!” 许依没有拒绝的意思,俯身上了丁可非的车,冲靳怀风摆手:“回见。” “注意安全。”靳怀风也冲许依挥挥手,帮她关上车门,站在原地目送许依和丁可非离开。 第16章 天色还早,靳怀风不打算这么早回去,不过一个人喝酒也确实没什么意思,思量片刻,决定去拳场看比赛,然而才一转身,远远就看见了一辆眼熟的车。 嚯,这回是真的“真巧”了,小少爷怎么也来凑热闹。 这酒吧环境只能说是不错,但绝对不是小少爷能愿意来的档次,靳怀风往侧面走了几步,隐在酒吧门口的阴影里,目视着赵虔下车之后甩上车门,又从副驾驶上薅了个人下车,生拉硬拽地把人往酒吧里弄。 被赵虔拉着的那人似乎是不愿意,反抗着踹了赵虔一角,但很快就被赵虔武力镇压住,拽进了酒吧大门口。 靳怀风微微皱了下眉。 小少爷荒唐是荒唐,但也只是不务正业罢了,听说身边是来来往往养过一些床伴,但都是你情我愿的钱*色交易,今天这是什么情况,还玩上强抢民男了? 他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打火机,脚下一转,远远坠在赵虔他们后头,再度走回酒吧里。 第21章 赵虔一路杀过来,脑子里全是要去捉靳怀风狐狸尾巴的急切,然而今天姜沼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拖他后腿,进了酒吧门了还在挣扎:“赵虔你别拽我!” 但赵虔不搭理他,进了酒吧开始一双眼睛就在昏暗的灯光下努力开启搜索模式,四下疯狂扫射,试图找出靳怀风的影子,顺便腾出没拽着姜沼的那只手,给左明喻打电话:“我们到了,你人呢?” 左明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反正赵虔刚刚眼观六路,也没看见左明喻的影子,结果左明喻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他们视线里头,挥了挥手,隔着听筒喊赵虔:“虔少,这儿。” 姜沼比赵虔反应还快,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奇大,“啪”一下就甩开了赵虔的手,扭身要往外走。 赵虔顾不上他,往前去迎左明喻:“他人——” 话没说完,左明喻已经越过他,伸手拉住了正要甩手而去的姜沼的胳膊。 这一晚上,姜沼这手腕子先被赵虔抓,又被左明喻握,眼见着不高兴了:“左明喻你别碰我!疼!” 左明喻就放开了姜沼的手腕,转而去牵姜沼的手。 赵虔被他俩这暗潮汹涌整懵了几秒,很快又想起来自己最着急的那件事,薅住左明喻另一只手:“人呢?靳怀风人呢?” “虔少,你们来的太慢了。”左明喻抓着姜沼正暗暗较劲的手,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刚才我看他们一行人离开酒吧了,不知道现在去哪了。” “走了?!”赵虔眼睛瞪了个溜圆,“你怎么没跟上他!” 这下姜沼也逮住了由头,与赵虔同仇敌忾地吼左明喻:“对啊!你怎么不跟着他,都碰上了还能跟丢,你是废物吗?” 左明喻很老实的样子:“我以为你们要来,而且之前不是说不让我插手……抱歉啊虔少。” 赵虔一下子泄了气。 也对,让左明喻跟着有什么用,人家都从酒吧离开了,那说明已经聊完了正事,大概率是各回各家,左明喻真跟上去,万一再发现什么其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更麻烦。 可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心里的不爽是另一回事。 毕竟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有机会把靳怀风踩在脚下了,这几个星期遭的罪吃的苦,就都能从靳怀风身上讨回来了! 他心情不好,摆着个臭脸杵在那,一副全世界谁来我都会炸死他的暴躁样子,姜沼本来就不高兴,也臭着个脸,还好左明喻很会做人,指了指酒吧vip区域的包厢:“虔少,来都来了,要不……去玩会儿?” 左明喻组局很快,包厢里面很快就热闹起来。 这酒吧是个正经酒吧,包厢里陪酒的男男女女都是来玩的各位纨绔自己的伴儿,没有旁的人,所以玩得不是很大,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又另摆了张桌子摇骰子。 左明喻又要了个果盘,坐姜沼旁边开始剥橘子,连上面的白色橘络都撕得干干净净,递在姜沼嘴边。 靳怀风那一茬事儿了了,赵虔这才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姜沼一点,想问问姜沼今天是闹哪出,就看见左明喻往姜沼嘴里喂橘子瓣。 赵虔看着就心烦,要不是因为该死的靳怀风,他这会儿也有人讨好着,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么个孤家寡人的地步。 想到这,赵虔又想起来前一天晚上被他骂走的那个肌肉男模。 现在想来,对方的身材也没有那么不够看,睡着应该也是爽的,不知道昨天他犯什么毛病,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告诉冯三,回头可别再传出什么“他不行”之类的鬼话。 赵虔胡思乱想着,心里又燥又烦,满腔情绪无处发泄,只能闷头喝酒。 这家酒吧他没来过,他原本其实是有点嫌弃的,不过好在左明喻会做事,包厢安排打点得很到位,一应酒水零食的品质也都符合赵虔的要求,比如这会儿摆在桌子上的酒,除了几瓶洋酒之外,还有特调的鸡尾酒,都很漂亮。 其中有一样最特别,颜色像是赵虔以前去赤道附近国家玩的时候听说过的有毒植物,赵虔端起来尝了一口,酒劲相当给力。 赵虔把手里这杯喝完,又在桌子上一堆东西里头看了看,没找见。 刚刚姜沼出去洗手间了,左明喻也跟过去,赵虔这帮狐朋狗友没人留心他,赵虔就起身从包厢走出去,亲自去吧台点酒喝。 他不知道自己喝的酒是什么名字,在吧台费劲描述了一番,才得知那杯他很中意的鸡尾酒就叫“热带雨林”,挺土的名字。 赵虔点了点吧台,告诉调酒师:“就给我调这个。” 他懒得再回包厢,就坐在吧台喝闷酒,喝到第四杯时,酒劲上来了。 酒是烈酒,后劲又猛又烈,赵虔感到头晕,浑身也燥热得厉害,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喝多了,他一边伸手将身上的衬衫扣子扯开两颗散热,一边站起身摇摇晃晃想要回包厢找姜沼。 才一起身,赵虔就脚软地栽了个踉跄,撞在了身边一个人的怀里,听见对方说:“小心。” 赵虔的意识被酒精侵蚀,迷迷糊糊地想,见他妈鬼了,这声音怎么那么像靳怀风。 于是赵虔一边晃晃悠悠地要从对方怀里起来,一边仰起头眯着眼去看被他撞的人,昏暗的酒吧灯光中,他看清楚扶着他的人的脸,心想是真见鬼了,他看见靳怀风了! “烦死人了你。”赵虔咕咕哝哝地骂,但因为喝醉了,其实声音很含混,“阴魂不散呢。” 靳怀风扶着赵虔,瞄见吧台上还剩下的半杯酒和三个空杯子,有点没招。 小少爷是真猛,这款酒都敢连点四杯。 他扶着酒劲彻底上来以后已经醉得靠在他身上站不起来的人,拍了怕他脸:“还能走么?我送你回去。” 赵虔人是醉了,可还能分辨出靳怀风的声音,然而他听见这动静就烦,一抬手,“啪”一下拍在靳怀风嘴上:“你别说话了。” 他手上没有准头,一巴掌糊了靳怀风半张嘴,连带半边左脸,跟扇了靳怀风一嘴巴也没什么两样。 靳怀风被他一巴掌打得都愣了愣,听清赵虔在咕哝什么又只能哭笑不得,彻底不再寄希望于赵虔还能有半分清醒,掏出手机来喊代驾来接他,而后把赵虔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搂着赵虔的腰往外走。 但赵虔又闹起来,架在靳怀风身上的胳膊忽然高高抬起:“我要喝酒——” 靳怀风抬手把他镇压了,一边扶着软脚虾似的赵虔往外走,一边还要腾出手来喊代驾,没辙地叹了口气:“没酒量又没酒品,还敢喝这么多,我就应该给你录下来。” 第22章 天光大亮时,赵虔是被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吵醒的。 赵虔顶着一脸怨气从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今天家政阿姨怎么这么毛手毛脚,忽而又想起来水吧厨房都在楼下,他住三楼的主卧,怎么楼下的动静还这么清楚。 “王姐……”赵虔喊了一声,挣扎着翻身坐起来,“你别弄那个破东西了,好吵啊。” 他话说完,才看清楚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头。 前一天的记忆终于模糊地回笼进他的脑海里,赵虔浑身一炸,睡意登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这是在靳怀风家里! 前一天晚上他大概是喝多了,对着靳怀风耍了一通酒疯,后来好像是还吐了……他回忆起自己断片之前最后一个记忆片段,是他抱着靳怀风家里的马桶吐得头晕眼花。 可现在,他身上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身上也清爽干净,穿的也根本不是昨天那身衣服,而是一整套的灰色睡衣。 不用想,必然是他断片的那段时间里,靳怀风给他洗了洗,还换了衣服。 这个意识让赵虔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用了一秒钟的时间考虑自己要不要跳窗而逃。 但他目前住的不是自己那套别墅的三楼主卧,是靳怀风家的客房,而靳怀风的家,在七楼。 第17章 赵虔生无可恋地又躺回到床上,假装自己还没醒,逃避现实。 但靳怀风已经听见了他意识不清醒时候的那句话,端着一个青瓷的小碗过来了,也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进去,走到赵虔床边上,拍了拍赵虔的肩膀:“醒了?醒了就起来吃饭。” 赵虔一动不动,装死到底。 “不理我?”靳怀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撩开赵虔盖着脑袋的被子一角,把赵虔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睡眼惺忪的一张脸露出来,问他,“你不饿吗?昨天吐得胃液都要呕干净了。” 靳怀风这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赵虔装睡装不下去了,“腾”地一下坐起来,瞪着靳怀风,先发制人地胡搅蛮缠道:“谁让你不打招呼把我带回你家?我是和我朋友一块的,用得着你管!” 前一天的时候,酒劲彻底上来,赵虔醉得东倒西歪,是靳怀风给他洗的澡,洗完头发只吹了半干就把人塞被窝里了,赵虔的头发睡得毛毛躁躁,真正意义的上的炸毛了。 靳怀风不跟他一般见识,挑着眉点了点头:“那怎么说,你这就走了?还是先吃个早饭再说?” 吃,凭什么不吃,靳怀风的话也没有全说错,他的确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且不知道是饿得太凶,或者刚刚被靳怀风气得从床上翻坐起来速度太快了,他现在还有点头晕眼花的。 赵虔撩开被子,低头去床边找拖鞋:“你做了什么?” “楼下买的,虾饺,叉烧包和艇仔粥,吃就下来洗漱。”靳怀风说完,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醒酒汤,“刷完牙先把这个喝了,醒酒的。” 他说完,先转身出去了。 这些早饭哪里是楼下买的,他起了个大早,专门去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挑的,不敢太丰盛,怕赵虔品出不对劲来,也不好太苛待,毕竟那是他老板家唯一的娃。 靳怀风走出客房,他已经吃过了,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坐到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这是他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一开始他只关注康怡集团的相关动向,后来也不只看那一家了,财经频道的消息他都大概看看。 等了会儿,他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了,赵虔那边却还没动静。 这是又睡过去了? 靳怀风往卫生间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又等了两分钟,那边还是没动静,只好锁屏了手机丢在茶几上,起身又走过去客房看赵虔。 客房的门开着,赵虔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还光着,上半身趴在床边上,正在努力扒拉放在床内侧的他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靳怀风两三步走过去,掐着赵虔的腰把人扶到床上,瞧见赵虔脸色已经没了血色,刷白的,他皱了眉,一边给赵虔垫枕头一边问,“不舒服?” 赵虔半合着眼:“我头晕。” 靳怀风给他盖上被子,说:“你等会儿,估计是低血糖,我去给你弄点糖水喝。” 他平常逗着赵虔玩,这会儿却不敢懈怠,很快就弄了杯糖水过来,插着吸管喂到赵虔嘴里,找手机想给赵竟成打电话。 赵虔借着靳怀风的力道半支起身子喝水,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靳怀风的肩膀上了。 热烫的温度透过肩头那一块睡衣布料传递到靳怀风肩头上,他反应过来,搂住赵虔去摸他额头。 这哪是低血糖,赵虔是折腾发烧了。 靳怀风没招了,半搂半抱地让赵虔喝完一杯水,又扶着赵虔躺下去,告诉赵虔自己的诊断结果:“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 “啊?”赵虔睁着迷茫的眼睛看他,又很快闭上,“我好难受。” 病来如山倒,这话在赵小少爷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早上那会儿还能跟他横眉冷对呢,现在这会儿就蔫吧成了缺水的小草,没精打采地窝在被子里。 靳怀风又出去一趟,他不敢随意给赵虔吃退烧药,找了额温枪和退烧贴过来,先给赵虔测了体温,又把退烧贴贴在赵虔的脑门上,才跟赵虔打商量:“我给你喊家庭医生?还是让赵……让爸来接你?” 赵虔听见靳怀风喊赵竟成“爸”就心烦,不过他实在是没精力跟靳怀风置气了,发烧又头晕,他整个人都难受极了,哼哼唧唧地说:“不能你照顾我吗?” “我?”靳怀风翻找赵竟成电话的动作顿了下,去看赵虔,赵虔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头顶着一个退烧贴,脸颊烧得通红。 他微微阖着眼睛,要睁不睁的,用因为生病而有点虚弱的声音问靳怀风:“你不是我哥吗?不能照顾我吗?” 第23章 靳怀风站在那,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想说自己是来跟他抢家产的私生子,是他哥又怎么样,没趁着他病了给他使点坏已经是品德高尚了,可赵虔难受得脸通红、嘴煞白,他又没法对着赵虔说出什么重话,毕竟他又不真的是什么抢家产的私生子,与赵虔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他不是真的来怎么样赵虔的,因此见着赵虔格外虚弱的样子,觉得赵虔那样子确实是有点可怜。 不过医生肯定还是要叫的,靳怀风没有去惊扰赵竟成,只给他的一助打了个电话,要了一直给赵家服务的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 可能赵虔之前荒唐胡闹,经常有这种在别人家喊医生的经历,一助见怪不怪,没有问额外的话,将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靳怀风。 与靳怀风想象中不同,赵家的家庭医生是个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态度非常专业,对靳怀风这个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好奇,但因为表情欠缺,因而显得一板一眼,在门外对他自己进行了消毒之后,才走进门内,问靳怀风:“病人在哪?” 靳怀风领着人去客房,赵虔躺在床上,搂着被子团成一团,眉头紧皱出一个“川”字来。 “醒醒,医生来了。”靳怀风把他头上的退烧贴拿下来,对医生交代病情,“大概一个小时前,额温枪测了体温,我没有给他吃药,只贴了退烧贴。” 赵虔看看靳怀风,又看看家庭医生,心想靳怀风还是有良心的,起码还知道替自己喊家庭医生。 医生那酒精棉球对器械进行消毒,再给赵虔测了耳温,又开始对赵虔进行一些常规检查。 赵虔被心肺听诊器冰了一个激灵,怏怏地问:“怎么是你来,周伯伯呢?” “陆院安排他出差了。”医生被赵虔打断了检查,但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低头快速地在赵虔的病例卡上写了什么,写完之后,才态度平和地回答赵虔的问题,“陪沈女士出国度假。” 赵虔要不是病着,肯定要从床上跳起来。 沈念女士这是打算抛夫弃子多长时间,出国旅个游,竟然把家庭医生都带上了! 然而他精力不支,所以没有跳起来,只是脸变得更皱了。 医生看他不说话,就又拿起听诊器给他做心肺检查,隔了一会儿,又从随行的医药箱里拿了采血针,给赵虔做快速血检。 这一套流程,去医院排队、取号、化验,怎么要折腾大半天,但到赵虔这儿,前前后后也就半个小时,医生就得出初步的诊断结果:“应该是细菌性感冒引起的发热。” 他将检查用的工具一一收回工具箱,而后给赵虔开了药方,又写了一些医嘱,交给靳怀风:“药房会配送过来,如果晚上还不退烧,再给我打电话。” 靳怀风点了点头,对医生道了谢,将人送出门去。 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但靳怀风明显走不开,给助理珊珊打电话,准备视频连入,但才讲了没两句话,次卧的方向就传来“咣当”一声。 靳怀风眉头一跳,尽量简洁地又对珊珊说了两句工作安排,挂断电话。 次卧的地毯上,一只玻璃杯还晃晃悠悠地在上头骨碌,里头的水几乎全撒了,将地毯一大块都染成深色。 玻璃杯体折射了一缕阳光,晃了下靳怀风的眼,他撇开目光,落在赵虔身上。 把杯子打翻在地的罪魁祸首听见动静,一脸无辜地看向门口,见着靳怀风,很有理有据地说:“……我渴。” 靳怀风能怎么样呢,只能转身出去,又给赵虔倒了杯水过来,递到赵虔手里:“喝吧。” 他弯腰将掉在地上的杯子捡起来,顺手放在床头柜上,而后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虔,告诉他:“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老宅。” 赵虔微抬着下巴喝水的动作一顿,心里警铃大作。 前一天晚上靳怀风见了什么人他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会儿靳怀风又要赶他走,肯定是要做什么小动作! 赵虔烧得混沌的脑子拼命努力运转,终于想到一个主意,看着靳怀风,说:“我都生病了,你还赶我走?” 可能是真的很渴,他嗓音有一点哑,眼睛瞪得很大,仿佛靳怀风做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 “不然呢?”靳怀风问他,“你要赖在我这吗?” 仿佛靳怀风的话很是不可理喻,赵虔又一次强调:“我生病了!刚刚医生都说了,我需要静养和休息,最好不要再出门吹冷风。” 第18章 靳怀风心想,小少爷看起来挺叛逆,遵医嘱的样子倒是蛮乖。 他觉得有点好笑,但忍着没有笑出来,仿佛很有耐心似的,继续询问赵虔:“所以你是打算留在我这,让我照顾你。” 赵虔嗓子很干,说了两句话就觉得难受,端着杯子把水都喝完了,才反问靳怀风:“不可以吗?” “你说呢?”靳怀风把空杯子从赵虔手里拽过来,才说,“是,我名义上是你哥哥,但你搞搞清楚,我是来跟你争财产的,不是来和你兄友弟恭的。” 赵虔几乎是点火就着,手指动了动,发现水杯被靳怀风拿走了,他没法砸靳怀风。 这人就是故意的,赵虔想,平常装得人模狗样是假的,刚刚给他叫来家庭医生也并非真的好心,八成只是演戏给赵竟成看,亏他刚刚还觉得靳怀风虽然是个心机男,但是还是有道德底线的,原来他是又被这混蛋给骗了! 赵虔被气得满脑子在跑脏话,然而嘴唇哆嗦了两下,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你终于承认了!!” 靳怀风忍了忍,后牙紧咬,太阳穴青筋都动了动,才勉强忍住笑意。 他一早就发现,小少爷被气急的时候,经常会从一个相当诡异刁钻、离题万里的角度反驳他,估计是脑子里骂了他太多句,嘴就卡壳了。 就比如现在,靳怀风看着赵虔被他气得五彩缤纷的表情,退让了一点:“留在我这也行,但是我马上要开个视频会,你自己老老实实睡觉。” 赵虔难受死了,一听靳怀风这话,立即又钻回被窝里,不过脸色仍旧很臭,告诉靳怀风:“那我饿了。” 靳怀风想起来桌子上摆着的那些早饭,一早上因为赵虔生病了,他忙前忙后的,都给忘了。 好歹也是起大早去买的,靳怀风问赵虔:“买的虾饺和艇仔粥还有,我给你拿微波炉热一热,别的没有了。” 赵虔是真的饿了,所以没有继续挑刺,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道:“我凑合吃点吧。” 第24章 靳怀风给赵虔热了饭,给他端到房间里就没管他了。 其实靳怀风没搞明白赵虔非要赖在他这里是为了点什么,他这房子对于工薪阶层来说是高档住宅,但对赵家小少爷来说可能得算贫民窟,里头还有他这么个“讨厌的人”,留在这里完全是自找苦吃。 或者赵虔是真的觉得自己不会不管他吧,靳怀风又想。 赵竟成想得这个馊主意,找个人扮演私生子想要刺激赵虔的上进心,其实从根上就有着问题。 比这强硬的手段有的是,最简单的,停了赵虔的卡,他就没得出去鬼混,但赵竟成和沈念其实就是舍不得让赵虔吃苦。 被娇养着长大的小少爷得多单纯呢,可能赵虔都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也根本不清楚什么是权力斗争,即便是被他气得炸毛,心思可能也只是停留在“不许来抢我的钱”这个层面上,和小狗护食的意义差不太多。 想到这里,靳怀风联想起网上那些宠物博主发布的“小狗护食”的视频,不由得笑了一下。 会议开始前,赵竟成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赵虔的身体情况。 很显然赵竟成的一助已经把他找赵家家庭医生联系方式的事情转告给了赵竟成,赵虔把医生的诊断结果简单对赵竟成讲了讲:“配了药,我刚刚看配送进度,估计还要半个多小时就送到了。” 赵竟成放心一些:“怀风,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也不是非常麻烦,除了前一天晚上喝多了非要搂着马桶,让他不得不替赵虔洗了个澡之外,赵虔并没有作多少妖。 靳怀风客气而稳重:“赵总客气了。赵虔这会儿又睡了,等他睡醒我让他回电话。” 挂断电话,靳怀风连入视频会议,开始和项目组讨论今天的议题。 会议讨论得有些激烈,但靳怀风几乎只是听,没有怎么说话。 吵了四十来分钟的时候,靳怀风家门铃响了了,他摘下耳机,起身去将药拿了过来,路过次卧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次卧的人。 床头柜上还摆着他热过的早饭,虾饺和叉烧包没被动过,估计赵虔是只喝了点粥。 这会儿赵虔已经又睡着了,看样子没有被他在书房开会的动静吵到,可能是冷,裹在被子里成了一条,很像他早上买早饭时看到的春卷。 “春卷”梦中可能是感受到了靳怀风的目光,蛄蛹着想翻个身,又被被子缠着动弹不得,最后只是耸动了两下,又睡沉了。 靳怀风提着盛药品的纸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伸手将次卧的门关上。 回到书房,靳怀风戴上耳机,会议争论得议题竟然还没有个结论。 “今天先这样吧。”靳怀风手指微动,划动鼠标看珊珊邮件过来的会议资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拍了板,“按第二个方案往下推进吧。” 立即有人反对:“靳总,第二个方案……” 这人是公司里难得喜欢跟靳怀风唱反调的,尤其是在赵虔进入项目组之后,靳怀风曾经一度怀疑这人也是赵竟成安插的“演员”,作用是给赵虔增加正向的信心。 不过后来靳怀风旁敲侧击地确认了这个人并不是赵竟成刻意安排的,和靳怀风不对付,纯粹是他自己看靳怀风不顺眼。 于是赵竟成没安排,靳怀风自己顺水推舟,这次特意把人安排在养老院这个项目团队里头,给赵虔当捧哏。 但是今天赵虔不在,靳怀风不想再跟他扯皮,打断他的话:“第二个方案很好,散会。” 靳怀风工作中少有独裁专断,平常都是以能力服众的,今天难得强硬,倒是也很有震慑力,他这个态度摆出来,对方也就怏怏的不说话了。 靳怀风从视频会议中退出来,给珊珊发了条消息,让珊珊尽快把会议纪要发出来,以便各部门开展后续工作。 消息刚发过去,还没有等到珊珊的回复,他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虔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 这是闹哪出? 靳怀风将电脑关了,起身追着赵虔出去:“这是醒了?那正好,先把药吃了。” 赵虔其实是被尿憋醒的,醒来的时候发现卧室的门关着,房间里静悄悄的,靳怀风不知所踪。 这下赵虔连厕所都没顾得上去,在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每见着靳怀风的人影,看见书房的门关着,立即冲过去推门而入—— 就和靳怀风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原来靳怀风没趁着他睡着跑路,赵虔放心了,紧跟着尴尬的情绪蔓延上来,赵虔硬着头皮转身离开,故作自然地转了个弯,走进厕所。 可偏偏靳怀风跟着他,还在他身后打趣:“怎么?你是把我书房当成厕所,进错了?” 赵虔把隔断门拉上,翻着白眼赶人:“我上厕所啊,你跟着我干什么!” “昨天你上厕所,要是我没跟着,你就把脑袋塞进马桶里喝马桶水了。”靳怀风抱着胳膊靠在外头的门框上,“都忘了?” 赵虔确实没这段记忆,于是立即否认:“我没断片,你别胡编乱造。” 外头有个人站着,赵虔放不开,于是又赶人:“你走啊!” 听着是有点力气了,靳怀风确认赵虔应该不至于晕在厕所里,于是转身走出去,打开即热饮水机,给赵虔倒了杯温水,等赵虔上完厕所,甩着刚洗完的手出来,他就把药袋和水杯一块往赵虔手里一塞:“吃药去。” 赵虔一出来,冷不防被塞了满手东西,他一只手抓着药袋,一只手握着水杯,呆住了:“你不帮我把药分出来吗?” 第25章 即至此时,赵虔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靳怀风虽然不会对他弃之不顾,但是也是真的不会多细心地照顾他。 他做了个错误决定,留在靳怀风家里,他得自力更生。 赵虔拿着药和水回卧室,一盒一盒地拆开,看里面的说明书,再按照建议用药量一粒一粒地把药片拆出来。 拆到最后一盒,赵虔在装药的纸袋里看见一张纸条,是和药品同时配送的用药说明。 赵虔:…… 以前这种事儿都是别人帮他把药分好拿给他的,他哪知道配送的药袋里会有这种东西!但靳怀风肯定知道,偏偏故意不提醒他。 赵虔脸色黑了黑,冲着门口的方向瞪了一眼。 但无论如何,赵虔打定主意,一定要死赖在靳怀风这,坚决不给靳怀风任何偷偷搞小动作的机会。 反正这黑心混蛋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毕竟人家还要在赵竟成那表演完美儿子。 赵虔数了数桌子上的药片,一口闷在嘴里,端起杯子咕咚咽了口水,把一顿的药片全吃了。 他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一些,起码头不再晕得不像话,找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看聊天软件里头一堆未读,都是他平常组局瞎玩时加的狐朋狗友,这会儿在群里聊一些有的没的,只有姜沼是单独给他发的私聊,问他昨天晚上怎么不见人影了。 第19章 赵虔嗤笑一声,飞速打字回复:前天晚上你不也一宿不见人影。 姜沼没回复,不知道在干什么,赵虔也懒得搭理他,把手机往睡衣口袋里一揣,端着喝空的水杯又溜达了出去。 靳怀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赵虔眼珠子一转,走过去,超不经意地从靳怀风身后路过,发现靳怀风不是在聊天,而是在看财经频道。 一看这种密密麻麻的新闻报道,赵虔就感觉自己脑袋疼,赶紧绕过靳怀风走到沙发的另一头,正襟危坐地坐下了。 靳怀风抬头往他这看了一眼,而后立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赵虔:!? 他在靳怀风眼里存在感就这么低吗?刚刚靳怀风那一眼,用了有1秒钟吗?! 但靳怀风不搭理他,赵虔审时度势,只好自己开口,咳了两声,挑起话题:“那个,我们中午吃什么?” 靳怀风其实还真不是在看财经新闻来着,他在跟赵竟成聊天。 赵竟成是慈父多败儿的典型,他心疼赵虔生病,正在跟靳怀风商量让他家的保姆芳姨赶过来给赵虔做病号餐。 靳怀风没忍住提醒赵竟成他现在的人设,是因为“私生子”回家而对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失去父爱的坏爸爸。 赵竟成这才忍住,只告诉了靳怀风几家赵虔喜欢吃的餐厅。 那几个餐厅信息靳怀风还没有完全看完,赵虔就走了出来,心思和目的都写脸上了,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从他背后偷窥他的手机。 靳怀风只好先切换到早上看的财经新闻,等赵虔坐到沙发上,才挑了一家餐厅发给珊珊,让她去联系餐厅送餐。 赵竟成给的剧本粗制滥造,靳怀风一边演还要一边自己修改剧情逻辑,听见赵虔问话,还是头也没抬:“中午啊?珊珊安排餐厅送餐,估计一会儿就到。” 赵虔又清了清嗓子,提要求:“我想喝鸡汤,以前我生病,芳姨都给我炖鸡汤喝。” 到这会儿,靳怀风才终于舍得将目光看向了赵虔:“要喝鸡汤啊?” “嗯。”赵虔点点头,有点期待地看着靳怀风,但靳怀风不点头也不拒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虔就又有点心虚,弱弱地补充,“行吗?” 其实这倒是省了靳怀风很多麻烦,靳怀风看了他几秒,告诉赵虔:“你有珊珊联系方式,想说什么,自己跟她说。” 赵虔眼睛一亮,立即翻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给自己点菜。 也太不设防了,靳怀风想,小少爷有点心眼,但实在不多。 大概是精力不济,或者确实胃口不好,赵虔说想要喝鸡汤,最后珊珊送来的午餐里头,也只比靳怀风发给珊珊的餐单多出来了一道鸡汤。 靳怀风没考虑赵虔的喜好,按营养搭配来的,点了两个清爽开胃的素炒,一个虾仁蒸蛋,还有个补充蛋白质的牛肉,外带一个调节情绪的餐后甜点。 那家餐厅不提供外送,珊珊亲自过去买了送过来,靳怀风去给她开门,但珊珊不肯进门,只用眼神往里头瞟了瞟,一边把餐盒递过来,一边问靳怀风:“小赵总……也在你家啊?” 饶是靳怀风洞察人心的本事非凡,也很难明白珊珊那是个什么眼神:“在,鸡汤不是他点的吗?” “哦哦哦。”珊珊一脸满足了的样子,大拇指往后指了指电梯的方向,“那没别的事……我先走啦?” 靳怀风“嗯”了声,提醒珊珊路上注意安全,目送珊珊上了电梯,关门回了房间。 “吃饭了。”靳怀风喊赵虔,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将其中一副连同赵虔钦点的鸡汤摆在赵虔面前的位置。 赵虔在玩手机,等靳怀风把饭菜都摆上桌了才磨磨蹭蹭地坐到餐桌旁,看了一会儿桌子上的菜,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 他确实是精力不济,人都要趴到桌子上头去了。 “别光喝汤。”靳怀风把一碟素炒往他面前推了推,“吃点菜。” 赵虔下巴搁在餐桌上,肩膀怼着桌沿,只有右手拿着筷子在桌子上划拉,靳怀风把菜推到他跟前来,他就夹一筷子塞进嘴里,下巴垫着桌子,一拱一拱地嚼。 靳怀风看了他两眼,又把虾仁蒸蛋推到赵虔面前去。 赵虔还是全身只有一只手和一张嘴巴在动,把自己挂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吃了一勺蛋羹。 这倒是有点出乎靳怀风的意料,依着他对他们这帮富二代的了解,赵虔应该对这桌饭菜有诸多挑剔,并借题发挥给他脸色看才对。 结果小少爷好像不怎么挑食,虽然吃相不雅,但不吵不闹的时候,也还是乖的。 看了一会儿,靳怀风又把另外一个素炒推到赵虔面前去,觉得自己多少能领悟一点赵竟成的心情了。 第26章 赵虔可能是确实没什么精神,又或者这家餐厅确实符合他的胃口,总之靳怀风给什么,他就用那个下巴黏在桌子上的姿势吃什么,一点没挑食。 吃过饭,靳怀风收拾餐桌,赵虔自己又窝回了沙发上。 不过这回没窝在上午那个单人的小沙发,而是直接霸占了靳怀风原来坐着的位置。赵虔给自己裹了个小毛毯,从茶几抽屉里找到了遥控器,很不客气地摁开电视机,自顾自地看起来。 因为是餐厅送餐,靳怀风收拾餐桌收拾得很快,十来分钟就搞定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到客厅,看了看霸占了沙发的赵虔,问他:“我下午还有事,让你司机送你回老宅?” 赵虔看上去在看电视,实际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立即被牵动了,他眼睛还看着电视屏幕,语气警惕而怀疑:“什么事?” “这是要我报备行程?”靳怀风示意赵虔往边上靠一靠,自己也坐下来,与赵虔平视,“小赵总好大威风啊。” 赵虔顾不上电视机里的动物世界了,心思以生平最快地速度转着。 如果是公司的事情,靳怀风告诉他就是了,他这么顾左右而言其他,赵虔断定靳怀风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现在生着病不舒服,跟踪靳怀风肯定是不行了,而且就算他现在跟着靳怀风出门,他没有靳怀风家里的钥匙,肯定会被靳怀风发现,所以现在他得拖住靳怀风。 赵虔感觉自己脑子都要想冒烟了,最后往沙发上一歪,耍赖似的:“不行,我不走,外头那么冷,我出去折腾一圈肯定会病情加重,到时候我就告诉爸爸是你非要把我赶走,你的好哥哥人设可就崩塌了!” 他连威胁人都不会,气势不足,把柄也不够有力度,靳怀风真心诚意地问他:“我这房子住着又不舒服,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呢?” 赵虔顿时一僵,生怕被靳怀风看出来什么,眼神心虚地躲开了靳怀风的目光,拽过沙发上的抱枕做出一种防御姿态,像怕靳怀风直接把他扛起来丢出去的似的,嘴硬地说:“那,那,那反正你是我哥,我试试看接受你呗。” 这借口实在是太烂了,没人会信。 但小少爷一脸正儿八经的样子,除了眼神的闪避显露出他其实在心虚,估计这已经是他竭尽所能可以想出来的最好的借口了。靳怀风盘算了下之后的工作安排,索性借机把跟赵竟成商量过的带赵虔出差的事情跟他提了,于是他假装被赵虔骗了过去,说:“既然这样,住我这里也不是不行。这样你也好好养一养身体,下周和我一块出差。” 赵虔松下去的半口气又提起来:“出差?” “项目地块勘察。”靳怀风把赵虔怀里那个被他勒变形的抱枕拯救出来,告诉他,“土地情况要现场去看,当地的地方政府部门也需要提前沟通,当然,这次康怡那边的人也要过去,提前做功能规划,不过你如果嫌苦嫌累,也可以拒绝我。” 赵虔盯着襟怀风手里那个刚从他怀里抢走的抱枕,心想原来这混蛋是在这等着给我下套呢!你就是想让我拒绝的吧?我还能上你的当不成? 赵虔下巴抬起来一些,很有骨气的样子:“我当然会去,谁说我嫌苦嫌累了。” 靳怀风“嗯”了声,把手里刚刚整理好的被赵虔蹂躏过的抱枕摆放回原来的位置,告诉赵虔:“那我让姗姗也帮你订酒店。” 赵虔说“好的”,又看了靳怀风两眼,确定靳怀风已经被他忽悠过去,不会再赶他走了,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去,继续看他的动物世界了。 赵虔的感冒来得急,好得倒也快,又掐着时间吃了两次药,到第二天上午起床的时候,赵虔的烧就已经退了。 “三十六度八。”靳怀风瞄了下温度计示数,“退烧了。” 赵虔不信似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真……的?” 靳怀风把手里的额温枪递给赵虔:“那你自己对着镜子测。” 其实赵虔倒是没觉得靳怀风会在这事儿上骗他,他想的是自己如果退烧了,还能找什么借口赖在靳怀风这里盯着他,看了一眼额温枪上的数字就放在了一旁,故意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早饭吃什么?” 第20章 “白粥,鸡蛋。”靳怀风把额温枪收到医药箱里,“我吃过了,你自己去餐厅吃吧。” 前一天还是艇仔粥,今天就只剩下白粥了,赵虔怀疑靳怀风故意的,就是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赶走自己,赵虔心想我才不会上他这个当,暗自咬了咬牙,笑得咬牙切齿:“白粥好,白粥好。” “好就多吃点。”靳怀风也弯起嘴角笑了笑,“吃完来我书房,有事跟你说。” 赵虔:……? 他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爱,赵虔看着靳怀风往外走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毛。 靳怀风不应该是一看自己退烧了就赶紧赶自己走才对吗?现在居然还让自己去他书房? 赵虔狐疑地看了门口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下了床,连拖鞋穿反了左右脚都没发现,稀里糊涂地洗脸刷牙,坐到餐桌旁。 靳怀风说只有白粥和鸡蛋,其实还有两三碟小菜,也只是聊胜于无,赵虔没滋没味地喝了一碗白粥,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想明白靳怀风到底要做什么。 吃完了,赵虔又坐在餐桌边想了一会儿,开始嚷嚷:“我吃完了!” 隔了几秒,赵虔听见脚步声,靳怀风从书房走出来,环抱着双臂靠在餐厅和书房连着的走廊的侧墙上,喊赵虔:“吃完就过来,嚷嚷什么。” 赵虔靠在餐椅上,一副傲娇的样子:“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靳怀风瞄了一眼他嘴角沾着的鸡蛋壳渣,抿了下嘴,站直身体说了句“行吧”,又折返回去了书房。 赵虔一头雾水,探头探脑地往书房的方向看,心想他这是有什么阴谋吧?那自己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他还没想明白,靳怀风又从书房出来了,这次他怀里抱了一摞资料,走过来放到赵虔面前的餐桌上,又从这一摞资料里面抽出来了一份用蓝皮文件夹装订的放在最上面,告诉赵虔:“你想在这里看也行,这是这次要去实地考察的地方的一些资料,你看一看,按爸的要求,要出一份考察策划报告,你来写吧。” 第27章 那一叠资料着实不少,赵虔和靳怀风赌气的这一个来月里头,正儿八经认证看过的资料都没这么多。 赵虔嘴角抽了抽,看着站在他身边的靳怀风,提出自己的质疑:“我写?那项目部的人干什么?” 靳怀风伸手点了点刚刚他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的那份蓝皮文件夹装订的文件:“这就是他们递上来的初稿,不过写得不行,要重新改。” 他说得风轻云淡、理所当然,赵虔心里却在尖锐爆鸣——他们都写不出来,难道我就能写出来了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但赵虔虽然有自知之明,却没办法知难而退,更不可能当着靳怀风的面把这种实话说出来让靳怀风嘲笑他,最后迟疑着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那份文件,找到合适的拒绝理由:“但是我还生病呢啊。” “已经退烧了,不影响。”靳怀风提醒赵虔,又把赵竟成搬出来,“不过我本来倒是想给项目部退回去重新写,是爸钦点的要你来写。你要是不会,自己给爸打电话去。” 赵虔本来心里就没什么底气,被靳怀风这么明着点出来又很不服气,他这个月累死累活加班的时候,也不全是在摸鱼划水,还是学了一星半点的东西的。 “谁说不会了,我是说我还生病呢。”赵虔把文件夹翻得“哗哗”作响,而后将那一摞文件往怀里一搂,昂首挺胸看向靳怀风,“走吧,去你书房!” 靳怀风挑了挑眉,没说话,站直身体朝书房那边走,告诉赵虔:“这边。” 靳怀风的书房装修风格和整个房子大差不差,属于是极简风,东西并不多。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对着一张皮质的办公椅,墙角摆了一盆龟背竹,后面一整面墙都是书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书柜里面几乎塞满了各类书籍,没有什么装饰摆件,只有其中一个格子里摆了一个相框,只不过是相框背面朝外的,不知道装的是谁的照片。 赵虔抱着一摞文件跟在靳怀风身后进了房间,站在那将靳怀风这间书房从上到下打量一圈,被这只背面朝外的相框吸引了注意力。 “这谁……”他说着,走到书柜跟前,伸手要打开书柜去看。 但手指还没有碰到书柜门把手的边缘,他睡衣的领子就被靳怀风从后面拽住了,赵虔险些被拽一个踉跄,被迫跟着靳怀风拽着他的力道走到书桌跟前,好奇心却更胜了:“那是什么照片?不能看么?” 靳怀风把书房里唯一一把办公椅让给赵虔,摁着赵虔的肩膀让他坐下,没有回答赵虔的问题。 靳怀风一向嘴毒,赵虔难得找到什么靳怀风会回避的问题,更不肯放过靳怀风了,咄咄逼人的追问:“这么神秘,不会是你前女友吧?把你甩了?” 他一边追问,一边转着脑袋去看靳怀风的脸色,企图在靳怀风的脸上看到类似“破防”的神情,以解他憋屈了这么多天的心头之恨。 可靳怀风只是没回答他的问题,脸色却是丝毫没什么变化,一直是赵虔最烦的那种冷静和淡定。 “我问你呢。”赵虔不死心,把手里的东西堆在书桌上,又想要站起来去一看究竟,“我看看是什么大美女,把咱们靳总迷成这样。” 然而他刚站起来,就感觉肩头一重,靳怀风用很大的力道又把他摁回到了座位上。 那力气非常之大,赵虔有一瞬间觉得靳怀风应该是被他惹生气了,但看靳怀风的脸,却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动怒的痕迹。 赵虔捏了捏办公椅的扶手,有心还想要刺激靳怀风,但想着刚刚靳怀风压在他肩膀的力道,又有点怂,最后只张张了嘴:“你……” “是我养父养母。”靳怀风打断了他的话,自己走到书柜跟前,打开书柜的门,将那个相框拿出来了。 相框是背着放的,只露出硬卡纸的一面,里头的照片也是背着放的,只露出白色的相纸那一面。 靳怀风动了动手指,把相框打开了,将照片摆在赵虔面前,问他:“怎么,爸没跟你说吗?他们都不在了,我才认祖归宗的。” 相片摆在了赵虔面前,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穿一件白底碎花连衣裙,笑得温柔大方,男人带着一副眼镜,身上有很重的书卷气,很是郎才女貌。 赵虔看着相片上的两个人,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想起来自己跟踪靳怀风到陵园的那天下午。 那天的靳怀风开车风格暴力,应该是心情非常差,可能去看的也不只是他的生母,还有他的养父养母什么的。 赵虔把相片又从桌子上拿起来,递回给靳怀风,脸上的表情有点讪讪的:“啊,那个,我不知道……” 靳怀风没接,靠在桌边看着他。 赵虔下意识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他本来是想刺激靳怀风,现在靳怀风真被他戳中痛处,他又无端端心虚起来。 靳怀风还是那个他最烦的表情,但赵虔觉得,他是真的把靳怀风惹火了。 “你摆那么神秘,我……我好奇嘛。”他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的看着靳怀风的脸,伸手将靳怀风拆开的相框也接过来,帮靳怀风把照片装回去,才又递回给靳怀风,“你放回去吧,那个,工作吧。” 赵虔没有看到靳怀风拆开之前的相框,所以将照片是正面朝外装回去的,靳怀风把几乎塞回自己手心的相框接了回去,也没有再拆开重新装,抽了一张湿巾将相框擦了一遍,又摆回了书柜原来的位置,才问赵虔:“你早上的药是不是还没吃?放哪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第28章 赵虔时常想气死靳怀风,现在真把靳怀风惹着了,他又有点心虚。 但对靳怀风道歉的话赵虔肯定是说不出口的,他只能安分一些,一上午都老实地坐在书桌前看靳怀风拿给他的那些资料,再是不是抱着靳怀风拿给他的笔记本电脑敲几个字。 靳怀风被迫在家照顾病号,上线之后先让珊珊给他调整了几个工作安排,会议都尽量改成线上的,需要他出面的行程则往后安排了两天。 跟珊珊交代完,靳怀风又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才用余光去看了赵虔一眼。 赵虔伏案在桌,眉头紧缩,正苦大仇深地和一份报告较劲,拿着根签字笔在纸上划着,嘴里念念叨叨,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靳怀风忽然生出一种带孩子写作业的既视感。 他伸出手,拽过小少爷的“作业”——也就是他让赵虔要改的那份策划报告的电子稿,看了看。 赵虔的修改方式很原始,就是在他提供的海量资料中寻找报告中的相关内容,找到一块就塞进报告里。 新手干活都是这个套路,靳怀风读书的时候他们课题组的同学有这么干的,后来工作了,他自己那个小公司和赵氏这样的大企业里头,他都见过新员工这么写报告。 第21章 看到靳怀风在看自己写的东西,赵虔立即就伸出手来,要把电脑从靳怀风拿抢回来:“你别给我添乱啊。” 靳怀风躲了一下,把电脑放到了离赵虔有点距离的地方,告诉赵虔:“报告不是这么写的。” 赵虔本来看那一堆资料看得就头晕眼花,听见靳怀风这话就不高兴了:“不是这么写,那你说怎么写啊?” “资料拿给你了,你现在能说出来我拿给你的资料都是哪些方面的吗?”靳怀风把自己的椅子转过来一些,对着赵虔,“还有,你有没有想过,我说带你去实地考察的时候,我们要考察什么?” 那一沓资料赵虔才刚把其中一份看了个囫囵,更不要说再去思考“要考察什么”这种问题,他两眼一抹黑地看着靳怀风,怀疑靳怀风这是要挤兑他嘲笑他了。 “我当然知道,一会儿会写在报告里。”赵虔硬着头皮逞强,“你什么意思啊?” “这么厉害啊。”靳怀风挑了下眉,欺负赵虔对公司的运营一窍不通,于是信口胡诌道,“下面的人写报告的时候一般都要来问问我的意思,你不用么?” 赵虔本来低下头去又去啃那份资料了,闻言又把脑袋抬起来。 他总觉得靳怀风这话不太对,他为了跟踪靳怀风,硬赖在靳怀风办公室一个星期,也没见有什么人去找靳怀风请示“报告怎么写”这种事,见得最多的是助理珊珊拿文件给他签字,还有零星一些公司高管,汇报的都是公司的运营和管理有关的事情。 但这个报告确实很难写,而且刚刚靳怀风问他“我们要考察什么”这种问题的时候,赵虔其实也想反问他,这难道不是你来定吗? 这么想着,赵虔将信将疑地说:“那……那你什么意思?” 靳怀风给赵虔拿资料的时候其实已经粗略给他排了顺序,这会儿把上面几份资料拿给赵虔:“你先把这几份资料看完,整体了解一下我们这个项目。” 其中一份资料是他们当时的投标文件,算是整沓资料里面最厚的,赵虔一上来就给它丢到一边去了。 赵虔看着那份文件的厚度就感觉自己病情加重了,脑仁都在疼,深切怀疑靳怀风就是在故意使坏,可是他也没别的选择。 照他自己刚刚那个法子,他就是在这张桌子前头坐上一个月,他也写不出来赵竟成让他写的东西。而且他要给赵竟成交差,靳怀风也要,就算是给他使绊子,最多也就是让他写报告写得更痛苦一些。 算了,赵虔狠了狠心,心里想着,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吧,然后咬着牙翻开了那份资料。 赵虔玩心重,这些年沉迷吃喝玩乐,倒还没把脑子彻底玩废。 一开始他看得头晕眼花,是因为他从来没接触过公司的事情,一头雾水地抓不住重点,靳怀风给他提点两句,赵虔终于有了些摸到门路的意思。 ——他才知道,他现在这个项目不是他以为的,盖个养老院出来就行,而是一个以“养老”为核心概念的大型疗养院前沿项目,还引入了许多新概念、新技术,涵盖了诸多方面,涉及了许多领域。 他再不思进取,也在赵竟成和沈念两个人身边耳濡目染许多年,也看得出这个项目的含金量。 靳怀风给他捡出来的资料看完,赵虔又在剩下的资料堆里扒拉了一会儿,歪头开始偷瞄靳怀风。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有了落下的趋势,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好打在靳怀风的身上。 虽然是居家办公,但因为下午时靳怀风有视频会议要参加,所以此时仍旧穿着衬衣和西裤,此时的阳光将他一侧的白色衬衣染成一片橘色。 靳怀风还在处理工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行云流水地在屏幕上敲出几行字。落在键盘上的手指也染在夕阳下,赵虔几乎能看清阳光里靳怀风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他看得走了神,目光还逡巡着靳怀风的侧脸时,冷不防与靳怀风转过头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赵虔:! 赵虔手忙脚乱地拽了份文件过来,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实际上内心已然崩溃:他怎么老是容易看着靳怀风走神,走神就算了,还总被靳怀风逮个正着!丢不丢人啊! 但靳怀风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揉着手腕站起身来,凑到赵虔身侧去看了一眼,才问他:“那些资料都看完了?” “啊。”赵虔假装冷静地开口,把靳怀风的话给重复了一遍,“那些资料都看完了。” 靳怀风了然了,怪不得偷瞄自己,小少爷这是一门作业已经写完,正在等着自己给他捡下一科的作业本呢。 他笑了一下,从赵虔面前地资料堆里又挑出来几份,靠到赵虔旁边的桌子上,不过没立即塞到赵虔手里,而是说:“行了,明天再看吧,你还病着,注意劳逸结合。” 第29章 注意劳~逸~结~合~ 十来分钟之后,赵虔已经从书房出来,盘腿坐在靳怀风家里的沙发上,拿叉子吃从靳怀风家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切拼盘,还在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阴阳怪气。 逼着他看了一整天的资料,都到晚饭点了,想起来他是病号了。 还“注意劳逸结合”,赵虔心想,再过半小时都到公司下班时间了,在这装什么大好人,当他是个大傻子啊,他才不上那个当呢。 赵虔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蜜瓜,打开电视继续看他的动物世界。 看了一会儿,他手机震了震,赵虔拿起来看,是姜沼的发来的语音电话,对赵虔哭诉他爸要压着他去相亲。 “我靠,我喜欢男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姜沼忿忿不平,“我姐才是喜欢女人的那个,他们怎么就非要给我介绍女人,又逼着我姐招赘个男人,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唠叨我一个晚上了,还说今天晚上我要是敢不去,就要把我的卡停掉,哇靠哇靠,就会这一招,赵虔啊赵虔,还是赵叔对你好,从来都不用停卡威胁你。” 姜沼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赵虔被他吵得眉头都皱在一块,听见姜沼这话,才停下往嘴里塞水果的动作,往书房那头看了看。 他心想,好什么好,你爹也就是停你的卡,等你姐接手了公司,还不就是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我可就惨了,我爹倒是不停我的卡,等我这个私生子的哥接手公司,不得直接把我发卖了! 但紧跟着,赵虔想起下午的时候靳怀风教他看报告的样子,又有些迟疑——啧,可能姓靳的也没可恶到极点,真到了被他接手公司那一天,要是自己冲他卖卖惨,是不是也能苟且偷生? 他胡思乱想着,姜沼那头已经炸了:“赵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听着呢。”赵虔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火龙果,胡乱应道,“诶呀,不就是吃一顿饭,你就去呗,多吃饭,少说话,人家没准还看不上你呢。” “怎么可能!”姜沼虽然是个弯的,但拒绝被赵虔否认自己的异性魅力,“我就问你,就我这张脸,这身高,这肌肉,谁会看不上我?哪回我们出去玩,除了给你抛媚眼的,是不是就往我身边凑的人多。” “真不是。”赵虔很不给面子的打断他,“宗宁那才是通杀,还有左明喻,多少男男女女对他芳心暗许,你不知道啊?” “宗宁都多长时间不露面了。”姜沼吐槽,“左明喻那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我看他满脑子都是赚钱,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不知道,我看他没准是个钱性恋。” 赵虔笑起来,跟姜沼又扯起一些有的没的。 他没留心,书房那边,靳怀风悄声把门关上了。 是许依打来的电话,告诉靳怀风康怡的那个张重胜给了他们态度模糊的回信。 自打画展上与张重胜见过一次,许依第二天就亲自去接触了下张重胜,表达了自己这个小公司想要搭上康怡集团这艘大船的想法。 靳怀风原本是该亲自去接触张重胜的,但赵虔这两天住在他这,靳怀风根本就出不了门。 许依去接触张重胜要比靳怀风亲自去方便一些,她直接去的康怡集团总部大厦,通过前台进行的预约,听到她的名字之后,张重胜就邀请她去办公室进行详谈。 这次谈话内容其实很官方很正式,许依把他们的项目进行了介绍,也把正式的项目书拿给张重胜去看。 “他倒是没有明确拒绝,一直在跟我打太极。”许依告诉靳怀风,“你这名头可很好用,康怡这么大的公司,平常怎么看得上我们这种小喽啰。” 这结果和靳怀风自己预计的差不多,靳怀风原本也没指望张重胜和他见了几面,就会对他自己公司的小项目感兴趣。所以他也不失望,告诉许依:“没拒绝就是好事,就有希望让他拉我上船。这些天先别联系张重胜了,你那边就继续按部就班装作寻求投资合作,太上赶着,他会起疑心的。” 第22章 挂断电话,靳怀风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张重胜这个人他之前调查过,为人算是谨慎,但并不非常聪明,而且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十分贪得无厌。 要不是他贪,当年的事情也不会闹得那么大。 靳怀风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开始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再与张重胜“偶遇”一次最为合适。 接触张重胜,他得主动示好,又不能表现得太急切,而且现在赵虔的注意力全都黏在他身上,他办事确实也有点束手束脚。 想到赵虔,靳怀风不自觉笑了一下。 他周围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带着形形色色的面具在这个社会上扮演自己那个角色,但赵虔不一样,赵虔顶着一张鲜活皮肉的真实面孔,傻得理直气壮,天真得像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好像也确实在不同的世界。 在赵虔的世界里,有赵竟成沈念夫妇给他用金钱、社会地位和溺爱筑造的保护伞。 小少爷命真好,靳怀风感慨一句,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喊赵虔:“晚上我做饭,牛肉面吃不吃?” 赵虔还在跟姜沼扯东扯西,一句“不吃”差点就脱口而出,但只说出来了一个“不”字,赵虔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他自己家,是靳怀风在跟他问吃什么。 靳怀风可不惯着他,他要是挑食,可能晚饭就没得吃。 为了赖在靳怀风家里看着靳怀风,赵虔忍辱负重,把那个“不”字咽回肚子里:“不挑,都行。” 然而他这一句话说得音调九曲十八弯,靳怀风一听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点什么。 靳怀风看了看因为没衣服穿所以一直套着他的家居服,披着他家毯子窝在他家沙发上的小少爷,放弃了煮挂面的打算,一边俯身去拿面粉准备做手擀面,顺手又从冰箱里拿了颗西蓝花和一把小青菜。 毕竟小少爷还是个病号,还是得补充点维生素,就给碗牛肉手擀面吃,确实有点寒酸。 第30章 虾仁西蓝花,素炒菜心,外加两碗牛肉手擀面,靳怀风做的饭卖相一般,味道很好。 一个下午的脑力劳动还是相当消耗体力的,赵虔挂掉和姜沼的电话,闻到厨房那边传来的香味,登时觉得自己饥肠辘辘。 可能是因为太饿了,赵虔吃掉了整整一碗面,连面汤都给喝了,把靳怀风都给看愣了。 靳怀风倒是真没想到赵虔这么好养活,索性打消了后面还让珊珊来给送餐的念头,在赵虔打着养病的旗号赖在他家这几天,都直接自己下厨做饭了。 赵虔的生活习惯也被迫变得异常规律。 按时吃一日三餐,早睡早起,白天跟着靳怀风在书房上班写报告,晚上霸占靳怀风家的电视看他的动物世界,在靳怀风家里养了一个星期,他那感冒好得彻彻底底,回到他自己的房子里头一上称,竟然还重了两斤。 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赵虔眼睛都瞪大了。 他,明明是在靳怀风家里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怎么还能胖的呢?! 一定是压力胖,赵虔又安慰自己,毕竟这些天他既要勘察靳怀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又要劳心费力看那么一大摞资料去写赵竟成非让他写的那个策划报告,实在是异常辛苦。 而后,赵虔用了3秒做出决定,打算今天晚上去找个地方玩一玩犒劳自己。 他掏出手机来,手指在好友列表上划拉了一圈,最后还是找姜沼:晚上出来玩? 但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上就跳出来了来自赵竟成的来电显示。 赵虔立即垮了脸,撇着嘴老大不高兴。 他生病了好几天,连家庭医生都喊了,赵竟成一定早就得知了他生病的消息,但是竟然都没有打个电话来慰问他一下! 他按了接听键,声音透着一股子不情愿地“喂”了一声,连“爸”都没喊,说:“赵总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啊?” “现在回你自己那住了啊?”赵竟成问他。 一听就是姓靳的通风报信了,赵虔翻了个白眼:“对啊,我自己的房子,我不回来还要去哪里。” “那你等着,一会儿我过来,给你送点水果。”赵竟成说,“还有,你芳姨听说你不舒服,给你做了点梨汤茶包,一块给你送过去。” 没想到他爹还关心他,而且芳姨也记着他感冒爱喝梨汤,赵虔抿了抿嘴角,又高兴又不情愿,别别扭扭地“噢”了声,又提新的要求:“我想喝新煮的。” “前两天倒是去给你送了,谁知道你不在家里头,扑了个空。”赵竟成在电话那头念叨他,“想喝新煮的,那等你跟怀风一块出差回来,就都回老宅来,那会儿芳姐休假就结束了,给你煮。” 说到这个,赵虔想起来他亲妈,拽了个抱枕在怀里:“那我妈是不是也该回来了?我都联系不上她,你有没有联系她?” 沈念出国去玩,告诉赵虔的理由是因为靳怀风这个证明了赵竟成对家庭不忠的私生子回来了,她伤心难过,所以出去散散心。实际上真实的原因是沈念担心自己一个不忍心就演露馅,出国去躲着赵虔了,当然是根本不敢接赵虔的电话。 他们为了骗赵虔,也是下了血本的,赵竟成有点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才说:“联系了,她还想在外面多玩几天,你就不用惦记了。” “那还不是你气的。”赵虔埋怨地嘀咕,“你竟然还不去追,小心我妈把你甩了。” 这几天他住在靳怀风那,发现那姓靳的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坏,也就是心眼多了点,心思重了点,但嘴上说着要抢他财产让他净身出户,这几天却也没饿着他冻着他,还帮他写报告来着,于是赵虔的不满就挪了一分到了他亲爹身上。 电话那头赵竟成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最后转移话题:“大人的事情你少管,晚上别到处乱跑了,我一会儿就过来,听见没有?” 赵虔翻身趴到了沙发上,“噢”了一声,挂断和赵竟成的电话,看见还没给姜沼发出去的消息,又给删了,翻到了和祝宗宁的聊天页面。 他发小儿已经消失有一阵了,他伤春悲秋地发消息过去:宗宁,你说我爸妈要是离婚的话,我怎么办啊? 发出去,他又想起来之前见着祝宗宁时祝宗宁追着贺兰牧那个情圣似的样子,登时感觉祝宗宁八成给不出来什么有用的建议。 赵虔看着手机屏幕,祝宗宁那头儿连个“正在输入”都没跳出来,无语了几秒钟,把发出去的消息又给撤回了。 算了,靳怀风这事儿还是得靠他自己。 赵虔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冰箱拿了瓶水,没想到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晚上课真忙,赵虔又溜达回去,拿起手机来看,居然是靳怀风发来的消息:明天上班记得带上身份证,上午开完会,我们就直接出发。 这是说出差的事情,赵虔起身去翻他自己身份证,给靳怀风回消息:除了身份证,还要带什么吗? 赵虔是顺嘴问的,他是真没出差的经验,出去玩的经验倒是丰富,但是除了身份证他只带银行卡,到地方需要什么就直接买新的,不知道出差和这个一不一样。 靳怀风回复得倒是很快,这回是直接给他发了张图片,图片里头是一个行李箱,里头放着两三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紧跟着靳怀风又发了一句话:你照我的收拾。 然而赵虔在第一步就遇到了大问题——他压根就没有行李箱。 他蹲在衣帽间门口,给靳怀风回消息:我没行李箱。 靳怀风刚把洗漱包放到箱子里,将箱子拉链拉好放到一边,一低头看见赵虔发来的消息,登时哭笑不得。 小少爷这是真把他当保姆了,靳怀风把行李箱又打开,重新收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进去,想了想,又拿了套他自己的套装放进西装袋里,才给赵虔回消息:算了,你就带好身份证就行了。 第31章 赵虔倒是没真的只带一张身份证,他还多带了一台相机。 这相机还是当初他最开始跟踪靳怀风的时候,受专车司机那大哥提示买的,但是一直以来没有派上什么用场,赵虔把相机塞进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在休了一周病假之后,再度坐到他二十八楼的副总办公室。 以前他这个副总是个摆设,如今也有那么点意思了,像模像样地打开电脑,开始检查自己的邮箱和办公系统。 刚打开电脑,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公司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摆设,以前他不怎么来公司,就算来了也没人会来找他。 赵虔听见动静,立即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但一句“请进”还没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就已经被推开,赵竟成端着他那个装有枸杞的保温杯迈步进来。 一看见赵竟成,赵虔就又蔫吧了:“爸,怎么是你。” “你还想是谁?”赵竟成瞪他一眼,坐到了赵虔对面的椅子上,“我一会儿去开会,顺道过来你这坐一下。” 第23章 赵虔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干什么?出差我会听那个姓靳的话,他哪都好,能力强,情商高,我得多学多看,不要添乱——你昨天晚上念叨我了半小时,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前一天晚上,赵竟成去给赵虔送水果,顺便就出差这个事情嘱咐了赵虔几句。一言不合,父子两个因为这个吵起来了,最后以赵虔闹着要给沈念打视频电话,而赵竟成想到沈念那边儿现在是半夜,立即阻止了赵虔的找人撑腰行为为结束。 现在又提起这茬,赵竟成没辙地敲敲他办公桌:“我过来,是跟你说,怀风早上把你写的那个策划报告拿给我看了,写得不错。” 赵虔气鼓鼓地神情卡壳了几秒。 “而且我听说,最近你也挺关心公司业务的?”赵竟成喝了口水,接着说,“这样多好,你又不笨,用点心思,也是可以做得很好的。” 赵虔耐不住夸,听赵竟成这么说,嘴角硬撑着才没有翘起来,有点得意地说:“我当然不笨。” 他高兴和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这会儿整个人眉眼都透着骄傲,下巴微微抬起,一手拿上他的笔记本,站起身来对赵竟成展示他的努力:“我要去开项目会了,你参会吗?去的话就一块过去吧,要迟到了。” “哦,那个会。”赵竟成想起来早上的时候靳怀风跟他提过一嘴,这种层级的会议他当然不会列席,冲赵虔摆摆手,说,“我不参会,你过去吧。” 赵虔于是用另一只手拿上自己桌子上的咖啡杯,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赵竟成在他后头一些,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沈念发了过去:看,这是去开项目会,有模有样吧?我就说我这招好用,他之前就是太没什么危机意识。 这次出差地点是在邻市,离得并不算太远,所以就直接开车过去。靳怀风带了司机和助理,他和赵虔一块坐在后排。 上了车,赵虔无事可做,正在琢磨刚刚开完的项目会议。 他那份策划报告被他爸夸了,他还以为开会就是要讨论他报告里面的内容,拿着纸币认认真真听了十几分钟,才发现会议议题跟他写的报告没半点关系。 整个会议,都没人提及他辛辛苦苦写了几乎一周的完美报告。 赵虔想不通,脑袋抵着车窗想了一会儿,转头去看坐在他旁边的靳怀风。 靳怀风似乎是很忙,上车之后也在用电脑办公,偶尔会接个电话。赵虔已经写完了策划报告,这会儿无事可做,目光看着窗户外面,竖着耳朵听电话内容。 但靳怀风的电话收音效果良好,赵虔听不见对面说了些什么,只能听见靳怀风的零星回复,除了“嗯”就是“好”,只有一句整话,说的是“那就把成本再压低一点,钓一钓他的胃口”,赵虔听不懂,绞尽脑汁地琢磨靳怀风这是要“钓”谁。 没琢磨出个头绪来,他手机也响了一下。 是群聊消息,冯三的那个温泉会所正式营业了,邀请他们过去暖场子。 正儿八经的宾客都收到邀请函了,冯三在群里发的不是正式的开业仪式和晚宴的邀请,是晚宴之后的续摊。 大约是上一回冯三的局组得很好,群里这会儿挺热闹的,纷纷响应要过去玩,有人@赵虔,问他来不来。 赵虔翻了翻聊天记录,打字回复:我不来了。 冯三问他:忙什么呢,最近几次聚会都没见你在。 赵虔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说:应付我家老头,出差呢,真不行,等我回来我来组局,请大家喝酒。 消息刚发出去,姜沼的私聊就发了过来:我靠,你挺拼啊,去哪出差了? 旁边靳怀风还在噼里啪啦地敲电脑,赵虔往他那边撇了一眼,才给姜沼回消息,把自己的目的地发过去。 姜沼问他:那姓靳的那位,去吗? 赵虔:去。 姜沼:好机会啊,你看他有没有和供应商暗通款曲,有没有贪污公款。 赵虔又瞄了一眼靳怀风,想起来早上赵竟成过来跟他说的话。他那个策划报告能写得这么顺利,他自己厉害是一回事,靳怀风确实也是对他有所帮助的,起码那一大堆材料他自己就找不全。 他给迟疑着跟姜沼说:他都敢带上我了,估计不会当着我的面干这种事吧?而且我们这回出差时考察,不见供应商。算了吧,盯着他太累了。 姜沼疑惑不解:那你跟过去出差干什么? 赵虔把发在群里的消息截图给姜沼看:应付我家老头啊,他非要让我来锻炼学习。 姜沼大失所望:嗐!我以为你是为了找靳怀风把柄才跟过去的呢!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那你这太惨了,兄弟过来陪你! 隔壁靳怀风应该是终于处理完了工作,把电脑收起来,倾身拍了拍副驾驶位置上助理的座椅靠背。 他这动作太像要靠过来了,赵虔下意识以为靳怀风要看他手机,没来得及再回姜沼的消息,在靳怀风的手拍到副驾驶座位上之前“唰”地一下把手机背对过去。 “珊珊,到了先找个餐厅吃饭吧。”靳怀风先对扭头过来的珊珊说了一句,而后才转过头去看赵虔,“你干什么呢?” 赵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尴尬得石化了。 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赵虔在心里骂自己,一只手抠着座位上的皮面,支支吾吾:“那个……” 靳怀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赵虔的手机:“看什么呢?收敛收敛,一会儿就到酒店了。”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眼神却充满暗示,那种了然的揶揄看得赵虔登时就炸了毛,拿着已经锁屏的手机往靳怀风面前晃了一下,怒气腾腾:“我在蛐蛐你!” “理解。”靳怀风眼含笑意,用完全不信的语气说相信的话,“毕竟写了一星期的报告,辛苦了。” 第32章 这回出差过来,一个是要进行实地的地块勘察,这部分工作已经请了长期与赵氏合作的专业勘察机构,还有一个是要和康怡的团队对接关于医疗体系那一部分的功能划分,以支撑后续施工方案的正式设计,这两个方向都不是靳怀风的专业,具体工作还是技术部分在把关和对接,靳怀风并不过多干涉。 他这回亲自来出差,主要是以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压场子,以后进入施工阶段,少不了和本地的区政府相关部门以及一些基础设施单位打交道,靳怀风得去接触一二,顺便给小少爷当1v1家庭教师。 不过赵虔不擅长虚与委蛇,与他的圈子格格不入。 靳怀风经年与各类人物周旋,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本事,他把人琢磨透,投其所好地说话和做事,所有人都可以是靳怀风的朋友。 除了赵虔。 大约是因为赵竟成的剧本设定,赵虔成了第一个回回都被他惹炸毛的人,不过大部分时候小少爷都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咬牙切齿半晌,对他也没多少有用杀伤力。 就比如现在,赵虔被他揶揄,脸都气红了,也就是骂了他一句:“你有病吧!” 靳怀风没憋住,嘴角往上弯,他轻咳了声,才示意赵虔:“行了,下车吧,先吃饭。” 进了腊月,天气已经变得很冷,赵虔就穿了件羊绒大衣,一下车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立即冲跟在他身后下来的靳怀风抱怨:“怎么不直接从地下停车库上去,冻死了。” “他家是地上停车场。”靳怀风回手关上车门,拽了赵虔的胳膊一下,“快走两步,进去就不冷了。” 他手劲大,赵虔被他一拽,立即“欸——”了一声:“疼疼疼——” 靳怀风放开他,赵虔立即闪避到原理靳怀风的位置,确认自己在安全范围了,才用古怪的眼神看了靳怀风一眼。 ——他果然没看走眼!靳怀风那鼓鼓囊囊的肌肉绝对不是花架子! 午饭只有他们一行四个人,团队的其他人和靳怀风他们不同行,这会儿还在路上。 可能是因为还有司机和珊珊在,赵虔完全没有赖在靳怀风家里时坐没坐相的样子,赵虔的餐桌礼仪很好,还很知道照顾女士,点菜时都特意把珊珊的例汤换成了炖燕窝。 珊珊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而后频频偷看靳怀风的脸色。 靳怀风在吃一份炖盅,脸上神情如常,压根就没留意她这边,珊珊这才放心将自己那份燕窝给吃了。 吃过午饭,时间尚早,靳怀风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我和小赵总先去办入住,珊珊,你通知其他人,让大家到了之后先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半吧,我们集合。” 珊珊应了一声,在工作群里发出通知,又请示靳怀风:“那……靳总,两点钟来接你和小赵总,可以吗?” 靳怀风“嗯”了声,接过珊珊递过来的外套,说:“你们也回自己酒店休息一下吧,这儿离我和小赵总的酒店不远,我们俩走过去。” 赵虔正在往自己身上套大衣,闻言立即“欸”了一声,表示反对:“走什么啊,外面多冷啊。” 第24章 靳怀风回身把自己围巾套在了赵虔脖子上:“就穿那么点,你不冷谁冷?走一走就暖和了,大衣扣子系好。” 那围巾很厚实,也很大,赵虔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半张脸都埋进去,闻到围巾上很熟悉的香薰味道。 靳怀风家里一直在用这一款,赵虔在靳怀风家里住了一个星期,感觉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他扯了扯围巾的流苏,并不领情,率先往包厢外走:“要走你自己走吧,小吴,你送我。” 司机拽上自己的外套,有点左右为难地去请示靳怀风:“靳总……” “走吧。”靳怀风没辙地抬了下头,示意大家往外走,“咱们小赵总身娇肉贵的,冻着了回去没法交代。” 他说完,长腿一迈,两步就赶上了赵虔,跟他并排走,冲赵虔伸手:“那围巾还我。” 赵虔将那条纯色围巾又往自己脖子上绕一圈,同时平移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说:“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的。” 一直到下午在现场集合,那条围巾也还在赵虔的脖子上。 项目组临时租借了地块附近的一处会议室,空调不是很好用,暖气开到30度,会议室里头仍旧不够暖和。 赵虔写了份被赵竟成夸赞的策划报告,这会儿信心满满,开会的时候坐在靳怀风旁边的位置上,跃跃欲试地想发言。 但技术团队讨论的内容他听了一会儿就懵了,等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将初步方案图投影到屏幕上,赵虔更是傻眼了。 靳怀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教育小少爷嘛,就是给个甜枣然后给个巴掌,甜枣是鼓励,巴掌是让赵虔认清现实,但要是巴掌重了,就得再喂块糖。 他看着赵虔的神情从急切转到茫然,最后彻底蔫巴下来,侧身对珊珊说:“会议室有点冷,你给大家点个热饮吧,小赵总那杯甜一点。” 珊珊立即去办。 等珊珊从会议室出去,靳怀风才转过头去又看向赵虔,敲了敲赵虔面前的桌面,问他:“听不懂,对吧?” 房间里面不暖和,赵虔又刚刚被打击到了,这会儿正大半张脸都缩在从靳怀风那抢来的围巾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有一搭无一搭地搜索那些他听不懂的名词。靳怀风这么一问,他立即把手机锁了屏,转头看靳怀风。 隔了几秒,赵虔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33章 靳怀风有点没懂:“我故意什么?” “那个报告,你故意刁难我的对吧?”赵虔想了一路,在刚刚大家对称信息的过程中才回过味来,看向靳怀风的目光充满怨念,“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那个报告,上午开会没人提,现在干活没人用,我写了那么久,做的就是无用功。” 靳怀风倒是没想到赵虔还能想这么深入,他以为小少爷压根不会察觉到那份他写了一个星期的报告没派上用场。 的确,在项目还是投标阶段的时候,这些工作就已经做完了,靳怀风是故意的,也是真的欺负赵虔什么都不懂。 但他现在认了,小少爷怕是要气得炸了这件会议室。 靳怀风靠在椅子上,八风不动地开始忽悠赵虔:“怎么是无用功呢,你不看那些资料,能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做什么?而且是爸让你写的,怎么又成我的不是了。” “爸让我写,不也是你撺掇的。”赵虔露出看透了的神情,“亏我这几天还觉得你是真的在帮我呢!” 他生气,也挺受伤。 赵虔一个被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小少爷,身边哪有人会这么算计他,他第一遭遇上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招,偏偏还彻底地掉在人家的坑里,一边恨自己蠢,看靳怀风照顾他两天就以为对方还算个好人,一边又有点难过,虽然也不知道难过的是什么。 他心里不舒坦,也不想看见靳怀风这张脸了,把椅子往前使劲一拽,两条胳膊往桌子上一趴,脸埋进去,不吭声了。 靳怀风也没想到赵虔是这么个反应。 自打他以“赵竟成私生子”这个身份见了赵虔,他的人设一直都是企图家产的心机男,具体表演方式是,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就会以照顾弟弟的好哥哥形象出现,就剩下他和赵虔俩人时,他就原形毕露,对赵虔冷嘲热讽。 赵虔回回被他气得炸毛,又掉进他的激将法里头奋发图强一阵。 但这回怎么不一样,小少爷除了生气,好像还挺伤心的。 靳怀风手指尖捻了捻,胳膊抬起来,没碰到赵虔之前又收了回去,起身走去屋外点了根烟。 外头风大,他的围巾给了赵虔,冷风从他脖颈往里灌,靳怀风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紧了紧衣领,又掏出手机来给珊珊发了条消息:要是店里有甜点的话,再给小赵总带块小蛋糕吧。 珊珊给他回消息:有的有的,我这就给小赵总点一份,提拉米苏行吗? 靳怀风不大喜欢吃这些东西,也不是很懂,实话实说地告诉珊珊:你看着点吧,我不知道什么好吃。 发完消息,靳怀风没再回会议室,迈步去现场溜达一圈。 专业的勘测团队正架着各种设备干活,他们自己的技术员也跟在现场,看见靳怀风过来,纷纷跟靳怀风打招呼。 走了半圈,靳怀风晃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去打招呼:“张总怎么亲自过来了。” 正是康怡的张重胜。 张重胜年逾五十,十分怕冷,裹了很厚的意见羽绒服,也并没有真的下去现场,只是站在地块旁边的路边远远看着。 听见靳怀风的话,张重胜转过身来:“靳总不也亲自来了。” “我这是身不由己。”靳怀风掏出烟来,递给张重胜一支,自己又另点一根,才苦笑了一下,“来当保姆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临时会议室那边。 张重胜低头借靳怀风的手点了烟,深吸了一口,才说:“老赵以前倒是不怎么管这个儿子,最近这是……打算开始培养继承人了?” “年纪摆在那里。”靳怀风并不深谈这个话题,只说事实,“赵氏早晚是要交给小赵总。” 他不深谈,张重胜更是个老狐狸,也不再接招这个话题,转而去谈论公事:“怎么样,去现场看看?” 靳怀风有意接近张重胜,但他也不急,张重胜今天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许依他们下的饵是有吸引力的,对方只是还在评估风险,所以他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跟张重胜一起去工地现场。 项目还在方案设计阶段,双方的责需规划已经讨论过几次,基本已经确定,两个人闲聊几句,靳怀风远远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提着好大几个保温袋出现在他们临时租的会议室门口。 看来是珊珊给大家订的热饮到了,靳怀风招呼张重胜:“天冷,给大家点了点热饮,张总,也去喝一杯?” “这些饮料什么的,我喝不惯。”张重胜迈步和靳怀风一起往会议室那边走,但拒绝了靳怀风的热饮,“你们年轻人才喜欢那些奶茶啊什么的。” 靳怀风做事,怎么可能这么不周到,他笑了下,把自己放到和张重胜同龄的行列里:“我也喝不惯那些奶茶什么的,让助理点了热的红枣桂圆养生茶,暖胃。” 几次开会,他观察过张重胜,知道张重胜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张重胜“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靳怀风的肩膀:“这个倒是可以,今天是真冷,灌了我一肚子冷风。” 靳怀风和张重胜一起进到会议室,珊珊已经得过靳怀风的授意,把两杯养生茶送过来。靳怀风接过来,眼神的余光瞟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赵虔。 小少爷终于不是“伤心鸵鸟”的造型了,正在吃桌上那块漂亮的小蛋糕。 靳怀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等张重胜看过来时,他脸上的表情又迅速调整成了无可奈何,轻轻叹了一口气,邀请张重胜:“晚上有个饭局,张总一起吗?” 张重胜的目光在靳怀风和赵虔之间转了一圈,才笑道:“靳总是要陪小赵总去联络人脉,我就不方便掺和了,改天,改天我们再找机会一起吃饭。” “也好。”靳怀风冲张重胜露出个恰到好处的苦笑,应道,“那改天我单独请张总。” 第34章 冬天天黑得早,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团队其他同事要去聚餐,靳怀风让司机和珊珊一块去了,自己拿了车钥匙,带赵虔回他们入住的酒店。 赵虔没意见,闷不做声上了车,缩在车后座,一直到回到酒店,都还是一副被打击得很蔫的样子,像是提不起兴致来,上了楼也没有搭理靳怀风,刷了门卡回了自己房间。 他确实是很受打击,但他琢磨了大半个下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赵虔心烦地搓搓头发,进到房间把外套往架子上一丢,就把自己摔进了沙发上,掏出手机来有一搭无一搭地刷视频软件。 第25章 手机外放声音叽里呱啦,赵虔心不在焉。 姓靳的没安好心,他一早就知道,怎么就还是上了当呢?这下好了,他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苦哈哈写了一个星期报告,不知道要被嘲笑成什么样子。 靳怀风会怎么嘲笑他? 大概就是笑话他不学无术,又笑话他没脑子,被耍得团团转吧。 隔了几分钟,赵虔脑子里“激灵”一下,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窜起来,从玄关的衣架上拽过他刚刚搭在那的围巾,冲到隔壁的房间门口,“咣咣”敲人家的门。 他敲了三回,靳怀风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靳怀风也已经脱掉了外套大衣,只穿一件柔软的米色毛衣,小臂的袖子挽起来,手上还沾着水,应该是在洗什么东西,这会儿一只手扶着门框,望着他问:“怎么了?” 赵虔把手里的围巾往他怀里一丢,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又“噔噔噔”地往自己房间走。 “诶——”围巾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靳怀风捞了两下才好悬没让围巾掉在地上,往外追出去一步,探身抓住赵虔的胳膊,“去吃晚饭?” “不用。”赵虔甩了一下手腕,没甩开,就转过身来,拧着眉头看靳怀风。 “那我叫客房服务,让酒店送餐?外面冷,不出去也行。”靳怀风换了个提议,“珊珊说这家酒店的餐厅还可以。” 又来了,又是这样。 赵虔心里那种烦躁开始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往他头顶蹿。 姓靳的道行太深,坑人的时候也还都是一副体贴周到的样子,但其实都是虚情假意,都是演戏骗人。 赵虔恼火地一甩手,把自己的手腕从靳怀风手里挣出来,发誓自己再也不会上靳怀风的当,义正言辞道:“用不着你,我自己不会叫餐吗?”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觉得不解气,转回身来推了靳怀风一把,才又走回自己房间,把套间的门摔得咣当一声巨响。 靳怀风冷不防,被赵虔推了个踉跄,站稳之后拿着自己手里那条围巾愣了几秒,摇着头叹了口气,也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激将法好用是好用,但确实是不能过量使用,这不,用太多次激将法的副作用上来了,小少爷被激爆炸了。 哄是要哄的,靳怀风想,可能得正儿八经给赵虔派个什么事情做一做,小少爷兴许要搞砸,他再去兜底就是了,总要给年轻人犯错的机会。 靳怀风想着赵虔犯了错之后那心虚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要他不动声色地引导一个纨绔收心是件苦差事,但如果对象是赵虔,事情似乎就变得有意思了一些。 他去把围巾挂好,看着多拿的那套洗漱用品叹了口气,而后给赵虔发了消息,提醒他明天早上九点出发,不要睡过头。 小少爷还在气头上,估计不能回复他消息,靳怀风又把消息转发给珊珊,让她通知团队的其他同事,而后拿上运动毛巾和换洗衣物,出门去酒店的健身房。 赵虔确实没打算回复靳怀风的消息,他给自己定完第二天早上的闹钟,把姜沼从自己的好友列表中扒拉出来,发消息骚扰他:你不是要过来玩,人呢? 姜沼一个下午没收到赵虔的消息,这会儿也不生气,给赵虔回消息:我已经和左明喻商量好,明天他开车带我过去。 结果赵虔不满意:就你俩啊? 姜沼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包,才又说:人太多不合适,本来就我自己呢!那边有一家会所,午夜场有新鲜玩法,本来想带你去爽一把,查地址的时候被左明喻看见了,我才说带上他一块。 赵虔心烦意乱的状态总算被分散了一些注意力:新鲜玩法? 姜沼那头继续坏笑:反正玩得很大。 在这些事情上头赵虔可就不是白纸一张了,立即明白姜沼的意有所指,那些东西他也听过一二,只是他对这些玩法不是太感兴趣,所以他自己没碰过,然而现在他被靳怀风搞得心情很差,很需要去纾解一下。 于是他把自己的酒店地址发给姜沼:我住这,明天白天还得去跟姓靳的周旋,你来我这等我吧。 消息发完,赵虔才感觉好受了一些,拨了酒店的叫餐电话,给自己点了份套餐。 晚饭还要等一会儿,赵虔打开电视,播放动物世界当背景音,顺手点开自己朋友圈刷了刷。 消失多天的祝宗宁居然更新了个朋友圈,发了个大哭的表情,不知道在折腾什么,赵虔点了个赞,评论:别哭了。 接着往下刷,跳过几个炫耀新跑车的个人状态之后,居然刷到了消失一个月多的亲妈沈念的朋友圈更新。 朋友圈发了完整的九宫格,有风景有美食也有自拍,沈念状态看上去很好,赵竟成已经点过赞。 赵虔也跟着点赞,评论:妈,玩得开心! 没想到沈念回复了他的评论:谢谢宝贝。 亲妈的回复消息一跳出来,赵虔这些日子受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他瘪瘪嘴,差点哭了,私戳沈念发消息:妈,你快点回来吧,我爸就知道偏心那个姓靳的。 想了想,他把后半截又给删了,才给沈念发过去。 沈念说:好,在这边过完圣诞节,就回家和你们一起跨年。 消息一发过来,赵虔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亲妈要回来给他撑腰了!这下赵竟成没法偏心姓靳的了,他要给靳怀风好看! 第35章 赵虔睡了很好的一觉,第二天起来,自己在楼下餐厅吃了早饭,遇见端着咖啡走过来的靳怀风时,显得志得意满又傲娇得意。 靳怀风看着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默默将手里的水果盘转了个方向,摆在了自己面前—— 看来小少爷气性没那么大,一个晚上过去,这会儿已经顺毛了。 不过顺毛了,赵虔也好像不大想搭理他,靳怀风没有再招惹赵虔,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斜对角的两个位置上,默默无言吃完了早饭。 外头天阴沉着,看上去是要下一场雨。 靳怀风看了天气预报,从酒店前台带走了两把雨伞备用。 这天赵氏的团队仍旧是在现场,按理来说靳怀风其实并不需要事事亲躬,但他还带着赵虔,所以就还是去了。 下午三点多时,那两把雨伞派上了用场。 一场冬雨来得毫无预兆,雨势急而猛,转瞬之间就将地面浇了个透彻,空气里的冷气多了几分潮湿,显得更加阴冷了。 工地上忙活的人纷纷冲回临时租借的会议室,吐槽天气的声音夹着找东西擦衣服的声音,会议室里闹哄哄成一团。 赵虔出门就带了一张身份证,这会儿还是前一天那一身行头,还没有靳怀风的那条围巾加持,冻得齿关都在打哆嗦。 珊珊跑前跑后,只找来一条热毛巾,在靳怀风和赵虔之间犹豫了两秒,递给了赵虔:“小赵总,您擦一擦吧。” 又把桌子上的纸抽拽过来递给靳怀风:“靳总,您也擦一下。” 靳怀风其实是要比赵虔淋得厉害一些的,但他只抽了几张纸巾,把自己脸上和肩头的雨水擦了擦,就又将纸巾摁在了赵虔的胸前。 小少爷比他金贵,而且也不太耐折腾,上回醉个酒就发烧了,靳怀风怕赵虔又病了。好端端一个人被他带出来,病病歪歪回去,怕是赵竟成要心疼。 赵虔正把脸埋在温热的毛巾里,他冻得脸都要没知觉了,这会儿被热毛巾一暖,只想再多捂一会儿,结果胸前一重,一只手碰过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捂在脸上的毛巾也拿了下来,看见离他一步之遥的靳怀风,眉头就皱了:“你干嘛?” “衣服湿了。”靳怀风又往前凑了一步,把手里的纸巾又摁在赵虔衣领上,“小心感冒。” 赵虔脑子里紧绷的弦发出“嘣”的一声警报——这姓靳的又开始演戏了!他坚决不肯给靳怀风展示和善的机会,又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靳怀风的动作,顺便自己抽了两张纸巾擦身上的水,拒绝靳怀风:“你管好你自己吧!” 靳怀风被他躲了两回,倒也不尴尬,收回手,顺便就拿那两张没能给赵虔用上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衣袖。 外头的雨仍旧下得不小,靳怀风又看了看实时的天气预报,上面显示这场雨大概要持续三个多小时才能停,索性就让大家收工。 他嘱咐了大家回酒店洗个热水澡,才去喊仍旧在努力擦身上的水的赵虔:“走吧?回酒店换衣服。” 赵虔先冻,又拿热毛巾一捂,整张脸变得红扑扑的,这会儿还在努力擦擦擦,跟小猫舔毛似的,相当努力,闻言一抬头:“我没带。” “我给你带了,新的。”靳怀风伸过手去,把赵虔手里那条已经凉下来的毛巾接过来,“走吧?一会儿感冒了。” 赵虔是真不想给靳怀风当好人的机会,可湿衣服穿在身上又非常难受。 他权衡利弊,挣扎了整整一分钟那么久,还是想换衣服的念头占了上风,跟在靳怀风身后,上了车。 第26章 到酒店时雨还在下,靳怀风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 赵虔一路上都歪着头看副驾驶的窗户外头,他明明知道靳怀风全是演的,又不得不承了靳怀风的情,这滋味实在难受,索性逃避似的不看靳怀风。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赵虔看着停车位上一辆一辆车头,目光在经过某辆车的时候顿住了。 没记错的话,这是姜沼的车? 这车限量款,姜沼想要,他爸又不肯帮忙,左明喻不知道走了多少关系给他弄来的,国内现在也没几辆。 这货竟然没放他鸽子,赵虔回过头来,给姜沼发消息:你们到了? 姜沼给他回来一张照片,是他房间的茶几,上头摆着无数零食水果,还拍进去了左明喻半条胳膊。 赵虔赶紧问:你带没带换衣衣服?左明喻的也行,妈的倒霉死了,下雨淋了个透湿,我又没拿衣服。 姜沼又给他发来照片,这回是衣柜,里头挂了好几套当季新款。 赵虔简直感动,上天也算眷顾他了,虽然让他做了回落汤鸡,但损友难得靠谱,亲妈即将回来给他当靠山,苦日子总算见到了尽头。 他坐在靳怀风的副驾驶上,腰杆都挺直了,等靳怀风找到车位一停车,他就推开车门下车,分外潇洒地说:“多谢了,但是我不用换你的衣服了,走了。” 靳怀风不知道赵虔这是闹哪一出,盯着赵虔昂首挺胸的背影看了几秒钟,才一锁车追上去:“不用了?” 赵虔这回有了后援,难得棋高一着,总算不用再在靳怀风面前吃瘪,心里暗爽得要命,还故作姿态地绷着:“不用。”” 小少爷心里明明介意得要命,还装作漫不经心,靳怀风一眼就看穿了赵虔在想什么,心想原来这是还没完全顺毛。 但这么跟他赌气不是个事儿,真病了更棘手。 靳怀风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摩挲着自己的打火机,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电梯已经抵达了他们入住的楼层。 两个他没见过的男人等在电梯口,看见赵虔之后,其中一个就兴致勃勃地走过来,拍了赵虔一巴掌:“你怎么灰头土脸的。” 靳怀风在赵虔后面从电梯里走出来,了然了—— 合着是来帮手了,怪不得刚刚在他那像只斗胜的小公鸡,耀武扬威的。 他目送赵虔和那俩他不认识的男人勾肩搭背地进了房间,自己没有往回去的方向走,转身去了吸烟台,点了根烟。 雨还在下,吸烟台的空气湿润冷冽,混着烟草的味道吸进肺里,暖过了,才吐出来。 靳怀风的一支烟抽得慢吞吞,刚抽完半支,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他掏出来看,是张重胜发来的信息:靳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喝一杯? 第36章 灯光昏暗,空气里浮动着暧昧的甜香,鼓点混合着低吟的音乐,混合制造出一种淫靡的氛围。 舞池里有人在跳舞,随着低吟轻慢的音乐扭动腰肢,做出一些大尺度的挑逗动作,引起周围一阵一阵的欢呼。 来来往往的客人全是男性,赵虔惯常混迹这些地方,一进门就看出来这家外面看上去很正经的酒吧其实内有乾坤。 这是家gay吧,还是那种会有午夜场的gay吧。 “好玩的还没开始,先找地方喝一杯吧?”姜沼兴冲冲走在最前面,不知道跟守着酒吧通往二楼楼梯口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换了三张通行证一样的卡片回来,拽着左明喻和赵虔往卡座走,“冯三跟我说,第一回来要给小费,我刚点了酒。” 从见了面开始,左明喻就没怎么开口,这会儿才终于出声:“你还是少和冯三搅合在一起。” “知道知道。”姜沼嘴上答应,实际上压根没走心,一屁股坐进卡座里,把手里的卡片递给赵虔一张,“呶,一会儿我们去楼上玩。” 赵虔心情好,接过那张卡片来在手里把玩,才发现这东西做得其实很精致。 卡片封面是张面具,将情欲渲染得隐晦,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芯片之类的东西,拿在手里很有些分量。 酒送过来,赵虔拿了一杯抿一口,身体跟着酒吧里得音乐轻轻晃,目光在昏暗地灯光中没有目的地飘着,看他邻座的两个男人热吻在一处。 喝进去的酒在胃里烧起来,赵虔无声地动了动唇,吐出一个脏字:“靠……” 原始的野兽呼之欲出,赵虔被挑起兴致,变得开始有些期待姜沼大肆夸赞的“新鲜玩法”,拿膝盖碰了下姜沼的大腿,刚想问姜沼几点开始,没想到姜沼“嗷”了一声,动静很大地抓着他的手腕:“我靠靠靠靠!赵虔!” 赵虔被他抓着手腕子,很是心累:“怎么……” “你看你看!”姜沼压根不给赵虔说话的机会,拽着他的手腕让赵虔往他们斜前方的方向看,“那边那个,是不是靳怀风!” 赵虔已经对“靳怀风”这三个字产生了条件反射,登时头皮一麻,下意识说:“你别给我提……”一句话没说完,他反应过来,“什么?!” “那里!那里!”姜沼又推赵虔肩膀,胳膊远远指着一个方向,“就那个!” 相比于姜沼的不确定,赵虔对靳怀风那可是太熟悉了,几乎只顺着姜沼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把靳怀风给认出来了。 靳怀风坐在吧台边上,身边另一个男人已经快要趴到他身上去了,贴着靳怀风的耳朵边在说些什么。 赵虔心里登时一个激灵:卧槽,靳怀风竟然来gay吧!靳怀风竟然也是gay! 无心插柳柳成荫,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抓靳怀风把柄抓了一个月,今天终于叫他撞上了。 刚刚那些原始冲动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尽数变成了摩拳擦掌的战斗欲,他把姜沼指着靳怀风的胳膊拉下去,自己“腾”地站起来,目的明确地朝着靳怀风的方向就走过去了。 酒吧里人不少,赵虔挤了好几下才成功绕过人群走到吧台前面,靳怀风身边那个男生已经没再趴在靳怀风身上了,赵虔走到靳怀风那儿的时候,正听见对方用娇滴滴又软绵绵的声音说:“帅哥,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嘛,试一试嘛,我会很多花样的~~” 赵虔自己虽然是个gay,但他不喜欢这种腰细腿软娇滴滴的类型,以前他发小儿祝宗宁倒是喜欢这种,但段位可都比眼前这个高多了。 这种段位还出来钓帅哥,赵虔在心里嗤之以鼻,往那男生身后一站,对着靳怀风发现他之后有些微愣的眼神,上来就阴阳怪气:“帅哥~~靳哥哥~~试一试呗,人家会很多花~样~呢~~” 靳怀风还没反应,搭讪靳怀风那男生先肩头一抖,转过头来看赵虔:“抢人啊?你谁啊?” 赵虔不吭声,挑衅地看着靳怀风。 靳怀风早就从刚刚看见赵虔时的一瞬间诧异中镇定下来,脑子里编完了一整套忽悠他的说辞,于是也淡定地看着赵虔,以不变应万变。 只有搭讪靳怀风的男生坐不住了,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几眼,露出晦气的表情,声音也不夹了:“靠,你们是一对啊?真晦气!” 他说着,就从吧台椅上蹦了下去,冲着靳怀风骂道:“有对象还来这里玩,渣男!” 靳怀风无缘无故被骂了渣男,倒也不恼,等那个来搭讪的男生走了,才往赵虔面前推了个酒杯:“这么巧啊?” 确实是很巧。 靳怀风是应张重胜的邀约来的这家酒吧,他是到了之后才意识到这酒吧是个gay吧。 自己喜欢男人这事儿虽然不算什么秘密,但也没几个人清楚,他连跟赵竟成都没提过,算是很隐私的一件事情了,张重胜不点破,靳怀风也清楚对方的意思——这就是在告诉他别跟他耍花样,他张重胜不是吃素的。 可对靳怀风来说,张重胜的调查是个双刃剑。 他有可能会被张重胜翻出老底来,但有赵竟成给他铺路,张重胜查到他的身份也没有那么容易,而张重胜费劲调查了他,也意味着张重胜对他借着许依的手递到跟前的项目感兴趣。 只要感兴趣,靳怀风想做的事情就有希望。 他想着赵虔今天晚上应该是要跟他这帮狐朋狗友去鬼混,应该是没功夫监视他的,才没有顾忌地应了张重胜的约,却没想到在酒吧里头和赵虔撞了个正着。 他跟张重胜聊了快一个小时,他说一句话要在心里绕过十八个弯,揣摩妥帖才讲出口,两个人都想往自己的口袋里多装进点钱,彼此心照不宣,却谁也不肯点破那层窗户纸,酒过三巡,张重胜喝得脸都红了,才像是终于相信靳怀风对赵氏的未来并不看好,确实要为自己谋后路,给了靳怀风一个模棱两可的承诺,让靳怀风的人尽快和他的人去接触。 靳怀风聊得心里烦,脑子累,这会儿看见赵虔,心里倒是莫名有一种轻松。 吧台明暗闪烁的灯光晃着杯子里浅黄色的液体,折射出粼粼波光,也晃着眼前人的脸颊和眼睛,漾出得意洋洋的可爱。 第27章 赵虔终于抓到了靳怀风的把柄,推开靳怀风递过来的酒杯,一锤定音地给靳怀风判了罪行:“你是同性恋!” 第37章 这时候,站在靳怀风面前的换任何其他另外一个人,靳怀风都会捡起自己体贴、周到、风度翩翩的形象,但看着赵虔一脸“我抓到你小尾巴”的神色,靳怀风把自己那张人皮丢在一边,碰也不想碰,一只胳膊架在吧台上,语气促狭地“嘘——”了一声,而后凑近了赵虔一点,才低声说:“弟弟,搞取向歧视可不能来这里,这儿的男人啊,全,是,gay。” 他说完,拉开了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才又说:“小心被揍。” 赵虔瞪大眼睛,威胁地说:“你不怕我告诉爸?” 看来小少爷这是彻底没看见他和张重胜两个人碰面,靳怀风彻底放心下来,很坦荡:“那你怎么说?说你在gay吧泡男人的时候,恰好碰上哥哥也在?” 赵虔顿时卡了一下。 他喜欢男人这事儿吧,主要赖祝宗宁,情窦初开的十几岁,祝宗宁那混蛋带着他上那种网站,看俩男的搞那些事,给他带弯了。 后来他鬼混,也是跟男的混在一起,他觉得赵竟成和沈念应该多多少少是清楚的,不过他没公开出柜过,还摸不透家里人的态度。 但…… 但总不至于,能接受他出柜,不能接受靳怀风出柜吧? 赵虔好不容易抓住靳怀风一个还算是把柄的软肋,不肯轻易放弃,硬着头皮继续威胁靳怀风:“你也喜欢男的,没法传宗接代,可就失去了和我争夺家产的一大优势了!” “噢。”靳怀风很认同地点点头,像是很遗憾,“真可惜啊。” 按照赵虔的剧本,这会儿靳怀风可不应该还这么淡定,他应该很慌,拜托自己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才对。 剧情没按照他设想的方向发展,赵虔心里开始有点没底,语气也虚了:“那,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的话,我也可以考虑不把这件事告诉爸。” 靳怀风了然了,合着小少爷上蹿下跳折腾了将近一个月了,是打着这么个主意。 他很想听听赵虔能提出来什么条件,于是立即给赵虔递了个台阶:“什么条件?说来我听听看。” 赵虔倒也没有傻到一点心眼也没有,这会儿事情太过顺利,靳怀风过于配合,他总疑心此间有诈,警惕地说:“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吧。” 靳怀风很轻地晃着杯里的酒,眉毛轻挑了一点,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酒吧通往二楼楼梯口的方向忽然一阵喧闹。 这是午夜场要开始了,赵虔自己心里是清楚的,紧跟着就后悔了——他一看见有男人勾搭靳怀风就上头冲过来要抓靳怀风的现行,实在是太沉不住气,本来应该等这会儿,把靳怀风堵在二楼,那把柄才更有力度。 可后悔也没用,赵虔在心里气自己,又记挂姜沼说的“新玩意”,扯了借口要走:“那就这样,我朋友还等我呢,我走了。” 靳怀风的目光在守在楼梯入口处的保安身上晃了两圈,冲赵虔点了点头,嘱咐他:“别玩太晚,今天下了雨,明天要早点过去现场。” 赵虔听见工作就头大,转身一溜烟跑了。 酒吧里人影幢幢,靳怀风用目光送赵虔,远远看着赵虔走到一处卡座那,“啪嗒”一下把自己平摊在沙发上。 靳怀风收回目光,问调酒师又要了一杯新的酒。 姜沼一直都眼巴巴地看着赵虔,见赵虔一过来,立即站起身来,一边问一边拽赵虔:“开始了开始了,走了!你刚刚跟那个姓靳的谈判得怎么样?” 赵虔有点渴,抄起他们桌子上的苏打水喝了两口,才接着姜沼拽他的力道站起来:“他已经答应我提一个条件了。” 其实他自己是心虚的,当着姜沼却又逞强要面子:“他都被我抓住小辫子了,为了维护他那正经人的脸面,当然得任由我拿捏了。” “厉害厉害!”姜沼兴冲冲走到楼梯入口,出示了自己的通行卡,一边上楼一边说,“恭喜你,解决一个心头大患,今天我们可得玩尽兴!” 赵虔动作比姜沼慢一点,这会儿落后姜沼一个身为,听见姜沼的话,下意识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靳怀风怎么那么显眼啊,坐那喝酒的样子跟个男模似的,不知道的以为他是酒吧老板请来坐台招揽生意的。 他心烦地翻了个白眼,努力忽视自己隐隐约约的心虚,上前一步揽住姜沼的肩膀:“当然,使劲玩,今天我买单!” 上到楼上,是一条通往宴会厅大门的长廊,楼下的喧闹被隔绝在身后,氛围被渲染得更加淫靡和色情。 赵虔和姜沼勾肩搭背地往里走,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左明喻这会儿却冷不丁出声:“等出了这个酒吧,他矢口否认,怎么办?” 赵虔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左明喻说的这个“他”是在说靳怀风,登时脚下一顿,险些把姜沼拽个跟头。 他总算知道从刚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对啊,他连证据都没有,到时候靳怀风不承认,他根本就奈何不了靳怀风!怪不得靳怀风这么配合! “我靠!”赵虔懊恼地一拍手,“刚刚那男的都要钻他怀里了!我就应该给他拍下来!” 左明喻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刚刚差点被赵虔拽倒的姜沼,站到姜沼身边,给赵虔出主意道:“刚刚忘了,我们就再给他塞一个,要是一不小心恰好拍到了床照什么的……可要比一张他在一个酒吧被人搭讪的照片有用多了吧?” 赵虔眼神一亮,这主意好啊,比起什么性取向的把柄,“艳照门”的杀伤力不知道高多少倍! “就这么办!”赵虔说风就是雨,扭身就要往回走,“我去开房间,安排人!” “诶——”姜沼不乐意了,伸手去拽赵虔,“你去哪啊,还玩不玩了!” 什么新鲜玩法都比不上整治靳怀风重要,赵虔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得先去看看姓靳的走没走。” 姜沼要闹了:“我靠你——” “姜沼。”左明喻将他伸出去的手摁下来,把他要说的话也拦回去,“让虔少去吧,不把这事解决掉,他也玩不尽兴。” “烦死了……”姜沼一甩手,自己闷头朝宴会厅大门的方向走,骂骂咧咧,“我特么特意过来找他玩的。” 左明喻把姜沼提前开好的房间的房卡拿给赵虔,而后跟过去到姜沼身侧,这回他是跟在姜沼并排的位置,安慰他:“没关系,我陪你玩,也是一样的。” 第38章 左明喻在这里开的是vip区的一间大套房,赵虔要设局算计靳怀风,又额外单独开了一间房间。 在这种性质的会所里头,赵虔想找个陪床的小男孩儿还是简单的,但是他拿着姜沼之前给他的那个小卡片,站在一排陪酒男面前挑挑拣拣,总觉得哪个都不是很顺心。 好不容易选出来一个,是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脸是这些里头最好看的,而且腰细屁股翘,和之前在吧台那勾搭靳怀风的是差不多一个类型。 赵虔觉得,靳怀风那种假正经肯定平时憋得不轻,差不多应该就是喜欢这一卦的。 他搂着人家进房间,让对方坐床沿,自己坐沙发上,两条腿往茶几上一搭,制止对面的人要贴过来的动作:“你就坐那。” 对面的人有点懵,来这里玩得客人里头变态多,他们原本是不陪那些事儿的,可不守规矩的客人大有人在,他不安地贴着床边坐着,手指抓着床单,谨慎地提醒赵虔:“老板,您想玩的话,楼下还没结束呢。” 赵虔从裤子口袋里套一张卡出来:“今天我不睡你,帮我办件事,这张卡就归你。” “什么事?”对面的人仍旧谨慎,轻声问赵虔。 “一会儿这会来个帅哥,你跟他睡一觉,把你俩办事的时候录下来,就行了。”赵虔又把相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这相机原本是姜沼嚷嚷着晚上拍点好玩的非要拿上,这会儿倒是派上了正经用场,他把相机和银行卡放一块,“拿这个拍。” 这下对面明白赵虔的意思了:“仙……人跳啊?” 这词儿赵虔听着不爱听,又怕靳怀风一会儿要走了,催促地问:“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我换个人,别耽误时间。” 出来卖的,和人睡一觉倒是没什么,他主要是怕圈进什么恩怨纠葛,神仙打架,他一个小卡拉米可谁也惹不起。 赵虔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又说:“给你这笔钱都够你一年不开张了,捞一笔,以后不干这一行了不好么?” 他搞不来商场上那一套,拿捏这些风月场合的人还是很会的,被他这么一说,对面的人立即点了头:“那我干。” “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被他发现不对劲。”赵虔松了口气,又嘱咐一句,起身出门,一边下楼一边寻摸靳怀风的人影。 第28章 靳怀风倒是还在刚刚吧台那边的位置上,身边竟然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只不过这回换了个类型,是个西装革履的小白脸,拿着酒杯正在跟靳怀风干杯。 我靠!赵虔在心里骂了一句,这都聊上了,他再晚点来,靳怀风没准要自己去开个房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挤过舞池里扭动着的人群,往靳怀风身边一站:“哥!” 靳怀风是看着赵虔上去二楼的,这会儿听见赵虔的动静,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赵虔身上,心里想着赵虔八成是已经回过味来,下来找他算账的。 他先看了下跟他搭讪的男人,歪头挑眉示意对方:“不好意思,现在不方便了。” 这一位要比之前那个体面些,了然地看了看赵虔,笑着拿起自己的酒杯,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但他不说,赵虔可就有很多话要说,他撇着嘴看靳怀风,阴阳怪气地挤兑人:“真受欢迎,我是不是打搅你好事了?” 靳怀风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问赵虔:“怎么,不和你朋友玩了?那走吧,跟我车一块回去。” 赵虔动了下肩膀,躲过靳怀风拍他的手,顺便将房卡递给靳怀风:“回什么回,我准备在这休息了,你也别走了吧,喝那么多酒,我帮你把房间开好了。” 靳怀风把玩那张房卡,将一张薄薄的卡片在手指间转过一圈,才问赵虔:“这么贴心啊?” “啊,不行吗?”赵虔心里发虚,怕忽悠不了靳怀风,硬着头皮胡编乱造,“我本来也很贴心,之前都是你非要跟我对着干,现在……现在你都有把柄在我手里了,只要你不要跟我作对,那我们就和睦相处。” 靳怀风还在转那张房卡,抬了下下巴:“房间在三楼?” “昂,对,三楼。”赵虔立即说,“那没什么事,我去找姜沼了,你明天早上记得喊我一起走。” 小少爷才不会这么好心,靳怀风心里清清楚楚,从理智上来说,他应该拒绝小少爷,再把他捞回酒店,平平稳稳地完成这次出差。 但他今天第一次单独、正面接触了张重胜,心情实在欠佳,常去发泄情绪的拳馆这会儿也去不成,否则也不会坐在酒吧,和一个明显带着暗示的搭讪对象喝酒聊天。 现在赵虔撞上来了,他起伏不定的心绪中突兀的钻出一直猫,抓挠着他为数不多的好奇心。 他好奇赵虔想做什么,明知道会有个坑,他还是打算跳进去看看。 靳怀风把赵虔送来的房卡放在吧台上,将自己面前那多半杯的酒慢慢喝完了,结过账,才又捏起房卡,转身上楼去了。 房卡精致,上面用繁复的花式字体写着房间号,还是间套房。 这家会所消费档次不低,靳怀风一边找寻房卡上那间房间,一边扫过走廊精致的装潢,心想小少爷为了跟他对抗,还真是下血本。 那他得配合一点,不能让小少爷血本无归,不然回程的路上又要给他看好几个小时的脸色。 靳怀风想着赵虔成天被他气得炸毛的模样,笑了一下,站定在房卡对应的房间门口,“滴”的一声刷开了房门。 来的路上,靳怀风其实设想过小少爷要干什么,可能搞一间恐怖房吓唬他,或者弄一间色*情房陷害他,左不过这些小儿科的招呼,但他手扶在雕花复古的木质门把手上,往内将门一推—— 他设想的东西一样没有,只有刚刚在他脑子里一晃而过的小少爷不着寸缕地出现在他面前。 两个人四目相对,时间停滞三秒,而后赵虔发出一声震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第39章 这会儿套房里面就他自己,赵虔洗澡洗得渴了,浴袍都没去拿,光着身子就到客厅拿水喝,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去没几步,水没拿到,房门“滴”的一声响,被从外头打开了,露出来靳怀风那张脸。 赵虔整个人都宕机了,脑子里做不出来正常反应,尖叫之后还傻愣愣杵在那。 相比之下,靳怀风就要显得淡定得多。 他把房间门关起来,四下看了看,找到浴室的方向,去拿了条浴袍出来,自然而然地裹在赵虔身上,还贴心地帮他系好了腰带,把不该看的地方都遮挡得严实,然后在赵虔腰的位置拍了拍,贴心地说:“不穿衣服乱跑,小心感冒。” 靳怀风的手一碰他,赵虔就应激地往旁边一躲,神色仍旧显得惊魂未定,很茫然地问:“你为什么在这?” 靳怀风的表情比他还诧异,把手里的房卡给赵虔:“不是你给我的房卡吗?” 赵虔混乱的脑子里这才恍惚地明白过来一些,他看了看靳怀风手里的房卡,又看了一眼他进来之后丢在茶几上的房卡,很明显,他刚刚把房卡给错了。 姜沼办的那个进二楼宴会厅的卡片和三楼的房间是互通的,他刷的那张卡进门,压根没发现房卡不对。 人,怎么能搞这么大的乌龙。 搞乌龙就算了,怎么还能把自己也给赔进去。 赵虔绝望地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我……” “该不会是给错房卡了吧?”靳怀风比赵虔先开口,打断他的话,从他身边走开一些,到沙发上坐下来,才又问赵虔,“怎么,给我定的房间没有你自己的高级?还是说……原本我的房间里,应该有别的人在等我?” 赵虔头皮顿时一炸。 这个姓靳的老狐狸怎么什么都猜到了,赵虔心里骂人,嘴上却根本不敢承认自己给错房卡了,尬笑了一下,才说:“没有啊……” 然而靳怀风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他:“没有么?赵虔,原本等我的,应该是谁?我想想啊……” “没谁!”赵虔赶紧打断靳怀风的想象,当机立断地一口承认,“就,就是我呗,我是以为你还要喝一会儿酒,怎么,怎么这早就上来。” 他实在是不怎么会说谎,大概是家里人太宠他,而外面的人巴结他,小少爷根本都没什么需要说谎的场合,于是这会儿显得慌乱异常,逻辑不通,一张脸涨得红通通的,拖鞋里的脚趾间都在抓地,自己还毫无所察。 靳怀风的目光落在赵虔抓挠地板的脚趾尖上,黑色的皮质拖鞋,露出一排很白的脚尖,小少爷真是娇生惯养,从头发丝儿都脚趾尖都是透着一股子矜贵,细皮嫩肉的。他感觉自己好像确实喝得有些多了,挪开一点目光,才问赵虔:“是么?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在等我。” “我等你干什么!”这回赵虔否认得没有丝毫犹豫,脸却更红了,骂靳怀风,“有病吧你。” “想什么呢。”靳怀风嘴角弯起来,揶揄地看着赵虔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害羞得通红的脸,顿了两秒,才说,“我以为你和我讲和,要认我这个哥哥了。人家兄弟小时候都是哥哥给弟弟洗澡,怎么,小时候没享受过,现在想让哥哥给你补上?” “滚滚滚!”赵虔快要暴走了,他肯定靳怀风这厮刚刚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可他又没得反驳,最后飞快去冰箱那边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下去,咬牙切齿地说,“你要点脸,我七岁就不用别人帮我洗澡了。” “哦——”靳怀风拉着长音说话,非要戳破赵虔的心思,“所以刚刚……” 后半截话他吞了回去,只用眼神上下一瞄,将赵虔浑身又看了一遍,一句话没说完,比说完了杀伤力还大。 刚刚那尴尬的一幕立即又闯入赵虔的脑子里,赵虔崩溃地嚷嚷:“你闭嘴!” “都是大男人,你有的我也有,你又算不上吃亏。”靳怀风没事儿人一样宽慰他,实际效果堪比火上加油,“要不我给你看回来?” 赵虔彻底被激怒了,一瞬间把自己这个晚上的计划彻底抛到脑后,什么智取,什么拿捏,什么长远计划,全都比不上现在揍这丫的一顿来得痛快。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干了,把手里的水瓶一丢就往靳怀风那边冲:“行啊,你脱!不脱得一干二净你丫就不算男人!” 赵虔是真急了,扑过去就拎住了靳怀风的衣领,大力地把人揪起来,又猛地将人砸回沙发里。 靳怀风抬起胳膊,下意识挡了一下,然而赵虔已经整个人都扑上来,完全是一副要拼出个你死我活的意思,但实际上毫无章法,打到靳怀风身上的两拳全都砸在了靳怀风肌肉紧实的大臂上。 这两下,靳怀风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他在拳场打的每一个拳手都要比赵虔凶得多,也力气大得多,但他还是装作吃痛的样子倒吸了一口气,警告赵虔:“赵虔,住手,不然我还手了。” 赵虔打了他几拳头,开始扒他的衬衫,拽着他的衣领暴力地撕扯,语气恨恨的:“你不是要给我看回来吗?!” 奈何靳怀风这衬衫的质量是真的很好,赵虔龇牙咧嘴撕了半晌,衬衫皱了,却根本没坏。 他气死了,不管不顾地在靳怀风身上折腾,红着眼睛誓要把靳怀风这件衬衫给毁了,然而折腾了好几下,靳怀风的衬衫没毁成,他身上浴袍的带子却散了,松松垮垮的,眼看着就要再次走光。 第29章 靳怀风就是在这时候动手的。 “赵虔。”靳怀风喊他名字,一抬手将赵虔撕扯他衣领的两只手抓在一块摁住了,才说,“差不多得了。” 赵虔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靳怀风给控制住了,他愣了一瞬,紧跟着疯了一样开始拧自己的手臂:“你放开我!” 他在外头鬼混,一向喜欢高而壮的类型,因而也一直有一种自己力气很大的错觉,没想到到了靳怀风这儿,他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靳怀风就用了一只手,就把他两条胳膊控制得死死的。 赵虔瞪着靳怀风,不可置信地又拧了拧自己被靳怀风摁住的手腕,色厉内荏地警告:“姓靳的,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到底是谁乱来。”靳怀风瞄一眼赵虔身上几乎散开的浴袍,里面的光景若隐若现,小少爷光着屁股就往他身上砸,压根不考虑他这个性取向为男的gay的感受,现在还倒打一耙,靳怀风被他闹得没脾气,空着的另外一只手一拽赵虔浴袍的腰带,将他的浴袍系上一些,紧跟着又把赵虔两只手往他身前一摁,利索地拿剩下的半截浴袍带子给他捆上了,“闭嘴。” 第40章 赵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靳怀风就这么捆上了,登时炸了:“你给我解开,靳怀……” 他话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姜沼不高兴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左明喻你好麻烦啊,我都没玩尽兴。” 赵虔登时就慌了。 他和靳怀风两个人衣冠不整,气喘吁吁,他还是这么个被捆着的姿势,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可太说不清了! 他顾不上跟靳怀风生气了,使劲从靳怀风身上起来,用自己还被绑在身前的手努力去拽靳怀风:“我靠我靠,姜沼回来了,你赶紧走!” 靳怀风的裤子被赵虔弄得皱巴巴的,还染上些浴袍上的湿气,潮乎乎的,衬衫更是没眼看,被赵虔又撕又扯,已经皱成了一团咸菜疙瘩。 他顶着这一身暧昧的造型,看赵虔:“我从哪走?这可是三楼,你让我跳下去吗?” 跳下去闹出点动静来,他和靳怀风就真成了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彻底说不清了。 姜沼的声音更近了,赵虔感觉他们已经到了门口,慌得直蹦:“那,那你藏起来!去卧室,去卧室!” 靳怀风也听见动静了,没再吓唬赵虔,站起身来,顺便一捞赵虔的腿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哥哥演一回你的小鸭子。” 赵虔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靳怀风抱进卧室塞到床上。 门外姜沼也已经打开门锁,不过没有立即来找赵虔,而是扶着左明喻坐到了沙发上:“我去给你倒水,你等着啊。” 左明喻胃病犯了,姜沼给他倒水找药,给赵虔腾出来了些时间。 不过姜沼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等左明喻吃了药,他就把人给丢在了一边,黑着脸朝赵虔这边来:“赵虔你搞定没有?左明喻太不中用了,刚看了个开场就犯胃病,害我都没玩尽兴,你跟我去续个摊呗?”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刚刚那个小0是个极品,双(那个什么)龙都吃得——卧槽!赵虔你……” 床上,赵虔半靠着床头坐着,能看出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姜沼一眼就看出来是赵虔最喜欢的那一型,高大而充满力量感,虽然整个人都盖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姜沼从被子的露出来的轮廓也能看出来对方身材绝佳。 靠,他根本没能玩个尽兴,赵虔倒是不知道在哪里找到这么好的床伴。 姜沼给他捣乱,挤了挤赵虔,往赵虔旁边的位置上一趴:“你监视器呢?姓靳的是不是已经玩美了?我来看看。” 赵虔的后背瞬间就僵硬了:“什么……监视器……啊。”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即将被他设计陷害的冤大头本人,赵虔生怕姜沼把他老底直接给掀了,推着姜沼的肩膀赶人:“你别在我这墨迹啊,左明喻胃病都犯了你不管他啊?” “他吃药了啊。”姜沼被赵虔推得坐起来,没事儿干的拿起床头柜上的酒水单翻了翻,挤兑赵虔,“不是,还不让我看啊?你不是烦死那个姓靳的了,拿他的实时直播给我消遣消遣还不行啊。” 赵虔欲哭无泪,心想我要被你坑死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靳怀风听见这些话是个什么表情,整个人都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后背都慌得沁出一层薄汗,要不是现在大腿被靳怀风枕着,他想直接一脚把这个大漏勺姜沼给踹出去。 但靳怀风此时不只头枕着他的腿,一只手也摁在了他小腿肚上,但又一动不动,吓得赵虔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会儿要是靳怀风被气的从被子里钻出来,他的一世英名就完了! 赵虔急得说话不过脑子,否认刚刚姜沼的话:“我什么时候烦他了,你别瞎说。” 姜沼震惊了,翻酒水单的动作一顿,看着赵虔的眼神像是觉得他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我怎么瞎说了?不是你刚刚在楼下被他气得跳脚,还要想办法收拾……唔!” 后半截话没能说出口,赵虔顾不上许多,扬手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我就那一下被气着了嘛,气话能听吗?”赵虔觉得自己脑子从来没转这么快过,疯狂给自己找借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气急了,我什么话都乱说。” 姜沼仍旧那副见鬼的表情,看着赵虔:“那你……” “我什么啊?”赵虔被靳怀风捏着的小腿都僵得有点冰凉了,胸口却滚下来一滴汗,昧着良心胡说八道,“我刚刚是说气话的,等回来洗个澡已经冷静了,靳怀风有时候嘴巴是很毒,但其实他人挺好的……” 姜沼整个人都傻了:“他……人……挺好?你不是说他撺掇你爸……” “他是为了我好!”赵虔再度紧急打断姜沼,声音都高了许多,“忠言逆耳,对,忠言逆耳!而且,而且他……”赵虔眼神到处乱飘,想了几秒总算想出来一条靳怀风的好处,把自己的胡言乱语圆上,“他做饭挺好吃!” “你还吃过他做的饭?”姜沼撇着嘴,“哇靠,赵虔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啊。” “我之前也是这么跟你说的,你怎么不记得。”眼看姜沼越说越多,赵虔额角都急得冒汗了,最后不得已使出大招,冲着门口大喊,“左明喻!你胃还疼不疼!赶紧让姜沼给你倒点热水啊!” 隔了几秒,在姜沼再乱说出什么话之前,左明喻过来了。 左明喻是要比姜沼有分寸很多的,赵虔房里有人,他不可能还进到赵虔房间里来,就站在门口,喊姜沼:“姜少,陪我去吃点宵夜吧。” 他声音平稳,听起来并不像是在犯胃病,赵虔侧头往左明喻那边看了一眼,觉得左明喻恢复能力简直超强,这么一会儿,气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来像是胃疼到连表演秀都看不下去来着。 不过这会儿他顾不上开小差,赶紧一推姜沼:“快去快去。” 姜沼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赵虔还在他身后嚷嚷:“我要睡觉了,你帮我把门关上!” 姜沼“哦”了一声,走到门口拽了左明喻的手,关门之前还在吐槽赵虔:“他小头控制大头了,疯了。” 赵虔顾不上姜沼的吐槽,在门被关上的瞬间,立即掀开被子让靳怀风坐起来,自己则是冲过去把门反锁了,转过头看着衣衫不整却好整以暇的靳怀风:“那个……” 第41章 “烦死我了?想收拾我?”靳怀风看着赵虔,声音放得轻,却带着十足的玩味,“说说看吧小赵总,实时直播是怎么回事?” 赵虔刚刚精神紧绷,这会儿听见左明喻又带着姜沼出去吃宵夜了,僵硬的神经才一松,瘫坐在床上,有点心力交瘁了。 “他胡说的。”赵虔有气无力地解释,“你平时老欺负我,我生气才跟他们乱口嗨的。” “哦——”靳怀风拖着长音说话,还认同似的点点头,“我欺负你么?刚刚你不是说,靳怀风人还挺好的?” 赵虔只想说“你好个屁”,但他不敢,早一点时候想要算计靳怀风的雄心壮志早就被折腾没了,怂巴巴地说:“这是真心话,你,你给我做饭吃,还……嗯……对,还给我带你的围巾,真的很好。” 他搜肠刮肚,想不出来靳怀风还有哪些好,于是又转头看向靳怀风,咧了咧嘴角,挤出来了个干巴巴的笑:“哈哈。” “那你还挺有良心的。”靳怀风说,从床上挪下来,站在床边的地毯上整理自己的衬衣和裤子,一副打算走的样子。 赵虔感觉自己应该是把靳怀风忽悠过去了,提着的心终于放回去。 他也跟着靳怀风起身,做出来一副很乖的样子,装模作样地说:“这里应该也可以喊客房服务的,让他们把你的衣服熨一下。” 靳怀风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衬衫袖子挽起来,等赵虔走准备送他走了,才冷不防问他:“不是给我开的就是这间房吗?怎么,你那个朋友和他那伴儿也住这间?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小赵总这么勤俭持家呢?” 第30章 一提房间,赵虔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额外多开的那间房里头还有个小鸭子等着靳怀风呢! 这会儿要是让靳怀风再过去,那就不是他算计靳怀风,算是让靳怀风把把柄抓个正着了! 他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起来,然而脑子高速运转太久,已经彻底宕机,压根想不出来什么能解释得通的说法。 “我……我……那个……”赵虔支支吾吾,“要不你住这……间……” 这简直不能更离谱了,赵虔自己都知道,一句话磕磕巴巴说完,就绝望地一闭眼,心想这下应该算是玩脱了。 可靳怀风还有更大的招接在后头:“刚刚在茶几上我还看见一张房卡,那张是不是其实是你朋友的?” 赵虔睁开眼,觉得这样也能圆过去,到时候给姜沼发消息让他重新开间房就是了,立即就要点头,接住靳怀风给他的这个好借口了。 但靳怀风没给他机会,紧跟着说道:“那这样吧,他们出去吃饭了,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跟你去住那间,把这里让给他们。” 赵虔:?! 他眼前一亮又一黑,简直要心梗了:“不……了吧……” “赵虔。”靳怀风喊他大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打开录音软件里面的一段录音,播放给赵虔听,接着说,“你今天原本到底是打算干什么来着,不说实话我就把这段录音发给爸。” 录音里头是他和姜沼的对话,姜沼上来就“双(那个什么)龙”,“监视器”,“实时直播”,他骗不过靳怀风,肯定也骗不过自己亲爹。 出门前赵竟成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和靳怀风和睦相处,结果他不仅算计靳怀风,算计人的手段还这么下作。 赵虔垂着的脑袋猛地一下抬起来:“不行!” 他伸手去抢靳怀风的手机,靳怀风却轻而易举躲过了他的手,顺便另外一只手将他手腕再一次抓住了:“还想让我捆你?” 赵虔憋着一肚子情绪,敢怒不敢言,顾左右而言其他:“你松手!疼!” 靳怀风开始将录音转化成文件,当真准备发给赵竟成:“你真当我吓唬你的?” “给你准备了个大帅哥!”赵虔是真怕他爸听见靳怀风录下来的那一段话,投降道,“我那不是看你一个人坐在吧台空虚寂寞冷的,想着给你找点乐子……”他一边说,声音慢慢低下来,最后已经微弱到了几不可察的地步,小小声地坦白道,“就是多……多让他录个像,拿给我……我也没想干别的,就是……就……” “就是打算拿来要挟我。”靳怀风帮他把话说完,抓着的赵虔的手一松,赵虔一个趔趄就跌坐在了沙发上。靳怀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虔,有点心累,“赵虔,你有点脑子行不行,万一那个陪床的认出我来,视频不交给你,他发去网上怎么办?赵氏的名声要不要了?又或者,他拿到视频之后想坐地起价,跟你谈更多的条件,你能应付得了吗?” 应付不来,处理不了。 赵虔有点被靳怀风骂傻了,坐在床上扣着床单,只敢在心里应声。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么多,靳怀风现在责问他,他一个字也反驳不了,他以前就没搞过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靳怀风大约是被他气得不轻,问完那句话,也好几分钟没吭声。 赵虔垂着脑袋等了一会儿,发现靳怀风确实是已经骂完了,才弱弱地抬起头,小声给自己争取:“那不是……还没闹出事来,就被你发现了。” 靳怀风本来是真生气了。 赵虔之前那些小动作,他都当做是小打小闹,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这次不一样,他得让赵虔知道轻重。 然而他骂完了,小少爷毛都不炸了,可怜巴巴地垂着个脑袋,呛声都没跟他呛一句,一副被他说得后果吓傻了的样子,靳怀风又气不起来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又把手冲赵虔伸过去:“那个房间的房卡呢?放哪了?” 赵虔老老实实伸手指了指茶几:“就……就是你看见的那张……那个,你还要去啊?” 也不知道赵虔是给他找了个什么牛鬼蛇神等着他,靳怀风转身去客厅茶几上拿那张房卡,走到了房间门口才说:“去给你收拾烂摊子。明天早上九点到地下停车库,来晚了就自己打车走。” 赵虔眼神跟着靳怀风的背影,还在想靳怀风说的哪些后果。 靳怀风没得到他的回应,又叫了赵虔一声:“听见没?” “啊?”赵虔回了神,眼神透着一股迷茫,“什……什么?” “我说,明天早上九点到地下停车库。”靳怀风拉开房间的大门,迈出去之后才又重复道,“来晚了就自己打车走。” 说完,靳怀风就把门给甩上了,赵虔张着嘴,门都关上几秒钟了,才傻愣愣地对着空气“哦”了一声。 第42章 房间里又只剩下赵虔自己了,静悄悄了,没什么动静。 赵虔窝在床脚,看着被靳怀风甩上的门发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而靳怀风去给他善后了。 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本来不应该是靳怀风的不雅视频被他握在手里,明天一早,他趾高气昂地去挑衅靳怀风吗? 可……如果不是他阴差阳错地给错了房卡,靳怀风这会儿真的被录下来视频,会不会发生刚刚靳怀风说的那些事? 也是有可能的,圈子里翻车在小情人身上的事例屡见不鲜。 而且靳怀风都帅成啥样了,万一那个小鸭子陪靳怀风睡一觉就爱上靳怀风,没准也会留存这种视频用来威胁靳怀风。 想到这里,赵虔忽然心烦地往床上一摊,在心里崩溃地骂了一连串的脏字出来,简直对自己恨铁不成钢——靳怀风这混蛋刚刚摆了他一遭,到底哪里帅啊! 赵虔小心眼地撤回对靳怀风“帅”的评价,在心里诋毁他。 那张脸,浓眉大眼,鼻梁挺拔,唇形薄如刀锋,一看,一看就是奸诈的典型长相!还有那胳膊,肌肉鼓鼓囊囊的,力气那么大,没准有什么暴力倾向!身上还沾着酒味混着香水味,香水应该是木质调的…… 赵虔批判到这里,想起自己香水柜里那一排木头香,紧急收回了“装逼”两个字。 总之,总之,赵虔想,靳怀风人面兽心,斯文败类,就不是个好东西! 诚如赵虔骂的,靳怀风人面兽心,斯文败类,拿从赵虔那拿的房卡刷开赵虔提前开好那间房的门,进门看见坐在沙发上那个穿得很露骨的男人,没等对方开口,他就先发制人:“之前那个人让你做什么我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们重新谈一笔新交易。” 正打算迎上来的男人一顿,神情很是尴尬地笑了一下:“什,什么事啊?” “录像机呢?”靳怀风走进来直奔卧室,在对着床铺位置的几个地方翻找,刚翻了第三个地方,就在角落的装饰花瓶后面找到了,他把录像机拿出来关机,才对紧跟着他进来的人说,“这个事。” 偷拍的事情已然暴露,对方立即将自己摘得干净:“我是拿钱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和我没关系啊。” 真该让小少爷来跟着看看这一幕,他什么话都没说呢,对方就已经把小少爷出卖了。 靳怀风就近往床边一坐,还示意对方也坐过来,问他:“那是谁让你来的?” “不认识……”对方哪敢真坐过来,靠着门边站着,很是警惕的样子,“客人吧,我看他拿了我们vip的通行证,不过不是熟客。” 靳怀风问:“连张照片也没有?” “没有。”对方摇头,又立即比划了一下身高,“这么高吧,不胖也不瘦,嗯……长得挺好看的,眼角这里,这里。”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颧骨的位置点了点,才继续说,“这儿有一颗痣。” 他几乎是把自己能描述的外貌特征都描述了一遍,后悔今天不应该贪财掺和进这种事情里面来,但也只能希望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客人千万别和他一个小卡拉米计较。 但实际上,除了眼角的痣,这种外貌特征的人在这家会馆一抓一大把,不大会牵扯到赵虔身上去。 靳怀风回忆赵虔眼角到底有没有那颗痣,没太想起来,打算明天仔细观察一下,然后他把录像机放到一边,又问:“你叫什么?” “文……文三。” 靳怀风听乐了:“假名吧?” 文三硬着头皮认下来:“真名。” “假名就假名吧。”靳怀风掸了掸裤子上的会,才又说,“刚刚我就说了,是来跟你重新谈交易的。” 文三觑着眼前客人的脸色,将信将疑:“什么交易……?” 靳怀风将目光落在文三脸上,和他对视,语气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我包养你一个月,怎么样?” 文三的表情露出来了些意外。 第31章 要是单纯说包养,其实根本用不着刚刚那么吓唬他,有钱谁不赚,何况客户还长得这么有料,都说不好是谁更占便宜。 可他总感觉眼前这位客人和以前看上他的那些大老板不一样,所以犹豫着想要拒绝:“不行……可以吗?” “不行的话,他给你的钱可就得退给我了。”靳怀风揣摩赵虔的做派,试探道,“一百万,可不少了吧?” 文三本来还在犹豫,一听这话差点蹦起来:“你别讹人啊!哪有那么多!就五十万!” “那也不少了吧?”靳怀风八风不动,用赵虔的钱办自己的事,“要么跟我一个月,要么钱还我,我去换个人来,你自己选吧。” 确实不是个小数目,这还不能算未来一个月自己能捞的各种奢侈品,文三刚发誓再也不能为钱掉坑里,这会儿又开始动摇:“你让我考虑考虑……” “你答应的话,我就继续说条件。”靳怀风其实根本没打算让文三考虑,“这一个月,你陪我见几次客户就行,其他时间不用陪我,我也不需要你服务我,一个月之后跟我吵一架,你就可以回来继续上班了。” 这生意越听越离谱了,钱赚的太容易,文三总觉得不对劲:“不是……等会儿,什么……什么意思?” “说白了,演戏而已,你演我包养的小情人。”靳怀风又给他解释一遍,“放心吧,我和你之前那个不靠谱的客人不一样,他脑子不好使,我不坑你。” 文三其实并不信,他觉得有钱人脑子都不好使,但钱真是个好东西,他挣扎了几分钟,还是舍不得把已经揣到自己口袋里的卡吐出来,一咬牙道:“成交!” 靳怀风早就胜券在握,贪财的给钱,好色的塞人,疑心病重的就把脏水泼在自己身上以示投诚,对症下药的时候,谈判总会事半功倍。 对这个文三是这样,对张重胜也是一样。 他不知道张重胜会在哪个点上盯着他,但张重胜今天带他来这里又托辞自己年纪大了玩不动先离开,一定不会单纯地就把他自己留在这间会所。 靳怀风刚刚一直在吧台喝酒没有走,也是在琢磨这件事。 这会儿赵虔横插一脚,给他塞进来一个文三,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让小少爷知道这层真相的话,怕是能气哭了,靳怀风想起来刚刚他从赵虔那儿离开时赵虔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才对文三伸出胳膊:“走吧,第一出戏,跟我回我住的酒店。” 第43章 赵虔对靳怀风花他的钱办自己的事儿这茬毫无所知,正垂头丧气地趴在房间的大床上,给姜沼打电话。 自己差点闯祸这件事赵虔已经消化的差不多,手机安静了十几分钟,靳怀风没有再打来电话,看来是已经处理妥当。 赵虔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饿了。 他晚上没正经吃什么东西,又跟靳怀风斗心眼到现在,虽然全线落败,但耗费的脑力一点也不少,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算喊出去吃宵夜的姜沼给他带点什么回来。 然而姜沼在电话那头嘟嘟囔囔,再度发表了对左明喻的嫌弃,说他们宵夜其实吃完了,然而左明喻觉他带了人回去,再住一块不方便,已经另外开了一间房。 赵虔瞄一眼自己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一时间有苦难言。 他一个晚上撒了一个又一个谎,可能也就成功骗到了姜沼一个人,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自己身边有人,跟姜沼潦草地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郁闷地翻了个身。 靳怀风怎么就不能像姜沼这么好骗呢? 可靳怀风如果真的这么好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闯了好大一个祸? 赵虔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发愁,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没什么精神地在手机上翻找送餐的餐厅。 他对这一片不熟悉,不知道哪一家好吃,就按价格和距离进行了排序。 排完,他看见一家熟悉的餐厅名字,是刚到这儿第一天中午靳怀风带他去吃饭挑的那个餐厅。 靳怀风,怎么哪都有靳怀风,这人阴魂不散的。 赵虔情绪有点复杂,纠结了一会儿,考虑到自己确实很饿了,所以还是在这家餐厅下了外送单,就把手机丢去一边,打了个滚埋进被子里。 没滚两下,赵虔“嗷”的一声蹦起来:“我靠靠靠靠!”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也要塞牙,之前姜沼拿着监视器要看靳怀风的实况,被左明喻拉走的时候监视器随手丢在他床上,赵虔一个翻身,后背正正好好地压了上去,监视器被他压得“咯嘣”一声,赵虔自己也跟着发出一声惨叫。 他把那监视器从一坨被子里翻出来,龇牙咧嘴地直接丢到床下去,可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靳怀风真的被他拍了,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靳怀风硬件条件那么好,刚刚cos他的小情人整个人趴在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胸肌和上臂肌肉就紧贴着他的大腿根,如果没有衬衣的遮挡,一定会更漂亮。 赵虔脑子里信马由缰地闪过几个画面,而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差点扇自己一巴掌。 他这是在想什么! 怎么会对着靳怀风琢磨这种事?! 赵虔赶紧搓了把自己的脸,将自己想歪的原因归咎于靳怀风在这间卧室待的时间过长,现在满屋子都是他身上那股香水味,于是赵虔从床上爬下去,果断地换了一间卧室。 餐厅的餐送来,赵虔饿过头,反而不饿了,潦草地吃了几口,饭菜都没吃多少,只把那盅暖胃的鸡汤给喝完。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虔不幸的水肿了。 他睡前喝了整份的汤,又满腹心事得没能睡踏实,第二天起来眼睛胀胀的,脸也浮肿着,看上去很是憔悴。 偏偏姜沼还是个棒槌,看见赵虔第一面就“卧槽”了一声,拽着赵虔的胳膊“关心”他:“兄弟,你昨天玩多大啊,怎么虚成这样了。” 他不提,赵虔都快忘了昨天晚上那一茬,这下又都想起来。 赵虔抬腿往姜沼膝窝踢了一脚:“你才虚了,赶紧的吧,跟左明喻滚回去,别在这招我碍眼。” “别啊。”姜沼不干,粘着赵虔的胳膊不撒开,兴致勃勃地建议,“昨天我都没怎么玩,今天我们继续呗?” 别说还来这里玩了,赵虔现在只想自己不要靠近这个倒霉的会所方圆十里以内。 他摇摇头,拒绝姜沼:“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等回去再组局。这都快年底了,我把宗宁也喊上。” 姜沼还是不大乐意,一边跟赵虔一块往外走,一边还想继续撺掇赵虔,给他看前一天晚上他偷拍的照片:“真不再来一回吗?你看这个,绝对是你的菜。” 他拍了一张半裸上身的肌肉男,粉白皮的,身上还挂了东西。 赵虔瞄一眼,脑子里轰地一炸,眼神立即相当不自然地撇到其他地方去,顿了两秒,又猛地反应过来,姜沼给他看的人不是靳怀风。 靳怀风怎么可能拍过这样的照片,又怎么可能落在姜沼手中,他刚刚一瞬间的误会简直荒唐至极。 都怪前一晚和靳怀风的恩怨纠葛实在太多,靳怀风藏在被子里时趴在他腿上的那种触感实在是难以忽视,才让他一见到这种照片,脑袋里条件反射似的就关联上了靳怀风。 好在姜沼不知道他刚刚想到了什么离谱的人,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摆出正经的姿态:“大白天的……” 话还没说完,他们走出会所的大堂,赵虔一出门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保时捷,以及保时捷旁边站着的靳怀风。 赵虔:……?! 赵虔一句话没说完,尾音一下子变了调。 这回不是他幻视,靳怀风是过来接他的,正一手抄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正在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寒冬的冷风把靳怀风的头发吹得有点乱,耳朵冻得有点微微的发红,握着手机的大手骨节分明,点了屏幕几下之后,拿着手机放在了自己耳边。 与此同时,赵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赵虔没反应过来,铃声又戛然而止,靳怀风显然是发现了他们,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自己口袋里,长腿一迈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没来由的,赵虔心口突地一跳,心里莫名有些慌。 他尴尬得不知道怎么面对靳怀风,最后还是左明喻替他解围,伸出手和走过来的靳怀风虚握一下,点头示意道:“靳总。” 靳怀风又成了那个周到、得体的精英派,同左明喻和姜沼打过招呼,客气地询问是否需要顺路带他们回酒店。 赵虔到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开口阻拦:“我们不是直接去工地吗?不顺路,不顺路。” 他说着,先一步迈开腿,朝着停在路边的保时捷走过去,脸上装作无事发生,实际上刚开始的几步走得顺拐,到了车边,手摸在副驾驶的门把手上一秒钟,又很快放开,平移了两步挪到车后座的门边,拽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32章 靳怀风可能是刚到没多久,车里空调没关,车里很暖和,熏着空气里和靳怀风身上味道一模一样的留香。 赵虔感觉自己好像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在车里别扭地调整了两下姿势,才摇下车窗,喊靳怀风:“姓靳的,你快点!” 第44章 小少爷一屁股坐进后驾驶座,把他完全当司机,靳怀风倒是也可以理解。 前一天晚上他威胁、恐吓,小少爷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回过味来,正在生闷气。 对这种情况靳怀风早有预料,也坦然面对,抬手从置物架上把装早饭的纸袋递到后座,招呼赵虔:“从酒店随便带的早饭,吃点。” 赵虔通过后视镜和靳怀风的目光对上,又飞快移开,拿过纸袋就开始掏自己的早饭。 纸袋里头是保鲜袋,装着包子、烧麦和茶叶蛋,还有一盒豆浆,是那种很不精致的中式早餐,而且因为在袋子里放久了,变得卖相更加难看。 但味道还是很香的。 保鲜袋里飘出来饭香,遮盖了车里原来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水味道,赵虔连卖相都没顾上嫌弃,先拿了一个烧麦,一口咬下去。 是松子咸肉的,松子品质不错,有一种坚果自有的香味,混着咸肉和糯米的味道,刺激着赵虔早上起来没多少的胃口,让他变得有了点食欲。 赵虔吃了两口,又姿势有点僵硬地一手扶着纸袋一手拿着吸管,将豆浆打开喝了两口。 他埋头吃饭,没看见靳怀风从后视镜看过来的眼神。 赵虔自己不知道,他吃饭的样子是很香甜的,与靳怀风对他的预设的那种“非高端食材不肯入口”的难伺候的娇气富二代形象十分不相符。之前在靳怀风家里,靳怀风当他是为了赖在自己家里不得已的装模作样,但现在他越来越发现,赵虔是真的不挑食。 靳怀风的眼神落在赵虔脸上,赵虔一嘬一嘬地喝豆浆,脸颊也跟着他吞咽的动作一动一动。 靳怀风不出声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将车子发动起来。 这些年,靳怀风少有放松的时刻,开车时没有放音乐或者广播的习惯,车载导航都没有开声音,赵虔坐在后座吃了一会儿早饭,后知后觉意识到车里太安静了。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鬼鬼祟祟地撩起一点眼皮,脑袋努力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拿余光去看驾驶座上的靳怀风。 靳怀风的肩很宽,从他坐着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靳怀风握着方向盘的一边手臂。 车里开着暖风,靳怀风已经将刚刚那件大衣脱在副驾驶上了,今天他没再穿前两天的羊绒衫,而是换了件衬衣,洗得非常干净,不知道是哪家品牌的,料子品质看着非常不错,穿在靳怀风身上笔直挺括。 赵虔看了一会儿,因为姿势的问题,眼睛很快就发酸,他就立即收回目光,看后车座上的皮面,在心里暗暗琢磨,为什么靳怀风要自己开车来接他,不是带了司机吗?或者带上助理也好啊! 但没有司机,也没有助理,车里只有他们俩。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赵虔在手机上看地图,脑子里有的没的跑过800个念头,最后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车里的安静:“那个……” 前面要转弯,靳怀风打了转向灯,顺便“嗯?”了一声:“什么?” 他回应还好,靳怀风一吱声,赵虔就慌了,明明有无数话题可以说,偏偏挑了个最尴尬的脱口而出:“昨天晚上的事情,解决了吗?” 话音一落,赵虔就想拿手里没吃完的包子砸死自己了。 他都不敢去看靳怀风的表情,缩在后车座当鸵鸟,听见靳怀风轻描淡写地说:“解决了,对了,你那个相机我帮你拿回去了,晚上到了酒店再还你。” 赵虔的脸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烫起来,他压根没想起来相机的事情,磕磕巴巴地前言不搭后语:“哦,好,相机,对,相机。” 靳怀风拐过弯去,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赵虔。 赵虔的反应又一次与他的设想发生了出入,小少爷现在看起来不是如他猜测的那样在生闷气,早餐他是拿来哄人的,现在看来,哄的作用没发挥多少,倒是真让小少爷吃得很饱,目前这个状态看上去像是有点晕碳。 他问赵虔:“昨天没睡好?” 赵虔确实没睡好,他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勉强睡着了,一向好眠的他竟然稀里糊涂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踹了被子,没睡一会儿就被冻醒了。 但……赵虔又撩起眼皮,还用刚刚那个偷窥的姿势飞快看了靳怀风一眼,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靳怀风心说,你说话都迷糊了,但他没告诉赵虔,只是告诉他今天的安排:“困的话,中午吃过午饭就回酒店睡一会儿。上午实地的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其他人下午返程,不过我们先不走,晚上有个饭局,你补完觉和我一起去。” 赵虔对公司的事情是真的一窍不通,很迷惑:“什么饭局?大家不是都走了吗?” 靳怀风一早上都云淡风轻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沉默了几秒钟,才给赵虔解释:“不是和公司的人,带你认识一下这个项目上以后要打交道的人。” 在这个方面,赵虔倒不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小时候被赵竟成或者沈念带着参加某些聚会时头晕眼花地喊“叔叔阿姨”的回忆袭上心头,他不抱希望地问靳怀风:“你去不就可以了,我不去不行吗?” “不行。”靳怀风拒绝得很干脆,“怎么,这是打算不跟我竞争,把家产拱手让给我了?” 赵虔从被靳怀风识破就开始迷迷糊糊,这会儿脑袋终于灵光一回:“那你跟我争,怎么还要带上我,我不去你不是应该很乐意。” 靳怀风又把陈词滥调搬出来了:“因为爸要我带你一起,兄友弟恭,你忘了么?” 一把赵竟成搬出来,赵虔就反驳不了了。 靳怀风要在赵竟成面前立完美人设,这么做无可厚非,可赵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能感觉到。 这个人实在是段位太高了,别说赵竟成会被他欺骗了,就连他自己,现在都觉得靳怀风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第45章 刚刚下过一场雨,天气变得阴冷,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多加了衣裳,只有赵虔还是只穿了一件大衣,要风度不要温度。 最后一天实地考察,各种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技术组有几个决策项要报给靳怀风,靳怀风带着赵虔,在工地上边走边看边听。 风有些大,一开始时,靳怀风是站在中间的,右手边是项目组几个人,左手边是赵虔,靳怀风不动声色地给赵虔尽量挡着风。 但赵虔可能是真的很困,或者什么其他原因,总之显得很是神思不属,走路也走得慢慢吞吞,没一会儿就错后了靳怀风一个身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开到可以再塞下两个人。 靳怀风在认真听技术组的报告,眼神余光瞄着赵虔,刚想开口提醒赵虔别走神,一行人走到一个疑似问题地块的区域,外包的勘察队还聚在那进一步分析,赵虔很感兴趣似的,也挤到到了那块区域那边,伸着脖子听人家讨论。 ——他是实在在靳怀风身边站不住了。 靳怀风身上喷的不知道到底哪个牌子的香水,今天的风这么大,竟然都吹不散,他都跟靳怀风拉开距离了,那股子香味还是若隐若现地往他鼻子里面钻。 这股香气引着他的眼神往靳怀风那看,靳怀风面带微笑,目光沉静而专注,不时微微颔首,恰到好处地给出应有的反应。 项目应该是遇到了一些问题的,但靳怀风没有说几句话,就把这些问题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在这种环境里,他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沉静如水的从容不迫,那些赵虔听起来觉得云里雾里的信息到了靳怀风那儿,似乎就会变得非常乖巧,自动排列整合,供靳怀风做出决策。 赵虔听一会儿,看两眼,感觉自己路都要不会走了,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放。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什么也不会是件丢人的事,他们一帮人出去玩的时候,祝宗宁提过几次让他好歹也对公司的事情上上心,赵虔还大言不惭地放出厥词,说“那些什么都会的不还是要给我家打工”,收获了一阵起哄声。 可今时不同往日,赵虔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都觉得脸热,逮着机会就从靳怀风这儿溜了。 勘探队的人还在讨论,赵虔有一搭无一搭地听了一会儿,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靳怀风那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安全距离之内,赵虔立即吓得后退一步,踩着了身侧勘探队一个成员的脚,自己也被绊了个趔趄。 一瞬间,赵虔的嘴忙得起飞了,对被他踩到的人连连说“对不起,不好意思哈”,又要回答周围人看过来的关心,应着“我没事,没事,就是绊了一下”,还要忙中抽空,制止靳怀风要上前扶他的动作:“不用!你别动!” 第33章 嘴不够用了,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在各种声音的夹缝中嚷嚷出来的,声音大了不少,一瞬间周围的人都安静了,纷纷看着他和靳怀风。 赵虔:…… 他绝望地抿了抿嘴,挤出来一个尴尬地笑。 可靳怀风好像对什么场面都应对自如,丝毫没觉得尴尬似的,面色如常地开口:“这边看的差不多了,小赵总,我们还要去和康怡的人聊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侧了侧身,示意赵虔走过去。 赵虔赶紧从众人围观的视线中脱身而出,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有了动作,纷纷投入自己原来的工作里面去,刚刚那一幕成了繁忙工作中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说是要去找康怡的人聊一下,其实张重胜今天都没有露面,靳怀风也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带赵虔回临时租用的那个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放了临时饮水机,珊珊看到两个人过来,很懂事地提前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赵虔刚刚只顾着尴尬了,这会儿热水杯抱在手里,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脸冻得发僵,脚趾和手指也有点麻木,将杯子捧在手心里,尝试着想去喝一口热水暖暖灌了不少冷风的胃。 但杯子里的水是近乎刚刚烧开的温度,他尝试着用嘴唇碰了一下,立即被烫得抖了一下,赶紧把水杯从唇边移开一些,对着杯子使劲吹气。 给他俩倒完水,珊珊正好出去打电话,靳怀风就自己又去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那接了点凉水,走到赵虔身边:“兑点凉水,就能喝了。” 赵虔回头看看他,没吭声,接过靳怀风递过来的半杯凉水,把自己手里滚烫的热水兑进去一半,再度伸出一点舌尖,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水温。 这回温度适宜,赵虔将舌尖收回去,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靳怀风也慢慢喝自己手里那杯水,顺势在赵虔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赵虔心里登时警铃大作,喝水的速度慢下来,余光瞄着靳怀风的,脑子里头飞快地思考靳怀风要做什么。 但靳怀风只是单纯地找个地方坐下来,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回复手机上面的消息。 消息是许依发来的,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串感叹号,质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许依脾气挺好的,两个人认识以来,许依只对他发过一回火,是发现他在黑拳场打拳的时候,那次他退让了,没再去过原来的拳场,换了一家正规的俱乐部,去的次数也变成偶尔零星几次,现在是第二回,许依的怒气明显要比上一次还盛。 靳怀风将他们研发的那款药的生产线管理权回收了,许依早上去现场,被管理人员拦在门外,许依当即就给靳怀风打来电话。 当时靳怀风在去接赵虔的路上,没有接许依的电话。 但也终究不能一直不回复,靳怀风给许依发消息:我是想,你从这个项目组撤出来吧,尤其是和张重胜接洽的事情,都不要经手了。 许依再度打了语音电话过来,靳怀风看了一眼身侧的赵虔,挂断电话,又给许依留言:小少爷在我旁边呢。 许依八成已经被他气坏,不打算再理他,没有回复消息。 靳怀风手指在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上慢慢地划动了两下,在考虑这件事到底能让许依接触多深,身侧赵虔就在此时用超不经意的口吻出了声:“谁的电话啊?你怎么不接?” 第46章 “骚扰电话。”靳怀风思路被打断,转回头看赵虔,脸不红心不跳地胡编,“让我办健身卡,打过很多次了。” 赵虔深信不疑,反问:“你不办卡吗?” 小少爷抓重点的脑回路总是有点匪夷所思,这回也一样,靳怀风实在是没料到他真信,好笑地说:“怎么,你在这家健身房有股份?” 赵虔眼睛又开始往靳怀风身上瞟,但没吭声。 靳怀风端起桌子上已经晾凉的水喝了一口,又说:“那行,下次他们再打给我,我就去办一张,支持一下你的投资。” 赵虔这才反应过来靳怀风又调侃他,冲靳怀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起身要往外走:“用不着,我出去了。” 外头项目组的同事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靳怀风一伸手拦住他:“坐着吧你。” 赵虔被他一把薅回椅子上,挣了一下,没挣开,转头用即将炸毛的表情瞪着靳怀风,刚要嚷嚷,靳怀风不知道从哪弄了颗巧克力出来塞进了他嘴里,瞬间就把他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巧克力甜腻而黏糊,赵虔一时半刻说不了话,只能被迫听靳怀风又说:“这次带你出来,是因为你没经验,后面爸再交给你什么项目,我刚刚带你看的些,你才需要亲自过过眼,记住了吗?” 赵虔含着一颗巧克力,甜得发齁,莫名其妙地看着靳怀风,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么一大段教育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使劲将那颗巧克力咀嚼吞咽下去,左侧一颗犬牙的牙尖上还沾着点棕色的痕迹,不确定地开了口:“……你什么意思?” 他很呆,很笨,可爱得靳怀风总是忍不住想逗他。 这回靳怀风又没忍住,伸手在赵虔嘴角点了一下,没有回答赵虔的话,只是提醒他:“没吃干……” 话都没能说完,赵虔就猛地一挥手排在他的手背上,打掉了他伸过去的手指,同时整个人也往后退了一大步,刚刚迷惑的眼神变成警惕。 小狗一样,靳怀风想。 然后他收回被赵虔打了的那只手,在自己上唇相同的位置点了点,再度提醒赵虔:“这儿,沾了巧克力。” 赵虔仍旧警惕地盯着靳怀风,抬手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把,而后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没有蹭上什么疑似巧克力没吃干净的污渍,登时觉得靳怀风又是在耍他玩,更加恼火地看向靳怀风。 “牙上。”靳怀风适时出言提醒,“几岁了,糖都吃不明白。” “谁要吃了!”赵虔出离愤怒了,拿过桌子上喝完水的一次性纸杯揉了揉,超大力地砸到靳怀风身上,“是你塞我嘴里的!” 纸团砸在靳怀风身上,弹了一下,又掉在地上。 靳怀风俯身捡起来,起身时右手掌心又多出来一块巧克力:“不吃吗?” 这一块带着包装纸,赵虔这才看清楚巧克力的品牌,是他最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最新品,疑似赵竟成又一次出卖他的证据,否则靳怀风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赵虔的怒火立即又分给了自己的亲爹一半,而后,很没有骨气地一把抓过靳怀风手里的巧克力:“不吃白不吃。” 两块巧克力哄好了炸毛小少爷,起码结束工作回酒店的路上,赵虔没再一屁股坐到后车座去,愿意坐在副驾驶上了。 只是坐在副驾驶上,上了车也是倒头就睡。 看得出来是前一天是真没睡好。 靳怀风把自己的安全带系好,转头看一眼已经调整好椅背高度和靠枕角度,做好入睡准备的赵虔,伸手将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了点。 早上来时在他车上吃,中午回去在他车上睡,小少爷原来不是小狗,是能吃能睡的小猪,那他现在算是养猪专业户,只是不知道到了下一个冬天,他养的小猪能不能出栏。 靳怀风开车本来就喜欢安静,启动车子,平稳地将车子驶出去。 但赵虔其实压根没有睡着。 他前一天没有睡好是真的,但这会儿却并不怎么困,相反的,他这会儿脑袋里头异常清醒,因为闭着眼睛,于是听觉和嗅觉都变得异常灵敏。 从后车座坐到副驾驶来,鼻息间那种浅淡的香水味道更明显了一些,明明是一款低调温和的香,赵虔却觉得它霸道而又张牙舞爪,避无可避地彰显着靳怀风的存在感。 靳怀风就在他身侧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他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靳怀风的一声轻笑,强忍着才没有睁开眼睛去看靳怀风。 他笑什么?赵虔稀里糊涂地琢磨,难道他看出来我睡觉是假装的了? 这么一想,赵虔就有点绷不住了,艰难地忍耐了几秒钟,等感觉车子已经启动起来,才装模作样地侧了个身,将脑袋转向靳怀风那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因为怕靳怀风发现他没睡,赵虔将眼睛睁开的幅度调整得极其微小,几乎是看不太清楚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这个模糊的轮廓里,正午的阳光从车玻璃窗侧面照进来,映在靳怀风的脸颊上,靳怀风的手虚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正在专注地留意路况。 赵虔连忙又将眼睛闭紧了。 他好像确实不是很敢面对靳怀风。 早上的时候,他对着靳怀风感到尴尬,刻意选择坐在后排车座,但他以为那是因为他大清早眼神不好,把姜沼手机里面的裸男照片认成了靳怀风,所以对着靳怀风本人才会觉得特别不自在。 可现在一个上午过去了,那种不自在并没有随着时间拉长而减退,反而因为副驾驶的位置离靳怀风太近而变得更加明晰。 第34章 ——他这是在什么情况?难不成对靳怀风这款香水过敏? 赵虔自己没想通,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一上车就胆小鬼一样窝进副驾驶,装作自己睡熟了。 但既然已经装了,他演戏就得演全套,赵虔抓心挠肝地闭着眼睛,半路还差点因为实在无聊想掏出手机来玩而穿帮,艰难地熬了二十几分钟,才终于等到车停下来,肩膀上手掌轻拍下来的触感和靳怀风的声音一起抵达:“醒醒,回房间再睡。” 第47章 赵虔装模作样,睡眼惺忪,逃掉了和靳怀风一起吃午饭。 但午饭可以逃,晚饭是不行的。 赵虔在房间里当了一个下午的鸵鸟,早就把跟踪监视靳怀风企图抓到靳怀风把柄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 四点半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赵虔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门一打开,见着靳怀风的瞬间,赵虔还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 靳怀风手里拿了西装袋,走进赵虔的房间,将西装袋挂在衣架上,才问他:“睡饱了?去把衣服换一下,差不多要出发了。” “什么衣服。”赵虔瞄一眼西装袋,走过去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问,“你出去买衣服了?” “是我的,下午喊客房服务已经熨烫过了。”靳怀风说着,对上赵虔饱含质疑的眼神,又补充,“新的,我还没穿过。” 赵虔这才撇撇嘴,从衣架上将衣服拿下来,嘴上嘀嘀咕咕:“衣服买了又不穿,浪费。” 其实他衣帽间里一排一排的当季新款挂着,别说穿,有的甚至连吊牌都还没拆,所以说完就又有点心虚,抱着衣服飞速闪进了卧室。 靳怀风目送赵虔进了卧室,坐在了沙发上等赵虔换衣服,顺手捞起丢在沙发上的游戏机摆弄了两下。 机身还烫,很明显是被用了好大一会儿,靳怀风往房门紧闭的卧室瞄了一眼,起身又去摸了摸显示屏,果不其然,也烫手得厉害。 看来小少爷这一下午也没怎么睡,光玩游戏了。 年纪小,贪玩倒是也正常,靳怀风想,于是扬声问赵虔:“领带自己能弄好吗?要不要帮忙?” 赵虔立即在房间里嚷嚷:“不用!我会!我靠你不要进来!” 紧跟着,房门传来一声轻响,是赵虔从里面把房间门给反锁了。 靳怀风微怔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觉得小少爷不大对劲,之前他还当是因为昨天他凶了赵虔,惹得他不高兴,合着原来是他误会了,小少爷这是还在难为情。 在外头玩得那么浪,昨天那种有vip场的会所都敢去玩,靳怀风怎么也没能想到,赵虔实际上还挺纯情少男。 靳怀风本来没把前一天晚上那一幕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又忍不住要逗赵虔,靠墙站在赵虔卧室门口,故意问他:“还没好啊?” “没有!”赵虔果然立即嚷出声,“你去沙发上等我!” 靳怀风偏不,就站在赵虔房间门口:“真不用哥哥帮啊?” 他原本打算是逗两句就走的,没想到这话刚一问出口,卧室的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赵虔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往外走:“我换好了!你有毛病吧一直催!” 他一边说,一边朝客厅的方向走出去,靳怀风在他身后憋着笑,抬手拽住了赵虔的手腕:“等会儿。” 赵虔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似的,“啪”一下就把他的手甩开了,转回身瞪他:“干嘛?” “扣子系错了。”靳怀风往前走了两步,到赵虔跟前,伸手帮他把领带拆了重新打,“这就是你说的你会啊?系红领巾呢这是?” 赵虔梗着脖子,刚想回呛,却忽然发现靳怀风的立体俊朗的五官就这样极具冲击性地放大在自己眼前。 因为要给他系领带,靳怀风微微垂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一些,依稀是个笑,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前飞快地挑动着领带,指尖无意地碰到他的胸口和脖子,挠得赵虔有点痒。 回呛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嘴里,赵虔别扭地把脑袋转向一边,几乎是在靳怀风打领带的动作结束的瞬间,他立即就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那是我用不习惯你的领带。”赵虔半晌才想起来回一句话,自己一颗一颗把系错的扣子调整回来,一边弄一遍警惕地看着靳怀风,似乎是生怕靳怀风再凑上来。 但靳怀风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看着他,也没有再过来给他整理衣服的意思,好像刚刚真的只是指出他穿着的不妥之处,顺便戳穿了他会打领带的谎言,又顺手帮他给收拾妥帖。 赵虔系一个扣子看一眼靳怀风,扣子都系好了,被靳怀风吓得要跳停的心脏都还没有平复下来。 靳怀风也看他。 赵虔耳朵尖都红了,其中一颗扣子解了三回才解开,他那点儿害羞的情绪在靳怀风眼里简直算是半点遮掩都没有,几乎算是裸奔了。 不过赵虔仍旧坚持在自己的世界里演若无其事,弄好衬衣的扣子,走到茶几那拿上自己的手机,冲靳怀风说:“走吧,迟到不好。” 迟到确实不好,靳怀风做东,没有让客人等自己道理。 靳怀风抬脚跟上赵虔,替他拿了房卡又锁好门,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提醒赵虔:“晚上这个局会难应付一点,你要遇上不知道怎么应付的就含糊过去,知道吗?” 赵虔裹着大衣,反问靳怀风:“含糊人家不会不合适吗?” 靳怀风伸手摁了电梯下行按钮,看了赵虔几秒钟,等赵虔没得到回应扭过头来看他,才说:“没关系,有我呢。” 靳怀风说“有我呢”,也不只是给赵虔心理安慰,他把赵虔带出来,是真的预想过赵虔会让局面冷场的情况的。 小少爷娇生惯养习惯了,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根本应付不来生意场上那些尔虞我诈,更不知道什么是逢场作戏。 上一次他带赵虔和康怡的人吃饭时就已经看出来。 彼时赵虔根本就觉察不到包厢里的暗潮涌动,可能真当成他平常和那些狐朋狗友一样的聚会了,还跟着别人起哄灌他,如果不是他的酒量早在早些年的摸爬滚打中练出来了,没准还真应付不来赵虔不按常理出牌的添乱。 不过最近今天赵虔很乖,一直到跟他到预定的雅间,都显得非常规矩。 雅间是珊珊提前订好的,不过因为聚会性质私密,所以珊珊并没有来,靳怀风亲自同服务员又确认了一次菜谱。 “茶泡我带过来的碧螺春。”靳怀风确认完菜单,将平板递回给服务员,再度嘱咐,“今天的菜一定不要放姜。” 服务员应着,出去泡茶,赵虔凑到靳怀风跟前:“你不吃姜吗?” 靳怀风眼神瞄了下腕表上的时间,给赵虔解释:“刘厅不吃姜。” “你认识他啊?”赵虔还凑在靳怀风身侧,歪着脑袋问他。 “不认识。”靳怀风也微微侧过脸,与赵虔对视,“请客人吃饭,要提前做一点功课。” 他语气很平淡,赵虔却品出来各种滋味,心里闷闷地不高兴起来。但这种不高兴又有点陌生,不是往常那种觉得靳怀风嘲讽他的气愤,有一点难堪,但也不多,又像是羡慕靳怀风好像什么事都办的来,可赵虔也不愿意承认。 他心里烦,于是不说话,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在搜索软件上搜刘厅的名字,查他的个人简介。 看了几行字,赵虔还没记住刘厅的毕业院校,身侧的靳怀风忽然拽了他一下,而后便迎着门口的方向走过去,声音含笑:“刘厅。” 第48章 一直以来,赵虔对这种生意场合的宴请都定位为吃饭、喝酒、相互吹捧,到今天才从靳怀风的一句“刘厅不吃姜”捕捉到一些他以前没想过的门道。 但靳怀风做的显然远不止此。 这是靳怀风为人做事的一种习惯,以前的时候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拉订单,谈合同,酒桌上从来只有伏低做小的份,所以他要提前查过每一个客户的资料,说最熨帖的话,做最熨帖的事。 如今他背后是赵氏,也已经打拼出来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但靳怀风仍旧保留这个习惯,这让他总能迅速捕获对方的好感,以及更深一层的,信任。 几位客人是一起到的,靳怀风起身迎过去,除了今天的主客刘厅,还有几位处长,靳怀风一一打过招呼,手势自然地引人落座,顺势介绍赵虔。 比之靳怀风的左右逢源,赵虔就稍显生硬了。 他对这几个人都不熟悉,更没有什么应付这种场合的技巧和经验,最后只能与人家握手,寒暄的词都干巴巴,只剩下“您好”两个字。 但靳怀风很快就将话茬又接了回去,在赵虔和人握手的时候就已经不动声色地让服务员去上茶,这会儿热茶上来,他自然娴熟地接过了服务员倒茶的工作,将茶盏推到刘厅面前:“刘厅,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第35章 这位刘姓领导懂不懂茶待考证,但一向对外宣称好茶爱茶,且最推崇的就是来自家乡的龙井,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 靳怀风提这种信息,不会显得他刻意去打探过什么,却能化解掉初次见面的生疏感,是很能调节气氛的一种手段。 果不其然,在座的其他几位就着这个话题开始聊了起来。 靳怀风其实是不懂茶的,几千上万的名贵茶叶和网上几十块买的对他来说都是“泡了发苦”的树叶子,但他每一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仿佛已经浸淫茶道许多年。 待到走菜的时候,席间的气氛已然在靳怀风不露痕迹的调解中活络热切起来。 赵虔在这种气氛里,是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一个。 他平常喝酒蹦迪,对什么茶道和传统文化一无所知,根本插不上话,所以只能百无聊赖地听靳怀风他们聊,顺便走神。 在他住在靳怀风家里大概一个星期的记忆里头,他没在靳怀风家里看见过一星半点的茶叶沫,倒是有台咖啡机,经常大早上“嗡嗡嗡”地磨咖啡。 这个大骗子,嘴里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可他谈笑风生,意气风发,赵虔又想,他好像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靳怀风了。撇开他的胡说八道不谈,靳怀风妥帖、周到、自信,漂亮话说得那么好听,漂亮脸蛋长得又那么好看,谁会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往来。 他走着神,桌上的菜已然上齐,提第一杯酒的时候,赵虔没反应过来,还是靳怀风喊了他一声。 这些什么厅、什么处是老狐狸,靳怀风八面玲,赵虔露怯,他们就专门欺负赵虔。 赵虔话没多说,酒没少喝,到半场的时候,已经喝得脸上泛起一层红。 靳怀风也在喝,但他桌子上那分酒器才到第二杯,赵虔有点委屈,来之前说什么“有他呢”,其实压根他就不管自己。 他左手边那位王处又过来跟他聊规划,酒杯碰一碰,赵虔端着喝完,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靳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不露痕迹地插入他们关于“城市规划”这个话题的聊天,赵虔总算松了一口气,拿过手机来看消息。 消息来自刚刚救了他的靳怀风,很简单的两个字:装醉。 老狐狸,赵虔在心里嘀嘀咕咕,然后飞快照做,动静很大地做了个干呕的姿势:“呕……” 雅间里头几个人都看过来,靳怀风也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即倒了杯水递给赵虔,又冲众人赔不是:“我们赵总酒量不好,我先陪他去下洗手间。” 赵虔的演技非常浮夸,靳怀风扶着他的时候,他直线都走不了,脚步虚浮地趴在靳怀风的身上。 靳怀风无语地用了点力气架住他,将赵虔捞进洗手间,立即塞进了一个隔间。 “疼!”赵虔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才安全下来,在雅间里头时的那点儿乖就不见了,“你用这么大力气干嘛!” “你演得像是要趴在地板上直接吐,我不使劲怎么能像。”靳怀风无语地吐槽他,“你这一声呕得也太突然了。” 赵虔还在揉自己胳膊:“不是你发消息让我装。” “我是让你趴在桌子上装喝醉睡着了。”靳怀风看他一直揉胳膊,只好又问他,“胳膊伸过来,我看看。” 餐厅里面暖气打得足,这会儿赵虔只穿着靳怀风的那件黑衬衫,赵虔把他衣袖拉上去一点,看见赵虔手肘处一片红。 小少爷细皮嫩肉,那片红格外显眼。 赵虔立即炸毛了,控诉靳怀风的暴行:“都红了!你是想把我胳膊掐断吗?” 靳怀风瞄着眼前这节骨肉匀称的手臂,心想掐断不至于,但是如果自己再用点力气,可能就不只是红,会泛青,几天都消不下去。 到时候小少爷会气成什么样,不知道。 他这么想,将目光收回来,顺手将赵虔的衣袖也拉下去整理好,才说:“行了,顺顺毛,一会儿出去洗把脸,等回去包间,你的酒都我来替你喝。” 这回请的几个客人,酒量都是不错的,赵虔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他不确定地看着靳怀风:“真……的?” “真的。”靳怀风说,“你回去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就趴桌子上睡觉。” 赵虔就有点哑火了。 他刚刚是装醉,但确实也没少喝,脑袋是有些晕乎乎的,所以靳怀风拉隔间的门要往外走的时候,赵虔又伸手去拽了他的衣角。 “那个。”赵虔张张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话,语速很快地说,“你也少喝点。” 靳怀风背对着赵虔,无声地笑了,而后他轻声“嗯”了声,先赵虔一步走出隔间。 第49章 说要少喝,但其实很难做到。 赵虔被靳怀风扶着回到包厢,继续表演他喝得晕头转向的戏码,牢牢记着靳怀风的话,坐到座位上就抄起筷子开始猛猛吃东西。 靳怀风一个要应付酒桌上的其他好几个人,还能抽空分神,手指卡着一直在自动旋转的餐桌,让赵虔能顺利把想吃的鱼肚子夹到碗里。 赵虔的胃被白酒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吃到些热乎饭菜,总算感觉舒服一些,但也不敢一直吃,往嘴里最后扒拉了一口菜,就趴到桌子上装睡起来。 有人在拉他胳膊,但很快靳怀风的声音也传过来:“周处好酒量啊,我们赵总不胜酒力,怕是没法跟您喝了,我来,我来。” 赵虔感觉到拉着他胳膊的手挪开了,不过他不敢抬头去看,只能仔细听他们讲话。 半顿饭吃下来,他也没记住哪个声音属于谁,猜测是刚刚拉他的那个姓周的处长说话,说靳怀风是代喝,按酒桌上的规矩,要以二代一。 赵虔有点趴不住了,险些要跳起来拦,但靳怀风却答应得很爽快,一点也没讨价还价,干脆利索地喝空一杯,一边去拿桌子上的分酒器:“周处,我敬你。” 其实靳怀风是研究过刘厅的脾气的,这个人从政多年,身上却有一股子匪气,喜欢为人利索义气的。果然他爽快地代赵虔喝了一圈,刘厅就出声了:“诶,不要只喝酒,吃菜,吃菜。” 他这样说,别的人就也没有再为难靳怀风,起码这一顿饭吃完,靳怀风还能好好站着将客人分别送上他们各自的车。 等人都走了,靳怀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吹着冷风清醒了几分钟,才折身往回走,去接尚因为“喝醉昏睡”而留在雅间里头的赵虔。 雅间里就剩下了赵虔自己,他不用装醉了,所以没有再趴在桌子上,靠着椅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的门被靳怀风打开,赵虔才像是回过神来,整个人抖了一下,才将目光聚焦到门口的靳怀风身上,然后立即站起来迎过去,准备着搀扶靳怀风。 他答应让靳怀风替他喝酒的时候还没什么概念,真趴桌子上装死,听着桌子上玻璃杯互相碰撞的声音,心都跟着在颤。 这帮人实在是太能喝了,如果这些酒进了他肚子里,他就不用演了,是真的会被灌趴下。而现在这些酒都被靳怀风挡下去了,还遵照那个什么破规矩以二代一,他是真担心靳怀风会撑不住。 不过靳怀风看起来并不是需要他搀扶的样子,赵虔没有上手,观察着靳怀风的脸,问他:“你怎么样?” 靳怀风坐在椅子上缓一缓,他喝了酒,现在放松下来,眉眼间透出一种醉酒之后的倦怠,声音也显得漫不经心,明知故问:“什么怎么样?” “我趴着看不见,你好像喝了挺多。”赵虔又凑过来几步,站在靳怀风跟前,小学生罚站似的,“我刚刚点了个醒酒汤,你等一会儿。” 靳怀风倒是有点意外,他是没想过赵虔还能有这么贴心的时刻的。 难得的贴心不能浪费,靳怀风往后靠实在椅背上,一边等醒酒汤一边又问赵虔:“那你吃饱没有?” 赵虔立即就想起来靳怀风抵着餐桌转盘的那个动作。 可能是因为他提前把西装外套穿上了,所以有点热,于是赵虔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背上,才说:“饱了。” 靳怀风点点头,才又说:“现在知道了吧?生意不好做。” 赵虔嘴硬地哼唧:“我爸妈带我去的场合,也不用这么喝。” 现在的赵竟成当然鲜少需要这种应酬,今天这个场合如果换做赵竟成亲自来,主客都有可能互换,但那只是赵竟成的地位,不代表大家也会认可赵虔,撑死给他三份薄面,赵虔如果自己立不住,那就没有人会看得起他。 靳怀风不去点破,只是看着赵虔。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喝这么多了,酒气发散出来,他隐约有点微微上头,眼神有点不太聚焦,所以看了赵虔一会儿,就挪开了。 但赵虔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十分别扭,心跳都给跟着莫名加快了。 他不知道靳怀风什么意思,但他虽然嘴硬,其实心里很清楚,今天这种场合如果让他来应付,八成已经把客人得罪了。 第36章 赵虔的情绪忽然有点低落,好在这时候服务员敲门,把醒酒汤端上来。 靳怀风拿小碗跟自己盛了一碗,又给赵虔也递过去一碗:“你今天也没少喝酒,也喝一口吧,免得明天头疼。” 赵虔自己心里乱,都没听靳怀风说什么,看见碗递在自己跟前,就接过来往嘴边送。 一碗醒酒汤,赵虔其实连那是个什么味道都没喝出来,出雅间时也显得恍恍惚惚,比已经半醉的靳怀风也不遑多让。 到楼下时,靳怀风提前叫的代驾已经在等,他先拉开车门坐进去,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坐好,脑袋扭向窗外,在他和靳怀风之间留出来一块很大的空隙。 靳怀风瞄一眼那段距离,没有说什么,将胳膊肘支在车门扶手上,抵着额头闭目养神。 按今天席上聊起的情况,整个项目后期的宣传推动要比他预计的介入还早一些,他想要在对项目影响最小的时候扳倒张重胜,也就只有最多三个月的机会。 可现在张重胜还在吊着他。 许依拿着项目书去正式同他谈了许多次,靳怀风自己也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表达过许多次合作意愿,但张重胜好像对他那套“赵虔指望不上,还要自己给自己铺路”的说辞并不完全相信,仍旧对合作的事情没有完全表态。 张重胜其人,贪心不足蛇吞象,靳怀风调查他这么多年,对他几乎算得上是知之甚深。当年出事之后,他这些年都很小心谨慎,康怡那里能让他分到的好处十分有限,如今靳怀风递过去的项目,算是一块肥肉。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张重胜没有收手的可能,所以他到现在不表态,除了对自己还存疑虑,应该是还想要拿到更多的好处。 靳怀风思索着,忽然感觉脑袋被身侧的人搬了一下,而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垫在了他和车窗玻璃之间,靳怀风闻到熟悉的洗涤剂的味道,意识到是自己那条围巾。 靳怀风睁眼的动作停住了,任由赵虔又把他脑袋挪了一次,等赵虔窸窸窣窣地终于又挪回自己的位置上,靳怀风才轻微调整了下自己被赵虔摆得不大舒服的姿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起来。 第50章 出差回来,恰好赶上周六,整个项目组都不加班,靳怀风带着赵虔,连公司都没去,直接开车回了老宅。 车子停在家门口,冯管家从里面给他们开门,赵虔忽然从心底里生出来一种格外离谱的感觉。 这几天跟靳怀风待在一块,他好像差点忘了靳怀风私生子的身份。 他应该是厌恶或者憎恨靳怀风的,这种情绪或许在他刚刚得知靳怀风的身份时曾在他大脑中停留过,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情绪淡化了,他成天想方设法地针对和挑衅靳怀风,好像也只是因为总是斗不过靳怀风,他想要争一口气。 赵虔猛地清醒过来,在靳怀风尚在停车时,快速走到冯管家身边,亲亲热热地打招呼:“冯叔!你回来啦?我想死你了!” 冯管家比赵竟成还要溺爱赵虔,拉着赵虔的手让他进屋:“就穿这么一点,冷不冷?” 赵虔说“不冷”,不让冯管家等靳怀风,拉着他进屋,又去跟芳姨打招呼。 房间里一时间被他一个热搞得很热闹,赵虔孔雀开屏一样到处溜达,彰显他才是从小到大生活在这个房子里的主人。 芳姨在给花瓶插花,几个花瓶里已经插满,手边还剩有一些,芳姨正在修剪打理。 “这么多玫瑰?”赵虔纳罕地拿了一朵在手里摆弄,“谁弄来的啊?” “沈董要回来啦,这是赵董给她准备的呀。”芳姨一边忙活一边给赵虔解释,偷偷笑着说,“还定了一大束捧花,明天接机的时候送。” 赵虔撇撇嘴,赵竟成就知道给沈念送玫瑰,什么节日、生日、纪念日,这下好了,没有节日,纯粹接个机,也要送,连点新花样都没有。 但紧跟着,他反应过来,这下是真的喜出望外了:“我妈要回来了?!” “是啊。”芳姨摆弄摆弄花瓶,这一瓶加一支,那一瓶减一朵,跟赵虔碎碎念,“没有告诉你吗?” “她说要过完圣诞节。”赵虔掏出手机看日历,“这不是还有几天。” 芳姨搬着花瓶去摆放:“那你去问赵董,反正从上午开始,就让我换洗四件套,又买花又整理菜单咯。” 赵虔简直震惊,扭身要去找赵竟成,却看见赵竟成和靳怀风一块上楼的背影。 一句“爸”噎在嘴里,赵虔张张嘴又闭上,脸上开心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可能就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看着自己爸妈是如何恩爱,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真的把靳怀风当成什么哥哥。 但赵竟成就是一边仪式感满满地迎接沈念回家,一边还明目张胆将背叛婚姻的罪证靳怀风带到书房。 赵虔气得简直要爆炸,一时间什么都没有想,愣在原地一分钟之后,转身朝着楼上书房就冲了过去—— 楼上,书房门一关上,赵竟成就问靳怀风:“怎么今天回来了,发消息不是说明天才出差回来?” 靳怀风送赵虔回来,以他当前出演的“私生子”的身份,没道理过家门而不入,所以也跟着进来稍作停留,正好也可以顺便向赵竟成汇报一下工作情况,压根也没想到一进门家里布置成这个架势,不太懂哪里出了问题,实话实说道:“赵董,我是昨天发的消息。” 前一天他带赵虔出去应酬,是提前跟赵竟成打过招呼的,后来赵竟成发消息问他谈得怎么样的时候他正在回酒店的车上闭目养神,回去洗完澡才看到消息,简单回复了席间的一些情况,告诉赵竟成次日会回来。 赵竟成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给靳怀风看:“这是今天!” 手机聊天记录里,明晃晃显示靳怀风的那句“明天回去”是发送在这一天的凌晨00:04。 靳怀风:…… 倒也的确是“今天”,可以说是非常严谨了。 他噎了噎,一句“是我不严谨”还没说出口,书房的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赵虔气鼓鼓的脸从被撞开的门口露出来。 赵竟成被吓了一跳,掏出来给靳怀风看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靳怀风看着自己眼前的一老一少,忽然有点明白了赵虔身上那股子不靠谱的劲到底是哪里来的。 赵虔心口堵着横冲直撞的愤怒,可是冲上来撞开门之后,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骂赵竟成,他骂不出口,骂靳怀风,前一晚人家刚替他喝了不知道多少酒,他也张不开嘴,赵虔的火气无处发泄,憋得在门口使劲蹦了俩下。 地板被他震得“砰砰”响,靳怀风却差点笑场。 小少爷这是闹哪出,那两下蹦跶得像愤怒的兔子,二十几岁的人了,发个脾气像还没学会说话的幼崽。 “怎么了?”他率先开口,往赵虔那边走了两步,“找我?还是找爸?” 赵竟成也反应过来,虽然心里发虚,觉得可能要穿帮,但面上还是演得一本正经:“什么事,噼里啪啦的,你稳重一点。” 赵虔看看赵竟成,又看看靳怀风,刚刚在楼下时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不对劲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伸出手拽住靳怀风的手腕,就把人往外赶:“你给我出去!” 其实靳怀风要跟赵虔较劲,赵虔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靳怀风的,不过靳怀风愿意配合,被赵虔推搡得踉踉跄跄,顺水推舟地下了楼。 楼下芳姨已经将花瓶都打理好了,冯管家在帮她布置,看见赵虔生拉硬拽地把靳怀风推搡出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两个人。 管家和芳姨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赵虔的心里将他们划定到“自己人”的范围里,于是显得更加有底气许多,声音也大了:“你走啊!” 靳怀风任由他发泄似的在自己身上推了好几下,这才做出投降的姿势,只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一点儿示弱的意思,仍旧笑着,说:“好,好,我走就是。” 他面对着赵虔,用后退的姿势往外走。 赵虔瞪着他,等靳怀风退到门口换鞋子,他又噔噔噔走过去,咬牙切齿地在靳怀风耳边威胁:“我告诉你,我妈马上回来了,你以后不许来!” 靳怀风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少爷,心想如果沈念知道赵虔心里这么维护她,应该是会很开心的。 没来由的,靳怀风心下一软,把那些赵虔听了肯定又要炸毛的话收了回去,只轻轻挑了下眉毛,点头答应他:“好啊,我不来。” 第51章 老宅大门“砰”一声被关上,真得挂在门边的挂件抖三抖。 赵虔跟只战斗态小公鸡似的,转身头也不回的往里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看上去气儿还没消。 冯管家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为靳怀风打开院门。 芳姨也反应过来,给赵虔端了杯水,哄他:“晚上想吃什么?芳姨给你做。” 第37章 沈念不会做饭,早年与赵竟成打拼事业时,比赵竟成还顾不上家,后来事业起来了,芳姨开始来家里做事,沈念更是一次厨房都不进,赵虔可以说是吃着芳姨做的饭长大的。 外头山珍海味再多,比不上芳姨的手艺,赵虔一向最爱吃芳姨做的饭菜,可这会儿却胃口全失。 他想了一会儿,冲芳姨摇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的呀。”芳姨接着哄他,“鲜虾豆腐汤怎么样?我下午才去市场挑回来的活虾,很鲜的。” 这汤是赵虔的最爱,他刚念小学那会儿得过一场重感冒,高烧不退,险些就烧出毛病来,沈念和赵竟成在医院陪他熬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退烧了,芳姨送来一份鲜虾豆腐汤,赵虔饿得够呛,吃得狼吞虎咽,然后把这个味道一直记在脑子里。 可现在,他就连这个都不感兴趣了。 他继续冲芳姨摇头:“不吃。” 芳姨又想推荐什么菜,赵虔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芳姨说“困了”,朝楼上卧室走。 书房的门开着,但赵竟成没出来,不知道在干什么,赵虔的卧室和书房在楼梯的两侧,赵虔在楼梯口站了几秒钟,最后也没有去书房那边看一看,转身去了自己卧室。 成年之后,赵虔就从家里搬出去到现在他住的那套别墅了,平常偶尔回家,但也不会留宿,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这间卧室睡过了。 卧室很干净,应该是芳姨一直都有打扫,但里面的摆设熟悉又有点陌生,应该都是他的东西,但赵虔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他自己根本也不记得。 赵虔把自己摔到床上,愤怒平息之后,只剩下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憋得他难受。 门外传来一些动静,好像是芳姨喊赵竟成下楼吃饭,而后两个人在门外嘀嘀咕咕,芳姨说赵虔不肯吃饭,问赵竟成还叫不叫,赵竟成说留一点,赵虔饿了就知道出来吃。 赵虔听见赵竟成下楼了,翻出手机来,找到和沈念的聊天框。 他想问沈念怎么都没告诉他要回来了,又想问沈念对于赵竟成忽然带回来一个私生子是怎么想的。 可点开聊天框,赵虔却又没了打字的念头。 他被靳怀风气得跳脚又拿靳怀风没招的时候,曾经无限希望过沈念赶快调整好心态回来,和他一致对外,把讨人厌的靳怀风赶出赵家大门,可现在沈念真的要回来了,赵虔又感觉自己其实也没有很想告状。 沈念女士这些年只是自己不想工作只想玩,但她当年的雷霆手段是要比赵竟成还要凶的,靳怀风虽然很厉害,但在他妈眼前还是不够看。 如果沈念真的要对付靳怀风,靳怀风肯定死得很惨。 赵虔觉得靳怀风罪不至死。 毕竟他昨天为了给他挡酒,喝得自己走路都走不稳了,还刚帮自己收拾了好大一个烂摊子,明明是自己打算挑衅他来的。 而且……为什么姜沼进来的时候,靳怀风会愿意扮演自己花钱叫的mb,缩在被子里帮自己演戏? 赵虔脑子乱七八糟的。 他妈要回来了,和他立场一致又手腕强硬的帮手回来了,这明明是个无敌大的好消息,偏偏赵虔就是心口发堵,高兴不起来一点。 赵虔叹了口气,郁闷地翻了个身,稀里糊涂又想起来楼下的五六七八瓶玫瑰。 他爸也是脑子有毛病,哄老婆难道不是应该先把错误根源纠正掉,也就是把靳怀风赶出去么?送玫瑰干什么。 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赵虔捞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 长这么大,赵虔都不知道“心烦”两个字怎么写,这下体会了一把辗转反侧,但他终究不是个能操心事儿的性格,在床上蛄蛹了几十分钟,烦心事一个没想明白,倒是先把自己想困了。 房间里有些热,可能是暖风开得太足。 赵虔不大舒服地动了动,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望过去,看见沈念从门外走进来。 沈念后头跟着芳姨,端着一个托盘,摆着一碗牛肉面和一杯果汁。 “芳姨说你没吃晚饭?”沈念站在他床头,从芳姨手里接过托盘,摆在床头柜上,喊赵虔,“饿不饿啊?吃饱再睡。” 赵虔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爬起来,有些茫然:“妈?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芳姨在沈念身后接话:“哪里,刚刚吃过晚饭,赵董就接沈董回来了,听说你没吃饭就睡了,沈董才上来给你送点吃的。” 赵虔这才意识到沈念身上还套着大衣和围巾,没有换家居服,有些风尘仆仆,也没有抱玫瑰花。 “我爸……”赵虔试探着问,“不是给你准备了花?” “放在楼下啦。”沈念冲着他笑起来,是这些年来一直会出现在沈念脸上的那种幸福的微笑,讲他,“好了,那我去换衣服了,吃完记得刷牙。” 赵虔看着沈念的笑容,顿了几秒钟,才有点懵地“哦”了一声,目送沈念走出了房间。 牛肉面的味道很香,赵虔爬起来靠坐在床头,往碗里看了看。 瓷白的大碗装着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汤底色泽浓厚,盖着绿生生的青菜,上面有好多的牛腩,分量很够的一大碗。 可是他家里从来不会买这种白瓷碗,不够精致好看,也不符合沈念的审美。 赵虔觉得奇怪,挪动身体想要往跟前凑近一些再看,却觉得腿上压着很重的重量,让他很难移动。 他又使了使劲,盖在腿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靳怀风从他腿上翻身坐起来,呼出一口热气,如释重负似地说:“好险,差点就被你妈捉奸在床了。” 赵虔瞪着靳怀风,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是靳怀风家的次卧,而床头柜上那碗牛肉面,也不是芳姨惯常做出来的样子,而是靳怀风的手艺。 赵虔风中凌乱了,说话都结巴:“什么捉,捉奸……” “不是吗?”靳怀风却打断他的话,眼光从赵虔的脖颈扫到他大腿根,“我们都这样了,你想告诉我你没有?” 赵虔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他只穿着一件睡袍,此时睡袍的袋子已经散开,露出里面的小腹和胸膛。 他觉得更热了,呼吸都有些急促,手和脚却不听大脑的使唤,眼睁睁看着靳怀风又一次从上方覆过来,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小腿肚开始慢慢往上,停留在大腿内侧柔软的嫩肉上。 靳怀风身上的肌肉硬邦邦,体温很高,隔着一层衬衣布料与他肌肤相贴,存在感十足。 “不是……”赵虔慌乱地张口,恍惚觉得这好像不对劲,“我没……”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靳怀风的唇碰到了不应该碰的地方,而赵虔猛然睁开眼睛,从睡梦中彻底醒来。 第52章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中漏进来,让赵虔能稍微看清房间里的布局。 是陌生的,不是他家里的主卧,也不是靳怀风家里的次卧,赵虔脑袋发蒙地愣怔几秒钟,咚咚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才慢慢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老宅。 他下意识往床头柜的方向看了看。 床头柜上只有卡通造型的座钟和装着他小学毕业照的相框,没有刚刚那碗香味扑鼻的牛肉面。 但刚刚的画面太过真实,赵虔不确信地翻身起床,下楼去找芳姨。 晚饭点早过去了,芳姨已经收拾完碗筷,这会儿正在一楼的保姆房里看电视剧,门没关,赵虔扒在门框上往里看。 “起来了?”芳姨立即看见了赵虔,把手里的电视剧按了暂停,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问赵虔,“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芳姨给你做。” 赵虔摇了摇头,语气迟疑地问:“芳姨,我妈……还没回来,对吧?” 芳姨被他问愣了:“没有啊,沈董是明天的飞机。” 赵虔点了点头,“噢”了声。 靳怀风不在,沈念也没有回来,刚刚只是一个梦。 芳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赵虔这是饿了要吃宵夜,就问他吃小馄饨行不行,但赵虔被一个梦弄得吃不下,跟芳姨说“不用”,使劲搓了把自己的脸,转身去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从梦中惊醒带来的不适感才稍微好了一些,可梦境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赵虔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脸,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怎么会梦到靳怀风和他…… 赵虔又使劲往脸上扑了一把冷水,将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来的梦境画面赶出去,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脏话。 一定是这些天他为了抓靳怀风的把柄老是跟靳怀风同进同出,一点别的娱乐生活都没有,才给他憋出毛病来了! 也对,他这将近两个月都素着,在冯三的温泉会所那次,还有出差和姜沼一块出去玩这次,全都被靳怀风打乱了节奏。 一定是这样。 第38章 赵虔迅速分析出来问题所在,抓了一张洗脸巾擦干净脸,转身那个门口走—— 今天晚上他要出去玩,要好好玩,使劲玩,赵虔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把靳怀风彻底抛在脑后! 芳姨跟着他出来,看他换衣服要出门,跟在后面问他:“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朋友喊我。”赵虔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地冲芳姨摆摆手,“我晚上不回来了,芳姨你跟我爸说一声哈,明天也不用准备我的早饭!” 姜沼的手机打不通,祝宗宁更是消失多日不见踪影,常约的俩人指望不上,赵虔把手机塞回口袋,随意从院子里挑了辆他爸的车,一个人朝冯三那个温泉会所去。 温泉会所已经开始对外营业,赵虔没给冯三打招呼,但会所的前台也认识他,见着赵虔,立即就让人带他去vip区。 与上一次他们在这里开趴聚会时不一样,大厅里面来往的多是正常消费的客人,赵虔今天目的纯粹,要求单一,温泉汤池那边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上三楼开房,告诉带他上楼的人:“我今天睡在这,喊几个人来陪我玩。” 这倒是有点为难人,冯三这儿还真没预备这个服务。 接待赵虔的人面露难色,好在今儿冯三就在这边,已经知道赵虔过来玩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上楼来了。 冯三如今春风得意,穿得也像开屏的孔雀,花衬衫还是镂空的,赵虔看见他就更烦了,连点好脸色都没给。 但冯三不跟他计较,从刚刚端上来的酒水中挑了杯威士忌拿给赵虔,搂着赵虔的肩膀问他:“谁惹你啦?” 赵虔把他胳膊从自己肩膀上甩开:“没人惹我,来你这玩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冯三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人出去,自己坐在赵虔旁边的沙发上,又问,“但是你知道的,老爷子那儿看着我呢,我不好公然在这里搞那些人过来,要不这样吧,前几天我刚上手一个嫩的,喊过来陪你玩一晚上,怎么样?” 圈子里互相玩对方的小情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有时候荒唐起来,一块玩也是有的,不过赵虔偏好的那口肌肉型男款属于圈子里这些少爷都不感兴趣的,所以他不大参与这种互换游戏。 可今天赵虔只想发泄,于是点了点头:“那你喊。” 冯三就给人发了消息,还顺便喊了另外一些人,临时给赵虔攒了个局出来。 酒水饮料端上来,骰盅牌桌摆上,包间瞬间热闹起来,赵虔强撑着兴致玩了会儿骰子,一局没赢,扔下骰盅不肯玩了。 冯三那小情人是小白兔那一挂的,一直在他跟前冲他撒娇,可能是看他一直输,怕他不高兴,声音越来越夹。 赵虔本来就不喜欢这种瘦瘦小小的类型,越发觉得没滋没味,索性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不让他再出声,一路拽进里间的卧室,把人丢在床边的地毯上,问:“做过准备来的?” 小白兔“嗯”了一声,用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看着赵虔,慢慢脱自己的衣服。 脱光了,身材是一点看头也没有,但赵虔今天是真被那个梦刺激大发了,一点也不挑,往床边一坐,喊人:“过来吧。” 他心情不好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小白兔战战兢兢,跪着蹭到他跟前,把脸埋到赵虔怀里。 按理说,赵虔都素了一个月了,但无论怀里的人怎么卖力,赵虔总觉得还是缺点什么,没办法投入进去。 人太瘦,覆在他腿上轻飘飘的,赵虔觉得问题就是出在这个上。 毕竟不是他钟爱的那一款,于是赵虔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这会儿陪着他的是以前那些人里面的一个,怎么折腾都行。 肉*ti 缠搅在一起,汗水也不分彼此,体温蒸腾出热腾腾的温度……赵虔闷哼了一声,一只手忍不住用力,将人更重地往自己的怀里压下。 顶点之前的几秒钟,他想象的那些以前陪过他但他记不清的脸忽然变得清晰,具化成靳怀风。 心脏像是忽然漏跳几个节拍,赵虔脑内轰鸣,眼前闪过一片白。 第53章 周一一早,赵氏大楼每一层办公室都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氛。 连茶水间的人都少,所有人的目光都正襟危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密集响亮,但实际上没有谁真的投入进去了,三三两两在交换眼神,试图用脑电波传递语言,间或抄起桌子上的手机,仿佛是在回复工作消息,实际上八卦群里的消息滚得飞快。 沈念来公司了。 要知道,这位沈董已经退回幕后许多年,但当年她那些狠辣手段仍旧在公司bbs里面流传,赵氏创业之初,现在仍旧主持大局的赵竟成居功三成,沈念要拿六成,剩下一成,才是那些所谓元老的。 然而今天早上,沈念穿着一身运动装,拎着个登山包,像是要出门旅游一样,从公司正门刷脸走进公司大门,站在专用电梯前等待。 这一幕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但尚且没有到人人关注的地步,直到沈念一进办公室,就把靳怀风叫了过去,与此同时,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说靳怀风好像是赵竟成的私生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一要死不活的牛马们瞬间像是喝了一万瓶脉动,人人严重闪烁着八卦的光辉。 豪门恩怨,传奇创业老板和业界精英私生子公然宣战,背后还有隐藏着的主角——不务正业的正派继承人,有人在期待沈念铁血手腕压制私生子,有人在等靳怀风把赵虔取而代之,也有人在追溯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靳怀风是私生子这个消息,总之瓜保不保真不知道,但保甜。 众人吃瓜吃得不亦乐乎,靳怀风也正坐在沈念的办公室里喝咖啡。 沈念刚从国外回来,带了很多零食甜点,在茶几上摆了一桌子,招呼靳怀风多吃点:“从我这办公室出去,我们两个就是敌对势力了。” 靳怀风笑一笑:“沈董辛苦。” 他看着一桌子的甜点糖果巧克力,有点明白赵虔的贪吃是怎么养成的了。 不过靳怀风口腹之欲一向很淡,只拿了一直酒心巧克力,剥开了糖纸放进嘴里吃了,而后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沈念也拿了一颗巧克力吃,吃完发出一声赞叹的表情:“嗯?这个口味好吃,早知道多买一点回来,他是纯手工的,网络上买不到,再想吃要找代购了。”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欧洲代购,需要的话,可以推荐给沈董。”靳怀风想起许依朋友圈那些代购们,开始考虑哪几个比较靠谱。 但沈念笑了:“赵虔要是能有你这么贴心就好了。” 靳怀风将那张糖纸捏在手里,慢慢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对沈念说:“小赵总还是很体贴的,沈董。” 他说得其实是真心话,他看得出来赵虔不是看上去那么混不吝的,长歪了是真的,但根还是正着的。 不过沈念只以为他在客套,露出来有些没辙的表情,才说:“臭小子哪里贴心了,我昨天回来,一整天都没看到他人在哪。” 靳怀风笑了笑,没接茬,低下头去喝水。 赵虔这个人不符合他对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赵竟成和沈念也不符合他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他们享受生活,身上沾得那种铜臭气不多,对孩子经济支撑很多,精神给养也很充足。可能就是这样,才会养出来那样一个小少爷。 矜贵的,娇气的,戳一戳就炸毛,但其实发脾气又很好哄。 靳怀风收回思绪,听沈念又说:“你交上来的这几个项目,我会亲自做,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赵虔练手胡来,不过……刚刚你说,想要把养老会馆这个项目也交出来,是怎么打算的?” “一开始我就和您还有赵总说过,我们合作是各取所需。”靳怀风抬眼去看沈念,对方有一双包容的眼睛,让他也觉得平和,“沈董,我不方便说我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但我大概没办法跟进完整个项目。” 沈念温和地看着他,并不着急问靳怀风到底有什么计划和打算,只是说:“所以你想交给我?” “是交给赵虔。”靳怀风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他……确实什么都不懂,公事上冒冒失失的,不过现在被我刺激了两个多月,多半是跟我杠上了,沈董,你教他一段时间,养老会所这个项目拿给他做第一个大项目,很适合挽回赵虔的名声和口碑。” 他说完,坦然地和沈念对视,准备接受对方的审视和考究。 但沈念没有,她的目光仍旧温和又包容,甚至似乎带着一种鼓励,告诉靳怀风:“谢谢你替赵虔考虑这么周到,但是小靳,你要记得,没什么事情一定要破釜沉舟。” 靳怀风总算知道沈念的名字为什么如今还在赵氏的bbs上了。 他那一套十分好用的“变色龙”人际交往手段在沈念这里失效了,但他心里却没有生出任何危机感,沈念像是纵容探索世界期的顽皮幼童的妈妈,识破他,却不戳穿他,甚至还鼓励他去试一试,又叮嘱他,试一试的结果如果不如意,也没关系。 第39章 没关系吗? 靳怀风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他心里被沈念放了一根羽毛,咳了一声,才找回自己的阵脚,对沈念道谢:“谢谢沈董。”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距离他进入沈念的办公室已经差不多半个小时了,是足够“正室”和“私生子”谈判的时间,于是说:“那我就先回去了,要叫赵虔来吗?” “我给他发了消息,没回。”沈念没辙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芳姨也说赵虔被气得不轻,差点跟你打起来,可我怎么觉得,不像。” 靳怀风替沈念宽心,说“赵虔最近踏实了很多”,顺便掏出自己的手机,也给赵虔发消息,想要催他赶紧来公司,却没想到消息发过去,收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外加一条微信提醒:赵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第54章 在赵竟成的“淫威”之下,赵虔加了靳怀风的好友,不过在那之后,赵虔被气得多么跳脚,也都没把靳怀风删好友。 靳怀风看着屏幕上红色的感叹号,有点意外。 赵虔看着张牙舞爪,其实那点儿手段全都透着孩子气,靳怀风这个“哥哥”的身份是假的,可他实际上确实把赵虔当成弟弟。 靳怀风花了几秒钟的时间,飞快回忆在赵家老宅的种种,但没能找出来赵虔会气到把他删好友程度的关键所在。 看来是亲妈回来了,小少爷找到依仗,底气十足,是要正式跟他宣战。 靳怀风于是将手机又收回口袋,同沈念打过招呼,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连门外总裁办的几个助理都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靳怀风拉开办公室门的刹那,几个人的目光飞速地收回到面前的电脑上,纷纷假装自己很忙。 看来八卦的传播速度要比流感病毒还要快,他“私生子”的八卦消息这会儿应该已经传遍了这栋大楼。 不出一天,传播范围就会进一步扩大,流进圈子里其他人的耳中。 比如,张重胜。 想起这个名字,靳怀风的脸色冷了一些,敷衍地冲几个助理点了个头,迈步朝电梯间走去。 稍后他还有一个会议要开,沈念只是从他手里拿走了一小部分项目和职权,剩余部分的工作还需要他继续主持大局,包括他准备让渡出去的那个养老会所的项目,也是要等赵虔再成熟一点才会交出去。 按照他与赵竟成和沈念商议的计划,他用私生子的身份激将赵虔是第一步,沈念回归协助赵虔争权夺利是第二步,第二步是重头戏,赵虔得尽快上手公司的各项事务,之后他们才会按照赵虔上手的进度,步入计划的收尾环节——喜闻乐见的私生子被驱逐,正牌继承人接手公司。 但靳怀风其实有自己的计划,可能根本走不到第三步,他就要把自己从赵氏摘出去。 有点可惜,靳怀风想,他还挺想看看能独当一面的小少爷是个什么风采的。 靳怀风想象小少爷一本正经地规规矩矩穿上西装,坐在会议室里面听汇报的样子,以及做决策签文件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想,都有点违和。 靳怀风不知道,他这张笑了下的照片飞快传播进了公司各个八卦群里,正在为坐实他私生子的身份添砖加瓦。 “私生子”这事儿的传播源头是赵竟成和沈念刻意安排的,为的是把赵虔架在那下不来,赶鸭子上架地把公司接手下去,不过整件事情后续如何发酵,就都是吃瓜群众的个人力量了。 此时照片一出来,众人纷纷解读,靳总首战失利,强颜欢笑地从沈董办公室出来,怕是公司又要大变天。 果不其然,没等下午,两个项目组就被通知,公司战略调整,后续项目进展由项目经理直接向沈念汇报。 公司里头的人都明白 ,看上去是沈念和靳怀风的争权夺利,实际上沈念当然是在替自己的儿子撑腰。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又纷纷转移到了赵虔身上。 这位小赵总可是人人皆知的纨绔,对公司的业务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沈念要替他撑腰,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撑不撑得起来。 毕竟一早上到现在,沈念和靳怀风都交锋一回合了,公司里都还没见着赵虔的人影。 三个人精算计来,算计去,没算计到赵虔这儿出了岔子。 赵虔半夜从冯三那个温泉会所怒而走人之后,已经在姜沼家里待了两天,这两天里,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床上一言不发,连吃的喝的都是左明喻安排餐厅送上门的。 其实姜沼和赵虔不算特别铁,以往都是祝宗宁和赵虔玩得好,所以面对此时此刻一句话也不肯说,却又死活赖在他家里不走的赵虔,姜沼完全搞不懂赵虔这是要闹哪出。 遇事不决左明喻,姜沼围着坐在他家次卧床上的赵虔转了八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当机立断把主卧床上的左明喻薅了起来。 赵虔半夜摸进姜沼家里,之后一直窝在次卧,压根不知道左明喻也住在姜沼这,左明喻一进屋,他被吓了一跳,说了两天以来第一句话:“卧槽你怎么在这。” 左明喻将果盘递给赵虔,拉了把椅子坐在赵虔对面,不答反问:“虔少又是为什么在这?” 赵虔自闭两天了,倒是不亏待自己的嘴巴,拿着果盘往嘴里放哈密瓜,心虚但嘴硬:“姜沼是我哥们,我,我住两天怎么了。” 姜沼蹭到左明喻那边,趴左明喻肩膀上,接茬:“我靠,怎么他跟你说话你就回答,我跟你说了一火车话,你跟他妈哑巴了似的。” 赵虔瞄了一眼姜沼,又cos上哑巴,默默啃果盘里的果切。 姜沼气坏了:“我靠赵虔,你就欺负我一个!” 他一生气,一巴掌拍在左明喻肩膀上,自己还没意识到,只怒气冲冲地看着赵虔。 大概是知道自己不太地道,赵虔又吃了几块果切,抬起头看姜沼,闷闷地说:“我心情不好,你让我住两天。” 赵虔一搭话,姜沼就憋不住了,从左明喻那边蹿出去,坐到赵虔身边,语重心长地问:“你住多少天都没问题,可是你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赵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难以启齿,他总不能说,是想着靳怀风的脸那个了吧?虽然他不想承认,可靳怀风毕竟是他血缘关系上的哥,他混账习惯了,可多少还是有点底线的。 何况他其实自己也没想清楚怎么回事。 按理说,靳怀风是肩宽腿长长得帅,可他也不是没泡过这样的,不至于对靳怀风念念不忘,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赵虔觉得是因为他和靳怀风接触太多了,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床伴,才会闹出来这种乌龙事件。 远离靳怀风,十万火急。 赵虔说干就干,在跑到姜沼家里的当天晚上就连夜把靳怀风的好友删掉,电话拉黑,试图彻底断绝自己和靳怀风的联系。 但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查看靳怀风有没有发来新的好友验证。 手机毫无动静,赵虔往床上一躺,彻底自闭了。 第55章 左明喻默不作声地看着赵虔和姜沼一会儿。 赵虔不吭声了,姜沼又开始急得乱晃他,一会儿弯下腰去看赵虔的表情,一会儿又“咣咣”锤床铺两拳头,发出吱哇乱叫的动静:“哇靠哇靠,你要憋死我!” 左明喻在他又要锤床铺的时候伸出手,拽住姜沼的手腕,一个用力就把姜沼抓到自己身侧来,安抚地拍了拍姜沼的手背,才又看向赵虔。 “虔少。”左明喻是这个房子里唯一有脑子的人,也不打算和姜沼一样一定要问出来个所以然,只是说,“姜沼很担心你,才特意喊我来。” 姜沼瞥他一眼,心想怎么从主卧喊过来也算特意喊吗? 左明喻又拍了下姜沼的手背,才又继续说:“而且我听闻沈董今天去公司上班了,想必是有什么大动作,虔少不去公司,真的没问题吗?” 赵虔猛地一抬头,总算记起来亲妈回国这件事。 但姜沼的嘴比他还要快,立即激动起来:“什么?!沈阿姨回来了吗?!诶呀赵虔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被在我家赖着了,我跟你去看望阿姨吧!” 赵虔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的,被姜沼这么一顿狂轰滥炸,又不想说了。 然而姜沼一只手被左明喻拉着,另一只手还去拽赵虔:“走吧,沈阿姨都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好烦的啊!” 赵虔心想你懂什么,他现在一回老宅就会莫名奇妙想起靳怀风,他可不回。 不过姜沼的手也没能拽到赵虔,左明喻手疾眼快,把他捞回来摁住了,低声哄他:“你先别吵,让我跟虔少聊一聊。” “哦。”姜沼撇了撇嘴,“你聊嘛。” 第40章 左明喻于是看着赵虔,又问:“沈董应该有些时间没有过问公司的事情了吧?我听朋友说,沈董是要有大动作。” 赵虔终于张开嘴:“什么朋友。” “一些熟客,听了些八卦。”左明喻言简意赅地一带而过,没有说到底是哪里来的消息,只是告诉赵虔,“虔少心里应该也清楚怎么回事,对吧?” 姜沼其实没大听明白,但左明喻不让他说话,所以他只是拽着左明喻的手使劲用眼神发出疑问,赵虔比姜沼聪明一点,听懂了。 沈念去公司,大约是散心结束,要准备处理靳怀风这件事了。 赵虔心里清楚,于是心里也更乱了。 与后来不认识沈念的人想象中不大一样的,沈念是南方人,身形娇小,长相是温润清秀那一挂的,讲话也有点江南软语的腔调,尤其是和赵竟成谈恋爱谈得像是恋爱脑,与“女强人”那种利落强势的刻板影响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偏偏她做生意的时候,是头脑清醒、目的明确、手段强硬的一个人,早起创业的时候,不少竞争对手都吃过沈念的苦头。 对于沈念那些手段,赵虔虽然不算一清二楚,也大抵心里有数。 当初他第一反应是找亲妈帮忙,也是觉得沈念处理一个靳怀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只可惜沈念受了情伤,出国去散心了,没空料理这个烂摊子。 可现在沈念回来了,要给他撑腰了,他马上就可以对着靳怀风耀武扬威了,赵虔自己却打了退堂鼓。 沈念真要整治一个人,可以说是心黑手辣的,赵虔不想让靳怀风落到很惨的地步。 说到底,靳怀风做错了什么呢,私生子不是靳怀风的错,他选不了出身,就算要和他争家产,靳怀风凭什么不争呢,赵竟成的钱本来也有靳怀风的一份。 可…… 赵虔犹豫地垂着眼看地毯上的花纹,感觉自己像个胆小鬼,到这时候了,还是觉得自己不敢见靳怀风。 他犹豫着,手机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赵虔动作很大的转头去找手机,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枕头底下翻出来,来电显示却不是他隐隐在等的那一个,“我妈”两个字闪烁在屏幕上。 赵虔不想回公司也不行了,沈念问了他在哪,直接派了司机来接。 司机是熟人,叫霍闻,是沈念当年资助过的一个学生,毕业之后来赵氏集团工作,能力非常出众,三年时间就做到了沈念的一秘,偶尔兼职给沈念开车,还接送过赵虔念初中。 沈念不怎么管事之后,霍闻也没有再做秘书的职务,被提拔到公司管理层任职,赵虔也没想到沈念这回搞这么大动静,连霍闻都给喊回身边了。 他默默想着,姜沼倒是先出了声。他俩读的是同一所私立,姜沼也认识霍闻,这会儿一只手已经拽上后车门:“闻哥,你来接赵虔啊?我也跟你去,好久没见过念姨了。” 霍闻冲姜沼礼貌地笑笑,拒绝他:“姜少爷好,不过我们回公司,要不还是晚点你去家里找沈董?” 姜沼不乐意,“嗐呀”一声:“我就去公……” 一句话没说完,左明喻从身后把人拽到一旁,给赵虔让出路来:“别闹,虔少和沈董有正事,晚点我送你去虔少家里。” 赵虔一直心事重重,听见这话才有了点反应,朝左明喻望过去:“别,我晚上还住这,你被送他去我家。” “你还住我……”姜沼嚷嚷起来,不过这回一句话还是没能说完,赵虔不听了,拉开车门坐进去,又“咣”一声关上车门。 姜沼:…… 霍闻车子启动起来,姜沼看着绝尘而去的大g,跳着脚骂骂咧咧:“赵虔!我c你大爷的!” 车子开出去,赵虔听不见姜沼的叫骂,也压根没留心姜沼的情绪。 霍闻开的是沈念这几年出行最爱开的一辆车,车内装饰、车载香氛甚至车载音乐都是完全的沈念风格,赵虔坐在里头,那种沈念已经回来而且已经打算开始处理家务事的实感越来越强烈。 赵虔的手指在裤子口袋里扣来扣去,手机屏幕都快要叫他给抠烂了,眼看前面就要到赵氏集团的大楼,赵虔终于一咬牙一狠心,掏出手机将靳怀风的好友又加了回来,手指飞快再屏幕上敲字:“最后劝你一次,不要再觊觎我们家的家产了!” 第56章 靳怀风收到赵虔的消息时,正在给许依打电话。 即将元旦,这一年的春节早,元旦后面不到二十天就过年,他自作主张,已经给许依和她爸妈买了机票,订了酒店,还约好了当地的双语地导,安排许依一家出国去度假。 许依不肯:“我一走这么久,项目怎么办?核心技术人员忽然出国度假将近一个月,张重胜就不会起疑吗?” “不会。”靳怀风站在办公楼的咖啡机前,等咖啡机煮好一杯咖啡,声音放得很低,混在咖啡机磨豆子的声响里,显得略有模糊,“我说跟你在项目方向上有分歧,他当然就明白怎么回事。” 许依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怀风,你之前跟我说的,是打算用项目接近张重胜收集证据,现在还是吗?” 咖啡机的豆子磨好了,开始运转出咖啡液体,微苦的褐色液体落在杯子里。 靳怀风看着杯子里的液体,隔了几秒钟,才说:“是。” “之前你去地下拳场打拳,被我发现了,也说以后不去,不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了。”许依忽然说,“但其实你只是换了个稍微正规一点的场所,根本不是不再打了,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靳怀风抵着手机背面的食指在机身上摩挲了两下,听见许依又说:“你总是装作听我们这些朋友的话,其实装模作样,私底下发疯。” 这评价直白但很准确,靳怀风忍不住笑了一声。 咖啡做好了,咖啡机也彻底停止工作,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靳怀风端过咖啡杯,往办公桌前走,告诉许依:“去拳场我也不是拼命的,许依,我有些情绪总要有个宣泄口,不然就真的要发疯了。” 他去拳场打拳,是有时情绪挤压太甚,他要宣泄;他去接近张重胜,是有太多真相被遮掩,他要报仇。 去拳场受伤不是故意的,是不得已为之,打算拿自己当诱饵去接近张重胜,也是不得已为之。 张重胜当年能把那么大的医疗事故遮掩下去,推出去他爸爸一个人,一句“研究数据误报”就结了案,自然有他的谨慎之处,不是靳怀风死死守着边界线还能靠近的。 许依和靳怀风做了这么久的朋友,看着靳怀风一点一点积攒出来人脉和钱财,看着靳怀风做那么多事,其实心里也是明白的。 靠一己之力,太难了。 许依没办法再劝靳怀风,挂电话之前,只说了一句:“我先送我爸妈出去玩,我自己……你让我再想想。” 靳怀风“嗯”了声,挂了电话,喝了一口咖啡,才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三分钟前,把他删除好友的小少爷忽然又把他加回来了,还发来耀武扬威的威胁,看来是沈念那边已经发力,给足了小少爷冲他张牙舞爪的底气。 想到赵虔那种炸毛的样子,靳怀风心里的烦躁有些被抚平,他靠到办公椅上,装作自己根本不知道被赵虔删除好友过,回复赵虔的消息:凭什么? “凭什么?!”赵虔气得要暴走了,忍不住骂骂咧咧,“他还敢问我凭什么?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霍闻抬眼从后视镜看了赵虔一眼,而后平稳地开着车下到地下停车库,等车子停稳了,他才对赵虔说:“小赵总放心,沈董回来,就是替你撑腰的。” 赵虔和霍闻熟悉,但其实只是读初中那会儿熟悉,霍闻还没跟赵虔聊过公司的事情,闻言,赵虔也从后视镜看了霍闻一眼:“那个……闻哥,你也知道啦?” 霍闻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给赵虔开车门,才又说:“公司传开了,只是不敢往沈董面前闹。” 沈念对付靳怀风轻松是一回事,面对婚姻不忠的证据会不会心情不好是另一回事,赵虔理不清自己对靳怀风是个什么心态,但又心疼亲妈,试探着问霍闻:“我妈她……” 霍闻等赵虔下了车,关门锁车,又跟在赵虔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陪赵虔进电梯,语气显得有些语重心长:“小赵总,您得替沈董争气。” 当然了,赵虔想,他当然要替沈念争气。 反正他都提醒过他了,简直可以算得上仁至义尽,姓靳的竟然还问他“凭什么”,他才不要再管这个人。 赵虔撇撇嘴,低声“嗯”了声。 电梯很快抵达二十九楼,沈念的办公室和赵竟成的办公室在同侧,都在靳怀风办公室的对面。 出电梯时,赵虔朝靳怀风的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那间他为了监视靳怀风待过不短时间的办公室此时大门紧闭,落地的透明玻璃墙此时合上了百叶帘,将整间办公室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第41章 赵虔只看了一眼,就扭回头,毅然决然地转身朝沈念的办公室走过去。 沈念办公室的门倒是没有关死,微微敞开着,走近了,赵虔听见轻柔和缓的轻音乐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出来,是他妈妈很喜欢的一个钢琴家的独奏。 赵虔拉开门走进去,看见在办公桌后坐着的沈念,喊了一声:“妈。” 霍闻没有跟着,等赵虔走进去,在身后替沈念关上了门。 沈念听见声音就抬起头来,看到赵虔,冲他招手,问赵虔:“去哪玩了?” “就在姜沼家,没去哪。”赵虔坐到沈念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摆着小饼干和巧克力,顿时感觉有点饿了,拆开包装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 酒心的,有点苦,以前赵虔不爱吃这种,今天倒是觉得挺好吃,于是又拆开包装,吃了第二颗。 沈念去给他倒了杯水,递到赵虔面前:“还没吃饭?” 确实没吃,只吃了左明喻递过来的几块水果,赵虔点点头:“我起晚了,还没吃。” “那我们中午出去吃。”沈念说,掏出手机来一边给赵竟成拨号一边说,“我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也不要去食堂了。” 沈念神情自然,赵虔觉得自己不懂察言观色,反正他是看不出来他妈在得知靳怀风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前后,对他爸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 轻声细语,黏黏糊糊,不知道他爸在电话那头说了啥,笑得那么幸福。 赵虔默默看着,手上没闲着,又摸了两块小饼干放进嘴里。 抹茶味的,夹着坚果碎,不是特别甜,脆脆的。 等沈念挂了电话,赵虔也吃完了嘴里的饼干,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主动问道:“妈,那个……靳怀风……” 第57章 赵虔身侧的沙发上。 “怎么了?”沈念伸手摸了摸赵虔的嘴巴,给他把饼干渣擦掉,“觉得我受委屈了,对吧?” 其实他们不只是没有聊过关于靳怀风的事情,自打成年之后,赵虔从老宅搬出去,就很少再跟沈念谈心了。 沈念坐在赵虔身侧,赵虔才发现原来沈念的眼角都长细纹了。 他默默别开眼,小声地“嗯”了声。 “赵虔。”沈念叫他一声,拍了拍他的膝盖,才又说,“这其实原本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情,应该是我们两个长辈处理好,不要让你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出国一段时间,也是这个意思。” 赵虔默默听着沈念讲话,忍不住问:“那……现在算是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沈念的声音是赵虔熟悉那种平和,温婉,让人觉得安全,告诉赵虔,“这件事情……广义的定义的话,应该算是一种错误,但我更相信我们二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感情,所以放心吧,我没有想要离婚。” 其实赵虔倒是不很担心这个,毕竟他妈回来前一天,赵竟成还在家里孔雀开屏,买了那么多种玫瑰花。 虽然他还是很不明白既然还相爱,赵竟成为什么要把靳怀风弄到公司里来,让沈念难堪,让他更是焦头烂额。 沈念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又继续说:“但这件事情牵扯的除了我和你爸爸的感情,还有一些更加现实和实际的东西,比如继承权,和赵氏集团整个企业未来的方向,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赵虔当然知道,如果没有私生子,赵氏理所当然就是他的,可他又觉得,沈念说的好像不只是这些。 他不自觉地扭正了身子,看着沈念,听沈念又说:“接靳怀风回来,是当时你爸爸觉得你实在太贪玩了,公司交给你可能就会面临破产,他也要对公司里面这么多人负责的。” 这是实情,赵虔自己也要承认,假如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他,赵氏集团这些项目不管大的小的,有一个算一个,他都能给搅黄。 赵虔有点脸热,没什么底气地为自己争辩:“我最近也学了一些……” “我知道。”沈念鼓励一样说,“你爸爸告诉我,最近你都开始参与公司的项目了,还给我看了你写的策划书,非常不错。” 赵虔的脸一下子就烧得更厉害了,那份因为编制时间与项目周期并不匹配而没有太多实用价值的策划书早就被赵虔忘在脑后,这会儿被沈念提及,他莫名觉得相当难为情:“我……那个策划书都没用上。” “用得上的。”沈念将手里捧着的茶杯放到茶几上,“和几个月之前不一样,你肯学公司运营的这些事物的话,妈妈当然要将公司交到你手里,而不是为了对整个公司负责去交给别的什么人。” 这个别的什么人,自然是说靳怀风。 赵虔条件反射一样,往被墙隔着的对面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这下是真的要势不两立了,赵虔想,问沈念:“妈,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回来上班,上午已经开会决议过了。”沈念报了几个赵氏目前正在推进的项目名称,告诉赵虔,“这几个项目日后分归我来管,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我亲自来教你。” 赵虔最近也的确是有些长进的,起码沈念报的这些项目他都有印象,有一些也知道大概得项目进展,以及,他最清楚,这几个项目原来都是挂在靳怀风名下的。 有些项目都推进到中后期了,被沈念一句话就拿走,赵虔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幸灾乐祸的,最好是直接踹开对面的办公室大门,肆无忌惮去嘲笑靳怀风一番,但实际上,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没吭声,沈念又轻声问他:“好不好呢?” 赵虔这才转头看着沈念,硬挤出来一个笑,点了点头答应沈念:“好。” 一顿午饭,赵虔心神不属地吃了很多,回去的路上有些发饭晕,赵竟成和沈念说话聊天,他强撑着精神听了没几分钟就是感觉意识模糊,一对眼皮无论如何也张不开,最后放弃和意志进行抵抗,窝在车后座睡了过去。 餐厅离公司并不远,车子到地下停车库的时候,正是下午上班的时间。 赵虔睡得迷迷糊糊,被沈念喊起来下车,意识还停留在睡着之前赵竟成和沈念闲聊的话题,好像是在谈年会要怎么办。 以前的年会赵虔一次也没参加过,十二月底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和祝宗宁他们商量着去哪里开派对了。 他头脑混沌地跟着赵竟成和沈念下车,往电梯间走,没有走几步,迎面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靳怀风穿一件很长的大衣,围巾没有系,还挽在臂弯,远远朝着他们走过来,薄底皮鞋踩在停车场的地板上,发出来轻微的响声。 那动静仿佛敲在赵虔的心脏上,让他觉得头皮都发麻,整个人都有些僵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出来什么反应,但靳怀风已经站定在他们面前了。 “赵董,沈董。”靳怀风同他们一家三口打招呼,将赵虔放在最后一个,目光落在赵虔的眼睛上,和他对视着笑了笑,喊他,“小赵总。”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中又增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痒,周五那个晚上,赵虔在冯三的温泉会馆的vip套房中,他想起来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赵虔拼命想忽视,可一看见靳怀风又控制不住想起,眼神“唰”地就挪到了一旁的车身上,嘴巴比脑子反应要快许多,质问的话脱口而出:“上班时间,你擅自离岗干什么去?” “去办点事情。”靳怀风表现得谦逊,并不和他一般见识,平静地解释,“赵董,我跟您报备过了。” 他其实不只和赵竟成报备了,和沈念也报备过,鼓里蒙着的只有赵虔自己而已。 但唯一被蒙在鼓里的赵虔反应和靳怀风设想中不大一样,小少爷没跳脚也没发火,大冷天的耳朵还莫名其妙烧得通红,丢下赵竟成和沈念就往前走,只在经过他身侧的时候使劲撞了他一下,嘟嘟囔囔留下一句:“那你最好别回来了!” 第58章 赵虔不幸而言中,靳怀风真的没回来了,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没再看见靳怀风。 在沈念的办公室跟着沈念学习处理公司的业务时,他挣着耳朵听对面靳怀风办公室的动静,对面毫无动静,没有靳怀风回来的样子,后来开了养老院那个项目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组会,赵虔装模作样过去听,也没人提及靳怀风的动向。 赵虔顿时有点慌——难道靳怀风真要跑路了?沈念是什么人啊,俩人上午第一回交锋,靳怀风就丢了几个项目,是聪明人的话肯定要赶紧跑路。 这念头一冒出来,赵虔就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会还没开完,他就借故上厕所跑出去,回到自己办公室,掏出手机点开和靳怀风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靳怀风回呛他那一句“凭什么”上,赵虔看见,又觉得再给他发消息拉不下脸来,明明靳怀风压根看不见,他还是黑着一张脸打字:你下午到底办什么事去了? 消息发出去,赵虔就把手机丢在了办公桌上,先去小冰箱里翻了点零食,又去给自己泡了杯果茶,磨磨蹭蹭折腾了一大圈,才坐回办公椅,超不经意地拿起丢在桌子上的手机来。 第42章 拿起来,他也没点开聊天框,先开了一局游戏玩。 枪战类的单机游戏,赵虔的号是拿钱堆出来的,装备超强,他拿上枪就开始突突,没突突几下,被npc小人从身后偷袭,一枪爆头,game over。 赵虔面目狰狞地瞪屏幕上的字,瞪了足足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弹窗跳出一条消息提醒。 他没有过等谁回复消息的经历,这会儿心脏跟随消息提示的弹窗狠狠激灵一下,赵虔硬是故作淡定,关掉游戏,在几个app之间切换了好几下,将系统提醒的小红点都给点了,才终于肯点开聊天软件。 几个群聊排在前头,在约跨年夜去哪里玩,接着是姜沼的消息,足足给他发了十条,以前赵虔肯定选择忽略不看,他这回他点进去,细致地看了两眼,看得脸更黑了。 前面八条全是语气词,一串“卧槽”后面才问他:靳怀风真是你爸私生子啊?! 赵虔本来是装模作样,结果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给姜沼回复了消息:你从哪听说的? 姜沼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卧槽卧槽卧槽!真的假的!真的假的!我刚刚在左明喻手机上看见的,吓死我了,是谣言对吧?现在圈子里都在疯传,他们不敢闹到你眼前去,左明喻还不让我问你,不行啊我要憋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虔听了一半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姜沼那尖叫鸡一样的动静吵得他耳朵疼。 但他也已经捕获到了关键信息,靳怀风是赵竟成私生子这事儿,传开了。 他不知道事态怎么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之前为了维护赵家的声誉,他们是已经同靳怀风达成默契,私生子这个事情是不外传的,可怎么才一个下午,就闹到了人尽皆知? 赵虔猜不到有人在做背后推手,他只觉得纸包不住火,现在烧着了,所有人都知道了,靳怀风是他便宜哥哥。 他对着他的便宜哥哥有了绮念和妄想,多变态,多不正常。 赵虔从回办公室开始就扑通扑通跳得有些过速的心跳终于开始慢慢平复,他没再回复姜沼,咬着下嘴唇点开和靳怀风的聊天框。 消息已经撤回不了,靳怀风的回复也夹杂在一堆消息中发过来。 靳怀风像是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自己目前处在风口浪尖的处境毫无所察,回复的消息很平淡:怎么了?有事找我? 他跑马了三天的脑子忽然静下来,那些一直蠢蠢欲动、摇摆不定的念头忽然就安分了,像是被现实扇了一个耳光,扇醒了。 赵虔把脑袋埋在桌子上,在手机里敲了“没事”两个字发出去,有气无力地将手机丢到一旁。 无精打采地在桌子上爬了十来分钟,赵虔才吸了吸鼻子,坐直身体搓了把脸,拿上自己的笔记本上楼去敲沈念的门。 沈念在打电话,应该是靳怀风身份的事情传得太开,连带赵氏也收到了影响,她在交代公关部门相关的工作。 见着赵虔进来,沈念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你也听一听。”沈念拿手稍微挡了下手机,告诉赵虔,“这些事情,你以后也是要学着自己拿主意的。” 赵虔也没又想到,他的危机公关第一课,竟然是以靳怀风为教材案例学习的。 私生子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并不算什么大新闻,每年总会有那么一两出,或真或假的,只是因为赵竟成和沈念一直是模范夫妻,这一次才显得劲爆了点。 公关部门其实已经拟定好了公关方案,只是报给沈念听一下,沈念点个头,方案就会具体执行下去。 沈念点开免提,对面的很很懂事地把刚刚已经对沈念讲过的一小部分又重新复述了一下。 对面的人对靳怀风直呼其名,陈述时语气平淡,但赵虔听见这三个字一次,心里就不舒坦一次。 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已经不愿意别人讲靳怀风列为“低劣不堪”的那一类里面去,用刻薄的形容词形容他。 靳怀风的能力有目共睹,工作也认真负责,是应该被尊重的。 虽然他也知道,他是最不应该对靳怀风抱以同情的一个人。 可靳怀风也应该是最不应该对他好的一个人,偏偏靳怀风照顾他生病,教他写报告,借他围巾保暖,又为了帮他挡酒把自己喝到了吐。 明明他曾经是挤兑挖苦靳怀风最厉害的一个人,这会儿听电话对面的人评价靳怀风,他又觉得不顺耳了。 赵虔低着头胡思乱想,少倾,对面那个叽叽喳喳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沈念沉默了几秒钟,说:“那先这样,你们去把方案做出来,抄送赵董吧。” 对面说“明白”,挂断了电话。 沈念将手机锁了屏,看了赵虔几秒,才问他:“怎么这个表情,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第59章 赵虔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多纠结,抬头微张着嘴唇“啊”了一声,可其实想问的话都是不能问的,赵虔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不想再继续聊这个事情了:“妈,我们还是继续说之前那个项目的事情吧。” 沈念的教育观念一向是不主张强迫学习的,就连赵虔读书的时候,也是赵虔愿意学,她才会去安排家庭教师,这会儿也是一样,赵虔不想聊这次公关的事情,她就也作罢,翻出下午他们聊过的那个项目的资料,示意赵虔看:“好,那我们继续。” 一连几天,赵虔都跟在沈念身边。 开会讨论,处理公文,应酬往来,赵虔终于开始正儿八经地接触公司运营的各项事务,连带还要继续跟进养老会所那个项目,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出乎沈念意料的,赵虔竟然没叫苦抱怨。 赵虔倒是没察觉出来自己有多累,反而觉得有些充实。 之前他跟踪靳怀风抓他把柄的时候,晚睡早起还要精神紧绷,比现在可辛苦多了,而且一忙起来,他脑子里全被那些什么曲线、报表占满了,晚上累得几乎脑袋挨着枕头就昏过去,几乎没时间胡思乱想。 除了每天去沈念办公室时,路过靳怀风的办公室门口,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张望一眼。 靳怀风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之前劳模似的一个人,成天在公司里头晃悠,这几天却跟消失了一样,除了在养老会所那个项目的两个固定会议上,他几乎没能见到靳怀风。 这也不见得是坏事,靳怀风知道收敛锋芒,不跟沈念硬碰硬,是聪明之举,而且他不来公司,赵虔觉得自己的脱敏大业也进展顺利。 元旦之前,赵虔甚至感觉自己都习惯了这种公司卧室两点一线的生活。 一切都在变好,他甚至开始乐观而盲目地展望自己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即将回归。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公司提前半天放了假,公司员工鱼贯而出,沈念也已经下班,赵竟成不知道提前多久就约好了江景餐厅,夫妻两个过二人世界去了。 赵虔有点茫然,他收了收办公桌面,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自己要去哪。 他之前没参与任何一个狐朋狗友组织的聚会邀约,这会儿那几波人远在天南海北,无人理会赵虔。 赵虔翻了翻手机,依次点开祝宗宁和姜沼的聊天框,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发消息出去,打了内线让司机也下班了,锁屏手机拿上车钥匙,一个人开车往外走。 跨年夜,哪里人都多,车子挤在车流里半天动不了一下,赵虔被挤得心烦,索性放弃了想去江边走走的打算,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盘,直接回了他自己那套别墅。 这个月他也没在这住几天,幸亏家政公司定时上门清理,冰箱里也塞满了水果和速冻食物。 赵虔把车钥匙丢在玄关,就在厨房洗了把手,而后从冰箱里掏了个苹果出来,一边啃一边走进影音室。 他其实不大喜欢看电影,情情爱爱太没意思,刑侦悬疑他嫌烧脑,动漫动画他嫌幼稚,科幻惊悚他又没胆看。 思来想去,赵虔选了个无脑喜剧,窝进沙发里,一边看一边打手机游戏。 一心二用,赵虔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实际上电影没看明白,游戏也打得稀烂,赵虔心烦意乱地发现,他压根没脱敏。 一闲下来,靳怀风那张脸就跟病毒似的,疯狂侵占他的大脑。 赵虔怎么也没想到他自己居然也有需要靠工作麻痹自己的一天,这话放在三个月之前说给他听,他能笑得把桌子都给锤烂。 整部电影播完,赵虔把啃完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赵虔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其他吃的。 但他刚站起来,手机就震了震。 在他脑袋里晃来又晃去的人发来消息,内容言简意赅,效果堪比火上浇油。 赵虔直接坐在了茶几上,盯着靳怀风发来的几个字看。 靳怀风居然给他发来一句“元旦快乐”,赵虔怀疑这是靳怀风群发的。但靳怀风发,他也要回,赵虔思考了几秒钟,复制粘贴,把靳怀风发来的话原样又还给了靳怀风:元旦快乐。 第43章 聊天框上头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赵虔心里舒服了一点,起码就算这是靳怀风群发的消息,对方也第一时间回复他,不算丢份。 靳怀风很快发来回复的消息:去哪玩了? 赵虔在手机相册里扒拉,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张前一年跨年时的旧照片,祝宗宁那年抽疯跑去滑雪,晚上一帮人裹得像北极熊一样,窝在酒店露台看烟花秀,第二天他们就都冻得受不了,买机票直飞了热带的一个小岛。 他把滑雪场的照片发给靳怀风,说:在滑雪啊。 照片中白茫茫一片,赵虔没有出镜,只拍了对着天空翘起的滑雪板,没有什么拍摄技巧的一张图,看上去只是赵虔的随手一拍。 靳怀风将照片反复点开了两次,才又回复赵虔:玩得开心,注意保暖。 赵虔索性不动地方,伸手把沙发上的抱枕拿过来抱住,就在茶几上坐实了,继续给靳怀风打字:那你在哪玩? 这一回靳怀风发了语音过来,声音经过几道电磁信号的转化,像是带着微小的电流,落在赵虔耳朵里:在外面和人吃饭。 赵虔耳朵有点发烫,心里却警铃大响。 跨年夜,靳怀风在外面和人吃饭,什么人,和他什么关系? 他手比脑子快的时候多,这回也一样,还没想好怎么问呢,就已经把语音电话拨了出去,靳怀风也不知道到底在跟谁吃饭,竟然也接得飞快。赵虔听见电话那头靳怀风“喂?”了一声,脑子终于运转超负荷,彻底宕机了。 第60章 靳怀风对赵虔倒是实话实说,这会儿他确实在外面跟人吃饭。不过与赵虔想的不同,这人既不是靳怀风的恋人也不是靳怀风的朋友,相反的,是靳怀风的仇人。 这几天赵虔在公司看不着靳怀风的踪迹,也的确是靳怀风一直没怎么去公司。 他是赵竟成私生子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靳怀风相信张重胜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所以这几天一直都在留心对方的行踪。 张重胜应该也派了人在观察他,靳怀风心里清楚,之前他没提他这个身份,对方肯定又开始提防他。 这是一招险棋,张重胜有可能因为他这层身份不敢再跟他合作,但靳怀风赌张重胜的贪,会看重他这层身份,想吞吃更多的利益。所以他要让张重胜知道,他被赵竟成承认,但是被沈念针对,所以他能提供很多便利,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者。 所以这几天,靳怀风带着文三每天去各处会所晃悠,挥金如土,潇洒快活,像是暂时因为原配强势出手而失权失意。 他和丁可非调查过张重胜,知道张重胜固定喜欢去的几处会所,靳怀风又自己选了两处不重叠的,防止被张重胜看出来他的刻意。 按照靳怀风的计划,不出十天,张重胜应该就会做出选择,来主动联系他,没想到的是文三这人有点本事在身上,只跟在靳怀风身边半个来月,就在情人圈里混了个脸熟,还在张重胜那小情人那儿打听到了张重胜跨年这天晚上的行踪。 在当年出事的时候,张重胜就把他原配老婆和孩子安排出国了,后来事情平息,也还是没有把人接回来,这些年来,国外红旗不倒,国内彩旗飘飘,已经找过不知道多少任小三小四小五了。 按理说,这种节日里头,张重胜是要出国陪原配做做样子的,但这一任小情人手段了得,竟然把人留下了。 靳怀风原本计划和丁可非他们一块吃饭的计划就此作罢,当即开车带上文三,去了张重胜要去的那一处会所。 果不其然,靳怀风坐下之后没多久,就远远看见了张重胜的身影。 靳怀风搂着文三去打招呼:“胜哥。” 平日里他精英派头十足,总是穿得体面而精致,这天却连领带都没打,张重胜上下打量他,最后目光落在被靳怀风搂着腰的文三身上:“啧,你倒是长情,还把人领回来了。” “他啊。”靳怀风露出一些不曾显露人前的轻浮,捏了下文三的屁股,有些不着调,“有些本事在身上,胜哥,你是不知道这种的好,不然也让他跟你玩一玩。” 他的做派和平时大不一样,张重胜像是在思量,沉吟两秒,问靳怀风:“是有点本事,引得你跨年夜家也不回,在这陪他。” 靳怀风敏锐地捕捉到“家”这个词,知道张重胜心里的天平歪向了利益。 他靳怀风是谁,是赵竟成的私生子,那他这时候能回哪个家,自然是刚刚认祖归宗的赵家。 对方在试探他,确认他跟沈念是不是已经完全水火不容,靳怀风面上不动声色,心思已经转过十八道弯,笑起来:“胜哥不也在陪小嫂子,不过我是有家回不去,还是不一样啊。” 张重胜装傻:“回不去?” “胜哥你就别装不知道了。”靳怀风自揭伤疤一样,笑得有点苦,“连我手里的项目都被沈董停掉几个,这种日子,她怎么可能允许我进老宅。” 张重胜停顿几秒,立即打起圆场来:“沈念啊,她是有点能耐,但她都多大年纪了,将来还是你靳老弟的!” 十拿九稳了,靳怀风笑着没吭声。 果不其然,张重胜终于对靳怀风发出邀请:“正好我约了两个朋友一起吃饭,靳老弟没事,不如一起啊?” 去餐厅的路上,因为不确定这一顿饭要什么时候结束,靳怀风提前群发了一条祝福消息。 选群发好友时,靳怀风滑到赵虔的名字,将赵虔添加了进去。 他们俩最近没有交流,甚至几乎没有见面,没了他天天在公司招惹人,靳怀风猜测小少爷最近应该心情很好。 果然,小少爷没有炸毛,还装模作样也给他回了消息,祝他元旦快乐。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聊了几句,小少爷竟然弹了语音消息过来。 距离目的地的餐厅还有很长一段路,文三开他的车不太熟,车速也压得很慢,因此靳怀风点了接听键。 通话接通了,电话对面却没吭声,靳怀风“喂?”了声,又问:“你按错了?” 又沉默了几秒钟,赵虔才终于说话了:“不是。” 他自己在家里闷了一下午了,说话声音有些干,赵虔轻咳了两声,才又说:“你跟谁出去吃饭。” 当然不能告诉赵虔他在接触张重胜的事情,靳怀风信口胡诌:“我大学同学。” 竟然是大学同学,赵虔更觉得不对劲了,理所当然把靳怀风说的“同学”理解成了一个人,又追问:“同学?人家跨年不回家,陪你吃饭啊?” “同学聚会,大家有时间就来。”靳怀风说,“不是你说,不让我回老宅。” 赵虔早把之前他自己对靳怀风的威胁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被靳怀风这么一提,顿时愣住了。 话确实是他说过的,他否认不了,赵虔吃了个瘪,有点恼火:“你怎么还记仇。” 靳怀风换了个姿势坐着,左手垫在脑后轻靠着,有点故意惹赵虔的意思:“好,我不记仇,那现在是要喊我回去吃饭的意思吗?爸爸和阿姨没跟我说,冯叔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他喊赵竟成“爸爸”这举动简直堪称小少爷炸毛的开关,靳怀风耳朵贴着手机,笑着等赵虔挤兑他。 可这回赵虔却出人意料,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告诉他:“我爸和我妈约会去了,家里没聚餐的传统。” 小少爷还知道替沈念在他面前秀恩爱了,看来这几天沈念的教育小有成果,小少爷心眼多了点,起码不再情绪外露到一点就炸了。 靳怀风还有点怀念对他龇牙咧嘴的炸毛赵虔,自己被自己这想法逗笑了一下,才又问赵虔:“那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其实赵虔自己也压根没想明白给靳怀风打电话做什么,但这一刻他忽然有点后悔告诉靳怀风他爸妈出去约会的事,就应该拿家庭聚会把他骗回来,也省得他连个陪吃饭的人都没有。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赵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喊了靳怀风一声:“靳怀风。” 靳怀风等着他后文:“嗯?” 但赵虔没有后文,手机那头彻底没了动静,靳怀风纳闷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赵虔已经把通话给挂断了。 第61章 电话挂断,房间里再度恢复彻底的安静。 赵虔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有些愣怔,心里升出来一种陌生的感受,他会对靳怀风做那样的梦,好像并不只是朦胧的念想。 不是因为他素了太久而饥不择食,也不是因为见了靳怀风太多次所以才做了个错误的梦,他好像是对靳怀风,动心了。 这念头吓了赵虔一大跳。 伦理道德这些先不说,就他和靳怀风这个关系,怎么看都只能是死对头,他怎么能喜欢上靳怀风呢? 这不行,绝对不行。 赵虔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顾不上许多,扒拉出许久不联系的祝宗宁的号码,发去来自发小儿的求援:你在哪呢,还活着吗? 第44章 这回祝宗宁总算还有点发小儿情,给他回复了消息,但只有冰冷的一个字:忙。 赵虔:…… 不就是在泡男人嘛,算什么忙,他这才是忙得焦头烂额好吧!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划掉和祝宗宁的聊天框。 可关系好的能聊这种事情的也只有祝宗宁一个人,赵虔满心愁苦,无人倾诉,在影音室的茶几上枯坐了俩钟头,终于拍案而起,去酒柜里挑了两瓶酒出来,仰头就喝。 托这两瓶高度烈酒的福,这一年的跨年夜赵虔睡得昏天暗地,新年的第一天头疼得七荤八素。 赵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芳姨来过,给他送了饭,还给他留了字条。 饭菜很丰盛,赵虔顶着宿醉昏沉的脑袋去漱了个口,坐在饭桌前吃了一大半,也没有收拾碗筷的意思,趴在桌子上开始扒拉手机。 聊天软件很热闹,群里几百条消息自不必说,姜沼也发来好几条消息。 赵虔把群消息点掉,然后去看姜沼发了什么,点进去就看见几张照片刷了一屏,照片主角之一他无比熟悉,正是靳怀风。 酒吧灯光昏暗,靳怀风怀里搂着个男人,两个人凑得很近,一看就关系暧昧。 赵虔当即拍案而起,就要找出靳怀风的电话去质问,但很快又偃旗息鼓,慢吞吞地缩回了餐椅上,继续看姜沼的消息。 在几张照片的上面,姜沼给他发文字:看我拿到了什么好东西!左明喻的朋友拍到了靳怀风幽会小情人! 呵呵,赵虔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重复姜沼发来的消息,幽会,小情人。 合着靳怀风果然是骗他的,还大学同学聚会,谁家大学同学聚会在酒吧搂成这个样子啊!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不行,幽会呢,还能抽空给他发给消息,甚至还抽空跟他打个电话,简直是渣男! 赵虔恨得磨牙,又无计可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心忽然一皱——靠啊,他就说那个什么小情人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当初他找去给靳怀风拍艳照的那个鸭子吗?! 绕了一圈,这人还是他自己给靳怀风挑的?! 赵虔怄得要炸了,端起桌子上喝了一半的汤,愤怒地咕咚咕咚又灌了两口,彻底把自己吃撑了。 而后他给姜沼打电话,姜沼那头才一接起来,赵虔都没给人家反应的时间,上来就问:“左明喻在哪里拍到的靳怀风?” 结果接电话的是左明喻:“我把地址发给你。” 赵虔皱着眉看自己的通话界面,是打给姜沼的没错啊,怎么左明喻老是替姜沼接电话。 很快姜沼的头像后面跳出来新的聊天框,左明喻拿姜沼号给赵虔发了个地址过来,说:就是这里。 赵虔就顾不上吐槽左明喻乱用人家手机了,他吃得巨撑,打算出去消食,拿到左明喻发来的地址,拿上车钥匙就冲出去了。 左明喻发来的地址是一家会所,不是赵虔他们常去的地方,赵虔开车到的时候,人家还没营业。 也是,大中午的,这种会所都不营业。 赵虔找了地方停车,想找个地方喝下午茶,又撑得实在什么也吃不下,只好找个了商场随便乱逛。 元旦当天,商场里面在搞活动,不知道哪个明星的线下活动,粉丝们又唱又跳,快乐得不得了。 赵虔无法共情他们的快乐,还险些被人山人海的粉丝挤到,赶紧绕开人群,换了个地方继续溜达。 好不容易熬到那家会所开始营业地时间,赵虔成了第一批登门的客人,他对照着姜沼给他发来的照片,又是找角度,又是对桌子颜色,又是找沙发花纹,折腾了半天,终于给他确定了照片里靳怀风坐的位置。 那是个挺显眼的雅座位置,赵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心想靳怀风竟然选这个位置,遮掩都不遮掩了,怪不得会被左明喻的朋友看见。 他心里嘀嘀咕咕,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找了个自己最帅气的位置,“咔咔”来了个九连拍,拍完立即上传朋友圈,写:在外面和人吃饭,元旦快乐! 发完,他把手机往大衣口袋里一丢,而后把大衣脱了扔在沙发一边,喊服务员:“开酒!” 赵小少爷出手阔绰,上来就开了几瓶万把块的酒,会所里有人留意他,举着酒杯过来要一起喝一杯。 赵虔盯着大衣口袋盯得心不在焉,来搭讪的人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呢,赵虔就塞了个抱枕在那,皮笑肉不笑:“这儿有人坐。” 成年开始就混迹风月场合、荤素不忌的赵小少爷也有因为拒绝搭讪被人翻白眼的一天,这话告诉祝宗宁和姜沼,他俩能笑死。 但赵虔已经顾不上这些,一边往自己嘴里灌酒,一边看自己大衣口袋。 手机安静如鸡,什么动静也没有。 赵虔给自己满上,仰头干了一杯。 会所里面的人渐渐多起来,也渐渐吵闹起来,赵虔自斟自饮地喝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憋住,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仅靳怀风可见的朋友圈多出来一个赞,但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赵虔烦躁地想骂人,冲着手机无声地骂骂咧咧了一分钟,才把手机锁了屏,眉心紧锁着打了个酒嗝,又给自己满上了。 第62章 靳怀风刷到赵虔的朋友圈时,刚从拳击俱乐部回来。 俱乐部老板今天请到了一员大将,据说在其他拳场胜率高得离谱,于是今天的比赛激烈程度空前,看客也一个比一个激动,尖声叫喊着,吹口哨的,鼓掌的,声音搅和在一起,在大冬天里将气氛翻搅得热火沸腾。 擂台上站着个大块头,赤裸着上半身,精壮的腱子肉鼓鼓囊囊,上面布满油量的汗水,随着主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靳怀风选了个位置坐下来,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擂台。 在许依的强烈反对下,他从之前经常去的那个地下拳场转到这处稍显正规的拳击俱乐部来,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只是之前那个地下拳场看起来简陋、原始,而这家所谓的俱乐部因为一楼的明面上是做拳击健身运动的,看上去比较正规。 但到了地下一层的拳场,每个人眼里闪烁着的兴奋都是一样的。 甚至看客中多出来一些有钱人,台上的赤身肉搏只是他们眼中一种寻求刺激的调剂,要比纯粹原始的暴力发泄显得下作、卑劣。 擂台上新一轮的比赛已经开始,对战大块头的是个熟脸,靳怀风见过他很多次,这个人战力不详,打发很阴,一般是老板让他赢就赢,让他输他就输。 这回大概是要按输的打,上台没几下,就被大块头“咣”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看台上的人发出兴奋的欢呼,刺激着靳怀风的耳鼓鼓膜,让他心跳频率也跟着加快。 靳怀风感到自己被现场的氛围鼓动得肾上腺素在飙升,这些天他和张重胜虚与委蛇,积压在心里各种情绪亟需发泄,想要下场的冲动愈发旺盛。 但今天是带暗注的,俱乐部老板不敢明着搞赌拳那一套,于是玄而又玄地搞出来一些暗号,有些场次是老板专门请人,看台上那些衣冠楚楚的有钱人手里拿着俱乐部兑换的塑料筹码,下注在拳场里面殊死搏斗的两个人身上。 这种场子老板是不会随便让人下场的,靳怀风蠢蠢欲动也没有用。 他看了一会儿,离开看台,回到一楼正儿八经的拳击健身房,对着假人和沙袋打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靳怀风停下手来,摘掉拳套,拎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 ——不过瘾,不够劲,隔着拳击手套打沙袋跟拳拳到肉地对抗搏击是没法比的。 拎着东西去洗澡前,靳怀风去找了下俱乐部的人,问他们什么时候打散客场。 散客场也是俱乐部老板自己搞出来的,他不敢常年搞赌拳那些,就在平常也搞些没有赌注的比赛,自由报名压钱,赢了拿走对面拳手的钱。 他靠这个发现了几个能打的,后来都成了带暗注的那种比赛里头,代表俱乐部上去比赛的常驻拳手。 而靳怀风也是看中了这一条,挑了这一觉俱乐部。 他在这边玩了有几年了,俱乐部负责地下一层的人都认识他,帮他看了看日程表,告诉靳怀风:“这个礼拜打完,就先没安排了,年底了嘛,查得严,老板怕闹出什么事情来。” 靳怀风点点头,去简单冲了个澡,驱车回了家。 到家时,手机提醒他有未读消息,丁可非发过来的,说终于帮他劝动了许依,许依答应元旦之后就出国去陪她爸妈。 这算是解决了靳怀风一直担心的一件大事,他自己要查他父母当年的事故原因,现在已经算是游走在法律边缘地带了,他不想把许依也搅合进来。 靳怀风真心实意地感谢丁可非:多谢。 消息发出去,他一边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出来,在桌沿上一磕开了瓶盖,一边随手点开朋友圈翻了翻。 第45章 他一般不点赞,只是看看朋友或者合作方的近态,以便后续联络时能最快切入聊天的话题,却没想到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赵虔的朋友圈。 小少爷的阴阳怪气太明显了,他想看不出来都难。 两个人都没见过面,他也能又把小少爷惹了,靳怀风好笑地点开了赵虔朋友圈的大图,这才意识到照片的背景有点眼熟。 前一天他和文三应该就是坐的这个位置,而后假装偶遇了张重胜。 赵虔对着这位置九连拍,再配上那个文案,意思已经非常明显,简直就差明摆着告诉靳怀风:你昨天就在这,还说跟人吃饭,骗子!我已经发现了! 照片里的赵虔嘴唇抿着,很明显不高兴的样子,靳怀风手里的酒刚打开,一口都还没喝,他顺手放在餐桌上,退出朋友圈,找到和赵虔的聊天框。 其实不应该跟赵虔联系的,但是他总是忍不住。 毕竟确实是他骗人在前,现在都被发现了,还是要去哄一哄。他给赵虔发消息:喝酒去了啊? 等了几分钟,赵虔没理他,靳怀风又问:不理我?喝多了还是不想理? 赵虔还是没回复,靳怀风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敲着,等了一会儿,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这回赵虔倒是接了,声音的音量控制不住,含含混混:“谁啊!” 他应该是将手机拿远了看了看,会所里面的杂音从手机里涌出来,赵虔的呼吸声远了又近,拖着长音“噢——”了一声:“靳怀风……风,你是个大骗子!” 看来是没少喝。 靳怀风得出结论,拿上刚丢在玄关的车钥匙下楼,一边在电话里稳住赵虔:“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是知道的。” 赵虔继续重复:“骗子!” 有的人酒品不好,靳怀风是领教过的,喝多的赵虔既不讲理,也不讲情面,胡搅蛮缠得简直磨人,他哄赵虔:“你少喝点。” “凭什么?”赵虔仰着脖子瘫在沙发上,眼神已经迷离了,“靳怀风,你谁啊,你就管我。” 今天喝醉了的赵虔尤其难缠,靳怀风下楼坐进车里,就听见赵虔又喊:“爱管我不管我,你去吃饭吧。” 小少爷记仇成这样,靳怀风很怀疑要是他不解释一下,这件事儿没准到春节的时候都还翻不了篇。 “管。”所以靳怀风说,“你在那等我,我过来接你。” 第63章 靳怀风以为赵虔是跟他那些狐朋狗友聚会的,鉴于他私生子的身份已经传开,开车在过去的路上时,他还考虑了一下待会儿露面怎么才能让赵虔不炸毛跟他走。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就赵虔一个人坐在那在喝闷酒,而且已经是醉得差不多,手里拿着酒杯,人已经瘫在沙发上,几乎要睡着。 靳怀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他见过的那几个赵虔的朋友,才迈步走过去,拍拍赵虔的脸:“醒醒。” 酒意让赵虔的脸颊飞着两坨红晕,嘴唇湿漉漉的,眼睛半闭不闭的,在下眼睑投下一片小扇子似的阴影。 他醉意朦胧地睁开眼睛看了看,隐约看清楚靳怀风的影子。 靳怀风有处理喝多了的赵虔的经验,一回生,这回就熟了,看赵虔醒过来,眼睛睁开一些,就伸手接过了赵虔手里的酒杯,撑在赵虔的上方问他:“难不难受?” 赵虔的脑子反应有些迟钝,眼睛要睁不睁的,看着靳怀风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了,梦见靳怀风给他打电话,然后又来接他,想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摸到靳怀风的胳膊,狠命掐了一把。 靳怀风:……? 上回小少爷喝多了还只是发疯,这回怎么还添了新花样,开始打人了。 不过赵虔打得又不算疼,靳怀风等他松了手,才反手握住赵虔的手:“难受我带你去卫生间,别打人。” 赵虔立即皱起了脸,挣扎着要把自己的手缩回来,靳怀风把他抓得有点痛,他好像没有做梦,靳怀风说要来接他没有骗人,是真的来了。 靳怀风真来了! 赵虔脑子里激灵一下,酒精熏蒸的大脑出现半刻清明,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咕哝着拒绝靳怀风:“不去。” 他撑着沙发想要坐直一点,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脑对四肢的指挥有些掉线,手肘打了两次滑,他也没能成功坐起来,最后还是靳怀风捞了他一把,在他腰后垫了个抱枕。 赵虔把抱枕从腰后拽进自己怀里抱着,再度提出要求:“你把酒还给我。” 靳怀风叫住路过的服务生,让对方去帮自己倒杯柠檬水,跟着顺势也坐在了赵虔旁边的沙发上:“再喝最后一杯,我送你回去,行么?” 赵虔盯着靳怀风看,又不说话了。 他脑袋本来就不大灵光,对上靳怀风更是向来算计不过人家,这会儿一喝酒,更是转不过弯来。 他不懂,靳怀风不应该是要看他笑话吗?怎么真的来接他了? 靳怀风看着赵虔一脸茫然的样子,有点想掏手机给他拍下来。 等回头赵虔对公司的业务熟悉程度步入正轨,他这个假哥哥功成身退的时候,可以当纪念品送给小少爷,临走再把人惹炸毛一回。 但靳怀风只是想了想,没有动。 服务员端来了他要的柠檬水,靳怀风接过来,递给赵虔:“呶,喝吧,最后一杯。” 里面柠檬片都还飘着,赵虔盯着那两片黄色看,眉心拧出来一个川字:“我不喝水!靳……怀风!我喝酒!” “是酒。”靳怀风一向最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忽悠赵虔,“柠檬特调鸡尾酒,你尝尝。” 赵虔将信将疑,结果靳怀风手里的杯子,眼睛盯着靳怀风,把杯子放到嘴边,仰头喝了一口—— “你又骗我!” 赵虔一口水喝下去,登时炸了毛,“当”地一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冲着靳怀风怒目而视。 只可惜他喝多了,没有什么气场,甚至眼睛带着点醉酒的红,像是被气哭了。 靳怀风上一回也是这么哄赵虔喝的水,没想到这回小少爷没有喝那么多,意识半清醒,不好骗。 “好吧。”靳怀风承认道,“是水,你喝了那么多,喝点水压一压,真要还想喝,回去之后再喝吧,家里也不是没有酒。” “我不!”赵虔瞪着靳怀风,满腔的怨念都转化成委屈挂在脸上,“你老骗我,你老骗我!” “我……”靳怀风转头和赵虔对视上,赵虔憋着嘴,看着下一秒就要哭了,他下半截话都憋了回去,有点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以后不骗你了。”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赵虔更来劲了。 “我才不信,你就是大骗子!”赵虔气鼓鼓又委屈巴巴,去翻自己的手机出来,想要解屏手机找靳怀风骗他的证据,但是手指不听使唤,连输错几次密码,把屏幕给彻底冻结了一分钟。 赵虔:…… 连手机都跟他作对,赵虔憋坏了,把手机也扔到一边,接着瞪向靳怀风:“你昨天压根没去聚会!你跟人鬼混去了!” 靳怀风知道赵虔是在因为这个事不高兴,等着赵虔给他看证据,结果眼睁睁看着赵虔把自己手机冻结了。 他也不知道赵虔到底看见了什么,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赵虔有没有意识到他在接触张重胜,在心里思量了一会儿,慎重地挑了个不那么重点的:“后来确实是吃饭去了,就是在这里碰到了我朋友。” “你说他是你朋友!”赵虔嗓音一下子拔高了上去,“他就是个出来卖的!靳怀风你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幸亏环境嘈杂,也还不算突兀。 靳怀风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赵虔在气什么。 文三在他这儿只是个小角色,回来之后,他给文三包了个酒店套房住,像是两个人存在包养关系,但其实平常两个人几乎不联系,算起来,文三总共就陪他演了几个晚上的戏。 “我……”靳怀风犹豫了一下,告诉赵虔,“也不算饥不择食吧,我是个正常男人,空窗期,找个伴也无可厚非吧?” 赵虔登时像是热油锅里丢进了一碗冷水,噼里啪啦就炸了,腾的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也配!” 靳怀风没想到赵虔会这么激动,怕他脚下不稳摔了,伸出手去想接着他一点,赵虔却以为靳怀风是要来拉他,“啪”地一巴掌打开靳怀风的手。 靳怀风只好把手收回来,盯紧了赵虔,反问他:“那你要怎么样呢?” 他要怎么办,他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办啊!赵虔盯着靳怀风,脚下像是踩着棉花,整个人虚浮地晃来晃去:“反正,他不配。” “赵虔。”靳怀风分神怕他摔了,喊了赵虔一声,才问,“你不应该高兴吗?我品行不端,你正好可以告诉沈董,把我扫地出门。” 赵虔脑子里更加茫茫然,是啊,他之前不就是这么计划的,可现在所有事情都和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他走歪了,他喜欢上靳怀风,不想赶他走了。 第46章 一想到这里,赵虔一下子又泄了气。 他没资格管靳怀风,他也不应该想要留下靳怀风的。 赵虔一撇嘴,腿一歪,又想瘫坐回沙发上,靳怀风却误以为他是真的要摔,伸手过去一接,被赵虔连带着一起摔到沙发里。 “你小心一点。”靳怀风有点心累地撑了下沙发,试图从赵虔身上起来,“这样,等你酒醒了,我再给你解释,行……” 他想问“行吗”,但“吗”字没有说出口,赵虔忽然一伸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为什么是我哥啊……” 第64章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光影昏暗的沙发上,靳怀风闻到赵虔身上的沐浴乳香味,绿叶调的,很清新。 赵虔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的地方,靳怀风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跳停了一拍。 而赵虔积压多天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搂着靳怀风不撒手,用带着酒劲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反复念叨:“你不是我哥……不,不想让你……当我哥……为什么啊……” 他好委屈,成了全天下最伤心的小孩。 靳怀风看着赵虔通红的眼眶,硬生生保持了这么个上半身被赵虔拽着的姿势弯腰待着没动,听赵虔翻来覆去地念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很快就不是了。” 环境嘈杂,但赵虔应该是听到了,也听懂了,因为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困惑:“什么……?” 不过靳怀风没有再给他解释,就着赵虔搂着他脖子的姿势,一手去捞赵虔的腿弯,一手去搂赵虔的腰,打横把赵虔给抱了起来。 “还不想让我当你哥。”靳怀风稳妥地把人抱起来,才说,“要不是我,今天谁管你。” 没想到喝醉了的赵虔反应倒是很快,脑袋砸在他的肩窝上,反问他:“你不是我哥,就……不管我吗?” 靳怀风闭嘴了。 他本来也不是小少爷的什么哥哥。 但赵虔却不肯罢休,好像靳怀风的沉默是一种肯定,肯定如果不是还有“哥哥”这层身份在,靳怀风才不会理会赵虔一下。 赵虔鼻头顿时泛酸,不管不顾地咬了靳怀风一口:“你就是……要不管我!靳怀风你欺负人,你不想管我是不是!” 他不光咬人,还打人,靳怀风生怕他掉下来,只能口头警告他:“别乱动。” 这里人太多,本来他这么抱着个赵虔就已经很惹眼了,赵虔还又吵又闹,靳怀风怀疑他这么抱着赵虔一路走出去,明天他俩照片就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 靳怀风只停顿了一秒,就决定还是就地开间房安顿赵虔。 赵虔还在闹,一根筋地计较“如果靳怀风不是他哥,还会不会管他”这个问题,靳怀风抱着人一路走到房间门口,等服务生帮他开了房门,总算将赵虔丢到床上,才腾出功夫来回答赵虔:“我要真是你哥,才是真的不要管你死活。” 赵虔愣了一下,拽着靳怀风的手终于放开了。 他眨巴着眼睛看靳怀风,像是想不通一样,眉头很轻微地蹙起来。 靳怀风去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赵虔:“喝点水。” 酒喝多了口渴,赵虔刚刚又叽里咕噜说了一路的车轱辘话,嘴巴发干,接过水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瘪着嘴看靳怀风。 靳怀风把半瓶矿泉水接回来,平静地问赵虔:“怎么?” 赵虔一张嘴,还是刚刚念叨无数遍的问题:“我不想你是我哥……不,不是我哥,你不管我。” 他这会儿又不闹了,垂着头坐在床边,很听话的样子,小声地嘀嘀咕咕。 靳怀风又把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拧开了,仰头喝了两口,才说:“好,我不是你哥,也管你。” 他顺手把矿泉水瓶丢到垃圾桶里,去扶赵虔:“躺着睡会儿吧。” 赵虔没吭声,还是保持着靳怀风进门之后给他摆的这个姿势坐在床边,垂着头,在思考靳怀风那句话的意思。 他其实脑子很混沌,耳边和眼前都像是罩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听也不真切。 最后赵虔终于放弃了思考,把靳怀风的两句话都听进心里去,抬头去找靳怀风,却发现靳怀风不见了。 靳怀风把他丢在这里走了! 赵虔一下子就着急了,腾地一下蹦到地上,鞋也没有穿,走路都磕磕绊绊,方向辨认不清地往窗边跑。 靳怀风洗了条毛巾出来,本来是想在赵虔睡前给他擦把脸,结果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赵虔往窗户边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拽住赵虔的手腕:“你去哪?” 赵虔顺着靳怀风的动作被拽回到靳怀风身边,看见靳怀风的脸,盯着靳怀风的嘴唇看:“你不是我哥。” 靳怀风被他折腾得有些心累,又实在是对赵虔没什么办法,只能顺着赵虔:“嗯,不是。” “不是。”赵虔学他说话,忽然整个人往前一扑,倒在靳怀风怀里,唇瓣印在靳怀风唇上,没有完全贴上,只贴住了靳怀风一半的嘴巴,而后滑到脸颊和脖颈,窝在靳怀风颈侧继续念念叨叨,“不是我哥。” 靳怀风托着赵虔的腰,防止赵虔滑到地上去,僵硬地定在原地半晌。 这个像是吻又不像是吻的接触,可以说是赵虔喝多了没什么准头,扑过来时不小心的,可今夜的赵虔太反常了。 其实不止这一夜,这些天赵虔都很反常。 沈念回来,赵虔竟然没有找各种机会在他眼前耀武扬威,就已经很反常了,何况沈念和赵竟成还说赵虔这些天都扑在工作上,是真的收了心。 不过靳怀风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可这一晚赵虔哭一会儿笑一会儿,一个晚上都在纠结“哥哥”这件事,让靳怀风没法再不想。 靳怀风有时候也不是很喜欢自己擅长揣摩人心这件事。 赵虔在他怀里念叨了一会儿,终于消耗尽了精力,窝在他颈侧不吭声,呼吸慢慢均匀下来,应该是睡过去了。 靳怀风这才敢动一动自己有些僵直的胳膊和双腿,抬手摸了摸赵虔揉搓了一个晚上早就乱七八糟的头发,用嘴唇碰了碰赵虔窝在他怀里的额角。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总逗你了。”他很轻地说,“这下怎么办啊,赵虔。” 第65章 天蒙蒙亮,赵虔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不大舒服地皱了皱眉,被热醒了。 周围的环境是陌生的,赵虔睡眼朦胧地缓了几秒,忽然“腾”地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我靠——!” 伴随着意识的情形,记忆也慢慢回笼。他前一天是喝多了,但没到断片的程度,前一天晚上自己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 缠着靳怀风又哭又叫也就算了,他怎么会真的敢亲了靳怀风一口? 这下完了,赵虔两手捂住脸,又去揉搓自己炸毛的头发,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好几次劲, 才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动静小声喊了一句:“靳怀风?你还在吗?”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回应他。 赵虔这才敢从被子里钻出来,悄悄摸摸地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外张望了几眼:“靳怀风?” 靳怀风确实没在,房间里就他一个人。 得出这个结论,赵虔往门框上一靠,劫后余生版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靳怀风,一想起昨天晚上的种种,赵虔简直想要逃离这个地球。 靳怀风会怎么想他?应该会笑话他吧。 一想到这里,赵虔又有点灰心丧气,靳怀风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前一天晚上丢下他就跑了。 尴尬的心情中又涌现出一些失落,赵虔站直身体,慢吞吞走到洗漱间,潦草地洗了把脸,一边刷牙一边给霍闻发消息,问他最近沈念负责的项目里,有没有需要出差的。 才早上七点钟不到,霍闻却还是很及时回复消息,很快就给赵虔发来沈念的工作行程。 元旦过后,刚一开工,赵虔买了张机票就溜之大吉了。 上午本来是有项目例会的,赵虔仍旧还在养老会所这个项目组里,也需要来参会,大家都还在等着看靳怀风和赵虔一块开会,一个个都等着吃第一手消息的瓜,却没想到其中一个直接跑路了。 靳怀风比吃瓜群众得到消息早一些,他一到公司,就听珊珊跟他说了这个消息,立即就明白过来赵虔这是在躲着他,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喝多了就对他又咬又打,又亲又抱,酒醒了就开始装失忆,有的人怎么撩了就跑,一点也不负责。 但是跑了也好,跑了他就不用费心想这件事怎么善后了。 或者小少爷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出去玩一圈,散散心,回来应该就会把那个似是而非的吻忘记掉。 毕竟赵虔其实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及早抽身,是好事。 靳怀风接过珊珊递过来的咖啡杯,对珊珊“嗯”了声,说:“那快回吧,小赵总请假的话,记得把会议纪要抄送他一份。” 第47章 珊珊应下来,看靳怀风往会议室走,也赶紧一路小跑着追上去:“靳总,会议还有十分钟才开始——” ——“闻哥,你慢点!” 赵虔拖着自己的大行李箱,一路小跑地跟在霍闻身后,累得鼻尖沁出一层汗来。 前两天他一大早给霍闻发消息,自己张罗着要出差,本来只是不知道如果在公司遇到靳怀风要怎么面对,没想到沈念真的有出差的行程。 赵虔自告奋勇,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却没想到跟着亲妈一块出差待遇这么差。 这回沈念出门只带了霍闻一个助理,他要帮沈念拿行李,赵虔的行李箱就只能一路都自己推着。 自己推着行李也就算了,沈念工作状态时雷厉风行的,穿着高跟鞋丝毫不影响她走路的速度,赵虔拽着个行李箱,险些赶不上。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赵虔立即回想起上一次跟着靳怀风出差的情形,现在他比那会儿还要狼狈一点。 靳怀风。 一想到这个名字,赵虔的心情又低落下去一点。 他不敢面对靳怀风,几乎可以说是连夜跑路,可这会儿真的见不到了,他又忍不住揣测,靳怀风在做什么?对那个吻,靳怀风又是什么态度?从那天晚上之后靳怀风就没了消息,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记错了,其实是不是他根本就没亲到靳怀风? 等车的当口,赵虔终于忍不住,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和靳怀风的聊天记录。 消息仍旧停留在靳怀风来接他之前的语音通话记录上,靳怀风确实没有发来过新的消息,连他请假不参加今天上午的会议,靳怀风也没有过问一句。 他瞪着屏幕发呆,直到屏幕自动黑屏了,倒映出来他呆愣愣的脸。 车还没来,霍闻站在一边接听工作电话,站在离他们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赵虔将手机收回自己兜里,侧头看了沈念一眼:“妈。” 沈念原本在看手机,闻言侧过头来:“嗯?” 赵虔抿了抿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提手,不怎么抱希望地问:“妈,你说……你说靳怀风会不会不是我哥?” 沈念手上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但赵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还沉浸在自己纠结彷徨的情绪里,继续碎碎念:“你说是不是我爸弄错了啊,你看我和我爸长得多像,但是靳怀风和我爸哪有一点像。” “你爸爸说,他长得像他妈。”沈念不知道赵虔是怎么看出来了破绽,故作从容地演戏,“这么大的事情,不会搞错的。不过你放心吧,就算他是你哥,也抢不走你的东西。” 也对,赵虔不吭声了,他爸再不靠谱,这么大的事情上也总归要谨慎。 但这表情落在沈念眼里,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一开始,沈念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演出了破绽,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赵虔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 赵虔不会藏心事儿,有点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其实出差之前赵虔就有点不对劲了,一看就是心里藏着事情,焦虑又无措,沈念不干涉他,直到今天登机之后,赵虔睡了一会儿,不知道梦见什么,醒来之后又抿着嘴傻笑。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飞了不到两个小时,赵虔心情又低落到了谷底,看上去忧心忡忡,甚至有点称得上是失魂落魄了。 一开始沈念没多想,但现在仔细看着,沈念觉得他这状态不像是因为靳怀风的事儿不高兴。 赵虔这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更像是失恋了。 这想法一冒头,沈念的眼神中浮现出来一点犹豫,赵虔这个年纪,倒确实是到了谈情说爱的阶段,但…… 难不成是私生子的事儿传出来,人家把他甩了? 第66章 靳怀风开了一天的会,回到办公室,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他上一周不在公司的时间太多,积压了一堆事在手上。 晚上估计要加班,靳怀风揉了揉眉心,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到办公桌前刚坐下,收到了沈念发来的消息。 沈念:赵虔是不是谈恋爱了? 靳怀风一口水差点呛到。 赵虔前一天晚上亲了他,第二天他下楼买个早饭的功夫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小少爷撩完就跑,极不负责,可那天昏暗灯光里擦过唇边的柔软和温暖都是真实的。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猜到,精明算计的靳总,毫无防备地跌在了这个和赵竟成各取所需的合作中。 靳怀风并不是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赵虔的,小少爷张牙舞爪地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一点一点理解赵竟成对赵虔的过度溺爱。 散漫贪玩是小少爷最大的缺点,但赵虔的底色里单纯、善良、心软,是这个纷杂的圈子里很少见的东西。 于是靳怀风开始不忍心让过度刺激赵虔,又忍不住总想逗他看他炸毛。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被小少爷牢牢抓紧了。 小少爷心思单纯,靳怀风就更显得像是图谋不轨,虽然他在意识到自己对赵虔的心思之后也未曾真的想过要追他,更没有想过什么在一起。 但现在出现了状况之外的事情,赵虔对他有了别的心思。 靳怀风怀疑是不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好分寸,给了赵虔什么错误暗示,以至于让赵虔误会了,毕竟赵虔跟他一直拿他当眼中钉,怎么盯着盯着,忽然上了心。 靳怀风没想过和赵虔有什么,但仍旧不免心虚,被沈念这直白的一问惊了个够呛。 好在沈念只是发消息而不是打电话,他一边抽纸巾擦不小心呛出来的水,一边又看了一遍沈念的消息,没有正面回应:沈董,我不太清楚,怎么了吗? 沈念说:没什么,我乱猜的。 其实不关靳怀风什么事,但靳怀风还是多问了一嘴:您怎么想到这个了。 沈念没多想:赵虔情绪不大好,我还以为是失恋了。 “失恋”两个字落入眼底,靳怀风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很小幅度地动了动,最后才又落回手机屏幕上,回复沈念:哦,这样啊。 沈念没有从靳怀风这里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再回复,手机屏幕很快暗下去。 靳怀风坐回办公椅上,转了一点角度,望向落地窗外的夕阳。 天空被余晖染成橙红色,落日将漫天的云朵镀上一层金色,绚丽得惊心动魄,但很快,暮色漫上来,天空一点一点灰下去,渐渐浸染出一种单调的黑灰色。 手机在手心摩挲了好几圈,靳怀风终于还是解锁屏幕,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赵虔的名字,然而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屏幕上先跳出了来电提醒。 是张重胜的电话。 靳怀风漂浮不定的心“咚”地一声沉了下去。 自从与张重胜接触以来,老东西一直和他打太极,这还是张重胜第一次主动联系他,靳怀风没有接电话,也已经从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靳怀风摁了电动窗帘的控制按钮,将夜幕完全挡在了窗户外面,接听了电话。 果不其然,张重胜在电话那边问他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告诉他:“一起吃个饭吧,介绍你认识个新朋友。” 靳怀风面无表情,声音听上去却是愉悦的:“当然有时间,那我来安排地方?” 张重胜这个人身上有老登们特有的一切特质,爱说教,动不动就提当年,尤其喜欢拿捏那种前辈支使晚辈的派头,今天出乎意料地拒绝了靳怀风:“不用,地方我已经选好了。” 看来张重胜格外重视这个饭局,要引荐的人也格外特殊,以至于要亲力亲为地安排这些小事。 靳怀风已经从三言两语中领会到了这一次见面的不同寻常,也只是平静地说:“好,那辛苦张哥安排。” 挂断电话,张重胜给他发来了餐厅的地址,是个位于郊区的农家乐。 靳怀风在地图软件上搜了搜,觉得自己终于离导致他爸妈含冤离世的真相,更近了一点。 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靳怀风闭上眼。 十五年来,他从来不敢回想那一天,他甚至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他可能已经忘记了那一天的细枝末节,可现在才意识到,有些事情,时间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记得,那天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他解出了老师布置的一道附加题,是全班唯一一个;那天朝他砸雨伞的是个瘦骨嶙峋的阿姨,穿着一件很旧的黄底碎花裙子,叫喊着“你们都去死啊”; 医院大厅的地板裂开了一条缝,没有对齐;带他去派出所的是个女警,穿了一双沾了很多污渍的白色运动鞋。 唯一记不清楚的,是宣布他父母死亡的那位医生,他忘了医生是男是女,是高是矮,记不得一切细节。 他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事故。 事故发生之前大概一星期,他爸爸因为重大工作失误被公司辞退了,当时他刚刚读初一,所以家里面并没有告诉他,他是因为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和谩骂,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第48章 他爸爸负责研发的一款新药被爆成分作假,许多患者因为使用了这种新药耽误了救治,还有人因此而不幸离世。 药物成分造假的事故还在调查中,因家人去世而失去理智的病患家属已经找到了靳怀风的家。 他们往靳怀风家里泼油漆,写大字报,为了不让靳怀风也被牵连,他父母决定暂时搬家。 当天他们才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房子,在回去接靳怀风的路上,和忽然加速冲过来的一辆轿车撞在了一起,抢救无效而离世。 事故原因清晰明了,肇事者在时候主动自首,但态度异常激动,声称靳怀风一家才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就是该死的。 当年的靳怀风尚且年幼,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裹挟往前走。 药物造假的调查结论成了他爸爸学术造假,沽名钓誉,公司把一切罪责都堆到了一个死人身上,靳怀风拿着公司“人文关怀”给他的一笔抚恤金,什么也做不了,尽管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爸爸会是那样一个人。 张重胜可能根本不记得他,但靳怀风已经查了他好多年。 后来靳怀风终于得到和赵竟成合作的机会,因为冯章的儿子冯怀瑾这辈子都没办法和张重胜平起平坐,但赵竟成的私生子靳怀风足够勾起张重胜的贪。 夜色变得更沉了,窗帘紧闭的办公室里面黑漆漆一片,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靳怀风在这片黑暗中安静地坐了足有半刻钟,才一伸手,拧亮了办公桌上的台灯。 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里被灯光照亮了一个角落,靳怀风将珊珊标注为“紧急”的几份文件签好了字,放到处理完的一边,这才拿过自己的手机,重新解锁屏幕。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赵虔的聊天框上。 小少爷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是个穿着袈裟的小猫,周围散射一圈佛光,看着像是马上要遁入空门。 赵虔就是这样,做些孩子气的事情,让这个世界都像是变得简单了。 毫无意识的,靳怀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下,终于给赵虔发去消息: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在靳怀风还不能不是冯怀瑾的时候,他不能爱上赵虔,可冯怀瑾现在也终于开始想要多做一段时间的靳怀风。 第67章 接到靳怀风的消息时,赵虔才刚刚冲了个澡,将自己砸进酒店的大床上。 点开未读消息,看见靳怀风的头像后面挂上红色的小红点时,赵虔才堪堪意识到,他其实一直在等靳怀风的消息。 这些天他成天围着靳怀风转,已经形成了习惯,靠近的生理本能远远超过了理智上的不敢见面。 堵了整整两天的心情忽然通畅了,赵虔咬着下嘴唇点开消息,假装自己已经忘了两天前那一茬,高冷地说:忙着呢。 靳怀风给他回复:这么辛苦啊。 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赵虔都能脑补出来靳怀风的语气,一瞬间满血复活了,咬牙切齿地给靳怀风回复:没有你辛苦,处心积虑,别有用心。 但靳怀风这一次没有挤兑他,反而问:那你出差回来,我去接你,行么? 刚刚还耀武扬威,靳怀风这消息一发出来,赵虔立即又慌了。 靳怀风来接他,要干什么?说自己前两天亲了他的那个事吗?像是罪证即将被公开宣判,赵虔半晌没回消息。 靳怀风又催问:问你呢,行不行? 早知道就不搭理他了,赵虔后悔得直撇嘴,都怪靳怀风,没事儿人一样发来寻常问候,降低了他的防范心。 赵虔被架在那,不得不回消息,迟疑着问:干嘛? 靳怀风有的是办法拿捏赵虔,不答反问:不干什么,你不敢见我么? 果不其然,赵虔立马就上头了。 不就是亲了一下吗,他都喝多了,要怪就怪靳怀风自己,非要凑到他跟前来。 赵虔这么想,有了很多底气,挺直了腰杆给靳怀风回复消息:等我定了哪天回去,再通知你吧。 发完消息,赵虔把手机丢到床铺上,紧跟着“嗷”一声整个人也栽倒进被子里。 ……“嗷”早了。 赵虔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日子都变得很煎熬。 出差之前他还尚且在嫌弃这次只是一个三四天的短差,还在心烦出差回去之后怎么面对靳怀风,没想到这次出差和他跟着靳怀风一块出差那次的情况相去甚远,事情办得异常不顺利。 本来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项目,合作方已经是沈念的老相识,本来双方见面谈一些细节,事情就可以定下来,但沈念想锻炼赵虔,所以很多事情都放开了手,赵虔没经验,合作方在沈念的授意下又不故意为难,赵虔会跌跟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赵虔并不清楚其实这是沈念有意为之,每天愁眉苦脸地从床上爬起来,又一筹莫展地回到酒店,被合作方为难得像个小苦瓜。 他也算是求仁得仁,来得时候想着用工作逃避感情,现在也真的彻底熬得没时间再去想靳怀风的事情。 琐事繁杂,赵虔硬着头皮做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各种事情,读他以前看也不会看的各种文件,硬生生熬了一个多星期,才总算是将事情处理得大差不差,顺利将合同谈好,约了年后的时间,双方团队再正式签订合同。 赵虔这才总算能喘上一口气。 合同谈定的晚上,双方在一起吃饭,晚宴的气氛变得融洽,沈念在的场合不喝酒,大家点了养生茶,话题也渐渐从工作转移到了些别的话题上。 赵虔累了一周,已经被折磨得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硬着头皮跟着聊了几句,逮着机会就往卫生间跑。 ——靳怀风教他这招真好用。 不过今天没喝酒,所以赵虔没有装醉,也没有真的跑去卫生间,出门就溜去了隔壁一个空包间,周围才终于安静下来。 赵虔四仰八叉往沙发上一坐,长舒一口气,掏出手机来看上面的信息。 回程定在第二天,霍闻订的机票,登机时间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赵虔截了个图,刚想丢给靳怀风,动作又顿住了—— 靳怀风真的要来接他? 那沈念怎么办,霍闻怎么办?到时候,靳怀风往接机口那么一站,他怎么解释? 其实也不是真不能解释,沈念如今已经回到赵氏,靳怀风要来献殷勤,要来修复和继母的关系,这些缘由都说得过去,靳怀风也一定可以信手拈来,可赵虔自己做贼心虚,默默打开了订票软件,给自己定了张十点多就起飞的机票,把行程单往靳怀风那一丢,而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反正,反正他爱接不接,不接回去就把他拉黑,赵虔想。 但靳怀风并没有骗他的意思,赵虔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来,很远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靳怀风。 这主要是因为靳怀风在人群中很惹眼,个子高,长得帅,还穿那么拉风,他不想看到都很难。 赵虔拖着箱子走得磨磨蹭蹭,余光瞄着靳怀风,看靳怀风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 没用几秒钟,赵虔手里的箱子就落在了靳怀风手里。 手里空下来,赵虔的指尖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插进口袋里,结果发现新买的羽绒服没有口袋,最后只能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假装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但脑袋坚决不往靳怀风的方向转一点。 靳怀风要比赵虔稳重和从容许多,等赵虔一阵手忙脚乱地表演完,才出声问他:“饿了么?” 赵虔这才总算回过头来看了靳怀风一眼,撇撇嘴,实话实说:“饿,这一班航班不配正餐,只有小食,我早上还没吃饭。” 靳怀风早就发现,赵虔从来不亏待自己的胃,天大的事情落下来,都不会耽误小少爷吃饭。 所以靳怀风早有准备,问赵虔:“那我们先去吃饭,我定了家日料餐厅,吃吗?” 赵虔从见着靳怀风开始就在觉得不对劲,但他一向看不透靳怀风,于是又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心虚所以才多想,但现在靳怀风这么说,他立刻有点敏感,警惕地瞄了靳怀风一眼:“先?然后呢?还有什么事?” “然后我们谈谈。”靳怀风和赵虔并肩走到电梯口,站定在那里等电梯来,侧过头去和赵虔对视了一眼,“还是你不想和我吃饭,我们现在就去找个地方,也可以。” 他说完,电梯正好到了,“叮”的一声打开,赵虔的心脏都被这一声震得缩了缩,立即不自在地躲开靳怀风的视线,闷头走进电梯里,故作从容地问:“谈……什么啊?” “你是要在这里和我谈?”靳怀风问他,顺便摁了地下一层的按钮。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在,两个人因此而被迫靠得很近,靳怀风几乎要将赵虔整个地挡在角落里了,赵虔心脏开始跳得仿佛不是进了电梯间,而是什么几百米的跳楼机。他掐着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思考,但很可惜,思考结果一片空白,最后只能随着电梯的抵达落荒而逃,结结巴巴丢下一句:“吃,吃饭吧。” 第49章 靳怀风拖着他那个行李箱滞后几步,眼看赵虔一溜烟跑出去,只好站在他后面喊:“车在这边。” 赵虔溜之大吉的脚步一顿,又顶着一双通红的耳朵磨蹭着折回来。 靳怀风在前头带路,行李箱滚轮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刺耳,让这几步路被无限地拉长。 赵虔受不了这种氛围了,开始没话找话:“现在的三文鱼是不是不新鲜?甜虾品质也一般,可以吃寿喜锅,暖,暖和。” 他越说越尴尬,最后干笑了一声,闭上了嘴。 靳怀风没有接茬,一边走路一边给预定餐厅的老板发消息,嘱咐新鲜的三文鱼、甜虾一定要有,再准备一下寿喜锅。 消息发出去,两个人也已经走到车边,靳怀风单手就把赵虔那个被霍闻塞满了的行李箱丢进了后备箱,赵虔站在一边,被靳怀风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盯着靳怀风用力时手臂上绷起的青筋愣了几秒,已经下意识坐到了副驾驶上,反应过来时,安全带都绑上了。 赵虔:…… 现在跑下去也太丢份了,显得他多害怕靳怀风似的,赵虔只能僵着后背坐定不动,拿出手机疯狂刷视频软件,以期能够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比起靳怀风的岿然不动,赵虔的道行实在是太浅了,一路强装淡定到抵达餐厅,赵虔的心态就已经崩溃了。 就在几天之前,沈念还在给他讲心理战术,赵虔总是不懂,现在终于自己体会一遍,才知道为什么靳怀风明明看起来总是春风和煦,在谈判桌上却无往不利。 但赵虔也学不来,一进包间,还没有等服务生过来询问菜单,赵虔就忍不住发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其实他是怕的,他怕靳怀风提到他喝醉之后那一个吻,也怕靳怀风义正严辞地提醒他注意身份,可他又受不了这种刀子悬在头顶的感觉,破罐子破摔地说:“那天我是喝多了,还是做了什么,我也不记得。” 他是在说那一个吻。 靳怀风心知肚明。 但他没抬头,目光落在餐单上几秒钟都没动,几乎将那一页的餐品都看过一遍之后,才看向赵虔,问:“什么?” 第68章 赵虔没吭声,靳怀风就将手里的餐单递了过去:“看看,要吃什么。” 如果赵虔足够敏锐,他就可以捕捉到靳怀风很难得的一丝慌乱,连点餐的节奏都已经有些乱,但这点乱太细微了,所以赵虔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埋头看菜单:“那要一份和牛。” 他还在闷头看菜单上的字,靳怀风“嗯”了声,问他:“赵董有没有提过,我现在和沈董这样打擂台,他很为难。” 赵虔翻菜单的动作立即顿住了,抬起头来看向靳怀风。 他满脑子情情爱爱,因为一个含义不明的吻辗转反侧许多天,靳怀风其实根本都没放在心上,脑子里想的和心里在乎的,是钱不是虔。 他盯着靳怀风看,语气和脸色都变得很臭:“没有。” “他跟我提过。”靳怀风说嘴角很平地笑了一下,说:“可能是想让我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想跟你聊一聊。” 赵虔的心虚完全地转换成了愤怒,菜单也不看了,往桌子上一丢,往后靠在一侧,拿出从沈念那里学来的派头,将靳怀风当成一个谈判对象:“聊啊,可以。” 靳怀风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点无奈,又有点不忍。 小少爷张牙舞爪,又色厉内荏,无非是等他的回应,可他给不了。 两个人现在是名义上的兄弟也就算了,赵虔看到的都是他套在外面道貌岸然的假皮囊,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他没说话,赵虔脸色更难看了,语气也显得咄咄逼人起来:“聊啊,你要怎么解决我?” “选个你擅长的方式吧,免得说我欺负你。”靳怀风于是也直切正题,“赌车怎么样?一会儿吃完饭,带你去俱乐部。” 赵虔玩车玩得其实不多,但也不想承认自己在“吃喝玩乐”这个领域也不怎么样,于是点头答应:“行啊。你输了的话,怎么样?” “我输了,养老会所整个项目都移权给你。”靳怀风很早就已经想好,条件开得也很痛快,“但如果我赢了,就麻烦小赵总帮忙劝劝沈董,我们按现在的分工和平相处。” 其实沈念本来也不会再对他动手,这是他和沈念早就商量好的,靳怀风只是需要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以为赵虔会再度被他的激将法气得答应下来,但没想到,赵虔这回没上当。 “不行。”赵虔反驳得飞速,“你输了的话,条件要我来提。” 难得小少爷反将他一军,靳怀风有点好奇他想提什么条件,很耐心地问:“你要提什么条件?” 赵虔像是演练过很多次,立即抄起手机猛翻一通,而后将手机屏幕怼到了靳怀风面前,义正言辞地说:“你输了的话,跟这个人断了。” 怼得太近了,靳怀风险些看不清上面的照片,倾斜身体稍微往后挪了点,才认出那张偷拍照片中他身侧的模糊身影。 是文三。 其实就算赵虔不提,按照靳怀风原来的计划,最近也是要和文三断了的。 文三本来就是他请来的演员,最后一场戏也已经早就设计好,在与张重胜接触到比较深入的阶段之后,文三就会“窃取”他那个小工作室的商业机密,而张重胜也会查到文三最一开始是赵虔从那个会所找来的。 至此,在张重胜眼中,他和赵虔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要另谋出路,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靳怀风也没有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赵虔会提出来这么个要求,看来小少爷应该是真的误会了文三的身份。 小少爷的心动好像不是他以为的稀里糊涂。 靳怀风抬起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把赵虔怼在面前的手机推回去,答应了:“行,我没意见。” 赵虔却仍旧怀疑地看着他,大约是因为他答应得太痛快了,让赵虔觉得不对劲。 靳怀风顺着后仰的姿势彻底靠在了靠背上,姿势有些随意,又说:“怎么了?你没有养过小情人?” 他还真猜对了,赵虔没养过人,他只约床伴,睡完就一拍两散。 但赵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把手机揣回自己口袋里,撇嘴:“不要脸,亏大家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 外人眼中,靳怀风风光霁月,坦荡光明,但靳怀风不是。 他就想要毁一毁自己在赵虔眼里那副正儿八经的做派,所以什么也没有多讲,喊服务生来上菜。 赵虔生气归生气,饭是一点没少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虔从看见靳怀风开始就有点宕机的脑袋才终于慢慢运转起来,意识到自己提的条件存在巨大漏洞。 “对了。”他反应过来,就立即开始耍赖,“刚刚我只说了一半条件,被你打断了。” 靳怀风吃得不多,正在慢条斯理剥一只虾,闻言停了动作,抽了张纸巾擦手:“你说。” “和他断了,也不许再找别人。”赵虔立即说,语气有点凶巴巴,语速没有控制很好,有点急,“没得好谈,不然就不赌了。” 附加条件听起来很严苛似的,其实对靳怀风而言没什么约束作用,靳怀风又拿起筷子,将料碟里面的芥末和海鲜酱油搅了搅,像是思索了一会儿似的,才说:“也行吧。” 赵虔这才有点满意的样子,拿过桌子对面的一份烤鳗鱼,继续吃饭。 靳怀风手边剥了一半的甜虾没再动,他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赵虔吃东西,有点想拿手机拍下来。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赵虔大概是对这家餐厅的味道非常满意,吃了不少,放下筷子时显得有点意犹未尽,招呼靳怀风:“走吧,你要去哪个俱乐部?” 靳怀风常去的不是什么俱乐部,就是个汽修厂,因为老板技术过硬,才会有很多车手过来找他改装。 汽修厂的位置建得很偏,环境也很破旧,显得停靠在厂房里面的几辆豪华改装版跑车格格不入。 靳怀风把自己的车停好,绕到副驾驶帮赵虔打开车门:“下车吧。” 汽修厂里面味道很难闻,赵虔皱起眉头:“就这里?” 就这里,靳怀风四下张望了一圈,旁边一个新招的小年轻在洗车,没看见老板的踪影,于是就收回目光,冲赵虔示意了一下那几辆车:“就这里,你挑一辆车?” 赵虔皱起了眉头,有点嫌弃地走入机油味道很明显的汽修厂房,绕着那几辆车看了一圈,发问:“这都是你的?” 车当然不是靳怀风的,是他托老板刷脸去帮他借的。 以前老板还年轻一些的时候是个很混不吝的人,玩车也赌车,靳怀风的技术就是跟着他做赌注车手的时候练出来的,这些年来已经生疏了。 不过他也知道赵虔的技术属于菜鸡,上回他误以为赵虔是跟踪他的人,开着车在市区把赵虔溜了一圈那会儿,他就已经知道赵虔以前说是混迹赛车俱乐部,其实也就是小打小闹。 第50章 赵虔赢不了的。 靳怀风替他挑了一辆安全性能更好的车,没回答赵虔的问题,只是说:“你用这辆?跑一跑,看顺不顺手。” 赵虔也的确是真的不懂,几乎都没去检查一下车子,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厂区后方的盘山道现在仍旧是各位车手热衷的赛道,荒凉险峻,少有人烟,不过因为之前出过几次事故,如今已经在山道两侧加装了安全护栏。 赵虔去熟悉路线了,靳怀风没跟着,拽了个小马扎点了根烟。 汽修厂老板终于睡醒了,裹着件厚重的军大衣,趿拉着双拖鞋,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溜达出来,瞧见靳怀风,就拽了另一个小马扎,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冲靳怀风抬抬下巴:“你说的那小孩儿,人呢?” “认路去了。”靳怀风将烟递给老板一根,“不是一会儿你跟他车做保护么?赶紧换衣服去吧。” 老板“啪”一声点着烟,吞云吐雾地吸了一口,站起身来:“搞不懂你们小年轻,喜欢人家吧,还不在一块。” 没法在一块,靳怀风想,冲老板摆了摆手:“你赶紧的吧。” 老板把打火机丢回靳怀风怀里,趿拉着他的大拖鞋换衣服去,靳怀风也跟着站起来,走到汽修厂外面去。 他和赵虔定了只跑小半程路,不过赵虔认路也需要点时间。 寒冬腊月,汽修厂地处又偏僻没遮拦,冬风吹得呼呼作响,靳怀风站着没动,脸很快就被吹得有些麻木。 赵虔是计划外的意外,几个月之前,如果他知道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宁可没借赵竟成的助力。 老板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靳怀风身后拍了他一下:“你站着干什么,生怕不感冒啊?” 靳怀风回过身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板又问他:“诶?这是认路回来了?还挺会选车的吗,这辆车好跑,安全。” 靳怀风又转回身去,赵虔那辆车远远跑回来,像个小黑点似的,跑进他的视野里。 “嗯,准备准备去吧。”靳怀风转身往汽修厂里头走,顺手将拿包烟都丢给了旁边干活的小工,替老板招呼道,“一会儿好好看店哈,你老板出去一趟。” 第69章 天色有点沉,盘山公路显得更加萧瑟。 赵虔的银色跑车和靳怀风的黑色跑车并驾齐驱地冲出汽修厂,朝着盘山公路一路咆哮而上。 起初是直道,赵虔与靳怀风跑得不分伯仲,靳怀风余光瞄一眼赵虔的车,又看了一眼远远坠在后面的保护车,等待第一个急弯。 对成熟车手来说,这个急转没太多技术难度,但足够靳怀风把赵虔甩下去,也足够让他对着赵虔撕开平和的假象。 靳怀风脸色很平静,操作很激进,没有丝毫减速,方向盘猛打,手刹轻拉,黑色跑车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横向滑入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尾几乎是擦着悬崖的边缘掠过,把赵虔稳稳地甩在了后面。 肾上腺素飙升,沉寂的本能开始苏醒,入弯,漂移,靳怀风不是炫技,纯粹是野蛮地追求极限,近乎暴力地驾驶着黑色跑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疯狂舞动。 赵虔已经狠狠被他甩下了,在他的后视镜里,赵虔那辆他自己挑选的银色跑车已经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靳怀风缓了一口气,车速也稍微降下来点。 也不能让小少爷输得太离谱,不然又要气炸毛,靳怀风想。 但下一秒,他瞳孔猛然缩紧——身后赵虔的车像是失控了,车身在路面上画着极不稳定的曲线,车速却丝毫不降,好几次都堪堪擦着内侧的山壁和外侧的悬崖边缘——赵虔是在学他刚刚的操作。 身侧一直接通的通讯里,汽修厂老板的声音也跟着嚷嚷起来:“我靠靳怀风!你那个小朋友疯了!他这是要干什么,自杀吗!” 赵虔不是纯新手,大概是能看明白他的操作,可赵虔又没太多实操经验,因而学得不伦不类,惊险万分。 靳怀风立即下意识松了油门,注意力几乎全都分散到了后视镜,心脏狂跳得频率飙升得比之前他自己玩危险漂移还要快。 赵虔是疯了! 靳怀风立即后悔了,他就不该带赵虔来玩这种东西,太危险,不可控因素也太多,赵虔从来不是这么争强好胜的人,可今天出了意外。 赵虔总是给他意外。 靳怀风慢慢将车速降下来,不动声色地开始给赵虔放水,冲电话那头汽修厂老板叮嘱:“哥,你跟近一点,你帮我看着他。” 他声音不是很平稳,刚刚飙车的刺激和后来赵虔的惊吓让靳怀风声线都是飘的。 那头来了一句响亮的国骂,一直在跟车的汽修厂老板骂骂咧咧告诉靳怀风:“知道了!真能搞事!” 赵虔根本不知道他要把靳怀风吓死了,因为他自己也快吓死了,他想着要赢,想着学靳怀风的操作,完全没料到车子会失控。 车子险些飞出去的那一秒,他心脏都要跳停了,好在他运气好,一通操作之后,车身稳稳地过了那些弯道,甚至还追靳怀风更近了一点。 就剩下最后一段直路了,直道车速他是要比靳怀风有优势的。 赵虔顶着一身地冷汗,咬着牙继续踩下油门,逼近靳怀风,逼近那辆黑色跑车,然后一鼓作气,在将近终点的时候率先冲了过去。 过了好几秒,赵虔才反应过来,熄了火,然后整个人虚脱般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起伏,是真的吓坏了。 他人生前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惊险刺激过。 靳怀风也没下车,只是靠在驾驶座上,抖着手想要点根烟,摸到口袋又想起来烟盒丢给汽修厂那个小工了,只好把打火机又丢回口袋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少倾,靳怀风才总算稳住自己心神,推门下车,走到赵虔那辆银色跑车跟前,拍了拍赵虔的车窗玻璃。 “下车。”他喊赵虔,“出来。” 赵虔手也软,脚也软,听见车窗的动静才抬起头来往外看了一眼。 靳怀风站在车外,隔着一层车窗玻璃,他看不大清楚靳怀风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靳怀风好像是在生气。 生气什么呢?气自己输了,得跟那个文三断了? 赵虔仍旧惊魂未定,脑子都还空白着,下意识伸手推开车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赵虔被吹得瑟缩了一下,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悬空了——靳怀风拦腰把他扛到了肩膀上。 “诶——”赵虔一惊之后又一惊,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带着抖,“你干什么,靳怀风!你——” 话音未落,靳怀风已经几步走到他自己那辆跑车旁,单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赵虔怎么结结实实地塞了进去。 车门关上,赵虔的视线追着靳怀风的身影绕了车头一圈,最后转到驾驶座上。 “你——”赵虔看着靳怀风上车,有点跟不上靳怀风的思路,最后蹦出来一句,“愿赌服输,你不要耍赖啊你。” 靳怀风把车门锁死了,拧身转头看向赵虔:“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干什么?知不知道那么开车多危险?这是山道!掉下去就没命了!” 他语气其实不重,带着一点后怕和后悔,不过赵虔自己还沉浸在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里,没有觉察出来什么异常。他咽了咽,喉结上下一滚,抖着声音逞强:“我,我又没事。反正,反正我赢了。” 他其实吓得嘴唇都是白的,眼神飘忽着不敢和靳怀风对视。 但靳怀风追着他的视线,强迫赵虔看他:“你就那么想赢?” “啊。”赵虔又咽了一下,转移话题道,“你什么意思,要反悔啊?” 他在挑衅,又在心虚,是非常典型的赵虔式风格。 靳怀风凝望着他,反复确认赵虔毫发无损。 不只毫发无损,还依旧有点呆,有点笨,有很多可爱。 赵虔被靳怀风看得有点发毛了:“我说你不是真的要反——唔!!!” “反悔”两个字没能说出来,赵虔眼睁睁看着靳怀风的脸忽然放大,凑到自己眼前,而后干燥而温暖的唇印在了他的唇瓣上。 赵虔本来就被吓得几乎丧失思考能力的大脑彻底“嘎巴”一声断了线,完全宕机了。 第70章 赵虔毫无准备,被靳怀风吻住时,脑子里像是被烧断线,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和一片杂乱无章的念头。 靳怀风今天喷的香水很绿,像是被揉碎的草汁,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又像长在常年不见光阴凉处的苔藓,总之不大适合在现在冷冽的冬天用,显得更凉了些。 冬天应该用温暖,干燥的木头的,赵虔胡乱地想。 而后这种潮湿的青草味道靠他更近,赵虔尝到了一点烟草里尼古丁的味道。 靳怀风不常抽烟,赵虔跟踪、监视他很久,也只见过几次,好像靳怀风身上就没有什么不良癖好。 第51章 但今天靳怀风抽烟了,赵虔很确信。 混沌的大脑闪过一丝清明,赵虔在靳怀风吻过来时下意识闭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唔!你——” 唇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靳怀风分开了,他被靳怀风压在副驾驶上,完完全全地控制在那一方小空间里。 他们挨得那么近,赵虔感受到靳怀风身上的热,感受到贴在他小腹上的触感。 车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暧昧,赵虔有点慌了,抬起手开始推拒靳怀风,朝着靳怀风的胸口就是“邦邦”两拳。 靳怀风的动作缓了一下,蹭着赵虔的鼻尖停下来,打量赵虔几秒钟,才稍稍抬起上身,和赵虔对视。 赵虔的唇被咬得很红,唇珠都有点肿了,被他舔得很湿润,眼神里带着慌张,也带着一点被靳怀风勾出来的情欲暧昧,根本不敢看他,飘着落在中控台某一个点上。 估计是被吓到了,靳怀风放开赵虔一些,只虚虚地用手掌拖着赵虔的下巴,手指压在赵虔被亲得红润的唇瓣上,从左到右碾过去,将上面的津液擦掉一些。 赵虔惊得立即收回目光去看靳怀风,上半身僵硬地朝后仰着,一只手去拉靳怀风的手掌,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威慑力地吼靳怀风:“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靳怀风看了赵虔一会儿,才彻底放开赵虔,起身回到驾驶座上,将车窗降下来一点。 半山腰的冷风猛地灌进来,赵虔被吹得打了个哆嗦,混沌的大脑才算是清醒了点,亡羊补牢似的抬手往自己嘴唇上抹了抹。 和靳怀风接吻这个事实后知后觉地冲击着赵虔的认知,那种乍然发现自己心动的人其实好像也对自己有意思的兴奋被掩盖在慌张下头,跃跃欲试地想要冒头。 赵虔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慌乱之下做出最下意识的反应——跑。 他伸手去拽车门扶手,打算下车跑路,但靳怀风像是早有打算,已经把车门关上,赵虔拽了两下,都没能成功开门,只好又转回身去,对靳怀风说:“开门。” 他声音还透着软,像是央求。 靳怀风却纹丝不动,平静地告诉赵虔:“安全带系上,我送你回去。” 他显得太平淡,相比之下反倒是显得赵虔对亲个嘴有多在意,赵虔登时不满意了,“刷拉”一下扯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抬着下巴看靳怀风:“姓靳的,你无缘无故亲我是什么意思?” 靳怀风伸出手去,确认赵虔确实将安全带锁扣插好了,才收回手,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着赵虔,冲他笑了一下:“那1号晚上你亲我,又是什么意思?” 赵虔猝不及防听见靳怀风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登时有点蒙,气势也一下子弱了下去,含混地说:“什么晚上,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行,没有。”靳怀风也不跟他计较,将车发动起来,才又说,“不过我亲你,是因为喜欢你。” 赵虔瞬间眼睛都睁圆了,震惊地看着靳怀风。 压抑在慌乱无措下的欢喜更加蠢蠢欲动,几乎要从赵虔的心底里钻出来了,但赵虔的脑子嗡嗡的,尚存的理智提醒着他靳怀风是他哥。 以前他不想承认,因为沈念,现在也不想承认,因为自己,可偏偏,靳怀风就是他哥。 “不是,你……我……”赵虔试图组织自己的语言,但情况实在是过于复杂,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索性干脆放弃了,自闭地窝在了副驾驶上。 靳怀风知道赵虔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没有再刺激他的意思,对赵虔说“回去我们聊聊”,缓慢地启动了车子。 车载蓝牙提示他有电话打进来,是汽修厂的老板,他把人家老板和一辆空车丢在半山腰,自己带着赵虔走了,非常不地道。 然后靳怀风就更不地道地把电话挂了。 丢在一边的手机立即死命震动起来,屏幕上滚出来十来条消息提醒,靳怀风不看也知道自己被骂得多惨,索性把手机震动也关了。 一路无言,半个多小时后,靳怀风这辆豪华改装版的跑车以不到70迈的龟速开回了汽修店。 收了靳怀风半包烟的小工正在干活,看见靳怀风回来,冲靳怀风打了个招呼:“靳哥,老板在二楼呢,说让你上楼找他。” 二楼是老板的卧室,逼仄狭窄,是老板自己在汽修厂厂房里头自己搭出来的一个小阁楼,靳怀风也在那住过一段时间。 靳怀风点了个头,绕过车头,到另一侧给赵虔拉开车门。 赵虔僵硬得像个木头,几乎同手同脚地从车上挪下来,一下车,又飞速溜到安全距离,对着靳怀风满眼防备,好像下一秒靳怀风就要吃了他似的,不等靳怀风开口,他抢先说:“你朋友喊你。” “嗯。”靳怀风点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动,示意赵虔去他自己那辆车上,“那你上车等我?” “我……”赵虔往车那边挪了两步,又停住,“我想去厕所。” “那边,绕过去。”靳怀风给他指,“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赵虔仍旧很是防备地盯着靳怀风,仿佛靳怀风往他那靠近一步,他马上就要撒腿就跑,“我,我自己去。” 这时候,汽修店的老板听见靳怀风回来的动静,叮叮咣咣踩着摇摇欲坠的自建梯下了楼,靳怀风看见了,于是冲赵虔点了个头:“好,那你自己去,我在这等你。” 赵虔掉头就走,头也不回。 靳怀风看着他的背影几秒钟,才往另一个方向转过身去:“哥,你听我给你解释……” 第71章 靳怀风许诺了两顿饭,才抚平了汽修厂老板的怒火,勉强同意靳怀风不去把丢在半山腰的跑车亲自开回来的诉求,自己拿上车钥匙,带了另一个小工去取车。 汽修厂老板吊儿郎当地去开自己车,还没走到门口,那辆靳怀风开了一路的黑色跑车忽然发动起来,赵虔的脸透过侧窗玻璃,从靳怀风面前一闪而过。 靳怀风:…… 他知道赵虔一时半会儿很难消化刚刚那个吻,也做好了准备跟赵虔好好聊聊,但着实没想到赵虔会来尿遁这一招。 也不知道小少爷绞尽脑汁琢磨了多久,才能盯住这辆他要还给汽修店于是没拔车钥匙的跑车。 小混蛋简直不讲道理,他自己不分缘由亲完人,跑路的是他,现在被亲了,跑路的还是他。 他从口袋里摸了自己车钥匙出来,打算去追人,汽修店老板在他身后扯住他大衣领子:“我没看错对吧,既你把我的车丢半山腰之后,你带来那位,是把我车开走了,对吧?” 靳怀风把自己的领子从对方手里拯救出来,哭笑不得:“是,我这不是准备去追了,车主急用吗?不急的话,改天你去取车,我顺便请你吃饭。” 汽修店老板睨着眼睛“切”了一声,拽靳怀风衣领的手凑到靳怀风眼前比了个三:“现在得三顿饭了,记住没?” 靳怀风一连声应“记得”,才得以勉强脱身,不过赵虔已经开着车溜之大吉,靳怀风追出去的时候,连个车影子都看不着,只能先往赵虔住的那套别墅开,打算过去守株待兔。 ……没等着。 这一回倒是出乎了靳怀风的意料,一连几天,赵虔没回他自己那套别墅,也没回老宅,连公司里都没露面,人间蒸发了似的,让靳怀风找不着他,只有办公系统上每天按时亮起的“在线”显示着赵虔其实没消失。 他好像是真把人给吓着了。 虽然一开始,他也是打算让赵虔知难而退的。这些年他接触的人都是擅长权衡利弊、趋利避害的,如果赵虔知道他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这样风光霁月,完美人设光环下产生的心动应该也会随之消失。 但赵虔不是,说得冠冕堂皇一些,赵虔是心思单纯,实话实说的话,赵虔就是透着一股傻气,根本不吃靳怀风这一套。 什么成年人的心照不宣,什么试探后的委婉妥协,在赵虔人生词典里头就找不着。 在盘山公路半山腰,赵虔的车平稳地停在安全地带的那一秒,靳怀风就想明白,对上赵虔,他这些年学会的斡旋手段已经统统失效,他得跟赵虔谈谈。 不管赵虔能不能接受,他也不能让赵虔做被拒绝的那一个。 可他又高估了小少爷的接受能力,挑明了,一句“喜欢”,一个吻,就把人给吓跑了。 跑就跑,怎么还拐走他一辆车。 靳怀风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遗憾。 如果遇到赵虔的时机不是这样就好了,在他把自己爸妈的事情调查清楚之后,他就不需要再有这么多的顾虑。 但现在,赵虔看到的不是真实完整的他,他也不敢真的让赵虔卷进来。 他看着赵虔办公软件上面亮着的头像,掏出手机来给赵虔发消息:别躲我了,这几天我去外地,年后才回来。 聊天框最上端立即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靳怀风等了几分钟,赵虔也没有发一条消息过来,最后那条“对方正在输入……”也不见了,聊天框彻底归于平静。 第52章 靳怀风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赵虔还在装死,就切换了聊天框,给汽修厂老板发去一句极其无赖的“车过几天还你”,锁屏了手机。 赵虔确实在躲靳怀风,但倒不是故意连消息也不回。 实际上,他行为上对靳怀风躲躲藏藏,家里不敢回,朋友那都没去,包了个酒店套房一住就是一星期,每天忙忙碌碌地看公司各种报表文件,但又根本忍不住去翻自己和靳怀风的聊天记录。 他像是被拆成了两个人,一个拼命提醒自己靳怀风是他同父异母的哥,一个拼命把靳怀风那一个吻摆在他面前循环播放。 精神分裂了好几天,在赵虔把自己折磨疯之前,靳怀风终于主动给他发了第一条消息。 几乎是消息发出来,赵虔就看见了。 他想矢口否认自己躲着靳怀风,又想问靳怀风要去哪里,还想问靳怀风怎么隔了这么多天才来找他,也想告诉靳怀风自己早就让霍闻把那辆跑车给还回去了。 想说的话一多,赵虔就挑不出来先说哪句了,在输入框里反反复复打字又反反复复删除,磨蹭几分钟,一句“跑车已经还了”还没打完,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赵竟成给他打来电话。 下意识的,赵虔点了接听键,手机屏幕上的打字框变成了通话界面。 赵竟成喊他回去一趟,祝家的小儿子,他的发小儿祝宗宁发烧了,赵竟成喊他一块去探望一下。 祝家和赵家算是世交,他和祝宗宁俩人一前一后在一个妇产医院的高级vip病房出生,从光着屁股开始就鬼混在一起,只可惜这段时间祝宗宁忙着哄他之前养的一个小情人,已然消失在朋友圈子里将近两个月。 上一回见面的时候,祝宗宁就一副落魄的样子,对他的欲言又止爱答不理。赵虔撇撇嘴,自觉自己要比祝宗宁有兄弟义气许多,就算自己因为靳怀风的事情焦头烂额,听见兄弟病了,也要先去问候,才不像祝宗宁似的,把他这个好兄弟一扔就是两个月。 他“嗯”了声,告诉赵竟成:“我不回家了,直接去。” 他其实是怕靳怀风对他守株待兔,也有点迫不及待赶紧去找祝宗宁。 姜沼是个不靠谱的,一向只能帮倒忙,但祝宗宁不一样,祝宗宁有脑子,只可惜前些日子一直人间蒸发了似的找不着人,现在好不容易祝宗宁冒头了,他可得赶紧把人摁住,要不然和靳怀风这些事儿憋在他心里无人倾诉,赵虔是真的快要憋疯了。 第72章 消息没发出去,赵虔揣着一肚子心事,将手机草率地塞到口袋里,从自己酒柜里顺了两瓶红酒,随手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叮了咣当地往外冲。 冲到一半,想起来祝宗宁发烧了,他是去探病的,又折返回来,把两瓶酒往桌子上一丢,转手将阿姨洗完放好的果盘兜进了袋子里,这才满意地一点头,拿上车钥匙出门去了。 腊月二十七,室外气温逼近零度,不过阳光很好,赵虔在酒店套房里头宅了一个多星期,一出门,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赵虔站在酒店门口抻了个懒腰,呼吸了口室外的新鲜空气,心情都像是被刷新过了。 赵竟成比他到得早,在祝家宅子外头等他,瞄见赵虔手里拎着的袋子时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忍直视。 司机早就被赵竟成嘱咐过,很自然地上前接过赵虔手里的袋子,换成了一个精美的果篮。 赵虔张张嘴,但最后没吭气。 果篮里面其实没有祝宗宁爱吃的葡萄柚,但确实要比他那个破袋子精致漂亮,沈念告诉过他送礼物的要领,赵虔也还记得。 靳怀风也教过,和沈念说的大差不差。 赵虔看了一眼被司机放到后车座的袋子,跟在赵竟成后面进了祝家。 祝家一家人都在,连同祝宗安刚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女儿,正在摇篮车里咿咿呀呀地喝奶粉。 赵虔心里全是靳怀风的事儿,没能在楼下坐几分钟,就钻上二楼去找祝宗宁。 祝宗宁病得确实严重,脸色看着煞白,比起一个多月之前祝宗宁穿着短裤背心去找他那回看上去状态好不了多少。 他还算有良心,上前先和祝宗宁臭贫几句,看祝宗宁还有心情和他闹着玩,才靠在床头柜上,迟疑着开口铺垫:“我爸不知道从哪找回来了个私生子,我这独生子了二十几年,忽然冒出来了个便宜哥哥,还要跟我分家产,气死我了。” 这是故事的前情提要,赵虔怕一下子全抖搂出来吓着自己发小儿,于是说完就去看祝宗宁的反应。 祝宗宁看上去有了点精神,问赵虔:“啊?那你怎么办?” 赵虔继续往下说:“能怎么办啊,我反正是干不过他。” 不只是干不过,现在亲都亲不过,他亲完人家,自己跑了,被人家亲完,还是他自己跑了。 提起这事儿来,赵虔就变得无限惆怅,怎么跑路的总是他,靳怀风就老神在在,一副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样子。 真搞在一起了,靳怀风就不怕老爷子打死他。 祝宗宁还在安慰他,赵虔听得心不在焉,分外烦恼地告诉祝宗宁:“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相当复杂,唉!” 他思索着,开始把话题往他的真实意图上引,运用起来沈念这几天刚刚教他的谈话技巧,先将话题抛到祝宗宁身上:“算了,不说这个了,烦死。说说你,怎么没看见那个贺兰牧啊?你都病了,他不来照顾你啊?” 他想着,先提那个最近跟在祝宗宁身边的贺兰牧,然后再聊聊情感话题,再自然地转折到他对靳怀风的心思上去。 没想到祝宗宁先扔过来一个炸弹:“你乱说什么,那是你嫂子,你放尊重点。” 赵虔赵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咳咳……不是,咳咳……什么?嫂子?” 祝宗宁和这位贺兰牧纠缠了大半年,时间虽然长了点,但赵虔也没感觉祝宗宁对这个叫贺兰牧的比对他之前身边的床伴有什么太大的不一样,还以为祝宗宁和以前一样,只是和这个床伴格外合拍。 结果祝宗宁跟他说什么?嫂子?他来真的?! 赵虔自己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开口,祝宗宁就又给他丢了个炸弹,炸得赵虔的脑子都要冒烟了:“不是……” 他试图理一理思路,想知道祝宗宁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贺兰牧搞到一起去的,但祝宗宁已经翻身要下床:“赵虔,我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赵虔一抬眼,祝宗宁脸色都变得发白,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顿时顾不上七想八想,去拽祝宗宁:“你还生着病呢!” 但祝宗宁不管不顾,照直往外冲,赵虔也拦不住,只能任由祝宗宁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他从卧室里头追出去,被炸得“嗡嗡”的脑袋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祝宗宁好像,大概,可能是把他自己和贺兰牧的事儿搞砸了。 原来他发小儿也没有那么靠谱,遇上感情的事儿,好像还不如他。 卧槽,赵虔庆幸地想,幸亏没让祝宗宁给自己出主意。 他瞄了一眼正跟着一块着急的赵竟成,忍不住悄悄凑过去,跟赵竟成嘀咕:“爸,宗宁时去找他对象了。” 赵竟成瞄他一眼:“宗宁谈恋爱了?” 赵虔点点头,因为是说悄悄话,所以显得有些鬼鬼祟祟,自己还没有察觉似的,凑在赵竟成耳边说:“是跟一个男的,宗安哥知道。” 他故作轻松,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这些年他在外头乱来的时候赵竟成不管他,但说不好赵竟成是知道他不当真所以不管,还是真的对这件事没意见。 却没想到赵竟成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件事上,转过头瞪他一眼:“那你什么时候谈一个?老大不小了,成天乱晃。” 赵虔:……? 老头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瞪着眼睛,提醒:“男的,宗宁对象是个男的。” 然而赵竟成像是没听见他强调的重点,也没有理会他,转头去劝祝父去了:“老祝,你先别着急……” 赵虔的试探技术也就只能到这了,一计不成,那就不成,愁眉苦脸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祝宗安追出去了,其他人各忙各的,他帮不上忙也说不上话,傻站了十来分钟,开始悄默默往门口溜。 反正他是来找祝宗宁的,祝宗宁都跑了,那他就没必要留下来了。 他悄悄摸摸溜到门口,手刚摸到自己车门,赵竟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虔,你等会儿。” 赵虔背后发凉,拽车门的手顿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转回身看赵竟成:“爸……?” 他刚刚一时冲动把祝宗宁和男人搞对象的事挑破了,现在冷静了,开始觉得后怕——他爸不会安慰完了祝伯父,回过神来要收拾他吧? 赵竟成不知道赵虔心里那些七拐八绕的小九九,走过去到自己车边:“你自己别开车了,跟我车回去吧。” 司机还在车上等着,看赵竟成走过去,下车替赵竟成打开车门,等赵竟成坐进去了,又冲赵虔示意:“小赵总,您请。” 第53章 赵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试探的脚都伸到河边去了,没道理现在打退堂鼓。 他咬咬牙,几步路走得像是奔赴刑场,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而后一矮身,钻进了后车座。 身后司机将车门轻轻关山,赵虔被那极其微小的动静震得后脖颈发毛,故作冷静地看赵竟成:“爸,你有事找我?” 赵竟成看上去好像也有点不自然,“嗯”了声,然后像是打什么暗号似的,拍了拍驾驶位的靠背。 “咔哒”一声,车门锁上了。 赵虔顿时更有些发毛,看看赵竟成,又看看前座的司机,揣测今天自己是不是要挨揍。 他都多少年没被揍过了,八成不抗揍了,赵虔心有戚戚,瞄着副驾驶的位置,打定主意如果赵竟成动手,他就往副驾驶逃窜。 但赵竟成轻咳一声,说:“也没什么事,都要过年了,你回家吃个团圆饭。” 赵虔的目光从他看好的副驾驶缓慢又不解地移动到赵竟成的脸上,发出一声迷茫的:“啊?” “啊什么。”赵竟成没看赵虔,又补充道,“怀风今天也有空,也回老宅,一起吃个饭。” 第73章 赵虔这下是真的想跑了。 他千算万算,躲了靳怀风这么久,没算到靳怀风竟然这么阴,他找不着自己,就堂而皇之的让赵竟成把自己绑回家。 他要不要脸!觊觎自己亲弟弟,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赵虔心跳得飞快,无意识地将大衣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堆在身侧。 他没靳怀风这么大胆,不敢在赵竟成和沈念在场的情况下和靳怀风见面,他对自己多少有点自知之明,也清楚自己爸妈眼光毒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和靳怀风相处一个晚上,他肯定要露馅。 赵虔刚刚还只是心虚,现在是彻底的慌了,手软脚软地坐在那好大一会儿,眼看就要开到老宅了,赵虔才尝试挣扎地问赵竟成:“靳怀风……也来?” 赵竟成故作淡定地看他一眼,老神在在地“嗯”了一声,又迅速别开眼去。 事实上,在赵竟成喊赵虔来看望祝宗宁的时候,还没有所谓“团圆饭”这一茬,赵竟成是在来祝家的路上接了靳怀风一个电话,才横生出这么一茬。 电话里面,靳怀风提醒的十分到位,他私生子的身份摆在这里,没道理春节的时候都不回“家”,起码是要一块吃个饭,这出戏才演得真实。 做戏做全套,赵竟成对靳怀风的周到十分欣赏,恰好今天沈念和姐妹们约了逛街吃饭做spa,于是择日不如撞日,赵竟成当时就定了就今天晚上。 靳怀风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很快应允。 “团圆饭”由此而来,赵虔毫无还手之力,就被亲爹坑了个彻彻底底。 现在赵虔瞪着大眼睛问他,赵竟成坑儿子坑得心虚,没底气跟赵虔对视,低下头看手机上的邮件,假装处理公务去了。 赵虔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 这个家是肯定不能回的,起码今天肯定不行。 赵虔一慌就开始病急乱投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扒拉着,从让姜沼装病解救自己,想到坑祝宗宁一把,说祝宗宁出事了自己要赶过去,可姜沼和他的关系没有铁到他一生病自己就要过去,祝宗宁那儿跟着一串人呢,也轮不上自己。 他脑子快要转冒烟,脱掉的大衣上又多出来一件针织衫,衣袖险些被他抠出个洞来。 快到家门口时,赵虔才总算是猛地想到了关键人物,几乎整个人都转向了赵竟成的方向,声音都抖了:“靳怀风回来吃饭,那我妈怎么办?!” 他声音颤着,像是气急眼了,实际上是吓得。 不知道什么工作这么要紧,赵竟成眼神没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甚至还打了几个字,才告诉赵虔:“你妈妈今天在外面吃晚饭。” 原来是靠山不在家! 赵虔急得口不择言:“我靠!我妈不在家你就把姓靳的搞回来,你缺了大德!” 说完就后悔了,他虽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还没这么跟他爸顶过嘴,但解决和靳怀风见面的事情是当务之急,赵虔硬着头皮和赵竟成对峙,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下。 车子在这时候停在了老宅门口,靳怀风那辆保时捷停在前头,靳怀风本人靠在车身上,指尖点着一支烟,一缕很淡的白色烟雾飘在他身侧。 看见赵竟成的车,靳怀风将烟捻灭了,迎着他们走上来。 他走一步,赵虔的心往下沉一下。 完了个蛋了,赵虔想,姓靳的帅成这样,这顿饭他肯定不能吃一口,要不然不出三秒就得露馅。 得跑。 赵虔脑袋里反反复复闪现这两个字,听见司机将车门锁打开的瞬间,他推开车门就往家门口的反方向跑,赵竟成没反应过来,正迎过来的靳怀风却是早有准备,长腿一迈,从车的另一侧绕过去,卡住了赵虔的去路。 “走反了,这边。”靳怀风堵着赵虔,手指了指老宅大门的方向,相当自然地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到了赵虔身上,“不穿衣服就下车,冷不冷?” 赵虔快要被他吓死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亲爹,调戏亲弟,靳怀风怕是疯了! 大衣上是冷冽的苔藓和草汁混杂的香水味,赵虔要脱下来,但他里头只穿着一件衬衫,冷风吹得他直哆嗦。 犹豫的功夫,赵竟成也已经下了车,手里拿着赵虔自己的大衣,顺手披在了只穿了件羊绒毛衣的靳怀风身上,压根不明白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拍了拍靳怀风的肩膀,评价道:“你们兄弟感情还不错嘛,走了,回家吃饭。” 赵虔:…… 脏话已经飙到嘴边,他恨恨地看了靳怀风一眼,别无选择地被靳怀风押送回了老宅。 屋子里暖气十足,赵虔回家第一件事就把那件靳怀风的大衣丢在了一边,逃跑不成,他打算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不出门。 这回靳怀风倒是没有来添乱,跟在他身后收拾他乱丢的大衣和乱踢的鞋,但赵虔还没碰到楼梯扶手,芳姨端着杯子拦住了他。 “回来啦?”芳姨把杯子往他手里塞,“新煮的苹果肉桂茶,加了糖的,快喝一点,暖和。” 赵虔上楼的动作被终止,捧着一杯苹果肉桂茶喝了两口,靳怀风就也已经换完了鞋,走过来往他手里的杯子里看了一眼。 他其实是不喝这些东西的,但赵虔下意识将杯子挪开了一点,露出怕他抢的神情来。 靳怀风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赵虔抢先开口:“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他恶狠狠、凶巴巴,瞪着靳怀风,好像他拿靳怀风有无数办法。 但实际上,他无计可施,愁得要死。 好在靳怀风也没有真的想做什么,他的顾虑远比赵虔要多得多,甚至一开始并不想要挑明这段关系,本来想让赵虔知难而退的,没想到傻白甜小少爷一根筋,不吃这一套也就算了,还给他上演了一出生死时速,惊险得靳怀风现在还在后怕。 可靳怀风也意识到,无论如何,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能他一个人来做决定。 或者说,他做不了决定,决定权其实一直在赵虔手里。 可他也不能由着赵虔一直躲,他没有那么那么多的时间,张重胜带他见过合作方后,现在已经在准备新的生产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没想做什么。”靳怀风声音放得低,透着一股无可奈何,“可是你总是躲着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谁躲你了,你也没找……”赵虔嘴硬地反驳,接着想起来自己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又反问靳怀风,“你不是说你去外地了?又骗我。” “所以是看见我发的消息了,就是不回我。”靳怀风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又赶在赵虔要炸毛之前补充,“我确实是要出趟门,明天走,不耽误今天陪你吃个饭。” 赵竟成换好了衣服,从二楼卧室走出来,赵虔做贼心虚地干咳一声,提醒靳怀风:“你是我哥!” 其实不是。 靳怀风在心里想,但赵竟成喊他们过去准备吃饭,靳怀风只好将话题收住,顺手结果赵虔手里已经喝空的杯子:“先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赵虔试图将杯子从靳怀风手里抢回来,没成功,听见靳怀风又说:“别再跑了。” 他说完,拿着赵虔喝完的空杯子去厨房,帮芳姨端了菜到餐桌边,赵虔看着靳怀风冷静的背影,抓狂得想过去给他两脚。 凭什么啊,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心虚无措,真谈了,到时候赵竟成要揍人,没准靳怀风还会被揍得更狠一点。 不跑就不跑! 赵虔咬了咬牙,一跺脚放弃了上楼躲起来的原计划,一屁股坐到靳怀风旁边、原本就属于他的位置上,嚷嚷起来:“芳姨!今天你做什么好吃的啦?” 第74章 第54章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赵虔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其实餐桌上大部分时间赵竟成都没怎么注意他,靳怀风控场能力一流,同赵竟成聊了几句项目,后来又不经意似地提起明年的政府规划和赵氏的计划发展,赵虔插不上话,埋头安安稳稳吃了一顿饭。 吃过晚饭,赵竟成要去接沈念,靳怀风就也跟着起身告辞。 赵虔下意识跟着站起来,之前靳怀风说送他回去,他嘴上说着不乐意,身体比嘴巴诚实,下意识就以为自己要跟着走。 等站起来,意识到自己这动作不对劲,赵竟成已经看过来了。 “你就住下吧?”赵竟成往自己脖子上围围巾,念叨赵虔,“一天到晚不着家,回来吃一顿饭,现在又要去哪玩?” 赵虔不乐意了,嘴巴撅的老高:“谁出去玩啊,我回我自己房子,我……”话说到一半,赵虔瞄见了靳怀风,眼珠子骨碌一圈,话音一转,又反悔了,“我住下……就住下。” 说完,他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洋洋得意地瞄着靳怀风。 赵竟成只当他是对着靳怀风这个“私生子”在炫耀,心里又一次对靳怀风今天来家里吃“团圆饭”这个提议表示了赞赏。 管家送赵竟成出门,芳姨还在厨房收拾打扫,大门一关,客厅里头剩下赵虔和靳怀风两个人。 赵虔对上靳怀风的视线,眼神立即飘向了茶几上的花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抢先开口:“你听见了,是爸让我留下,你自己走吧。” “不让我送你?”靳怀风说完话,伸手拿了茶几上一个橘子,慢慢剥开了,将果肉上白色的橘络都剥干净了,递在赵虔面前,才又说,“文三我已经送走了,赵虔。” 赵虔的目光从橘子上,缓慢而迟疑地挪到了靳怀风的脸上。 “哦。”他说。 他其实都快忘了这一茬了,靳怀风的吻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鱼小虾。 但显然,靳怀风在这个时候提起文三,不只是为了说他遵守赌约,赵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索性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橘子。 橘子从靳怀风掌心到了赵虔手里,靳怀风抽了张湿巾擦手,又说:“躲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要是你这么怕,那为什么要跟我下那个赌注,还拼了命非要赢。” 赵虔掰橘子的力道没控制好,弄了一手汁水,他索性把半个橘子都塞进嘴里,囫囵咀嚼说不出话来。 靳怀风就又给他递过去一张湿巾让他擦手:“因为我是你哥,对吧?” 赵虔终于将嘴里的橘子咽下去,脸皱巴成一团:“这是什么小事儿吗?” “那你喜欢我么?”靳怀风总是能切中最关键的一点,他不回答,只是看着赵虔蹙起来的眉心,提醒他,“你应该先想一想这件事才对。” 赵虔擦手指的动作一僵,表情出现一秒钟的空白。 他……喜欢靳怀风吗? 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那个不应该的春梦开始,到自己借着酒劲的那个不敢承认的吻,再到靳怀风亲了他,明确说喜欢他,他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反应都是不承认。 不承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承认亲吻代表喜欢,因为靳怀风是他哥,是赵竟成的私生子,所以他做一只埋头不顾尾的鸵鸟,从来也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对靳怀风到底是什么感情。 喜欢吗? 下午他还在嘲笑祝宗宁,笑话他分不清谈恋爱和玩包养,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了。 赵虔答不上来,靳怀风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好像他没有立即给出答案,靳怀风也并不会因此责怪他。 对视几秒钟,赵虔将目光错开了,慢慢看向掉落在木地板上的一小块橘子皮上。 这反应算是意料之中,靳怀风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喉口慢慢生出一些痒,是他几乎没有的烟瘾犯了的表现。 “好好想一想吧。”靳怀风维持着平和的语气,将半个月前就应该告诉赵虔的话说出来,“赵虔,你可能根本没有仔细想过,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外面风大,靳怀风打火机打了两次,都没能点着火,就又将烟和打火机收起来,一直到坐在自己车上,才终于成功点燃了一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和肺腑之间,靳怀风只吸了一口,就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任由那支烟一点一点燃尽了。 实际上,他几乎没有烟瘾,所以刚刚那种感觉只是心理作用,抽烟的刺激根本比不上打拳和飙车,靳怀风解压的方式不是吸烟。 他将烟丢在车载垃圾桶里,发动了车子。 到俱乐部的时候,靳怀风才发现自己今天出门没带现金,俱乐部里头兑换筹码都不走电子账单的,靳怀风是熟客,但也不能坏了规矩,最后他把自己手表摘了,扔到了筹码池里。 地下一层的拳台依旧热闹得热火朝天,因为是非正式的比赛,因此场面显得更加混乱,有些业务拳手不讲究,为了赢,什么招数都使。 越下作,越低劣,越能激发人的劣根性。 拳台下看热闹的人尖叫着鼓掌,起哄着希望场上的局面演变成更激烈的一幕,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汗臭味和血腥气搅在一起的浑浊气息,灯光昏沉阴暗,在这种环境下什么阴暗都可以滋生。 小少爷应该绝对没来过这种地方,就算吃喝玩乐的时候去看过这些比赛,那也是去那种进进出出都要出示身份证明,有侍者引路,护栏围着八角笼,将看客保护在安全地带的那种高档俱乐部。 靳怀风原本的计划里,也包含让赵虔来看一看他下场的场面的,但在赵虔学他的样子飙车险些把自己摔出山盘山路之后,靳怀风又不敢了。 他没遇到过赵虔这样的,很怀疑小少爷闹不好会冲上来做点什么。 拳台上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万一真一拳打在赵虔身上,靳怀风想都不敢想,于是这计划还没成型就流产,彻底被靳怀风禁用。 赵虔。 小少爷。 靳怀风想,然后换了衣服,在上一场比赛结束之后,跨过简易的护栏,迈进拳台,对着对面刚刚获胜,正得意自满的对手说:“还打吗?” 他那块表虽然算不上价值不菲,但在这种性质的场子里面也算很大一笔赌注了,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对面刚刚获胜的拳手眼里闪烁着对赌注的渴望,赤红的眼睛露出兴奋的光:“来!” 靳怀风打了三场,赢了三场。 这几个月他装赵竟成的私生子,被赵虔骚扰得腾不出多少时间,来俱乐部的频率很低,俱乐部里人来人往,很快认识他的人就没几个,今天场下人看他身形瘦削,都没把他当回事,一直到他连赢了三局,场子里渐渐有了些骚动。 赌拳也算赌了,靳怀风见好就收,下场了也没有拿赌赢的钱,只把自己那块抵押的手表又收回手腕上。 放在储物柜里的手机上显示有几通未接来电,许依打给他一个,丁可非打了三个。 靳怀风拧开矿泉水喝水,先给丁可非回复电话。 他其实并没有骗赵虔,这几天他的确是要跟去外地一趟,张重胜建造的那条掩人耳目的流水线建在一个十八线的小县城。 那条流水线几乎只建个壳子,一共雇了十来个工人,春节里头仍旧动工,上午的时候张重胜给他打来电话,说自己老婆孩子从国外回来,分身乏术,让靳怀风多去看看。 露头露面的事情,张重胜要藏起来,后面东窗事发,大家看见的也都是靳怀风。 按着丁可非帮他调查到的线索来看,当年他爸爸的案子,张重胜用的也是这种手段,如今又要故技重施。 丁可非这一趟要跟他一起去,一来是要进行取证,二来许依出国之前拜托过他,让他看着点靳怀风。 他在电话里头劝靳怀风:“怀风,你真想好了?一个弄不好,你自己也搭进去。” 以前的时候,靳怀风的疯劲儿会在这种情况下冒出头来,显得激进而不管不顾,但这回出乎丁可非的意料,靳怀风沉默了一会儿,笑意中透着一种无奈:“丁律,这下真的要靠你帮帮我。” 第75章 时间不早了,丁可非接到靳怀风的电话时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听见靳怀风的话,又猛地从床上翻身弹了起来。 靳怀风这个人,在圈子里交友甚广,看起来和谁都交情匪浅,但实际上跟谁都不交心,就算是许依他们这些旧交,也都不太知道靳怀风到底在想什么,很难在靳怀风认定的事情上劝得动他。 他尝试劝说靳怀风不要以身犯险,不过其实本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不成想靳怀风竟然听进去了。 丁可非有点惊喜,立即下床趿拉着拖鞋往书房走,跟靳怀风说:“那你听听我的计划。” 他们已经跟张重胜搭上线了,能够抓住张重胜的把柄是迟早的事,丁可非想过让靳怀风借住警方的力量徐徐图之,但张重胜也是老江湖,不是快准狠的一击即中的话,也有让张重胜再次脱身的风险。 第55章 计划说来话长,丁可非叽里咕噜讲了几分钟,索性起身打算换衣服:“电话里说不清,我过来你家找你吧。” 这个计划在靳怀风接受赵竟成的邀请来扮演赵虔的哥哥那会儿,丁可非就跟他讲过,不过当时靳怀风没接受,彼时他只想万无一失,并不是怎么在乎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但他没想到,丁可非还是把这个计划细化了。 靳怀风心里很清楚,丁可非为他做的事情早就超过他支付给丁可非的律师费用囊括的范畴,和许依一样,是真心当他做朋友的。他听了一会儿,在丁可非说要来找他时才出声:“可非,你别跑了。我正好在外面,我过来找你吧。” 在生意场上,靳怀风跟人称兄道弟,对丁可非却一直称呼一声“丁律”,今天一喊名字,丁可非都愣了一下。 但旋即他就笑开了,停住准备去换衣服的动作,转身去开冰箱,指挥靳怀风:“行啊,那你从楼下便利店捎几瓶啤酒上来吧,我去弄点下酒菜。” 计划有变,要做的准备多出来不少,靳怀风和丁可非多耽搁了几天,索性过完了年三十,直到正月初三才动身启程。 他忙,但赵虔是闲的,靳怀风时不时能刷到赵虔出去玩的朋友圈,但一条来自赵虔的消息也没收到。 小少爷顺风顺水过了这么多年,喜欢上靳怀风可能是他遇到的最大的难题,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想不通,靳怀风不着急催他,赵虔最后做什么决定,靳怀风都接受。 到除夕夜时,靳怀风主动给赵虔发了消息。 与元旦时不同,靳怀风没有将赵虔列入群发列表,单独编辑,祝赵虔新春快乐,让赵虔玩得开心。 消息发出去,锅里的饺子煮开了,靳怀风开着春晚当背景音,给自己捞了一碗饺子。 一直到这碗饺子吃完,赵虔都还没回复,不过在他发过去消息之后没过几分钟的时候,赵虔的朋友圈就更新了。 只有一张照片,夜空下绽放几簇烟花,和之前靳怀风刷到过赵虔的朋友圈消息不同,共同好友全都没有给赵虔点赞,连赵竟成都没有。 靳怀风看了几秒,帮赵虔点了个唯一一个赞,表示自己看见了。 赵虔心里头别扭着。 靳怀风简直奸诈,问什么“你喜欢我吗”,要他不想自己和靳怀风是兄弟,只想他喜不喜欢他。 他当时为色所迷,就那么被靳怀风蛊惑,还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当天晚上赵虔几乎一宿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清晨时候天都泛起鱼肚白,他才终于困得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睡着了,梦里也是靳怀风的脸。 那张脸在梦里比清醒时还要清晰,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靳怀风的呼吸搭在他的脸上,梦里他心跳得快要蹦出胸口。 没睡多长时间,赵虔就猛然惊醒,混混沌沌意识到自己又上了靳怀风的当。 他怎么能不想靳怀风是他的便宜哥哥这个事,不然刚刚的梦里,他一定毫不犹豫把靳怀风摁在床上亲。 烦人。 赵虔惆怅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抓起手机胡乱刷视频,希望这些剧情离谱、逻辑惊人的小视频能转移他的注意力,最好是刷到个什么肌肉猛男大帅哥,让他一见钟情,从此忘了靳怀风。 还真让他刷到了。 那是个旅游冒险类的视频账号,博主肩宽腿长,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就雄健有力,视频风格也是偏于狂放的类型,赵虔觉得新鲜,点进主页刷了好几条,逐渐有点疑惑。 嘶,这博主是挺帅来的,就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琢磨了一会儿,没想出来个所以然,芳姨在门外喊他下楼吃饭,赵虔就把这茬忘在了一边。 帅哥博主短暂的吸引了他几十分钟的注意力,到了楼下,赵虔看见桌子上摆着的橘子,立即就又联想到了靳怀风。 他就是栽了。 但靳怀风怎么连条消息都不给他发,赵虔不高兴,索性午饭也不在家吃了,给祝宗宁和姜沼打电话,约大家出去玩。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出门吃喝玩乐先拍照,拍完立即全发在朋友圈。 折腾到大年三十,靳怀风终于有动静了。 赵家人丁稀薄,过年的时候只有赵虔他们一家三口,吃过晚饭,赵竟成和沈念还在外面继续看烟花秀,赵虔嫌冷,窝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胡思乱想,靳怀风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发来的,官方地祝他新春快乐,还让他玩得开心,赵虔简直要气死,这人明明就是看了他朋友圈的,还这么沉得住气! 赵虔决定自己也要沉得住气,高贵冷艳地关掉和靳怀风的对话框,在相册里挑了张刚刚随手拍的烟花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点击发送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撇着嘴,选择了仅靳怀风可见。 反正姓靳的肯定是看得见的,这回他坚决不做被拿捏的那一个,要不然以后真的在一起还了得,靳怀风岂不是要处处都压他一头! 做生意也就算了,他算计不过靳怀风也正常,毕竟他才刚开始接触公司的事没几天,但搞对象他可在行得很,怎么能还被靳怀风占据上风。 赵虔在心里嘀嘀咕咕,拽了个抱枕搂在怀里,又去看他之前刷到过的那个猛男帅哥的短视频,刷完一个,朋友圈也终于多出来一个赞。 他那条状态只有靳怀风一个人看得到,这个赞也只能是靳怀风给他点的。 赵虔终于心满意足,点开和靳怀风的聊天框,但一行字还没有打出去,沈念和赵竟成从外面进来了。 沈念端着一份切好的果盘,喊赵虔:“过来吃水果。” 赵虔心里猛地一激灵,险些失手将手机丢出去,那些翻涌在心头的悸动和开心仿佛是浮在海洋上的泡沫,太阳一出来,就悄悄地堙灭了。 靳怀风是他的亲哥哥,这是一道永远无解的难题。 第76章 工作一忙起来就没完没了,靳怀风一到工地现场就忙得不可开交,丁可非想要拿到包工头的口供,成天拽着靳怀风去跟人家套近乎。 工地上到处都是尘土沙石,工人其实不大干活,开着几辆工程车转来转去地做样子。 丁可非揣着名烟好酒,拎着下酒菜去工地跟人家唠嗑,小桌板一支,踢脚线一开,临时工棚里头几个大男人天南海北地胡侃。 这其实是靳怀风擅长的,用丁可非的话说,他就像是条变色龙,适应环境的能力极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炉火纯青。在上流社会端着香槟侃侃而谈时,是个十足的新贵公子哥,这会儿跟人家混工棚里,又跟当地的民工看不出来什么差别,连那张帅脸都因为靳怀风刻意的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而变得接地气了许多。 到是难为了丁可非,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城市里,还有点洁癖,平时连农家乐都不跟他们去玩,现在却肯坐在工地满是灰土的小马扎上。 他是怕靳怀风反悔,能想出来挖证据的招数,都用上了。 只可惜张重胜做事谨慎再谨慎,和包工头接触时也还套着一层皮,包工头只收钱干事,并不了解太多的信息。 唯一有用的,是有一回包工头吹牛皮,透出一个中间牵线人的名字。 这也算是挺大的收获,丁可非立即联系人去查对方。 靳怀风也抽出点空,接着去骚扰小少爷。 这几天小少爷的情绪起伏不定,有时候肯搭理他,大部分时候不肯,靳怀风猜他应该是还没想通。 也确实难为他,和自己亲哥搞对象,小少爷再混账,估计也很难接受。 其实在盘山道上飙车的那天,靳怀风就想过要跟赵虔坦白的,可他还没捞着机会,赵虔就跑路了。 这是件大事,三言两语说不清,赵虔不肯跟他见面,更遑论跟他独处,给他说这些前因后果的机会。 想到这里,靳怀风也有一些头疼。 要是赵虔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亲哥,是赵竟成请来的演员,会怎么样? 大概会先高兴几秒钟,毕竟他喜欢的人跟他没血缘关系,很多堵在面前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不过估计紧接着就会炸毛,还是很严重的那种,之前要拉黑他,这回没准还会揍他一顿,他演戏骗了小少爷那么久,可能小少爷这辈子多出来的烦恼都源自于他。 估计要很难哄了,赵虔从来不讲究成年人那些周到体面的社会法则,惹着他了,小少爷发火的时候可是一点面子也不讲。 那估计很难哄了,靳怀风想,而且他拆了赵竟成的台还拐了人家儿子,到时候更是火上浇油。 但无论如何,他也认了。 赵虔肯选他,那别的后果,靳怀风就都认了。 忙到过完正月十五,靳怀风和丁可非已经准备回程了,张重胜才姗姗来迟的露了一次面。漏了面,也连现场都没有过去走一走,只大张旗鼓地请当地的负责人吃了一顿饭。 他永远不会对谁真的放心,既不愿意露面承担风险,又怕靳怀风和当地的负责人勾结在一块,沆瀣一气把他架空。 第56章 当天晚上靳怀风喝了不少酒,回到酒店终于忍不住给赵虔拨了个电话。 拨了三通,电话那头才接了。 小少爷可能是在睡觉,声音听上去有些倦倦的,嗓子有些刚睡醒时的哑,懵里懵懂地“喂”了一声:“谁啊。” 靳怀风喝了酒,吹着酒店的空调觉得浑身都热,一边听赵虔说话,一边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是我。”他说,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了一点,“靳怀风。”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赵虔可能是睡得懵了,紧跟着就炸了起来:“我靠!你还知道……你别给我打电话!” 如靳怀风所料,小少爷是真的气得不轻,但好歹说着不要打电话,也没真的把他电话给挂了。 嘴硬心软,靳怀风也是因为看透了赵虔嘴硬心软,于是总是忍不住去惹他。 以前他是故意的,现在又不想隔着电话还让赵虔不高兴。 “我错了。”他给赵虔认错,“别挂。” 赵虔那头哑了壳,半晌,闷闷地“哦”了声,又不说话了。 酒意上头,靳怀风觉得有点困,半阖了眼睛养神,在脑子里想象赵虔此时的样子,告诉赵虔:“我明天就回去了。” 他是想报备的意思,但赵虔明显没能理解到。 靳怀风临出发时,问赵虔“你对我是什么感觉”,现在靳怀风说要回来,赵虔接到电话时的喜悦里冒出来一点慌—— 靳怀风是在问他,想的怎么样了! 赵虔下意识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换了只手拿电话,顾左右而言其他:“啊,哦,对啊,公司都上了一星期班了,好多事情呢。” “这么辛苦啊。”靳怀风顺着他的话说,“那你给我讲一讲,养老会所的那个项目,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赵虔也没想到,自己就是随口乱扯的一个由头,怎么靳怀风还考上他了。 这星期他是一直在老老实实上班,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玩不进去,待在家里还心烦,不如去上班找点事情做,还能分散一点注意力。 可他心里盛着事情,去上班又没办法全身心的投入,项目是个什么进展,他只囫囵知道个大概。 “你管呢……”他支吾了一下,“你自己回来上班看呗。” 他根本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一心虚起来的时候就顾不上炸毛,靳怀风太了解他,只听声音和动静也知道赵虔心里在想什么。 但靳怀风今天尤其好说话,并不戳穿赵虔,只是笑了一下,答应赵虔:“嗯,好,我自己回去上班看。” 赵虔心虚地瞄床上纯色床单的纹理,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听见靳怀风又问: “那下了班,一起吃饭吗?” 赵虔瞬间就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慌乱中没能拿稳手机,plus版的机身砸到他膝盖上,疼得赵虔直抽气。 缓了半晌,赵虔才缓过来,把手机从团成一团的被子里翻出来,通话显示已经挂断。 刚刚他手忙脚乱,又疼又惊,估计是一不小心摁到了通话挂断键。 赵虔彻底不疼了,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手抬起来一下,又茫然的落回去,将手机屏幕按亮又锁屏,最后摁住了自己被手机砸了的膝盖。 怎么就不小心给挂断了,可现在给要是回拨回去,岂不是就是默认他答应跟靳怀风去吃饭了么? 正纠结着,黑屏的手机忽然又跳出来电页面,祝宗宁三个大字闪烁在屏幕上。 祝宗宁正追的人这两天丢下祝宗宁跑去山沟沟里了,这事儿还是赵虔发现的,他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刷到的那个旅游博主的猛男帅哥,一开始他觉得眼熟,看了几天才猛然想起来,这可不就是祝宗宁口中那个“嫂子”嘛! “嫂子”原来是网红,主业是干旅游博主的,赵虔之前都不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于是认真起来,仔细翻了翻往期视频,本意是想找找打赏的位置替兄弟刷刷好感,没想到无意间发现了件大事——“嫂子”竟然还有cp,网友们都在猜摄影师和“嫂子”是一对! 这可还了得,赵虔立即把账号转发给祝宗宁,没过几天,他就听闻祝宗宁追过去了。 按理说,这个时间祝宗宁应该还在追老婆,应该是腾不出时间来骚扰他,这会儿打电话过来,估计是有事。 赵虔内心挣扎两秒,良心短暂地占据了上峰,还是接通了和祝宗宁的电话,没给祝宗宁开口的机会,就着急地说:“有事?快说。” 他着急,祝宗宁比他还着急,而且听起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也压低着声音跟他说话:“兄弟,帮我个忙。” 赵虔也跟着他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什么忙?” “帮我去拿一个我之前定的戒指,帮我送过来。”祝宗宁的声音更小了一点,叮嘱他,“悄悄的,可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更不能让我哥知道。” 这可真是做贼了,但赵虔着急,连八卦都顾不上了:“送哪去,啥时候?” “越快越好我给你发地址!”祝宗宁匆匆忙忙,一句话说得不带喘气了,“我挂了哈!”说完,一秒都没耽误地挂了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祝宗宁扔过来个共享地址,附带一句带着错别字的:“谢里兄弟!” 赵虔点开地址草率地看了看,又去查看自己的通话记录。 第一条是刚刚和祝宗宁的通话,下面是和靳怀风的通话,没有未接来电。 赵虔盯着通话记录的页面看了一会儿,“噗通”一声把自己摔回床铺上,发出一声心烦地呐喊:“啊啊啊啊——” 第77章 靳怀风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盲音,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将手机丢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 小县城没有太好的酒店,他们住的是一家青年旅社,环境很旧,隔音效果也不好,夜深人静,隔壁房间传出来一些暧昧的动静。 靳怀风摁揉眉心的力道又重了一点。 少倾,他翻身坐起来,将身上占满烟味和酒气的衬衣西裤丢进皮箱里,拽了条赶紧的浴巾,钻进了浴室。 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要出发,先去市里的车站,火车转飞机,折腾到下午五点多才落地。 许依来机场接他们,晚高峰的高架桥堵得一塌糊涂,十几分钟过去,连机场路都还没开出去,丁可非一整天就在飞机上吃了一份飞机餐,饿得前胸贴后背,坐上车就开始打电话订餐厅。 这个时间餐厅也爆满,丁可非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订到一家日料,转着头问许依:“我先点菜下单,我们到了就能吃。” 许依开着车,没说吃什么,先否定了两样:“我不吃鱼生啊,你俩也别喝酒。” 靳怀风自己一个人坐在后排座位,听着丁可非和许依聊天,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起来他和赵虔上回吃饭,也是去吃的日料。 小少爷前一天晚上把他电话挂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天黑得早,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来,远处高楼林立,万家灯火,靳怀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观察过这座城市了,原来在他没有留心的地方,也有很多的烟火气。 丁可非在前后喊他,问他要吃什么,靳怀风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点了个寿喜锅:“大冬天的,热锅暖和。” 话音刚落,丁可非就纳闷地回过头来看他,眉心皱起来:“吃寿喜锅就吃寿喜锅,你那么荡漾干什么?你冷啊?” 许依开着车,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 丁可非于是又回头去看许依,仍旧疑惑不解:“你笑什么?我听错了吗?他刚刚那个语气。”他说着,开始学刚刚靳怀风说话,“‘热锅暖和’,你听听,你听听,这什么鬼动静。” 许依打着方向盘但笑不语,弄得丁可非更莫名其妙了。 靳怀风也没吭声,笑着将目光又转回了窗外,看了一会儿,前面路况渐渐通畅起来,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掏出手机给赵虔发消息:我飞机落地了。 按照这半个月两个人聊天的节奏来看,赵虔昨天挂了他的电话,今天应该会搭理他,但靳怀风等了一会儿,没看见聊天框上出现什么“正在输入”的字样。 这个点……在加班?还是在外面玩? 靳怀风等了一会儿,又发去第二条:路上有点堵车,估计错过饭点了,我吃完过来找你。 这下应该会回复了,靳怀风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抹了一下,想起赵虔过去种种胆小行径,又追了一句:这回不许跑了,有正事跟你说。 但出乎靳怀风意料的,一直到他们都到预定的日料店了,赵虔的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小少爷爱炸毛,但一般来说不会一直不搭理他,难不成他前一天晚上喝多了酒,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不应该啊,靳怀风对自己的酒品还是心里有数的,这些年他混迹在酒桌上谈生意,早就练就出来不管说多少都不会乱讲话的下意识。 第57章 他琢磨着,跟在许依和丁可非后面进到包间,掏出手机来,这回没发消息了,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没响两声,对面就把他电话挂断了,靳怀风再回拨,电话里面就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小少爷这是干什么去了? 靳怀风侧身让过上菜的服务员,又继续给赵虔回拨电话,但电话那头仍旧提醒“对方正在通话中”。 几次之后,靳怀风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占线,赵虔这是把他给拉黑了! 靳怀风磨了磨牙,换到聊天软件上去,给赵虔拨了个语音电话。 这边倒是还能打通,但两秒之后对面就给他挂了,靳怀风再拨过去,聊天框就提示他“对方无法接通”。 ——这是全方位把他拉黑了。 这是史无前例的,连那会儿赵虔正儿八经讨厌他的时候,都没把他拉黑得这么彻底过。 靳怀风的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刚埋头吃了两口东西的丁可非也察觉了靳怀风的异样,放下筷子问他:“出什么事了?” 还能出什么事,有个胆小鬼又要跑。 他冲丁可非伸手:“手机借我用一下。” 丁可非把嘴里那口东西咽下去,顺手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递给靳怀风:“呶,你借我手机干嘛?” “打个电话。”靳怀风言简意赅,拿丁可非的手机又给赵虔拨了通电话。 这回对面电话直接关机了。 许依也看过来,等靳怀风放下手机,才问:“怎么了?联系不上赵家那位小少爷啦?” “赵家小少爷?”还没等靳怀风说话,丁可非先发出疑惑,“谁啊?” “还能有谁,他那个便宜弟弟。”许依把自己手机也掏了出来,要递给靳怀风,“怎么?把你俩手机号都拉黑了啊?” 靳怀风没接许依的手机,站起身来去套外套:“没,他关机了。你们俩吃吧,我得先走了。” 他说走就走,说话间人都到门口了,丁可非在他后面嚷嚷:“你干什么去啊?到底怎么了!” 许依抬手摁住他,先冲靳怀风嚷嚷了一句“你自己注意安全”,才又示意丁可非坐下:“你帮不上忙,小情侣的事少管。” “小情……”丁可非震惊地看向许依,又去看刚刚靳怀风离开的方向,片刻之后一拍大腿,“他跟赵……卧槽,他和赵家那个小少爷好上了?怪不得刚刚说话那么荡漾!” 他也顾不上饿了,凑在许依跟前八卦:“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怎么跟你说不跟我说啊!” 许依夹一筷子沙拉塞进丁可非嘴里:“他没说,我自己猜的。他俩眉来眼去我看早就有苗头了,你那天一跟我说他忽然改了主意,肯听你的不乱来了,我就知道,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爱情真伟大。”她端起果汁喝一口,意味深长,“不过他俩现在还是亲兄弟的关系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78章 好事还是坏事暂且不知,但靳怀风这边是真出了事。 从餐厅出来,靳怀风先去了赵虔自己的别墅那儿,跟着又把赵虔经常去的几个会所找了一遍,最后还跑了一趟老宅,都没见着赵虔的影儿。 和上回赛车之后那回赵虔躲着他不一样,这回赵虔一个大活人是真的不见了踪影。 靳怀风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觉得赵虔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但也很有可能是他关心则乱,毕竟理智来说,一个成年人,只是关机一个晚上,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也有可能是炸毛了,纯粹不想搭理他而已。 可靳怀风的潜意识里觉察到不安,不方便同赵竟成说什么,靳怀风只能先联系自己认识的人脉去打听赵虔的消息。 整整一夜,赵虔杳无音信。 靳怀风找人整整找了一宿,托了几个和赵虔那些个狐朋狗友能搭上线的朋友去探听口风,结果都回来告诉他赵虔已经有段日子没出去瞎玩了。 小少爷竟然不是骗他,过完了春节之后都老老实实在公司上班。 可好端端上着班,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天光初亮,靳怀风一夜没睡,下巴的胡茬都冒出来一层,眼睛里泛着红血丝,整个人都憔悴了一整圈。 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戳着几个烟头,靳怀风从沙发那站起身,去翻充电线。 手机一宿没充电,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丁点电量了。 但还是没有赵虔的消息。 靳怀风眉心蹙着,粗略地翻了翻手机里的各条消息,大部分是工作消息,靳怀风捡着重要的回复了几条,而后点开赵竟成的聊天框,又向赵竟成又请了一天假。 原本他是计划这两天向赵竟成坦白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也顾不上了。 靳怀风发完几条消息,看手机电量稍微恢复了一些,就拔了充电线的插头,拽上大衣准备往外走。 一整夜都没消息,靳怀风坐不住,打算再出去找找看。 但他刚把大衣批到身上,电量残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靳怀风低头瞄一眼,是个座机号码,他以为是什么传销电话,刚想挂断,忽然瞄见来电号码的尾号,110。 往外走的脚步一顿,靳怀风立即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赵虔带着哭腔的动静:“靳怀风你快来接我吧……” 靳怀风的第六感没有错,赵虔是真的出了点事。 事情倒是也不大,简单来说就是赵虔出了一趟远门,因为行事作风过于招摇,被当地的盗窃团伙盯上了,行李被洗劫一空,早上起来办退房才发现除了一套衣服,手机钱包身份证,能丢的全丢了。 赵虔心大,前一天晚上睡得死沉沉,第二天早上翻身起床傻了眼。 酒店窗户大开着,冷风呼呼直吹,摊在地上的行李箱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件羊毛衫,一条裤子,和一件羽绒服。 可能是小偷不识货,没认出来他这几件衣服也值不少钱,给他剩下了。 赵虔没钱付房费,酒店前台把他当蹭住的小流氓,压着他不让走,赵虔觉得自己才是受害人,他丢了东西,酒店安保要负责。 两边七讲八讲,很快就吵了起来,最后报了警,双双押送警察局。 靳怀风接到电话就开始订机票,等他一路奔波终于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调节完了。 警方查了赵虔的身份信息,确认他确实是来旅游的游客,确认了他和酒店之间只是误会一场。 盗窃的事情立了案,可惜这家酒店的监控系统不完善,没能为警方提供什么证据,初步排查并没能找到那伙盗窃团伙的踪影,调查进度尚且不乐观。 酒店前台误会了赵虔,给赵虔道了歉,大堂经理也已经赶了过来,经理要显得比前台会做事很多,当即决定,为表歉意,给赵虔免了入住的费用。 酒店的费用暂且解决,但赵虔没身份证也没有手机,自己折腾回去着实困难,办案民警问他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家人或者朋友,赵虔第一个就想到了靳怀风。 靳怀风到的时候,赵虔正窝在民警给他安排的会议室里头吃人家的泡面。 那房间说是会议室,其实面积比个杂物间也大不了多少,一张圆桌旁边摆了两个塑料凳子,赵虔就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 整个会议室弥漫着泡面调料的香气,桌子上还丢着一个卤蛋和一个火腿肠的包装皮。 小少爷的情况上看上可比听起来好得多,靳怀风站在门口看了埋头啃泡面的小少爷一会儿,才出声喊他:“赵虔。” 赵虔“腾”一下就转回身来,嘴巴里还叼着半根没嗦进去的面条,他盯着靳怀风几秒,嘴巴下意识使点劲把面条吸溜到嘴里,咽都没咽完,嘴巴一咧就要哭:“你怎么才来啊——” 靳怀风有点心疼,又觉得好笑。 他再来早一点,没准还耽误赵虔吃这碗加蛋加肠的泡面,可一想到小少爷饿了一天就只能吃一碗泡面,又确实挺惨。 “先把东西咽了。”靳怀风提醒他,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抽了张纸巾,帮赵虔擦嘴角的泡面汤,“小心呛着。” 赵虔把嘴里的东西咽了,泪珠子比珍珠还大,蹦在靳怀风手背上:“我饿死了,还冷,你怎么这么慢啊,你以为你都不来了。” “少爷。”靳怀风来不及抽纸巾,拿拇指去抹赵虔掉出来的泪珠子,又把自己的围巾往赵虔脖子上裹,哄他,“别委屈了,你来的这地方没有直飞的航班,我紧赶慢赶,一刻都没敢耽误。” 泡面里的卤蛋咬了一口,火腿肠吃了半根,靳怀风指了指泡面碗:“还吃吗?” 赵虔打了个嗝,半张脸缩在靳怀风的围巾里头,泪眼朦胧地摇摇头:“不吃了,不好吃。” 不好吃还吃了大半碗,看来是饿急了,可惜靳怀风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能吃的,就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附近吃饭的地方:“行,我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 第58章 赵虔吃饱了,想不出来自己还想吃什么,扒着靳怀风的手机翻美食评鉴软件。 办案民警过来让靳怀风签字,同时进行安全防盗教育:“最近市里是有一伙盗窃团伙,前两天也发生了一起盗窃案,有一位旅客在火车站被偷了行李钱 包,来我们所里报警,我们也正在积极推进侦查,一旦追查到赃物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之后也请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财务安全。” 靳怀风点着头应和说“好”,一手拉着赵虔,跟着民警去替赵虔办理用来登机和住宿的临时身份证明。 赵虔裹着靳怀风的围巾跟在靳怀风身后,脑子一扔完全放空,他受惊受怕了一整天,这会儿只想什么都不操心。 反正有靳怀风呢。 靳怀风也如他所愿,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从派出所出来先带赵虔去吃东西,天冷,赵虔又刚刚吃了一碗泡面,靳怀风带他找了家粤菜馆,给他点了份煲汤。 他自己奔波了一天,提心吊胆,水米未进,这会儿安定地坐下来,看着赵虔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喝汤,才觉出来一点饿。 他自己也吃了点东西,眼睛的余光瞄着赵虔,等赵虔吃完放下勺子了,才用不经意的语气问他:“大冷天的,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也不跟家里人打个招呼。” 赵虔紧张了一天,这会儿精神松懈下来,有点犯困,蔫巴巴地靠在椅子上,瘪着嘴吐槽:“还不是祝宗宁,让我帮忙给他送戒指,结果过河就拆桥,水都没给我倒一杯就把我赶走了,住哪也不管,害得我被偷。” 靳怀风对祝宗宁有所耳闻,不过没见过面,只知道他和赵虔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儿,而且和赵虔一样不务正业。 他有点纳闷:“送戒指?来这?” 其实赵虔愿意跑这么大老远帮个忙,兄弟情分是最次要的,主要是当时靳怀风要回来,他想借机跑路,又加上当时是他先发现的贺兰牧的视频账号,才最后导致了祝宗宁只身一人追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三言两语很难说清,赵虔叹一口气,郑重其事道:“总之,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帮忙,我已经和这个要对象没朋友的混蛋割袍断义了。” 靳怀风没忍住笑了,看赵虔一脸疲倦的样子,潦草地又吃了两口,站起身来:“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我,才跑到这里来。” 赵虔暗戳戳的小心思被靳怀风戳穿了,下意识又拿起勺来喝了口汤,才说:“没……啊。” “没有啊?”靳怀风去拿了挂在一旁的围巾,伺候赵虔戴好,顺势靠在赵虔旁边的桌沿上,抱着胳膊问他,“没躲我的话,那今天晚上订房间,我们订一间还是两间?” 第79章 最后当然是开了一间,星级酒店本就不多,赵虔不肯再住和他发生过争执的那一家,可选余地只剩下一家酒店,这会儿已经几乎满客,套房更是只剩下唯一一间。 赵虔默默跟在靳怀风后头,他的临时身份证明一直拿在靳怀风那,靳怀风跟前台说要一间套房,他望着酒店大堂的天花板假装自己聋了没听见。 套房在11楼,刷卡上楼,赵虔一进门先将靳怀风的围巾丢进次卧,而后飞速抢占了主卧的大床。 靳怀风没管他,进了房间四下看了看,现将窗户都锁好,拉上窗帘,而后去浴室放热水。 北方的冬天有暖气,浴室的水很快就热起来,靳怀风把洗漱用品拆好,才出来喊赵虔:“去冲个澡吧,这宾馆不知道干不干净,浴缸就不要用了。” 折腾了一天,赵虔乏得很,不情愿地在床上哼唧:“我不想动……” 靳怀风走出来,站床边看了赵虔一会儿,伸手去拉他,嘴角挂着一点揶揄和促狭,是他要使坏的前兆:“那怎么办?哥哥抱你去?” 以前一提这个,赵虔保准炸毛,靳怀风想逗逗他,给他提点精气神。 但赵虔可能是真的累坏了,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很疲惫,被靳怀风拽着胳膊坐起来,脑袋靠在了靳怀风的胸口。 他没炸毛,挺老实,闷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你为什么是我哥呢……你不是我哥该多好。” 声音好委屈,显露着这些天他的纠结无措。 躲又躲不开,忘又忘不了,身无一物被警察询问有谁可以联系一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靳怀风,明明祝宗宁离得更近,明明父母更加亲近,可他谁都没选,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靳怀风。 祝宗宁拿着戒指跟他显摆的时候,他就好想靳怀风。 靳怀风千里迢迢赶过来,赵虔是开心的,可靳怀风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说什么“哥哥弟弟”,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赵虔脑袋抵着靳怀风的胸口,搂着靳怀风腰的手使劲往他腰间的肉上拧了一把。 拧不动,靳怀风浑身肌肉硬邦邦的,无从下手。 堵在心口的各种情绪一起涌上来,赵虔抬手往靳怀风胸口锤,砸了一拳又抬手,这回拳头被靳怀风握住了。 其实根本不疼,靳怀风装模作样地“啊”了声,配合地说:“疼。” 赵虔握着拳头使使劲,又卸掉了力气,任由靳怀风就这么握着他的手,把他从怀里抠出来。 可被靳怀风从怀里扒出来了,赵虔也不肯跟他对视,鼻尖和眼眶都红着,他不想让靳怀风看见。 靳怀风没料到自己一句话把赵虔惹哭了,只好拽着赵虔卸了劲的手又朝自己砸了两下:“别哭啊,打吧打吧,其实不疼。” 赵虔瘪了瘪嘴,胳膊使劲往回收,将自己的手从靳怀风手里撤回来,扭过头去看床上的白色床单。 靳怀风看着自己面前的一颗毛茸茸的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赵虔又抱住了。 按原来的打算,靳怀风是想先跟赵竟成坦白,再由赵竟成告诉赵虔真相的,可现在好像他也没法按自己计划中的那样去安稳地处理这件事。 算了,他想,赵竟成恼就恼吧,还是小的这个更重要。 靳怀风安抚地揉了揉赵虔的头发,而后右脚后撤一步,屈膝蹲在赵虔面前,伸手又抓住了赵虔刚刚抽走的手掌,仰着头去看赵虔的神情,降低了语速,告诉赵虔:“那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赵虔。”他揉捏赵虔的手指关节,说,“我是你哥哥这件事,其实是骗你的。” 前因后果实在是太长,赵虔听得脑子都懵掉了。 按靳怀风说的,他其实是被赵竟成和沈念招来的演员,和他一丁点血缘上的关系都没有,那赵竟成和沈念也太离谱了,搭上自己的夫妻和睦的好名声,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家教?! 而靳怀风又是为了什么,莫名其妙卷到这种闹剧里面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在赵氏当什么劳什子的副总吧?就靳怀风的手段和能力,哪家公司不是抢着要的。 就比如康怡集团,赵虔后来其实一直怀疑对方真的想招揽靳怀风做什么上门女婿,因为他好几次都看见康怡集团那个姓张的和靳怀风闲聊,关系甚好的样子。 很荒谬,很难以相信。 连他都编不出来这么天方夜谭的故事,靳怀风跟喝大了似的,胡说八道呢。 赵虔瞪着眼睛看靳怀风,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半晌推开面前半跪着的靳怀风,从床上跳下去,随手拽了过靳怀风刚刚从酒店楼下带上来的一次性毛巾往浴室走。 “你开什么玩笑。”他往浴室走,“不好笑。” 酒店星级不够,即便是套房面积也不大,赵虔没走几步就到浴室门口,手摸在浴室门上,忽然又折返回身。 靳怀风跟过来了,赵虔一个急刹车急转身,和靳怀风撞了个满怀。 毛巾包装还没拆,“噗”的一声掉在地板上,赵虔下意识俯身想要去捡,被靳怀风搂着腰抱住了。 “你小心一点。”靳怀风说。 赵虔就不动了。 信息量太大了,靳怀风说的一部分话像是漂浮着,排着队往他脑子里进,过了好一会儿,赵虔才像是终于将这段话消化完全,问靳怀风:“你不是骗我的,是吗?” “千真万确。”靳怀风的手在赵虔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小孩,“不信的话,你打电话给赵董和沈董问。” 其实赵虔也知道,靳怀风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他这样讲,那应该就是事实。 可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点,而且……而且这样的话,他这一个多月到底是在纠结什么?! 赵虔脑子里激灵一下,终于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逐渐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被亲爹亲妈还有眼前这个心仪对象戏耍得团团转的事实。 我靠! 赵虔猛地一用力推开了靳怀风,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指着靳怀风,终于迟来地发出了靳怀风意料之中的质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对着靳怀风气势汹汹,咬牙切齿:“你们三个骗我一个!就骗我一个!有意思吗!” 第59章 而后也不捡毛巾了,赵虔潇洒转身,一脚蹬开浴室的门,高贵地扔给靳怀风一句话:“混蛋吧你,我不搭理你了!” 第80章 折腾一天,虽然条件略显简陋,但赵虔总算是洗上了一个热水澡。 小浴室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热水只开了一小会儿,蒸汽就将整个浴室熏得暖烘烘的,赵虔把头伸到花洒下面淋着。 洗了一小会儿,周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赵虔心里的不痛快也都随着流水冲走,嘴角开始往上翘,压根压不下去。 虽然被骗了,但幸亏是被骗了。 他急转直下的人生又一片坦途了,没什么私生子跟他抢家产,还能光明正大跟靳怀风谈恋爱。 祝宗宁有什么好跟他得瑟的,不就是对象,他也有。 还有点亏,刚刚靳怀风跟他说什么“哥哥抱你去”,他就应该答应,送上门的便宜,哪里有不占的道理。 生气归生气,也不能亏待自己。 赵虔想明白,伸手关掉花洒,刚刚被他掉在地上的一次性浴巾已经被靳怀风捡起来,拆开包装挂在架子上。 他拿过来,潦草地擦了几下,而后把浴巾往腰间一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靳怀风面前,叉着腰往那一站:“我洗完了。” 靳怀风早就听见了动静,眼睛的余光瞄着赵虔。 小少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次性用品本来就不够厚实,遮得住身体却遮不住形状,赵虔还把那块布裹得松松垮垮,身上的水也不好好擦干,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掉在肩膀上,又划过锁骨,一路蜿蜒向下,在肚脐的位置停留一瞬,更加缓慢地留下一点印记,隐没进赵虔挂在腰上的浴巾里。 靳怀风的眼神停留在赵虔腰侧的弧度上一会儿,才慢慢抬头去看赵虔的眼睛,纵容又坦然:“好。” 赵虔抬着下巴,傲娇得嘴巴都翘起来:“就‘好’?你没有别的要说吗?” “有。”靳怀风去碰赵虔叉着腰的手指,摩挲他食指的关节,“你这么生气的话,还跟我谈恋爱吗?” 当然谈,不谈那不是亏死了! 傻子才做这种赔本生意! 赵虔是个聪明蛋,当然不会意气用事,他下巴换了个方向抬着,拿乔地说:“我渴了。” 床头柜旁边摆着个小冰箱,里头放着矿泉水和气泡饮料,靳怀风挪了挪,把矿泉水拿出来,顺手拧开瓶盖。 赵虔下意识抬手想去接过来,但手指先碰到的不是靳怀风手里的那瓶水,而是靳怀风的手掌。 他知道靳怀风力气大,可没想到自己被靳怀风轻轻一拽就摔进了人家怀里。 “你干……”赵虔手撑着靳怀风的胸口想要坐稳,但话还没说完,嘴唇被靳怀风堵住了,半口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从靳怀风嘴巴里渡过来,赵虔忙着吞咽,彻底噤声了。 靳怀风的吻极尽温柔缠绵,赵虔的手从撑着他的胸口渐渐滑下去,最后抱住了靳怀风的腰,给自己找更舒服的着力点。 咽下去的水起不到一星半点的作用,赵虔感觉自己呼出去的气都灼热,舌尖都要被靳怀风吸得发麻。 赵虔气不起来了,坐在靳怀风怀里被吻得动了情,结束是下意识追着靳怀风的唇蹭了一下,靳怀风就又凑过来,在他唇边很浅地碰。 “别生气了,行吗?”靳怀风的声音很轻,声音因为刚刚一个吻变得有些暗哑,显得气氛更加暧昧,他对赵虔承诺,“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靳怀风简直犯规,赵虔呼吸都不均匀,急促地喘着,被靳怀风的温言软语哄得脑子晕乎乎的,不想要思考什么骗不骗的,追着靳怀风的唇又堵上去。 与靳怀风主动时不同,赵虔的吻显得急切许多。 他咬靳怀风的唇瓣,手也下意识抓紧靳怀风的衣服,一个吻凶得像是要把靳怀风吃下去,整个人也随着动作和靳怀风贴得更紧了。 靳怀风放任他发泄一般的亲吻,被最亲的人骗了几个月,又因为他纠结不知道多久,他知道赵虔的情绪已经压到了极限,得找到一个出口。 他一只手搂在赵虔的后腰,扶着赵虔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在赵虔的发顶很轻地摩挲,无声地接受和安抚赵虔的情绪。 唇齿相碰,赵虔亲了个够本,才放过靳怀风的唇,脑袋猛地窝进靳怀风的颈侧。 “小狗一样。”靳怀风下唇有点痛,应该是被赵虔咬破了,他抬手抹了抹,用下巴蹭赵虔的额角,“怎么咬人。” 赵虔窝着不说话,耳根有点烫,心跳声仿佛胸口有一支乐队在敲架子鼓,是兴奋的。 “你才是狗,老狗。”他反驳靳怀风,说话时嘴唇蹭着靳怀风颈侧的皮肉,喊靳怀风的名字,“靳怀风,你还没跟我表白呢。” 喜欢说过了,要不要谈恋爱问过了,靳怀风想,小少爷是真的很难追。 他们恋爱的流程是先接吻后表白,靳怀风郑重其事:“太匆忙了,没有来得及给你准备花,等回家给你补上。” 他反手去握赵虔搂在他腰上的手,继续问:“赵虔,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初恋男友啊?” 赵虔满意了,嘴角绷都绷不住,一开口,声音都是笑的:“当然了。” 开心会传染,靳怀风嘴角也跟着上扬,房间里面的灯光好像都亮了几分,他捏了捏赵虔的手指尖:“头发湿着小心着凉,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赵虔翻身从靳怀风怀里下来,坐在床沿,这才扯了被子把自己裹上。 几秒钟之后,他又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朝去拿吹风机的靳怀风冲过去:“不是,等会儿,你刚刚说什么?初恋?!你搞我之前,没搞过?!” 这都什么词,靳怀风失笑,顺势搂过赵虔让他自己身前站定,一边去试吹风机的温度一边说:“是,对,我就搞了你一个。” 赵虔压根没意识到这词被他讲得多有歧义,靳怀风给他吹头发他都不老实带着,拧着身子去看靳怀风:“你又骗我呢,那个什么文……文……什么的,包养可是也算数!” 靳怀风当他忘了这一茬呢,合着小少爷这醋吃得绵延持久。 他又把赵虔的身体扶正回去,才说:“之前才是骗你,我跟他清清白白,非要说有点什么,就是我花钱请他帮我演了一出戏。” 赵虔将信将疑:“什么戏?” 靳怀风把吹风机打开了,声音轰轰作响,靳怀风的话隐藏在吹风机的响动中显得有点模糊。 他说:“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给我亲爸妈扫扫墓的话,再给你讲这件事,好吗?” 第81章 赵虔其实并不是个非常得理不让人的,一整个晚上跟靳怀风拿乔作势,除了确实被骗得气愤,其实更多是在调情。 什么文三武四的,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介意,断干净就好了,毕竟自己过去的风流债一大把,也不是很敢真的跟靳怀风较真。 这会儿提到靳怀风过世的父母了,赵虔安静下来,点头“嗯”了声。 没人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工作的“呼呼”声响,赵虔的头发不算长,很快就吹干,发丝柔软,显得人都乖了很多。 靳怀风的手指在他发丝件穿梭几下,将吹风机关了,放到洗漱台上:“好了。” 他手指修长干净,拨弄他头发的时候关节屈起来,很灵巧,赵虔从镜子里看着,忍不住的心猿意马。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就显得心跳声有些突兀。 靳怀风说“好了”,赵虔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着靳怀风给他吹头发的姿势转了个身,手搭在了靳怀风的皮带上。 “那现在我们干什么啊?”他眼巴巴看着靳怀风。刚刚吹风机的温度有些高,吹得赵虔的脸泛着些红晕,昏黄的镜前灯灯光照着他,显得赵虔格外生动。 但靳怀风坐怀不乱,伸手握住赵虔不安分的指尖,哄他:“睡觉去吧。” 赵虔就不是个安分的,靳怀风握住他的手,他就在靳怀风的掌心戳挠:“睡……觉啊。” 靳怀风的咬肌不明显地动了动,握住赵虔的手也微微用了点力气,彻底禁锢住赵虔作乱的空间。 “别闹。”他没抓着赵虔的另一只手又拨了拨赵虔的头发,把挡住赵虔眼睛的一缕碎发拨到一旁,“这边的航班不多,我订了机票,明天我们得早点起床。” 他往旁边挪开一点,把吹风机放回原处,打算去拿另一条浴巾。 但赵虔紧跟着就贴上来,往靳怀风嘴上亲了一口。 他目标明确,意图明显,这会儿终于显露出来纨绔子弟的做派,摩挲着靳怀风的嘴唇索吻:“不管,航班晚点就改签,走不了就再住一天。” 他挂上来,靳怀风怕他摔了,只能顺势搂住赵虔。 赵虔茶里茶气,本末倒置:“你伙同我爸妈骗我,我还没消气呢。” 从犯靳怀风被扣上了主谋的大罪,但判官是赵虔,他就也只能认下这桩冤假错案,放下理智上的那根弦:“赵虔,我……” 第60章 但赵虔压根不给他说话辩驳的机会,靳怀风一张口,赵虔就借机将这个吻变得更深,更旖旎,更色情。 靳怀风也不是什么都能招架的。 在理智和沉稳之下,本能和冲动被赵虔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绷在心头的那根弦岌岌可危,赵虔火上浇油,冷不丁来了一句:“哥,你知道吗?我梦见过你,春梦。” 空调忽然在这一瞬间启动了一下,热气吹出来,室内温度被热气翻搅着节节上升,变得燥热。 冷静自持被赵虔轻而易举就推翻了。 靳怀风忍不住骂人:“你他妈……” 赵虔有恃无恐,都是男的,什么话要命他再清楚不过,靳怀风只要在那方面没生理上的问题,他就不信靳怀风还能维持得住。 靳怀风一爆粗口,赵虔就露出来得逞的笑,伸手去扒拉靳怀风身上衬衣的扣子,终于如愿以偿摸到梦到过的胸肌和腹肌。 梦境里是他的臆想,实际上靳怀风的身材还要更好一点。 呼吸渐渐变得更重,赵虔被靳怀风推着往后撤,最后抵在洗手台边,靳怀风掐着他的胳膊一提,赵虔就坐了上去。 洗手台台面是大理石的,有点凉,赵虔一坐上去就冰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报复地抬腿踹了靳怀风一脚。 靳怀风看出来了,小少爷是吃不得一点苦,也吃不了一点亏的。 可以想见,虽然主动把场面搞成这样的是小少爷自己,但现在条件不充分,一会儿他敢弄疼赵虔一点,一准要再被踹一脚。 他兜着屁股把赵虔抱起来,和赵虔商量:“先让我去洗个澡吧。” 赵虔的腿盘在靳怀风的腰上,胳膊搂着靳怀风的脖子,感受到靳怀风抱着他的胳膊因为发力变得更结实,肆无忌惮地作妖,一点也不怕自己被摔了:“那我也要洗,你不洗澡就摸我,我肯定也脏了。” 靳怀风:…… 他转了个方向,把人直接端进浴室里。 面积不大的浴室中热气再度氤氲开来,花洒打开,淅沥沥的水声在浴室中回响起来,半透明的浴室门倒影出交叠在一块的两具身躯。 淅淅沥沥的水声没有听过,只渐渐夹杂进去一些喘息的声音。 隔了多半个小时,一直紧闭的浴室门从里面被拉开,赵虔的浑身上下的皮肉都被热气浸透了,熏得白里着透粉红,显得腰间被掐出来的指痕分外明显。 刚刚吹干的头发又湿了,赵虔胡乱擦了擦,趿拉着拖鞋踱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浴室里的水声仍旧在继续,凝结在玻璃上的雾气却渐渐散了很多,温度因为淋浴的水温变成了冷水而降下来。 靳怀风仰头站在花洒下面,将花洒冷水的水流开到了最大。 冲了几分钟,靳怀风闭着的眼睛睁开,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靠在刚刚赵虔靠过的玻璃上,将手伸了下去。 有些人是管杀不管埋的,小少爷被从头到脚的伺候舒服了,转头就翻脸不认人,手指头娇贵得很,喊完“握不住”又叫“累的慌”,最后干脆耍赖不干了,拉开浴室门就跑路,剩下他一个人被撩上了火下不去,憋得难受。 “小混蛋……”靳怀风手上青筋暴起,在脑海里会议刚刚赵虔的样子,几分钟后,终于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他将淋浴水温调回了一点正常温度,挤了沐浴乳给自己潦草地洗了洗,出门时发现原本他给自己准备那条浴巾也已经被赵虔拆了。 好在房间里暖气很足,靳怀风扯了几张纸巾随便擦了擦,吹头发的功夫顺便把自己风干,转身走进卧室,赵虔正窝在被子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电视机。 像是吃饱了的猫,毛顺了,脾气也乖了。 他拿着吹风机坐到床边,拿刚刚赵虔刚刚故意撩拨他的称呼逗赵虔:“来,坐起来,哥哥再给你吹一次头发。” 第82章 第二天的航班到底还是没赶上。 闹钟响的时候,赵虔睡得正香,靳怀风反手摸到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把闹钟关了,才又去拍赵虔的肩膀:“赵虔?醒醒。” 赵虔睡得有点发蒙,整张脸都皱起来,明显地表达自己被吵醒之后的强烈不满。 “干嘛……”他嘟嘟囔囔地皱着眉,伸手推了靳怀风一下,勉强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瞄见近在咫尺的靳怀风的那张脸。 赵虔下意识的动作比还没苏醒过来的脑子快得多,他迷迷瞪瞪地动了动,凑过去亲了一下靳怀风的嘴唇。 “早啊。”赵虔含含混混地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而后往靳怀风的方向凑了凑,胳膊在被子底下缠住靳怀风的腰,“再睡一会儿。” 他这么说,眼睛又闭起来,脑袋埋进靳怀风的怀里。 靳怀风短暂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动,躺回自己刚刚的位置,才问赵虔:“那你就要多在这里待一天,真的不回去?” 赵虔话都不想说,抱着靳怀风蹭了蹭,算是回答了。 靳怀风拿过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消息,将勿扰模式又打开,在被子底下稍微挪开了一点身体:“你还想睡的话,就别蹭了。” 赵虔似醒非醒地“哦”了声,很快就又陷入梦里。 他睡得舒坦,但靳怀风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一回来就因为赵虔的事情闹了个人仰马翻,他还没来得及探听张重胜那边的情况,也没有来得及回赵氏报道,将年后的工作启动起来。 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可他现在抱着赵虔在这睡懒觉。 靳怀风心里生出来一种荒唐的既视感,赵虔像是他全部正经事的绊脚石,遇上了就一定会被打乱节奏。 他先给丁可非和许依发了消息,让许依不要掺和进来,又去联络助理珊珊,让珊珊先把年后的工作计划发到他的电子邮箱,再约一个下午的线上会议。 张重胜那边棘手一点,他想了想,真假参半地发消息,说赵虔离家出走,他被赵竟成安排过来接人,他得来给这个便宜弟弟兜底。 可能是赵虔的纨绔名声实在是太过响亮,张重胜竟然也没有起什么疑心,还装模作样地发来了几句安慰。 靳怀风没仔细看,点开了和赵竟成的聊天框。 这才是最难处理的一件事,他前一天一时冲动搅乱了自己的原计划,自己把赵竟成和沈念他们仨骗赵虔的事情和盘托出了,现在也得给赵竟成一个交代。 这事儿挺难启齿,毕竟他不仅没遵守保密的承诺,还把人家儿子弄到自己床上来了。 靳怀风看了一眼身边睡熟了的赵虔,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小少爷天生不是操心的命,前一晚得知自己被亲爹亲妈骗了,现在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睡这么香。 靳怀风犹豫了一会儿,给赵竟成发去消息:赵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赵虔我不是他哥哥的实情? 赵竟成可能是在忙,靳怀风等了一会儿,赵竟成也还没回消息,倒是身侧的赵虔睡热了,一脚蹬开了身上的被子,紧跟着腿一抬,架在了靳怀风的身上。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靳怀风倒是不担心他冻着,只自己慢慢地挪了挪,想把腿从赵虔身下挪开,谁料下一秒赵虔的胳膊也搂了过来,八爪鱼似的整个人都缠到了他身上。 靳怀风:…… 前一晚的冷水澡还是洗得不够彻底。 刚想要放一边去的手机又被靳怀风拿了回来,正好珊珊发来了工作邮件,他打算拿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养老会所的项目在年后就彻底全面启动了,各个团队都忙碌起来,不过需要靳怀风亲力亲为的事情反而少了。 但靳怀风还是没能处理完。 他刚读完第一封邮件,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敲完回复邮件的那行字,缠在他身上的赵虔又动了动。 赵虔这回的动静比上一次还要大,几乎是整个人翻到了靳怀风身上,脑袋砸在靳怀风的胸口,小动物似的蹭来蹭去。 靳怀风的手机险些被他打到地上去,靳怀风反应快,捞了一把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去捏赵虔的后脖颈:“醒了就起床,别胡闹。” 赵虔实在是太故意了,靳怀风很难不发现他已经醒了。 不过赵虔也没打算装,他赖在靳怀风胸口,感受贴合紧密的皮肤传递的温度和紧实皮肉下砰砰有力的心跳声,说话时脑袋都没抬起来:“不想起。” 靳怀风半靠着床头,一只手搂在赵虔的腰上,像是习惯动作似的,有一搭无一搭地给他按揉。 赵虔被揉得惬意,趴在靳怀风身上拿手指戳靳怀风胸口。 他翻身压上来就没心存歪念,根本老实不了一点,膝盖曲起来,脚趾贴着靳怀风紧实流畅的小腿线条一点一点网上滑,而后整个人拱起来一点,膝盖贴着靳怀风的大腿内侧,也往上走。 “赵虔。”在赵虔堪堪碰到要紧地方的时候,靳怀风揉捏赵虔腰的手一紧,又把赵虔拱起来的腰摁了回去,用明知故问当做警告,“你干什么?” 第61章 但在确定关系之前,靳怀风对赵虔尚存一些威慑力,如今人已经是他的了,还让他意外得知“私生子哥哥”这身份是假的,赵虔就简直无法无天了,根本不受靳怀风威胁一点。 他使劲往靳怀风身上撞一下,撇撇嘴:“你又不是没反应。” 靳怀风猝不及防,被他撞得闷哼一声,一瞬间颈侧的青筋都暴起了,简直气笑了:“你是仗着这儿没东西,我办不了你,就使劲作是吧?” 被子里头窸窸窣窣,赵虔装模作样地装善解人意,手掌沿着靳怀风的腰侧往下滑:“谁说的,我又没说我不管你。” 靳怀风才不信,他吃过一次亏了,前一天小少爷也是这么说的。 同样的当靳怀风不上第二回,他看着赵虔趴在他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头,喉结上下一滚,覆在赵虔后背的手掌下滑,摁住了赵虔兴风作浪的手腕。 赵虔被他握得有点疼,又有点兴奋。 但就在这时,靳怀风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拼命震动起来,木质的床头柜放大了手机震动的动静,吵得令人没法忽视。 靳怀风往那边瞟了一眼,握着赵虔的力道松了下去,伸手拿被子把赵虔给裹住,又压了个枕头在自己腿上。 赵虔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疑惑地抬头看他,靳怀风把手机拿过来,摆在赵虔面前给他看:“赵董的电话。” 第83章 靳怀风觉得,他可能上辈子欠了这一家人的。 之前帮老的骗小的,觉得对不起小的,现在又背着老的跟小的谈上恋爱,又对老的有点心虚。 赵竟成的电话不能不接,靳怀风冷静了几秒,点了接听:“赵董?” 电话那头,赵竟成的声音显得有点着急:“怀风,这两天赵虔和你有过联系吗?知道他在哪里吗?” 时隔两天,赵竟成终于发现赵虔失联了。 一开始是沈念在过年之前交给赵虔的一个用来练手的项目需要赵虔签字,霍闻联系不上赵虔,电话达到了沈念那儿。 沈念也赵虔打了几个电话,从上午一直到将近中午,一直打不通,查了考勤打开才发现赵虔已经旷工三四天。 赵竟成这会儿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以为赵虔是故态复萌又去吃喝玩乐,结果霍闻开车各处找了一圈,仍旧没见着赵虔踪影。 到这会儿,赵竟成和沈念才觉得事情不对,开始着急起来。 打过一圈电话,赵虔那些狐朋狗友都说这几天没跟赵虔联系过,还是沈念想起来靳怀风,提醒赵竟成问一问。 靳怀风瞄一眼被他裹成糯米糍的赵虔,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才略有点不自在地说:“啊……知道,赵虔跟我在一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赵竟成没太抱希望地一问,没想到这两个人真在一块。 几秒之后,赵竟成“嗐”地一声,声音也跟着放松下来:“你们俩干什么去了?怎么都不跟公司打个招呼,还有,赵虔怎么手机一直关机?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我们……”靳怀风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身边的“糯米糍”里头伸出来条胳膊,把他手机给抢了。 这下不用回电话了,赵虔直接开了公放,问出经典问题:“爸,我妈呢?” 靳怀风在电话里听见了沈念的笑声,紧跟着沈念的声音传出来:“什么事?” 赵虔从趴着的姿势改为坐起来,严肃道:“我已经知道你们联手骗我的事了,现在我宣布,我离家出走了,在我气消之前,你们不要找我。” 说完,连让赵竟成发问或者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干脆利落地把电话给挂了。 靳怀风:…… 他还在想怎么跟赵竟成解释,这下好了,小少爷直接把他老底掀了。 下一秒,还没从赵虔手里拿回来的手机又震了起来,赵虔又要去挂断,被靳怀风手疾眼快拦住了:“祖宗。” 他一只手抢过手机,另一只手把赵虔搂在怀里,有点心累:“你往家里丢这么大个雷,总得让我去灭个火吧?” 赵虔抢不过靳怀风,也不跟他抢,环着靳怀风的腰仰头看他:“怎么是我丢雷,明明是他们俩骗我。” 他顿一顿,往靳怀风腰上使劲掐一把,看似泄愤,实则揩油:“还有你。” “你也考虑考虑我吧。”靳怀风想接电话时赵竟成已经挂断了,靳怀风捏赵虔的后颈肉,“我想跟你在一块,迟早是要过赵董和沈董那一关的,现在我答应赵董和沈董演戏,结果半路倒戈向你,你不让我去解释解释,这印象分我还要不要了。” 赵虔没想这么多,被靳怀风一提醒,才后知后觉知道着急了:“你怎么不拦住我!现在怎么办?” 他从靳怀风怀里挣起来坐直了,面对面看着靳怀风:“啧,祝宗宁出柜的时候我暗示过我爸,他没什么反应,我觉得他应该不恐同。” “而且我爸妈应该也多多少少知道我的取向,毕竟我之前包……”他嘀嘀咕咕,一不留神差点说漏嘴,“包养”两个字说出口之前紧急刹住车,“毕竟我之前就觉得我爸妈特别喜欢你。” 靳怀风假装没听出来,没去抓赵虔的小辫子,只“嗯”了一声。 赵虔自圆其说完,看靳怀风似乎没听出来,心虚地咽了咽,才又继续嘀咕:“这样一来,你打理集团的事情也名正言顺,省了我这个废物把公司弄倒闭……不对,靳怀风,我爸妈要是不同意,你怎么办?不跟我好了吗?” 这下赵虔是真有点紧张了,瞪着眼睛看靳怀风。 他长这么大没认真过几件事,想跟靳怀风搞对象算其中很重要地一个,赵虔坚决不同意靳怀风当逃兵。 “这都跑偏到哪去了。”靳怀风去拉赵虔的手,握住了,才又说,“不跟你谈我还自爆,这不是赔本买卖。还有谁说你废物了,年前跟着沈董办的几件事,不是挺好的。” 其实那几件事还是沈念主要经手的,带着赵虔练手,靳怀风主动提这个,是想让赵虔转移一下注意力。 以前小少爷是很容易跑偏的,他稍微用点话术骗一骗,就能将赵虔的注意力拽走,但这回靳怀风失手了,赵虔还是很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还是会跟我谈的,对吧?” “谈。”靳怀风说,又指了指自己手机,“那我先去给赵董和沈董回个电话?” 赵虔觉得不放心:“你要怎么说?” “放心吧,我能处理。”靳怀风伸手去拿赵虔昨天脱在一边的毛衣,递给赵虔,打算支开他,“去洗漱吧,我打完电话,我们出去吃饭,顺便帮你补张手机卡。” 赵虔这才略略放心,套上毛衣,从床上跳下去,刷牙洗脸去了。 靳怀风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他开着勿扰,赵竟成打了不止他接到和没接到的那俩通。 他点开赵竟成的联系方式,朝赵虔那边看了一眼。 于是传来稀里哗啦的水流声,靳怀风这才也套了件衣服下床,走到阳台上去,拨通了赵竟成的电话。 电话拨出去,赵竟成那边几乎是瞬间就接了:“怀风?” 赵竟成到底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情绪不会那么外化,但靳怀风还是从赵竟成几乎没有变化的语气和称呼中听出来极大的不满。 生意人要守信用的,食言而肥是大忌。 他吸了一口气,也平静地回应:“是我,赵董。” 赵竟成“嗯”了一声,问他:“说说吧,怎么回事?” “之前我说要参加和康怡集团接触的项目,是有私心。”靳怀风没绕弯子,说得直接,“不瞒您说,我是要接触康怡的张重胜,现在我已经跟他搭上线,后面要做的事情可能对公司有些影响,所以我想着淡出项目,然后辞职,所以也教不了小赵总多长时间了。” 他说得也都是实话,在沈念刚刚回公司那天,他也曾对沈念透露过他这些想法。 赵竟成好像气消了一些,说:“然后呢?” “小赵总因为私生子这事儿对我总是心存芥蒂,所以我昨天就和盘托出了,赵董,最后在赵氏工作这一个月左右,我想跟小赵总心无芥蒂地相处几天。”靳怀风语气恭敬,“赵董,没有提前跟您报备,是我不周到。” 第84章 赵竟成用人不疑,他知道靳怀风答应与他合作,除了赵氏这个让他快速跻身这个上流圈层的平台,还有其他私心,不过他也没有深入调查过。 张重胜这个人他也有所了解,这个人是康怡元老,当初往上爬的时候有些手段很见不得人,这些在业内也不算什么太大的秘密。后来发迹了,长袖善舞极善钻营,但没有什么气魄和胆识,显得很做作,赵竟成向来看不起他,这次两家合作一项政府牵头的项目,他最一开始听闻康怡那边是张重胜负责,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自己从项目组除名。 幸亏后来是靳怀风主动接手了这个项目,推进顺利,如今已然步入正轨。 第62章 让赵虔得知事情真相是早晚的事,只是时间上稍微比计划早了一两个月,赵竟成没继续在这个事情上多做为难,只是问靳怀风:“张重胜那个事,我们能帮上忙吗?” 靳怀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的赵董,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当然不会让赵家掺和进来。 在发现赵虔喜欢他之前,靳怀风做的打算也只是将自己折进去,现在和赵虔在一起了,他连自己都不打算再搭在这种事情上,更遑论让赵竟成掺和进来了。 赵氏得是干干净净的,而且只要赵氏集团没掺和进他与张重胜之间的任何一点事情中来,到时候东窗事发时,只要赵氏抢占先机,在舆论上占据上峰,没准还能吃下这个项目中的最大头。 电话挂断,靳怀风站在阳台没出来,摸了摸口袋,掏出来自己的烟盒。 烟才递在嘴边,身后阳台推拉门的声音响起来,赵虔的声音紧随其后:“你在这干什么呢,不冷啊?” 靳怀风反手又将烟塞回了烟盒里,转过身朝赵虔走了两步,拉住赵虔的手腕:“冷,回房间吧。” “那一会儿我们去吃什么?”赵虔跟着靳怀风往回走,有点刚谈恋爱的兴奋,“你拿手机查一查,周围有什么特色?” 靳怀风早就查过了,早上许依给他回消息的时候,他还特意跟许依请教了一下。 许依读书到刚毕业那段时间的志向是将自己的脚印印在祖国的每一寸领土上,因此有时间和积蓄就往外跑,有时候穷游,有时候奢侈,因而对各地的美食如数家珍,从地方小吃到豪华酒店,一一给靳怀风列了个遍。 靳怀风把许依给他列的清单给赵虔看:“查过了,你自己挑,还是我来定?” 自然是靳怀风挑的,赵虔当习惯了甩手掌柜,之前走在哪里都有人替他提前安排好,根本不用他操心。 现在对着靳怀风,赵虔更是把脑子直接扔了,探着头往靳怀风手机上看,没骨头似地挂在靳怀风的肩膀上,还伸手扒拉了两下:“不想挑……” “那就这家。”靳怀风指了指许依列在第一位、倾情推荐的那一家餐厅,抬手拍赵虔脑门:“去把围巾裹上,外面冷。” “哦……”赵虔这才把下巴从靳怀风身上挪下来,去拽靳怀风的围巾裹在自己脖子上。 这条围巾他戴过,那会儿他还在跟靳怀风赌气,找了文三想要陷害靳怀风……世事真是难料,谁想到不到两个月之后,自己居然喜欢上靳怀风了,还跟靳怀风搞上了对象。 许依倾情推荐的餐厅风格粗犷,是典型的东北餐厅,包间里甚至有经典的土炕,上面放着炕桌,摆着一口大铁锅。 赵虔一进门就震惊了,这家餐厅怎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装潢富丽堂皇,里面给他来乡村大土炕。 “就……这里吗?”赵虔一边摘围巾,一边迟疑地望着靳怀风,“没走错吧?” “特色餐厅,人家特意装修成这样的。”靳怀风给他看许依发给他的餐厅介绍,“呶,好多明星都来打过卡,网红餐厅呢。” 赵虔将信将疑,接过靳怀风的手机一边看一边往里走,服务员把他们带到走到包间门口,刚一进门,他忽然看见个眼熟的照片,立即把手机又凑到靳怀风跟前:“诶?诶!这个我认识,男团出身的,跟过冯家老三。” 娱乐圈这些事靳怀风多少也有耳闻,这帮纨绔少爷玩得花,包养个小明星这种事再常见不过。 之前许依发过来给他看时靳怀风只关注了推荐菜,这会儿才瞄一眼自己手机屏幕,将餐厅用来引流的明星打卡图仔细看了看。 赵虔口中那个男团出身小明星长得很白,瘦长的一条,看上去干干净净,是挺招人喜欢的乖乖巧巧那一挂。 他嘴角往上挂起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飘过去看了赵虔一眼,问他:“是么?那有没有跟过你的?” 赵虔:……? 言多必失,赵虔没想明白火就这么稀里糊涂烧到自己身上了,觉得靳怀风有点阴恻恻的,心里立时警铃大作——这恋爱刚谈上,可不能让靳怀风翻旧账! 他立即打哈哈起来:“怎么可能,哈哈,没有没有,这个要怎么坐,上床吗?” 靳怀风贴着赵虔的身边把人挤上炕,大腿贴着大腿,肩膀贴着肩膀,把赵虔挤得心都慌了,才说:“人家这叫炕。” 赵虔“蹭”地一下爬到另一侧,往桌子上一趴:“点菜点菜,我要饿死了。” 靳怀风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喊赵虔:“你跑什么,不是昨天你招我的时候了?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赵虔觑着靳怀风的脸色,企图从靳怀风脸上看出他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靳怀风淡定冷静,赵虔看了整整一分钟,什么也没看出来。 “……哥?”赵虔心里没底,磨磨蹭蹭凑到靳怀风跟前,试探着问,“那……吃牛肉?” “好。”靳怀风其实没真太当回事,使坏吓唬赵虔玩的,不过逗狠了小少爷容易恼羞成怒,靳怀风见好就收,在菜单上选了菜,“这里锅贴是特色,你没吃过吧?尝尝?” 赵虔不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以为自己蒙混过关,凑过去终于开始认真开菜单:“这是吃火锅吗?” 靳怀风在菜单上勾上“大丰收”,按铃喊服务员来拿点菜pad,卖了个关子:“差不多,你自己尝尝看。” 第85章 赵虔第一次尝试东北铁锅炖,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星级餐厅的精致餐品固然味道美味,但吃多了也腻,乍然尝试这种不讲究做法的特色菜,赵虔险些把自己吃撑到。 吃过饭靳怀风带他去办新的手机卡,索性没打车,顺便就散步消食了。 温度很低,街边的景观树叶子已经落干净了,光秃秃支棱着树杈,显得萧索,好在正午的阳光晴好,晒着太阳的时候,也就没那么冷了。 赵虔手里捧着杯热咖啡,现磨的,但是豆子品质不好,味道酸得太过,失去了咖啡原本的香味,所以赵虔只喝了一口就不肯往嘴边放了,纯抱着当暖手宝用。 “补完手机卡我们去哪?”他走在靳怀风身侧,拿手去戳靳怀风的胳膊,“你冷不冷啊?” 街上行人不多,靳怀风把赵虔戳自己胳膊的手指捉住,攥着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不冷,一会儿去陪你买手机,你冷的话就打车走。” 赵虔夜夜笙歌的时候,打死也没想过自己有跟人牵个手就嘴角控制不住的这么一天。 他其实对手机的需求并不是很大,手游没靳怀风好玩,群聊没跟靳怀风聊有趣,就是想骂祝宗宁这个损友。 想到祝宗宁,赵虔忽然临时起意,在口袋里捏了捏靳怀风的手指:“哥,要不我们去找我发小儿吧?” 他都能想象出来自己忽然出现之后祝宗宁的样子,估计下巴要掉到地上去。 吓死丫的,叫他不管我! 赵虔得意洋洋地想,对象而已,谁还没有呢!而且祝宗宁跟那个叫贺兰牧的健身教练折腾了大半年才修成正果,他这进展多迅速啊。 地图导航显示去营业厅的路有条小路,靳怀风牵着赵虔拐弯,问他:“那个让你来送戒指的,祝家那位?” 赵虔点头:“就是他。” 他认认真真计划起来:“办完卡,我们去买手机,我还的买套睡衣,嗯……洗漱用品那些也要买,还有浴袍,昨天那个一次性的太难用了。那估计今天没时间了,我们明天去吧,不提前说,他追他男朋友,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整个人消失好几个月,也该我给他来个大的。” 靳怀风听出来了重点:“所以你打算还在这边住几天?” “对啊。”赵虔理所当然,“我都说了我离家出走,我可不是吓唬他们的。” “这里条件这么差,我机票已经又订过了,明天回去。”靳怀风劝他,“你昨天还嫌床不够软,房间隔音效果不好。” 赵虔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他撇着嘴看了靳怀风一会儿,整张脸都垮着:“我不走……哪有你这样的啊,你是不是又跟我爸妈背着我达成了什么协议。” 靳怀风信誉危机了,他掏出手机给赵虔看:“是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你不也是吗?过年之前沈董交给你的项目,你不管了?” “你又不是真的是我亲哥……”赵虔开始耍赖,想得挺美,“那之前,我是为了跟你赌气来的,现在又没这些事了,你管公司跟我管公司不是都一样,以后你赚钱养我,不就行了。” 没这些事,靳怀风也不能留在赵氏。 身为冯怀瑾的事情还没有彻底做完,靳怀风很难跟赵虔解释。他没说话,拉着赵虔在街边站住了,安静地看了赵虔一会儿。 阳光洒在靳怀风一侧的脸颊上,逆光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 赵虔有点受不了靳怀风这样看着他,像是对他没有什么办法,不想让他不高兴,但又很坚持,最后就成了赵虔自己妥协。 第63章 “行吧行吧。”赵虔泄了气,朝靳怀风的小腿踹了一脚,“听你的还不行,明天跟你回去。” 靳怀风没有躲,任由他踹,听见赵虔又附加条件:“但是离家出走这件事没得商量,既然留在这里不行……” 他眼珠子骨碌转一圈,给自己争取最后的“利益”:“那我住你家去!” 靳怀风没忍住笑了,一口答应下来:“好,飞机落地就直接去我家,你搬过来住,正好你上次在我那住的时候用的那些东西都没扔呢,还能继续用。” 不能多玩几天,借机拎包入住靳怀风家也算达成了一个小目标,赵虔稍显满意,紧跟着仿佛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拽靳怀风:“你还没扔?靳怀风!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是是是。”靳怀风险些被他拽个踉跄,往前迈了一步稳住身形,笑着承认得坦荡,“当时我就在想,也不知道你怎么能胆子那么大,就那么堂而皇之地住到我家去了,也不怕我真对你做点什么。” 赵虔当时一心就要抓靳怀风的把柄,压根没考虑到别的什么。 现在他更有恃无恐,嘴硬地反问靳怀风:“我应该怕你怎么样我?而且又不是我主动的,是你把我带回你家的。” “私生子争家产的戏码没看过啊?”靳怀风故意逗他,“为了搞死正主,把人绑架了,或者给卖到黑产去,等救回来,正儿八经的少爷不是疯了就是残了,一辈子都没办法争什么。” 赵虔听得毛骨悚然:“你是不是港剧看多了。” “我不看电视剧。”靳怀风说,挑眉看着赵虔,身上透出来一股赵虔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痞劲。 赵虔同他对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靳怀风又在逗他。 他就说,他倒是听说因为争家产把兄弟姐妹送进监狱的八卦,还有往人家床上送人把人名声搞臭的,哪有靳怀风说的那么血腥。 “你又逗我!”赵虔不干了,蹦过去捞住靳怀风的脖子,把靳怀风的上半身往下压,作势要把靳怀风过肩摔下去,“你当我妈是吃素的吗?要不是你跟他合作,你冒头的那一秒就被她摁死了。你别扯开话题,快点老实交代你留着我住你家时候用的东西干什么!” 他跳起来,没能把靳怀风拽下来,反而被靳怀风撑着只有脚尖还踮在地面上。 “我要说留作纪念不是太变态了,就是想着,万一哪天你想吃我煮的牛肉面了,再去我那住,就不用再重新买生活用品了。”靳怀风反手托着赵虔的屁股,“上来,我背你。” 就一碗牛肉面,赵虔莫名其妙被哄得很开心,用力蹦到靳怀风的背上,双腿夹着靳怀风的腰,脑袋蹭在靳怀风的头顶上,终于体会到了回家的好:“那明天晚上到家了,你给我做晚饭吃。” 小巷里人迹罕至,靳怀风稳稳背着赵虔往前走:“那你想吃什么?” 赵虔搂着靳怀风的脖子,胳膊垂在靳怀风胸前,认真思考:“那就牛肉面吧,还要素炒一个菜心。” 靳怀风点头:“好,再加个虾仁西蓝花。” 第86章 赵虔放出的“离家出走”豪言壮语的第三天就宣告破产,在公司消失了整整五天之后,他安安分分出现在了赵氏集团的办公楼里。 靳怀风亲自开车带他去的,赵虔坐副驾驶上,娇气得简直不成样子。 车座上垫了整整三层小羊羔毛的绒毯,小少爷左手拿一份靳怀风早上起来亲手做的三明治,右手捧一杯温热的现磨咖啡,一边跟着车载音响哼唧一边慢吞吞吃早饭。 “你开稳一点。”赵虔没事找事地支使靳怀风,“你换条不堵的路开。” 靳怀风开车的空挡偏头看赵虔一眼,小少爷昨天晚上哭狠了,到现在眼睛还有点肿,嘴角也还没彻底恢复,窝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候侧着点身子,不敢坐太结实。 小少爷怎么找茬都不为过,靳怀风哄他:“我开慢一点。” 赵虔哼哼唧唧,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这三明治可比店里买的好吃,用料新鲜且足量,一口下去都是金枪鱼肉,裹着浓郁的芝士奶香,相当满足。 赵虔对自己前一天晚上凌晨三点才得以喘息的怨念减少了0.1,转头又去喝了一口咖啡,不知道想到什么,想得耳朵根有点红。 这里和沛市不一样,南方的冬天里树木的叶子也没有完全掉光,虽然不似春夏的生机盎然,但也没有光秃秃的萧索,阳光通过车窗透进来,配合着车载空调的暖风,让人生出其实外面并不冷的错觉。 不是错觉,赵虔是真的觉得有点热了。 前一天晚上那些事儿不能细想,他自打对靳怀风起了邪念,整整素了两个月,昨天晚上一开荤就是大餐,赵虔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吃不消。 主要也是靳怀风太变态,他哪遇上过这种,把他抱起来都能抱十分钟,他胳膊都脱力了,靳怀风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变态! 畜生! 赵虔在心里骂靳怀风。 骂完了,他心虚地咬一口三明治,耳朵更红了点—— 但其实也不能全怪靳怀风,刚谈上恋爱,他根本没想起来还要上班这一茬,滚到床上去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节制”这回事。 他是真爽着了。 但及时行乐,只顾当时爽的结果就是今天早上醒来时,他一个翻身险些把自己腰抻着。 前一天晚上最后那回,靳怀风把他折得太狠,他腰用劲太大,这会儿过了一夜,过度用力之后肌肉的酸劲全上来了。 靳怀风搂着他又揉又按,整整伺候了赵虔半个多小时,才哄着小少爷肯从床上起来,来不及吃早饭,只能打包拿上车。 到了公司,靳怀风就不是赵虔一个人的了。 他俩办公室不在一个楼层,靳怀风把赵虔送到二十八楼的办公室,自己拿着他那杯咖啡走楼梯上二十九楼。 本来他因为张重胜的事情请假就耽误了两三天的工作,又去接了个赵虔,文件简直在他办公桌上堆积成山。 珊珊看见靳怀风到岗,像是看见了救星,连自己踩着七八公分的高跟鞋都不顾了,一路小跑着把文件和行程表送进靳怀风办公室。 前一天的会挪到今天上午十点钟,靳怀风粗略地把被珊珊竭力压缩的行程表看了一圈,伸手拿珊珊手里的文件夹:“着急的文件先拿给我签字,你去准备会议室吧。” 比起靳怀风这边忙得脚不沾地,赵虔那头就显得悠闲多了。 年前剩下的工作文件还堆在办公桌上,不过没人催他,赵虔咬着三明治拿了一份摆在办公桌上,看了几行,觉得腰酸屁股疼,就又抱着文件趴到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沙发是真皮的,堆着条羊绒毛毯,赵虔把抱枕往怀里一塞,毯子往上身上一盖,还没继续看几个字,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文件催眠,何况赵虔前一天本来就没睡好,他打着呵欠揉了揉眼睛,合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毫无意志力地准备补个觉再说。 然而他才翻了个身,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窝起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敲。 赵虔眉心皱了皱,又往毯子里窝了点,没吭声,想假装自己不在把人打发走,但下一秒沈念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怎么又趴到沙发上去了?” 沈念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推门进来就看见赵虔窝在沙发上,走过去往赵虔身上拍了拍。 赵虔支棱着撑起上半身,呵欠连天喊了沈念一声:“妈。” “没睡好?”沈念坐到沙发一边,“那么重的黑眼圈,怀风说你们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但是给你收拾别墅的家政阿姨说家里没有回去过人的痕迹,你昨晚去哪玩了?” 赵虔翻身坐起来,做贼心虚地把毛毯裹在腰间,盖得严严实实,才说:“没去哪玩啊,我住在靳怀风家里了。” “那还这么困。”沈念没多想,提起正事来,“我过来是提醒你把需要处理的工作理一理,明天开项目会,虽然没有什么私生子跟你抢家产,但业务已经接手到一半了,你也不要半途而废。” 赵虔其实很想半途而废,他动了动,往沈念身侧贴了一点,试探道:“妈,你说……反正靳怀风又不是我爸的私生子,跟我也没有利益冲突,我觉得他人特别厉害,把他留下来管公司是不是挺好的。” 他觑着沈念的脸色,连腰酸都忘了,开始铺垫自己和靳怀风的关系:“我觉得很好,靳怀风管项目比我厉害多了,人也挺好的,这样你和爸不用担心公司出问题,我也不用整天吃苦受罪,还管不明白。” “小靳是不错,这个年纪能做到他这个成绩,有能力有魄力也肯下功夫。”沈念给出中肯评价,但立即话锋一转,“但是他为什么要给赵氏打工?这些年他自己攒的资本够他运作一家自己的小公司,比给不靠谱的老板打工强得多。” “不靠谱的老板”本人,赵虔听出来沈念的潜台词,有点不乐意:“你又不是他本人,你怎么知道他不乐意啊。” 第64章 他心想,靳怀风肯定乐意,管自己男朋友的公司,养自己男朋友,怎么能跟给别的老板打工相提并论。 但沈念说:“赵虔,就算他愿意,但他也还是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第87章 靳怀风坦言自己有私之后,沈念才找人查了查靳怀风。 很多事情靳怀风做得很谨慎,沈念又想查得不动声色,因而很费了一些功夫,到底也没有摸到靳怀风最近想做些什么事,只是查到了关于冯章的那一部分事。 冯怀瑾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的靳怀风的,沈念没让人再去深挖,也已经基本猜到靳怀风在做什么但是。 那是家仇,是间接的杀父之仇,靳怀风没有不报复的道理。 但张重胜树大根深,想要扳倒他着实不容易,靳怀风说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对公司有影响,说的完全是实话。 这些事沈念不打算告诉赵虔这么深入,只是没想到赵虔对这件事格外关注。 “什么叫他自己的事情啊?”赵虔有点没听懂,“他现在不是已经在我们公司就职了吗?大不了我让他入股,那他就不是纯打工的了吧?” 赵虔的话听起来天真,孩子气,沈念听得有点发愁。 但早些年对赵虔放养的教育理念也是她自己主张的,现在回旋镖扎回来,沈念也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她叹口气,将被赵虔丢在茶几上的文件拿过来翻了翻,塞回到赵虔怀里:“连报表都看不懂,以后靳怀风要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看得懂……”赵虔接过报表,弱弱地给自己争辩一句,得知真相之前跟靳怀风斗气的几个月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起码现在很多基本概念他都能听懂了。 可现在他关心的重点不是这个,他把文件放在自己腿上,歪着脑袋继续追问:“所以你说他有别的事情做到底什么意思啊?靳怀风要辞职啊?” “差不多吧。”沈念含糊地说,“他应该是想要自己单干。” 赵虔登时不乐意了,靳怀风怎么一点也没跟他提?一头跟他甜蜜恋爱弄到凌晨,一头准备背着他辞职跑路另起炉灶,这个两面三刀的男人! 赵虔心里在炸毛发火,跟沈念聊不下去了,掀开毯子作势往办公桌那边走,开始赶人:“我知道了,妈你先去忙吧。” 沈念用眼神打量了赵虔一会儿,今天他总觉得赵虔哪里有点不对劲。 她没动作 ,赵虔就开始拽她手腕:“我不睡觉,真的,你快去忙你的吧,不是下周还要去谈合同吗?我一会儿让法务把合同也提前发给我,我又不会的,就跟你问。” 沈念被他拽起来,只好暂且相信赵虔,先去办其他事情。 赵虔等沈念一走,立即蹿到办公室大门后面,将门拉开个小缝往外看,沈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助理在对着电脑打字。 “咳!”赵虔清了下嗓子,光明正大的拉开办公室的门,支使助理,“去帮我泡个咖啡,多奶多糖。” 助理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办,赵虔等人一走,立即出门上楼,直奔二十九楼靳怀风的办公室。 赵竟成和沈念的办公室就在对面,赵虔在自家公司弄得仿佛是商业间谍似的,贼眉鼠眼,蹑手蹑脚,看赵竟成和沈念办公室的门都关着,才鬼鬼祟祟溜进靳怀风的办公室,往人家沙发上一坐,这才长舒一口气。 靳怀风办公室安安静静,估摸着靳怀风是在开会。 靳怀风的会总是很多,之前他监视靳怀风那会儿就是这样,搞得他也被迫跟着开了不知道多少会。 可他不是都要辞职了,怎么还这么兢兢业业? 赵虔想起这事儿就不高兴,伸腿踢了下茶几凳,掏出手机来给靳怀风发消息:你开会呢吗? 靳怀风正在一个架构方案评审会上,一个会才开了二十几分钟,他已经打了四五个喷嚏了。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了下,靳怀风看见赵虔的消息,感觉刚刚他打那么多喷嚏,八成是小少爷在骂自己。 骂就骂吧,他昨天晚上是有点过分,一会儿散会得去买管药膏,就是不知道小少爷愿不愿意涂。 他难得在开会时开小差,点开消息看了眼,给赵虔回复:嗯,还要大概半个小时。 赵虔见着个沙发就躺,又窝进了靳怀风办公室的沙发,继续在聊天框打字:我妈说你要辞职了。 打完了,他又没发出去。 靳怀风没跟他提这件事,现在问,估计也不跟他说实话。 他们这些精英阶层就是这样,有话在心里绕弯子,说出口的都是所谓“能说的”,那些他们不愿意说的,以他现在的功力,根本别想套出来。 ……也不是,某些特殊场景能套出来。 不过现在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赵虔摸了一下自己鼻子,退出和靳怀风的聊天框,又从沙发上爬起来。 靳怀风这件办公室原来是他的,后来被靳怀风霸占,他盯靳怀风梢的时候比这件办公室还是他用的时候来的次数还多,不过都没怎么好好打量过这里。 不像二十八楼那间完全按照他喜好风格装修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和赵竟成的那间大差不差,深色系为主,赵虔绕着圈在里头逛,推开休息间的门探了个脑袋张望一圈,又退出来,把小冰箱打开看了看,又去翻书架上摆着的书,最后坐到靳怀风的办公椅上,打量桌面上的一摞文件,像是在逡巡一处新领地的某种小动物。 办公室里多少有一点是靳怀风在用的痕迹,但不多,只有休息间的四件套和靳怀风家里的是一个系列,应该是靳怀风自己带过来的。 不像他的办公室里头,他差生文具多,在办公室丢了一堆个人物品。 赵虔心头忽然涌现出一种不良的预感——靳怀风不会是真的打算不干了吧? 这可不行,赵虔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到了靳怀风办公桌的抽屉上,把抽屉打开了。 以前他还跟靳怀风对着干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在他办公室翻一翻呢,现在这会儿再来偷看就总有一种不道德的感觉,显得他多不信任靳怀风似的。 赵虔一边心虚,一边还是忍不住伸手翻了翻。 三层抽屉,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份文件夹和便签纸,还有两根签字笔,第二层很空,只放了充电器和一副耳机,赵虔去开第三层抽屉,没想到一拉没拉开,竟然是锁上的。 赵虔愣了一下,下意识又拽了抽屉一下,还是没拽开。 竟然真的是锁着的,赵虔不可置信地又拽了几下,这个念头才终于缓缓在他脑袋里成型了——靳怀风真有秘密瞒着他! 第88章 靳怀风散会回到办公室是和助理一块走出来的,还有些工作要交代给珊珊去做,靳怀风一边说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条腿刚迈进去,又立即退了出来。 “珊珊。”靳怀风拦住走在他稍后半个身位的助理,随手把一份报告递给她,“你去把这份文件复印两份。” “啊?”珊珊有点错愕地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是刚刚开会拿给靳怀风的架构方案报告,刚刚会上讨论过还要修改,这一稿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但靳怀风说完,就一推办公室门闪了进去,没给她留下任何解释。 珊珊茫然地看了落锁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几秒,隐约猜到点什么,将那份根本用不着复印的材料往自己办公桌上一放,先去做其他工作了。 办公室里,赵虔正坐在他办公椅上,两条腿交叉着搭在他办公桌上,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抬着下巴看着他。 “怎么来我办公室了?”靳怀风走过去,站赵虔身后给他摁肩膀,“还难受?” 其实赵虔挺耐折腾的,这会儿已经不怎么难受了,但他才不放过被靳怀风伺候的机会,跟只被挠下巴挠舒服了的猫似的眯了眼睛,哼哼唧唧:“难受啊,你还非要我来公司,一来我妈就逼我看文件,我都困死了。” “什么文件?”靳怀风腾出一只手,翻了翻赵虔面前的几张纸,都是他自己的,“没带过来?” 赵虔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转着椅子转身去看靳怀风:“你要帮我看啊?” 靳怀风把人拽起来,自己坐椅子上,让赵虔坐他腿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看,你看不懂就问我。” “我不想看。”赵虔心里有事的时候藏不住,撑着靳怀风的肩膀,问,“管公司好辛苦,我不想管,以后你来管行不……” 这话说着有点耳熟,赵虔忽然想起来自己问过靳怀风类似的问题,那会儿还在沛市,靳怀风沉默着没回答。 他只以为靳怀风是坚持带他回来处理公司的事,可现在再一想沈念说的话,赵虔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下坠感,手指都发麻。 “靳怀风。”他坐直了,看靳怀风的脸,但又不敢真的和靳怀风对视,“我妈……我妈说,说你要辞职。” 他眼神飘来飘去,飘到被靳怀风锁起来的第三层抽屉上,心跳得飞快:“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第65章 “没有什么太大的事。”靳怀风手揽在赵虔背后,安抚地轻拍他,“嗯……算是一些手段不太光彩的商战吧,我也不是想要瞒着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你说。” 赵虔还在看抽屉的第三层:“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不懂啊,商战什么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靳怀风没想到赵虔还挺敏感,捏了下他腰侧软肉,才又说,“不过说实话,你可能确实暂时听不太明白。” “你才听不懂!”赵虔暴躁了,一巴掌锤在靳怀风肩膀上,忘了靳怀风要辞职那一茬,也不心慌了,也不扭捏了,坐在靳怀风腿上晃荡了下小腿,踢他一直看的抽屉,“那这里你锁上干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不说,靳怀风都差点忘了自己还锁了抽屉。 刚来公司的时候他在演赵竟成的私生子,尤其不能在赵虔面前露馅,所以他把常带在身边的相册锁了起来。 “哦,怪不得我刚进来那会儿你一脸捉奸的表情,合着是来查岗,查到了这儿啊。”他拍拍赵虔的屁股,“你早问啊,起来,我去拿钥匙。” 赵虔从他身上蹦下来,看见靳怀风从旁边书柜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来钥匙的时候,脸色有点五彩斑斓。 偏偏靳怀风还要逗他:“钥匙就在这,你怎么查岗还查得这么不细致。” 赵虔:“……你管我!” 靳怀风从赵虔身侧绕过去,屈起一条腿蹲下去,将抽屉打开,拿出被他藏起来几个月的合影照片。 “过来见公婆。”靳怀风喊赵虔,将装裱细致的相框递到赵虔手里,指给他看,“呶,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相框里是一家三口,很幸福的样子,被爸妈搂在怀里的小男孩身上已经隐约有了现在这个成年靳怀风的影子。 赵虔拿着相框擦了擦,想起来那次他跟踪靳怀风的车到了陵园,又转过头去看靳怀风:“他们……”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索性不吭声了,只用眼神对靳怀风提问。 “过世了。”靳怀风回答得倒是很平静,顿了顿,又告诉赵虔,“车祸。” 赵虔不大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手指僵硬且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下,下意识问:“意外?” “不是,人为。”靳怀风说,一段很长的故事被他压缩成几句话,“我爸以前工作的药厂出了事故,有一些受害者觉得我爸是罪魁祸首,其中的一个很激进,开车撞了我爸的车,当时我妈也在那辆车上。” 其实那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只是因为媒体尚不发达才没有发酵起来,不过赵虔当时还在跟祝宗宁拆祝宗安的模型,根本关注不到这些。 他抿了抿嘴唇,感到语言有些匮乏:“我觉得不是叔叔的错。” “当然不是。”靳怀风想着手机隐藏文件夹里面他和丁可非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告诉赵虔,“当年药厂事故的背后推手另有其人,和我爸爸没有关系。” 以往他在想到这些事情时,情绪总是会有些失控。 赛车是为了宣泄,打拳也是为了宣泄,但到这一刻,靳怀风发现有些情绪是宣泄不掉的,灌进跑车的山风和拳场流下的血和汗都无法带走的情绪,今天却压根没有卷上来。 他或许是恨这个世界曾经让他经历这些不公平,但现在他有了意料之外的爱,恨意就被中和掉了。 他从赵虔手里接过许久没摆出来的相框,顺便牵了赵虔的手:“已经过去了,我没关系。” 赵虔一直手和靳怀风牵在一起,另一只手又仔细地把相框擦了擦,才说:“你摆在桌子上吧,以后你忙的话,我上来帮你擦。” 第89章 照片不能摆出来也不只是因为赵虔的原因,和康怡集团合作起来,合作方总少不得会有来他办公室坐坐的时候,他不能让张重胜看见这张照片。 靳怀风从赵虔手里接过相框,倒扣着放在桌子上,转移了话题:“好了,不是说困,去我休息室睡会儿,到午饭点了我叫你。” 折腾了半晌,赵虔早就已经困意全无了。 他其实还觉得自己有什么事要跟靳怀风问,可一看见靳怀风那张脸,瞄见靳怀风讲话时分分合合的唇和上下微动的喉结,脑子又开始打结。 色欲熏心,赵虔本来就没多少的心眼彻底变成了负值,只能被靳怀风牵着鼻子走。 “不想睡。”他从办公桌绕开一点,把办公桌让给靳怀风,“我来挑挑中午吃什么。” 他窝回靳怀风办公室的沙发上,掏出手机来研究餐厅。 靳怀风看赵虔一眼,坐回椅子上,随手拿了份文件,看到一半,又忍不住笑了。 这场景分外熟悉,当初他刚来公司一个多月,小少爷为了跟他作对天天驻扎在他办公室,跟着他辛辛苦苦加了好几天的班,还睡过他现在躺的这张沙发。 当初他就在想,要是什么环境里成长出来的人,才能单纯到几乎要有点缺心眼了呢? 后来他才发现,小少爷其实不傻,他只是有可以信任这个世界的依仗。 赵虔是这个世界上非常稀少的幸运儿之一,在拥有富足的经济基础的同时,还拥有和睦的家庭和父母的包容与爱,所以很多时候,赵虔不需要提防这个世界。 就是没个长兄,能替他撑着公司,让他继续做个闲散少爷。 靳怀风其实是愿意的。 但靳怀风并不是赵虔的哥哥,也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了结。他将目光从赵虔身上收回来,落到面前的文件上,继续和繁琐的公务打交道。 赵虔对落在自己身上长达几分钟之久的注视毫无所察,挑餐厅挑到一半,聊天软件跳出来姜沼的消息:我靠,戒指?宗宁这是什么情况? 下面是一张截图,他给祝宗宁送过去的那对素圈就快怼他脸上了。 祝宗宁彻底栽了,恩爱秀得仿佛要全世界都知道他有男朋友了。 赵虔瞄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心里莫名其妙有点酸溜溜,还要故作淡定:谈恋爱了呗,还能什么情况。 姜沼发来个“傻眼”的表情,问:啊?你俩不是说“傻逼才谈恋爱,找个人管着自己,自己找罪受”吗? 年轻气盛的时候说过的话,赵虔脸不红心不跳地矢口否认:别,我可没说过。 姜沼还没意识到不对劲,跟赵虔争论:你怎么没说过! 赵虔手指微动,把这两条聊天记录给删了,然后赶紧制止姜沼:谈恋爱嘛,大家都是要谈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也谈了。 姜沼那头估计是爆炸了,发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乱码。 赵虔压根不管损友死活,比祝宗宁还能秀,翻了翻自己相册,直接发了张他跟靳怀风的合影过去:看见没,我男朋友。 这下姜沼彻底惊了:卧槽艹艹艹这tm不是姓靳的!他不是你哥吗!!! 赵虔这才想起来这茬,靳怀风是赵竟成私生子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扬出去的,现在在别人眼里靳怀风还是他便宜哥哥呢。 他摊坐回沙发上,继续打字:说来就话长了,总之,之前种种都是误会,他现在和我搞对象了。 说完,他把手机往一边一放,没再管咋咋呼呼的姜沼在手机那头急得抓心挠肝,双臂抱在胸前,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靳怀风是私生子这事儿既然是假的,那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既然传出去了,他得怎么才能终止谣言,还靳怀风清白之身呢? 要不官宣他俩谈恋爱了得了?什么私生子,都是听八卦的人听错了,那是儿子的男朋友,赵家也当另一个儿子。 好像是个非常好的办法,不仅能打破靳怀风是赵家私生子这种谣言,还能让别人都知道靳怀风是他的,正好还能顺便宣誓主权。 赵虔越想越开心,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靳怀风都听见了动静,写字的手一顿,抬眼瞄他:“怎么了?这么开心。” 赵虔要闷声干个大的,听见靳怀风问,努力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指了指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姜沼发来个笑话,哈哈哈。” “那想吃什么选好了没有?”靳怀风将签字笔放到一旁,站起来朝赵虔走,“我订到办公室来吃吧。” 这和赵虔的计划不大一样,他仰头看朝他走过来的靳怀风:“不出去吃吗?” 靳怀风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午休时间短,我下午一点半还有点事,要去康怡一趟。” 其实是去见张重胜的,在养老院这个项目的掩护下,完成他们之间的“勾结”。 当年张重胜能陷害他爸,把原本有效的药物成分换掉,必然有他自己可以操纵的一套洗钱链,他拿自己那家小公司的研发项目做诱饵,想要摸到张重胜的把柄。 现在已经初见端倪,靳怀风和丁可非都觉得年前张重胜引荐的那个什么合作方,就是替张重胜运作皮包公司进行资产转移的人。 张重胜声称自己不方便出面,要靳怀风同他签合同,明显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第66章 但这也是靳怀风要抓的把柄,这些天靳怀风咬着分成比例没松口,和丁可非暗中想抓住对方的证据。 然而调查不是很顺利,但这件事拖得太久,张重胜已经显得有点不耐烦。 靳怀风担心事久生变,他之前计划着就算是把自己搭进去也要把张重胜拖下水,可现在同归于尽算是下下策,他打算打算反其道而行,做那个先掀翻桌子的人。 不过赵虔只以为靳怀风还在忙养老会所的那个项目,反正这个班是一定要上的,赵虔只用一秒就决定还是跟着靳怀风上班,提议道:“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 没想到靳怀风竟然拒绝他。 “不行。”靳怀风说,“珊珊跟我说过了,沈董给你接过去的那个项目已经鸡飞狗跳的了,一直是沈董压着,你下午好好去处理一下。” 赵虔立即面露难色:“我……” “我们成天黏在一起,赵董和沈董都该起疑了。”靳怀风抬手摁了摁赵虔皱起来的眉心,“别皱了,你跟沈董去把事情处理完,我快点把康怡的事情办好,就都能按时下班。” 他最能拿捏赵虔的心思,小少爷刚开始谈恋爱,无心正事也是情理之中,他又理了理赵虔的头发,问他:“下班了就能去约会,去不去?” 果不其然,赵虔的脸色立即多云转晴:“去!” 第90章 赵虔是好哄的,但张重胜就难对付多了。 靳怀风中午和赵虔一块吃的午饭,再在康怡集团的会议室见张重胜,看见张重胜那张老奸巨猾的脸,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厌恶比以往任何一次见到他都强烈。 好在靳怀风修炼多年,变色龙似的本事早就融在血肉里。 出电梯前,靳怀风对着里面的镜子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带,将衬衫领子整理得一丝不苟,衣冠楚楚地出现在张重胜面前。 他表面上越是这样体面,张重胜越是觉得他这个“私生子”心底里阴暗——阴沟里的老鼠,一向都是这样揣度别人的。 他礼节性地敲敲门,张重胜的声音从会议室里面传出来:“请进。” 会议室里面还有两个人,靳怀风看他们也面熟,应该是康怡参加养老会馆项目的技术人员,两个人面前摆着各自的电脑,电脑旁摆着一摞文件。 张重胜做戏也要演全套,揪着养老会馆那个项目里头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也是一种谈判技巧,张重胜扯来一些不要紧的事情,考验的就是靳怀风的耐心,如果靳怀风着急坐不住,就会被张重胜抓住破绽,抢占先机。 可十五年靳怀风都等了,不会因为这一时半刻自乱阵脚。 张重胜要谈养老会馆的项目,靳怀风就陪他谈,不仅如此,他还将那两位技术人员提上来的报告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挑了些问题出来:“我们合同里提的智能健康监测系统的软件,功能需求不只有这几条吧?” 两个技术人员明显是张重胜的人,没想到靳怀风真较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才反应过来:“啊?不能吧,靳总,我们确认一下。” 他将文件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露出一脸抱歉:“诶呀,这个是上一版的方案设计报告,早就升版更新了,这是拿错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新版报告,靳怀风心知肚明,但笑着没接话。 另外一个技术人员看着张重胜的眼色,也开始打圆场:“靳总,张总,请两位稍等,我们去查一下系统上的报告,马上拿过来。” 张重胜这才说话:“算了,今天本来也不是正式会议,既然报告拿错了,就不耽误靳总时间,你们先出去吧。” 他笑呵呵的说着,冲两个技术人员抬了抬头。 两个技术人员立即抱着各自的电脑和文件走出会议室,张重胜才伸手拍了拍靳怀风的肩膀:“果然懂技术的就是不一样,靳老弟,去我办公室坐坐?” 铺垫了一个多小时,张重胜总算是要步入正题。 靳怀风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猜张重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脸上的表情八风不动:“好啊,正好尝一尝张哥的好茶。” 张重胜好附庸文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设了间茶室,不伦不类地挂着与茶室装修风格迥异的画作,是张重胜从他推崇的那位画家的个展上买回来的。 整间茶室透着一种审美不协调的风格,靳怀风眼神打量一圈,坐到茶案一侧的蒲团上。 张重胜拿了一小块茶叶过来,倒水沏茶,递了一杯倒靳怀风面前:“尝尝。” 好茶在他手里也泡成干草,靳怀风端起杯子抿一点:“我不懂这些,但看着茶汤清亮,喝起来余韵绵长,想必是顶好的茶。” “这可是鼎兴紧茶,我统共就这么一块。”张重胜自己也喝一口,意有所指地说,“好茶配君子,靳老弟,是你来我才肯拿出来的。” 靳怀风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盘算张重胜的意图,端起茶杯来:“那我要谢谢张哥了。” “不谢。”张重胜一笑的时候,眼睛几乎要看不到了,面相透出一种阴滑,“有好事,做哥哥的当然要想着你。”他说着,从茶案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份文件,从桌面上推给靳怀风,“呶,看看。” 靳怀风将茶杯放下,拿过张重胜推过来的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是一份合同,但并不是他们之前因为分成没谈拢的那份,靳怀风慢慢往后翻看几页,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张重胜的贪心比他以为得还要重,想要把他们“合作”研发的“保健品”引进到现在康怡和赵氏合作的养老会馆项目里,把政府的投资都吃进自己腰包里。 靳怀风翻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张重胜:“张哥,这是什么意思?” 张重胜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茶,也给靳怀风面前的茶杯倒满:“要是这件事办下来,我就同意你之前说的那个比例,怎么样?” “政府的项目,后面还要验收。”靳怀风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点,“这些文件,可都是签我的字,盖我的章。” “谁说要签你的字。”张重胜眼神中闪烁着精明又狠辣的光,“让赵家那个蠢货少爷签啊,他又不懂这些。他最近不是在跟你争权吗?他都往你身边安插眼线了,你不想回击么?” 靳怀风的眉头很轻地跳了跳。 张重胜打得好算盘,让他和赵虔以及赵虔背后的沈念鹬蚌相争,他自己倒是稳坐钓鱼台,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把人都当傻子耍呢。 “回击一个赵虔,也用不着扯整个项目下水吧?”靳怀风把那份合同推回去一些,是个拒绝的意思,“何况现在沈董也会亲自过目这些文件,赵虔就算是签了字,也会被拦回去的。” “那就要靠靳老弟你自己想办法了。沈念嘛,确实有些手腕,可她不过是个女人,而且她不在生意场上多少年了,不足为惧。”张重胜张开手,摆在靳怀风面前,“这件事情要是成了,分成我再给你加五个百分点。” 张重胜说完,将手掌收回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一口:“还是说……你之前说在赵氏被排挤,想自谋他路的话,其实是假的。” 靳怀风心里紧绷着的线“嘣”的一动——张重胜疑心重,他周旋许久,对方早就应该已经有所察觉,这份合同不只是张重胜想要的更多,也是他在试探。 他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个点。”他说,将计就计地提出额外的要求,想把张重胜洗/钱的路摸出来,“而且您得教教我,怎么把这些拿到手的,转移到外面去。” 第91章 和张重胜在一处呆久了,靳怀风感觉自己的肺都被污染。 从康怡的大楼出来,靳怀风深吸一口室外湿冷的空气,缓了几秒钟,感觉整个人都要冷透了,才拉开车门坐进去,给赵虔打电话。 赵虔大约是被工作折磨得不轻,接电话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哥……” 靳怀风的手扶在方向盘上,很轻地“嗯”了一声,问他:“做什么呢?” “跟我妈一起开会。”赵虔前一天晚上凌晨三点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虚弱,“还要批好多文件,看得我眼睛都酸了。” 他哼哼唧唧,故意卖惨得相当明显:“这也就算了,我妈还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什么行业研报,这个那个模型框架,还有嗯……财务分析各种表,让我学着看,天文一样。” 他要学的何止这些,靳怀风嘴角弯了一下:“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是这些么?” 手机另一头鼠标键盘一起响,混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十几秒之后赵虔“嗷”了一声:“就是这些!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东西,靳怀风看不懂这些,哪里走得到今天。 “别急,慢慢来。”他轻声安慰赵虔,顿了顿,才终于提及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嘱咐赵虔,“还有,以后要签字的文件,都要拿给沈董看过了,再拿给助理,知道吗?” 第67章 赵虔听得有点莫名:“为什么?” “你听话。”靳怀风侧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康怡总部的大楼,又收回目光,“你刚开始接手公司的事情没多久,怕你出错。” “喔。”赵虔听不出来什么异常,脑袋搁在办公桌上,“我妈嘱咐过了,其实公司里的人也知道我就是傀儡,我签的字都不做数的。” 听上去有点委屈,还挺可怜的。 靳怀风听不得这个,刚要开口哄他两句,赵虔那头又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确实不是管公司这块料。就是我妈老是强人所难,还老是让我自己做决定。” “谁说你不是这块料了,之前跟我对着干的时候,学东西不是挺快的。”靳怀风靠在驾驶座上,紧绷了一个下午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那么聪明,公司里的人很快就会认可你的。” 赵虔有时天真好骗,倒也没有狂妄自信到这个地步,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当我不知道你在哄我,话术都跟我爸一模一样。” 靳怀风没忍住,在电话另一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笑。”赵虔心烦地撇撇嘴,不想聊这些了,另起话头,“你在康怡的会结束了么?” 靳怀风还要去丁可非的事务所一趟,他估算了下时间,聊完可能就已经是下班时间,就告诉赵虔:“还没呢,现在是中场休息,我出来给你打个电话,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 “这么久……”赵虔的脸还压在办公桌上,只转了转眼珠子,去看桌面上摆着的时钟,而后拖着长音嘀咕,“你可是答应我去约会的。” 被赵虔提醒时,靳怀风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其实也一样在期待晚上的“约会”,这种期待让这个下午的时间都过得好像快了一点。 他的生活步调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计划中的事情仍旧在推进,但赵虔的出现像是一滴墨点进了他白开水似的生活里,好像没什么变化,实际上整杯水都不一样了。 “知道。”靳怀风告诉赵虔,“下班我就回公司接你。” 赵虔满意了,刚刚还半死不活的声音变得很乖,对靳怀风说:“你们中场休息是不是要结束了,你快去开会吧。” 靳怀风“嗯”了声,手机却还保持着通话的姿势贴在耳朵边,隔了十几秒,赵虔那边先结束了通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靳怀风才把手机拿了下来。 他要联系丁可非,低头却先在手机屏幕上看见倒映出来他自己的脸,眼角眉梢都上扬着,嘴角也弯起来。 靳怀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谈这样的恋爱,更没想过自己谈个恋爱这么腻歪。 他嘴唇抿了一下,最后失笑出声。 靳怀风啊靳怀风,他想,你也有这一天。 和丁可非见过面,回公司的路上有点堵车。 靳怀风车速开不起来,只能慢慢腾腾在路上蹭,一边心不在焉地想和丁可非的谈话。 和他想到的大差不差,丁可非在听说了张重胜的动作之后第一时间的反应也是觉得张重胜是起了疑心。 或许他此时还只是担心靳怀风留有二心,一时半刻还不会想起来十几年前那个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冯章,但靳怀风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禁得住调查,如果张重胜较真起来,去查靳怀风的底细,他们之前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丁可非的意思是让靳怀风顺水推舟,反正只是演戏,不会真的危害到养老会所的项目,但靳怀风不想利用赵虔。 和盘托出更是还没到时候,依着赵虔那个点火就炸的性子,没准会闯祸。 又要稳住张重胜,又要不牵扯到赵家,靳怀风有了顾虑就有了软肋,一时间也觉得有点棘手。 两个人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思来想去,暂时只能先靠一个“拖”字诀。 不过靳怀风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无路可走的时候,现在起码他已经摸到了帮张重胜转移资产的第三人,如果能尽快找到张重胜转移资产的证据,他们就还可以占据上风。 过了一个红绿灯路口,路况渐渐好起来,靳怀风踩下油门,将车速提高起来,顺便给赵虔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瞄一眼车载导航显示的时间,告诉赵虔:“我往回走了,大概还有十五分钟,你到停车场来等我吧。”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赵虔鬼叫的动静:“姜沼!你把手机还给我!!!” 话音未落,靳怀风又听见“咣当”一声,不知道是人摔了,还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接着一个靳怀风不大熟悉的声音对着听筒大喊:“赵虔今晚归我了,我们兄弟聊天,你自己回去吧!” 第92章 十几分钟后,靳怀风抵达公司,刚一出二十八楼的电梯门,就听见赵虔办公室那边鬼哭狼嚎的动静。 两个助理在外面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去喊保安,还是去向赵竟成或者沈念汇报。 见着靳怀风,两个人更慌了。 这会儿公司里关于靳怀风身世的八卦已经传得人尽皆知,都在看私生子和原配少爷抢家产的戏码,没人知道其中内情,靳怀风一露面,两个人更是一脸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拦着靳怀风。 靳怀风倒是一脸坦然,走到门口站住脚,问:“怎么了?” “啊……”其中一个勉强维持冷静,冲靳怀风挤出来一个笑,“小赵总的朋友来了,可能闹着玩,哈哈。” 靳怀风当然知道是赵虔的损友来了,他这损友十几分钟前还大放厥词,要抢自己老婆。 他“嗯”了声,又往前迈一步:“我找你们小赵总有点事。” 这下也不用助理犹豫了,靳怀风压根没给他们机会,侧身从两个人身边过去,伸手就推开了赵虔办公室的门。 “姜沼你起——” 门一开,沙发上滚在一块的两个人通通抬起头来,步调统一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和靳怀风大眼瞪小眼。 靳怀风反手去关办公室的门,顺便告诉门外两个助理:“你们去忙吧,不用告诉沈董和赵董。” 而后他将门一关,反锁起来,迈步往沙发那边走。 赵虔比姜沼反应要快,没等靳怀风走过来,“腾”的一下从姜沼身底下钻出来,几步蹿到靳怀风身后,一把搂住靳怀风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到了靳怀风身上:“哥!他欺负我!” 靳怀风侧头看赵虔一眼,小少爷就差把“我心虚”三个大字贴脑门上了。 但当着外人呢,总归要给小少爷面子,靳怀风展臂搂住赵虔,带着他往沙发那头走,冲姜沼笑:“姜少,之前一直没见过面,赵虔倒是总提起你和祝少。” 姜沼其实不太懂得什么察言观色,但直觉靳怀风的笑阴恻恻的,莫名的有点渗人。 他往后退了两步,才说:“啊,是啊,我们三个从小一块玩到大呢。” 赵虔被靳怀风搂在怀里,也觉得靳怀风莫名有点渗人,赶紧澄清:“一个高中认识的,是私立的国际高中,主要是为了出国读大学。” “那不也认识十几年了!”姜沼瞪赵虔一眼,色厉内荏地冲靳怀风吆喝,“你,你不是他哥来的吗?怎么又跟我们赵虔谈恋爱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靳怀风假装看不到赵虔正在拼命给姜沼使眼色的小动作,邀请姜沼说,“不然我请姜少吃个晚饭,我们慢慢聊?” 没等姜沼回复,赵虔立即表示反对:“不行!” 识相的话,姜沼这会儿应该顺水推舟表示自己有事,赶紧跑路,然而姜沼根本没眼色,既没有接收到他挤眉弄眼的暗示,也没能感受到他的崩溃,一点头:“行啊,怎么不行,赵虔你怎么那么小气,请我吃个饭你都舍不得。” 赵虔:…… 他无计可施地一闭眼,放弃了。 靳怀风的手指在赵虔腰间捏了捏,脸上一派风轻云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风度翩翩了,问姜沼:“那姜少是坐我和赵虔的车,还是自己开车?” 左明喻今天有事不在,姜沼是自己开车来的,他整了整自己衣领,说:“那我开自己车吧。” 靳怀风微微颔首:“我让赵虔把地址发过来。” 姜沼比了个“ok”的手势,往外走的时候路过赵虔,还拍了拍赵虔的肩膀:“发给我哈,我先去开车了。” 赵虔臊眉耷眼,等姜沼从办公室一出去,立即冲靳怀风露出来了个讪讪的笑:“哥你听我解释……” 他看不出来靳怀风到底是不是生气了,因此觉得事态更加严重,小心翼翼地抓着靳怀风的衣袖:“他抢我手机,我想抢回来,刚刚是一不小心摔了。” “嗯。”靳怀风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提裤腿坐下去,仿佛确实没把刚刚那一幕放在心上,还问赵虔,“晚上吃什么?” 赵虔挤在靳怀风身侧坐着,心里更没底了:“你说了算嘛。” 第68章 靳怀风就没再问,自己订了个餐厅,把地址分享给给赵虔,提示他:“地址发你了,给姜少发过去吧。” 赵虔的手机在他跟姜沼的争抢中掉进了沙发缝隙,收到靳怀风的信息之后,在缝隙里震动了两下。 手机在的缝隙同赵虔隔着一个靳怀风,在另一侧,赵虔整个人趴到靳怀风的腿上,伸长了胳膊去掏自己的手机,声音因为用力有些变调:“真,真吃饭啊?” 拿到手机,赵虔也不起来了,趴在靳怀风怀里将地址转发给了姜沼。 “那不然呢?”靳怀风眼神觑着怀里的人,赵虔因为刚刚抻着胳膊去拿手机,毛衣被拽上去一截,腰身若隐若现地露着,靳怀风盯着那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反问赵虔,“还是你们俩原来有别的打算?” “当然没有!”赵虔立即否认,拧身想要爬起来,然而才刚一动,就腰上一沉,又被靳怀风摁回去了。他有点费力地回身看靳怀风,“哥……你是不是真生气了。” 靳怀风没说话,手掌从盯了一阵的那片裸露在外的皮肉慢慢摸上去。 赵虔怕痒,被靳怀风摸得直躲,背弓起来,想要躲开,可下一秒就天旋地转,被靳怀风搂着腰摁在了沙发上。 靳怀风那张脸忽地凑在眼前,赵虔心脏“噔噔噔”狂跳起来,不安中夹着些隐秘的期待,伸手去搂靳怀风的脖子。 “哥……”他故意的,咬着嘴唇发出模糊的哼唧声音,哄人的话说得像勾引,“你别生气嘛,我跟姜沼又没什么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很轻地挠靳怀风的脖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靳怀风的眼睛。 靳怀风的咬肌鼓了鼓,摁着赵虔的手忍不住用了点力气。 他就知道,小少爷有恃无恐,乖也乖不了几分钟,哄人的功底没多少,只会冲他撒娇这一招,但撩拨人的功夫了不得。 拿个手机而已,靳怀风知道赵虔非要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是故意的。 可就算是故意的,靳怀风也只能让他得逞。 但还没完,接吻时赵虔还在黏黏糊糊,挺着腰使劲往靳怀风的怀里钻,歪着头去咬靳怀风的耳朵:“哥,不想跟姜沼去吃饭,我想跟你做ai。” 第93章 收到赵虔发的地址姜沼就出发了,到餐厅菜都点完了,等了快半个小时,没等到靳怀风和赵虔的人影。 姜沼这才恍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大概是被骗了,姓靳的装模作样,还说什么一起吃饭,其实就是编了个理由把他给忽悠出来! 这也就算了,赵虔竟然还做他的帮凶! 姜沼出离愤怒了,拿起手机拨通赵虔电话。 盲音响了能有半分钟,姜沼的怒气也随着盲音“滴滴”的动静越攒越高,正要捞起车钥匙杀回去,电话接通了。 “赵虔你大爷的!”姜沼吼得杀气腾腾,“你人呢?你知道我在这里已经坐了多久了吗?!33分钟!我跟你说你要是敢放我鸽子……” 后半截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声,短促而含混,其实也不是很明显,像是实在绷不住了从嘴里漏出来的。 但姜沼耳朵尖,一下就捕捉到,瞬间秒懂了。 这是什么时候会有的动静他可太清楚了,姜沼登时眼睛都瞪大了:“赵虔你他妈发情啊!”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赵虔今天光抢手机了,可他抢不过姜沼,这会儿命根子在靳怀风手里,更是也跟不敢跟靳怀风来硬的。 他祈求地看着靳怀风,做口型:“哥……” 靳怀风手上动作没停,搂着赵虔软的坐不住的腰,冲手机另一头的姜沼说话:“还不挂吗,姜少爷?” 天杀的小情侣,隔这把他当情(那个)趣/用/品耍着玩呢!姜沼被气得简直想掀桌子,一个字也不愿意再说,猛地按了挂断键,没好气地踹了旁边的椅子一脚。 “服务员!”他冲着包间外头喊人,“结账!” 他把账记赵虔头上,还是觉得不解气,掏出手机给赵虔发消息:绝交吧! 但赵虔这会儿根本无暇他顾,抖着腰喘得像条濒死的鱼,已经分不出精力来看手机里的什么消息了。 公司休息室的面积不算很大,靳怀风把他抱进来时,赵虔已经溺在了靳怀风的吻里。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什么姜沼,什么吃饭,赵虔统统不记得,全身的感官都交给了靳怀风的一双手,被他摸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 直到他受不了了,颤着声音提醒靳怀风:“柜子里,柜子里有护手霜。” 靳怀风声音也是哑的:“要护手霜干什么?” 赵虔觉得他是明知故问,脸和脖子都在发烫,抱着靳怀风的手掐他的胳膊:“这里又没有油。” 然后他听见靳怀风轻声笑:“早上还跟我喊屁股痛,还敢来。” 这一声把赵虔笑恼了,抬腿就踹靳怀风:“那你起来,憋死你!” 靳怀风任由他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一管药膏:“好啦,不是还要跟你朋友吃饭,你要等到几点去?我给你擦点药,就下楼。” 赵虔又没擦药的需求,他早上别扭了一会儿,纯娇气的,其实没肿。 可他现在下不了楼,靳怀风跟他妈春药似的,亲他一口,赵虔就把持不住。 “不吃了。”赵虔立即决定爽约,反正他本来就不想跟姜沼吃什么劳什子的饭,贴着靳怀风的腰使劲蹭,“哥,我难受。” 西装裤布料不算薄,但触感仍旧很明显。 靳怀风看着赵虔绯红的脸,叹了口气,将那管用不上的药膏丢去一边,手指摸下去:“别撒娇了。” 姜沼电话打过来时,赵虔正在根本无暇他顾的时候。 手机在床上不知道哪个角落拼命地震,震一下,赵虔就跟着哆嗦一下,简直都快要哭了,可这还不够,靳怀风坏透了,摸到手机摁了接通。 姜沼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时,赵虔恢复了几秒钟的清明,但很快就丢盔卸甲。 他求着靳怀风挂了电话,等靳怀风过来亲他。 赵虔在这之前根本没想过靳怀风的技术活这么好,也没想过惹了靳怀风不高兴,他折腾起人来比冲他发脾气还让人受不了。 “我们回家吧。”赵虔每根头发丝儿都透着舒服透了的软乎劲,衣冠不整地往靳怀风身上蹭,“我好饿啊……” 靳怀风擦了擦手指,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这个点了,也只能回家吃了,走吧。” 在公司还不能公开,靳怀风和赵虔装模作样,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赵虔腿还软着,却演得没事儿人似的,经过助理的工位时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嘱咐:“明天记得把我的日程表提前给我。” 日程表早就发了,赵虔还没到日理万机的地步,每天的工作安排非常简单,但助理还是很尽职尽责地低头在电脑上确认了一遍,回复赵虔:“好的小赵总。” 赵虔满意地点点头,目不斜视、笔直端正地走到电梯门口,站在那里等电梯,跟走在他前面的靳怀风保持着三个身位的距离,演不熟。 太刻意了,靳怀风看得有点想笑,强行压下了想往赵虔头上呼噜一把的冲动。 专属电梯下行时直达地下停车场,四下无人,赵虔鬼鬼祟祟爬上靳怀风的车,绑上安全带,这才想起来去安抚被自己遗忘许久的姜沼。 他一手调靳怀风车上的车载电台挑歌,一手翻出来姜沼的电话拨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于是又转头去拨语音电话,聊天软件显示他们还不是好友关系。 姜沼这回的气生得大,竟然把他全平台拉黑了。 赵虔撇撇嘴,嘟嘟囔囔着去翻左明喻的电话号码:“不就一顿饭,怎么这样儿。” 估摸着是左明喻和姜沼没在一块,要不然今天姜沼也不能一个人跑来找他,赵虔晃荡着腿,等那头一接电话,就说:“喂?是我,我把姜沼给惹了,他这会儿估计正发脾气呢,你快去哄哄。” 他一点对不起兄弟的愧疚都没有,全是给兄弟铺砖引路的自豪:“不用谢我。” 前头是红灯,靳怀风停车的空挡侧头看了赵虔一眼:“怎么?” “哦,是左明喻,你听说过他吗?”赵虔挂了电话,给靳怀风解释,“我也不知道他俩算是什么关系,左明喻天天都快把自己拴在姜沼裤腰带上了,可又不表白,搞不懂。” 这些纨绔的名字靳怀风或多或少都听过几次,但左明喻这个名字倒是陌生得很。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姜沼裤腰带上已经栓了人,他就可以放心一些,至少姜沼不能成天拉着赵虔去醉生梦死。 他未置可否地“嗯”了声:“那下次请姜沼吃饭赔罪,把他也喊上。” 第94章 请姜沼吃饭这事儿不急,赵虔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靳怀风是赵竟成私生子这事儿,不能再传下去了。 赵虔这辈子没正儿八经计划过什么事儿,唯二上心的两件事,一回是要把靳怀风赶出去,一回是要让靳怀风留下来。 第69章 这一次他显得要更上心,为此还专门回了一趟老宅。 他有段日子没回家了,自打赵虔知道了靳怀风的“私生子”身份是假的这件事,赵竟成越发没眼看了,家里玫瑰花换着品种摆,还重新去洗了他们的结婚照,摆在客厅博古架的c位上,十分显眼。 不过赵虔现在也可以立即他爸的心情,他现在也想把和靳怀风的合影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因而赵虔没有对他亲爹的行为嗤之以鼻,进门洗了手,到楼上书房去找沈念。 沈念在看一本拍卖会的宣传册,她这些年不太管集团的事情,但一直都在参加些慈善活动,看见赵虔进门,就顺便招呼赵虔:“今天怎么回来了?正好,你来看看,后天这个拍卖会你陪我一块去吧,也在这些场合露露脸。” 赵虔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接过沈念递过来的宣传册往沈念身边一坐,也没有翻翻看看的意思,连周旋一下的打算,都没有就直奔主题:“妈,跟你商量个事呗。” 难得赵虔有什么事还知道跟家里“商量”,沈念摘下眼镜放到一边:“说吧,什么事。” “你不是一直非要让我做现在那个项目吗?”赵虔把沈念手里的宣传册也拽走放到一边,才说,“我做是可以,但要是能做成,我要开庆功会。” 沈念敢拿给赵虔练手的项目,规模和资金流都并不大,说白了,就算都亏空了,赵氏也是承担得起的。 现在赵虔要因为这么个小项目开庆功会,其实是夸张了,但沈念也没有犹豫:“行啊,只要你能做好。” 赵虔连地方都挑好了:“到时候就去宗安哥新开业的那个酒店吧。” 沈念原以为赵虔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赵虔倒是真的有打算,所以没立即答应,所有所思地看了赵虔几秒钟,才说:“也好,策划的事情也交给宗安的团队,放心些。” 赵虔眉眼间的笑立即就蔓延开了,看向沈念的眼神都亮晶晶,扑过去拥抱了沈念一把:“就这么定了!” 生意场上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但赵虔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练不出那样的城府,沈念看着赵虔从书房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总要吃点亏才能长大,赵虔太顺遂是不会长大的,沈念知道赵虔要开这个“庆功会”应该是有点什么别的小心思,她一时没猜到具体内容,但看赵虔喜形于色的样子,应该是件挺重要的事。 跌了跟头就知道疼了,沈念想,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于是她把嘱咐赵虔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拿过来手机给霍闻发了条消息:最近赵虔那个项目你上点心,但是不用插手,只要他别犯原则性的问题,就由着他自己去折腾。 赵虔还不知道自己亲妈根本不看好他,下到楼下就先钻入厨房,芳姨在炸天妇罗拼盘,已经炸好的一些摆在盘子里,赵虔凑过去转了一圈,筷子都没用,就着手往嘴里送了只虾。 从小就这样,芳姨都习惯了,一边抽纸巾递给赵虔一边提醒他:“小心烫啊,你先去洗手。” 芳姨的手艺一如既往,是赵虔吃习惯的味道,但赵虔总觉得芳姨手艺没有靳怀风的好。 他接过芳姨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指,没个正形:“不烫,我饿了嘛。” 芳姨的动作明显快了点,把人往厨房外赶:“知道啦,别在这捣乱了,我马上就做饭了,你喊赵董和沈董下来吃饭。” 赵虔拖着长音“噢”了声,出门也没喊赵竟成和沈念下楼,拿着手机往沙发上一坐,点开和祝宗宁的聊天框:你那恋爱能不能先别谈了,江湖救急! 自从和自己对象和好如初,祝宗宁总算舍得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冒个泡了,不过仍旧言简意赅,给他回复:干什么? 紧跟着,大概是想起来什么,又立即补充:先说好啊,什么聚会爬梯之类的别喊我,家里管得严。 哟呵,有家属了不起啊! 赵虔瞬间就毛了,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谁还没个对象了,你以为我家就不管我啊? 打完了,发送之前赵虔又停住。 理智在他翻脸的边缘拉住了他,提醒他现在还得找兄弟帮忙,不能翻脸,于是赵虔只好又“哒哒哒”把打好的字删掉,回复祝宗宁:正经事,我妈给我了个项目让我弄,你之前不是跟着宗安哥做过这些,帮我个忙。 祝宗宁问他:你爸妈终于打算退休周游世界,想起要你继承家业这件事了? 赵虔心说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没人管他,到时候他就把家业交给靳怀风,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 但现在甩手掌柜当不成,他叹口气:不是,我自己要做的。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祝宗宁自己上头有个哥哥管事,还要时不时到公司上上班,但赵虔是真不着调·,他俩一块长这么大,他就没见过赵虔主动管他家公司的事。 稀奇中,祝宗宁恍然想起个关键事件——似乎,好像,这段时间他听谁提过,说赵家多了个私生子。 赵虔似乎也跟他抱怨过这么一茬,可那会儿他在追贺兰牧,心里压根就装不进去别的事,赵虔跟他说的话他都没太上心,而且当时他是真没觉得这是真的,总以为是赵虔闹了什么乌龙。 但现在想想,兴许这件事还真不是子虚乌有。 祝宗宁终于良心发现,问赵虔:诶,你之前说什么便宜哥哥,是要争家产了啊? 但他良心发现得实在是有点太晚,这会儿的赵虔已经不需要他出谋划策,只需要他当爱情见证人—— 说到靳怀风,赵虔可是太来劲了。 他从靠着沙发的姿势端坐起来,先给祝宗宁发去靳怀风帅照六七张,然后矫揉造作地写道: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有时候管自己对象叫哥哥是情趣你懂不懂。 祝宗宁被赵虔发过来的照片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他可刚追上自己男朋友,可别让贺兰牧误会自己故态复萌! 不过贺兰牧没在家,他是自己吓自己,祝宗宁冷静几秒,没好气地给赵虔回复:你有病啊,发照片干什么! 赵虔直接无视祝宗宁的不友善,臭嘚瑟:给你看看我男朋友啊,帅吧? 他俩确实有日子没联系了,所以他不清楚赵虔的近况,而且断联的主要原因还是他自己,祝宗宁告诉自己宽容、大度,忍了又忍,皮笑肉不笑地给赵虔回复:你要是再不好好说话,项目的事情就别想了。 赵虔看着祝宗宁发来的消息,感受到了被人拿捏的滋味,内心戏十足地叹口气:有了喜欢的人就是有了软肋,为了靳怀风,他只能受祝宗宁摆布了。 他好脾气地发去一个“讪笑”的表情包,努力挽回发小儿的情谊:别别别。 但整件事说来话长,赵虔想了会儿,掐头去尾地给祝宗宁回复:简而言之,就是为了给我男朋友一个名分,我得先搞定这个项目。 祝宗宁逮着机会就坑发小儿,端着架子回复:还有呢? 赵虔简直想骂人,奈何自己此时有求于人,只能任人宰割:请你吃饭,地方你选!可以了吧! 这混蛋见好就收吧!赵虔在心里咬牙切齿。 但祝宗宁得寸进尺,慢悠悠发来新的消息:我要带我男朋友一块,贺兰牧,你见过的,到时候记得喊嫂子啊。 赵虔翻了个白眼,一句粗口差点脱口而出。 祝宗宁那对象他何止见过,他还的罪过!这顿饭简直就是鸿门宴,姓祝的为了爱情出卖兄弟,明摆着就是让他为之前的事儿给贺兰牧道歉呢! 可他又不能带上靳怀风去秀恩爱,这回求助祝宗宁就是为了背着靳怀风搞这些事,不然那个小项目他求助一下靳怀风,可能都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搞定了。 你等着,赵虔暗搓搓记仇,等他把项目搞定了,开庆功会官宣的时候,他一定要邀请他最好的朋友祝宗宁给他送求婚戒指! 他忍气吞声,心里憋着坏,装模作样地给祝宗宁回复:可以,没问题! 第95章 张重胜可能确实觉察到了什么,对靳怀风逼得很紧,一直在暗示他尽快拿到合同,养老会所的项目之前又积压了不少工作,靳怀风忙了几天,稍微空出点时间喘口气,隐约觉察出来一些不对劲。 这几天赵虔有点太乖了。 他原以为小少爷不愿意上班,总要慢慢哄慢慢教,可赵虔这几天都没再跟他抱怨什么,也没再有事没事就来他办公室溜达,好像也挺忙的。 仔细回想,有几次他开会,也在隔壁会议室看见了赵虔的身影,还有两天他加班,赵虔自己先回家的,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钟,开门时放得轻手轻脚,怕赵虔应该已经睡了,结果门一开,赵虔抻着懒腰从书房走了出来。 这多少有点反常。 俗话说,对象静悄悄,没准要作妖,赵虔几天没闹他,靳怀风心里就开始拉警铃,扒拉着两个人这几天的聊天记录盘算了一会儿,起身朝赵虔办公室走。 第70章 珊珊正在整理上午开会的纪要,靳怀风路过她办公桌,敲了敲桌面:“对了,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那家蛋糕店,地址再给我发一下。” “好的靳总。”珊珊从一旁拿起手机给靳怀风分享地址,同时提醒,“但是这家不提供外送,要自己上门拿,要不……我开车去一趟?” 他跟赵虔这个关系是不方便公开的,靳怀风是准备要买回家,而且他也不太习惯使唤助理做私事,摆了摆手说:“不用,我替朋友问的。” 珊珊“噢”了声,目送靳怀风离开,坐回自己办公桌上,嘴角绷不住地抖了抖——无中生友,这都什么上古借口,也太烂了。 靳怀风在生意场上不知道骗过多少人,这会儿也并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小事情上翻了车,下楼的时候路过茶水间,替赵虔泡了杯多奶多糖的咖啡。 到楼下,赵虔办公室的雾面玻璃门掩着,里面隐约有谈话的声音,这会儿是在赵虔在说,靳怀风隐约听见了什么“谈合同”和“报价单”这些词,应该是在聊工作。 多半是沈念在给赵虔上课,靳怀风站在门外顿了顿,才抬手敲门:“小赵总。” 办公室里面声音停顿几秒,赵虔的声音才响起来:“请进!” 靳怀风这才伸手推开办公室虚掩着的门,迈步走进去。 偌大个办公室里头就赵虔自己,他以为会在的沈念并不在场,靳怀风的诧异不着痕迹,朝赵虔走过去,把咖啡递给赵虔:“在忙什么?” 赵虔桌子上堆着一大堆文件,他噼里啪啦地收拾,将两个文件夹丢进抽屉里,而后将抽屉门一关,趴到了桌子上:“没……不忙啊。” 他这几天都和祝宗宁凑在一块研究沈念给的这个项目,幸亏靳怀风也忙,才不至于露馅。 但不动声色地观察是靳怀风最擅长的,刚刚赵虔丢到抽屉里的两个文件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绝对不是沈念拿给他看的什么文件,更像是什么笔记。 小少爷说谎的时候小动作多得数不清,这会儿一只手转笔,一只手磨蹭桌面,身体坐在办公椅上小幅度的转来转去,心虚得非常明显。 赵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仰着头巴巴地望着靳怀风,咬了下上嘴唇,才问:“有……事啊?” 靳怀风把咖啡放在赵虔的桌子上,顺便伸手拽走了差点被赵虔转飞出去的签字笔。 “多奶多糖,就是豆子不是家里你喜欢的那个口味,尝尝?”他把签字笔放回笔筒里,从办公桌一侧绕到赵虔身边,不动声色地看赵虔桌面上的那些文件。 除了赵虔在电话里面跟他抱怨过的各种报表,还有几份是沈念交给赵虔的那个项目的待批报告。 他随意往办公桌边一靠,和赵虔面对面:“之前不是跟我抱怨文件看不懂吗,要我帮忙么?” “不用!”赵虔立即拒绝,他跟祝宗宁这几天电话打了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才把这个项目里面的弯弯绕绕弄清楚,他可不能让靳怀风知道什么庆功宴的事情。可他拒绝的太干脆利落,又显得莫名其妙,赵虔拒绝完了才意识到,捧着咖啡杯坐直了一点,喝了一嘴的奶泡,支支吾吾地找补:“我,我已经跟我妈问过了。” 再聊几句真该露馅了,赵虔对自己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飞快地转移话题:“这个咖啡不好喝。” 公司里的豆子品质确实一般,靳怀风“嗯”了声,从赵虔手里把杯子接过来:“那不喝了,下回我买家里那款豆子带过来。” 其实赵虔没觉得这杯咖啡多不好喝,纯粹是找个借口,于是一伸手又抢了回来:“倒是也没有那么难喝。” 靳怀风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抬手在赵虔嘴唇上抹了一下,帮他把奶泡擦掉了。 可赵虔理解歪了,靳怀风的手指抹到他嘴角时,忽然伸出舌尖舔了下靳怀风的手指肚。 舌尖湿软,靳怀风的手指没收回,落在赵虔嘴角的力道加深了点,抬着赵虔的下巴尖和赵虔对视。 没几秒,赵虔就受不了了,抬手去拉靳怀风的胳膊:“哥……” 靳怀风嘴角这才弯起来,反手抓住赵虔的手腕,连同办公椅一块把人拽到自己跟前一点,才给赵虔看自己手指尖上残余的奶泡:“想什么呢?在办公室荒唐一回就够了,小心被沈董抓住。” 搞得像地下情,赵虔还觉得有点刺激了。 但一想到自己的筹划,赵虔又有点期待。 “被我妈看到就公开嘛。”赵虔不大有所谓地靠到椅背上,“我爸妈总归会知道的啊,正好不用发愁怎么告诉他们了。” 这回轮到靳怀风转移话题了。 他和赵虔的关系的确总归要公开,但也确实不能是现在。 “不用你发愁,这件事情有我呢。”靳怀风捏了捏赵虔的手指尖,转移话题要比赵虔不动声色一万倍,“今天我不加班,晚上想吃什么?” 赵虔手指勾起来,去绕靳怀风捏他的手指,心里有点得意。 也不总是什么事都要靳怀风来给他操心善后,公司的事情他弄不好,可别的事情上头,他也能替靳怀风分担一些,给靳怀风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这几天的艰辛刻苦也显得很值得,赵虔嘴角绷不住地往上弯,又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轻咳了一声,才说:“滨江有一家餐厅,之前姜沼推荐的,他说味道还不错,我还没去过,我定个位子啊?” 新餐厅,名字取得很雅致,叫“泊岸边”,里面装潢的古香古色,菜单也很有些噱头,是随二十四节气更迭的,都选用当即最新鲜的食材进行烹饪。 赵虔没来过,但靳怀风倒不是第一回来。 丁可非的律所就在滨江路上,与这家餐厅相距不远,餐厅刚刚开业的时候正巧靳怀风去找丁可非聊事情,晚上凑热闹,就是在这里吃的饭。 这家餐厅的菜品新鲜,味道确实也很好,丁可非是给了好评的,但靳怀风也着实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他跟赵虔过来吃个饭,就撞上了丁可非和许依也来吃饭。 餐厅名气不小,提前预约时就已经没什么位置,这会儿更是人满为患,他们的位置就在丁可非和许依的隔壁,躲都躲不开。 赵虔没见过丁可非和许依,照直跟着服务生往自己的座位走,但靳怀风已经和丁可非还有许依对上,彼此在对方眼中同时看见了诧异和调侃。 靳怀风先发制人,伸手拉了一下赵虔的手腕,站定在丁可非和许依位置的旁边:“真巧,你们也来吃饭?” 丁可非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抬手指指靳怀风,又指指赵虔:“你们俩这是……” “介绍一下。”靳怀风抬了抬他和赵虔握在一块的手,“我男朋友,赵虔。” 许依先冲赵虔伸出手来:“你好,我是许依,他是丁可非,怀风的朋友,之前怀风就跟我们提过你,百闻不如一见啊。” “你好。”赵虔也没想过出来跟靳怀风吃个饭还会偶遇上靳怀风的朋友,伸出手同许依握了一下,脑子里只想到一句话:靠,戒指还是订晚了! 他倍感遗憾,没留意到靳怀风和丁可非飞快交换的一个眼神。 赵虔对张重胜的事情尚不知情,靳怀风提醒丁可非不要说漏嘴,丁可非了然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我们点完菜了,要拼桌么?” 靳怀风拒绝他:“不拼,我们约会呢。” 说完,他拽了下还在悄悄可惜的赵虔,拉着人坐到丁可非和许依的隔壁座。 一坐下,赵虔菜单都不看,立即贴到靳怀风的身侧,声音很小地嘀咕:“你朋友?我以前都没见过。” “嗯,许依是我创业伙伴,丁可非是做律师的。”靳怀风拿过桌上的点菜平板翻看菜单,“本来想着找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赵虔对菜单上的菜式毫无兴趣,扒着靳怀风继续问:“那,许依说你跟他们提过我,什么时候啊?” 靳怀风对赵虔的口味已经了如指掌,赵虔不想看,他就自己选,很快点好了几个菜,才转过头去往赵虔脑袋上揉了一把。 “很早之前了。”他说,也回忆了一下当初第一次跟许依和丁可非提及赵虔,嘴角不由得弯起来,“那会儿你还在天天致力于跟我找茬。” 那也不是他的错,赵虔想,是这帮人合伙骗他的。 他理直气壮,问靳怀风:“那你是不是说了我很多坏话,破坏我的形象。” 当初他跟许依还有丁可非提及的心情其实很相同,靳怀风认真想了想,实话实说:“我跟他们说,你特别可爱。” 第96章 靳怀风一句话,赵虔就被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菜品还没有端上桌,赵虔已经把餐厅拍了十来张,但他官宣大计还在筹划,只能忍着没发朋友圈,给姜沼和祝宗宁拉了个小群,一股脑全发进去了。 几秒钟后,祝宗宁和姜沼不约而同纷纷退群,给赵虔剩下一个仅有群主一个人的群聊。 第71章 赵虔:…… 他锲而不舍,再度把祝宗宁和姜沼拉回来:这家餐厅真的很不错! 祝宗宁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回复:收到,下次我和牧哥一起去吃。 姜沼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回复:你俩都滚。 他忙着在群里跟姜沼还有祝宗宁大战三百回合,消息发得噼里啪啦,就也没留意到坐在对面的靳怀风也在发消息。 靳怀风实在跟丁可非聊。 俩人就隔一道装饰用的雕花屏风,还得发消息聊天。 丁可非一直不明白靳怀风为什么不肯塞一个肯定会被沈念拦住的合同到赵虔那里,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小少爷怪呆的,怪不得你舍不得。 靳怀风瞄一眼对面不知道在跟谁聊天的人,回复:不呆,他是看见你们紧张了。 丁可非不乐意了:我和许依又不吃人。 靳怀风给赵虔挽尊:你这话说得很像恶婆婆,我们小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好吧? 丁可非回他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包,问他:还“我们小赵”,那你爸妈这些事,你是真打算一点都不告诉他了? 靳怀风又看了一眼赵虔,拿过桌上的茶壶替赵虔添了点茶水,才又给回复丁可非:他知道一点,姓张的相关的还没提。 又说:要跟他说的时候会告诉他的,我没打算替他做决定。 瞒着赵虔想替他做决定的事情靳怀风已经做过一回了,后果相当惨重,时至今日,赵虔在盘山路上车子失控险些飞出去的画面还会偶尔进到他的梦里。 赵虔是成年人,靳怀风不该替他做什么决定,何况小少爷有时候一根筋,不管不顾起来很吓人。 只是那些事太脏了,依着赵虔的性子,知道了肯定又要闹着掺和,但他不愿意让赵虔沾手。 菜品端上来,靳怀风收回思绪,给丁可非留了一句“先吃饭吧”,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拿筷子给赵虔夹菜:“尝尝看喜不喜欢。” 赵虔“啊”了声,注意力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挪回到靳怀风身上:“哦,好。” 但其实他的心思完全没在今天这顿饭上,一顿饭吃得神思不属,心神不定,张口想要问靳怀风,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刚刚他犯贱去撩架,跟姜沼还有祝宗宁斗嘴斗得不亦乐乎,正准备再来两张秀恩爱的照片就直接解散群聊,让姜沼和祝宗宁有话骂不出来,就收到了祝宗宁的私聊消息。 祝宗宁私聊问他:你先别一头栽进去,这个姓靳的先是演你哥,现在又来跟你谈恋爱,到底有什么图谋啊? 赵虔没多想,还在嘚瑟:当然是图我啊,还能图什么。 他就不应该把靳怀风配合赵竟成和沈念扮演他哥这事儿跟祝宗宁说,这人有时候就是心眼太多。 可这回祝宗宁不是纯怀疑,他有证据,直接给赵虔发来两张照片。 照片像是从监控视频截图的,画面是两个人在咖啡厅的雅座谈什么。 其中一个是康怡集团那个张重胜,赵虔跟过养老会所的项目,是认识的,另一个人如果不是今天来这里吃饭,他原本是不认识的,但今天恰好他刚刚见了面,许依长相出众,他就算脸盲都能一眼记住。 许依和张重胜,这两个人又能有什么交集。 赵虔还想找借口,各行各业之间有合作再正常不过,没准许依的公司也恰好跟康怡有业务来往呢? 可祝宗宁紧跟着说:这个女人叫许依,她名下那家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就是你那位好哥哥,现在康怡和赵家又在合作,你自己长点心吧。 赵虔有点慌,许依和靳怀风是创业伙伴,刚刚靳怀风才给他介绍过。 他问祝宗宁:你查到什么了? 不过祝宗宁那边暂时也没有查到更多的东西,回复赵虔:没更多的了,我本来只是好奇姓靳的答应帮叔叔阿姨演戏是图什么,就随便查了查,没想到查到了这个。我已经让我哥找朋友去查了,要不是你非要秀恩爱,我是打算查完再跟你讲呢,不过现在你知道了,最好直接问问他。 祝宗宁一段话拆了几行发过来,赵虔看得心烦意乱。 靳怀风对他的好都是真切感受,赵虔不信这些都是假的,可要说他真的能看透靳怀风,赵虔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靳怀风的菜夹过来,赵虔的心思也没有完全收回来,稀里糊涂地往嘴里夹。 那是道翡翠如意卷,靳怀风出声提醒他:“小心烫——” 赵虔走着神,压根没留心,听见靳怀风的提醒时已经晚了,一口咬下去,舌尖立即被烫得一抖,彻底把他神游的思绪都拽了回来。 “烫烫烫——”赵虔把嘴里的东西吐在盘子里,拿手一个劲扇风,咧着嘴倒吸凉气。 “我看看。”靳怀风也没想到赵虔能把自己给烫了,起身越过餐桌看了看赵虔的舌尖,赶紧把桌子上的冷茶递过去,“凉一凉。” 其实烫一下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赵虔是娇生惯养长大的,靳怀风也把他当心肝,蹭一下烫一下都不行。 赵虔端着冷茶喝一口,靳怀风还在心疼:“早知道晾凉了再夹给你,还疼么?” “没事。”赵虔把嘴里的冷水咽下去,仰着头看靳怀风,“不疼了。” 靳怀风又看了眼赵虔的舌尖,这才坐回去,喊服务员给赵虔换一套餐具,问他:“想什么呢?这么烫也往嘴里放。” “哥……”赵虔喊靳怀风,他心里藏不住事,肚子里滚来滚去的一句话险些就要憋不住问出口。 “嗯?”靳怀风看着他,帮他把服务员拿来的新餐具换好,“怎么了?” 赵虔看着靳怀风紧张他的神情,又将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很可能压根没事,他现在问一问,显得他多不信任靳怀风似的。他带入自己,设想要是靳怀风说调查他,那他肯定会翻脸,离家出走一星期绝对哄不好那种。 不能问,赵虔心想,嘴里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卡了下壳,才说:“你帮我吹凉。” 第97章 祝宗宁比起赵虔强一点,他自己家的公司里头他管点事,正儿八经也认识几个人脉,但真要调查靳怀风,其实还是不够看。 可祝宗安也掺和进来,效率就不一样了。 祝家老爷子放手放得早,公司已经几乎都是祝宗安在主事了,祝宗宁查了一个多星期,只查到靳怀风那家小公司,摸到了早期的时候许依和张重胜接触的一星半点消息,但祝宗安只用了两天,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种种迹象表明,靳怀风和张重胜的接触已经远超过了建立在养老会馆项目基础上的合作关系,两个人来往过于密切了。 再往深里挖,祝宗安查到了张重胜建在十八线小现场那条假的生产线。 如果靳怀风只是骗骗赵虔的感情,都已经算是小事情了,往严重的方向考虑,靳怀风可能已经涉及职务侵占,在养老会馆项目的遮掩下违法犯罪。 养老会馆的项目是和政府方面合作的,靳怀风做的这些事很可能会把赵氏拉下水。 祝宗安看着助理送过来的一叠材料,给祝宗宁打电话:“宗宁,你让我调查的这个靳怀风……他俩确定关系了?” 祝宗宁敷衍地“啊”了声,大晚上的,他跟自己对象约会呢,其实不太有闲心管兄弟的事儿:“应该是吧,这几天成天给我发合照。” “赵叔和沈阿姨知道吗?”祝宗安把资料放到文件夹,准备去赵家走一趟,“你在哪呢?叫赵虔一声,回赵家老宅一趟。” 祝宗安语气严肃,祝宗宁也听出来了点不对劲:“他应该没跟家里说呢,怎么……你查到他什么了?” “一会儿说。”祝宗安拿了外套出门,“叫赵虔的时候别提这些,就喊他回去就行。” 祝宗宁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从在贺兰牧怀里躺着的姿势坐直起来,对贺兰牧比了个手势:“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 他一边给赵虔打电话,一边起身换衣服,贺兰牧跟过去到衣帽间,替祝宗宁套毛衣和外套,冲他做口型:“急事?要帮忙么?” “赵虔惹的祸。”祝宗宁打不通电话,挂了又重新拨一回,没接通的空挡往贺兰牧嘴唇上亲一下,“给你的求婚戒指还是他送的呢,我也不能不管他。” 贺兰牧给他系扣子,抬手撸一把他头发:“去吧。” 祝宗宁还要跟贺兰牧腻歪,但这时候电话接通了,赵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透着一股子紧张:“宗宁?是……宗安哥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祝宗宁把语气放轻松,“我哥说带我侄子去看赵叔和沈姨,你也回去一趟吧,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赵虔提着的一颗心晃晃悠悠放回去,可事情悬着,他又没办法完全放心,没什么心情的回绝祝宗宁:“不想回去,我心烦着呢。” “你这心神不宁的,小心被姓靳的看出点什么来。”祝宗宁先吓唬他,又诱惑他,“赶紧过来,你不是还求我帮你弄那个项目。” 第72章 拿捏赵虔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果不其然,赵虔憋了几秒钟,冲着电话骂人:“祝宗宁,你做个人吧你!” 骂人就是答应了,祝宗宁笑起来,顺着贺兰牧的动作抬起下巴让贺兰牧方便给他系围巾:“你快点来哈。” “知道了!”赵虔挂了电话,往厨房那头看了一眼。 靳怀风正在给他洗水果,是他看见祝宗宁打电话之后故意找的支开靳怀风的借口。 他俩的睡衣是情侣款,他的米白色的,靳怀风的是浅咖色,买的时候赵虔心情好得离谱,衣服没过水就套在身上试了两圈,最后得瑟到了床上,把衣服彻底弄得不过水没法穿了。 莫名的,他忽然有点伤感起来,吸了吸鼻子,冲靳怀风喊:“哥!” 靳怀风端着玻璃碗从厨房走出来,给他切了一碗的草莓尖,一边回客厅一边笑赵虔:“来了,馋的你,几岁了?” 赵虔没法跟靳怀风对视,一对视上他就憋不住想直接问靳怀风,只好把眼神放在玻璃碗上,伸手拿了一颗草莓塞嘴里:“那个,我得回一趟我爸妈那。” “家里有事?”靳怀风把玻璃碗放在茶几上,“我送你?” “不用……吧。”赵虔抽了张纸巾擦手指,“没什么事,是祝宗宁他哥带着孩子去看我爸妈了,祝宗宁没事儿干,喊我回去陪他玩。” 靳怀风点点头,抬手把赵虔擦手的纸巾接过来丢进垃圾桶,又喂了赵虔一颗草莓:“那晚上还回来么?草莓切了过不了夜,给你留不留?” 赵虔尚不知道祝宗宁要给他带个炸弹消息,一边嚼一边点头:“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靳怀风把赵虔送下楼,看赵虔开车驶出停车库,才拢了外套的衣襟回到楼上。 电视里的电影放了一半,赵虔选的警匪片,剧情逻辑有些老套,看到三分之一剧情的时候靳怀风就猜到了凶手是谁,现在赵虔不看,他也没有继续看的打算。 靳怀风拿过遥控器将电视关了,转身回了书房,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他有三个工作邮箱,分别用于处理赵氏集团的工作、他自己那家小公司的工作和调查张重胜,最后这个邮箱保存有他们调查到的张重胜的犯罪证据的电子版。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是他托人调查的张重胜引荐给他的那个中间人的一些信息,靳怀风点开邮件查看附件,刚看了几行字,手机就响了。 丁可非打来的电话,靳怀风刚一接通,他连客套一下都没有,语气很是严肃地问:“你现在在哪?和赵家那个小少爷在一块吗?” “我在家,没跟他在一块,他刚刚回赵家老宅去了。”靳怀风滑动鼠标的手指顿住,问丁可非,“怎么了,你说。” “我们可能打草惊蛇了。”丁可非尽量言简意赅,“姓张的可能起疑了,刚刚他的人打电话给许依试探,问了些我们和他们合作的那个项目还有一些关于你的问题,正好我跟许依在一块,应付了几句,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信不信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张重胜已经起疑,那么按他的性格,很可能断尾逃生,靳怀风之前做的很大一部分努力就会付之东流。 “我知道了。”靳怀风明白丁可非的意思,很快就对他们的处境做出判断,脑袋里在飞速推演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法,“我来想办法。” 其实是有办法的,只是靳怀风不想用。 丁可非有些急:“你还想什么办法!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借小少爷的手拿到和赵氏的合同,怀风,我保证能让你全身而退,那赵氏就也一样不会有问题,你别犹豫了。” 这确实是稳住张重胜最好的办法,可靳怀风却优柔寡断了。 “你让我再想想。”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调查结果,试图从其他方向找到新的突破口,“我明天早上给你答复,行么?” 第98章 靳怀风家和赵家老宅在两个方向,赵虔从靳怀风这儿出发,比祝家兄弟两个到的要晚一点。 天气还冷,赵虔把车停在院子里,一下车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关上车门就往屋里跑:“爸!妈!我回来了!” 冯叔替他开的门,赵虔把大衣脱了递过去,往客厅的方向张望一眼,祝家两兄弟在一侧沙发上坐着,没见着祝宗宁说的祝家的小侄子。 他换鞋朝里走,坐到祝宗宁身侧,问人家:“怎么就你和宗安哥?人呢?” 芳姨泡好了茶端上来,赵竟成让了一杯给祝宗安,问赵虔:“什么人?你找谁?” 赵虔自己从茶盘里拿一杯茶,一边喝一边往周围看,还当小孩儿在什么地方玩去了:“祝宗宁说宗安哥带小侄子来啊,孩子呢?” 祝宗安接了赵竟成递过来的茶,道了谢,才说:“是我让宗宁这么说的,不过今天过来,是有点事想跟你还有赵叔沈姨讲。” “啊……”赵虔收回找人的目光,看向坐在身边的祝宗宁,一边拿胳膊肘顶人家,一边瞪着祝宗宁拿眼神提问,意思是“怎么个事?”,但祝宗宁避开他的目光,没吭声。 “是这样,去年赵氏不是和康怡合作了政府那个养老院的项目吗?我记得赵氏这边是靳总主要负责的,赵叔,沈姨,后来你们又再经过手吗?”祝宗安没卖关子,话说的直白,“我最近偶然听到点情况,靳总和康怡那个张总,似乎是走得挺近的。” 事情忽然扯上靳怀风了,还扯到了张重胜,赵虔心里蓦得一个激灵,顾不上跟祝宗宁你来我往搞小动作了,立即竖起了耳朵。 沈念晚上不能喝茶,容易睡不着,芳姨单独给她煮的养生汤,此刻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小靳能力挺强的,我和你赵叔没怎么过问,怎么了?” “靳总自己还有个公司,法人不是他,但实际上他自己才是实际控股人。”祝宗安从身侧的公文包里面拿出来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到赵竟成和沈念面前,“这家公司最近和张重胜有很多账面上的来往。” 赵竟成刚要伸手去拿那份文件,赵虔却比他更快一步,“歘”一下把文件夹捞到自己手里:“那,那,这跟靳怀风有什么关系!” 他慌手慌脚去翻那份文件,想要立即找出其中的破绽好给靳怀风正名。 但他的反应太过反常,赵竟成和沈念纷纷意外地看向他,祝宗宁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往远离赵虔的方向挪了一点。 “有没有关系,你看看就知道了。”祝宗安又说,“我觉得这件事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还是有必要过来说一声。” 资料中,靳怀风那家公司跟张重胜何止是来往密切,赵虔看得心惊,理智上他了解祝宗安的性格,不是查得十拿九稳不会过来打扰他爸妈,可情感上他选择相信靳怀风,他们相处太久,靳怀风就不是这种人。 思来想去,赵虔将那份资料往自己屁股底下一坐,坚决不肯拿给赵竟成和沈念看:“他被人骗了!一定是这样的。” “赵虔。”赵竟成眉头微微蹙起来,冲他伸手,示意他把文件拿出来,“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你先把文件给我和你妈妈。” 赵虔在生意场上没经验,他其实没办法判断祝宗安查到的事情后果有多严重,可他最近又多多少少学了一点,正好让他大概能看懂祝宗安拿出来的这份东西,证明靳怀风有事瞒着他。 赵竟成和沈念都看着他,还是知道内情的祝宗安出言缓和坚持的局面:“赵虔,你先把文件给赵叔和沈姨看,你这样帮不到靳总。” 其实赵虔也清楚,他这样掩耳盗铃是没用的。 他手指捏在文件夹的边缘,犹豫了几秒钟,才终于拿出来递给赵竟成,嘴上仍旧在找补:“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我相信靳怀风。” 赵竟成拿过文件翻了翻,又转手递给沈念:“你看看?” 沈念要跟沉得住气一些,“嗯”了声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看,反而先问赵虔:“刚刚你也看着宗安查的东西,看出来什么了?说说看。” 赵虔呆了一呆,他脑子里都快乱成一团浆糊了,思绪绕成一团乱麻,还能看出来什么,可他也实在没想到,这种节骨眼上,沈念竟然还记着给他上课。 “我没看完。”赵虔都快崩溃了,“没看出来什么。” 沈念又问:“那你为什么相信怀风?” 这问题一阵见血,赵虔自己也知道他今天的表现得反常。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沈念关注的重点怎么是这个? 他跟自己亲妈玩心眼根本玩不过,干脆破罐破摔,腰板一挺脖子一梗,宣布道:“我跟靳怀风谈恋爱了,他喜欢我,不可能对做对不起我的事。” 气氛静默了几秒钟,赵竟成和沈念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祝宗安先开了口,赵家的家务事,他和祝宗宁在这掺和总不像话,他给祝宗宁递眼色,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和宗宁就先走了。” 赵竟成喊冯管家送客,目送祝家两兄弟离开,才又看了赵虔几秒,看得赵虔一时冲动鼓起来的劲儿都要泄干净了,才问赵虔:“什么时候的事?” 第73章 “小半个月了……”赵虔眼珠子咕噜噜转,不敢跟赵竟成和沈念对视,又很想知道两个人的态度,偷瞄得鬼鬼祟祟,声音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小下去,“要不是我一直以为他是我哥,我们早就在一块了。” 沈念一眼看穿:“是上回你们俩一块出差那会儿,对吧?” 赵虔垂着脑袋,眼神从赵竟成身上挪到沈念身上,看见沈念放在腿上的那份文件,忽然之间福至心灵:“不是,爸,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先看这个事怎么解决啊?那个什么张重胜是不是要害靳怀风,你们得帮他。” 祝宗安大概查到了什么,沈念其实心里大约有数,只是她没料到赵虔就这么稀里糊涂卷了进来。 其实赵虔愿意稳定下来,建立一段稳定、健康的长期关系,是她乐见其成的事情,靳怀风也足够优秀成熟,但作为恋人,靳怀风并不算是什么太好的人选。 靳怀风心思重,城府深,哪天他要是不喜欢赵虔了,要算计赵虔,赵虔那点聊胜于无的心眼根本就不够看。 沈念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口气不轻不重:“帮他?赵虔,他跟我儿子搞同性恋,你就那么确定我和你爸爸支持你们,愿意帮他?” 第99章 赵虔恋爱消息公布得冲动,只顾着证明靳怀风的清白,压根没想过其他后果,被沈念一反问,眼神都直了。 ……不帮靳怀风? 那是什么意思?反对他跟靳怀风在一块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虔本来就扛不住事,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起身挤到赵竟成和沈念中间坐下,去拽沈念的手,干他长这么大以来最擅长的事—— “求你了妈!你帮帮他。”他胡搅蛮缠地晃沈念的胳膊,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还像是三四岁耍赖要糖吃的小孩子,蛮不讲理地提要求,“我这么多年,正儿八经喜欢过得人就他一个,以后都不会喜欢别人了,男人女人都不喜欢,你和我爸要是不想让我又跟祝宗宁他们去鬼混,就得帮他,帮他就是帮我。” 但小时候这招屡试不爽,长大了许久没用,可能是技能生疏,这回竟不管事了。 沈念任由他晃荡不松口,赵虔终于意识到他妈这回没那么容易心软,又去寻找新的突破口,转身投向赵竟成。 对自己亲爸他就更放肆了,索性直接抱住赵竟成的肩膀,哭得雷声大雨点小:“爸,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竟成心说人家宗宁也有对象了,谁跟你去鬼混,可他没沈念那么沉得住气,被赵虔摇来晃去晃得头发晕,用了点力气把那么老大一个赵虔从身上拽开:“你多大人了,还来这一套。” “我也不会别的。”赵虔憋着嘴,也不只是假哭,眼圈是真的红了。他动真情实感了,胡搅蛮缠是故意的,可也是真没招了,“我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帮靳怀风了。” 他这倒是实话,赵虔要是早点自己能上进,把赵氏接手过去,这会儿也不用束手无策,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赵竟成的目光越过赵虔低垂着的脑瓜顶,和沈念交换了个目光,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至今塞到赵虔手里:“擦擦,鼻涕蹭我们一身,洗把脸去,给靳怀风打电话,让他过来。” 赵虔手里拿着几张纸抽,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啊?” 赵竟成托着他的手往上送一送:“把他喊过来,我们谈一谈。” “谈……什么?”赵虔擦完眼泪擦鼻涕,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想象,“要让他跟我分手吗?不可能的啊,我们情比金坚。” 赵竟成差点不合时宜地笑场,抬手摁了摁自己眉心,一直没吭声的沈念接过话来:“坚不坚的,喊过来问问才知道。怎么了,你没信心?” 赵虔这辈子吃了不知道多少激将法的亏,但吃一堑就吃一堑,下回还中招。 靳怀风的手机一直在占线,赵虔打了四通才勉强挤进去,换做平常,赵虔一准要闹脾气了,可他现在顾不上,靳怀风的声音一传过来,他都等不及听靳怀风说什么,就立即道:“你快点来我家老宅一趟,我爸妈找你。” 靳怀风还在看调查到的张重胜转移资产的证据,电话一直没停,是拒接了一通电话才接到的赵虔的来电。 电话里头赵虔的语气明显急促,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情,靳怀风没有犹豫地起身去换衣服,一边问赵虔:“怎么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赵虔神总结,“他们说你跟什么张重胜有勾结,我一冲动,就坦白了咱们俩在谈恋爱。” 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的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赵竟成和沈念是真没眼看,靳怀风要是真的有什么不轨之心,他这一句话说完,人八成就卷钱跑了。 靳怀风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告诉赵虔:“好,我就来。” 而后他折身返回了书房,在书柜里拿了两份文件出来,又找出硬盘将电脑里的文件进行拷贝,往外走的时候,他瞟见书柜上被他一直正面向内放在相框里的照片,想了一想,伸手将照片也拆出来,夹进了手里的文件夹里。 等靳怀风这半个多小时简直是赵虔度过得最煎熬的一段时间,芳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他脸色不好,给他端宵夜上来吃,还劝他:“怎么苦着一张脸,吵架啦?沈董和赵董还是很疼你的,别老跟他们吵架。” 赵虔心里苦,垮着脸问芳姨:“芳姨,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好骗啊。” 眼看着赵虔都要哭了,芳姨不好说实话,哄他:“谁说的?再说了,谁敢骗你啊,赵董和沈董肯定要替你讨回来。” 赵虔被安慰得更心塞了,连他最喜欢喝的虾滑豆腐汤都吃不下,将小碗放在一边,很小声地嘀咕:“我不想要讨回来。” 但事情的发展也由不得他,赵虔推了推芳姨:“芳姨,你去忙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看。 距离他给靳怀风打完电话已经过去二十三分钟,如果靳怀风接到电话就从家里出来,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就会到。 到了之后,靳怀风会怎么做? 他不相信靳怀风会退让,可他也不想看靳怀风为难。 他犹豫着,还是忍不住给靳怀风发了一条消息:哥,芳姨煮了虾滑豆腐汤,我等你来了一块吃。 大题小做的一句话,赵虔发过去,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靳怀风在开车,多半是没法回复他的,可过了大概一分钟,靳怀风给他回了一条语音,只有很短的三秒钟,告诉他:“别多想,我马上到了。” 赵虔听不出来靳怀风的语气与平常问他想要吃什么时有多少不同,将那条三秒钟的语音反复听了几遍,才把手机收起来,端起芳姨给他放在茶几上的那碗汤往厨房走。 “芳姨!”他喊,“你帮我把汤温在保温板上吧!我一会儿喝!” 第100章 靳怀风说马上到,比赵虔预计的十来分钟要快一些,只过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客厅里只有赵虔自己坐在沙发上,靳怀风将外套脱了挂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喊了赵虔一声:“赵虔。” 赵虔起身的时候把怀里的抱枕掉在了地上,没顾得捡,他往靳怀风那边走,拽着靳怀风的手低声问:“你和那个什么张重胜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让你着急了。”靳怀风反手握住赵虔的手,安抚地摁揉赵虔食指的第二处关节,道完歉又解释,“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想我解决完再跟你讲。” 他语气真诚,态度良好,赵虔的脾气瞬间就没了,憋着嘴抱怨他:“不告诉我,让我措手不及。” “是我错了。”靳怀风哄他,“怎么就你自己,赵董和沈董呢?” “我妈在三楼健身房做瑜伽。”赵虔指了指楼上,“我爸在二楼书房。” 老两口倒是心态好得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靳怀风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楼上书房的方向,牵着赵虔往楼梯走:“我上去找赵董,你在这等我?” 赵虔不肯,他怕赵竟成动手,很豁出去地说:“我跟你一块,他要是打你,那就连我一块!” 之前赵虔多放肆,逼得赵竟成和沈念动用私生子那一招下下策,都没舍得动用武力揍他,靳怀风怀疑赵虔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揍。 他弯了下嘴唇,松开赵虔的手拍拍他后背,示意他回去沙发那:“去吧,没事的,赵董不会跟我动手的。” 真要动手,等着他的就不是这个阵仗了。 可惜赵虔看不明白自己爸妈的意思,心惊胆战地坐回沙发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二楼书房的方向,听里面的动静。 书房里面很安静,最大的一声动静是靳怀风刚进去的时候关门的声音。 赵竟成确实没有跟靳怀风动手的打算,让靳怀风进去书房,就示意了下自己对面的办公椅:“坐吧。” “谢谢赵董。”靳怀风坐到赵竟成对面,主动坦言,“我和赵虔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本来想找个机会跟您和沈董坦白,但是因为我自己私事还没有处理干净,才一直拖延到现在。” 第74章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我自己也清楚,现在和赵虔确认关系不是很好的时机,但我实在没能控制好自己,这是我的错。” 几句话,靳怀风将和赵虔的关系,还有自己跟张重胜在接触的事情都摊开在了明面上,赵竟成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他:“那你下一步是什么打算?” “说实话,我还没有决定好。”靳怀风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打算,将带过来的文件其中一份摆在赵竟成面前,“张重胜这个人太狡猾,我拿到的证据都是间接的,所以我一直还没有走下一步,是担心不能彻底摁死他。” 赵竟成没有看靳怀风摆在桌子上的文件,只是打量地观察了靳怀风一会儿,伸手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来。 “那你看看这个。”赵竟成将文件推给靳怀风,“让他签过这份合同,就有他职务侵占的实证了,对吧?” 靳怀风将文件翻开看,赵竟成给他的是他纠结犹豫许多天,丁可非恨铁不成钢要他去签的那份合同。 他们原本计划是沈念会拦住这份合同,在张重胜面前有个交代就行,可就是这样,他不想牵扯赵氏进来,因而一直下不定决心,但现在这份合同签好字,就直接摆在他的面前。 “赵董,您这是……”靳怀风将合同文本合上,看向赵竟成。 靳怀风拿不准赵竟成的态度和给他这份合同的目的,心里飞速在判断对方的意图,背部不自觉的有些僵直。 但赵竟成却不着急回答,只是示意他:“先看。” 靳怀风心里没有底,但谈判时最忌讳将自己的底牌先暴露,所以他只能静观其变,拿过合同来翻看里面的内容。 这份合同看上去是普通的范本合同,但其实掺了“沙子”,是提前进行法律风险规避,在之前几次合作、这份合同又是张重胜主动提出的前提下,对方很有可能会吃这个亏。 靳怀风一边分神考虑赵竟成的意思,一边将合同文本看完:“恐怕还是要审计介入一下,才能完全,赵董,这个项目要跟政府打交道,还是要慎重。” “公关风险也不需要你考虑。”赵竟成说,“康怡那边我可以出面,只是一个创业元老职务侵占,舆论控制得好,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竟成如果肯出面,那事情自然会好办许多,他这些年不容易,缺的也是和张重胜正面对话的地位。 可靳怀风更不懂了,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弄不好还要惹一身腥,赵竟成为什么肯帮他呢? 因为赵虔? 只能是因为赵虔。 那赵竟成是爱屋及乌,还是打算打发了他? 对面是长辈,是赵虔的父亲,靳怀风知道自己要先服软,不能真的把这场谈判当成正儿八经的交锋,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赵竟成:“好处说完了,赵董,那条件是什么?” 赵竟成眉梢一抬,笑了:“怎么,觉得我们是准备拿这份合同逼你和赵虔分手?” “过来的路上我是猜测过,可能您和沈董会不太看好我们两个。”靳怀风将手里刚刚看完的合同放回了桌面上,“我能够理解。但这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想过要跟赵虔扯上关系。” “那你也太轻看我们了。”赵竟成看了一眼靳怀风合上的合同,这动作是带着拒绝的意思的,他试探靳怀风的目的就已经达成,没有继续卖关子,挑明了告诉靳怀风,“赵虔的性格你了解,我们也知道,要你们分手是下下策,我们没这个打算。” 靳怀风心里的戒备放下来一点:“那您是……?” “集团的事情繁杂,赵虔恐怕是应付不来,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我们希望你可以帮他分担这部分事情。”赵竟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开口,“但我们会请律师团队拟定好授权管理协议和配套的其他协议,保证公司会一直是赵虔的,你做任何损害他利益的小动作,都要承担法律责任。简而言之,我们的条件是你要一直给赵虔打工,你愿意么?” 靳怀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赵竟成跟沈念谈恋爱的时候再恋爱脑,也还是个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生意人,他不讲那些情情爱爱,一阵见血地摁准了两个人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 可大概是他也是个生意人,赵竟成的条件与他出发之前想过的表示诚意的做法竟然不谋而合,他把手里另一份文件也摆在桌子上:“当然,我不带律师,完全配合。而且我原本也想要告诉您和沈董,等张重胜的事情了解,我的资产能够完全干净清白,我是计划把我自己那家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赵虔的,协议我也已经提前拟定过了。” 他说完,又补充:“赵虔还不知道,所以您和沈董想要签的协议……也先不告诉他吧,就说是让我帮他管理公司要签那些好了,不然他肯定生气。” 生气起来还很难哄,搞不好要在他的房子里把他从主卧踹出去,还不允许他睡次卧,只允许睡沙发。 靳怀风紧绷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下来,看着赵竟成,等对方的答复。 赵竟成的神情也变得温和,谈判的氛围消弭无踪,气氛都变得融洽,他说:“你愿意的话,当然这样最好。” 第101章 赵竟成与靳怀风聊完,一同从书房出来,沈念的瑜伽也已经练完,大约是收到了赵竟成的消息,端着一杯温水从三楼下来。 她洗过澡,换了颜色浅淡的家居服,温婉娴静的气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但靳怀风轻触,刚刚赵竟成跟他聊的那些条件,可能大部分都是出自沈念只手。 他率先开口,同沈念打招呼:“沈董好。” “在家里,喊什么沈董。”沈念冲他笑一笑,是长辈对小辈的慈爱,“喊我沈阿姨就行,去坐。” 她一边说,一边挽住赵竟成的手臂,走到楼下又喊芳姨:“芳姐,宵夜还有吗?给怀风也盛一碗。” 赵虔眼睛都瞪圆了,他紧张兮兮几十分钟,提心吊胆地时刻准备着冲上去大喊“我这辈子就要靳怀风”,结果这三个人就这么谈笑风生、和谐美满地下楼了? 他先看沈念,又去看赵竟成,最后目光落到靳怀风身上。 还没摸清楚现在的情况,赵虔当着自己爸妈的面不敢太放肆,只能悄悄同靳怀风咬耳朵:“你们聊了什么啊?我爸妈逼你跟我分手了吗?张重胜的事情,你解释清楚了吗?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问题太多了,靳怀风来不及给他一一解释,只能先捡最重点地告诉他:“没逼我们分手,我也不会跟你分手,已经解释清楚了,我没做任何损害你和赵氏利益的事情,回家再给你详细解释,好不好?” “哦……”赵虔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回原位,被靳怀风拉着手又坐回沙发上,刚要伸手把刚刚被他蹂躏得面目全非的那个抱枕再捞回手里来,忽然又反应过来,转头去看赵竟成和沈念,“爸,妈,你们聊完,那现在是不是没事了?那我们回去吧?” 赵竟成和沈念简直心累,谈恋爱的儿子像泼出去的水,就赵虔这样子,他们但凡动了一点逼他和靳怀风分手的心思,今天老宅都能被赵虔给炸了。 芳姨把宵夜端上来,赵虔那份温着的,还有沈念早就交代好提前给靳怀风也准备的,放到茶几上。 沈念抬头示意他们:“宵夜吃完再走,折腾一个晚上,不饿么?” “哦。”赵虔伸手去端碗,他怎么不饿,他饿死了,刚刚还在心里计划着回去之后要让靳怀风给他煎几个虾饺吃来的。 他拿勺子喝一口,芳姨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赵虔就又拿胳膊肘戳戳靳怀风:“你尝尝,芳姨手艺可好了。” 靳怀风和赵竟成还有沈念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无奈,他端起碗来:“谢谢沈董……沈阿姨,谢谢芳姨。” “别客套了。”沈念将手里喝完的水杯拿给赵竟成,赵竟成给她放到茶几上,冲沙发另一头的两个人说,“那行吧,你们吃吧,芳姐也别等他们了,去歇着吧,我们也去歇着了,吃完把碗放到厨房去就回去吧。” 他牵着沈念站起来,准备上楼回房间了,又说:“路上注意点安全。” “好。”靳怀风回应一声,“那明天到了公司,我来办公室找您。” 赵虔耳朵尖,吃东西也不影响他发问:“怎么还找我爸?你们不是谈完了吗?” “叔叔要帮我一个忙,张重胜的事情,我一个人应付不来。”靳怀风将自己碗里的虾滑多分给了赵虔两颗,“安心吃东西吧,吃完我们回家。” 但赵虔不吃了,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瞪靳怀风:“你应付不来!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要不是今天这件事闹开了,靳怀风到现在也没打算把赵氏卷进来。 他叹口气,看着赵虔还没来得及说话,赵虔又自己想通了:“靠!你找我我也帮不上你,早知道我之前就不公司里面什么事情都不管了!” 第75章 “不是因为这个。”靳怀风安慰他,“不过公司的事情确实要管,一会儿回家早点睡,你明天不是还有早会?” 还是晚上吃饭那会儿他耍赖说第二天不想早起的时候提过一嘴早会的事情,赵虔没想到靳怀风还记着,早会当然还是得去,项目会还有庆功宴等着他呢,赵虔“嗯”了声,又问:“所以那个张重胜,到底怎么回事啊?” 靳怀风也慢慢吃了一颗虾滑,想了一想,才问赵虔:“还记得我跟你说爸妈车祸的事吗?” 赵虔“啊”了声:“记得,你说是有人陷害叔叔学术造假,然后有人恶意报复,才制造了车祸。” “陷害我爸的那个人,就是张重胜。”靳怀风只吃了一颗虾滑,勺子在碗里翻搅,“叔叔阿姨调查到我和张重胜接触的事,就是我在假意对他投诚,想借此抓到他犯罪的证据。” 原来是这样,赵虔点点头,没敢说其实不是沈念和赵竟成调查的,而是被他那好兄弟祝宗宁。 他又吃一口豆腐:“那你抓到证据了吗?” 各种细节没必要告诉赵虔,靳怀风一带而过:“快了,而且叔叔出手帮我了。” “应该是我妈。”赵虔对公司管理不大明白,对自己爸妈还是很了解的,“我们家算计人的事儿都是我妈出手的,我爸不行。” 靳怀风被他逗笑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爸妈的。” 赵虔已经把自己那份夜宵吃完了,将碗放到茶几上,心满意足地抽了张纸巾擦嘴,告诉靳怀风:“你天天在那个圈子里,没听过我妈的江湖传说啊?” “听过啦!”靳怀风也继续慢慢吃自己那份宵夜,“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对吧?不过我这两天可能会有点忙,顾及不上你的时候,我让珊珊给你订餐?” “不用!我去找祝宗宁……” 赵虔一放松就乱讲话,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秃噜出去,只能紧急转弯,胡编乱造道,“吃饭!哈哈,他男朋友正好出差了,我去建设一下兄弟感情。” 靳怀风看了赵虔一眼,小少爷正心虚地四下乱飘。 但祝宗宁虽然也是个gay,但是个名草有主的gay,因而靳怀风也没有深究,假装自己没有听出来:“好,那等我这件事情忙完,我们就一起请你的朋友吃个饭。” 第102章 吃完宵夜,靳怀风还是顺手把碗洗了,跟赵虔一块往外走,给丁可非发了条消息:早点休息吧,那份合同我拿到了,情况有点复杂,总而言之,现在是赵董这边出面了。 没过几秒钟,丁可非回复过来一连串的问号。 丁可非本来是被靳怀风气得睡不着,索性起来找了部影片看,已经看得有了困意,正打算去洗漱睡觉,靳怀风这消息简直平地惊雷,彻底把他炸清醒了。 他立即给靳怀风拨了语音电话,结果下一秒就被挂断,靳怀风紧跟着发来消息:刚从赵家老宅出来,还在开车。 开车是得注意安全,丁可非没接着发消息,坐在沙发上憋得抓心挠肝,坐了几分钟,起身拽上沙发上的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靳怀风跟赵虔到家的时候丁可非已经等了几分钟了,靳怀风牵着赵虔的手推开地库电梯厅的门,恰好跟丁可非撞了个正着。 靳怀风:…… 丁可非:…… 赵虔:…… 三个人面面相觑几秒钟,靳怀风率先打破沉寂:“你怎么过来了?先上楼吧。” 丁可非盯着俩人牵得紧紧的手,忍不住掏出手机给靳怀风发消息:怎么,你终于想通了,肯出卖色相换你老丈人帮忙了? 电梯里就他们仨,丁可非才锁屏,靳怀风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声音显得格外突兀,靳怀风看了丁可非一眼,才掏出手机看消息,简短地回复:不闹。 丁可非无语地回复了他一串省略号。 七楼很快到达,靳怀风开了门,给丁可非拿了双客用拖鞋:“你随便坐,喝水?” 丁可非有段日子没过来过靳怀风这儿了,想比他上回过来找靳怀风,这套房子里另一个人的居住痕迹要显得更加明目张胆,俩人八成同居有段时间了,丁可非从茶几上拿了草莓塞自己嘴里,心想这对死gay真矫情,吃个草莓还要把草莓屁股给切下去。 他吃了两三颗,等靳怀风从主卧那边走出来。 “小少爷呢?”丁可非往靳怀风身后张望,“这才几点,就睡觉啦?” “洗澡去了。”靳怀风把手里的水递给丁可非,也坐到沙发上,“本来想回来给你打电话说的,你怎么就跑过来了。” “嫌弃我,我说你这人怎么恋爱脑,要对象没兄弟。”丁可非拧开瓶盖喝一口,“啧,连水都喝上依云了。” 靳怀风被他挤兑也没还嘴,只是说:“那一会儿给你捎几瓶走。” “得了吧你。”丁可非一口气喝了半瓶,将水瓶放到茶几上,切入正题,“你刚说赵竟成要出面,后面什么安排?” “还没细聊。今晚上一团乱麻,赵虔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毫无预兆就把我们俩谈恋爱这事儿给爆了,我估计赵董和沈董也懵了一下。”提起赵虔,靳怀风说得无奈,嘴角却已经往上弯起来,“不过赵家肯定能联系上相关部门的人,所以我打算把上回他利诱我签合同的录音提交上去。” “程家不会保他么?”丁可非问他,“姓张的那可是康怡的创始元老,程家怎么也要保他吧?我们之前担心举报材料不够力度,没法一击必杀,不也是担心这个。” “养老会所那个项目,两家合作的嘛。”靳怀风意有所指,“既然是功臣,那进去之前再为康怡谋一点福利,程家也不是算不清这个账。” 那就是生意场上的利益交换了,丁可非清楚,让程家帮靳怀风不可能,但让程家和赵家本来就是合作对象,利益面前,什么功臣,都不做数。 但…… 丁可非比赵虔聪明,很快就觉察到不对劲:“没对你和小少爷棒打鸳鸯,还答应出面给你解决这么大的问题,赵家两位这么好心?不对,怀风,你答应他们什么了?” 卧室的方向忽然传来“咣当”一声,靳怀风和丁可非都被吓了一跳,靳怀风没顾得上回丁可非,回身往卧室的方向看:“赵虔?怎么了?” 赵虔支支吾吾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没事——瓶子掉地上了。” 靳怀风又往那边看了几眼,等了一会儿,才又转回头向丁可非:“这是不满意我还没进去,闹我呢,刚说到哪了?” 他自己问完,又想起来:“哦对,我得再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丁可非的目光也跟着收回来,“要我帮你什么。” “我答应赵董和沈董以后帮赵虔打理赵氏集团,不过赵虔心思又直来直去没什么算计,做人父母的,总归要替他考虑以后,所以我们准备瞒着赵虔签授权管理协议。” 赵家诺大的家业,虽然这协议就是代表着不信任,但丁可非也很能理解,于是答应道:“好,我帮你把好关,不会让你签有问题的协议的。” 然而靳怀风并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我是自己也想给赵虔一些保障,所以打算等吧姓张的送进去,我的资产都清白了,就把我跟许依那家公司我的股份也转给赵虔,得麻烦你帮我起草一下相关手续文件。” 丁可非的眉心越来越皱起来:“……上赶着吃亏的意思?兄弟可是提醒你,赵虔爸妈防着你,可实际上过去玩得花的那个可是你家那位小少爷,你就不怕他那天腻歪了,变心跑了?” “他都招惹我了,还想跑哪去。”靳怀风眼神又往卧室的方向飘了飘,才又说,“这事儿他想都别想。”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他一个普通小律师。 丁可非懒得管眼前这个恋爱脑,把剩下半瓶矿泉水喝了,起身准备告辞:“行吧,你算是已经没救了,我帮你拟。” 第103章 赵竟成和沈念的出手帮忙之后,相关部门也介入进来,靳怀风跟张重胜周旋时行事少了很多掣肘之处,张重胜这些年做过的那些违法勾当也逐渐摊开在了阳光之下,被曝晒得无所遁形。 以权谋私,转移资产,甚至谋财害命,这些年张重胜私底下干过的勾当比靳怀风之前猜测过得还要过分,称得上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相关部门迅速成立了专案调查组,秘密将张重胜的全部账户监控起来。 张重胜被彻底钉死了,靳怀风长达十五年隐姓埋名的报仇之路也即将抵达终点,终于摸到了当年冯章案的真相。 接到靳怀风电话的时候,赵虔刚刚跟祝宗宁吃完晚饭。 这些天靳怀风一直在忙着和张重胜周旋,他自己其实也不清闲,在忙活沈念丢给他的那个项目,这天晚上还是第一回好祝宗宁约在外头吃饭,是因为他之前预定的情侣戒做好了,首饰店的位置在祝宗宁别墅那边,他顺路过去的。 没想到电话接通,传来的却不是靳怀风的声音,那个有点耳熟的男声听上去有点吃力:“喂?赵虔是吗?我是丁可非,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赶紧过来一趟,把你男朋友接回去。” 第76章 赵虔吓了一跳:“他怎么了?” “喝多——诶你别抢手——”手机那头响起一阵叮叮咣咣的动静,而后语音电话就被挂断了。 赵虔想起来那个耳熟的男声是谁,半个月前他还在靳怀风家门口见过这位丁可非本人,于是立即要回拨过去,那头却已经发来了位置共享,附带一句:赶紧!!!!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赵虔第一回听说靳怀风喝多了。 他酒量那么好,当初给他挡酒,喝了不知道多少,都还能神智清明地带他回酒店。赵虔皱着眉去拿自己外套,把账单丢给祝宗宁:“我得先走了,我男朋友喝多了,我得去接他。” 祝宗宁见怪不怪了,挥挥手:“去吧去吧,我会记在你账上的。” 赵虔不跟他斗嘴,抓起车钥匙出门,在丁可非发来地址的门口看见了就那么坐在台阶上的靳怀风。 靳怀风向来风度翩翩,举止得当,今天晚上却毫无形象可言,裤子皱了,沾了很多土,他双臂伸着搭在膝盖上,脑袋埋在臂弯之间,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 “我们都劝不了他。”丁可非本来站在靳怀风身边扶着他,看见赵虔下车走过来,立即把赵虔拽到自己的位置上,将靳怀风交给他,“非不肯走,还要喝,你试试吧。” 赵虔道了谢,犹豫了一下,问丁可非:“这是怎么了?” “白天的时候,查到他爸当年那件案子的证据了,他跟你说过吧?他爸妈的事。”丁可非叹了口气,也可以立即靳怀风这一晚的失常,“他一口气压了多少年,今天就爆发了。” 赵虔点了点头:“说过。” 靳怀风头仰起来一点,又要往嘴里灌酒,赵虔先一步拦住了,把酒瓶抢过来到自己手里,立即发现了靳怀风的手冰得厉害。 “一会儿冻生病了。”赵虔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大衣往靳怀风身上披,要扶靳怀风起来,半歪着身子对丁可非说,“我接他回去,谢谢你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被靳怀风一个大力,拽了个趔趄。 “丁可非你真是的。”靳怀风看上去喝醉了,又好像没怎么醉,反手把赵虔披在他身上的大衣又裹回到赵虔身上,“他怎么把你给折腾来了,冷么?” 赵虔的力气实在是跟靳怀风没法比,干脆也坐下来了,去握靳怀风的手给他暖暖:“我来接你回家啊。” 丁可非本来都打算走了,扭头一看,这俩人都坐下来了,没辙地一拍脑门,靠在路边垃圾桶旁边的一棵树上点了根烟。 烟雾袅袅,对面坐在马路牙子上的俩人有点面容模糊。 靳怀风是真喝了不少,情绪收不住,赵虔“回家”俩字一出来,他猛地就把人抱进了怀里揉了一把:“嗯,回家。” 赵虔被他抱着,感觉到靳怀风何止是手凉,是整个人都跟冰块似的了。 他搂着靳怀风的腰,希望能让靳怀风暖和一点,试探着问:“哥,我们先回车上好不好?”想了一想,他又补充,“我有点冷。” 夜风很凉,靳怀风能感觉到赵虔在轻轻地哆嗦,嘴唇在赵虔耳朵边蹭了蹭,答应了:“好。” 而后他放开赵虔,撑了一下地,慢慢站起来。 赵虔也赶紧跟着起来,扶住靳怀风一侧的胳膊:“车在马路对面。” 丁可非一根烟还没抽完,心说自己半个小时前就应该一个电话把这位小少爷喊过来,人家劝了一分钟,赶上他劝半小时。 他拍拍大衣上的灰,转身走了。 赵虔也扶着靳怀风坐到副驾驶上,翻找出靳怀风给他备在车上的小羊绒毯,将靳怀风的腿和腰裹住了,才起身准备去驾驶座。 可他还没能从副驾驶直起身,靳怀风又一次拉住了他。 “赵虔。”靳怀风拉得用力,握着他的手腕,在和赵虔很近的距离看着赵虔的眼睛,他整个人都很冰,呼出的气却滚烫,喊赵虔的名字,毫无预兆地说,“我爱你。” 那张几乎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帅脸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放大,说“爱”这种郑重其事的词汇,赵虔的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或者根本就是两个人合谋,他们在料峭的夜风里,在无人留意的昏暗角落里吻在一起。 或许是心脏贴在一起,体温交缠在一处,于是情绪也在共振,明明靳怀风没有落泪,赵虔却感觉他的眼角是湿润的。 赵虔经常冲动,不擅长理智,很快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刚刚拿到手的戒指明明是计划好要在庆功宴上的时候才拿出来的,可赵虔顾不上,身体先于脑袋做了行动,将戒指盒从大衣口袋掏了出来。 “哥……”赵虔被吻得有些喘,姿势又有点别扭,索性卸了力气趴在了靳怀风身上,摸索到靳怀风的手掌心,将那只刚刚拿到手还没多久的对戒盒子塞到靳怀风手里,“送给你的,你要不要帮我戴上啊?” 第104章 天光大亮,早春的阳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透过主卧厚重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已经昭示了这一天的温暖晴朗。 赵虔醒的时候靳怀风已经起床了,他这二十几天一直回家晚,出门早,赵虔都快习惯了自己在两个人的大床上醒过来,很顺手地去摸床头柜上靳怀风每天都会给他摆的水杯。 手从被窝里掏出来,赵虔瞄见无名指上套着的戒指,拿水杯的动作又顿了一顿,又把手给收回来了。 ……冲动了。 赵虔盯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相当懊恼,认真思考靳怀风昨天晚上喝酒的量够不够他断片,好让他能收回戒指,按照原计划再来一次求婚。 但也就是想想,真收回来他自己也舍不得,赵虔盯着戒指没想几分钟,已经无意识地笑得灿烂。 靳怀风都不禁撩拨,赵虔傲娇地想,一枚戒指而已,他还没把自己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呢,就哄得他心肝宝贝小祖宗叫了一宿,连节奏都完全顺着自己来,昨天晚上简直爽得他天灵盖都在打颤。 “嘿嘿。”赵虔美滋滋地撑起身子坐起来,端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口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换衣服。 前一天丢在地上的衣服已经被靳怀风收拾好了,睡衣整齐地摆在床头,赵虔套上睡衣,正要抻个懒腰,丢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手机忽然拼命震动起来。 赵虔听着声音在卧室到处找,最后在飘窗的角落里翻到,上面已经有两通未接,第三通来电正在响,是祝宗宁打来的。 “喂?”赵虔接了电话,顺便往飘窗上一靠,拖着长音问,“找我干什……” “什么”两个字都没说完,祝宗宁就开口打断他:“别得瑟了,靳怀风在没在你跟前?赶紧告诉他,姓张的要跑路了。” 赵虔一声“卧槽”脱口而出,猛地从飘窗上跳起来,抻着了前一天晚上使用过当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抽气一边问:“跑路?往哪跑?” “我特么哪知道,是我哥一直留意着,反正机票船票都买了,你赶紧让你哥通知调查组吧你。” 祝宗宁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赵虔懵了两秒钟,立即一边给靳怀风打电话,一边冲到衣帽间去扒拉了一套衣服冲出门。 张重胜要比靳怀风了解得还谨慎小心,且惜命的程度高于贪财的念头,在感觉到不对劲的苗头时,立即准备出逃。 批捕的公文流程还在走,原本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可要让张重胜逃出去了,靳怀风这些年的努力就算是前功尽弃。 三个人在靳怀风自己这家小公司的会议室里头,丁可非跟许依不知道怎么劝,还在看靳怀风的脸色,揣测靳怀风的态度,好在没看出来靳怀风有什么冲动的意思,只是在不停地刷新手机消息。 “怀风,喝口水吧。”最后许依先沉不住气,把茶几上的水杯往靳怀风那边推了推,找了个由头开口,“其实……无论如何,当年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对吧?” 靳怀风继续在刷新手机消息,自从调查组介入,他的身份就顺利演变成和张重胜接触的线人,今早接到赵虔的电话之后,也是以线人的身份提醒调查组张重胜要出逃的可能,但调查组如何核实,如何决策,他全都无从所知。 只能等。 许依一出声,他早上接到消息之后就紧绷起来的神经才松了一秒,抬头看了看许依,又看了看丁可非:“我知道,不用担心我。” 他知道丁可非和许依在担心什么,怕他乱来,怕他冲动。 很多人觉得他成熟稳重,运筹帷幄,但丁可非和许依见过他偏执的一点苗头。 “我……”靳怀风张了张嘴,想给丁可非和许依再解释一下,但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赵虔的声音比他的人还要先闯进来:“哥!我跟你说你先别着急!” 他慌里慌张,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摔跤,被靳怀风手疾眼快地捞住了。 “你怎么过来了?”靳怀风扶着赵虔让他站稳,顺便抬手将赵虔系得歪歪扭扭的围巾给理了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的?” 第77章 赵虔气儿都喘不匀了,靳怀风这小公司是租用的商用办公楼的一层,没有自用的停车场,他来的这会儿楼下车位占满了,他把车子停得远,又怕靳怀风已经走了,停车就开始飞奔,这会儿肺要炸了,腿也已经快像不是他自己的。 他扶着靳怀风的胳膊猛喘几口气,接了丁可非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才总算顺过来一点气,一边喘一边又说:“我怕你自己去追那个张什么玩意。” 第三个知道他本性的人过来了。 靳怀风看着赵虔因为奔跑而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给他拍着背顺气,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你们一个两个三个,也太不信任我了,我着戒指都带上了,一个有家有室的人,哪能那么冲动的。” 他扶着赵虔,让赵虔坐到他刚刚坐过的单人沙发那,拿过一个靠枕给他垫在腰后面,才又说:“而且我又不清楚他的出逃路线,我就算想追,去哪追啊?演电影啊?” 赵虔的腿前一天刚用过劲了,这会儿又一跑,酸软得简直像不是他的,脸都皱成一团,冲靳怀风伸手:“我不管,你过来,牵着。” 靳怀风拿他没辙,单人沙发挤着坐两个大男人不舒服,他只好拖了个茶几凳到赵虔跟前坐定,伸手跟赵虔握住了。 他腿长,茶几凳又矮,姿势有点憋屈,看得丁可非在旁边笑:“看见没,一个猴一个栓法,我昨天跟你说他可听小少爷的话了,你还不信。” 确定靳怀风不会冲动做事,许依也跟着有开玩笑的心思了:“现在信了。” 被赵虔这么一搅和,会议室里一直有些凝重的气氛也轻松了一点,靳怀风冲丁可非伸另一只手:“这时候就别想着调侃我了吧,帮我拿下手机,谢谢。” 第105章 午饭是在会议室里叫的盒饭,但其实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尤其是靳怀风,赵虔能感觉到,靳怀风和他牵着的手掌心一直都是潮热的。 气氛难捱,被赵虔搅散的那种压抑、紧张又渐渐回到这间会议室里面,丁可非和许依坐在沙发一端,靳怀风还坐在茶几凳上和赵虔拉着手,几个人沉默地刷新手机消息和电子邮箱。 赵虔心理素质最差,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如坐针毡,总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可张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墙上的钟在无声地走动,下午三点多,天气忽然阴了下来,光线充足的会议室里面忽然昏沉起来,气氛彻底压抑到了顶点。 毫无消息,几个小时的紧张等待几乎将人耗干。 会议室里昏昏暗暗,许依站起来走到总控“啪”地一声打开了会议室里头全部的灯。 赵虔被晃了下眼睛,抓着靳怀风的手指缩了缩。 “哥。”他终于憋不住了,忽然阴沉下来的天气和许依开灯的动静让他心里一直绷着的弦失去平衡,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靳怀风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赵虔身上,“嗯”了声:“怎么了?” 赵虔没有安慰人的本事,和靳怀风对视着,憋了几秒钟,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肯定能抓到的。” 靳怀风和赵虔拉着的手动了动,揉了揉赵虔的手指节,像是在回应赵虔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会的。” 但赵虔绷不住了,拿过自己的手机调出沈念的联系方式:“我受不了了,我找我妈去找找关系,问问到底什么情况了啊!” 他天真就天真在这里,靳怀风没和他牵着的那只手将赵虔的手机抽了下来:“别闹。” 且不说沈念是否能够有这么大的能量,就算有,案件也是保密的,何况和赵氏还有各种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会儿估计要提前做危机公关,哪能再牵扯上去。 但赵虔想不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看着靳怀风,都快急哭了:“那我着急嘛……” “案子要保密的。”靳怀风把他手机屏解锁,找到赵虔总玩得那个手游打开,又塞回赵虔手里,“呶,分散一下注意……” 话没说完,丁可非忽然“卧槽”了一声,连连喊靳怀风的名字:“老靳老靳老靳!赶紧看手机,航空管制!抓了抓了抓了!!!” 与此同时,赵虔刚刚被打开了手游页面的屏幕也跳出来祝宗宁的电话。 紧跟着,靳怀风也接到了来自赵竟成的消息。 刚刚遮住阳光的云团又散开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钻出来,阴阴沉沉的天气又露出上午时晴朗的模样。 沉寂了几个小时的会议室里忽然热闹起来,拉锯许久的一场斗争在这篇消息提醒混杂这来电提醒的热闹中落下帷幕。 明天,或者等不到明天,今天晚一些时候,张重胜被捕的消息就会冲上新闻热搜,紧跟着许多年前那桩或许早就无人关注的陈年往事的真相也会被公之于众。 像是一处暗疾,隐藏在冯怀瑾的身体里,扎根在靳怀风的心脏中,如今终于可以连根拔除。 或许很快就会痊愈。 靳怀风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胸口,在皮肉之下剧烈地跳动着,赵虔没有他这么内敛,情绪表达的热烈而张扬,猛地蹿进他怀里:“哥!!!姓张的被抓了,叔叔清白了!” “我看到了。”靳怀风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抖,将赵虔搂在自己胸口,力道却没办法像控制语气那样拿捏正好,几乎要将赵虔抱疼了,他唇瓣贴着赵虔的发梢,又重复,“赵虔,我看到了。” 以前觉得将会是一场山崩海啸的事情,可其实真的经历过时,又觉得没有想象中声势浩大。 他们从会议室走出去的时候,仿佛和平常的每一天也没有什么不同。 公司里头大家仍旧在做自己手头的工作,格子间里打电话的声音和敲键盘的动静此起彼伏,寻常得好像是他们靳总和许总只是在会议室开了个长达六个小时的会,与他们这些打工人并没有多少干系。 靳怀风一行四个人也面色如常,也就像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工作日一样,从办公楼走出去,下楼找一家餐厅吃饭。 还没有到下班高峰期,路上车辆不多,赵虔坐在靳怀风的副驾驶上,歪着头看靳怀风的脸。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打在靳怀风的脸上,像是神明在眷顾。 “哥。”赵虔半个身子都快要靠到靳怀风那边去,“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开心?” 靳怀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嗯”了声,在看路的间隙冲赵虔笑:“开心,特别开心。” “我也是。”赵虔点点头,傻乐起来,“祝宗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你为了这件事付出那么多,要是没能抓到姓张的,就完蛋了。” 靳怀风是付出了很多,这些年说是卧薪尝胆也不为过了,他没多想,问赵虔:“什么完蛋了?” “你肯定还要去抓他对吧?”赵虔一提起来,就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那万一你要继续追查这个事,我又不能拦着你,多危险啊……”他顿了顿,又补充,“还要跟我异地恋,我哪受得了。” 靳怀风倒是没想到赵虔想了这么多:“所以你冲到公司来,是怕我丢下你跑了?” “可不嘛……”赵虔想到点什么,又拧过身子去看靳怀风,“那,要不是我昨天机智,把戒指给你戴上了,你今天是不是就不记得自己有家有室了。” 戒指上的钻石折射着照射进车里的阳光,靳怀风瞄了眼自己手指,没回答,反而问赵虔:“明天有什么事情么?” 赵虔没反应过来:“啊?没事啊……” “那陪陪我吧。”前面是红灯,靳怀风停下车,借着这个空档牵了下赵虔的手,“好久没去给我爸妈扫墓了,我想带你去见见他们,也告诉他们一声,事情了了,我也过得很好。” 赵虔“嗯”了声,默默别过头去。 要不是丁可非过来找他们那天,他洗澡的时候没找到新的身体乳在哪里,想出去问靳怀风一声,恰好听见了他跟丁可非的谈话,他还真信了靳怀风这句“过得很好”。 哪里好了,赵家的产业他不要,自己的公司还要给他,靳怀风精明算计十几年,生意场上人人都说他是个人精,现在却谈了笔糊涂账,将自己赔了个身家全无,入赘都没有他这么惨。 赵虔瘪瘪嘴,悄悄给祝宗宁发去消息:让你帮我找的律师找好了吗?我想尽快把赠与协议公证完。 祝宗宁给他回消息:你想好了?别被人骗了还替别人数钱。 赵虔不乐意了:那你牧哥会骗你吗?! 祝宗宁立即发来绝交威胁的表情包,并严肃表示:靠你别乱说话!行了行了,谁管你!律师早就找好了,明天你来我们公司找我吧,约会去了,勿扰。 赵虔就又高兴了,没有计较祝宗宁的态度问题,大气地给祝宗宁发了个“ok”的表情包,说“那我晚上过来找你”,而后锁屏手机,又看回靳怀风。 “哥。”他喊靳怀风,等靳怀风转过头来看他,他又显得直愣愣,讲话根本不知道委婉,告诉靳怀风,“我想亲你。” 第78章 第106章 靳怀风的车本来在丁可非他们前面,到达餐厅却比丁可非和许依晚了十几分钟。 赵虔的嘴唇有点肿,像是打了水光针似的,脸颊染着红晕,看着春光满面的,跟靳怀风一块坐到丁可非对面的雅座里。 他们之间没那么多客套,丁可非已经点了几个菜下过单,将菜单递给靳怀风:“你看看,还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他吃不了辣的。”靳怀风接过菜单,翻了一会儿又加了两个菜一个汤,“先这样吧。” 开了车,而且第二天靳怀风恐怕还要再配合调查组那边了解一些事情,一行人没有点酒,丁可非给大家倒了茶水,举起来:“酒就算了,咱们以茶代酒碰一个吧,庆祝这桩陈年冤案终于算是了解了。” 靳怀风端着杯子,先跟丁可非碰了一下,又和许依碰了一下,是真心实意地感激:“谢谢。” 赵虔也跟着端杯子,靳怀风跟丁可非碰完他凑过去,跟许依碰完他也凑过去,最后靳怀风道谢,他也跟着:“谢谢。” 跟新人答谢酒似的。 丁可非仰头喝水:“搞这些,都是兄弟,什么谢不谢的。” 许依也抿了一口:“就是啊,你这样就有点见外了啊。” 靳怀风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咽下那口茶的时候,与一直藏在他心里的冯怀瑾也碰了一下杯。 再见啦,他想,做了这么多年靳怀风,他也是时候让过往告一段落,以后就要用这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了。 这许多年,靳怀风从来没有过这么轻松,释然,这一天晚上他睡了最安稳的一个觉,醒来时恍惚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不记得了。 身边赵虔还在睡,睡姿西仰八叉,一只胳膊横在他的腰上,一条腿架在他的腿间,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边,被子就只盖了腰和屁股那一片。 心里是沉稳和安宁,靳怀风微微动了动,侧身看赵虔睡着的脸。 他看过无数次赵虔睡着的样子,卸去那些过度恣意和贪玩的坏习惯,赵虔的样子时常让靳怀风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总归会长大的,可又不愿意他太快长大。 这样的赵虔让人心软,靳怀风就会觉得多宠他一点也没什么。 可能是他翻身的动静惊扰到了赵虔,赵虔的睫毛颤了颤,紧跟着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哼哼唧唧的动静:“几点了嘛,再睡一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往靳怀风怀里蹭了蹭,脑袋钻在靳怀风的胸口:“不想起。” 其实都快十点了,磨蹭一会儿,他们得下午去墓园,不过他们家本来也没那么多讲究,什么时候去都问题不大。 靳怀风伸手揉了揉赵虔的后脖颈肉,轻声哄他:“你睡吧,我去弄点吃的。” 但赵虔拽着他不松手,打着呵欠睁开眼睛,胳膊动了动,抱住了靳怀风的一条胳膊,更黏糊了:“都半个月了,我醒的时候被窝就剩我自己,好不容易你空下来,不许走。” “行行行,不走。”靳怀风动了一下,把自己胳膊从赵虔怀里抽出来,又揽着赵虔的肩膀把人捞到自己怀里,让赵虔几乎是趴在他胸口,“那你不饿么?” 赵虔玩他睡衣的扣子,想了一会儿:“饿,但是不想起,怎么办。” 能怎么办,靳怀风去摸手机:“那我让人送餐过来。” 赵虔心满意足,往靳怀风肩膀上蹭了蹭,顺便也捞过自己手机来看了看时间,顿时话锋一转:“也……不用了吧,我都睡醒了,还是起床吧。” 靳怀风都把珊珊的聊天框点开了,闻言垂眼看了眼赵虔:“怎么?” “没怎么……啊。”赵虔翻身爬起来,拽靳怀风的手要下床去洗漱,对上靳怀风的眼神,又抿了抿嘴唇,“就……今天不是要去给叔叔阿姨扫墓……来着,是不是有点晚了。” “没事,不晚。”靳怀风跟着他起身下床,朝盥洗室走,“本来也打算下午再去,墓园下午人少一点,能多跟我爸妈说说话。” 赵虔信以为真,安心下来,拿洗漱台上的电动牙刷挤牙膏:“哦……那我一会儿定一束花,叔叔阿姨喜欢什么花?” 其实不大记得了,分别的时间太久太久,除了噩梦一样困住他的那一天之外,靳怀风其实已经忘了很多旧事。 “康乃馨吧。”最后他说,“其实我们送的,他们都会喜欢的。” 最后定了一小捧康乃馨,最经典的搭配,摆在大理石的墓碑前,显得低调,安静,温馨。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靳怀风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靳怀风和母亲长得很像,不过眼睛随了父亲,显得严肃。 赵虔在心里偷偷比较,等靳怀风将张重胜的被捕消息讲给墓碑里面的人听。 很长的一个故事,很长的一段路,但讲起来其实也就几句话,真相大白,沉冤昭雪,对自己这一路的艰辛只字未提。 赵虔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悄悄在心里更正靳怀风的话。 “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不,他过得不好,压力总是很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证据提交上去,相关部门很重视。” ——“不,那是因为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要不是我阴差阳错掺和进来,他想要跟那个姓张的同归于尽,要给你们一个真相。” “张重胜就是当年的幕后黑手,爸,我找到了当年你真正的学术成果,打算按现在的流程走手续,准备做临床试验了。” ——“这个没骗你们,他特别牛逼。” “还有就是,现在我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他很爱我。” ——“但是他更爱我。” “赵虔,来打个招呼吧。” ——“我——” 赵虔习惯性在心里接茬,差点没跟上靳怀风的话头把内心os说出来,紧急刹了个车,才往靳怀风跟前凑了凑,很乖:“叔叔,阿姨,你们好。” 他像是做自我介绍的学生似的,一板一眼:“我叫赵虔,赵钱孙李那个赵,虔诚的虔,是独生子,不过已经跟家里出柜了,我爸妈都接受。” ——虽然接受是有条件的——他又在心里补充,有点惭愧,扣了扣自己的手指尖,才又说:“请你们放心,我真的会努力对靳哥好的,我保证。” 就差要画押了,靳怀风看着赵虔表忠心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地有些软。 他动了动,离赵虔近了点,牵住了赵虔的手,接茬道:“他说得是实话,我们都很珍惜这段感情。爸,妈,这件事我就当你们同意吧,反正这些年,我自作主张的事情也不只是这一件,何况我现在是真的很幸福。” “当年妈留的镯子,说是留给我娶媳妇,可惜我在咱们老家找了几次都没找到,可能是当时闹事的人太多,被弄丢了。”靳怀风停顿了一下,抬了抬和赵虔牵着的手,“不过我们俩是他求婚的,戒指也是他偷偷订来的,现在我带他见过父母了,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吧。” 靳怀风内敛,很少说这么多剖白的话,赵虔心跳得咚咚的,可还没等他平复一下,靳怀风又说:“跟镯子成套的玉如意倒是找到了,爸,妈,今天我就代你们转交给赵虔了,麻烦你们也保佑他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玉如意被靳怀风的体温捂得温热,躺在赵虔的手掌心。 玉不算上好,雕刻工艺也一般,赵虔见过比这个品质上乘的物件不计其数,可没有哪一件比得上这一件贵重。 赵虔手指蜷了蜷,想说什么,又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能珍而重之地将那枚如意坠子收进大衣贴着胸口的口袋里。 靳怀风今天过来要做的两件事都做完了,墓园里头风大,他给赵虔拢了拢外套,说:“行了,我们走吧。” “啊?哦。”赵虔还沉浸在玉如意里,愣了一下,才跟上靳怀风的动作,“叔叔,阿姨,那我们走啦。” 他快走两步,跟上靳怀风,快要走过台阶的时候,才又想起来什么,第无数次在心里对靳怀风的父母讲话—— “爸,妈,也要保佑他一生顺遂,再也不要受苦。” 第107章 三个月后,天气已然热起来,暑期蒸腾着,闷热而潮湿。 这个夏天热得离奇,才七月份就已经高温预警,赵虔苦夏,办公室和家里的冰柜都塞满了冷饮和冰淇淋,连空调房的门都不想要迈出去一步,连跟姜沼和祝宗宁他们私下聚会的局都推了。 可他自己问沈念要来的“庆功宴”,又不能不操办起来。 当时他自以为筹划巧妙,还为此挺高兴了好几天,但其实好多事情都在他意料之外。 赵虔没想到沈念给他这项目这么难搞,拖拖拉拉了将近四个月,他才算是磕磕绊绊将项目推进了下来,也没想到他对赵竟成和沈念坦白和靳怀风的关系是在那样一种情形下,更没想到的是自打张重胜的审判结果出来,靳怀风开始慢慢回归到赵氏集团的业务中,赵竟成和沈念竟然就对他撒手不管了,三不五时翘班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撂挑子长达一个月之久,出国旅游去了! 第79章 这下好了,靳怀风是什么私生子的事情在张重胜那件事情的新闻挂上热搜,冯章夫妇的旧案真相被公之于众之后已然消弭无踪,没人再议论了,而他跟靳怀风都在一块四个多月,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能秀的恩爱他一个没落,折腾得他那些狐朋狗友们也早都已经知道他们俩的恋情。 庆功宴的原本作用,一个是替靳怀风证明清白,一个是他要官宣和靳怀风的关系,拖延到现在,这两个作用都起不到了,反倒是平白让他多出来件事情要操心。 大热天的,他还得亲自去一趟宴会现场,倒也不是请的宴会策划团队不够专业,主要是他用的地方是祝宗安今年新开的那家酒店,策划团队用的也是祝宗安的人,结果不知道这酒店什么时候转手给祝宗宁管理了,祝宗宁这混蛋收了钱,却既没有售前服务,也不给他善后,他还拿祝宗宁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绝交了吧? 几十年的发小情呢,祝宗宁不顾,他可是个有良心的人。 靳怀风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赵虔愁眉苦脸的模样,把桌子上赵虔刚刚吃完的冰淇淋盒子丢进垃圾桶,问他:“怎么了?吃多了冰不舒服?” “祝宗宁这个混蛋。”赵虔吐槽他,“明天晚宴现场的酒都不愿意帮我选,还要我亲自过去一趟。” 靳怀风刚开完一个会,接下来没什么事了,将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一颗,问,“那我送你过去?” “不了吧。”赵虔瞄一眼电脑桌面上靳怀风的行程表,没答应,“你下午三点不是要去见客户,把我送过去,还得赶回来,你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靳怀风想起来,下午他确实有个见客户的临时行程,对方本来是来见赵竟成的,但赵竟成这会儿和沈念在国外旅游,就只能由靳怀风来接待。 他点点头:“那让司机送你。” “我自己开车吧。”赵虔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拉着靳怀风坐到沙发上去,“他那结束我就直接回家了。” 靳怀风“嗯”了声,把赵虔的腿捞到自己腿上来,让赵虔坐的舒服点,问他:“晚上吃什么?今天我空了,下厨给你做。” 赵虔抱着个抱枕,舒服地歪在沙发上,闻言眼睛都亮了:“手撕鸡!我想吃你做的那个凉拌手撕鸡!” 说是庆功宴,实际上就是个由头,以赵虔的名义举办了一个晚宴,邀请了赵虔主持的那个项目的合作方,还有业内其他一些常来往的人,以及赵虔和靳怀风的朋友们。 赵竟成和沈念都不在场,是一种无声的昭示——赵氏是真的要渐渐交到赵虔手上了。 不过与之前不一样,之前大家都并不看好赵家这位纨绔小少爷,觉得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可如今看起来也有模有样了,何况还有个靳怀风辅佐他。 当初传出来风声,说靳怀风是“私生子”,后来又渐渐有了澄清的声音,之前的话就是传错了,靳怀风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子,只是人家和赵虔谈了恋爱,赵家又不能对外说这是“儿媳妇”,自然是说“另外一个儿子”。 赵虔同靳怀风一辆车到的宴会厅,进门时宾客已经到了不少,宴会厅里头请的钢琴师在演奏,宾客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热闹和喧嚣中,赵虔看见了康怡集团的那位千金,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一年的冬天,他参加程小姐的生日宴,此时的场景与当时的场面像是在重叠,可他的人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次靳怀风是宴会厅里的话题中心,而他一个人躲在角落生闷气,但这回他是这场宴会的主人,与靳怀风站在一起。 “哥。”赵虔站在靳怀风身侧,两个人穿的是某高奢品牌这一季的最新一系列夏款休闲套装,同款不同色,站在一起般配又养眼,赵虔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转头喊了靳怀风一声,冲靳怀风笑开了,说,“我们进去吧。” “好。”靳怀风虚揽了一下他的肩膀,才又将手臂垂落回身侧,像是护着赵虔,轻声答应,“走吧,小赵总。” 从门厅走进去的一段路,地上铺着红毯,许多宾客端着他昨天才定下来的香槟和红酒看向他和靳怀风。 赵虔走到宴会厅中央,靳怀风停在距离赵虔不算很近,但绝对不远的位置,静静注释着赵虔,看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杯香槟,轻声敲了敲,以宴会主人的身份致欢迎辞:“各位来宾……” 其实赵虔是有点紧张的,靳怀风心里清楚,刚刚在来的路上,赵虔还在一直冲他撒娇耍赖,企图将开场致辞的环节交给靳怀风来处理。 但其实赵虔一点都没怯场,靳怀风在赵虔讲话到末尾,眼神看向他的方向时,悄悄给赵虔竖了个大拇指,冲赵虔举起酒杯。 赵虔结束了很短的一段发言,维持着平稳从人群中走到靳怀风身侧,才一抓靳怀风的手腕:“紧张死我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把酒杯都塞进靳怀风的手里:“感觉像是新婚致辞似的,我老婆还没站在我身边。” 靳怀风被他故意占便宜的话给逗笑了,给赵虔靠着,自己将手里的两个高脚杯碰了碰,说:“新婚快乐啊,小赵总。” 赵虔愣了一下,定定地看了靳怀风好几秒,才伸手把自己刚刚塞给靳怀风的杯子又拿了回去,仰头把里面的香槟给干了。 “新婚快乐。”他说,“靳怀风,你愿意做我的爱人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那啥还有……都和我不离不弃吗?” “愿意。”靳怀风的手虚握着赵虔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尖,把赵虔背得不完全的誓词补充完整,“赵虔,我愿意做你的爱人,未来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我都会爱你,保护你,尊重你,对你永远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 赵虔想要努力让自己别抖,可控制不住,用力握了握拳,才“嗯”了一声,仰头看着靳怀风的眼睛。 他其实没想过这场“庆功宴”的第三重意义。 这是他们隐晦的婚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