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腺》 第1章 《谎腺》作者:惜路【cp完结+番外】 简介: 为恨o装a双面卧底成为mvp 【聪明有趣攻x神秘装a受】 【刑侦|迷雾重重】 唐行舟当了十年卧底,最后两年被囚禁在孤岛别墅里,无聊到数星星、数守卫的眨眼频率…… 终于,一场三方争夺的文物案打破僵局,他带着满身秘密重返警界,从通缉名单直接空降成刑侦支队长! 腺体损伤、信息素紊乱,连指纹都沾着悬案的谜团。 余规是第一个不信他的人。 作为亲手从孤岛把唐行舟“捡”回警局的副队长,他接到任务:监视这位危险的新领导。 可越是靠近,他越发现唐行舟身上矛盾的过去,一个看似孤僻的alpha,却向往城市繁华,还会被易感期影响的夜不能寐。 最关键的还是那迷雾重重的过去…… 从文物失窃案到疗养院儿童贩卖案,两人在生死边缘逐渐交付信任。 当余规终于撕开唐行舟的保护壳,却换来另一场全国通缉,唐行舟消失了,带着余规从未知晓的过往,和腹中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三年后重逢,余规在海界线截住那个抱着酷似自己的小男孩的男人。 唐行舟的信息素依旧像被雨淋湿的森林,而余规手中的手枪已瞄准他的眉心。 “余警官,”唐行舟轻笑,“这次要给我戴手铐,还是还给我戒指?” tag标签:刑侦、abo、美强惨、强强、狗血、久别重逢、生子、剧情、悬疑推理、he 第1章 最新的财经报纸被唐行舟垫在茶杯下。 屋外阳光透过铁栏在桌面上映出阴影,将“99物案”几个大字分割,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唐行舟嫌晒地坐起身,彻底将阳光隔绝,他缓缓抬起被手铐控制的双手把茶叶拂去,因为细微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窗户瞭望出去是绵延不绝深色林海,这座三层洋房被遗忘在孤岛深处。 他脖颈上的阻隔贴已很久没更换新的了,皮肤下方泛起不正常的红印。 “老齐,我需要抑制剂。”唐行舟对着门口重复要求。 穿着花色衬衫的守卫像往常一样沉默,这个beta在他门前站了两年零一个月,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唐行舟闲暇时数过他眨眼的速度,甚至还数过他的睫毛,谁叫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呢。 无聊透顶。 这时,直升机的轰鸣声突然从天空传来,撕裂专属于海岛的寂静,再接着,唐行舟听见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小洋房楼下。 门外老齐的对讲机也在这时沙沙作响,传来两个短促的电流音。 “终于来了。”唐行舟舔了舔alpha易感期才会出现的虎牙笑道。 老齐毕恭毕敬地解开铁门锁链,大门打开瞬间涌入难闻的气味。 两个穿防弹背心的男人走进客厅后老齐又重新把门锁上,领头的摘下墨镜,露出左眼那道蜈蚣似的疤,人如其名,代号“蜈蚣”。 “诺亚。”蜈蚣高高在上,从手提箱里取出三支蓝色抑制剂和一些阻隔贴,“别怪我们心狠,实在是你没办法自证清白。” 唐行舟哼笑一声,没跟蜈蚣起口舌之争,伸出镣铐锁住的手腕去拿抑制剂,当掌心碰到冰凉的玻璃管时,蜈蚣突然收紧手指:“上个月艺海河那批货,条子比我们快了一个小时,是你吗?”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骤然升高,蜈蚣在用alpha的信息素压他。 很腥的味道,像烂掉的鱼。 “我在这破地方关了两三年。”唐行舟嫌弃的侧了下头,“如果我是条子,能送出去消息,会不让他们来救我?” 他说完猛地抽走抑制剂,但蜈蚣却将抑制剂猛地捏紧,玻璃管因为两人争夺瞬间在唐行舟手中破碎。 蜈蚣这才得意松开:“哎呀,碎了。可是我们来一趟不容易,你又得慢慢熬过这个易感期了……诺亚,需要omega吗?” 唐行舟冷笑一声:“如果你能送进来,我怎么可能不要呢。” 蜈蚣扯起一抹嘴角,靠近唐行舟嗅了嗅:“你真好闻。” 唐行舟嫌弃的往后退了退,但因为坐在椅子上,也躲不了多远。 蜈蚣当年就是因为信息素难闻被孤立过,唐行舟知道蜈蚣讨厌所有信息素好闻的alpha。 这就导致蜈蚣对他有天然的恨意。 蜈蚣看着唐行舟毫不掩饰的嫌弃,面露凶意,但他又不能把唐行舟怎么样,只能站直身体,随意的看了看关着唐行舟的房间想继续嘲讽两句,视线却无意扫到墙上的日历表,那上面赫然用红笔圈着今天的日期! 蜈蚣突然拔枪,但唐行舟已经快他一步,笑着把碎掉的玻璃划过他的侧颈。 鲜血瞬间溅到四周,原本鲜活的人瞪大双眼,想用手去捂住伤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蜈蚣直直的往后倒下去。 而蜈蚣身边的下属还妄想反击,唐行舟双手一个反绞握住这把手枪,正推回去对准他的头颅,嘲笑道:“见我还需要穿防弹衣,你们是有多怕我。” 说话间,毫不犹豫地一枪解决了他。 门外的老齐听见声音,试图开门进来,可大门铁链繁琐无比,唐行舟还对他举着枪。 老齐立马找到掩体,终于开口:“诺亚!这里四面环海,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看在两年陪伴上,我不杀你,你也不敢擅自杀我,滚吧。” 说完这句话,唐行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没再犹豫,接连几声枪响打碎了手铐和窗户铁栏,紧接着点燃房间,翻出窗外。 原本只是三楼的高度,该轻轻松松才对,可是他的易感期影响了他,强压下不适感,握紧手中最后一支抑制剂,绕到别墅前面。 果然看见了蜈蚣手下开的车,他毫不留情一枪解决还在用对讲机呼救的对方,掀翻尸体,自己坐了上去。 五分钟后,唐行舟驾驶着黑色越野车冲下山道。 后视镜里,洋房三楼的窗帘正在燃烧,像面猩红的旗帜。 子弹突然击穿挡风玻璃,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泥泞中甩出半圆,是直升机那边的人赶来支援了! 岛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身藏其中,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他开的车子穿梭在泥路上,窗外树影化作模糊的马赛克。 唐行舟解决完第二波围剿自己的人时,看见仪表盘油量警告灯开始闪烁。 只能再赌一次。 车身突然腾空,直直冲下峡谷! “余副队!这下面有东西!” 余规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绳索在腰间勒出深痕,海面上的暴雨说来就来,水流从山顶到山谷,甚至都形成了一条小溪快速冲向海里,还把他们向考古大学地质专业借的大学生们浇成落汤鸡。 “慢点挖。”余规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这就是那批被倒卖的文物?” 但当第一铲泥土被掀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金光刺破黑土。 这是一尊半人高的佛像,莲座下堆满印着类似维语的金条。 “不是那批文物?” “这是什么,黄金吗?” “怎么会这么多?” 众人讨论声不断,眼睛全都盯着那冒头的金灿灿的钱财。 “通知陈局!“余规立马做出决断,但他的话戛然而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深渊拐角处,有一个与原始森林不相符的车轮。 这时结伴去上厕所的两位女学生发出惊呼:“余……余队!有人!!!” 余规迅速上前,果然看见一个全身惨白裹满泥土的男人,他快步蹲下查探脉搏:“还活着!叫随行医护!” 就是这巨大的一声呼喊竟把昏睡中的人吵醒,他迷离睁眼,这双眼睛里含着说不清的故事,还带着着极大防御气息。 男人与余规对视后再次昏睡过去。 医护人员抬走担架时,余规注意到昏迷者后颈的腺体上的阻隔贴,以及左手无名指戴着枚奇怪的戒指。 余规上前取了下来交给考古教授们。 银戒面刻着许多奇怪的图案,像某种加密文字,教授们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余规带人重新巡查了一次岛屿,果然发现了那栋被烧毁的房子,但这些线索早被大雨洗刷干净。 没有打斗痕迹,但是有鲁米诺反应。 “余哥,这岛上居然有人,还有路!平时都是吃什么喝什么啊,怎么运上来的?有化学反应,可是尸体呢?” 余规看了看自己带的实习生,拍了拍他的肩:“雷云,带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码头或者能停直升机的的平台地,特别是沙滩附近,看有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们是一路追踪文物才到的这里,原本案子证据来的就蹊跷,居然还让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受害人”。 余规怀疑,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的! 第2章 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还得安抚那些学生。 医院。 “病人体征稳定了,”医生低声道,“是个alpha,目前血液里有大量抑制剂残留,应该是在易感期的,身体有多处损伤,还需要再修养几天。” 余规点头,“他醒后第一时间联系我。” 医生叹了口气:“余警官,这人身体不好,我们的护士妹妹发现他腰下有个纹身,需要看看吗?” 余规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掀开被子,病号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余规伸手轻轻松开松紧带,果然看到侧腰下那个纹身,一朵花。 “这什么花?” 医生道:“好像是雪莲花吧,我们查了。” 余规松开手,“别传播。” “知道知道。” 黑漆漆的世界里,漫天大雾,前方的道路充满危机,唐行舟只感觉自己一直在逃,无数人将他包围着,审问着。 “最后一针,很轻的,听话。” “小舟,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替我活下去,替我们报仇!” 唐行舟挣扎的看着这些恐怖的、痛苦的人脸,骤然冷冷下来。 他不欠任何人,没人可以这样逼他! 这一刻,他睁开了冰冷的双眸,白昼映入眼帘,使他不得不重新退回黑暗。 耳边是医院机器的滴答声,还有护工的疑问声:“醒啦?喂?是睁眼了吧……医生!” 就这么好了一点,警察局的人就来了,果然及时。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唐行舟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然后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警号157318,余规。 “姓名。”余规推给他一杯水。 唐行舟的视线从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到自己手指上,冷声问道:“我的戒指呢。” “等你证明你的无辜,我们会还给你。”余规坐回位置上,“好好交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有那尊佛像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 “可以别用这个灯对着我吗?我不习惯。”唐行舟低着头,缓慢眨眼提出要求,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阴影,映在下眼睑处,瞧着很温顺。 医用绷带勒进他的手腕,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淡红色的痕迹,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处传来细微的疼痛,身体还没能好全。 余规抬了抬手移开了一些:“现在可以说了吗?” 语气算不上好,态度算不上差。 “我的戒指呢?“唐行舟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般嘶哑,有些难过的追问,手指节奏性的敲动桌面。 跟余规恰恰相反,语气不差,但态度就是不好。 “你先答话!”余规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动怒,他很讨厌他这种不配合的人,“还有,戒指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老实交代。” 唐行舟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的原本可爱的犬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野兽。 余规愣了一下,这个人还在易感期。 “余副队,是吧?”他微微前倾身体,“你还没资格审我。” 余规皱眉,与身旁的搭档雷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在这一刻,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唐行舟眉眼笑着,好似无形地说:“时间刚刚好。” “余队!”警员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出来一下,有人找。” 走廊上,省厅来的专员正在和陈局长低声交谈。 余规走近时,谈话戛然而止。 “案件移交省厅特别调查组。”专员简短地说,“所有材料封存,你们不用再管了。” “为什么?”余规的声音在走廊上显得格外突兀,“我们追查这批文物走私案已经一个多月了,如今合并黄金案正是突破口!那个嫌疑人身上有重大线索!” “这是命令。”专员打断他,递过一个文件夹,“签字吧。” 余规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纸调令和保密协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文和熟悉的批注者,最后落在局长无奈的眼神上。 钢笔在他手中几乎要被捏碎,险些控制不住撕碎这些文件。 专员道:“余规,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余规看着那个原本应该很亲密熟悉的名字,却有数不尽的陌生感,即使有再多不解,也只能签下名字。 当他再回审讯室时,唐行舟已经站了起来,两名陌生警员站在他身后,表情肃穆。 “看来我们的谈话要提前结束了,余副队。”唐行舟站起身,在余规耳边轻声道,“但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他的信息素拂过余规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森林空气味道,很干净,和唐行舟身上的气质一点都不像。 原本以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可两月后,市局会议室。 “各位,这是你们的新任支队长,唐行舟。”陈局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原支队长正式退役,从今天起,一队由唐行舟唐队全权负责。” 余规坐在会议桌左边,手中的笔重重放在桌面上。 盯着站在局长身边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银星闪闪发亮。 一队组员全部黑脸与不解。 “好久不见,余副队。”唐行舟的目光越过整个会议室,精准地锁定了余规。 他的笑容像是由心而发,看不出丝毫伪装。 会议结束后,余规直接闯进了局长办公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拔高声音,“那个唐行舟,两个月前他还是个嫌疑人!现在成了我的上级?” 局长叹了口气,示意他关上门。 “坐下说吧,余规。” 百叶窗拉紧,屋内只剩下灯光。 局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余规面前。 “十年前,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被秘密派往边境卧底。”局长的声音很轻,“他的任务是渗透当时刚冒头的跨国走私集团‘金迦’。” 余规翻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唐行舟穿着警服,面容青涩但眼神坚毅。 照片下方印着日期和“优秀毕业生”的字样。 “两年零一个月。”局长说,“这是他被囚禁的时间,‘金迦’的人怀疑他是卧底,将他囚禁,因着他在那里呆的久,没有证据,并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关在海岛上,克扣吃食,克扣抑制剂,就是防止他逃脱。” 余规想起初见唐行舟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气息了,如果他们再晚一点,真的会死。 “他真的是警察?” 局长揉了揉太阳穴,“省厅审了他两个月,确认他没有叛变,才决定让他归队。”顿了顿又道,“这是机密,市局里除了你我,别再让人知道了,对外我们会说他因着执行任务得罪人被报复后从其他地方调来的。” 余规盯着照片上年轻的面孔,又想起现在那个眼带戾气,深不可测的男人,两者之间隔着深不可测的鸿沟,都不像是一个人。 “我不相信他。”余规直截了当地说。 局长沉默了片刻,突然压低声音:“正好,有人想见你。” 办公室内休息室房门打开,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余规立刻认出了他,省公安厅副厅长,彭为民。 “余规同志。”彭副厅长伸出手,“我们需要你帮个忙。” 余规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唐行舟确实通过了测谎和背景审查,”彭副厅长道,眼神意味深长,“但十年的卧底生涯太可能改变一个人,我们需要一双眼睛替大家近距离观察他。” 余规展开掌心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账号。 彭副厅道:“每周汇报一次。” 选他,是因为他安全,没有任何理由背叛组织,父母都从政,姐姐投身科技建设,一家人在为国家奉献。 余规慢慢握紧字条,彭副厅委以重任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天晚上,余规站在唐行舟的新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进来。”唐行舟低沉道,他的嗓子养的差不多了。 余规推门看见唐行舟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夕阳的余晖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余副队。”唐行舟转过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你是来还我戒指的吗?” 余规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直截了当:“一直忘了告诉你,戒指在抢救那天已经丢了,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闻言,唐行舟脸色微变,却没有发火,他往前走了几步,也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而是绕过桌子,走到余规面前。 太近了。 alpha本性互相排斥,天生厌弃对方信息素,可现在余规却觉得唐行舟的信息素干净好闻,就像身处大森林当中,说不出具体味道。 “你知道吗,余规。”唐行舟轻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两个月前审讯室里一模一样,“你好幼稚。” 第3章 说着,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余规的耳后。 余规猛地后退,但唐行舟已经收回手,指尖夹着一枚微型窃听器。 “这种小玩具,十年前我在学校的时候就不玩了。”他微笑着,把窃听器放回余规兜里。 余规讽刺道:“如果你还怀念你大学时候的时光,那可一定要保持初心。” “我一直保持初心,不曾改变。”唐行舟抬头与余规眼神交汇,比起之前的阴霾,这次显得格外诚恳。 惜路:其实没修多少,但我怎么感觉跟重写了一遍一样累。 第2章 唐行舟说完这些话后,主动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座位拿起桌上的文件。 余规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他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你要‘99物案’档案做什么?” “看看细节罢了,你可以走了。”唐行舟头也不抬地说道。 余规眉头一皱,声音冷硬:“这案子已经封存了,你现在翻出来是什么意思?” 唐行舟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暗色:“余副队,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两人目光交锋,余规又在探究他,可惜没有任何收获,转身大步离开,唐行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余副队,你还欠我一枚戒指。” 余规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门被重重摔上,发出一声闷响。 唐行舟看着紧闭的大门,强挤的笑容瞬间垮下,愣了会儿神,深叹一口气后登录内网。 第二日,市局会议室。 “从今天起,99物案合并黄金案正式重启。”唐行舟站在投影屏前,声音沉稳有力。 屏幕上显示着案件的简要信息和几张一对组员都很熟悉的现场照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余规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这案子两个月前不是已经封存了?” 唐行舟微微一笑,虎牙已经消失,目光落在余规身上:“省厅特批,由我全权负责。作为当事人,如果我一直闭口不谈,反而会引起更多怀疑。”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不如直接把这个案子破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余规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却一无所获。 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人,余规站在办公桌对面,语气不善:“唐行舟,你在做什么把戏?” “想查案啊,一个文物案你们两个月都没破,挺无能的。” 余规眉毛皱在一起,这个案子确实拖了太久了,这中间发生了很多,老师生病,旧案证人消失,他忙的不可开交。 但确实,不管他有什么原因,都不能掩盖这个文物案查了这么久的事实。 余规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唐行舟淡淡道:“下次进门记得敲门,还有叫我唐队,没事的话,就请出去吧。” “你就打算看卷宗破案?”余规道。 唐行舟放下笔,十指交叉,探究的看向余规。 “我确实需要你,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当天下午,城郊一排老式别墅。 唐行舟和余规站在其中一扇斑驳的铁门前,只有他们两人。 “这里是第一家受害者的住所,”余规低声说道,“古董爱好者何明群,四个月前文物被抢后又不小心滚下楼梯摔伤了,至今还在医院。” 唐行舟皱眉:“他的家人呢?” “两儿子都在国外,只有一个远房侄子偶尔来探望。”余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门应声而开。 屋内薄薄铺上灰尘,显然无人居住。 家具上盖着白布,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贴着“何明群物品”的标签。 余规还在解说:“这些白布是我们铺的,他暂时回不来,也不敢回来,他侄子呢有自己的房子,就没住在这边。两月前我们追踪那些文物一路追到了海岛……也是发现你的地方,东西都找回来了,甚至还多了一笔金条,这事你也知道,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佛像上会有你的指纹。” 唐行舟没回答,径直走向书柜,视线划过一排排古籍,最后停在一本在对这个房间来说略显突兀的英语字典上。 “何明群之前有想过出国吗?” “那倒没有,他侄子说他吐槽过白养两儿子了,出了国也不知道回家探亲。” “所以他就自学英文想去国外找他孩子?”唐行舟戴上手套,抽出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突然动作一顿,从书页中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余规眸色一惊,捡起字条:“之前没有这个!” 说完看向地板,除了刚才进来的脚印并无其他印记。 发现新的证据,余规立即准备打电话。 唐行舟叹气一声拦下他,靠近余规,抽过字条,字条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几个模糊的符号:“你们上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次又能发现什么?” 大量的文物抢劫居然无一人发现,就算这里是别墅区,那也是有其他人在生活,怎么就会没一个人看见。 余规没有回答,目光扫向唐行舟握住的字条:“看得懂什么意思吗?” “大概是买卖次数与联系方式吧。”唐行舟轻笑一声,将字条递给余规,“很像‘金迦’交易的标记。” “金迦交易?”余规蹙眉,“所以何明群是贩卖者而不是受害者?” 唐行舟翻脱手套将字条放在里面保存,然后拍了拍手:“现在还不能这么说,先去医院。” 路上,余规开着私家车,唐行舟就那么一路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在看什么?”余规好奇问。 唐行舟不舍地收回视线,“离开家乡太久了,都不知道变化了这么多,后来又一直被困在深山老林,自然会想念城市的繁华。” 余规听到唐行舟的话,心头莫名一紧。 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唐行舟在他眼里现在还是一个嫌疑人。 车内安静的只有风吹进窗户的声音,余规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突然发现唐行舟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脖颈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奇怪的是,车厢内竟渐渐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雨后森林里湿润的草木气息,带着一丝甜腻。 是唐行舟的信息素! “你……”余规皱眉,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唐行舟猛地攥紧了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印,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余规也看到了唐行舟脖子后面的阻隔贴,目前起的效果微乎其微。 “先送我回去,”唐行舟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抑制剂在公” alpha发热时的信息素会让另一个alpha提前进入易感期,互相影响。 余规努力不去注意唐行舟的信息素,平静踩下油门,加快速度,但方向却不是唐行舟的住所,而是直奔医院。 “医院更正规,”余规语气不容置疑,“打完抑制剂后顺便去找何明群。” 闻言唐行舟侧头看了一下余规的神情,并无异样,便闭了闭眼没再反驳,只是沉默地靠在座椅上,呼吸越发沉重。 “余规,嗯……” “我在,你怎么易感期这么频繁?”余规想到前段时间审他时也看见了唐行舟的犬牙,明明alpha的自主易感期一般来说一年只有一次才对。 “别说话,你快点!”唐行舟咬着牙齿,艰难的打开手机。 余规不再追问,车子开的越来越快。 车刚在医院门口停下,唐行舟急切地推开车门,他想呼吸新鲜空气,可一下车,鼻子内反而钻进各式各样的信息素味,混在一起他更不舒服了。 余规下车绕到他身边:“我扶你去挂号。” 唐行舟想躲开余规,可余规把他抓得很紧,唐行舟无奈地跟着余规走到急诊部,喘息道:“你去吧,我在厕所等你。” “有禁忌吗?” 余规刚问完话,唐行舟已经转身,他挥了挥手表示没有后快步离开,余规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只是等他挂完号拿完药再去找人时。 一楼厕所空无一人。 他眸色一沉,掏出手机,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唐行舟的联系方式。 于是换了一个电话打去。 “余哥,怎么了?” “雷云,把唐行舟的号码发给我。” 如果这通电话未能接通,那么他就该打给上级了。 “喂。”一个轻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是唐行舟的声音。 他的声线很容易分辨。 “唐行舟,你去哪了?” 唐行舟的声音平静如常:“我已经到何明群病房了。” 余规眸色放出危险的探究,看着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挂断电话匆匆赶到病房门。 却见唐行舟从走廊另一端慢悠悠地走来,他神色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易感期从未发生过。 第4章 “你不是在病房吗?”余规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紧紧地盯着唐行舟,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唐行舟异常镇定,轻声回答道:“又去了趟洗手间,有问题吗?” 余规显然并没有被这个简单的回答所打消疑虑,他紧接着追问:“哪里来的抑制剂?”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从一间病房走了出来,他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是我给他的,我看他的情况有些严重,就让他先去使用了。” 余规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看向医生的胸牌,晏泽书,外科医生。 可外科医生为什么在这? 他还是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质疑道:“抑制剂的品牌和种类繁多,你作为一名医生,怎么会随意乱用?你就不怕他过敏?” 面对余规的质问,晏医生依然保持着微笑,耐心地解释道:“余警官,您放心,我之所以会给他使用这种抑制剂,是因为我和行舟是高中同学,我对他的身体状况比较了解。” “高中同学?”余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层关系。 唐行舟见状,出声打断了余规的追问:“余规,我们该进去了。” 余规稍稍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唐行舟向他高中同学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转身跟着余规一同走进去。 余规是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虑却更深了,他注意到唐行舟的袖口沾着一丝水渍,身上那股森林般的香气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不愿意挂号看病,却愿意麻烦一个十多年不见的同学? vip病房里,何明群静静躺在那里,睁着两只眼睛望着他们。 护工见余规带着一位陌生人进来,根本没多问,默默退了出去。 余规直截了当拿出唐行舟刚才包好的字条道:“何明群,这是从你家搜出来的东西,告诉我是不是你倒卖文物的次数以及联系方式。如果是,就眨眼一次,不是,就眨眼两次。” 何明群立马闭眼一次,嘴里发出呜呜声,看样子要哭了出来。 唐行舟拉住余规,自己走近何明群弯腰看他,面上露出浅浅笑意:“他们应该审过你很多遍了,因为你是病人,所以也不能怎么样……这是一个好方法啊,逃离审讯的好方法。” 何明群疯狂眨眼睛,不解的盯着这位陌生人,又求助的看向余规。 “你的邻居们都说那天听见过你家里发生争吵,但也没有看见什么外人,一个小时后你的侄子打120把你送入医院,最后警察去到别墅,居然没有任何其他人指纹与破坏痕迹,所有文物不翼而飞。”唐行舟复述着案件记录信息,“警察当然第一时间怀疑你和你侄子,可是你偏巧在这个时候瘫痪不能说话,你的侄子也被关进审讯室,另外一起抢劫案在此时发生。” 多么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成功让两人排除嫌疑。 余规当然明白唐行舟什么意思,他们当最初的调查方向也是何明群。 唐行舟继续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被抢劫的那段日子,正是国家大力清查文物倒卖的时候,刚好也查到了上愉,偏偏就是这时,未免有些太巧了。” 余规拉过唐行舟:“不是他,他没有那个时间。” 唐行舟歪了歪头,“那他的侄子呢?”说完,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略带水渍的摆放不规则的拖鞋,然后哼笑:“是啊,一个植物人能问出来什么,去找他侄子吧。” 说完,唐行舟深深的看了一眼何明群。 何明群害怕的避开对视,嘴角呜呜的流下口水。 第3章 唐行舟闭眼靠在座椅上,手指轻敲膝盖:“诈何明群的。” “我们查过,”余规皱眉,“医院鉴定他的瘫痪是真的,脑部损伤无法伪造。” “是吗?”唐行舟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那拖鞋下的水渍怎么解释?一个植物人,穿鞋亲自去上厕所?我记得他是全身瘫了,不是下肢无力。” 余规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起病房里那双歪斜的拖鞋,拖地后留下的痕迹是没有干透,但是除了那双拖鞋,其他物品下并无多余水渍。那个时间的拖地倒像是听见了门外他们声音后匆忙做的掩饰。 “我们回去!” 唐行舟摇头,把手机页面调出来给余规,“下楼时我已经让人去盯着他们了,你现在回去他也不会说实话,说不定还会投诉你。” 余规接过出唐行舟递出的手机,扫过一支队群消息,真的有唐行舟的通知。 已经有两人赶过去了。 “去何一佑家。”唐行舟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道,“现在。” 余规沉默地开车,却反常地问了一句:“你不需要休息?” 易感期的alpha是非常易怒的,就算打了抑制剂后也静不下心,好在一般一年只有一次。 唐行舟侧头看他,忽然笑了:“余副队,其实我的易感期还没到,这只是之前为了卧底伪装很久的omega后遗症,抑制剂乱用造成了腺体不可逆损伤,所以时不时会发热,原本我想将这个秘密一直瞒下去,可今天不告诉你,你怕是又要怀疑我了,对吗?” 余规握方向盘的手一紧,没再说话。 默认了。 可随后余规又道:“伪装omega?” 唐行舟淡淡笑了一下:“嗯,好混进去一些,alpha他们查的太严了。” 回答完后,唐行舟没再看余规,脑袋一直侧着,通过窗户看窗外。 余规沉默的盯了他一眼,继续开车。 何一佑的公锁完好,敲门无人应答。 余规蹙了蹙眉,直接推开厨房的通风窗翻入,唐行舟嫌弃的看了看这一层油污,还是紧随其后。 屋内一片狼藉,抽屉全开,电脑主机消失,茶几上的泡面碗还浮着一层未凝固的油花,很恶心。 唐行舟俯身摸了摸床垫:“体温残留,走不到十分钟。” 余规立刻拨通雷云的电话:“封锁所有出城路口,重点排查何一佑的黑色大众!” 同时,余规也追了出去在附近排查,毕竟嫌疑人刚走不久,或许还能抓住。 但在附近找了两圈依旧没能找到,余规又返了回来,看唐行舟一人在房间排查。 余规道:“有发现什么?” 唐行舟摇摇头:“这些衣服看起来很廉价,房间也很乱。” 余规愣了一下:“不像有钱人。” “是的。” 何明群自己住在别墅,照顾他的侄子却过成这样,很不和常理。 两人房间内没有寻找到什么有用证据,一无所获。 唐行舟轻轻耸肩:“出去看看。” 余规看着唐行舟的小动作,点了点头打算又从窗户翻出去。 唐行舟看他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实在是看不下去,拉住他道:“我们不可以走门吗,还是说你不打算破坏指纹。” 余规:“…………” 唐行舟压着笑意:“来前我看了一下附近,只有一个监控能拍到大门,但……” “我们安的,”余规打断,“为了何一佑安全考虑,但现在想来应该早被他自己破坏了,留不下什么证据。” 唐行舟颔首:“我刚想说线被剪了。” 余规扯了扯嘴角:“观察的挺仔细。” 两人一路走到车上,重新出发。 一小时后,高速路口。 雷云小跑过来,脸色难看:“余哥!唐队,交警队在铁滨路发现了何一佑的车。” “有尸体吗?”唐行舟问。 “还在打捞。” 余规与唐行舟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去现场。” 浑浊的河岸边,唐行舟看着全部碎裂的车窗,眼神发冷。 警察们早就封锁了现场,展开了全面搜查,河水缓慢但淤泥较多,给打捞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余规站在河边,眉头紧皱,他凝视着浑浊的河水,思忖道:“他是在玩金蝉脱壳的把戏吗?” 唐行舟站在一旁,依旧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并未佩戴任何首饰的无名指:“倒希望是这样。” 余规注意到唐行舟的这个动作,脱口而出:“你那枚戒指上到底刻着什么字?” 唐行舟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余规,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我说那只是我随便雕刻的,你信吗?余副队,希望你有弄丢别人财物的愧疚心。” 余规顿了一下:“我知道,我还欠你一枚戒指。”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找到了!” 听到这声呼喊,余规立即下河协助。 唐行舟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往车那边走,离开案发现场。 几小时的努力没白费,终于在下游捞到何一佑尸身,死状惨烈。 审讯室的光对准何明群护工,她缩在椅子上,额头渗着冷汗。 第5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护工声音发抖,“就是……就是帮忙换换药,偶尔扶他去厕所……” 唐行舟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份病历记录,声音不紧不慢:“何明群躺了这么久,身上一股压疮都没有,你可真是尽心尽力的在护理啊!” 护工脸色唰地白了。 余规冷冷补了一句:“病历上签字的医生账户突然多出一百五十万,而你银行账户里多出的二十万,是同一天,其余同伙账户各五十万,算下来,有个五百来万。” 护工的防线瞬间崩塌,“你们怎么不去找那个医生?” 唐行舟道:“他逃了,消息比你灵通一点,但他也逃不开上愉,而你,是离何明群最近的人。” 护工脊背彻底弯了下去,哆嗦着交代,何明群早在一个月前就能勉强活动,但一直装作瘫痪。 医生被收买,护工被威胁,所有人都在演一场“病人无法开口”的戏。 “我、我只是拿钱办事!我还拿的最少!”护工崩溃地捂住脸,哭了起来,“他侄子说,如果我不配合,下一个躺病床的就是我。” 何明群被带了进来。 他坐在轮椅上,低垂着头,双手微微发抖。 当余规将一叠交易记录推到他面前时,他的手指突然攥紧了扶手,哆嗦的更严重了。 “何明群,”余规声音平静,“你的瘫痪演得很好,但护工和那些医生都已经招了,只有你的主治还在抓捕中。老实交代,文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明群沉默许久,终于嘶哑开口:“我是真的摔伤过。” 余规冷笑一声,表现出一副不愿意相信他的样子。 “四个月前,因为文物的事,我和一佑吵架,被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何明群急了,“醒来后医生说我可能一辈子都动不了,可没过多久,我发现自己还能勉强抬手,原来是医生误诊,我想过高发他的,但他说这是老天在帮我,刚好可以利用这个契机躲开你们的审查。” 余规眯起眼:“为什么吵架?” “他太不爱惜我的画了!他只在乎这些东西值不值钱,这画也是我的心血!”何明群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至于报警,抓我自己吗?”他因为激动剧烈咳嗽起来,半晌才颓然道,“我小儿子在国外欠了赌债,他们威胁我,如果不配合,就把他丢进大西洋喂鱼。” 唐行舟一开始只是静静听着,这时忽然开口:“文物卖给谁了?” 何明群浑身一颤,他嘴唇蠕动几下,最终挤出一句:“都是我侄子联系的,我只负责辨别真文物,然后交给他。” 余规冷笑:“所以何一佑负责销赃,你负责装病,再来一出被抢劫的戏码?好算计。” 何明群瘫在轮椅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们的帮凶呢!” 何明群摇着头,哭诉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一佑在交易,我是被逼的,那些文物都是我毕生宝贝,我也舍不得卖出去啊,还有些是朋友借给我观赏的,我只能伪装成被抢,才能……才能说过去,这些都是一佑出的主意啊!我原本是打算把房子卖了填补这个窟窿的。” 突然,唐行舟的手机震动。 他低头扫了一眼,眼神骤冷。 屏幕上是雷云在群里发的信息: 【@唐队@余副队,尸检结果出了,确认致命伤是我们看到的枪击伤,左侧大脑找到子弹碎片,检测为土制枪。】 唐行舟缓缓抬头,看向审讯室里老泪纵横的何明群。 他佝偻着脊背,喃喃自语推卸责任:“我真的不知道文物去哪了,都是我侄子在处理啊,跟我没关系,都是他的计划,我都是听他的。” 余规察觉到唐行舟异样,用眼神询问。 唐行舟无声地将手机转向他。 “刚才是你通知你侄子逃跑的吗?”余规看完消息后猛地拍桌道审问何明群。 何明群哭声戛然而止:“你在说什么?那怎么可能?我都不敢联系他,只敢按照他说的法子行事。” 余规瞳孔放大,如果不是何明群说的,那何一佑是如何得知他们去了医院后又赶往他家的消息? 他们之间有内鬼?还是说他们在被跟踪? 可以他们当警察的反侦查能力,大概率不是后者。 余规扭头深深看了唐行舟一眼,中途离开的只有唐行舟,但唐行舟目前的表现也不像是在自导自演。 “何明群,你儿子的事,我们会替你核实。”余规道。 何明群感谢的看向余规:“谢谢你,余警官。” 他全程都是跟余规对话,始终不敢看唐行舟。 出了审讯室,余规道:“他好像有点怕你。” 唐行舟靠在墙上,随意道:“可能是我长得太凶了。” 余规却突然微微弯腰,仔细端详起唐行舟的脸。 唐行舟抬眸对上余规的视线,只是两秒,就主动错开。 余规笑了一声:“眼神是有点凶,但犯人怕警察也不是什么坏事。” 唐行舟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把后面被抢的那几家也通知来警局审一审吧。” “我知道。” 再次审讯完后面几家被抢劫的文物收藏者,发现他们都是小额度抢劫,而且也是切切实实的被抢,原以为这次被叫来警局是能得到赔偿,结果是把他们当嫌疑人。 有的人要投诉,被雷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了下来,希望获得他们的配合。 这一忙,居然到了深夜,唐行舟看着最后一个受害者,不想再听了,站起身离开。 结果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指尖在墙面上留下几道泛白的刮痕,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着将翻涌的眩晕感压下去。 “没事吧?”余规快速扶着他。 “低血糖吧。”唐行舟扯开领口,后颈腺体上的阻隔贴不知何时掉落。 余规清晰闻到属于唐行舟的森林味的信息素。 他的视线从唐行舟的腺体移到他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两秒,突然扶着他去办公室:“先去吃饭。” …… 唐行舟用叉子搅动泡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汤面上浮着的油脂聚集成小气泡,他咽下第三口就推开了纸杯。 “不吃了?”余规看他,“不喜欢?” 唐行舟心累:“你说吃饭就是这个?” “对啊,忙起来的时候我们都这么对付。” 唐行舟:“…………”不想说话。 “矫情。”余规夺过泡面,就着唐行舟用过的叉子狼吞虎咽。 唐行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盯着余规进食的动作讪讪道:“我吃过了。” “所以呢?”余规头也不抬,“让你浪费粮食?这泡面也是我花钱买的。” 唐行舟叹气,望向一旁窗户,玻璃映出他们俩的倒影:“你很缺钱吗?我记得你没有家室,家庭条件还好,这些工资一个人再怎么也够了。” “就是因为没有家室才更得存钱娶老婆,而且我不靠家里。” “你喜欢omega?”唐行舟识趣般没问余规家庭情况。 余规摇摇头,随意回答:“abo都无所谓,我喜欢女孩。” 唐行舟看着余规,轻声反问:“是吗?” 余规压根没听清,抬头问他在说什么,唐行舟摇了摇头。 唐行舟重新贴了阻隔贴后,余规也闻不到什么味道了,两人这才准备去法医室看看。 法医中心的冷气冻住了所有血腥味。 艾瑞掀开白布时,何一佑的头颅像颗被砸开的核桃。 子弹入口处皮肉外翻,创口边缘像菠萝蜜裂开一样,典型的土制枪近距离射击特征。 “7.62mm钢管膛线,黑火药填充。”法医艾瑞的镊子夹起一枚变形弹头,“这种土制枪二十米外连木板都打不穿,但贴着太阳穴开枪……”她比了个枪杀的手势。 唐行舟突然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尸体发青的耳廓。 余规下意识抓住他手臂拉回来:“你干什么?” “我学习尸检。” 余规蹙眉:“别靠这么近。” 解剖台顶灯将唐行舟的瞳孔照得更加惨白,虹膜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这不是低血糖该有的症状。 唐行舟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甩开,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只是看看伤口而已,我对法医的日常工作有些好奇。” 余规的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好奇这个?” 唐行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曾想过要成为一名法医。” “为什么没有实现?” 唐行舟的目光缓缓垂下,低沉道:“家里人不允许。” “家里人?” “我父亲,他就想我当警察。”唐行舟三言两语说完这个故事,显然不想再聊。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关联词。 第6章 余规在“何明装病”和“何一佑-枪杀”之间画了双重横线。 余规屯的全麦面包在唐行舟手里被撕成小块,总算填饱肚子,虽然难吃,但比泡面好吃。 “抢劫案是幌子,真文物早被分批运走,只有那金砖还找不到来历。”余规头疼般扔下笔,“又为什么非要搞出连环抢劫的动静?只是为了掩饰罪行?这不闹的更大吗?” 唐行吃完最后一口:“因为他们在借机找某件特定的东西。”他的手指指向“文物案”几个字,“他们还有东西没找到。” “找东西?” “只是推测,我要回去休息了。”唐行舟画风突变,看着时钟,已经来到凌晨两点。 余规满脸疑惑,他还想继续探讨案件,可唐行舟已经转身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我不年轻了,熬不住。” 第4章 余规看出唐行舟身体不适,虽然还想再理一下思路,但也没再强留。 他准备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案件资料,起身关几盏灯时,余光瞥见楼下唐行舟的身影,他站在警局门口,正低头摆弄手机,似乎在等车。 余规鬼使神差地下了楼。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唐行舟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余副队,不加班了?”他的声音有些浅,像是疲惫至极。 “车还没到?”余规反问。 “我不太会弄,现在好了。”唐行舟晃了晃手机屏幕,打车软件显示“正在匹配司机”。 “我送你吧。”余规说。 唐行舟挑眉看了他一眼,答应了,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车上,余规握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问:“怎么不自己开车?” “单位的车还没批下来。”唐行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语气平淡。 余规“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是余规第一次到唐行舟的家。 老小区的楼道狭窄,声控灯时明时暗,唐行舟掏出钥匙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余规微微一怔。 三室一厅的公家具崭新,却透着一股冷清的“空”。没有照片,没有装饰,甚至连生活痕迹都少得可怜,仿佛这里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需要喝点什么吗?”唐行舟问。 “你这有什么?” 唐行舟愣了两秒:“白开水……还没烧。” “不用了。”余规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餐桌上,那里放着一盒开封的阻隔贴,旁边是几管标签被撕掉的抑制剂。 唐行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不变:“我空闲的时候喜欢把标签撕了。” 余规点点头,记下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唐行舟送他到门口,什么话都没说,砰的一下关上房门。 余规:“…………” 他怎么感觉唐行舟其实一点都不想留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唐行舟准时推开警局的大门。 滴打卡成功。 他手里拎着一袋早餐,手磨纯豆浆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他慢悠悠走到会议室时,余规已经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新的线索。 何一佑的银行流水、何明群的康复记录以及两儿子的出国记录。 “吃了吗?”唐行舟客气问。 “在食堂解决了。”余规指了指白板,“今早上得到的消息,你先看看。” 唐行舟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肉包子,目光扫过白板:“何一佑的账户里一分钱没有?” “是的,两个月前,你从医院苏醒那天,他就把钱全部转走了。”余规站起身,探究的看向唐行舟。 唐行舟浅笑道:“这也能跟我有关吗,或许是你们警局出了叛徒。” “唐行舟,”余规声音突然加大,半点对上级的敬畏都没有,“第一,不要随便怀疑自己身边的兄弟,第二这是我们的警局。” 余规特地加重“我们”二字。 你们我们,一字之差,就包含了一个人的情感投射。 唐行舟缓缓抬头看向余规,自嘲般笑了一声:“那你真的有把我当成警局的一员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余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 这一时的情感引导,余规险些沦陷在愧疚当中,这就是语言的厉害,如果情感占据上风,那证据就显得微不足道。 相信一个嫌疑人需要的是证据。 他正准备开口辩解几句,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雷云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余哥,唐队。我联系上何明群的大儿子,视频已经接通了!” 三人在会议室大屏幕上通连接视频电话。 “何先生,”唐行舟的注意力到了视频上,好像并没有将刚才那些话放在心上,“最近有和你弟弟联系吗?” 何义的笑容僵了一瞬,额头有几滴细汗:“还是没联系上,是你们有什么线索了吗?” 他说话时的眼神像是故意没隐藏好,往边上看。 余规和唐行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唐行舟继续问道:“现在案件需要家属配合,你能回国一趟吗?” 视频那头何义顿了一下,歉意道:“我最近工作忙,暂时不能回来,真得很抱歉。” “理解,”唐行舟点点头,“我们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的远房堂弟何一佑死亡时间七点二十分,请节哀。” 何义瞳孔一震,彻底往旁边看去,暴露这瞬间的失措。 通话也在此时掐断。 唐行舟迅速看向余规:“立刻联系国际刑警,让他们去何义的家里看看,我怀疑他被人控制了。” 余规已经掏出手机:“我这就向彭厅申请协助。” 唐行舟再对雷云道:“继续给何义打电话。” 还没主动拨打过去,那边已经打回来了。 雷云迅速接通,所有人迅速看向屏幕。 “雷警官不好意思啊,刚才掉线了,这网不好。”顿了顿他又道,“要是没事我就挂了,只是来报个平安的,之后还需要什么协助我一定全力配合。” 唐行舟阻止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哦,我家猫刚才乱串,我怕它摔倒了。”何义说着举起手机往另一处走,果真抓到了猫,让猫对着镜头打招呼。 唐行舟死死盯着视频里出现的每一个背景:“何先生是一个人住吗?” “当然。”何义不否认。 明面上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断裂,以何一佑的死为结束。 证据链就只有何明群小儿子在国外被绑架,何明群为了筹钱答应侄子何一佑倒卖文物,其他的抢劫不过是虚假的的为了引人耳目。 但一切的前提是,何一佑真的死于意外而不是枪杀。 如今身处案件的每一个人都有问题。 一支队组员面面相觑,垂头丧气。雷云深感气愤,咬牙切齿道:“这姓何的一家可真是麻烦!谁特么都不肯说实话。” 唐行舟安安静静的,没发表什么言论,余规看了他几次没有得到回应后决定道:“我再去看看那天晚上的监控。” 他说完拿起椅背上的外衣就要往外走,唐行舟突然站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 余规没拒绝,唐行舟临走前让雷云把刚才录的视频发给自己。 “你有什么新思路吗?”余规开车道。 唐行舟还是喜欢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大城市仿佛给予他很大的吸引力。 但还是听见了余规的话,慢吞吞回道:“我们得再去会会何明群,将他儿子和他侄子的事情告诉他,看看他的反应吧。” “何明群一定还有问题。”余规道。 唐行舟转头看他,笑意中好似有几分嘲讽,更像是看穿余规:“怀疑一个人也需要证据。” 交警大队监控室内。 “下班高峰期,车流量增多,我们也是看了很久,并没发现什么异样。”交警队员指了指监控,“这条路很堵,所以车流量比较慢,我们一一比对过了,也没看见什么嫌疑车辆。”随着画面移动,他指向一辆车,“这个就是何一佑的车,看不清脸,这一排都是他的移动轨迹,没有遗漏镜头……那你们先看着?” 余规点点头,“麻烦了,改天请大家吃饭。” “不用,我先走了啊。” 等人走后,唐行舟先把雷云发的视频放了出来,对余规道:“你看何一佑的的监控录像,我看何义的录屏。” 余规自然同意,轻嗯一声后与唐行舟坐到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监控的声音再无其他。 余规和唐行舟各自盯着自己屏幕上的画面,眼睛因长时间聚焦而微微发涩。 余规揉了揉眉心,无意识地低头活动颈椎,余光瞥见唐行舟的指尖正反复拖动一段视频片段。 “发现什么了?”余规凑近问道。 唐行舟将画面暂停,放大其中一帧,那是一扇因为灯光反光的陶瓷瓶,隐约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第7章 “何义说他是一个人住,”唐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锋利的意味,“但这里可能有第二个人。” 余规盯着那抹几乎难以辨认的轮廓,眉头紧锁。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交警大队主任的电话:“麻烦联系一下你们特聘的那位图像处理专家,我们需要确认这段视频里的细节。” 等待回复的间隙,余规调出另一段监控录像,眉头紧皱。 唐行舟凑了过去,两人因为长时间待在一个密闭空间内,信息素融合交汇,一时之间余规竟在唐行舟的身上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可唐行舟像是闻不到一般。 “别看我,看监控。”唐行舟道。 余规闻言立马回过神来撤回视线,觉得有些尴尬,偷看被发现了。 但他真没其他意思,突然被点破莫名其妙就是有点像是有什么意思一样。 “你有什么发现?”唐行舟出声转移话题。 余规注意力回笼到监控上,将进度条拉到最前面,指着其中一辆白色奥迪说道:“这辆车也很可疑。堵车高峰时段,它一路让人加塞,行驶异常缓慢,但在何一佑死亡时间后的三分钟,它的车速突然提升,甚至开始超车,中间是盲区。” 说着将监控倍数增加,锁定白色奥迪。 他们迅速重温这段录像,余规眼神坚定:“驾驶风格突变,全程戴着口罩,故意躲避摄像头,有问题!” “去联系车主。”唐行舟不想放过一点。 说完,他们让交警队警员查找这辆车牌对应主人。 结果得到了一条重要消息:“车主名赵家宝,荷香市人,有过犯罪记录。” 余规冷笑一声,“有过犯罪记录。” 怎么会这么巧,他给雷云打去电话,让他带着几个兄弟配合交警找人。 刚挂断电话,交警大队的主任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专家的反馈报告:“确认了,视频里的反光处确实有第二个人影。” 唐行舟和余规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 “何义在撒谎,但他人远在国外,我们暂时动不了。”余规低声道。 “那就先从这辆奥迪入手。”唐行舟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稳而冷冽,“查它的行驶轨迹,尤其是盲区那三分钟!” 余规突然道:“去吗?” “去。”唐行舟理解他的意思,没多问,但走之前让交警去查一查当时也堵车的那些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或许会有用。 余规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后,唐行舟从一边下来。 上午这个时间段车流量还没有那么多,车道看起来很宽。 “这边只有这一个停车场,离那段路还有个几百米,需要走过去。”余规道。 唐行舟没听他说话,早就大步往那边走了。 余规几大步追上他:“你怎么知道路?” 唐行舟仿佛看傻子一样看他:“余副队,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没上过警校。” 余规满额头问号。 唐行舟加快脚步:“如果看了监控还不记得路,我当年就不会被选去当卧底。” 余规想了起来,局长说过唐行舟在十年前非常优秀。 准确来说不只是十年前,就连这卧底的几年也传回了很多重要情报。直到两年前才被怀疑,并且怀疑了他同时没有杀死他。 就跟现在一样,警局有人怀疑他,却也没有证据。 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盲区三百米。 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再从另一边绕回来,都无异常。 他们站在一排排关门的店铺面前查看,没发现安监控。 周围也没人。 “这里离何一佑出事的地方挺近。”余规道。 唐行舟嗯了一声,但是他们都清楚,虽然两地直线距离近,但从这里到何一佑出事的地方,还是需要十几分钟。 如果真的是奥迪车主杀害何一佑,那那个嫌疑人难不成会瞬移。 余规左右观察,突然看着房子中间的间隙,他怔了怔:“你说从这自建房后面山丘爬过去需要多久?” “穿梭树林会比走大路更费时,不过还是可以去看看。” 两人正准备进去,一位中年女性却突然从他们身边穿过,她看到两大男人时吓得浑身一激灵! “站在这里干吗?很吓人知不知道?” “你从哪里过来的?”余规连忙追问。 唐行舟已经从房子间缝隙进去,可到了后面,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走了回来,中老年女性拿着锄头戒备的看着他们,“你们问这个干嘛,我就是种菜的。” “地呢?”唐行舟追问。 大娘不想回答,怕他们是去偷菜的,本想教育两人,现在又觉得两人面相凶狠,有些想跑了。 余规掏出警察证:“抱歉,我们是警察。” 大娘瞪大双眼:“警察同志,我就在河边种个菜不犯法吧?” “不犯法,”余规道,“大娘,我们有案子需要您配合。” 大娘警惕地点头,余规让她先带路。 她立马照做,带着两人从房子中间进去,后面被堵的死死的,她熟练掀开了一块铁皮,上面有个突出的砖:“本来从那边那个大路也可以下去,可每次都要多走个几分钟嘞,我们就喜欢从这翻了,很好翻的,下去就是地。” 余规迅速踩上去向下看,路不算好走,可确实够近。 唐行舟又问:“你们大概有多少人知道这条路?” 大娘摇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原先挺少的,就我跟这户人家。”说着她指了指这栋关门的楼,“后来种地的都从这过,邻居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惜路:这本不能申榜,不能申全勤,可不可以给点评论呀~ 第5章 余规沉寂道:“你想验证时间。” “是的。”唐行舟的声音冷静,“何一佑的死亡时间和白色奥迪离开盲区的时间太巧合了。” 余规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河岸向上跑去。 唐行舟盯着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两分五十秒后,余规的身影出现在公路边缘,喘着粗气朝他挥手。 “两分五十秒。”唐行舟记录下时间,又让余规重复了几次,结果相差无几,他低头计算片刻,眼神逐渐锐利:“三分钟杀人到逃跑,计划是不是太完美了些。” 余规走回来,额头上沁出细汗:“所以凶手是确实故意放慢车速,制造不在场证明。” 唐行舟点头:“白色奥迪的司机确实有问题。” 就在这时,余规的手机响了。 雷云带着几分急切声音从听筒传来:“余哥,那辆白色奥迪离开上愉市了!荷香市那边的监控拍到了它,要不要追?” 唐行舟和余规对视一眼,同时说道:“追。” 三人汇合后,余规开车,唐行舟坐在副驾驶看风景,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荷香市管辖下的地界名逐渐出现。 余规悄悄瞥了一眼唐行舟,发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他试探性地开口:“唐行舟,你对荷香市熟悉吗?” 唐行舟眼皮都没抬:“不熟,别看我,看路。” 余规耳尖陡然一红,他看他当然不是为了看他,而是观察他!现在听着怎么怪怪的。 “唐行舟,你……” 唐行舟扭头看他,微微扯起一侧嘴角,反问道:“我怎么了?” 余规淡淡摇头:“长得不错。” 车后座的雷云心中一惊,这是什么发言? 连唐行舟都愣了一下:“谢了,你也是。” 雷云看两位领导聊着好,也跟着傻笑道:“在唐队你没来警局前,我们余哥真是警队最帅的一枝草。” 唐行舟一听,咬了一下嘴唇,把笑声憋回去,耸耸肩“哦”了一声,问余规:“你还是警草。” 余规蹙眉“啧”了一声,没回答唐行舟,满脸疑惑的问雷云:“警草,谁评的?” “刘哥他们开玩笑说的。”雷云见余规好像生气了,连忙小声撇清关系。 唐行舟不动声色的笑着,余规当然注意的到,他觉得有点丢脸:“你要喜欢,这称号送你。” 唐行舟莞尔,故意揶揄:“不敢当,余警草。” 余规被怼的哑口无言,他发现他有点说不过唐行舟这人,便不再说话。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抵达荷香市后,当地民警已经锁定白色奥迪的位置,它停在一家超市门口。 三人迅速在当地警方带领下赶到现场,蹲守在附近的角落里。 超市的拦板开合间,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拎着购物袋走了出来,径直走向白色奥迪。 男人在车前突然停止脚步,四周看了两眼,购物袋瞬间掉落,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另一边的马路跑。 “暴露了,追!”余规说完快速追了上去。 第8章 男子虽然反应能力不错,但是不是个能跑的,不过两个五十来米就被余规按在了一辆车门上。 男人惊慌失措,挣扎喊道:“你们干什么的?我什么都没干!” 余规亮出警察证:“赵家宝,这辆车是你的?” 赵家宝眼神闪烁,慢慢举起双手投降:“是我的啊,但我只是借给别人用了!” 警察还没问,他就主动暴露借给别人,看来是知道犯事了。 唐行舟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借给谁了?” 赵家宝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余规冷笑一声,掏出手铐拷在他手上:“带走!” 警局。 几人先检查了赵家宝的车,洗过了,没有指纹痕迹,行车记录仪也没有。 真是不像一辆好车,只有个好的标在外边,但也可以怀疑就是赵家宝故意为之。 车子里检查不到什么,只有去审问当事人了。 赵家宝看见唐行舟余规进来还是有些心慌在脸上,不过行为上依旧吊儿郎当。 “警官,我最近手头紧,有人租我的车两天,我就答应了,借车也违法?” 一副别人不能拿他怎么样的做派。 余规冷笑一声:“法盲?为赚钱将车租给陌生人,如果没有留存身份信息,存在重大过失,若你再明知或应知借车人可能犯罪,则涉嫌包庇或共犯。所以你借给谁了!” 赵家宝被余规这架势唬住,明显急了起来:“真犯法?” 余规皱眉:“不然呢,哄你?” 赵家宝连忙摇头,一改刚才的模样,谄媚道:“他没给我身份证,价钱开的高,我就没问他要了……” 余规脸一黑。 赵家宝立刻道:“但我记得他的脸!” 倒还挺熟悉流程,唐行舟冷笑着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起这个男子的资料,家里有些小钱,少年时进过少管所,后来上了个民办大专,三五结对,居然开始吸毒犯罪,被关了几年,如今在外人眼里,已经是个改过自新的好人。 呵,好人?唐行舟眼神一凛:“会画画吗?” 赵家宝摇头:“这我哪会?” “那就描述出来。” 荷香市的画师被紧急调来,赵家宝磕磕绊绊地描述着租车人的样貌。 三小时后,一张略显粗糙的画像终于完成,画中的男人长得很平常,就是放在路人也不会有什么记忆点那类人。 如果用网上的笑话来说,那就是“平均长相张伟”。 雷云和余规盯着画像,印象中并无这个人,只有继续安排人手追踪下去。 唐行舟的脸色在看着画像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余规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 “先回上愉市。”唐行舟突然道。 雷云问道:“赵家宝呢?” “边缘人物,没什么价值了,让这边警察走后续吧。”唐行舟道,“我们先回上愉。” 没人反驳,三人简单跟荷香市警察道别后上车。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雷云专心开车,余规和唐行舟坐在车后排,唐行舟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紧绷的手指暴露了他并未放松。 余规终于忍不住开口:“唐行舟,那个人你认识?” 唐行舟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吗?” 唐行舟睁眼看他:“我认识会不告诉你们?我并不害怕说出认识犯罪分子,因为那是我卧底时结交的人,并不会影响我什么,所以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余规握紧了拳头,强压下追问的冲动。他知道唐行舟在撒谎,那细小的神情骗不了人,但现在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车子驶入上愉市时,天色已晚。 “雷云,开车去医院找何明群。”余规道。 唐行舟却突然说道:“六点了,先吃饭。” 雷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立马捂着肚子。 余规道:“案子要紧。” “再要紧也得吃饭。”唐行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雷云,找家馆子。” 雷云左右为难,看了看余规。后者沉默片刻,最终妥协:“行,先吃饭。” 三人找了一家最近的餐馆。 唐行舟全程吃着红烧肉、糖醋排骨。 余规忍不住调侃:“唐队这么喜欢吃肉?”唐行舟看起来还是有些偏瘦,现在的样子并没有比刚看到他会儿好多少。 唐行舟再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啃着:“被关的时候饿怕了,现在能吃就多吃点。” 余规一怔,想起局长说过的话,唐行舟被囚禁的两年里,克扣吃食,克扣抑制剂。 雷云跟警局所有人一样,只知道唐行舟以前被那些人抓走折磨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刚好被他们所救,顺其自然调到了上愉。 所以他听得眼眶发热,一拍桌子:“唐队,以后我请你吃肉!管够!” 唐行舟笑了笑,没说话。 饭后,余规起身结账,唐行舟瞥了一眼账单,故意道:“不是要存钱娶老婆吗?这么大方?” 余规笑哼一声:“不是唐队请?” 雷云弱弱地举手:“要不我来?”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难得轻松了一些。 最终还是余规付的钱。 走出餐馆,夜色已深,余规看了看时间,说道:“现在去医院?” 唐行舟点点头:“走吧。” 车子驶向医院,车内的沉默再次降临。 余规看到唐行舟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而复杂,他知道,这张画像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而唐行舟,或许正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医院走廊安静,天然存在着压抑的紧张感。 唐行舟推开病房门时,何明群正半靠在床头无所事事,听到动静后猛地抬头,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唐队长,余警官,我这可是正规保外就医,手续齐全的!” 余规反手关上门,唐行舟径直走到床边,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将通话截图举到他眼前:“何明群,认识这个吗?” 何明群眯眼观察,终于反应过来:“是我给大义的的插花瓶,怎么了?” “经警方确实,花瓶处反射出一个人,但何义却坚持说自己是一个人住,我们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何明群听到这个消息后,瞳孔瞬间放大露出担忧,摇头道:“我也联系不上大义,他是不是也被绑架了?”他越说越激动,要来抓唐行舟,余规一把拦下了他。 “何明群!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难保你家到最后只剩你一个!” “余警官这话什么意思?” 余规看了看何明群的监护仪还算稳定,便回道:“你侄子已经在昨晚死亡。” “怎么可能?”何明群的反应特别激烈,不像是那种听到亲人离世的难受,反倒是一种过度自信的神情。 余规立马抓住这个破绽:“你为什么这么确信何一佑不会死?” 何明群又不说话,低着头看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 唐行舟不知不觉坐到了病房沙发上,他环视这个房间:“何明群,你为了给你小儿子凑赎金卖了很多文物,钱全放在你侄子手里,但是他的钱可没到美国,而是流向东南亚。” “东南亚!这什么可能?”何明群喃喃完才抬眼,不相信道:“一佑怎么可能背叛我呢。” 唐行舟冷笑一声:“这个事情我们还在查,但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问你,你都没钱了,怎么会住在这vip病房。” 何明群一秒都没犹豫,像是早背好了答案:“这病房老朋友帮我垫付的,怎么了?” “平白无故的给你出钱治病?”唐行舟压迫性语气追问。 “因为我们关系好!哦,而且我手里还有一套房。” “房子早就被警方扣着了,他要是为了房子可难说能不能成功,更何况你还有亲儿子。”唐行舟说完扭头看向余规,“你去问问那个替何明群担保付钱的是谁。” 闻言,何明群手指微微用力抓住床单,不敢反对。 雷云在楼下守着,没跟上来,那么现在唐行舟能支配的就只有余规。 余规没动。 唐行舟又说了一遍:“难不成要我去?” “你和他独处,我不放心。”余规把顾虑直接说出口。 唐行舟笑了,“你还是把我当成嫌疑人?我说过,这个案子我会破,如果你始终不相信我,那让我回去吧,架空我。” 余规张了张嘴道:“我去,等我。” 等他一走,唐行舟去到门口,属锁扣的“咔哒”声让何明群肩膀一抖。 他锁门了。 “唐队长?”何明群看见唐行舟这个动作,愈发心慌。 余规:感觉有坑。 第9章 唐行舟:感觉的没错。 第6章 “普罗是你们买家。”唐行舟的语气就像在唠家常一样,轻松自然地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这句话却如同晴天霹雳,让何明群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唐行舟,脱口而出:“你怎么认识?” 说完,他也意识到自己着急了,咽了咽口水,想要挽回:“你说的谁?我不认识。” 唐行舟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看来参与买卖的不只何一佑一个人呢。 “不认识?那你现在应该认识认识,他杀了你侄子,证人把他的样貌画了出来。” 何明群依然感到困惑,就算有证人画出了普罗的样貌,那也不代表警察就是真的名字。 所以,唐行舟有问题,他紧紧地盯着唐行舟,却问了一句:“我侄子真的死了吗?” 唐行舟眨了下眼:“死了,枪杀。” 听到这个消息,何明群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尽管他心中早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唐行舟观察着何明群这个反应,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去思考,又追问道:“多余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只是我好奇,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何明群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矢口否认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唐行舟靠近他,厉声道:“你们总共交易了七次,金额高达五千万!这么大的数目,你们选择金条交易,被警方找到的金条也是你们的吧!那个帮你担保的人,他是不是希望你能把买家的信息告诉他,好让他也能分一杯羹,一起发财呢?” 何明群牙齿颤抖,情绪控制不住,苍老的信息素没压住,瞬间爆发,发挥最后余热。 监护仪上心率直线加快,可唐行舟只是眉头皱了皱,一步都没有动,静静的把他望着。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交易额?” 这时,房门被护士拿钥匙从外面打开,余规立马冲了进来。 唐行舟背对余规,口唇一笑,对何明群说了句口型。 余规一把将唐行舟拽出病房,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拽的跌倒,然后抵在走廊的墙上。 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刀:“你刚才跟何明群说了什么?” 唐行舟咳嗽两声:“只是把他侄子死于枪杀告诉了他,给他看了看一眼照片,他年纪大了确实受不住,是我欠考虑了。” “唐行舟!” 唐行舟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神色却依旧平静:“余规,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余规盯着唐行舟的眉眼忽然道:“我早就在门外听到了,你们……” 唐行舟轻笑一声打断,眼神却冷了下来:“撒谎。你根本不在门外。”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我的嗅觉很灵,如果门外有人,尤其是熟人的信息素,我一定能闻到。”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ao就是异于常人,好处嘛,鼻子灵敏能防偷听,坏处嘛,就是像动物一样发情,恶心。” 余规一愣,唐行舟居然有自我性别厌弃的想法。 唐行舟的目光落在他颈后的腺体上,忽然半凑近身体,声音压得极低:“余规,你身上的草莓香真得很好闻,但信息素太浓容易被发现。”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溅进油桶,余规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人与人之间讨论信息素好问,在现在这个社会完全就是调情。 他猛地后退一步,正要反驳,却突然发现唐行舟的脸色不对劲,他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可眼睑下的结膜却苍白无比。 余规心头一紧:“你怎么?” 话都没说话,唐行舟的身体就晃了晃,瞳孔骤然涣散,余规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倒地前将人接住。 怀里的人烫的惊人,因为昏睡,肆无忌惮的释放信息素,有些病人家属走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幸好ao人数少,没受什么影响。 余规顾不得多想,横抱起他就往医生办公室里冲。 医生的诊断很快出来,有点营养不良,主要是抑制剂滥用导致腺体功能紊乱,加上刚才被强烈的信息素冲击,直接引发了晕厥。 “休息会儿会好些,办住院还是门诊?” “住院。”余规点点头道。 安顿好后,余规站在病床边,盯着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一滴滴落下,胸口发闷,他早注意到唐行舟消瘦,可一直没放心上,上班这两天,更是饥一顿饱一顿。 总有些内疚…… 凌晨三点,唐行舟从睡梦中醒来,满头大汗,他摸了摸自己因噩梦快速跳动的心脏,想要平静,借着床头灯看向陪床,余规高大的身躯强行挤在窄小的折叠床上,眉头紧锁,应该睡得很不舒服。 唐行舟想喝水,双手缓慢撑着床让自己坐起来,刚动几下发出动静,余规就醒了。 “你要干什么?”余规模糊着嗓音问。 “喝水。”唐行舟咳嗽道。 “别动,我去。” 余规摸黑去开灯,把水接过来时都还没适应这强光,头发乱七八糟的,他抓了一下自己头发:“温水。” 唐行舟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余规没再躺回那张折叠床,转头去了沙发,看着唐行舟逐渐湿润的唇,缓缓开口:“你身体不好,之后要按时吃饭。” 唐行舟险些呛到,“余副队不同意怎么办?” “我不会不同意。”余规认真道,“如果我忘了,你要提醒我。” “那我自己忘了呢?”唐行舟盯着余规,用着近乎开玩笑的语气问。 “那我提醒你。” 余规说的不是玩笑,唐行舟听出了其中的真诚,他略感尴尬的把水杯放在床头柜,房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唐行舟沉默良久后道:“我要睡觉了,余规,你回去吧。” 余规拒绝:“我在这里守夜,有事叫我。”他说话近乎命令,还主动去关了灯,不给唐行舟反对的时间。 唐行舟的世界重新陷入黑暗,周遭安静的可怕。 他的呼吸始终静不下去。 四个月前,唐行舟还困在在孤岛上时。 “诺亚,金迦那边有人要运什么东西到他们本部,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唐行舟刚刚注射完抑制剂,整个人还有些苍白:“鹄爷到底找什么,你们不告诉我,却要我一定要拿到,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诺亚,原谅我,这东西我不能说,不过我们一起行动,只要我确认是那个东西,这次任务就结束了。” 唐行舟冷笑一声:“金迦大部分运输路线我都知道,拦了吧,明天行动吧。”顿了顿他又道:“但是,这次先按照我的意思来,你别告诉鹄爷。” 对面的人犹豫片刻:“需要瞒多久?” “半年。”唐行舟眼神深邃,不是在开玩笑。 “半年?”男子咬了咬牙在徘徊,“我不主动说,但鹄爷要问起,我只能如实回答。” “可以。”他答应的痛快。 唐行舟睁着眼睛,想着这个允诺的时间,半年,半年…… “睡不着?”余规突然道。 唐行舟愣了一下,翻身背对余规:“要睡了。” 他现在不想跟余规说话,实在是分不出更多的心思去周旋。 余规识趣没再说话。 唐行舟阖了阖眼,可能是因为信息素冲击,竟真的再次睡了过去。 二十年前。 深夜的原始森林更加瘆人,寂静的峡谷仿佛无间地狱,四周窸窣的走爬跑声音不知是人是鬼,血腥味吸引着每一个捕食者,幼年唐行舟紧紧用野猪皮围住自己,泪迹干枯后只剩下冷漠,他手握短刀,等待属于今晚命运的审判。 雾气逐渐散去,一夜平安,他成为不幸下的幸运者。 但长时间失温还是成为了他最大的威胁,浑身泥土的唐行舟摸了摸自己未成熟的腺体,他再次看向身边的手提箱,这里面还剩下一支qyzj,所有人的实验成果,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小舟!护住它!小舟,你一定要护住它!” 唐行舟压着泪水摇头。 外面的人还是发现了他们:“他们好像在这边!” “快跑!”唐行舟被推了一踉跄,他不解的看着面前人。 “爸爸?” “跑!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活下去!别让我失望!” 唐行舟来不及哭,眼底掩藏些许恨意,这一刻毅然决然的转身,迈出第一步,他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双手提着沉重的手提箱跌跌撞撞往更危险的地方跑去。 “可是爸爸,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活下去?”唐行舟握住唯一的qyzj,喃喃自语,“如果这个能护下我命,爸爸妈妈,你们会怪我吗?” 时间流转,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行舟怔怔的,眼神空调,在这寂静的几秒内,他道:“诺亚,我叫诺亚。” 第10章 诺亚方舟,听说是象征生命获救与希望重生,他希望他也可以。 男子一手拿着唐行舟递上来的投诚物,语气温和:“想报仇吗?” 唐行舟被这虽然带着笑意,但又极其阴森的语调吓得手指一收,不敢说话,他抬头看向询问自己的男人,那眼神里没有柔色,只有不容拒绝的命令。 唐行舟险些抽回手臂,可是他不得不忍了下来。 原来不是选择。 “嗯,想。”唐行舟缓缓道。 “以后就跟着我吧,诺亚。”男人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拽住唐行舟,将他带走。可是唐行舟好想挣扎啊,他好想逃离那个鬼地方。 “唐行舟!”余规轻喊一声,把唐行舟从噩梦中唤醒,“你怎么了?” 唐行舟看清面前的人,直直坐起来,扶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道:“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他余光注意到外面已经泛白,门外也有了吵闹声,便问:“几点了?” 余规抬手扫了一眼手表:“六点。” 唐行舟垂眸道:“才六点嘛?” 余规关心地点点头:“还睡会儿吗?” 唐行舟摇了摇头,“我饿了。” 余规给他接水,“我去买,再买些洗漱用品和……” 唐行舟打断:“不用,等会儿我们就出院。” “你还需要好好养病。”余规出于同事的礼貌客气说道。 “案件重要,我们先回警局。”唐行舟看了看还想拒绝的余规,“你买了我也会出院,不给钱,看你自己吧。” 余规气笑妥协:“吃什么?” “甜的都行,看你。”他想吃点甜的了。 “行。”余规说完便出了门。 确定余规走后,唐行舟伪装的神色瞬间收回,穿上拖鞋加快脚步,刚拐过转角,就看见何明群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电梯这么挪动。 何明群一抬头,目光与唐行舟相撞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见了鬼一般,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转身就想逃,却被唐行舟一把扣住手腕。 “急着去哪儿?”唐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随时随地会伤人的刀一样抵在何明群的后心。 何明群额角渗出冷汗,最终颓然:“我只是想透透气。” 唐行舟松开手,淡淡道:“回房间吧,我们聊聊。” 何明群眼神闪烁,看唐行舟不容拒绝的态度,最终心虚的跟着唐行舟回到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刹那,他声音发颤道:“你真的是金迦的人?” 唐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窗帘看向外边,扫过楼下的空地,不管是去医院食堂还是外面的早餐店铺,都需要经过这段路。 第7章 直到看余规的背影,瞧上去心情不错。 确认没有异常后,唐行舟才转身看向何明群,轻轻道:“如果我不是,怎么可能知道你们的交易额。” 何明群咽了咽唾沫,强装镇定:“也可能是警局的人破解了找到的账单……那些暗号,总有人能看懂。” 唐行舟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温度:“你以为账单是谁拿交给警察的?”他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何明群的神经上,“你认识普罗,想来也不是全然不知东西最后会到谁手里,金老大还是金老二呢?哎,我记得普罗是金老二的人。”他俯身,在何明群耳边一字一顿道,“如果让金老大知道你们这些人背着他偷偷搞小动作,你说他会怎么样啊?”他没说下去,意思很明确了。 何明群浑身一抖,面色泛白。 “说吧,金迦到底要找什么?” “你不是金迦的人吗?为什么会问我。” “金老二背叛金老大,我就不能背叛金迦,另起炉灶吗?或许我只要拦截成功……”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儿子能不能活命?”何明群小小爆发了一下,“如果他们两个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说。”紧接着,他失力掩面,“我的儿子啊,从来不愿意回国看我,可是他出事了,我身为人父,却还是要救他。” 唐行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更像是观察,观察何明群的面上的崩溃。 他久久才道:“或许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何明群的眼神清澈了,他抬起头,“你说真的?” 唐行舟的的视线时不时飘向外面,只见余规快步往回走。 想来是负责监视何明群的民警告诉余规自己来了。 “一天,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唐行舟道,“你想好了就自己去跟余副队自首,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房门轻轻合上,何明群盯着天花板,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早饭买好了?”唐行舟听见门被打开,他问道。 可余规阴沉着脸看向他:“你刚才去哪了?” “见何明群了。”唐行舟没隐瞒,“为他侄子的死跟他道个歉,我们做警察的没能护住老百姓,是我们的问题。” “唐行舟,你还知道是警察。”余规打断道。 “嗯。”唐行舟点点头,“我知道啊。” 这话有点气人,余规还来不及发火,外面就传来敲门声,是现在那位给唐行舟抑制剂的医生,现在没穿白大褂。 “唐行舟,余警察。” 余规忍着火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晏泽书道:“刚才在路上远远看到了行舟,一问同事说就是他,我就来看看。” “晏医生没上班?” “余警官好记忆力,上次匆匆一眼,就记住了我的名字。”晏泽书哼笑道,随后解释,“我下夜班,等会儿去交个班查个房后,打算约行舟去喝个咖啡。” “唐行舟还有任务。”余规道。 “都这样了还要上班。”晏泽书看向唐行舟,故意露出心疼的表情,“哎,真是辛苦。” 唐行舟无奈打断二人:“晏泽书,我们真的有事,等这件事解决后我会找你。”然后拿过余规买的早饭,“再不给我吃就冷了。” 晏泽书深深吸上一口空气,识趣退后:“行,你没死就行,二位慢用。” 等人走后,余规问:“你跟他关系很好?” “一般。”唐行舟否认,似吐槽道:“高中时的他没这么多话,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那你们现在这是?”余规不放过一点细节。 唐行舟抬头与余规视线交融,一字一句道:“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是唯一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便被他死缠烂打上了。”顿了顿又解释了句:“这些你都可以查到,我没必要骗你。” 话落,病房再度陷入安静。 各吃各吃的早餐,护士们查完房医生查,输完液办完出院手续已经十点过了。 车库内,余规没有发动车子,“唐行舟,别说谎,一个谎言需要千万个谎言去圆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 “可要我说什么呢?”唐行舟故作不解,“说了你又不相信。”他解开安全带,“如果你不想载我,我自己去打车。” 余规拉住了他,“唐行舟……坐好,先回警局。” 唐行舟开不了车门,只好慢条斯理把安全带重新系上,余规这才挂挡踩上油门驶离医院。 路上,唐行舟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忽然轻声说道:“余规,我永远不会背叛警察这个身份。” 余规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唐行舟,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虚假或者真诚。 但唐行舟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真假,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好好开车。”他提醒道,打断余规的探究。 余规收回目光,心中的疑惑却如涟漪般扩散,“我可以信你,但唐行舟,别辜负我信任。” 唐行舟轻轻的承诺,余规轻轻的回应。 即使刚开始时觉得眼前人满腹谎言,但是探案时的态度又不似作假,哪怕唐行舟这人总私自抠下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车子驶入警局,雷云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余哥,你让我查的担保人信息有结果了,居然是上次协助我们破案的那位地质学教授!” 余规眉头一皱:“李教授?他怎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他思索片刻,拉过唐行舟,果断道:“走,先去见见他。” 他们刚踏出脚步,何明群的身影出现在警局门口。 他被两名民警押送着,神情颓然,却带着一种决绝。 余规和唐行舟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余规问道。 一名民警回答:“余队,何明群没有逃跑,他是来自首的。” 何明群抬起头,目光在唐行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移到余规脸上,声音颓废:“我愿意把一切都说出来,只求你们保护我的儿子们,别让他落得和我侄子一样的下场。” 第11章 审讯室内,灯光冷冽。 何明群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上的皱纹越发明显,短短几天,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 他的思绪被拉回四个多月前。 那天,他接到了小儿子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恐惧:“爸,我欠了赌债,三千万……利滚利,还不上了,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起初,他以为这只是骗子的骗钱手法,可当他拨给儿子时,对方却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际,侄子神秘兮兮地找上门来,告诉他有一个发财的机会,只需要他配合。 他起初没答应,可随后就收到的一段儿子被虐待的视频彻底击垮了他的防线。 他答应了侄子的要求,从此被困在别墅里,只负责验货。 回忆结束,何明群深吸一口气:“我愿意把视频交给你们,还有我侄子联络买家的方式,我愿意认罪。” 余规凝视着他,沉声道:“只要你配合,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力一试。” 唐行舟捏捏无名指,看着终于在说完一切对视上自己视线的何明群,他浅浅眨眼,当做回应。 后续余规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何明群能卖的都卖了,“李教授不过是看见了那些黄金心动了,正常人见到钱没有不心动的,他以为扒上我就可以拿到更多钱,其实根本不知道我就是个傀儡,什么都不了解。” “何一佑的电脑里有什么?”余规问。 何明群摇头:“他的东西我一般不多问。” “唐队今天找你都说了什么?”余规猝不及防问。 何明群听到唐队两个字,又抬起头去探究唐行舟,可唐行舟只是静静地敲击手指,回馈他笑容。 “没什么。”何明群低下头,“就是说我侄子的事,侄子就跟我亲,我很心疼这孩子。” 叮咚两声,一支队大群来了两条消息,是那位通风报信逃跑的主治医生被抓住了。 这医生有些本事,一路开着小道躲避监控回到他快要倒塌的老家泥房,现在已被汪晨阳警察逮捕。 余规回道:【晨阳,把他带到审讯室。】 然后问何明群:“黄田是怎么发现异样而跟何一佑是怎么联系上的,你知道吗?” “我不清楚,其实他们应该就是金钱关系吧,黄医生他其实对病人挺负责的,但他身上其实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死气,这大概也是一佑选择收买他的原因。”何明群沧桑道。 闻言,余规回忆起那天,以他反侦查能力,不至于被人跟踪了都还不知道,但那天他去挂号和唐行舟分开过一阵,是那时候那个医生发现了什么吗?可是唐行舟也不像会被人跟踪而不知道的模样。 唐行舟手指一停,坐直身体,“哦,那天,那个医生是有些怪异。” 何明群主管医师被提上审问! 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承认自己是看见余规后给何一佑通风报信的那个人。 余规却问:“你和金迦到底是什么关系?” 黄田原本一副认命的模样,可是听到余规这句问话后神色产生明显变化。 但他还是不承认:“我不知道余警官在说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余规眼睛充满戾气。 黄田勾唇一笑:“警官,你是查不出案子要拿我顶罪吗?我知道自己要还所有的钱,要被吊销辛辛苦苦考的执医,还要坐十多年的牢,我都这么惨了,是要我把所有罪责揽下来死吗?随便吧。” 他说话时的眼神不是在看余规,而是时不时瞟向唐行舟。 “你看他干嘛?”余规直截了当问。 黄田吓得僵一下,沉思片刻,将偷瞄的视线转为上下打量,久久才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一句激起千层浪,这话放在任何场次都像是搭讪发言,只有警局是至关重要的发言。 “如果你是金迦的人,确实可能见过我。”唐行舟处变不惊道,但他现在已经站了起来,绕到医生面前,“你确定你见过我吗?几年前?在哪里?” “唐队!”余规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抓住他带出审讯室,“唐行舟,你刚才是……”在威胁别人吗?他想问这个,可他沉默了,怀疑的话被咽到喉咙里。 “我只是真的好奇。”唐行舟道,“我十年没有回来,他又不可能是警校的人,加起来十几年,他又是从哪里见过我。”说着他往观察室去,“我的问题,不该着急,你换雷云来吧。” 医生被刚才的问话惊吓到,他以为可以威胁唐行舟,没想到余规把人拉出去后,进来的就换了个人,接替记录的位置。 余规整理好坐下,这次平静许多,像是理清了思绪。 “黄田,你说因为发现我重新到医院后觉得有问题而跟何一佑联系,是他让你逃跑,但其实是你撞见唐队对吧!就是刚才那个人,你在什么时候见过他?”他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增强,“你不愿意说,我们可以调你在医院的监控,你所有的通话记录,不过是加大我们的工作量,但你应该明白,被查出来和自己说出来的区别。” 黄田的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瞥向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镜面看见站在观察室里的唐行舟。 审讯室白炽灯灯光将他眼底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他犹豫道:“我……” 第8章 “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孩子。”见黄田还在犹豫,余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现在才两岁,十年后不过刚上初中,你还有机会陪伴,如果再争取立功减刑,还能更早陪伴孩子童年。难道你打算永远不相认?毕竟等到成年他们难保不会不认你。” 听到这个,黄田愧疚的低下头。 审讯室静的仿佛能听见余规手表秒针转动,他终于选择开口。 “大概三年前,那是我第一次下乡去支援帮扶,原本是为了给我没有出世的孩子积福,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遥远贫穷没有法律的农村。我是医生,只去半年,勉勉强强还能被尊重,可当我第一次出手救了一个弱者时,我就被跟弱者捆绑,我想报警想逃离,天高皇帝远,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人比法大,我差一点就被永远留在了那。” 报不了警的黄田选择联系院长让他想办法给自己调回去,院长明明答应的好好的,可到了后面又说只是半年,有什么受不了的,让他再坚持坚持。 原先不认为小破村有能力的黄田一下子慌了神,连夜收拾行李跑路,可刚买了车票就被那些人抓了回去。 他嚷着让老婆救自己,那些人听后瞬间放了他,嘲笑道:“回去吧,我们会让你跟你妻子死在一起,也算成全你。” 这一句宛如噩梦初醒,吓得黄田手脚发软,居然连拖动行李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有这个能力。 余规一听,立即问道:“哪个市哪个村?” 这时耳机里传来观察室里唐行舟的声音:“鱼腩村,一年前震惊全国的全村传播邪教的那个大案。” 余规瞳孔一缩,鱼腩村的案子他当然记得,全村上下被邪教控制,甚至牵扯出多起命案,最终被警方一网打尽。 但唐行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不是被关押了两年吗? 疑问在余规心头盘旋,强压下冲动,现在还在审讯中,不是追问的时机。 他面向黄田,语气冷峻:“是鱼腩村?那个村子的人已经被抓了,你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 黄田苦笑一声,眼神空洞:“抓的不过是些底层的小喽啰,真正能威胁院长、操控局势的保护伞还在。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他低下头,声音无力,“那时候,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一个叫普罗的男人帮了我。他说他也痛恨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说可以带我一起离开,只要我愿意帮他赚钱。” “普罗?”余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他是谁?” 黄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很有手段,在他的帮助下,我熬过了那九个月,终于能回来了。之后,他让我帮他物色文物收藏家,牵线搭桥,可那些收藏家他都不满意,直到遇见了何何明群的收藏物。” 余规追问:“是什么?是谁联系你的?” 黄田眼神顿时一愣,好像捕捉到余规语言里的什么漏洞,“是一尊佛像,普罗对这些很感兴趣,于是开始亲自接触他们,联系者自然是何一佑,年轻人等好说话。”他说完打量了一下余规,见没什么异样又继续道:“我原以为日子会这么简单过下去,直到那天我在医院里,又见到了那个人。” “谁?”余规紧盯着他。 黄田的视线直直盯向余规身后的单向玻璃:“就是刚才那个人,他是金迦的核心人物之一,我在鱼腩村见过他!我以为他是来报复我的,所以我才慌了神……” 余规眉头紧锁,他知道唐行舟当年在金迦潜伏,可从犯罪分子嘴里听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第12章 而且为什么偏偏那么巧,这些时间仿佛都是从唐行舟被关那阵开始滚动。 戏还得演下去,不能暴露唐行舟的过往,余规道:“你确定没认错人?” 黄田摇摇头:“就是不敢确认脸,才会一直观察,可是就在刚才我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森林的味道,就是他。” 与此同时,余规按住耳机喊道:“关闭监控。” 整个警局,知道唐行舟过往的人寥寥无几,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从别处去执行任务被害后调过来的。 唐行舟早就快了余规一步,关闭总开关,黑屏瞬间,观察室的两位警员瞬间回头把他看着,但支队长这样做按理说也是他的道理。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要说什么。 唐行舟放下手臂,解释道:“今天的事我会亲自跟局长打报告,你们先出去吧。” 观察室和审讯室同步陷入短暂的沉默。 雷云张大嘴巴立马又闭上,只有记录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余规的耳返里再次传来唐行舟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问他普罗的联络方式,还有何家交易的细节。” 余规定了定神,按照唐行舟的提示继续审问。 黄田放弃了抵抗,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包括普罗的联系方式。 结束后,余规调出手机拿出那天赵家宝所描述的画像递给黄田看,“是这个人吗?” 黄田震惊的看向余规,最后吊着他的一口气消失了,“就是他。” 听到这个结果,余规没见到多高兴,他让雷云处理后续,并告诉他关于唐行舟的事情可以省去,不必写在记录上。 雷云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绝对守口如瓶。 余规刚一出门,就看到靠在观察室门边等自己的唐行舟。 他走上去:“他交代的你都听到了,觉得是撒谎吗?” 唐行舟摇头:“三年前,我的确去过鱼腩村,跟着金二的一起去收集……”唐行舟垂眸,有些不忍,“一些omega,就是那次我传递鱼腩村的消息开始被怀疑上,所以我相信黄田的证词,只是我还是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余规点点头,又问:“普罗这个人你真的没印象?” 唐行舟沉重叹气:“金迦内部很乱,金大和金二一直处于争权当中,可能我们所属的人不同,就没有遇见过,这些过往我都有跟省局交代。” “我信你。”余规说完,给一队另一名警员汪晨阳打去电话,“之后对于黄田口中的院长、报警接警员等人的调查都由你负责,带两个兄弟去,有事跟打电话……嗯,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余规顺带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唐行舟道:“去吃饭吧。” 忙活半天都接近一点了,还可以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吃午饭时间。 “红烧肉、青椒炒肉丝,再来一个糖醋里脊,还有……” 眼见余规还在点,唐行舟拦下余规点菜的手,“够了。” “你还得养身体。” “那也不是顿顿都吃肉,而且,我们也不会一直到外面吃,虽然这些年我的工资都没花,但是我也需要存钱。” 余规收回菜单,对服务员道:“再加一个番茄鸡蛋汤,谢谢。”然后转头看向唐行舟,“你存钱做什么?” 唐行舟道:“辞职,养老。” 余规愣住:“你要辞职?” 唐行舟微微耸肩:“余副队,我辞职了你好升官啊,不好吗?” 余规无言,确实,在唐行舟没来之前,支队长的位置大概率是他,不过对他来说只要能查案,什么位置都无所谓。 “唐行舟。” 唐行舟挑眉打断:“余副队,你真是有趣,人前一口一个唐队,人后连名带姓……算了,不说辞职的事,就我们这工作性质,说不定没辞就死了。” 余规神色认真,明白干这行的生死确实难料,便主动换回刚才的话题:“在你身体彻底养好之前,我来买单。” 唐行舟顿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假意附和:“行啊,那我可要多吃点。” 菜很快上齐,唐行舟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咀嚼,动作优雅得不像个常年混迹在刀尖上的卧底,反倒像是从小被精心教养的世家子弟。 余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 唐行舟筷子一顿,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还行吧,普通家庭。” “父母是做什么的?” 唐行舟垂眼,语气平静:“开小店铺的商户。” 余规顺着问下去:“那他们现在还在开店吗?等有空了我陪你去探望探望两位老人。” “都死了。”唐行舟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初三那年,一家三口出门,车祸,只有我活下来了。” 余规呼吸一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唐行舟继续道:“后来就一个人住,一个人读书,成绩还行,哦,高考本来想报法医的。”他扯了扯嘴角,“要是我爸妈还在,我肯定要跟他们犟,非选法医不可,可惜我他们死了,我爸生前一直希望我当警察,现在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有种不选警察就是不孝的感觉,干脆顺了他的意。”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在聊这顿饭真得很不错的样子。 可余规却觉得胸口发闷,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他自己的家庭关系也谈不上多好,父母常年在外,稍微关系好点的姐姐醉心科研。 家里挺冷清的,如果不是因为姑姑去世这件事,他们也还能维持住表面的亲情。 最终,余规只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唐行舟碗里,干巴巴地说:“多吃点。” 唐行舟看了一眼,又把肉夹回他碗里,淡淡道:“我不吃了,再吃肠胃受不了。” 余规点点头,没再勉强,自己把肉吃了,沉默片刻后,他主动开口:“我有个姐姐,搞科研的。” 唐行舟嗯了一声:“我知道。” 余规一愣:“你怎么知道?” “警局里听人八卦过。”唐行舟随口敷衍,“路过时不小心听到了。” 余规皱眉,仔细回忆这几天,唐行舟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哪来的机会听八卦? “你说黄田说的佛像,是你们发现的那个佛像吗?”唐行舟突然道。 余规想起当时就是为了追查文物下落才捡到了生死一线的唐行舟,到底还是缘分。 “那佛像已经放在博物馆里了,几位教授看过,没发现什么异常,年代不算久远,表面也只是一层镀金罢了。” 唐行舟点点头,这么看来,这佛像本身不值什么钱,那这些人为什么都要这东西? 还是说黄田在撒谎? 吃完饭,两人回到警局,开始整理何明群和黄田提供的共同的线索普罗的联系方式。 余规盯着写字的白板,忽然开口:“唐行舟。” “嗯?” “等案子结束。”余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请你吃顿更好的。” 唐行舟将视线从赵家宝行车记录仪中抽离出来,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行啊,我记住了。” 余规靠近唐行舟问:“这次能看出什么吗?” 唐行舟摇头:“普罗躲避摄像头的能力很强,如果不是赵家宝的描述,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个他的正脸监控,荷香市到现在都还没能找到他。” “他手里拿着何一佑的主机?” 唐行舟点头,余规扭动脖颈活动筋骨:“让我来看吧。” 唐行舟递过平板,视线转向余规写到黑板的证据图关系链,明白这场“99物案”再怎么样也该有个结果了。 “何明群上交的他儿子被绑架的视频技术部门看了吗?”唐行舟突然问。 “嗯,那边说那个视频大概率有问题。” 唐行舟嗤笑:“是自导自演对吧。” 第9章 余规闻言抬头看向唐行舟,对方正靠在办公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情淡然。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余规问。 唐行舟停下敲击的动作,视线从白板扯回转而与余规对视,缓缓道:“通话视频里的何义对弟弟的事情并不感到惊慌,反倒是表弟的死给了他惊吓,据何明群说,他弟弟当初去美国也是因为和哥哥关系好,关系好的两人怎么就毫不在乎对方的生死?没什么仇恨吧。”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但这也只是推测。” 余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最关键的是普罗刚好需要买文物,何明群的小儿子就出事了?我在想,怎样才能让一个文物爱好者割爱?那只有亲情。”唐行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最后,那视频的出血量感觉有点多了。” 将所有的线索连起来,更像是一场不孝子对父亲的坑害。 第13章 余规沉默片刻,刚好接收到最新消息,他放下平板:“视频确实有问题,技术部门发现是合成的。”余规推测何明群的儿子们大概率跟普罗有联系,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进行了数据库人脸比对,没有普罗的脸,可能是个外国人。” 唐行舟轻轻点头:“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是他没错了。” 余规打了申请,把博物馆的佛像重新拍照假装售卖。 佛像简单做了一些处理,看起来跟原版有些出入,但大部分来看它也非常的真实,目前正在在网上售价出卖。 联系他们的买家有好几个人,但调查出来都是普通人。 余规看着看着这些人,啧了一声:“要一个个试一遍吗?万一普罗手底下的人就是有居民身份的普通人呢。” 唐行舟突然靠近他:“可以,简单做个筛选,把有问题的联系出来。” 余规又闻到了一点唐行舟的信息素,好清淡,但非常好闻,在城市里就像处在天然氧吧。 唐行舟没太注意,突然看见平板里跳出一条信息。 “这个人让我们去荷香市!” 听到唐行舟的声音,余规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他迅速让人定位对方账号。 “唐队,余副队,这是虚拟账号,ip一直在跳动,无法定位。”技术人员道。 唐行舟道:“余规,回他,让他来上愉交易。” 余规犹豫了片刻,“上一尊佛像就是上愉找到的,如果第二尊还在上愉,他会怀疑。” “他确实会怀疑,可是他现在找这个东西已经太久了,近在眼前,他必须赌一把。” 余规看了一眼唐行舟,在跟买家约地点的同时道:“金迦要这个?” 唐行舟顿了一下:“好像吧,他们确实在找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是什么,这个佛像一定有问题。” 余规平淡地问:“你被关了两年,怎么知道的?” 唐行舟突然没回答了,余规的视线已经全部落到他身上。 “我被关那两年,也有些送饭的,不可能真的让我饿死,他们聊天时没背着我,我也跟着听了些。” “原来如此。”余规收回视线,举起平板:“他答应了,明晚六点,他定位置。” “卖家信息你填的你自己?”唐行舟出声问。 余规摇头:“是汪晨阳的号,他的号不是新的,更可信。” 唐行舟这才点点头。 两人默契地整理好手头的线索,赶往普罗约的地方,在上愉市和荷香市之间的一个小县城,但离上愉市更近,开车大约两个小时。 几辆警车同时出发。 余规和唐行舟坐在同一辆车上,余规盯着地图上的标记,眉头紧锁:“他为什么还能回到上愉市?这个东西就值得他一次次冒险?” 唐行舟目光同样落在定位上,“金迦需要这东西,普罗如果是金迦的人,那什么都说得通,名利、金钱,总得占一个。” 余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人生在世无欲无求着少,这些所求的东西真的值得人放弃生命和自由吗? “当时的黄金,为什么没有彻底运走?还出现在你被关的岛屿,他们要把那玩意儿送到哪去?” 唐行舟哦了一声,解释道:“那个岛的原住民之前都是金迦的人,跟着金迦赚了钱就搬走了,你也看到了,土房塌的不成样子,新修的房子基本上就是用来关人的,以及充当中转站,文物被运到那里说得过去。不过这次也没找到那些文物,只有黄金和佛像,或许你们再去晚一点,就真的全部成功运走了。” 余规点点头:“当时只查到有辆船行迹诡异,一路追到了那里。” 唐行舟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余规自言自语道:“文物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没有运走,找到普罗肯定会有答案,至于那佛像,你猜得到是什么吗?” 唐行舟头也没回,轻声回应:“可能一种类似邪教的信仰吧,金迦那边那些人就信那些。” 县城酒吧。 刚到下班时间,这里就已经热闹非凡,灯光闪烁将酒吧周围映得格外醒目。 雷云快步走到余规和唐行舟身旁,将手机中的资料递了过去:“唐队余哥,查过了,这地方最近半年成了网红打卡点,很多年轻人专程过来。”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口海报上,“驻唱是这位超级漂亮的omega,粉丝数不少,每晚都有人为她捧场。”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瞬间扑面而来。 酒吧内人满为患,舞池里挤满了随着节奏摇摆的年轻人,卡座上也坐满了三五成群的顾客,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信息素混杂的气息。 余规目光迅速在酒吧内巡视了一圈。 唐行舟早已安排人手,卡座只有他们三个,二楼包间里两人。 其余人在外边坚守,普罗反侦查能力似乎极强,他们得格外小心。 余规去说了预约的电话号码后,几人随便找了个靠近角落的卡座坐下,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吧台和入口。 只是酒吧的热闹程度远超预期,他们刚落座,就陆续有人过来搭讪。 雷云尴尬地笑着摆手拒绝,余规全程冷着脸,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倒是唐行舟,尽管神情冷淡,一直把自己压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却意外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看不清脸的抑郁男好像格外吸引青年。 他端起酒杯,礼貌地与前来搭讪的人碰杯。 又一位穿着性感的omega凑到唐行舟身边,大声道:“哥哥,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唐行舟还未回应,余规突然起身,硬生生挤开这个男o,俯身到唐行舟耳边,语气严肃:“还在执行任务,别喝多了。” 唐行舟侧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轻笑一声,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余规的耳廓:“来酒吧一直冷脸不喝酒,反而更可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靠的更近,“毕竟真不喜欢被打扰的人,明明可以去包间。” 余规的耳根瞬间发烫,幸好酒吧昏暗的灯光掩盖了他的窘迫,他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一阵欢呼声突然传来,舞台上的驻唱开始表演,人群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过去。 男o想发火来着,可是他觉得余规也长得好看,说话就夹了起来:“喂,哥哥,这个哥哥可是我先看上的,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呀。” 余规气笑:“看不出他是alpha,我也是alpha?” 男o不以为意,撇撇嘴大声道:“这年头aa又不是不能在一起,打个什么转换针,信息素就不会排斥了呀,虽然针也管不了多久,可是哥哥你们难道那么持久呀。” 他说的直白,连唐行舟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看余规,轻轻吸口气:“我们确实aa恋,他不好意思承认。” 余规怔住,他看向唐行舟。 唐行舟无所谓的耸肩,看向小o:“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去找别人吧。” 男o满眼失望地离开。 余规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一个字都没问出口呢,唐行舟就解释了:“这些来搭讪的都可能是普罗的人,我看了,汪晨阳的号是夫妻号,所以这是以夫妻的名义售卖的,雷云跟你的状态太不像夫妻了,只能我牺牲一下。” 余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酒吧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余规时不时看向手表,距离约定的六点已经超过了好几分钟,这时,他的余光突然发现的调酒师一直在看他们,余规靠近唐行舟道:“调酒师那边。” “看到了,你去看看。” 余规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吧台,自然地对调酒师搭讪:“你们这只有一个驻唱?” 调酒师眼神微动,摇头道:“有俩,怎么了,她唱的不好听?” 余规没放过这个细节:“也没有,感觉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好,你们这一般都是熟客多?” “哦,先前是的,这段时间不是火了吗,陌生客人越来越多了,先生,你是要问什么吗?” 余规摇头,仿佛弯弯绕绕下终于扯到他想要的:“哎,你有驻唱的联系方式吗?” 调酒师心领神会:“这我没有,不好意思啊。” 余规假装生气,拍了拍桌子:“不愿给是吧!” 调酒师立马道歉,余规在这里闹了一阵,最后免费得两杯酒。 刚回到卡座,一名穿着酒保衣服的男子出现在这,目光锁定余规:“汪先生?我们老板有请。” 余规揽着唐行舟站了起来冷脸道:“终于来了,知道我们等多久吗!” 酒保陪笑,但语气冷淡:“汪先生,只能你一个人去,手机也得留下。” 余规正要假装发火,唐行舟一把搂住他的胳膊,语气慵懒:“宝宝,这儿太无聊了,你要忙事情,我又不能跟去,想换个地方玩。” 酒保皱了皱眉,眼里明显是对两a的厌恶,他打量了两人几眼,勉强没管。 第14章 余规手臂僵硬,却也理解唐行舟的意思,故作无奈地问唐行舟:“这次又要多少钱?” 唐行舟撒娇似地说道:“你看着给就好啦,记得早点回家,要是让我知道你找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仰头靠近余规耳边,仿佛在说夫妻间的秘密:“普罗这个人疑心重,监视器该扔的时候就扔了,半小时你没出来,我就带人进去。” 余规强忍住指尖悸动,把手机交给他:“我知道了。” 说完跟着酒保离开。 唐行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转身走出酒吧,绕了两圈确定没人跟踪后迅速钻进停在路边的监控车。 车内,队员早已严阵以待。 唐行舟戴上耳机,沉声道:“鱼已上钩,各点位注意,按计划行动,雷云,在里面监视好其他可疑成员,特别是那个调酒师。” 酒吧的喧嚣被隔绝在车外,唐行舟的目光紧紧盯着监控屏幕。 半小时,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余规跟着酒保穿过嘈杂的舞池,拐进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看起来像是员工通道,酒保推开门,外面是酒吧后巷,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余规脚步一顿,皱眉问道:“这是去哪?” 酒保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老板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谈生意。” “你们不会坑我?” 酒吧见余规仍站在原地,继续说:“我们老板是个守诚信的人,更何况东西都没拿到,还能害你不成?” 余规沉默片刻,故作犹豫地叹了口气,迈步跟上。 但这时酒保却拦下他,“抱歉,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这里?” 余规问完,耳朵里的同声监视器里传来唐行舟的声音:“余规,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 酒保点头:“就在这里。” 这里是个绝佳位置,四通八达,就算被人看见,也只会觉得是忍不住的年轻人出来乱搞。 余规皱眉,以一副保护自己的姿态道:“我要是今晚出事了,我老婆一定会报警的,你们别想害我。” “你是不是不想交易?”酒保白了一眼。 余规生气地抚了一下头发,耳边的同声监视器一同被带下,他怒道:“你这什么意思?怀疑我?我就还不卖了!反正是你们需要东西又不是我,我换个买家算了。” “别生气。”酒保立马道歉,“是老板最近遇到一些麻烦,打算干完这单就不干了。” “什么麻烦?会不会连累我?” “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酒保露出小人得意的样子,“好了,先生,我们真的该搜一搜身,对我们大家都好,你也想早点结束回家陪你那漂亮老婆吧。” 余规佯装没有办法,把手猛地打直,监视器消失在后街上。 嗞嗞 对话从此刻消失,车内警员立刻站起身来,问唐行要立刻去追吗。 “再等二十分钟。”唐行舟蹙眉,“刘武,去后街查探情况。” 刘武警察立马将酒泼到自己身上,绕到后巷去,监控画面显示,余规正举起手,背对酒保,几番摸索扫描下,没发现什么异样。 刘武一身酒气推开酒保要进去酒吧,醉哄哄道:“让开,当着我了,没长眼啊,要搞去开房啊,。” 但他的眼神正好对准余规,写着需不需要帮助。 余规微微摇头,猛地推开他:“哪里来的醉鬼?知道我这身衣服多贵吗!”他拍了拍衣服,“晦气!” 后巷昏暗潮湿,仅有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和时不时冒出的醉鬼。 酒保也嫌弃地拍了拍衣裳,没时间去计较,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他连忙让余规跟着自己走。 他们穿过马路,又进到一个小路,下了楼梯,路更黑了。 直到对面出现一排低矮的老旧商铺,其中一家店铺的招牌早已褪色,酒保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将卷帘门打开门。 “进去。”酒保侧身让开,示意余规先进。 余规没有立即动作,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想要留下些线索,低声问:“你们真的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酒保嘶了一声:“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不会!” 余规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将手表松下,沿着腿边滑落在地,静悄悄的。 他抬脚走进屋内,卷帘门重新放下,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身后酒保的手电筒投下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一张破旧的皮质沙发。 “坐那儿,别乱动。”酒保冷冷道,“老板不喜欢乱看的卖家。” 余规点缓慢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副二世祖模样,“我又不稀得看。” “东西是真的吗?”突然,一个声音从隔开的另一扇门内传来。 第10章 余规的目光在黑暗中锁定了那扇半掩的门,他知道普罗就藏在门后。 对方手里有土制枪,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冲突,他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任何异常。 普罗虽然与何一佑有联系,但余规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这也是他敢亲自前来的底气,普罗不知道自己的脸。 想到这里,余规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翘起二郎腿,语气轻佻:“当然是真的,要不是最近手头紧,谁会把祖传的宝贝拿出来卖?要是我爸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试图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门后的普罗沉默片刻,随后笑道:“我要先验货。” 余规耸了耸肩:“不都看过细节图了吗?” 普罗道:“你们以假乱真怎么办?” 余规故作轻松:“没问题啊,现在就可以去我家看。”他试图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普罗却不为所动:“不急,我现在行动不方便,你等会儿把东西运过来。” 余规眉头一皱,佯装生气:“我担这么大风险,还得亲自跑腿?”他故意提高音量,表现出不满,同时暗中观察对方的反应。 普罗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沉:“我开出一千二百万的高价,你不会是连一点油费都舍不得?”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怀疑,像是在试探余规的底线。 余规心中一紧,不确定这怀疑是真心还是试探。 他不能思考太久,否则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于是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行,那我给我老婆打个电话,让他把东西送过来,总行了吧?”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普罗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终于松口:“可以,但必须开免提,我要听清楚每一句话。” 闻言酒保递出自己的手机,余规接过,给技术组号码打去电话。 “唐队,来电话了!” 唐行舟连忙道:“先别接,先定位。” 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才接通。 余规故意用亲昵的语气说道:“宝贝,是我。那尊佛像的买家要今晚验货,你帮我从爸的保险柜里取出来,送到今天这个酒吧后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记得带上那什么老教授的鉴定证书,人家可不信我们。” 电话那头,唐行舟瞬间明白了余规的处境,他压低声音,配合地回应:“知道了,我马上准备,你那边……还好吗?” 余规轻笑一声,语气轻松:“能有什么问题,快点啊,别让人家等急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酒保,目光坦然地看着那扇门:“满意了?” 门后的普罗没有立即回应,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唐行舟挂断电话,指节微微发紧。 周围的警员低声问他:“唐队,需要带人过去吗?” 他摇头,声音冷静:“叫不用,酒保记得我的样子,人多反而打草惊蛇你们带人去刚才定位的地方,全力保护余规。” 外头的警员通过对讲机汇报:“仿制佛像已经放在安排的车后排了,随时可以出发。” 唐行舟出发后摸出一副黑色口罩戴上,却在上车后停住脚步,重新给手底下拨去电话。 半小时后,他一边开车,一边再次拨通余规的电话,故意让风声灌入听筒,语气带着抱怨:“明明说好今晚我要去玩的,结果又让我跑腿。” 余规在那头轻笑,声音刻意放软,像是在哄人:“乖,事情结束带你去旅游,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海边吗?” 唐行舟哼了一声:“光旅游可不够。” 余规顺着他的话接:“行,那你不是一直喜欢我那款带钻的手表吗?送你。” 唐行舟故作嫌弃:“用过的我才不要。” 余规低笑:“那扔了,买新的。” 唐行舟顿了顿,忽然轻飘飘地丢出一句:“扔什么扔,再给我买一个,我们用情侣款的。” 他边说边看定位页面,直到范围缩小在那片老平房处。 第15章 余规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随即笑道:“行,都听你的。”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直到酒保不耐烦地打断:“够了,挂掉。” 电话一断,唐行舟立刻拨通刘武的号码,声音冷肃:“带人去老街商铺找余规的表,他应该留了线索。” 越到这种时刻,心情越发紧张,今晚顺利的可怕,唐行舟总有点惴惴不安。 半小时后。 余规手表被找到,卷帘门外立即布下天罗地网。 “唐队,酒保出去了,出门时狙击手有发现余副队身影。” 唐行舟按下语音键回复:“知道,继续盯着那,别让余副队出事。” 十二点整,按照路程推断,唐行舟这时应该抵达酒吧。 这里夜生活正盛,霓虹闪烁,人群嘈杂。 他再次拨通余规的电话,语气懒散:“你在哪呀?还要我搬吗?我可拿不动。” 这一次对面没声,电话骤然挂断。 唐行舟不动声色向黑暗处看了一眼,酒保果然现身,狐疑地盯着戴口罩的唐行舟:“你怎么回事?” 唐行舟垂眸,声音闷闷的:“卸妆了,不想见人。” 酒保皱眉,酒吧灯光昏暗,他隐约记得这个唐行舟生得极好看,难道还化了妆?不过现在alpha化妆也不稀奇,他没再多想,只是冷声道:“东西呢?” 唐行舟指了指后备箱:“在那儿。” 酒保掀开后备箱,仔细检查佛像,手指在纹路上摩挲,眼神逐渐变得贪婪。 唐行舟冷眼观察,果然,没了何明群这样一个分辨文物真假的高人,普罗肯定会找另外一个新的鉴宝人,显而易见,酒保就是他的新棋子。 “你看好了吗?我们可是有证书的。”唐行舟走近道,“我老公呢?” 酒保站直身体,上下打量唐行舟:“东西是真的,等着,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唐行舟耸耸肩,让酒保去打。 可酒保的声音越说越低,唐行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一刻,酒保果然如预料当中翻脸,一把刀直逼唐行舟,以唐行舟的身手当然可以躲过,但是普通人不行。 “车钥匙给我,半小时后放你老公出来,不许报警,不然你们都别想活命!听到没有!”小刀在黑暗中抵在唐行舟腰间。 余规这边突然听见隔出的那个卧室里通话声音挂断,紧接着变成滋啦的拖拽声。 “发生什么事了吗?” 卧室没人回答,虚掩的门被风哐当一声吹关上。 余规瞬间冲上前一脚踢开木门。 “车是我老公的,你……”唐行舟语音发颤,只露出那双没被遮住的眼睛,瞧上去可怜极了。 酒保狞笑:“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唐行舟假装颤颤巍巍的把钥匙拿出来,“别伤害我们,我们不报警。” 不管酒保信不信,求饶的话术都是这样用的。 钥匙瞬间被抢过,唐行舟被推开,踉跄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酒保驾车扬长而去,他立刻按下耳麦:“刘武,破门!余规有危险!” 就在唐行舟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老街商铺传来,火光冲天,短暂的照亮一方天地,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木与卷帘门渣从门口喷涌而出。 唐行舟愣住,耳鸣尖锐,视野被闪烁的火光充斥。 他真的没有料到这里会有炸弹! 剧烈的声响超过了整个酒吧的吵闹,许多人一窝蜂的冲出来看什么情况。 因为发生了爆炸,好多人开始举起手机拍情况。 雷云瞬间疯了,他急匆匆的想往老街那边跑,被唐行舟拉了下来:“我们得先去跟车。” “余哥怎么办?” “他不会有事!”唐行舟咽了咽口水,“上车。” 安排的警察快速阻挡那些拍照拍视频的市民,唐行舟开车让雷云给刘武打去电话。 雷云着急道:“余哥呢?” “放心!余哥没事!”刘武激动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就在刚才,爆炸发生后,他们都惊呆了,着急的人已经开始哭天喊地喊余规,结果一抬眼,透过破败不堪的卷帘门就看见余规从内屋下方走出来。 屋内那扇半掩的门和内里的卧室已在爆炸中化作扭曲的框架。 手电筒照亮余规,他从废墟中直直走了出来,除了脸上有点血,全身都是灰以外,没其他伤了。 余规满脸愤怒,这房子的内室有窗被铁栏拦着,就算铁栏坏了能跑,后面也有警方的人守着,按理说逃不掉。 可谁能想到老平房地下竟有一条暗道,得亏他发现了这个暗道,不然必死无疑。 “追!”余规高怒一声,然后又问:“唐行舟呢?” 刘武解释:“去追酒保了,雷云跟着,车上有定位。” 余规二话不说,转身冲出门外,跳上警车,一脚油门追了出去。 公路上,唐行舟开着车,听到刘武的话,总算安下心来,只是还没听到余规的声音,依旧有些担心。 雷云坐在副驾,紧盯着gps上移动的红点。 “唐队,他们往南边去了。” “他在走s线。”唐行舟目光冰冷,他对这里地势不熟,却也能知道对方一直在走歪路。 可能是为了躲开监控而选择一条逃亡路,可这一片太过繁华,四面八方都是监控,这么做完全没意义。 城市夜色如油画,他们的车辆无法融入到稀少车辆的道路中,这样的场景大大加剧了跟踪的难度。 手机在前排中央震动不停,唐行舟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辆黑色轿车,根本无暇接听。 雷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通:“余哥!” “唐行舟呢?”余规的声音紧绷,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显然他也在全速追赶。 “唐队在开车,没法接。”雷云飞快地汇报,“余哥!你没事吧?” 余规沉默了一瞬,又问:“没事,他呢,受伤了吗?” 唐行舟听见了,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我没有。”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呢?” “我也没事。”余规的声音稍稍放松,“你们小心,我马上过来。” 唐行舟突然道:“普罗跑了?” 余规语气中还有非常大的怒气:“那里有个地下通道,连接下水道,真tm豁的出去。” 唐行舟没再回应,只是踩下油门,车速再次提升。 他的追踪技术极佳,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对方察觉,又确保不会跟丢。 第11章 酒保开车技术很好,在一个十字路口突然将车一个猛打方向盘,往回行去。 雷云道:“唐队,这还跟吗?” gps灯光在页面闪烁,他们可以不跟,但是如果自己不跟上,对方很可能弃车逃亡。 唐行舟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方向盘,“跟,告诉余规,酒保往回走了,可能是去接普罗,让他们也注意。” 没过一会儿,唐行舟重新跟上了酒保开的车。 对方在里边停留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瞬间上车。 雷云道:“唐队,那是普罗吗?” “太远了,看不清。”唐行舟眉头皱了皱,普罗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对方的车一直没启动,唐行舟手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那辆车,心中越发不安。 这时,手机弹出了技术部门发来的消息,酒保的身份也没查到,全是假身份。 雷云都还没来得及回复知道了就看到余规发来的信息:【你调动了真的佛像?】 连雷云都惊了,真的佛像! 这玩意儿要是跟丢了,他们警局从上到下都少不了批评,唐队长还可能被处罚。 唐行舟刚拿过手机准备回复两句,就发现普罗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唐行舟立刻压低身子,示意雷云别动。 下一秒,普罗那边猛地加快,再次启动,车速越来越快,直接朝着荷香市的方向冲去。 “他发现我们了!”雷云低骂。 唐行舟皱眉:“出城的路早被封了,他跑不掉。”说着,他就打算直接开车去逼停。 两辆车在公路上疯狂追逐,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雷云手心冒汗,死死抓住安全带,他满眼震惊的看着唐行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唐行舟猛踩油门,车身与对方不断碰撞,车内猛地一甩,打滑的向一边摇摆。 幸亏这是深夜,路上没什么车辆。 可还是防不胜防,雷云惊呼道:“唐队有人!” 唐行舟看着对面的行人,普罗那边完全没有停止的动静,他不再犹豫,狠狠踩下油门,超过的普罗,在路口猛的急转弯直直撞了上去,成功将对方的车别到了护栏上。 车子停下,雷云一边忍着吐一边跑去关心路人。 第16章 唐行舟则直接走到酒保开的车辆车子身边,拉开车门。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预想发展。 因为黑色轿车里只剩下酒保一人,普罗早已不见踪影。 凌晨三点,警局。 余规一脸臭气,他看着唐行舟:“你不要命了?” 唐行舟微微吸了口气:“你不是担心佛像被运走了要担责吗,我没想那么多。” “我什么时候说我怕担责了?”余规气糊涂了,“唐队,可现在佛像没在,普罗也没在。” 唐行舟阖了阖眼,无话可说,因为这确实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警局的车还受损了,得扣钱,得写报告……这还有一个逼问他的下属。 “无话可说了?” 唐行舟正准备点头,雷云跑了过来:“唐队,余哥,那酒保醒了!” 审讯室里,酒保一言不发,无论怎么问,他都只是低着头,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时不时挑衅的望一眼余规。 甚至还调动信息素在审讯室内肆无忌惮的释放压力。 他可以这样做,警察却不能,余规狠道:“给他打针!” 再强的alpha遇到这压制针也得老老实实变成一段时间的beta,信息素除了散发点味道外毫无作用。 压制针副作用大,只有警方才合法拥有。 一针下去,酒保的气息逐渐平静,可他依旧不服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余规坐在审讯室前面,面色阴沉得可怕,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起身:“我去交警大队查监控。” 唐行舟在观察室后听到这句话让雷云去继续审酒保,自己追了出去,一把拉住余规的手臂:“该休息了。” “休息?”余规倔的像牛,“人就在眼皮底下跑了,你让我休息?” 唐行舟盯着他,语气不容反驳:“交警大队自然有人在忙!” 余规下颌绷紧,捏紧拳头发出咔咔响声。 “随便你吧。”唐行舟叹了口气放开手,自己往休息室走:“反正我要睡几小时,天亮再去。” “唐行舟,你一点不慌吗?你才回来,就弄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的!” “故意?”唐行舟停住脚步,眼前忽然黑了一阵,他伸手扶着墙,不想再过多解释:“随便你怎么想,普罗带着你们大的佛像,他能往哪跑?” 余规张了张嘴,看着唐行舟虚浮的脚步,突然上前拉住他:“你不舒服?” 唐行舟淡淡道:“你试试这么久不休息……”他突然说不下去,因为余规确实这么久没休息,他们是一样的,“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躺一躺。” 余规看着唐行舟默然疲惫的眼睛,松开了他:“去休息吧。” 突然被放过的唐行舟愣了一下,他跟余规到底谁是队长谁是副队呀,怎么老是他被管着…… 最后,唐行舟还是没去休息室,里面睡觉的人太多,他不习惯跟这么多alpha长时间共处一个密闭空间。 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 唐行舟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桌上放着一份还温热的早餐,他揉了揉发僵的手臂,发现余规靠在门边,把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的纸杯投进垃圾桶:“醒了?” 唐行舟看了看心情变好的余规,沉默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甜度浓度都刚好。 “发现了什么吗?” 余规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刚收到的,农贸市场附近的监控有线索,普罗是跳车跑的。” 唐行舟猛地抬头:“跳车?” “对,就在那个路口。”余规指了指地图,“那片居民楼复杂,他肯定藏在那儿。” 唐行舟仔细回忆起来,确实昨晚在追车时经过了那里,刚好那时那辆车速度慢了一点,也就是说就是那个时机,普罗带着佛像跳车了。 如果佛像真的有那么重要,普罗会不顾佛像损伤跳车? 他一时半会儿真想不通佛像里到底有什么,拿上早餐站起身道:“走。” “不吃了?” “路上吃。” 警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集市区的路上,唐行舟坐在副驾驶,慢条斯理地吃着余规买的早餐。 余规用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想起昨晚唐行舟跟他扮演夫妻,明明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配合,可他就是觉得别扭,耳根到现在还隐隐发烫。 余规摸了摸耳朵,希望自己平静下来,真是没谈过恋爱惹的祸。 唐行舟刚好咽下最后一口牛奶,转头看他:“又看我干嘛?” 余规立刻收回手,故作镇定地目视前方:“我没看你。” 唐行舟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将包装纸叠好塞进垃圾口袋里。 车内回归沉默,只有对讲机里的其他几个滋滋啦啦的对案件的讨论声,在这个声音里,余规的思绪却飘得更远,唐行舟曾经提过,他卧底时伪装成omega抑制剂乱用造成腺体损伤。 伪装omega…… 现在身体还这么不好,还没有家人,那个房子也是那么空荡。 余规突然觉得唐行舟是孤独的,需要被照顾的。 “唐行舟。” “嗯?” 余规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半天才憋出一句:“还饿吗?” 唐行舟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不是饕餮,够了。”他侧头看向窗外属于清晨的街景,刚好路过一群遛狗的年轻人,阳光也在此时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光影。 余规咂了咂嘴,终于把话题拽回正事:“今天是周六,居民楼附近人流量更大,你有什么计划?” 唐行舟收回目光,语气冷静:“筒子楼附近学校、菜市场多,监控少监控死角还多,路又复杂,只能地毯式搜索。”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余规绷紧的侧脸,“做好辛苦一整天的准备吧。” 余规“嗯”了一声,踩下油门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车刚停稳,雷云便从巷口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唐队,余哥,这片已经布控好了,我们的人混在人群里。”他指了指不远处熙熙攘攘的菜市场,“上午买菜的老头老太太多,咱们的人假装成摊贩和顾客,暂时没发现异常。” 余规点头,转身从后排拿出两顶鸭舌帽,递给唐行舟一顶:“戴上。” 唐行舟接过帽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余规的手背,余规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 唐行舟眨了下眼,觉得余规有点奇怪,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要问余规在别扭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吆喝的商贩、讨价还价的主妇、蹲在路边抽烟的工人,每一处细节都映在他眼底。 唐行舟迅速分配任务:“两人一组,分头搜查,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他看向余规,“你?” “我跟你一起。” 唐行舟点点头,开始行动,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和行人。 集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原本的气息和信息素,唐行舟抿了抿唇,真想失去嗅觉。 他们在集市中穿行,耳机里不断传来队友们的汇报:“西南路没发现可疑人员。”“西北角路也没有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突然,唐行舟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寄托式儿童游乐场,那里挤满因家长因为上班而没时间管理的孩子,几位工作人员好像正在跟一些着急的家长们对接,忙碌地维持秩序。 他压低声音对余规道:“一个陌生的成年男性想往这里扎堆会太引人注目。” 余规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等着唐行舟接下去的话。 “他害怕被抓,目标可能会选择更容易控制的孩子,那样情况会更复杂。” 余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担忧,一旦普罗挟持孩童,事态将极其严重。 两人迅速朝游乐场走去,拿出警察证与馆长交谈几句后被放行。 唐行舟道:“馆长,把孩子们集中在一起保护在教室里,别让他们落单,你们老师也别出来。” 馆长连忙点头,唐行舟这才和余规从一楼逐层搜查到三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再往上就是天台,”余规跑上去又跑下来,摇摇头,“门锁着。” 唐行舟指向连廊:“往这边去看看。”说完他环视四周的建筑,“我们得去找个高层观察一下。” 余规点头,就在他们即将转向另一栋楼房时,迎面撞上一个刚从厕所出来的男人,唐行舟瞬间将鸭舌帽低压。 那人嘴里叼着未熄的烟,余规瞳孔一缩,立刻认出了那张脸正是普罗! 他瞬间转身去抓普罗的手臂。 普罗好像早察觉到异样,一个猛甩箭步飞奔出去,余规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同时对唐行舟喊道:“通知其他人!” 唐行舟低着头,边跑边按下耳机:“雷云,目标在游乐场三楼东侧楼梯,正在往南门逃窜!” 第17章 普罗身形矫健,转眼间就拉开了距离。 余规紧咬不放,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路线。他猛地拐进一条近道,从二楼跳下去包抄。 你追我赶,终于在游乐场后方的空地上拦住了普罗。 “站住,普罗!”余规举枪对准他,冷声道,“你跑不掉了。” 普罗喘着粗气,双手举起:“昨天晚上那个人是你?是何明群还是黄田出卖了我?”他的眼神阴鸷,语气中带着很多不满。 余规嗤笑一声:“到警局再问吧!双手举高!” 普罗脸色骤变,一副认命的样子。 在余规即将给他戴上手铐时,普罗猛地踢向余规,信息素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压过来,余规立马反击。 普罗借机迅速扑向草丛中。 那里居然有一个没有被注意到的小孩! 余规心头一紧,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开枪,孩子太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普罗的小腿。 普罗惨叫一声,踉跄着倒地,惊恐地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根空荡荡的柱子。 唐行舟隐在柱子后,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这一枪没有警告,也没有静音,完全违背了警察的准则。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和强盗待久了,自己也成了强盗。” 余规无暇多想,趁普罗倒地之际,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孩子抱出护到身后,同时反扣住普罗的手腕,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 他抬头望向柱子方向,心中了然,却只是对赶来的队友们喊道:“目标已控制,叫救护车!” 唐行舟从阴影中走出,神色平静地与余规对视一眼。 余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为唐行舟担忧,他抱着吓坏的小男孩往场内走,小男孩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不哭不闹。 唐行舟走下来走,余规正在等他。 “我们得去见场长和孩子家长,另外还得带小孩去医院做检查。”余规道。 唐行舟点点头,抱歉道:“我的责任。” 余规顿了顿:“也是我的责任。” 游乐场馆长听到小孩受到惊吓,立马给才去上班的家长打电话简单说明原委,那边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友好又很是担忧,说让他们等着。 喧嚣渐渐远去,余规和唐行舟陪着孩子妈妈走向停车场,小男孩被妈妈牵着,小手却紧紧攥着余规的衣角,仿佛生怕他消失。 余规低头看他,发现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便蹲下身与他平视:“怎么了?” “叔叔,你是警察吗?”小男孩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是你救了我吗?” 余规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指了指站在一旁、神色略显怪异的唐行舟:“是这位叔叔救的你。”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过他觉得自己吓到你了,不敢跟你说话呢。” 小男孩眨了眨眼,目光转向唐行舟。 唐行舟正低头整理袖口,察觉到视线后动作一僵,喉结微动,却终究没开口。 沉默几秒后,小男孩突然松开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唐行舟面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的腿:“谢谢哥哥!” 唐行舟浑身一僵,不知道怎么回应小朋友。 余规差点笑出声,谁能想到面对歹徒面不改色的唐队,此刻竟被一个小孩吓得手足无措。 “哥哥不用自责,”小男孩仰起脸,认真地说,“是小宝自己乱跑闯祸了。” 唐行舟的指尖颤了颤,终于缓缓抬手,生涩地拍了拍孩子的脑袋:“嗯。” 余规走过来,揉了揉小宝的脑袋:“嘴巴这么甜啊?怎么喊他哥哥不喊叔叔?” 小宝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因为哥哥好看!妈妈说好看的就是哥哥。” 余规:“…………” 他就多余问,余规开玩笑的问了一嘴唐行舟:“我不好看吗?” 唐行舟满脸疑惑的看着余规,轻笑一声:“还不错吧。” 孩子妈也被自家小孩气到无语,她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跟警察置气,刚才还说要去投诉他们来着。 孩子抓住余规,认真道:“你也是哥哥。” 余规乐道:“小孩还是有眼光的。” 莫名其妙的,唐行舟的耳尖也红了,余规顺手把小宝抱起来,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唐行舟却悄悄退后半步,目光落在余规和孩子玩闹的背影上。 一直到了停车场,余规才回头看着唐行舟道:“小宝让那个好看的警官哥哥抱好不好呀,我开车。”他刚说完把小孩塞唐行舟手里,自己去拿女主人车钥匙当司机。 唐行舟还没反应过来,孩子就到自己身上了,跟八爪鱼一样把他抱的紧紧的,仰着脸乐呵呵的笑。 他只好搂住小孩屁股墩坐上后排。 第12章 儿科医院,院内上上下下布满了小玩偶和糖果,一片童真。 唐行舟刚摸出手机,余规已经抢先一步把把付款码对准窗口:“我来。” “这是我该负责的。”唐行舟皱眉。 余规拿上挂号单,这才回头对唐行舟挑了下眉,“还是一起负责吧。” 唐行舟不解的收回手机,随便吧,他愿意付就付。 检查过程有些漫长,门诊诊室终于打开房门,唐行舟余规迅速上前查看,医生安抚笑道:“孩子只是受了惊吓,开了点舒缓神经的药,然后让他亲近的人最近多陪陪他就好。” 孩子妈妈点点头想接过单子,余规眼疾手快,拿上药单就要去药房拿药,让唐行舟他们在这边等自己。 在医院忙活好一阵,余规全程付款,孩子妈妈才彻底接受他们的好意,说话都是带着笑的。 “我是单亲妈妈,每天都很忙,没时间陪小宝,这才把他放到寄托式游乐园里,想着有伙伴又有设施,也不算亏待他吧。”笑着笑着她就擦起眼泪,“谁知道孩子能发生这事,刚听到的时候吓死我了,我不能没有小宝,所以情绪才急了些,对不起啊。” 余规连忙道:“理解理解,本来也是我的问题,之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联系我。”说完他跟孩子妈妈交换了手机号码。 唐行舟别开视线,他不太融入的了这种场景,挺佩服余规的,跟谁都好好说话,人民的好警察应该就是说的他。 “需要我送你们吗?”妈妈见他们两人没开车,好心问道。 余规摇头拒绝:“不用,不顺路,我们打车就好,这里离警局也近。” 临走前,小宝突然挣开妈妈的手,跑到两人面前立正站好,小脸严肃:“我以后也要当警察!和哥哥们一样!” 余规笑着蹲下来与他击掌:“好啊,等你长大来我们支队报到。” 唐行舟却忽然蹲下身,平视着小宝的眼睛:“下次别乱跑。”他声音很轻,字字清晰,“警察也会来不及。” 余规心头一震,他看了看唐行舟,突然觉得,如果唐行舟当家长了,一定会是一个很严格的父亲。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被他妈妈牵上车,唐行舟再次跟他挥挥手,等彻底看不见车影后才转身去医院大门。 余规两步就跟上,“你刚才那枪?” “写检讨而已。”唐行舟语气平静,“哦,也可能停职……” 余规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突然道:“我也会去解释,不会让你停职。” “随便。” 两人打了车往警局赶去,正事才刚刚开始。 医院离警局够近,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余规付钱下车后立马赶往审讯室,唐行舟临到审讯室门前,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唐行舟顿了顿对余规道:“我就不进去了,去观察室看着,让雷云陪你一起。” 余规不解:“为什么?” “审黄田时你不是就觉得我有问题?我想原先属于金迦的嫌疑人我都先不要接触比较好。” 唐行舟果然猜出来他那天的心思,余规点头:“抱歉,但如果现在你想,我们还是……” “不用了,我真的去观察室就好。”唐行舟说话不容拒绝。 余规虽然觉得奇怪,也只好答应,“行,你在后面也更好观察普罗。” 审讯室内,普罗的脚被包扎好了,整个人被铐在椅子上,见到余规进来,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是在强撑。 余规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冷峻,雷云也跟着坐下。 “普罗,老实交代吧。”余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普罗装傻,耸了耸肩:“交代什么?不就是买卖文物嘛,我认了就是。你们警局查的不就是这个?” 余规道:“现在可没这么简单。”他直视普罗的眼睛,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出来:“金迦到处收买四方尊佛像,到底要做什么?何一佑的死,你又怎么解释?主机藏哪儿了?” 第18章 普罗眨眼次数因为紧张而加快,神情上又故意表现的对这些问题毫不在意:“我喜欢佛像,收来玩玩而已,至于何一佑,我可没杀人。” 余规早有准备,直接将证据正对普罗面前:“行车记录仪录像、何明群、赵家宝和黄田三人的口供,都指向你,你还想狡辩?” 普罗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何明群?他嘴里可没一句实话,你再去问问,说不定他又要换个说法。” 余规不为所动,语气冰冷:“就凭杀人这一条,也够你在监狱待到死,何必再隐瞒其他事情?” 普罗沉默下来,目光低垂,仿佛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学起了他手下酒保的那一套。 案子到这只差最后一步,普罗作为关键人物,如果他肯把一切都说出来,那将是一份完美的卷宗。 可是普罗就打算这么死磕到底。 这时,观察室内,唐行舟通过耳机对余规说道:“问他效忠金迦的哪一位老板,出来购买佛像失败,他回不去了,别指望再有人救他。” 余规会意,重新开口:“普罗,你是替金迦的哪位老板办事?这次任务失败,你觉得他们还会保你吗?” 普罗的手指微微颤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依旧一言不发。 余规继续施压:“金迦内部竞争激烈,你不过是颗棋子,现在你被抓,他们巴不得和你撇清关系,你以为沉默能换来什么?” 普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懂什么?我现在落入你们手中,无话可说。” 被诈了出来。 “所以你承认你就是金迦的人对吗!”余规猛的发言。 普罗眉心紧皱,呵笑一声:“不重要了,随便你怎么说。” 唐行舟再道:“诱着他讨论佛像。” 余规心领神会:“你就不怀疑为什么酒保会说那尊佛像是真的?” 听到这个消息,普罗暗沉的脸上终于看到一丝活气:“什么意思?” 余规哼笑:“你不会觉得我们警方手里刚好就有这样的文物吧?”说着停顿一下加重语气,“因为那是你从何明群手里买走的那尊。” “不可能!”普罗吼道。 这激烈的反应着实给余规不小的震惊,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普罗抓紧椅把,重复道:“不可能!那尊佛像我早就运回去了!” 余规呵笑一声,摇摇头道:“你是想说,佛像连带着原本应该赎何明群儿子那笔钱一同运走的?” “何明群告诉你的?”普罗反问。 “六千五百万是吧?是所有缴获金条折换成人民币后的钱。”余规一句话打破普罗幻想。 普罗愣住,瞬间明白过来。 何明群只知道他一个人跟自己的交易额,而不知道总交易额,所以只有那笔金条真的在警方手里,警方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完了……都完了。”普罗自言自语道,“没人会来救我了,怎么可能呢,那佛像和钱我明明早运回去的,怎么会这样?” 余规看他这副模样,乘胜追击:“你现在只有实话实说这一条路,普罗!别再执迷不悟了。” 普罗抬头看他,认真问道:“你们在哪里找到那些东西的,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我是不是早就被放弃了?” 余规看普罗这反应,悄悄按了按耳边的耳机,滴滴两声,等待唐行舟的回应。 唐行舟沉默片刻,轻声道:“告诉他实话。” “那些东西是我们在冕宁山群岛,一处未开发的岛屿找到。”余规道。 普罗闻言蹙起眉头,虽然东西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但是不应该到岛上去啊,他疑惑道:“然后呢,没有看守吗?” 余规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回忆到自己在山谷里捡到的唐行舟,刚巧,那佛像上有唐行舟的指纹。 说起来,到现在唐行舟都还是那套不小心碰到的说辞。 真真假假,只有唐行舟清楚。 余规看了普罗两眼,回道:“没有看守,是在深谷中埋在地底下。” 普罗只觉不可思议:“埋在地底下?” 余规没心情陪他在这演,“我回答了这么多问题,普罗,你也可以说了吧!” 普罗闭眼,闷闷道:“我只是帮我老板买佛像,其余的事我一概不知。” 雷云又惊了,怎么往上还有人,这要查到何年何月去? “你老板叫什么?金迦的两位?” 普罗摇头:“我没资格接触那么高的人物,我的老板是金大老板的徒弟,蜈蚣。” “蜈蚣?”余规写下这个名字。 透过单向玻璃看向他们的唐行舟手指微微收紧,原来是蜈蚣。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余规。”唐行舟喊了一声,然后道:“告诉普罗,蜈蚣已经死了。” “死了!”普罗不可置信的看着余规,“怎么可能,那可是金迦最中心的人物,怎么可能死?” 余规道:“我们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错不了。”见普罗一副不信的样子,余规继续说了一些只有金迦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消息,“不然我为什么会知道金迦两位掌权人在争权?” 普罗收紧手掌,长呼一口气,想要彻底接受命运审判,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见这边始终问不出来什么,唐行舟当机立断去了那个酒保的审讯室。 “你的老板已经招供了。”唐行舟语气轻佻,手指缓缓扣动。 酒保睁着酸涩的眼睛,不信的哼笑一声:“不可能。” 唐行舟坐到审讯桌上,同行的刘武愣了一下,不过他可没资格管支队长,虽然大家都不太喜欢支队长,但也是恪尽职守的配合着。 “为什么不可能。”唐行舟顿了顿,“因为你觉得你们替金迦找到他们想要的佛像,按金迦对待有奉献的人的待遇来说,你们一定会被救?可先不说这里是上愉市警察局铜墙铁壁,光是要豁出去的人财力都是一笔不少的费用,凭什么救你们?救普罗一个人还有可能。” 酒保脸色终于发生一次正常人的反应,真心思考着唐行舟的话。 唐行舟嗤笑:“那只是前提,后面的话我还没说呢。”在酒保期待的眼神中,唐行舟说出了一个更残酷的现实,“更何况你们的佛像根本没有运到金迦手中,普罗的老大蜈蚣也已经死了,你们能指望谁?” 半个小时没到,余规耳边传来唐行舟新的消息,“酒保都交代了……” 余规抬眼望向始终沉默的普罗,笑道:“你不说,但你身边的人可很想减刑,米德什么都说了。” 酒保的名字一出,普罗全身泄气。 他知道余规没有再骗他。 第13章 “何明群的文物卖给了我,而我又高价卖给了别人,从想从中获取利润的中间人就是何明群的儿子,他想跟我五五分账,我这边是答应他了,我上头的人不可能答应他,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分钱到他手里,他还被我们瞒着。” 余规道:“何义和何气都还活着吗?” 普罗点点头:“还活着,我这边还哄着他配合,他不知道钱都到我手里了。” “你平时都是怎么跟何气联系?” 普通突然顿了一下:“其实余警官,金迦救不了我,但我要是都老实交代了,减刑了,以后出去也会被灭口的吧。” 余规冷笑,循循善诱:“金迦势力还没渗透到这么大,你出去后老老实实的别接触曾经那些人,自然也不会那么轻易找到你。” “不会那么轻易,那就是有可能咯?”普罗摇了摇头,“这个买卖不划算,我突然不想说了。” 余规轻笑一声,连声反问:“普罗,你觉得金迦还能坚持多久?我们会放任到你出狱都还没解决这个组织?你想运回去的黄金也没到他们手里,金迦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强?如果你现在老实交代,还能把功算在你身上,别到时候什么都捞不着。” 普罗被问住,这恰恰是他担心的,佛像的事没办妥,他现在还受了伤,金迦没理由再救他。 他怕没命,也怕一辈子在牢里,如果金迦最后垮了,他以后出狱确实就不用再忌惮谁了,可是…… “可是,金迦如果跟你们的高层有合作呢?你们真的能搬倒他们吗?”普罗还在权衡利弊。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警方有内鬼,而且级别不低。 余规蹙眉:“你有听到过什么消息,还是你有要指控的人?” 普罗咽了咽口水,抬头对上余规的眼睛,坚定道:“没有。” “你在撒谎。” “怎么会呢,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余规没再回应,他要看看普罗还能编出些什么。 普罗被铐在审讯椅上,手指紧张地摸着扶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 “我原本只是金迦的一个小人物,负责些跑腿的活儿,根本入不了高层的眼。”普罗冷笑一声,“直到我在鱼腩村遇到了黄田。” 第19章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黄田是个医生,人脉虽少,却比我强。某天我无意间得知他知道一些关于四方尊佛像的消息,说是在这里见过,那时,我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普罗的老板蜈蚣是金迦大老板的徒弟,在金迦内部地位不低,一直苦于找不到那些传说中的佛像。 普罗主动请缨,向蜈蚣提出自己有办法为金迦找到佛像。 蜈蚣起初并不相信他,但普罗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给他时间、权力和金钱,他一定能办成。 “我将佛像现身的消息透露给蜈蚣,经他一查确定保真,就答应了,给了我一切。”普罗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以为我是他的得力干将,殊不知我只是在利用他。” 普罗开始在上愉市四处搜寻佛像的线索,最终锁定了一位收藏者,也就是何明群。然而,何明群对文物极为珍视,无论普罗开出多高的价格,他都拒绝出售。 “何明群油盐不进,我只好另想办法。”普罗的眼神变得阴沉,“我盯上了他在国外的儿子。” 普罗联系了何明群的小儿子,对方几乎是一口答应合作。 “他比他爸痛快多了,直接保证有办法让他爸吐出所有文物。”普罗嗤笑一声,“我们俩配合得倒是默契。” 在何明群小儿子的自导自演下,“何明群最终妥协,同意出售佛像,主动联系我。” 余规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是何明群主动联系了你?不是何一佑?” 普罗苦笑:“对哦,你们还不知道。他侄子就是因为猜到何明群要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才带着证据逃跑的,可惜啊,还是被我拦下了。” “何一佑是个麻烦。”普罗的语气中透出不耐烦,“他拿着证据逃跑,何明群威胁我,如果不拦下他,就跟我同归于尽。” 余规听到这里,眉头紧皱:“你却杀了何一佑?” 普罗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无心之失,那小子油盐不进,还敢冒犯我,干脆解决了。”他的眼神冷漠,杀人这事稀松平常。 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时间计划的那么准确,只有普罗自己清楚。 余规感到一阵心寒,何明群的亲儿子们在国外逍遥,何一佑作为远房侄子,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他,就算后面是为了些利益选择共同合作,却也不应该得到这个结局。 普罗继续道:“佛像到手后,国家突然开始严查文物倒卖,我必须尽快脱手。”他策划了那场抢劫案,目的是引开警方的注意力,好不会继续查走私案,“即使你们那时封锁上愉也没用,东西早就走了。”普罗声音陡然提高,眼里充满不甘,“我万万没想到,东西居然还在国内,它们本该早就到东南亚的!一定是有人背叛了我!” 审讯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余规的脑海中迅速梳理着线索,与酒保所说大差不差,应该属实,如今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普罗的供述不仅揭开了何一佑死亡的真相,也暴露了金迦内部的权力斗争和背叛。 可佛像上属于唐行舟的指纹怎么解释?余规紧紧扣着笔,恨不得立刻去问唐行舟。 “你们抓了我,但金迦的势力远不止于此。”普罗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蜈蚣死了,可大老板还在,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这不可能的,没了我 还会有其他人,其实我的人生彻底完蛋了,我还指望出狱,到时候七老八十,出来还能干什么呢?omega都睡不到。” 余规冷冷地看着他:“不管还有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还有,如果因为你立功了而没判死刑,你应该庆幸,毕竟你手底下还有人命!” 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别人失去了性命,而活着的人还能因为表现良好减刑,余规如果不是警察,他一定非常反对这种事情的存在。 观察室内的唐行舟让刘武等人去把何明群、黄田医生全部提上来重新审问。 证词作假,试图减轻刑罚,罪无可恕! 何明群被两名警员押进审讯室时,虽看上去有些心虚,倒也没什么其他反应。 只是当他看到普罗戴着手铐从他对面走来时,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突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余规,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余规的袖口:“余警官!我是被诬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负责鉴宝。” 余规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臂,“普罗愿意交出何一佑主机里的证据。”他盯着何明群骤然失色的面孔,让人把何明群带去审讯室,另外叫上医生。 何明群踉跄低头,无话可说。 余规突然注意到普罗瞪大眼睛看向门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一个穿警服的背影正拐过走廊,余规敏锐地注意到普罗瞬间绷直的脊背,立刻拦住要被带走的普罗:“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什么”普罗慌乱地摇头,额角渗出冷汗,“眼花了。” 但余规分明看到他偷瞥走廊的眼神里藏着惊疑,而自己也清楚明白刚才那个背影是唐行舟的。 等警员押走普罗后,余规立刻拨通唐行舟的电话,两三分钟后才接通:“你去哪了?” “吃午饭。”唐行舟的声音混着筷子碰碗的轻响,“剩下两人你审。”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余规皱眉看向挂钟,下午一点二十。 又晚了。 审讯室里,余规刚要将普罗的证词说出来,黄田已经愧疚道:“我……我以为护着何明群,出去后能敲他一笔。” 他在听到警方以为贩卖者是何一佑时,瞬间想到这个计划,于是将计就计顺着警察的话袒护何明群。 黄田道:“这两天我一直很担心东窗事发,我就知道,不该贪图这些便宜,我就知道……”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包庇罪!你之后还想敲诈勒索?”余规心情极其不爽,拍桌怒吼。 黄田吓得一哆嗦,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认罪!余警官,我真的认罪了,这次没有再隐瞒任何东西。” 余规冷冷看着黄田,或许他根本不值得同情,从他得知自己老婆怀孕却选择去外地上班那刻开始。 所谓的祈福,是不是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自私自利。 轮到何明群,一如既往的心如死灰,只是这次更真,他根本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被带上来。 “何一佑是你侄子。”余规直攻人心。 何明群麻木点点头:“我也没想过让他死,就是希望他不要威胁我,我也很爱他的,我们当长辈的……” 余规打断:“别装了,何明群。” “我。”何明群张了张嘴,真说不出话来。 余规公事公办:“佛像根本不值那么多钱,金迦为什么拼命要它?” 这其中的秘密就连普罗都知道的不多,只说有很多大人物要这玩意儿,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只负责讨欢心。 一直装死的何明群突然抬头看余规,“说了能减刑吗?” 以他的岁数,后半辈子没几年了,他不想死在牢里。 余规没说话,雷云也不发言,何明群的样子太慈祥了,如果不知情的人一定会心疼这样的老人家。 “那我可以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吗?”何明群死气沉沉提出最后带着光亮的要求。 警方同意,按照普罗给的联系方式拨通过去,可是无人接通,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余规再给他致命一击:“我们很早就联系不上他们了,美警去看过,何义家里人去楼空,没有打斗痕迹,周边监控显示,是跟另一个男人走的。”话落,他把迷糊的视频推给何明群看,“这两个人是你儿子们吗?” 何明群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黑屏,他有想过孩子们可能是装的,却没想到这样绝情!一滴眼泪突然落到平板上,他失声痛哭,“畜生!俩畜生!我白养了,白养了呀,孩儿他妈,我白养了呀!” 说完,何明群青筋暴起,向后仰了过去。 救护车一直候着,立即将人送去医院。 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余规心事重重并没有很开心。 雷云倒是兴高采烈,“余哥,今晚上大家聚一个?” 余规拍了一下雷云脑袋:“案件调查报告还没写,你写?” 雷云摇头,他可不想写,多的要死。 余规给所有人都放了假,自己独自留在警局写案件报告。 一支队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起因经过,人证物证都在,唯一缺的就是那些人到底要佛像干什么,这点恐怖得等何明群醒了才能知道真相。 余规端起已经半凉的泡面汤,囫囵吞了几口。 门被推开,唐行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他看了一眼余规面前的泡面桶:“审问完了?” 余规放下泡面桶,点点头:“何明群心梗了,不过大部分已经问完。”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就是不知道金迦要那些佛像干嘛。” 第20章 唐行舟将牛奶放在他桌上,语气平淡:“我也不知道。” “我不喝,你喝。”余规盯着他,继续追问,“普罗说那些东西原本应该到了金迦手里,为什么会在峡谷中?是你拦截的?” 唐行舟盯着余规眼睛,然后依旧摇头:“当时的情形你也知道,我可没能力拦截报信,可能就是他们内部出了乱子,有手下想贪财吧。” 余规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佛像上的指纹怎么解释?” 唐行舟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都解释过了,求生意识下无意抓到的。我当时昏沉沉的,到处找吃的,能活下来都是幸运,哪还记得这些细节?” 原以为这场交锋会在这时结束,谁想到余规话锋一转,终于扯到重点:“你为什么躲着普罗?” 唐行舟安静了会儿,假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什么叫躲?只是不想见到卧底那些年的人,怕心情不好,不行吗?” 余规直视他的眼睛,语气笃定:“不对,从审问黄田那刻你就已经开始计划,之后的审讯只去观察室,就是为了名正言顺躲开与普罗的见面,让我不要怀疑。” 唐行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正视起余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没想到余规还挺聪明。 可惜聪明过头了。 “可你现在还是在怀疑我不是吗。”他这次认真道:“因为不想见金迦的任何人,会有不好的回忆,会害怕,我不是神仙,也有弱点,而且……”他顿了顿,“万一警局有卧底,万一普罗有能力与外界联系,会不会把我的存在告诉金迦的人?” 余规目光一沉,他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没有把唐行舟的照片交给普罗辨认。 唐行舟语气平静,继续道:“蜈蚣是我杀的,应该死于颈动脉大出血,我割得很深,我不可能是金迦的人,你可以放心。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联系你们金迦新的线人核实,对了,如果我杀人的事你也要上报的话,我无话可说。”说完,他拿上被拒绝的牛奶转身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了门。 余规望着那扇门,心中思绪翻涌。他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完成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余规终于写完报告,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文件走向唐行舟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轻轻推开门,发现唐行舟还在伏案工作。 “报告写完了,你检查一下,签字盖章吧。”余规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却落在唐行舟面前的纸上,那是一份检讨书,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唐行舟抬起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嗯,放这儿吧。” 余规挑眉:“没写过检讨?” 唐行舟轻咳一声:“确实没写过。” 他从小就是三好学生。 这次没有警示开枪,却没有停职,已经算好的了。 当警察规矩就是多,唐行舟想到这神情突然黯淡下来,眉头紧皱。 余规以为是他难为情,忍不住笑了:“需要我教你吗?” 唐行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推给他:“教我不用,但可以帮我写。” 笔迹不同,当然不可以,但余规还是鬼使神差的写了一份电子版给唐行舟,“刚入职的时候经常写,很多模板,没有上报给谁,只是老师让我写。” “前支队长?”唐行舟问。 余规点点头,“他人很好,当了很多年的刑警,对我也很好……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是我的父亲。” “你亲生父亲知道这个想法会很难受。”唐行舟仿佛随意说说。 “他不会。”余规的语气略有加重。 唐行舟没再回答,看了余规两眼后把笔盖上,真心不想写,他不要加班了。 余规见他的动作问:“不写了?” “吃饭。”唐行舟道。 余规抬手看了看表,八点过三分。 唐行舟也看向他表,“你的镶钻的表。” 余规听出唐行舟的打趣,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他说的要买情侣款,他解释道:“我姐姐送的,这一戴就是很多年。” 唐行舟点头:“我的戒指也戴了很多年。”明示余规还戒指。 “对你很重要吗?”余规装听不懂,“谁送的?” “不需要告诉你,”唐行舟道,“放心,不是什么对象。” 余规不信,岔开话题:“我去开车,带你去吃饭,楼下等我。” 第14章 路上,余规想起唐行舟那空荡的房子,突然觉得不应该再去外面吃。 于是脑子一热就有了个主意。 唐行舟一路欣赏景色,车子突然停到小区外面,他以为余规是要买什么东西,结果走着走着就到超市门口。 唐行舟眉头微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你要做饭?” “对呀,让你尝一尝我的手艺。” 唐行舟顿住,想也不想就要往回走,余规一把拽住他往扶梯上站,并说出至理名言:“来都来了。” 但唐行舟还是有点反抗,余规又道:“你没逛过超市?算了,不管是没来过还是太久没来过,现在既然回来了,那就开始重新进入城市生活。” “不是没逛过。”唐行舟轻描淡写,“外卖能解决的事,干嘛这么麻烦。” 余规推了辆购物车,金属碰撞声清脆作响,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唐行舟一眼:“你家里的锅是不是都没开过灶?” 唐行舟一怔,被猜中了:“现在这么方便,我不做很正常。” 他心想,以前在深山老林卧底时就没这条件,能点外卖简直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外卖不健康。”余规边说边往零食区走,“吃薯片吗?” 唐行舟盯着薯片架,想问问余规自己听听这话的逻辑对吗?但他没能拒绝,伸手拿了一包原味,眉头却皱得更紧:“难道你天天吃的泡面就健康了?” 两人目光相撞,余规显然被戳中痛点,干脆转身又抓了两包黄瓜味薯片塞给唐行舟:“试试这个,也好吃。” 唐行舟低头看着手里绿得扎眼的包装,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扔回去。 余规注意到了:“你很爱吃零食?” 余规摇头:“小时候喜欢,现在只是为了垫垫肚子,或者放在家里当摆设。” 推车一路滑向生鲜区,冷柜的凉气扑面而来。 余规熟练地挑拣土豆、鸡蛋还有些冻货,余光瞥见唐行舟站在一旁,像个误入人类领域的外星人,浑身写满不自在。 “你家有米吗?”余规突然想到这个。 唐行舟坦然摇头,“只有挂面。” 余规叹气,转身又去干货区拿了一袋大米放车里。 挑挑拣拣的逛了一圈,经过水果区时,余规又问唐行舟想吃什么。 唐行舟的视线看向草莓,红的发亮,关键是隔得远还能闻到那股果香气,也不知道是谁的。 余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突然愣住,顿了顿道:“想吃这个?” 唐行舟没回答,目光微深。 他其实对草莓并无偏好,只是因为想起余规身上若有若无的草莓味信息素。 余规耳尖泛红地抓起两盒草莓,又顺手拎了车厘子和金桔。 唐行舟看着推车里越堆越高的食材,终于伸手按住余规的腕骨:“够了。” 他没记错的话,某位余副警官是说存钱来着吧,现在在奢侈什么? 余规看了看也觉得够了,推着车往外走。 结账时,唐行舟刚翻出付款码页面,余规已经利落地用手机碰了碰感应器。 “碰一碰就行了。”他因为自己抢单而得意地晃了晃屏幕。 唐行舟盯着那小小的机器,罕见地露出一丝茫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城市生活真的有点脱节。 显得他像老年人一样,算了,余规愿意付就付吧。 唐行舟有点生气,所有买的东西全靠余规一个人搬,反正不是他花钱买的,也不能算自己的,所以自己不用帮忙。 回程的车上,余规看到唐行舟正对着小票低头研究草莓盒,一盒一百八十五,十六颗草莓,关键是余规还买了两盒。 “怎么了?”余规问。 唐行舟没说话,他真是太少出来逛了看来。 回家一打开,大标签遮挡的位置里还没有草莓,所以是12颗185元。 余规洗着草莓道:“应该是这个草莓好吃吧,所以值这个价?”洗完就端到了茶几上。 唐行舟尝了一口,眼角弯了弯,好甜,确实不错。 余规也吃了一个,嗯了一下,点点头比个赞,又立马去厨房忙活,他打开柜子发现就连所谓的挂面,根本没有开封过。 唐行舟大发慈悲的来到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你会吗?”余规问。 唐行舟当然会,他从小自己给自己做饭,不会做饭早饿死了,就是因为会,所以才不想下厨。 第21章 “不会。” “那算了,我自己来就好。” “我会洗菜。” 最终余规还是没让唐行舟帮什么忙,只是让他去客厅等着。 唐行舟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电视里正播报着晚间新闻。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一阵香气渐渐飘了出来,勾得唐行舟分泌口水,忍不住往厨房看去,他也没心思看电视了,时不时去余规边上假装漫不经心溜达一下。 “饿了吧。”余规轻笑道。 “还好。”唐行舟傲娇道,说完,他又回到客厅了。 没过多久,余规端着菜走了出来。简单的三个菜,炒小白菜、鱼香肉丝,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番茄牛腩汤。 虽然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式,但胜在色香俱全。 唐行舟瞥了一眼,内心难得浮起一丝佩服,他自己虽然会做饭,但仅限于填饱肚子,像这样的大菜,他向来懒得折腾。 “尝尝看。”余规给唐行舟舀了一勺牛腩汤,又转身去洗了一小碗蓝莓,放在桌上。 唐行舟放凉后喝了一口,汤汁浓郁,番茄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算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余规厨艺的认可。 余规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比外卖强吧?” 唐行舟没接话,只是默默扒了一口饭,心里却盘算起来,如果能让余规经常来家里做饭,似乎也不错。 不过以余规的性格,直接开口肯定会被拒绝,得想个办法诓他…… 正想着,电视里的新闻突然切换到了一起惨烈的车祸现场,画面中被烧毁的人打了马赛克,可唐行舟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余规见状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声音开小。 余规道:“下班了看点肥皂剧比较好,你一般回家都干什么?” “补觉。”唐行舟淡淡道。 回警局上班这些天,就没能睡个好觉。 余规咂咂嘴,“吃饭,最近会轻松些,平时也没什么大案子。”然后顺势问道,“你之前在金迦的时候,知道他们在收集佛像的事吗?” 唐行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暗了下来,他放下筷子,语气平淡:“知道一些,但不多。” 不知道收集佛像做什么,但是知道在收集。 怎么问都是这样回答。 余规突然想到两人第一次去何明群家里发现的字条。 审讯的时候问过普罗了,普罗也不知道谁留的,而且肯定那就是金迦的暗语。 每个人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余规偷瞄唐行舟,他有些不想在这个时间段追究这个问题,毕竟最终的结果是这个案子破了。 只剩下那些隐藏在他们中间的内鬼。 他现在只想好好吃个饭。 唐行舟吃完最后一口:“不是我要求做饭的,我不洗碗。”简单明了还有点无理取闹的要求。 余规挑眉,继续刨着饭碗,然后道:“我洗。” 唐行舟吸了口气,神情有些懊悔,他在想自己这样要求对方会不会再也不来做饭了,分工合作其实也可以,可是,不喜欢做家务就是不喜欢。 孤a寡a的在一个空间下就是尴尬。 余规打扫完后还帮忙把东西放到了空荡荡的冰箱,然后才离开。 虽然外面此时此刻下着大雨,但是唐行舟还是没有让他留宿。 房间里全是余规残留的信息素味,导致唐行舟看到剩下的那盒草莓就心烦意乱。 他碰了碰自己脖颈后的腺体,无意间散发出一些森林味的清香,他去开了窗,老小区的有些破旧,好在他这一层的视野还可以,感受淅淅沥沥的带着湿气的微风,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后回了房间。 唐行舟拿没有标签的抑制剂给了自己一针,才把烦躁压了下去。 【抑制剂不够了,你再准备一些。】 【你用的太快了,我劝你控制一下。】 唐行舟看到对方回复,叹了口气,没回复。 异日的警局果然够高兴,何明群抢救回来了。 唐行舟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已经抄完的检讨,有点无奈,怎么看都很虚假,他将笔放下,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余规的电话。 “检讨写完了?”余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嗯。”唐行舟干脆地回答,“何明群怎么说的。” 余规愣了一下:“他知道不能减多少刑,而且他岁数到这了,所以还是不想开口。” 唐行舟淡淡道:“要我来吗?” “不用,我再去会会他。”余规不认为何明群的嘴有多难撬开。 病房内,何明群脸色苍白,不敢直视余规。 余规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何明群,佛像身上到底有什么?还想瞒着又是在给谁做打算,还是你的那两个儿子?” 何明群听到两儿子,眼神中多了些恍惚,终于开口:“以后如果有他们两个的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老糊涂了……实在是对不起一佑,希望下了地狱,他能够原谅我吗?” 余规眼眸动了动,“能。”他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 不管何明群怎么理解,他终于愿意讲出这些事情:“我毕生爱好就是收集这些老旧物件,总觉得能从文物身上看到那些王朝更迭,我为了自己的爱好追求,忽略了孩子们的感受,是不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恨我?” 余规静静听着,何明群像是做着死前独白,在最后说出了这句:“佛像底座下封着一个金矿图。” 余规眉头一皱:“金矿图?” “对。”何明群缓慢点头,“传闻佛像底座刻有金矿的位置,共四份,凑在一起就是完整金矿图,原先我不信,但自从普罗拼命要买这些佛像,我就开始怀疑了。” 余规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能确定吗?” 何明群苦笑:“我不能,但他们那些人总不会无缘无故花这么大代价……对了。” “什么?”余规问。 何明群又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唐队这个人真得很厉害。” 话里有话,可这次余规再怎么问,他也不肯再说。 第15章 余规迅速将这一情况上报给唐行舟,随后联系了文物鉴定专家核实。 唐行舟看着传回来的资料,以及何明群的口供,原来这些人兜兜转转是为了那个金矿。 他早该想到的,除了钱,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维鹄也这么上心呢。 【把那个佛像烧了吧。】 等一切安排妥当,余规回到警局时,发现唐行舟已经将所有资料整理好并提交了上去。 “动作挺快啊。”余规走到唐行舟身边道。 唐行舟合上文件夹,淡淡道:“效率第一。”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我订了餐厅,请全支队吃饭。” 余规一愣:“干嘛突然请客?” 唐行舟看了他一眼:“一支队对我还不熟悉,既然以后还要合作,总该借机拉近关系。” 余规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唐行舟会主动做这些。 之前一支队的人不服唐行舟,唐行舟也没想融入市局,现在愿意接触再好不过。 “普罗只找到一尊佛像,现在也重新回到了国家手里,有个博物馆里有一尊,还有一个收藏家手里有一尊,准备无偿捐出来,唯独这第四尊,一直没有消息。” 唐行舟淡淡道:“虽然不是老物件,可能也在什么情况下被毁了呢。” “也是,而且金矿图这种虚无缥缈的话,还是等专家怎么看吧。” 唐行舟看了看余规,移开视线才嗯了一声。 中午,众人赶到餐厅,包厢装修得富丽堂皇,雷云和刘武一进门就惊呼出声:“唐队,这地方也太豪华了吧!” 唐行舟微微一笑:“大家辛苦了,今天放松一下。” 雷云年纪最小,而且他也喜欢唐行舟,兴高采烈地拍马屁:“唐队大气!”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可不到一会儿,余规就注意到唐行舟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目光虽然时不时关注着大家,但也没有想靠近寒暄的意思。 余规主动走过去,坐到唐行舟旁边,低声问:“还习惯吗?” 唐行舟见到余规过来,有些不自在,轻嗯一声:“还行。” 余规莞尔,出其不意地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敬唐队一杯!” 唐行舟极其微妙的扫了一眼余规,保证没人看出来他的疑惑,他没下面子,配合着余规的介绍。 众人举杯,欢声笑语中,轮流发言,特别是雷云说的那叫一个真情流露,说完还想三连敬,余规拦了下来:“唐队身体不好。” 唐行舟的嘴角微微上扬,阻挡余规的拒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才高兴没一会儿,唐行舟的手机突然响起。 第22章 看到来电,唐行舟蹙了蹙眉,一接听,电话那头就传来值班警员急促的声音,果然是:“唐队,出事了!” 警员简单说明情况,城北郊村发生一场酒驾导致的车祸,全身烧焦,原本并无异常,民警交警简单处理便好,但是死者家属坚定那不是自己丈夫。 经dna核定,居然是这家庭未成年的儿子。 唐行舟脸色一沉:“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余规:“有案子。” 众人都听到这句话,唉声一片,余规立刻起身,对众人道:“雷云跟我们去现场,其余人吃了再回警局。” 唐行舟在车内轻扣手指,思想回到昨晚,怎么又是酒驾导致的车祸烧伤,昨天新闻里也是这个情况。 有些太巧了。 车刚到现场,就听见几名民警低声交谈声,他们见唐行舟余规雷云三人赶来,立刻迎上打招呼。 “余副队,雷警官。”为首的民警跟余规他们熟络,但是不认识唐行舟,擦了擦手上的泥问:“这位是?” 余规立马道:“这位是我们新上任的一支队队长,唐行舟。”然后对唐行舟介绍了一下几位民警。 为首民警笑着点头,哦了两声:“唐队好。” “你好。”唐行舟伸手交握。 两人算是认识后,民警迅速交接:“这案子原本以为是普通的酒驾事故,但家属坚持死者不是她丈夫,我们才做了dna比对,结果……”他递过一份报告,“死者是他们的儿子,马加乐。” 唐行舟接过报告,眉头紧锁。 他环顾四周,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异常熟悉,歪斜的路标,被烧焦的草坪都与昨晚新闻中的画面重合。 “这里就是昨晚新闻报道前几天的那场车祸。”唐行舟低声对余规说道。 余规目光一怔,还真是! 他蹲下身,细心观察泥泞的地面,雨水早已冲刷掉可能的痕迹,“车和尸体检查过了吗?” “车已经拖去技术科了,尸体在法医那边,应该还没有尸检。”民警回答,“昨晚那场大雨,现场基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余规立即让雷云去调查:“你先带人去技术科盯着,重点检查车辆有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尤其是刹车和油箱,再看看行车记录仪能不能恢复。”并给艾法医发消息让她尽快出结果。 雷云点点头立马跑走。 唐行舟看向一旁瘫坐在村民给的板凳上女人,他走了过去。 她双眼红肿,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会是我儿子……怎么会?” “陈梅兰。”唐行舟蹲下身,来之前已经看了她资料,声音平静却不容回避,“你最后一次见到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陈梅兰抬起头,眼睛通红:“记不清了,大概一周前吧,周末晚上我们吵了一架,为了孩子的生活费。”她突然激动起来,“早知道死的会是我儿子,还不如死他!” 唐行舟没有接话,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一开始就确定死者不是你丈夫?” 陈梅兰避开他的目光,手指绞紧了纸巾:“他、他从来不喝酒开车的,连啤酒都很少碰,我就是想闹一闹,谁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呜咽。 “孩子失踪这么久,学校没联系过你们?”唐行舟又问。 “学校?”陈梅兰冷笑一声,“那种破学校,老师根本不管!我正要去找他们算账呢!” 她猛地站起来,却被突然走过来的余规拦住了,他扶住她的肩膀:“陈女士,冷静一点,我们会查清楚真相。” 唐行舟站起身,对他们道:“还是一起去学校看看吧。” 学校是个私立高中,位于城郊,围墙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操场上杂草丛生。 几人刚走进校门,就听见陈梅兰的尖叫声从身边发出:“你们还我儿子!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混蛋!” 余规和保安连忙上前拦住她,低声安抚。 唐行舟则径直走向站在一旁的班主任,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女性。 除了她居然没有校领导,学校死了学生,这些人好像根本不在意。 “不用看了,就我一个人,我们学校不好,这是领导烦着呢,让我出门解决就好了。”中年教师叹气道,然后领着他们进学校去。 一路去到办公室,唐行舟开门见山,“马加乐平时表现如何?”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神情犹豫:“马加乐?成绩不好,嗯……性格比较内向,是个omega。”她压低声音,“听说他交往过不少alpha,但我们学校风气就这样,加上omega嘛,因着发情期影响,都早婚,我也没多管。” 唐行舟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班主任察觉到了他的不悦,急忙补充:“不过这孩子从不惹大事,就是在老师眼里存在感低了点。” “把他平时接触多的学生叫来。”唐行舟打断她。 班主任面露难色,最终还是叫来了几个染着花色头发的男生,有的还嚼着口香糖,满脸不耐烦。 “马加乐?谁跟他熟啊!”其中一个男生嗤笑道,“他就是个骚货,见到alpha就往上贴。” 余规刚回来就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一步,拍了说话的黄毛脑袋一下,“注意你的言辞。” 几个学生本不怕警察的,可看着余规上来就动手,哎呦两人没人管,也只好听话了。 余规啧了两声,对唐行舟道:“这些学生分两类,一类是敬佩我们当警察的,一类是特瞧不起我们这些警察的,他们就后者,一般为了体现男子气概,就会演的吊儿郎当。” 唐行舟看了看余规:“你还挺熟。” 余规笑了一下:“当然,唐队以前遇到这种人吗?” “没有。”唐行舟仔细回忆,他没怎么接触过学生,高中也是。 余规将不服气的几人带到不同的办公室:“把你们最近一个月和马加乐的接触情况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几个学生最烦写这些,唉声叹气地骂街。 唐行舟离开那些房间后,独自一人走向教室,找了几个看起来安静的学生询问。 然而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马加乐喜欢alpha……” “他名声不太好,很凶的,打人超疼……” “我们不怎么和他说话……” “监控呢?”唐行舟在教室门外问班主任。 “教室里的早坏了,只有走廊的还能用用。”班主任讪讪地回答。 闻言唐行舟抬头看了看破旧的监控,这个设计一定有很多死角,他的目光又透过窗户扫过教室内每一张面孔。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第一排角落的一个女生身上,她低着头,手指狠狠抓住练习册,与周围嘈杂的讨论声格格不入。 “那个女孩叫什么?” 班主任道:“她呀,叫江丽,是个omega,我们都叫她丽丽,成绩偏上,比较听话。” 下课后,唐行舟在一个拐角拦下独自接水的女生,试探道:“和马加乐熟吗?” 丽丽猛地抬头,目光倔强,脸色苍白,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摇了摇头。 唐行舟没有为难,只是留下一张名片:“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唐行舟余规陪着刚去校长办公室闹了一场的陈梅兰把马加乐的东西收拾出来以及手机。 马加乐有两部手机,一部上学前交给老师,一部备用,家长都不知道。 走出学校后,余规给陈梅兰打车送走,然后追上唐行舟:“监控看了,没异样,是马加乐自己从后墙翻走逃学,那几个小子的口供基本一致,都说和马加乐不熟,只有一些身体关系。”即使这些人未成年。 唐行舟道:“马加乐在他同学眼里,是一个大哥。” 余规点点头:“我挑了几个不经吓的,倒是说出马加乐平时爱去的几个地方。” 唐行舟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淡淡道:“后面查查马加乐的社会关系。” 原本考虑校园霸凌,但是走访这一次也发现这孩子不是被人欺负的主。 网吧门口堆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余规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泡面味和烟味的闷热空气。 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见有陌生人进来,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又低头继续厮杀。 更多是压根没发现,戴着耳机专注打游戏。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柜台后刷短视频,见余规和唐行舟走近,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机:“两位上网?” 余规亮出警察证:“市局刑警队的,想问你点事。” 老板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往门口瞥了一眼,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警察叔……我这可是正规经……”他说着说着视线看向某些穿着校服的学生,编不下去了。 第16章 唐行舟没戳破这些,直接拿出马加乐的照片推过去:“认识这孩子吗?” 第23章 老板低头一看,神经一松:“哦,马加乐啊,认识,他常来。” 唐行舟追问:“具体多久来一次?” “差不多每周三四次吧,每次四点半来,就玩个把小时,到点就走,挺有规律的。”老板回忆道,“这孩子挺安静的,不像其他学生咋咋呼呼的,就是……”他顿了顿,假模假样的犹豫。 “就是什么?”唐行舟抬眼看他。 老板压低声音:“就是有时候会有人来找他,看着不像学生。” 余规和唐行舟对视一眼,立刻追问:“什么样的人?” “男的,三十来岁吧,穿得挺利索,像社会上的,我记不得脸。”老板挠了挠头,“不过他们一般不在店里聊,都是马加乐出去说几句就回来。” “有监控吗?”余规问。 “有是有,但就门口一个,画质一般。”老板转身调出电脑里的监控记录,“你们自己看吧。” 唐行舟俯身查看,画面里确实能看到马加乐进出网吧的身影,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依旧如常地玩了会儿游戏,然后起身离开。但在他走出门口后不久,监控死角处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随后马加乐便再没回来。 摄像头水平不好,只能这么大。 唐行舟皱眉:“他平时坐哪台电脑?” 老板带他们过去,指了指角落的一台机子:“就这台。” 余规坐下,调出电脑的使用记录,发现马加乐最后登录的是一款热门网游,他快速浏览了聊天记录,但内容大多是游戏内的组队交流,没什么异常。 “得联系游戏公司调一下账号数据。”余规低声道,“看看他最近和谁有联系。” 唐行舟把监控也拷了下来,全部带回队里。 离开网吧后,余规给刘武打了电话,让他这几天带人走访马加乐的父亲马圆的踪迹。 唐行舟则站在路边,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现在怎么办?”余规问。 “先回市局。”唐行舟收起手机,“查他的手机记录。” 余规点头,两人刚要走,唐行舟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网吧的招牌。 “怎么了?”余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唐行舟淡淡道:“马加乐周一,周三,周五四点半来,每次只玩一小时,很有规律。” 余规被点醒,发现异样,“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来玩游戏!” 唐行舟的目光沉了沉,“他就是来见什么人。”见那个躲在暗处三十几岁的人。 两人回到警局后,立即将马加乐的手机交给了技术科的专业人员。 原本那部手机已经连人带车烧毁,而这一个属于备用机,除了一些短视频软件和聊天软件就没有其他的东西。 但账号通用,官方技术人员还是恢复成功,在马加乐的聊天记录里发现一个夜间活跃的群聊,群名为“游戏交流群”,内容却全是隐晦的明码标价交易信息。 马加乐的群昵称是113号,群内成员用代号交流,专业词也很隐晦,显然是一个有组织的卖淫团伙。 与此同时,游戏公司那边也传来了游戏账号的详细记录。 果然有问题,唐行舟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马加乐在游戏里最近频繁与一个名为“流浪”的账号组队,但聊天记录却在他死前一晚删除,只留下一些简单的游戏指令,看上去并无异常。 “这群人胆子不小!”余规冷哼一声,立即让人追踪群聊成员的ip地址,同时联系网安部门协助调查。 唐行舟则重点关注那个被删除的“流浪”账号,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突破口。 刘武这时打来电话,唐行舟按下免提:“唐队,马圆的行踪查到了。” 马圆半个月前就从快递站辞职,但奇怪的是,他的同事都说他性格开朗,对老婆很好,完全不像会突然不干的人。 快递站管理员是个中年男人,一听刘武问起马圆,就说马圆是个好人啊,干活勤快,还总给大家带早餐。 “他辞职后,有人见过他吗?”唐行舟追问。 刘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有,不过管理员说他老婆倒是来过一次,拿了他的东西。” 唐行舟和余规对视一眼,心中的怀疑更深,从今天陈梅兰的发言来看,夫妻两人的关系并不像外界所言的那样美好。 想到这,唐行舟思绪猛然乍现,“刘武,把陈梅秀的照片递给快递站的人看,问他们马圆的老婆是不是这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交流声,随后便听刘武回道:“唐队,不是!” 果然!唐行舟立即道:“调快递站监控,把马圆在外的妻子照片发回警局。” 刚挂完电话,雷云的电话就打到余规:“余队,车辆检测结果出来了,发动机被人动了手脚,刹车系统也有问题。这绝对不是意外,是谋杀!” 唐行舟余规眼神交汇,越来越奇怪的谋杀。 嫌疑人到底是要杀马加乐还是马圆? “马圆没死,那他知道自己儿子死了吗?”余规好奇,毕竟那车是马圆的,车不见了就没有怀疑过吗? 唐行舟又不是神探,眨了眨眼,有些疲惫:“我不知道,先找马圆踪迹。” 原以为文物案解决了能好好休息一阵儿,新案件一出,又奔波这么久。 余规点了楼下菜馆,让店家送上来,“这是汪晨阳老婆家开的,很健康。” 汪晨阳警察,唐行舟跟他见得不多,经常跑外勤,如今还在受命调查文物案中受贿包庇的几位高层。 唐行舟尝了口,确实不错。 “那你之前怎么不点他们家?要吃泡面?” 余规尴尬道:“她老不收钱,我也不好意思再去吃了。” 唐行舟正往嘴里送的筷子停了一瞬,“那这次?” “我直接充了一万块。”余规道,“后面就让晨阳丈母娘准点给你送饭。” 唐行舟:“………………” 长久的沉默后,唐行舟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转账界面。 “就算你发给我,我也不会领。”余规一直在偷看。 唐行舟的手指悬停在确定键上方,然后道:“其实我打算先给你一千。” “为什么?” “因为我这半年处于审核期。”说白了就是限额,他之前请客已经花出去很多了,“之后国家会给我一大笔钱,到时候还你。” “到时候再说吧。”声音里压着笑,带着几分轻松,“因为充一万是瞎说的,那是我补给晨阳孩子的满月礼。” “……”唐行舟无言,“要我随礼吗?” 余规摇头,“你才来随什么,等他们生二胎再说吧,主要是晨阳刚有小孩,所以队内没让他来熬大夜,去查那些相对轻松,过一段时间你就能经常看见他了。” 这工作除了不熬夜不加班,根本不算轻松,稍不小心就会得罪人。 唐行舟的手指僵了住,不管这钱是干什么去了,说到底余规也是在请自己吃饭,他们俩的关系没好到这一步吧?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自己心里那话被余规猜到了? 这是提前订餐避免被拉去当免费厨子的防御措施? “想到什么了?”余规突然凑近,唐行舟皱眉盯着余规凑近后放大的脸,以及闻到这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莓味的信息素,感觉会像昨天的草莓一样好吃。 想到这,他略有尴尬的低下头。 “案件有进展?”余规连忙开口追问这个,原来是以为唐行舟愣神是想到案件线索。 “没。”唐行舟摇头,“吃完饭后去解剖室看看。” “好吧。”余规坐回原位吃饭,期间偷瞄几眼唐行舟,不敢多看,因为唐行舟很敏锐,几乎每次都能发现自己在看他。他只是奇怪,唐行舟也是alpha,可自己为什么不排除他的味道? 突然,唐行舟把芫荽挑出来,满脸嫌弃。 “原来你不喜欢吃这个。”余规道。 唐行舟皱眉,“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它放在里面,只是我实在受不了吃进嘴里的那种味道。” 余规给他倒了杯白水,“喝点,压压味。” 唐行舟见状,也不客气,连忙伸手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似乎真的想把刚才吃到芫荽的味道给压下去。 刚推开解剖室的门,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冷掉的烤肉怪味混合扑面而来,冷气都压不住。 艾瑞正摘下手套,甩了甩被外科帽包裹住的头发,冲两人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 “又来催命?”她声音沙哑得像熬了三夜。 余规客气问她吃饭了没。 “市局什么时候再招聘几个好点的法医,我才有时间吃上晚饭。”艾瑞鼻子灵得很,早闻到两人身上的饭味,好饿。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停在唐行舟身上,“唐队要是转行学法医,绝对是个高手,天生一副看尸体比看活人顺眼的表情。” 第24章 唐行舟由心笑笑,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突然生动起来。 余规一把揽住艾瑞肩膀,挡在两人之间,“别挖人。” 唐行舟的视线移在余规搭在艾瑞肩头的手上,普通ao似乎不应该这样,会沾上味道。 他想起余规之前说,想找个女孩结婚,艾瑞好像很符合,有能力又漂亮还是omega。 两人还是同属一个单位,确实合适。 “有结果了吗?”唐行舟移开视线,声音有点低。 “别动手动脚。”艾瑞用胳膊推开余规,“怀疑强奸,盆腔有旧伤,但大部分证据都烧毁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发现了微量精斑,正在做dna比对。” 余规把马加乐参与卖淫的情况简要说明,艾瑞皱着脸,“这种行业里大多是孤儿,有家人的也沦落至此?” “父母不合。”余规耸耸肩,语气里藏着锋利,“父亲找小三的连锁反应吧。” 唐行舟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神情有些不对,“余规。” “嗯?”余规看向叫自己的唐行舟道。 “我们去陈梅兰家看看吧。” “现在?”余规看了看表,要到八点,也不算晚。 “不去?” “去!” 陈梅兰家的门铃响了好几遍,里面传来瓷器摔碎和叫骂声,开门的女人一张臭脸,手里还攥着啤酒瓶。 她身后乱作一团,只有茶几上干净的放着几张纸。 “学校只肯赔八十万!”陈梅兰的嗓音因长时间用力而沙哑,“我儿子一条命就值这点钱?最起码也得一百万!” 唐行舟脸色黑沉,一个家长在孩子死后假模假样的哭了会儿,立马开始想办法要钱。 原本要赔偿金没什么错,偏偏是这副态度。 “您丈夫出轨多久了?”唐行舟突然发问,同时亮出刘武发来的照片。屏幕上的年轻女子穿着简单,瞧上去很年轻,笑起来非常甜美。 陈梅兰的表情瞬间扭曲,“你们来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收学校钱了?是不是想让我少要点?” 这都哪跟哪? 借着酒劲,她无丝毫顾忌,没等唐行舟余规回答,往地上一窜,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剪刀,戳向唐行舟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幸好唐行舟眼疾手快,快速拿了回来。 陈梅兰用剪刀力气之大,将茶几都戳出一个小洞,面上的赔偿金合同也被戳烂。 “陈梅兰!”余规呵斥,“如果你再这样发疯,我们不介意把你带到警局。” 陈梅兰瞬间清醒过来,双眼一红站起身来,“我可怜的儿子呀,怎么会有这种结果!一定那对贱人害了他,一定是!我要去报仇。” 唐行舟追问:“谁?你说的谁,说出来,不管凶手是谁,你都会拿到那笔赔偿金,没必要隐瞒。” 陈梅兰被这句话安抚,期期艾艾的扔下剪刀拉住唐行舟双手:“警官,那对贱人就是马圆和他的小三,就是这个贱人,她叫宁笙,长着狐媚脸,把孩儿他爸给拐走了呀,留我们母子在家孤苦无依。一定是她嫉妒我给马圆生了孩子,想毁了我们!” 唐行舟反握住她,眼神凶戾,“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陈梅兰打了一个酒嗝,眼睛一闭,留下一排泪水,“那女人哄马圆买了保险,被我发现受益人是她,我害怕他们联手假死换取高额保险,我不甘心!害怕……我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这时,市局发来一份文件,查到那个群主现实身份了。 姓名:宁笙。 性别:女omega。 籍贯:江州。 年龄:29岁。 婚姻状况:未婚。 职业:保险业务员,已离职。 现居地址:枫边水岸二栋一单元1302。 档案右上角附着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清秀,黑发扎成干练的马尾,嘴角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犯罪团伙的头目。 余规盯着照片,“一个卖保险的,背地里经营卖淫群?” 他快速滑动屏幕,调出更多关联信息:“她在公司业绩很好,连续两年被评为金牌销售,社交账号上全是励志鸡汤和保险理财广告,现在却离职了,也是半个月前。”他顿了顿,冷笑一声,“白天卖保险,晚上拉皮条,时间管理大师啊。” 唐行舟:真没想到自己这么穷,(os:我去把金矿挖了。) 余规:我也可以养你。 唐行舟:我们什么关系你养我? 余规:同事也可以养。 雷云:余哥也养我吗? 余规:………… 第17章 时间越发晚了,可有了证据也应该先去看一看,他们这个时候不能给宁笙打电话,以免打草惊蛇,只有亲自去蹲。 余规将手机文件退出,看向唐行舟,“你要回去休息吗?剩下的……” 唐行舟摇头打断,转身对陈梅兰道:“你最近安心待在家里,一有情况我们会立刻告诉你。”毕竟是受害人家属,说话得委婉一些,哪怕她现在还处于怀疑对象中,应随时等待传唤。 陈梅兰抽泣点头,一副非常痛恨的模样:“两位有事的话就走吧,我在这里等你们抓到那两个凶手的消息。” 两人出了门,一步步走下楼梯,唐行舟打开手机仔细观察着宁笙的资料。 “怎么了?”余规问。 唐行舟微微叹气道:“她长得很好看。” 闻言,余规眉毛不经意触动,凑过脑袋,表示了一下赞同:“哦,确实……你喜欢她这种的?” 唐行舟放大照片,自动忽略余规后面那句不着调的话,真心发问:“她为什么会看上马圆?” 余规吸了口气,随意吐槽:“看脸?” 马圆那张脸如果轻个十来岁,或许能吸引年轻姑娘的喜欢,现在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一中年男人,是如何吸引的三十岁都还没有到的宁笙呢? 实在想不出答案,两人根据地址赶到枫边水岸的同时也让刘武带人跟上。 这是一个在河边的开放性老小区,地理环境很好。 价格在当年应该不菲,如今虽然设施陈旧,但绿树成荫观景不错,倒也算得上闹中取静。 唐行舟余规等人坐上电梯,旧电梯内新广告将褪色广告覆盖,周而复始,运行时的咯吱声仿佛在述说它的年纪,和这里的居民一样,都是老人。 才到13楼,就听见一阵狗吠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猫叫,余规立刻举枪靠近,他让唐行舟靠后,自己轻叩1302的房门。 其余人同步警惕。 叩叩叩叩叩叩 没人回答,唐行舟的视线默默看向隔壁1301,这栋楼一层只有两户人家。 余规蹙了蹙眉,压低声音道:“物业,楼下说你们漏水,让我上来看看。” “有人吗?” 依旧无人应答。 这时,隔壁1301的门在唐行舟的注视中猛地被推开,一个穿着居家睡衣,额尖发梢还在滴水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好像才洗完澡,他脸上带着怒气:“宁笙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几名警察手中的枪上,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就要关门。 唐行舟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把抵住门板:“警察办案,麻烦配合。” 男人咽了咽口水,确认了他们的证件后,长呼一口气。 “警官,宁笙好多天没回家了,那些猫狗没人管,吵得我睡不着,刚才听见动静,我还以为她回来了,想找她理论,刚看到你们的时候,吓死我嘞,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对面的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还未对外公开的案子自然不能说,唐行舟询问道:“你对宁笙有什么印象?” 男人见套不出来八卦,砸吧砸吧嘴,呼了口气。 “宁笙她人挺好的,小区里的流浪猫狗都是她救的,还自掏腰包给它们看病。大家都说她人美心善,要不是她,这些猫狗早饿死了,但就是我这人睡眠浅,实在受不了。” 唐行舟眉头微皱。 宁笙的口碑和马圆一样,他们一个出轨,一个经营卖淫团伙,竟都是同事邻居口中的好人? 唐行舟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余规,余规点头示意技术人员破门。 “对她还有其他影响吗?比如工作规律,来往的朋友。”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又不熟,微信都没加上。” 唐行舟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们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男人点点头却还有点不死心,追问一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规警告他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男人快速点头,神情还有些谄媚,“好好好,警官你们忙,我休息了。” 临走之际,唐行舟看了他屋内一眼,问道:“你一个人住?” “昂。”男人点头,“我爱打游戏,不爱出门,没老婆没孩子没存款。” 第25章 唐行舟蹙眉:“叫什么名字?” “王三水,一二三的三,水火不容的水,家里排行老三,五行缺水。” 这名字确实奇怪,但是经他这么一解释,也说得过去。 唐行舟要了他的身份证瞧了两眼,居然三十多岁了,长相不太能看出来,不过名字什么的确实没说谎,他随口问了句:“房子自己买的还是父母的?” 王三水愣了一下,仿佛觉得有点丢脸:“家里没钱,条件不好,爸妈只能买这个地段的二手房。” 唐行舟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男人不太知足,应该是被溺爱着长大的,他好心道:“能买房已经很好了。” 王三水笑着点点头。 这时,1302的门锁被撬开,一股混杂着动物气息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声控小夜灯亮着,映出满地乱窜的猫狗影子。 唐行舟立马走向1302,王三水同时关门。 小狗见到陌生人,不停狂吠。 余规打开大灯,和刘武等人好不容易才把它们全部抓住。 “七只狗、十五只猫。”刘武感叹,“这真多呀,这得吃多少?” 其中一只金毛见到生人也不怕,一直放在外边,主动围到唐行舟身边嗅探,开始疯狂摇尾巴。 唐行舟摸了摸金毛脑袋,金毛摇的更欢。 余规原本还站在一旁,见状也蹲下身,摸了一把金毛,低声道:“这么多动物,居然没把屋子拆了?” 刘武和几位警察简单查看了一下房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人不在这。”余规道,“不回家能去哪?刘武,同时排查马圆宁笙在上愉市的亲朋好友和酒店接待来往人员。” 唐行舟在他们的安排声中,缓慢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余规刚才说得很对,这么多动物居然没把屋子给拆了,如果说只有一只小猫小狗撞大运了是乖巧的,那不能每一只都是乖巧的吧。 客厅的凌乱是刚才抓狗导致,原本进来时室内还算整洁,这不是一个没有主人在能够保持的下去的房间! “余规,去看看猫砂盆。” 唐行舟刚说完,余规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一看果然没有粪便堆积。 地板甚至算得上干净,一个多日无人照看的屋子,怎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这个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养宠物,所以在一开始都没意识到问题。 “这屋里有人!”余规这句话让所有人戒备起来,开始全面认真检查,三室一厅,除了主卧全是给小动物住的。 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藏身之所。 唐行舟的目光扫向阳台,全包玻璃边外是铁栏,不美观,应该是后来临时加的玻璃,为了养猫。 全包玻璃边上有一个小窗口,风一吹发出细微响声。 “窗户开着。”唐行舟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玻璃门。 冷风灌进来,窗框下赫然挂着一截粗糙的麻绳,自然垂下,随风摇晃。 余规立刻冲到窗边,探身往下看,什么都没有。 视野太暗,完全限制了他们发挥。 唐行舟吸了吸鼻子,只闻到了动物的味道,完全没有其他信息素的踪迹。 宁笙自己的家,信息素本该长存,但都被狗味盖过去了。 “刘武,带人封锁这个小区,另外,探查附近!” 唐行舟迅速把所有绳子拉了上来,初步手测只有二十米左右,“不用去查外面,把这栋楼封锁!” 刘武立即带人行动。 随后余规去到楼下,跟物业说明来意,打电话让专业人士来检查墙外。 “墙外有几个脚印,42码左右。” 余规说完又上楼看了宁笙的鞋码,“37码。” 所有证据都在证明,有人来过,而且刚走不久,不然不会选择这样的逃跑方式,加上昨晚上下雨,这脚印便只能是今天的! 余规“靠”了一声,刚才就该直接破门。 十三楼的高度,那人竟敢直接顺着绳子往下爬,胆子未免太大! 可等警察封锁楼栋往下挨家挨户排查时,却什么都没发现。绳子只垂到八九楼的位置,那人只有中途翻进了某一户的阳台才能获救。 可查遍了住户,没人见到可疑人影,几间空房也让物业开了门检查,依旧一无所获。 “往楼上去。”唐行舟道。 不止十三楼以下,每一户都有嫌疑。 包括王三水。 当王三水再次打开门,脖颈上还挂着耳机,“警官,有事?” “例行排查。”余规道。 其实现在搜查证还没有下来,楼内的老年人不懂,都让检查了,现在只怕这些稍微年轻一点的闹事。 但王三水没注意这点,一个侧身让开,“随便检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今天外面一直很吵,睡不着只好继续打游戏。”他眼里放光,显然对这事特别好奇。 王三水家装修普通,客厅脏乱差,餐桌上全是吃过的泡面盒子。 这种生活状态,不像是三十多岁,更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说你是家里排行老三,怎么不见你父母和哥哥姐姐?”唐行舟问。 王三水解释:“我爸妈有钱,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套,这套老小区最不值钱,就让我来这了,反正我喜欢宅在家里,在哪都无所谓。” 唐行舟看向王三水的脚:“看你脚挺大,平常穿多少码?” “四十码半。”说着,王三水老实配合的去拿鞋给唐行舟看,满眼精光,扯东扯西,就想问出点劲爆消息。 唐行舟冷冷看向他:“你想打听这个?” “不好意思啊,对不起,警官,我是个小营销号,有三万二的粉丝,看你们阵仗这么大,应该是个大案子吧,我就想提前发发,赚点流量。” 唐行舟警告他不要乱发,在警方没出结果前,但凡由他暴露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王三水举起三根手指,不以为然的发誓。 第18章 没犯事之前,警察也只能做到警告这步。 唐行舟扫了一眼王三水,没再说什么,重新回到案子当中。 等到整栋楼查完,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 除了十二楼与十三楼中间那个模糊的鞋印,再没有任何线索。 “妈的,这人难不成会飞?”余规气的声音加粗,语气烦躁。 唐行舟没说话,目光扫过小区的监控死角,开放小区,想离开也很容易,但对方如果反侦查能力这么好,这件事就不会是这么简单了。 “先收队吧。”唐行舟最终说道,“明天再查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余规无奈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余规握着方向盘,看向副驾驶的唐行舟,他正闭目养神。 “累了?”余规开口。 唐行舟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余规挑了下眉,含笑道:“刚才都说了让你回去休息。” “我是支队长。”唐行舟淡淡道。 “唐队还真是敬职敬业。”余规打趣,然后问道,“你觉得那人是谁?马圆?” 唐行舟睁开眼看向余规:“不确定,但如果是他,为什么要冒险回来?他们不都走了吗?而且我不认为他有这样的力气能够翻窗逃跑,十三楼,一般人爬出去需要很多毅力。” 随着交谈结束,车也到达唐行舟家楼下,车内沉默片刻,唐行舟在临下车时突然开口:“别熬夜了,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样熬。” 余规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随即点头笑了笑:“好,你也早点休息。” 他看着唐行舟上楼,直到那扇门关上,才缓缓驶离。 第二天一早,案子还没进展,新的噩耗却先来了。 又一起车祸,同样是车辆烧毁,死者面目全非。 唐行舟立刻让人联系家属,把尸体送到市局法医室,与此同时,艾瑞那边也出了新结果,马加乐的体内检测出第三代毒品“新精神活性物质”残留。 余规盯着报告,眉头紧锁,如果掺杂毒品还有未成年,那这件事就更大了! “联系缉毒队!” 唐行舟没说话,目光落在新死者的初步尸检报告上,烧得太严重,暂时无法辨认身份,但是车主登记上清清楚楚写着姓名,汪谷。 “查这个汪谷的社会关系。”唐行舟冷声道,“尤其是他和马加乐、宁笙有没有交集。” 两小时后。 唐行舟盯着屏幕上宁笙的客户名单,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马圆汪谷等五个名字整齐排列。 保险公司那边查到的资料,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都在最后三个月内买了宁笙的保险。 “唐队,他们承认了。”刘武手里拿着一叠打印资料,“都是在交友软件上认识宁笙的,我把账号发在群里了。” 每个人的家庭状况栏都标注着“婚姻破裂”或“长期分居”,反正就是家庭不和,感情不好。 第26章 余规这时从法医室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刚才去艾瑞那里看看汪谷尸检进度。 他凑到资料前,抬了抬下巴指汪谷:“这个汪谷的老婆在解剖室外面,聊了两句,她说他们两个刚准备打离婚官司,财产分割还没谈妥,现在好了,不用分了,全是她的,你说这个案件如果不是连环杀人案,这老婆嫌疑也太大了。” 唐行舟点点头,“嗯,现在嫌疑也大。” 参考陈梅兰,看着问题就特别大。 回答完余规,他又转向雷云,“雷云,车辆检测报告呢?” 雷云简单汇报:“和之前一样,刹车和发动机都让人做了手脚。”手法太专业了,他都自愧不如。 唐行舟刚想说事,手机突然震动,是艾大法医发来消息:【让余规别催了!我的命也是命。】 还有第二句:【马加乐体内的毒品成分确定了,是γ-羟基丁酸,俗称‘听话水’,在黑市卖淫圈很常见,好几年前的东西,初步检查,汪谷体内应该也有这玩意儿。】 唐行舟把这些资料转给缉毒队,聊天记录转给余规。 因为涉及人命和毒品,这事更加被重视,市局要求他们尽快破案! “宁笙的银行流水查了吗?”唐行舟问几人。 雷云点头,“查了,最后一次消费也是在半月前买的高铁票,但是问过那边,没有人上车。她卡里的钱没我们想的那么多,我又去查了一下之前的消费记录,大概率是早早取成现金。” 余规语气不佳:“还真是早有打算啊!” 唐行舟点头,在黑处待久了,便时时防备,稍微遇到点事件就如同惊弓之鸟。 余规又道:“宁笙和马圆到底能躲哪儿去?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总不能真钻山里了吧?” “余哥,他们或许是靠着卖惨一路乞讨然后搭到顺风车后出市。”雷云笑道。 余规无奈撇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也能开玩笑的就只有雷云这傻小子,不过还真有这种可能。 唐行舟盯着几位男性受害者的信息,“凶手昨天还在作案,不会离开,只是他们明明是为了骗保,为什么会对马加乐下手?”这才是最让人疑惑的地方,唐行舟皱眉,似乎有些头晕,“马加乐并不是她的客户。” 要不是因为车的损害方式一样,他大概不想往是同一个杀人凶手方向思考。 余规道:“汪谷尸检报告没有被强痕迹,凶手看年纪?” 雷云插嘴:“看性别和脸吧,传到群里的资料我看了,马加乐长得还挺好看的。” 余规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雷云立马闭嘴。 唐行舟没回答,目光却落到马加乐的照片上,突然,他觉得这张脸很眼熟。 “怎么了?”余规问他。 唐行舟抬眸道:“把马圆年轻时候的照片找出来,我想看看。” 刘武迅速行动,马圆年轻时的照片快速发到他手机里。 余规凑近,“发现什么了?” 唐行舟看着这张脸,缓缓道:“很像四五年前一个被警方抓走的贩卖违禁品头目,好像叫‘蝴蝶’。” “蝴蝶?”余规想了起来,“是个大毒虫,早枪决了。” 登录内网调出当年记录,当蝴蝶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像,真得很像,得有个六七分。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到达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马加乐其实也很像蝴蝶,但是年龄没到那,不如马圆神似。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认识余规,他慢悠悠地从梯子上下来,手里捧着一个捆绑在一起的档案袋。 他小心道:“这案子当年影响很大,所有材料都封存了,余规你们要查得填写借阅单。” 余规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颔首答应:“好的,我们在这儿看。” 男人点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阅览桌:“别弄乱了顺序,看完叫我。”说完转身离开。 档案室的门在唐行舟余规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唐行舟忍不住咳嗽几声。 “你确定要查这个?”余规去开了窗,低声问道,“蝴蝶的案子五年前就结了,你说他会跟现在这个案件有关系?” “推测罢了,先看看。”唐行舟眼神在档案编号上快速扫过,“有些太巧了,马圆跟蝴蝶很像,刚好这个案件也跟毒品有关,很难不往同一个方向怀疑。” 余规点点头,“自从这个人被抓后,上愉清净了很久,加上这些年缉毒力道大,真没发生这种恶性案件。”说着话锋一转,“你认为宁笙认识蝴蝶?” “我不确定。”唐行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见过蝴蝶一次,那张脸很难忘记,所以想起来了。” 余规刚才看过照片,“四十来岁,很像那种网上说的叔圈天菜。” 唐行舟哼笑一声,好奇的看向余规:“你还了解这些?” 余规被问住了,摇头解释:“以前你没有来的时候,我都是雷云搭档,是他爱看,然后告诉我了。”余规好奇地打量着唐行舟:“不过你怎么会认识蝴蝶?” 唐行舟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哦,当年刚去金迦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人物,金迦在警方这边是个大型走私集团,可在黑暗地带,他们不过是一群小人物,某次帮维鹄组织走过货,我跟着远远看了一眼。”他翻过一页档案,“记性好,见过的人脸,十年后也能认出来。” 档案的第二页是蝴蝶的基本信息:胡兴德,男beta,1978年生于上愉市,孤儿,由当地违禁品贩子抚养长大。 “又是孤儿?”余规指着那行字,宁笙资料上显示也是孤儿。 唐行舟明白他的意思:“处于黑暗地带的人,十个有九个档案里都写着孤儿,有的是真孤儿,有的是被制造出来的孤儿。”他继续往下翻,突然停在一张老照片前。 “福利院?”余规凑近看。 唐行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照片角落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女孩大约十三四岁岁,披着秀丽的黑直长头发,眼里带着些高冷的戾气,站在蝴蝶身边。 惜路:有些词不过审(t_t),我尽力了。 第19章 是宁笙! 十几岁的孩子,长相基本定了型,他们看过成年后宁笙的照片,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但这个眼神与后来卖保险的眼神也差太多了! 余规继续往后翻着资料,突然,视线停在了蝴蝶的的尸体照上。 身上好几处纹身,但是胸口上纹着一朵淡绿色的花特别明显。 在他没有看过唐行舟右下腹那朵雪莲花的时候,他是一定不会往其他方向想的,甚至可能觉得这类人就是喜欢纹身而已。 显然,唐行舟也注意到了那朵花。 余规知道唐行舟不知道自己看过那个纹身,所以一言不发等着唐行舟的反应。 “我也有这个纹身。” 一语激起千层浪,余规故作震惊道:“你是警察,你为什么会有纹身?” 唐行舟叹了口气,突然站起身来,开始解开衣服。 余规愣住,显然没想过唐行舟会有这个行为。 他拦住了唐行舟:“你做什么?” “我给你看我的纹身。” 余规咽了咽唾沫:“不用,你只用说为什么有就行。” 唐行舟注意到余规的行为,在心里偷笑一声,果然余规早发现自己的纹身了,还在这里装。 “当初加入金迦,又被转战送去维鹄,加入维鹄的人都需要纹身,这个事情我打过报告。”唐行舟咳嗽两声道,“一直没洗去,可能是为了以后什么时候用的上我,再把我送去维鹄卧底吧。” 闻言,余规虽然不全信,但还是十分不是滋味:“唐行舟,你是不是不喜欢卧底生涯。” “没人喜欢。”唐行舟觉得余规在说废话。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去。” 唐行舟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深深叹气:“总要有人去。” 余规注视着唐行舟,其实不管再怎么怀疑,至少这一刻的唐行舟是值得敬佩的。 雷云刘武接到两人消息后,立刻往这个方向查,雷云还问要不要把陈梅兰带过来问问。 唐行舟反问道:“盯着陈梅兰的人有说发生什么异样吗?” 雷云道:“没有,最近在请律师要和学校打官司。” “不用去叫过来,继续盯着她就行。”唐行舟顿了顿,“让人盯一下马加乐班上一位叫江丽的女生。” 雷云不解,但是立马行动。 挂断电话,余规问:“江丽是谁?” “那天你去审那些混混了,我在马加乐班里发现了一个女孩,挺奇怪的,原本给她给了名片,希望她能发现什么联系我,但这么久了都没动静,可能是我的错觉。” 第27章 余规道:“有时候人的直觉往往很准。”然后把档案一关,“吃饭吧,中午了。” 唐行舟疑惑的看向余规。 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唐行舟搅动着碗里的清汤,葱花在汤面上打着旋。 唐行舟刚吃几个,余规碗里就空了。 这时唐行舟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唐行舟按下免提,雷云急促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唐队!那个江丽是个走读生,今天一跟踪就发现她校区外的池塘边烧纸钱!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她了!” 唐行舟啪地放下筷子,要离开。 余规拦下他让吃完这一份,唐行舟说:“案件重要。” 余规扫了钱,让店家打包:“那我去开车,你在车里吃。” 半小时后,两人赶到,车子开不进来,步行了好一会儿。 在正午的烈日下,池塘泛着绿藻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 丽丽被控制住,校服外套上沾着泥渍,正用手背抹着通红的眼睛。 “我真的只是来玩……”女孩抽噎着,看到唐行舟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雷云快步迎上来:“唐队,我们到的时候她正在烧这个。”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张未燃尽的冥币残片,“这周围还有好几处未燃尽的纸币,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 “联系她家长。”唐行舟径直走向女孩。 丽丽闻言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不要!不许联系我家长!不准!”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池塘。 余规蹲下身,视线与女孩齐平:“最后一次机会,手机给我。” 当丽丽死死抱住书包时,余规直接拎起她手腕:“《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故意阻碍警察执行公务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满十六岁了吧?” 女孩瞬间瘫软下来。 手机解锁后,通讯录里爸爸妈妈赫然在那。 眼看余规马上要拨打过去。 丽丽突然崩溃大哭,“池塘里有死人,人不是我杀的,可是我就是这么倒霉,为什么什么都叫我看见,我害怕报警也要被杀,又害怕自己没看见她会来找我,我只有来烧钱,呜呜呜。” 余规立即按下对讲机:“请求抽水设备和法医支援,坐标马加乐所在私立校区南侧池塘。” 期间,唐行舟问余规:“你还背得到这些法律条?” 余规哼笑道:“瞎说的,那么多我又不是律师。” 在抽水泵的轰鸣声中,池塘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三个小时后,一具被防水布和巨石包裹的肿胀尸体浮现在淤泥之上。 艾瑞等人戴着三层口罩仍被熏得后退半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七到十天,女性,三十岁左右。” 加急dna鉴定结果大概需要六至八小时左右。 这期间警方决定先将丽丽带回警局进一步询问。 警车上,丽丽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警惕周围所有人。 谁问她她都不答话。 到了警局,唐行舟让人给她倒了杯热水,丽丽接过杯子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唐行舟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警方会保护你的安全。” 丽丽抬起头,眼眶通红:“求求你们,别联系我爸妈,也别告诉我奶奶和班主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唐行舟没有直接答应:“这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是未成年人,我们必须通知你的监护人。” 丽丽突然激动起来:“如果你们叫家长,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她的眼神中闪过几分恐惧。 唐行舟轻笑一声,语气缓和却带着压迫感:“如果你现在配合,我们可以选择性地告诉你的家长,但如果你一直拖延,等他们来了,可能就会知道全部的事情。”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你不想让他们知道的部分。” 这时雷云拿着丽丽的资料走过来,低声对唐行舟说:“她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平时和奶奶生活。” 丽丽听到这句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警方可以轻而易举的知道她的所有东西。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终于松口:“我十天前和奶奶吵架,一个人跑到池塘边散心,结果看到有人在抛尸。”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躲在草丛里,没被发现。” 唐行舟皱眉:“正常人遇到这种事,第二天一般会选择报警,你为什么一直隐瞒?” 丽丽咬着嘴唇,可怜兮兮道:“我害怕,那些人看起来好凶,我怕报警会被报复。” 唐行舟盯着她,话锋一转:“那马加乐死的时候,你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丽丽猛地摇头,眼神闪躲:“我只是被吓到了,我怕是什么连环杀人案,怕那些人杀错人了,以为马加乐是那天偷看到的人。” 唐行舟目光锐利:“你刚才说那些人没发现你,现在又说怕他们杀错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丽丽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 雷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唐行舟身边,压低声音:“唐队,卖淫群的现实成员名单发过来了。” 里面有江丽的名字。 唐行舟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看着丽丽:“所以,你和马加乐是同行,这才是你担惊受怕的真正原因,对吗?” 丽丽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几秒后,她突然崩溃大哭,扑到桌上哀求:“求求你们别告诉我爸妈,我真的没办法,我是被逼的,不是自愿的,求求你们不要告诉我家长,求你们了。” 唐行舟和余规对视一眼,余规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通知她奶奶吧,顺便联系o联和未成年人保护机构。” 丽丽的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而案件的真相,似乎正随着她的坦白逐渐浮出水面。 唐行舟等她情绪平静一些后问:“怎么加入这个行业的?” 丽丽看着几位大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谎了。 她没有那么好的脑子可以自圆其说。 “是马加乐介绍的。”她低着头,已经哭干了眼泪,“他说很赚钱。” “怎么交易的?”唐行舟问。 丽丽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弱:“马加乐负责接单,我只需要按照他给的时间地点去服务。”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羞耻和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结合昨天看的监控,可以确定马加乐那几天溜出学校就是为了接单,信息对上了。 “你们见过群主或者负责给你们派单的人吗?”唐行舟继续问。 丽丽摇头:“没见过真人,但马加乐说,是他后妈。” 后妈?宁笙? 可网吧老板说,来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余规把宁笙的照片递给丽丽,“这个人吗?” 她咬唇点头,声音更低,“马加乐偷偷给我看过照片,就是她。” 唐行舟和余规对视一眼。 “所以,你知道池塘里的尸体是谁?”唐行舟盯着她。 丽丽浑身一颤,沉默了几秒,看向照片,点头道:“是她。” “你怎么确定的?” “我亲眼看见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像是怕被谁听见,“那天晚上,我刚接完一单准备回家,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到池塘边。”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他们他们按着我的头,让我看着宁笙被绑上石头沉下去。” 余规皱眉:“他们是谁?” 丽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显然害怕极了。 惜路:想要评论评论评论 (-^〇^-) 第20章 “江丽!”余规加重语气喊了一声。 丽丽被吓哭:“我不知道,他们戴着面具,声音很低,只警告我,说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余规在键盘上记录的手突然停住,抬眼道:“他们特意让你看?” “对。”丽丽哽咽,“他们说,如果我报警,下一个就是我。” 审讯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丽丽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余规合上电脑,冷冷道:“我们会通知你奶奶,但会尽量保护你的隐私,不过,到时候你得配合我们到现场指认。” 丽丽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不行!他们会杀了我的。” “警方会24小时保护你。”余规打断她,声音冷硬,“但如果你继续为这些人隐瞒,只会更危险。” 丽丽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 走出审讯室,余规眉眼狠厉:“这群人比我们想的更狠。” 唐行舟顿了顿,“丽丽只是个未成年,他们故意让她看,就是要震慑其他人。” 余规冷笑:“所以宁笙的死,不是简单的背叛,还有杀鸡儆猴的作用?” 唐行舟嗯了一声:“应该是的,只是没想到马加乐居然知道宁笙是他爸外面的人。”他抬眼,声音低沉,“陈梅兰说的?” 第28章 “心真够大的那也。”余规吐槽。 到了办公室,余规将名单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冷硬:“雷云、刘武,按名单一个个把人带回来问话,动作快。” 雷云扫了一眼名单,人好多,他好累:“余哥,这上面有学生、上班族,甚至还有有关系的,全带回来?” “全带。”余规眼神锐利,“这些人不仅是客户,可能还是目击者,甚至是共犯。” 雷云挠了挠头:“上面已经在施压了,媒体也开始报道连环车祸……” “所以才要更快。”余规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在舆论爆炸前,把案子钉死,带回来后你们俩审。” 两人领命离开后。 唐行舟盯着电脑屏幕:“流浪的账号还没破解?” 技术人员擦了擦汗:“对方用了多层代理和虚拟ip,反追踪能力很强,至少是专业级的。” 唐行舟盯着“流浪”账号的最后登录时间,马加乐死前一晚,他问:“聊天记录能恢复吗?” 技术人员叹了口气:“还在努力。” “宁笙因为背叛被杀,马加乐被杀又是因为什么?还有马圆,怎么能消失的这么干净。”余规翻看资料出声道,眉头紧锁,“宁笙不是一直兢兢业业吗?她背叛了什么?” 唐行舟沉思片刻,忽然道:“再去一趟宁笙家。” “先吃饭。”余规给全队人员请了晚饭。 可惜雷云刘武没能吃到铁公鸡拔毛饭。 枫边小区。 小区里安静得过分,宁笙家里的猫狗已经被送到救助站,楼下也不再有流浪动物的踪迹。 余规抬头看着13楼的窗户,忽然道:“你说,她救那么多猫狗,是真的善良,还是为了掩饰什么?” 唐行舟没回答,人心复杂,善恶的界限本就模糊。 一个在外温文尔雅的男人,也能在家中殴打妻子,一个能在深夜里温柔安慰陌生男人的女人,也能在白天冷静地策划谋杀。 两人站在楼下,唐行舟沉默地绕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踱步,目光一寸寸扫过斑驳的墙面。 余规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看什么呢?” 唐行舟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十三层,手指虚点着那些错落分布的空调外机和铁栏:“如果不借助绳子,只靠这些外机和铁栏,能爬下来吗?” 余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皱起眉头:“不能吧?这也太高了,一个失误就得摔死。” 唐行舟静静看着这个层高,没再说话,转身重新上楼。 宁笙的家里依旧空荡,昨天已经搜得差不多了,再查一遍也不过是徒劳。 但唐行舟还是走进了主卧,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窗台两侧的墙纸上。 夕阳从西边斜射进来,照在窗台右侧的墙面上。 唐行舟眯了眯眼,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摸了摸两边的墙纸。 “余规。”他低声唤道。 “嗯?”余规走过来。 “太阳从东升起,这房子的朝向,窗台右边的墙纸应该被晒得更黄才对。”唐行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右侧的墙面,“楼上楼下的住户都是这样,可宁笙家,两边颜色一样。” 余规眼神一凛,立刻凑近观察。 唐行舟又敲了敲,这次力道加重,右侧的墙面传来细微的空空声,像是里面藏着空隙。 “有东西。”余规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撕开墙纸。 墙纸背后,竟藏着一个暗格。 里面塞着几小包透明密封袋,装着白色粉末,余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应该是缉毒组说的第三代毒品。”唐行舟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个量,只够吸个七八次的样子。” 所以宁笙也吸毒? 唐行舟让余规将毒品小心收好,两人再将房间仔细搜查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 正准备离开宁笙家,刚推开门,就撞见了1301的住户王三水。 他刚从电梯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听见动静抬头看到两人从1302出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热情地打招呼:“两位警官,又来这看啊?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唐行舟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王三水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飘忽,有点像老鼠见到了猫。 余规上前一步,语气如常:“是啊,还有些细节需要确认,王先生这是刚回来?” 王三水顿了顿,干笑两声:“啊,就是在家待久了,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然后又解释一句,“顺便丢个垃圾。” 还能去扔垃圾,昨天那个家看起来确实脏乱差。 余规点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确实,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好。”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普通的寒暄。 两人与王三水擦肩而过,朝电梯走去,唐行舟吸吸鼻子,突然低声道:“你闻到没有?” 余规侧头:“什么?” “动物的味道,”唐行舟眉头微皱,“他身上有动物的气味。” 余规回忆了一下,随口道:“可能是刚才在外面逗了流浪猫狗吧?” 唐行舟摇头,眼神锐利:“不对。那天我们问他宁笙家猫狗的事,他眼里明明很嫌弃,还说吵得他睡不着,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去逗猫狗?” 余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身上的气味是从宁笙家里沾上的?” 唐行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先回去查查他的背景吧。” 余规握了握拳,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把他带回去审问?他这反应太可疑了。” 唐行舟哼笑:“用什么理由,他举报我们后你写检讨?” 这时两人眼睛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电梯门关上瞬间,余规伸手按开了电梯,快步折返,正好拦住了正要抽钥匙的王三水。 “王先生。”余规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方便让我们进去喝口水吗?” 王三水的钥匙还插在锁缝里没取出来,他目光迟疑了两秒,才点点头:“行,进来吧。” 房间确实比昨天干净了些,至少桌子上的泡面桶都被清理了。 唐行舟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发现除了王三水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动物气味外,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宠物的气息。 “什么时候出去的?”唐行舟像是随口一问。 王三水嘶了一声,假装思考的样子:“有一会儿了吧,上午出去的。” 余规接过王三水递来的水杯,追问道:“出去这么久?” 王三水突然抬起头,笑得有些生硬:“你们不会是在怀疑我吧?我一个正常的社会好青年出个门都有事儿吗?” “没有没有,”余规笑着打马虎眼,现在在上班,可不能对人民不好,“就是职业病,我们这也是为居民安全考虑,隔壁1302的宁笙死了,怕凶手会对其他住户不利,得保护好大家。” “死了!”王三水的表情瞬间变了,惊慌、心疼、不可置信混杂在一起,“怎么会死了?” 唐行舟盯着王三水的反应,眉头微皱。 作为邻居,第一时间不是害怕而是这种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随即王三水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异常,眼神躲闪一下,他双手捧起,用力搓了搓脸,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觉得不可思议,宁笙那么优秀的人,又没得罪什么人,怎么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又突然抬头,像是无意识地追问:“她是怎么死的?” 余规放下水杯,脸上职业性的笑容不变:“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等案件查清楚后应该会上新闻,到时候你可以自己看。” 唐行舟看着王三水,问出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她优秀,你不是不熟吗?” 王三水从容道:“她救了猫猫狗狗的,职业也不错,这种人不优秀谁优秀,不像我,宅在家里搞这些营销号。” 余规客气安慰了几句后,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 王三水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灰败,他机械地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了,二位喝完水就请回吧。”他的目光呆滞,像是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难道王三水和宁笙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 “王先生,我可以看看你的手机吗?” 王三水点头,把手机打开给他们:“随便看吧,没什么。” 唐行舟检查了一下,确实有个账号三万来粉,微信上的联系人不多,没有眼熟的人,也查了宁笙的电话号码,没找到。 “这个游戏平时爱玩吗?” 王三水点头,又把游戏给他们看,好几个热门游戏,他都在打,账号名统一为“爱迪生”。 唐行舟和余规对视一眼,确实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他们跟王三水告别,让他如果想起什么可以打电话。 第29章 王三水木讷点头。 走出房门时,唐行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王三水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余规替他关上房门。 “盯死他。”一进电梯,唐行舟就压低声音道,“24小时轮班,别让他离开视线。” 余规已经掏出手机:“这人绝对有问题,对宁笙死讯的反应太不正常了,不像是普通邻居,倒像是……”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唐行舟接上:“喜欢的人。” 警局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王三水的资料,唐行舟盯着家庭关系栏,父母双职工退休,开了一个补课机构,随大哥生活,二哥跟妻子父母生活,基本情况与王三水之前的说法一致。 但唐行舟的目光始终注视在教育背景栏。 “计算机专业,还拿过校级奖学金。”唐行舟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突然顿住,反应了过来,“流浪”也是一个高手! 余规在枫边小区门口盯着,从耳机里听到唐行舟的话后不可置疑,打岔道:“这么优秀能活成这样?” 同时,技术人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唐队,查到了!‘流浪’账号的登录ip,最近三个月全部集中在枫边小区周边!“他的声音略带兴奋,“最频繁的居然是从枫边小区1302房?” 会议室瞬间安静。 唐行舟眼眸锋利:“收网,不管他是不是‘流浪’,先带回来再说。” 警笛声划破夜空,三辆警车同时堵住了枫边小区前后门,余规带着全副武装的刑警直扑13楼,无论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 “破门!”余规一声令下。 人已经不见了! 唐行舟在这时打电话过来,“余规,刚刚查到王三水是职业攀岩选手,大概率已经跑了。” 从十三楼徒手攀爬下来! 怪不得余规没看见,这天色算不上黑,不过刚刚进入夜色。 居然没一人发现。 余规在小区外围懊恼盯着空荡荡的十三楼窗口,牙关紧咬:“居然让他从眼皮底下跑了!” 明明都盯上了,这种程度也跟丢,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警局。 唐行舟立刻调派人手联合交警大队,寻找王三水踪影。 王三岁的计算机技术很厉害,但是反侦查能力弱,融入城市后,处处都有他的的痕迹。 白天的王三水八点出门,一直赶到动物救助站,在那里几乎待了一天。 夜晚跟白天轨迹重合。 唐行舟推断王三水一定是又去了那里! “动物救助站?”唐行舟眉头一皱,立刻发动车子,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单手拨通余规的电话,语气急促:“王三水往救助站去了,我怀疑跟宁笙救助的动物有关。” 余规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紧绷的担忧:“我马上带人过去,你小心,别单独行动!” 唐行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紧锁前方,车速表指针不断攀升。 王三水对宁笙的执念显然超出了预期,而一个情绪失控的嫌疑人,往往最危险。 当唐行舟赶到救助站时,铁门紧闭,工作人员早已接到通知撤离。 但王三水并未离开。 他的摩托车歪倒在路边,见到有人来了,便从救助站侧门的阴影处缓缓走出来,手中一把小刀架在女孩脖颈上。 女孩的背包掉在地上,课本散落一地,她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往下落,看到来人后,用眼神求救。 “王三水!”唐行舟厉声喝道,同时举枪下车,与对方保持十米距离。 王三水看见唐行舟独自一人,戾声道:“把枪扔了!”然后手一收力,“不然我杀了她!” 唐行舟看了看女生,没再犹豫地将枪扔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现在没有武器反抗,“放开她,我们可以谈。” 王三水的眼神涣散,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谈?你们警察最会骗人了。”他手中的刀始终抵在女孩颈侧,死死防备。 唐行舟稳住呼吸,目光如炬:“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王三水突然大笑,然后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所求都求不到,我是不是不配要什么?” 突然,他又冷静下来,喃喃笑道:“宁笙真的死了吗?死了也好。” 这话有矛盾,唐行舟眉眼一挑,故意呛道:“你真的希望死的是宁笙!” “我当然希望!”王三水怒吼,可在路灯的照射下,他颤抖的瞳孔出卖了他,像是被自己的话刺痛,声音低了下来,“可她不能死,我还想看她痛苦呢,怎么会死了呢?” 此时远处传来警笛声,余规带着支援赶到。 警车将路口堵死,狙击手迅速就位。 王三水的父母跌跌撞撞地冲过警戒线,母亲瘫软在地,哭喊着:“儿啊!你疯了吗!” 余规和王父连忙扶住王母。 王三水看到父母,刀尖微微一颤。 他忽然红了眼眶,嘶声道:“你们现在装什么好人?你们什么时候爱过我,现在来掉什么鳄鱼的眼泪?” 这里除了他们这几位亲人,没人能明白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行舟想到王三水之前说到的房子,可他那时的话语明明是不在意的。 王母崩溃大哭:“三水啊,我们哪里不爱你了?爸爸妈妈最爱的就是你啊!” 但这句话彻底激怒王三水神经,他手臂用力,青筋暴起,“滚!别说这种话!我听着恶心!” 父亲试图上前,却被余规拦住。 王三水因着暴怒状态,刀在女孩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让我进救助站!我要带蝴蝶走!” 蝴蝶? 唐行舟向前动了一小步,声音沉稳:“谁是蝴蝶?” “不许往前走了!”王三水处于高度紧张中,戒备的看着唐行舟,唐行舟立马停住。 王三水这才继续道:“是我和宁笙的狗,我其实不喜欢动物,但宁笙爱它,宁笙最爱它。” 唐行舟道:“宁笙有很多狗,你说的哪一个?” 王三水像是想起曾经的美好,“是那只金毛,它不是流浪狗,是我们的孩子。”说完,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郑重道:“那是我们爱的象征!我说宁笙怎么可能舍弃蝴蝶,原来是死了,可宁笙怎么会死呢?” 小姑娘的血慢慢流着,再这样下去,很可能割到大动脉。 唐行舟让他冷静:“王三水!我带你进去,前提是放开她,我跟她换。” 王三水静静看着唐行舟,缓缓道:“我在宁笙那里见过你。” 所有人都不太懂这句话,但是余规却看向了唐行舟。 蝴蝶身上有代表维鹄的纹身,唐行舟身上也有。 而宁笙这个人,跟蝴蝶关系很不一般,如果王三水真的在宁笙那里见过唐行舟,那唐行舟跟这个蝴蝶到底有没有关系? “所以,你来刚好。”王三水语气中有点兴奋。 余规在后方握紧配枪,冷汗浸透后背。 余规:唐行舟不可以有事! 唐行舟:我不会有事的。 第21章 女孩脖颈上流的血越来越多,已经能看出来她意识在消散,撑不了多久。 唐行舟举着手一点点向王三水靠近。 王三水是聪明人,知道一个成年男性不好控制,可他自己手里的人质是个伤患,如果人死了,他什么筹码都没了。 所以必须换人。 而且,他还是个alpha,下一刻,信息素压制袭满整个场地,连余规都忍不住皱眉。 “都不许反制我!”王三水威胁道,“只有在信息素压制下,你们才没有威胁!” 唐行舟额间冒出几滴汗水,王三水的信息素导致四周的alpha全体暴露,鱼龙混杂,闻着非常难受。 警察道:“疏散所有omega!” 唐行舟信息素在此刻都有些外露,强忍着收回,脚底仿佛千斤重。 王三水选的位置谈不上多刁钻,但大部分身体都隐藏在受害人身后,所以狙击手也不敢保证一击必中,便一直未开枪。 看着越来越近的唐行舟,王三水道:“背对我!退过来。” 唐行舟听到王三水的话后,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一步步向后退去。 他的动作平稳而克制,并且这样背对着退后可以看见余规。 “我没事,去后面。”唐行舟用口型道。 余规眉头紧皱,为什么唐行舟偏偏是这一个人,一个愿意牺牲自己保全大家的人? 明明身上有着很多秘密,明明是该最在乎自己的存在才对。 可现在顾不到想这些,最关键的是把人质救下来。 唐行舟知道王三水不会出尔反尔,一个人同时控制两个人质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王三水的目标显然不是这个无辜的女生。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短暂的对峙上。 第30章 千钧一发之际,王三水猛地将女孩推了出去,手中的刀瞬间架在了唐行舟的脖子上。 女孩踉跄几步,被余规一把接住,她的脖颈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几乎晕厥,连忙让人送去医院。 女孩获救,离开前感谢的看了一眼这些警察。 “把救助站的门打开!”王三水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打断这份温馨。 刀锋紧紧贴着唐行舟的皮肤。 余规抬手示意手底下警察照做,铁门缓缓开启,发出生锈的摩擦音。 王三水躲在唐行舟身后,一步步向救助站内退去。 余规紧随其后,目光死死锁定两人,直到房门砰地一声关死,将内外隔绝。 余规带人立刻离开往后方绕去。 救助站内光线昏暗,动物的低吠和爪子的抓挠声此起彼伏。 唐行舟仰着脖子,尽量避开刀锋,沉声问道:“你说你在宁笙家见过我?” 王三水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宁笙有个哥哥,你知道吗?” 唐行舟张了张嘴,资料上宁笙可是孤儿。 紧接着王三水仿佛自言自语道:“我知道,那不是她的亲哥哥,应该是她的前男友,她被永久标记过,不过我都不在乎,只要她现在身边是我就好。”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又变得激动起来,“可为什么现在都不能是我?她居然想放下一切跟着那个穷男人私奔!” 唐行舟将线索联系了一下,“你说的是马圆?” 听到这个名字,王三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带着很大的怒气道:“那个贱人!就是因为他,宁笙才会死!” 唐行舟忍着所有的不舒适:“我们现在也没有确定是宁笙,只是目击证人说的,你……” 话还没有说完,王三水就怒道:“你为什么又说不是她,一定得是她!不然我做的岂不是没有意义?我得下去陪她,让她知道谁最爱她。” 这时,笼子里的熟悉王三水动物们纷纷摇起尾巴,而唐行舟的鼻子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意识到这味道并非来自自己,他的脖颈只是被划破了皮,不可能有这么浓重的气味。 “你易感期到了?”唐行舟冷静地问道。 王三水哼笑一声,粗暴地将唐行舟的双手捆住,随后举着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露出了因为易感期而变得尖锐的犬齿,那是alpha为了咬破omega腺体而进化出的特征。 他的眼神混沌而痛苦,仿佛被体内的本能折磨得失去了理智。 “很难闻吧,血腥味。”王三水扭了扭脖子,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父母不喜欢我。” 他边说边把唐行舟捆在承重柱子上。 唐行舟没有接下这个话题,静静的看着王三水,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更多信息,而目前最需要他回答的就是,“你还没有说清楚,哪里见过我。” 王三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之前的照片里,有你的侧脸。曾经我把那些照片拿出来看的时候是为了想要更了解她,但是宁笙看到我看的那些照片后,居然一气之下全烧了!她一定是恨的吧。”顿了顿接着道:“宁笙后来跟我解释是她哥哥,没联系了,只要她说我就信。” 已经烧了…… 唐行舟猜测那个哥哥应该就是胡兴德,也就是维鹄的小头目蝴蝶。 “唐警官,你出现在过那个照片里过,你能说说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为什么宁笙会那么在乎他,为什么都不愿意把标记洗去?” 唐行舟盯着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王三水,不知道真相是会将他更加激怒还是唤回他的理智。 这时小狗汪了几声,王三水猛地转身冲向角落的一个笼子,他颤抖着手打开笼门,一只金毛犬立刻兴奋地扑了出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唐行舟就在这时抬头看到了刚翻到二楼窗户边的余规,他正举着枪。 但是王三水和狗的位置在死角。 唐行舟用口型道:“留活口。” 余规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自然会在保证唐行舟安全的前提下留活口。 “蝴蝶!”王三水蹲下身,抚摸着金毛的头,声音突然变得温柔,“爸爸来了,别怕。” 唐行舟看向亲昵的人和狗,冷冷道:“你说你是蝴蝶爸爸?这真的是你和宁笙一起养的狗?” 王三水皱眉点头,眼球猩红:“是啊,宁笙说以后我们就一起养它。” “你在认识宁笙之前,宁笙就已经有这个狗了吧。” “你什么意思?”王三水松开抚狗的手。 唐行舟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说的那个前男友应该叫胡兴德。” 王三水把唐行舟看着,一副他倒要看看唐行舟还要胡说八道些什么的模样。 “已经死了。” 王三水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行舟歪了歪头,“我就是在想,你说宁笙现在也死了,他们俩会不会在地府相见呢。” 这个想法让王三水脑袋发懵,他不能接受! 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随着他心率加快,血液循环,屋内的血腥味信息素越来越重。 熏得唐行舟脑袋发懵。 强压着各种不适,继续思考,“所以你现在找到蝴蝶了,你要做什么?” 把话题引回正路上,王三水低头看了看狗,这才想起来自己进来的目的,“宁笙人这么好,他一定是去天堂,我要让蝴蝶去陪她。” 说到这,王三水再次蹲下身摸了摸金毛,“你去陪妈妈好不好?我等一下就来见你们。” 唐行舟立马呵斥制止:“你要杀了她宁笙最喜欢的狗?” “就是因为她最喜欢蝴蝶,我才要送蝴蝶去见她,免得她一人孤单。” “不可理喻!”唐行舟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金毛也像是察觉到危险,一路跑到唐行舟身边摇尾巴。 王三水吸吸鼻子,他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他看向唐行舟,“你的易感期被我诱起来了?”他再次吸了几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嫉妒,“你也是alpha,为什么会这么好闻?” 信息素互相影响,所以易感期或者发热期的a、o,不管是同性别还是不同,都不能长时间待在一个空间下。 现在不过十几分钟,已经十分难熬。 唐行舟闭了闭眼:“宁笙不会希望你杀了蝴蝶。” 王三水点点头,“你以为你是谁?你了解宁笙吗?宁笙死了,我恨不得把她所有认识的人都带去见她,宁笙说她孤独,她需要大家陪着,她喜欢热闹。” “那你把我带进来就是因为宁笙前男友的照片里面有一个我的侧脸?” “对!”王三水肯定道,“宁笙朋友少,多数拍的都是动物的照片,人像很少的,他不愿意告诉我她的过去,那我想我就多给他送一份礼物吧,见到老朋友她一定会开心。” 唐行舟仔细回忆,他其实并不记得自己何时被拍过照片。 以自己的反侦查能力居然会出这种错误。 “我以前根本不认识宁笙。”唐行舟加重语气,“而且你打着爱宁笙的名义,欺负这些无法还击的动物,你都没有想过去给她报仇,欺善怕恶。”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宁笙死于他杀,死状惨烈。” 王三水往前走了几步,这个位置余规的枪大概能打到王三水的头。 “是谁杀的宁笙?马圆吗?” 唐行舟抬眸看向王三水,胡诌道:“马圆已经死了,酒驾开车死的,但是宁笙死的更早,或许是他杀的。” “放屁!”王三水嘲笑的看着唐行舟,“死的人明明是马加乐,马圆这个人一定还活着,一定是他知道宁笙给他买了意外保险要杀他,所以他先起了杀心!” 唐行舟微微动了一下头,身上的绳子已经被他反手解开,“这些我们都没有公布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王三水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诈了,他眼里带着明显怒火,突然退后两步,隐回黑暗中,“我改变主意了。” 说着,他从裤子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宁笙喜欢小动物,蝴蝶肯定也需要伙伴,仇我是报不了了,只是给她送些她喜欢的礼物。” 王三水还沉浸在幻想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唐行舟已经悄然挣开了绳索。 第22章 整个房间有太多木头了,但是光靠一个打火机还是很难实现快速燃烧。 小动物太多,毛发旺盛,唐行舟也不敢掉以轻心。 王三水刚抬起头,瞳孔骤然紧缩,唐行舟已经如猎豹般逼近,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砸向他的下颌! 王三水呜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刀和打火机同时掉在地上。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稳住身形,猛地挥拳反击。 第31章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压迫感,连笼子里的动物们都躁动起来,狂吠不止。 唐行舟侧身避开王三水的拳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个迅猛的过肩摔将他狠狠砸向地面。 王三水毕竟是攀岩选手,核心力量极强,在即将摔落的瞬间,他猛地屈膝蹬地,硬生生扭转了身体,借力翻滚而起,同时一记鞭腿扫向唐行舟的腰侧! 唐行舟的反应因为易感期落后很多,硬接了这一击,肌肉绷紧,但他顺势抓住王三水的脚踝,猛地一拽。 王三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但他立刻用另一条腿去扫击唐行舟的小腿,试图反制。 唐行舟躲开了。 偏偏一只狗的笼子在此刻松了,边牧冲了出来,见主人被压制,立刻狂吠着冲上来,龇牙咧嘴地想要咬唐行舟。 唐行舟余光瞥见,猛地一记膝撞顶开王三水,同时侧身闪避,让小狗扑了个空。 短短几个动作,不过几秒时间。 也是这时,一声巨响窗户玻璃碎裂,余规翻窗而入,落地后立刻冲向边牧,一把揪住它的项圈,将它拖回笼子里关好。 王三水痛的龇牙咧嘴,余规一个手铐铐了上去。 “唐行舟,没事吧。”余规这才有时间扶住唐行舟。 “没事。”唐行舟的意识已经恍惚了,喘着粗气,用下巴指了指王三水,断断续续道:“他练攀岩的……臂力不错。” 王三水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无法挣开,终于泄了气。 除了王三水的血腥味,余规还闻到了唐行舟浓厚的森林味。 他整个人顿住,声音沙哑:“唐行舟,你的信息素好浓。” 唐行舟“嗯”了一声,明白自己的易感期也到了,强忍着发抖,一只手狠狠捏住余规,呼吸急促。 “余……余规。”说着,他微微张嘴,攀上了余规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全部撒在余规侧颈上。 余规僵了一下,感受着乱动的唐行舟。 唐行舟的唇瓣始终贴着他的血管附近,要靠不靠,仿佛下一刻就要顺从alpha的本性咬下去。 余规咽了咽口水,眼神迷离了一瞬,眼神空洞。 这个空间不能再待下去了,信息素味太浓。 他抓住唐行舟的手腕带了下来,坚定道:“唐行舟,还清醒吗?” 唐行舟在这一声呼唤中,顿时回神,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耳尖、脸颊,浑身上下,一瞬间变红,像一只熟透的虾米。 当然,更多的是尴尬。 他推开了余规,因为反作用力,自己反倒坐到了地上。 余规下意识的来扶他。 唐行舟眨了眨眼看向余规,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瞬间冷脸,抬手轻轻挡了一下。 看着说变就变的唐行舟,余规震惊了。 “只是被他影响了,”唐行舟毫不在意道,说着还特正经地拉下遮住自己脖颈的衣领,阻隔贴应该是在刚才打斗时掉了,他淡声道:“有新的吗?” 余规看向唐行舟洁白的脖颈,突然咽了口唾沫,摸向自己口袋,真还有一个。 他拿了出来。 唐行舟轻轻喘息,往边上侧了一下头,无力道:“给我贴上。” 余规一步步走近,撕开新阻隔贴,轻轻抚上唐行舟脖颈,指尖感受到唐行舟身上的热度,因为离得近,那股若有若无的森林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在触碰的瞬间手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唐行舟疑惑地扭过头问:“好了吗?” 余规将包装袋放回自己口袋里,压低嗓音:“好了。” 唐行舟这才让余规叫人进来。 两人全程正正经经,刚才的事好像根本没发生过,就是普通的同事合作。 警察押着王三水离开的时候,他的两位哥哥正巧赶上目睹这副丑态。 王三水冷冷看了这家人一眼,然后被押上警车。 余规和唐行舟从后面走出来,有警员闻到这些信息素的味道,打趣道:“唐队要是有个omega老婆就好了,现在立马让嫂子来安抚一下哈哈哈哈。” 这些荤话让四周好几个同事都乐了。 唐行舟很少被人这样打趣,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复,默默把信息素再次收回一些。 余规看了说这话的张民裴一眼。 张民裴一僵,感觉余副队这眼神怎么有点想刀人的样子? 警局。 王三水呈现出一片死寂,他双手被铐在审讯桌上,眼里无神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唐行舟和余规。 唐行舟和余规桌上摊着几份尸检报告,最上面那份写着“宁笙”的名字。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就是她。 确实如王三水说的那样,体内有胡兴德的永久标记,看来这两人确实关系匪浅。 另外也检测出宁笙、汪谷体内都有毒品残留。 这个量不致死,两个致死伤都是窒息。 一个溺水,一个吸入车辆烧毁时过多毒烟。 唐行舟叹了口气看向王三水,“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王三水本来还想看他们在看什么,突然被这么一抬头一对视一问话,立马低下头,他咬死不肯回答。 “池塘女尸确定为宁笙,”唐行舟翻开报告,语气平静,仿佛自言自语,“为溺水死亡。”他抬眼看向王三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三水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解的挤出一句问话:“什么?” 唐行舟也不回答他,反而跟余规小声聊起天。 “雷云刘武回来了吗?” 余规挑了挑眉:“回来了,已经开始审问那些人,应该等会儿就出结果,要去看看吗?” “行啊。”唐行舟笑道,“反正他们也抓回来了,哎,把这个案件结了吧,随便找两个替罪羊,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宁笙跟王三水。”唐行舟说着啧了一声,“就是这证据链不好写。” 余规心领神会:“没关系啊,随便瞎编一点,我来写,写完打报告下班。” 王三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听了下来,他眼里带着恨意,“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唐行舟揉了揉太阳穴,脸颊上的热气下不去:“我们当警察的也很累,你们这些人又不愿意说实话,反正有个人坐牢就行了。” 然后他们看着因为这些话情绪失控的王三水,余规按下监视器:“带人来给他打抑制剂,味太冲。” 说完,两人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唐行舟到了门口讪讪回头道:“这样吧,王三水,我们尽量把责任都推到那个宁笙身上,这样你也少坐点牢,皆大欢喜。” 王三水暴怒,眼球通红,想挣脱锁铐,“你们不是人!你们就是吃干大饭的!” 这次不管他怎么骂,唐行舟都没有回头。 因为唐行舟有些坚持不住了。 离开审讯室后他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余规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要我叫医生吗?” 唐行舟摇了摇头,压着打颤的腿:“扶我去办公室。” “好。”余规减少呼吸免得过多吸入唐行舟的味道。 他扶着唐行舟穿过走廊时,唐行舟森林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清冽又潮湿,像天然氧吧。 路过的警员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狐疑的看向唐队和余队,被余规一个眼神止住了好奇的打量。 “撑一下,马上到。”余规低声说,手臂稳稳托着唐行舟的后腰,他感受到了掌下的柔软与余温,不自觉的收紧手指。 办公室的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唐行舟终于卸了力,整个人陷进矮沙发里。 唐行舟仰着头,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锁骨上。 眼神迷离带着一层雾气,露出小虎牙道:“抑制剂在保险箱,密码012345。” 余规移开视线,快速转身去开柜子。 柜门打开,里面躺着几支被撕掉标签的抑制剂,液体清澈泛蓝,余规皱了皱眉,取出一支,回到唐行舟身边蹲下。 “手。”他低声说。 唐行舟抬起胳膊,睫毛还在细微颤抖,他准备自己单手解开扣子,可手指无力,袖口的扣子更是不配合,有些狡猾。 余规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指腹不经意擦过脉搏,那里的跳动又急又重。 还有烫的吓人的体温。 “别动。” 余规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这样的环境,意志力再强也不可能不被影响。 而且对面的人还……还挺好闻,都说alpha互相排斥,互相影响,可互相影响是说的引起易感期,使alpha控制不住自己变得有些暴怒,想咬omega,不是此时此刻这种想咬唐行舟的状态。 真是奇了怪了! 余规利落地挑开唐行舟的袖扣,一点点向上卷起衣袖。 唐行舟的手臂线条修长白皙,但肘窝处的针眼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第32章 余规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不像是alpha的手臂,也不像omega的,因为太惨了。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唐行舟闷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攥住余规的衣角。 余规顿了一下,放轻了推药的速度,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腕骨,像是安抚。 “还疼吗?” “不疼。”唐行舟别过脸硬生生道。 抑制剂推完,余规却没立刻松手,他盯着唐行舟侧脸与脖颈,感受森林气息正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浓郁得香气裹满整个房间。 “你的信息素……”余规嗓音发紧,耳尖泛红。 唐行舟忽然转过脸,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他的眼睛还带着水汽,湿漉漉的。 惜路:大家如果喜欢本系列的话,可以关注一下me吗^^感谢kisskiss 第23章 “余规。”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别闻了。” 余规的喉结滚了滚缓慢放下抓握的手。 窗外传来同事的脚步声和谈笑,现实骤然压回,余规若无其事地收起空针剂,站起退后一步,指尖残留的温度久久不散。 “我先去审王三水,你再休息一下。”余规道。 唐行舟摇了摇头,自己放下衣袖,“先吃饭吧,晾他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去。” 余规点了点头,虽然很多事想问他,但他现在自制力很差,从始至终没敢再看唐行舟。 “我先出去,你收拾收拾出来吃饭。” 唐行舟轻轻应了一声。 余规门关上后,唐行舟抬手按住后颈,那里的腺体烫得吓人,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自己森林的信息素,还残留着一丝草莓的味道。 交织混杂,分不清你我。 余规出来后,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但还是有些降不下去,他叹了口气,到工位上拉开抽屉,看了看最里面的小盒子,然后手指移到一边拿了管抑制剂去了厕所。 该说不说,是该找个伴侣了。 但是找谁呢,首先肯定要相互理解的,他们这个工作不比寻常,不能全指望对象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那确实有些大男子主义。 但指望自己,他好像也没办法分出更多心思到家庭里。 余规把抑制剂空管扔到垃圾桶里,突然想到了唐行舟,一个不喜欢做家务的人,这种人以后是不是结了婚全要指望老婆,太没责任心了,还是说会为爱劳动? 今天唐行舟在救助站时那昏昏沉沉要咬不咬的状态,以后也会在他爱人身上呈现?想到这,余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完全想象不到。 话说,alpha能咬alpha吗? 应该也能吧,打个转换针应付过去,就是不能永久标记啥的,也不能生孩子。 多正常的事,人结婚又不是为了生孩子。 叩叩叩 “余规,是你吧,草莓味有点浓哦,这是看到啥美人了?” 余规推门出来,看到是二支队队长韦兵,打了个招呼问:“局里能有什么美人?刚被王三水那家伙影响了,来打个抑制剂。” 说回正事,韦兵道:“害最近是烦人,破事多,人手不够,警局要招新,听说下了指标,今年必须得招一个omega,还不能放到文职上去,这都什么事啊。” 余规洗完手:“别歧视omega同志啊。” “没歧视,这不是心疼吗,”韦兵道,“我队里人手够了,到时候我跟唐队商量一下,放你们支队去,你们支队除了晨阳全是单身汉,你看看能不能追一下,或者让唐队追一下,他从外地调来很孤独的,有个对象等于在上愉有个家了,有家就有归属感。” 余规眉头一蹙,让韦队去上厕所,他还得审人呢。 唐行舟跟余规没在一处吃饭,可能是还有些尴尬的氛围在,各吃完各的后余规先去审讯室了。 余规将宁笙死亡现场的照片推到王三水面前。 照片里,宁笙的脸苍白浮肿,呈现巨人观,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手腕上还有挣扎留下的淤青。 王三水的目光一触到照片,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脸,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想吐。 反胃了好久,他才道:“宁笙怎么死的!她怎么可能会被这样对待!” 余规道:“这些都不是致命伤,最后是死于溺水。” 王三水刚才被晾的这两个小时一直在辱骂警察,可怎么都没人理他,最后他才愿意说出一些东西,结果人来了他又开始卖关子。 唐行舟这才走了进来,说倒要看看他还要编排些什么。 这就是这气氛有些不同,唐行舟和余规互相不敢看对方。 王三水自然没发现。 他摇着头还是不敢相信照片里的是宁笙,宁笙明明那么漂亮,那么爱笑,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溺水死亡,这得多痛苦! “所以,”唐行舟的语调略带嘲讽,“你自己不能给宁笙报仇,还要阻碍我们警察查到真凶?”他往后靠了靠,问出一句极其挑衅的话语,“你是不是根本不爱宁笙啊?” “你放屁!”王三水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爬满血丝,“我最爱宁笙!没有人比我更爱她!”他怒吼的分贝极大。 可惜除了能大吼大叫,也不能做出什么实际。 唐行舟轻笑一声,再次激怒:“你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谈什么爱?虚假。” “我了解!”王三水激动地挣动手铐,金属撞击声刺耳,“宁笙她善良、温柔,对谁都好,连流浪猫狗都会带回家照顾!她从来不会看不起任何人。”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陷入回忆,“她明明那么好。” “这么好的人,会杀人?”唐行舟突然打断他,语气讥诮。 王三水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她不会!” “那为什么证据都指向她?”唐行舟冷冷接话,“余规给他。” 余规闻言把宁笙的群聊群主实名、聊骚记录、卖保记录一一摊开在王三水面前。 余规冷冷道:“这些东西已经足够给她立案了,毕竟我们还有人证。” “人证?”王三水仔细回忆,“不可能,骗保这事只有我跟宁笙知道!” 唐行舟皱了皱眉,感觉王三水好像只了解骗保。 下一刻王三水突然吼了出来:“是我!杀人骗保是我的主意!跟宁笙没关系!” 余规回到唐行舟身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王三水,等他继续。 王三水喘着粗气,肩膀微微发抖,半晌才嘶哑道:“是我逼她的,她本来不想参与。” “逼她?”唐行舟挑眉,“宁笙那样的人,能被你逼?” 王三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手里有她的把柄。” “什么把柄?”余规立刻追问。 王三水的眼神渐渐涣散,像是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 “我爸妈眼里只有我大哥二哥。从小到大,我就像个多余的。”说前面这句话还有点痛苦,后面这句话就变得幸福起来:“直到遇见宁笙。” “那天她在小区里喂流浪猫,蹲在墙角,明明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却把最后一点猫粮全倒给了那只瘸腿的傻猫,然后说跟我回家好不好。”王三水的眼神忽然柔和了一瞬,“她抬头看见我,冲我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看见了。” 唐行舟余规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他们目光审视着王三水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追了她好久。”王三水的声音渐渐带上几分执拗,“她一开始拒绝我,说我太消极,说我连自己都活不明白,怎么敢说喜欢别人?”他嗤笑一声,“可后来她还是答应了。她说‘至少你比那些人真诚’。” “那些人?”余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王三水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我也不知道他说的哪些人,我只知道其实她自己也活不明白,她说她想离开这里,想找到一个世外桃源,想重新开始。”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宁笙说她受够了,想离开这座城市,我说我愿意陪着她。”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画面。 “可她拒绝了。”王三水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她说她逃不掉,没钱只能一辈子在黑暗当中。” “所以们就想到了杀人骗保?”余规问,“什么把柄?” 王三水哼笑一声,自顾自地继续道:“她私藏毒品!被我发现这件事后,她就开始听我的话了。她负责在网上聊天,引诱那些男人买保险,她太擅长这个了,温柔、体贴,假装对他们有兴趣,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签下保单,受益人写她。”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可后来,她居然心软了。” 他的表情骤然扭曲,嫉妒和愤怒在眼底翻涌:“尤其是对那个马圆!她给他买了保险,却迟迟不肯动手,甚至跟他在一起!” 王三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凭什么?每一次我都不是首选!父母眼里我是多余的,宁笙眼里我也比不上那些男人!我真的想不明白,马圆到底有什么好的?有比我好吗?” 第33章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行舟缓缓开口:“所以你准备杀了马圆?还杀了后面同样买了保险的汪谷,以及马加乐。” 王三水盯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不,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出了个主意。” 前前后后逻辑都不通,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唐行舟把雷云找到的车辆检查报告放到王三水面前。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可以检查你外出的情况,根据监控总能找到你是什么时候对车辆做出破坏。”唐行舟低眉看了一眼王三水慌乱的眼神,“我们已经将你和马加乐体内的精斑做dna对比,等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王三水眼里终于露出久违的震惊。 唐行舟扫了一眼王三水,“别演起深情来自己都相信了。” 这句话似乎是击碎了王三水最后一层保护套,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唐行舟,眼中满含怨怼与害怕:“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凭什么可以轻易否定我的爱,我的爱是伟大的,我愿意为了她去死,我差一步就成功了,明明就差一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问题?” 唐行舟嗤笑着摇头:“推测吧,毕竟你能知道死者不是马圆而是马加乐,这本身就有问题。” 原来这一步出了差错。 王三水低下了头,有一种要认命的感觉,但是他现在选择以沉默应对。 余规道:“宁笙家墙外的鞋印是你故意怼上去的,那双42码的鞋我们已经找到了,王三水,你逃不掉了。” 这时,家属在外找唐行舟,唐行舟点点头离开一小会儿。 审讯室内,只有余规和王三水。 “今天你说你在宁笙家里见过唐队,说说吧。” 王三水眉眼一动问:“我能问问胡兴德是什么人吗?” 余规冷冽道:“不该问的别问。” “反正我都要死了。”王三水苦笑,“不管是自首还是被你们查出来,其实结果都那样,我本来也想死,对,我本来也想死,所以我不怕死,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那我也不回答你的。” 余规眉头紧皱,要不是监控在,他真想给他一拳。 但是余规妥协了,速战速决,要以最快的速度撬开王三水的嘴。 他把啪的一声的胡兴德的部分可见光资料递给王三水,其中大头照最明显,还有代号。 余规也没把实情全部告知,忽悠道:“我们不敢保证宁笙和他什么关系,后续还在调查当中。” 王三水看着这些,哼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余规不解的看着他,刚要问话,王三水就自己说了:“我说宁笙家里面为什么会有毒品?她怎么接触到的?原来是这个人,原来连蝴蝶的名字都是因为这个人!”他边说边笑着。 王三水又开始为自己自以为是的深情表演痛苦。 余规喝道:“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该你回答我的了。” “这些事情我已经告诉那个人了。”王三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你还要单独再问我一遍?”他的神情里充满了探究欲,“还是说你怀疑他?” 这样的心思被直接看了出来,余规微微摇头:“是我糊涂了,我不怀疑他,我应该怀疑的是你,胡说八道,没一句话值得相信。” “你说什么!” 王三水对于这样的挑衅实在是受不了,“我说我见过,我就见过。” “证据呢?”余规追问。 “照片!”王三水愣住,照片已经烧毁了! “在哪?”余规蹙眉道。 王三水抬眸看向余规,张了张嘴,却没有什么能够解释的,因为自己真的拿不出证据。 “烧了。” “烧了?”余规咬牙切齿,“谁烧的?” 王三水低着眼皮,“宁笙她说要放下过去烧的,还是说你觉得那个照片很重要?” 余规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能回忆起来是什么场景吗?” 王三水眼球斜向上看了一眼,“就一个很普通的场地,王兴德在看镜头,而他的身后有一张侧脸,就是那个唐行舟。”说着他似乎又陷入一段回忆,然后补充道:“唐行舟身边有两个人好像在跟他汇报什么,其实这张照片挺偷拍视角的。” “汇报?”余规捕捉到关键词。 王三水点点头,“宁笙说那个地方他们所有人都是小人物,但是……” “但是什么?” 王三水摇头看向余规:“没什么,现在想来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毕竟宁笙说照片拍的都有十年了,他现在瞧着也很年轻,所以我认出来了。” 余规猛然站起身:“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具体!” 王三水被吓一跳,“这我哪记得?” 也是在这时,唐行舟推门而入,他看向两人,然后对余规道:“他的父母希望见他一面,我答应了。” 审讯室的门刚才没关紧,自然不隔音,声音或许大一点,外面也能听见。 余规与唐行舟双目对视,似乎都想从对方眼里找到答案。 最终以唐行舟躲开那份目光为结束。 王三水母亲一见到儿子,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王三水的脸,却被他猛地躲开。 “三水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王母哭得几乎站不稳,被王父搀扶着才没倒下。 王三水冷笑一声,眼神阴郁:“我变成这样?你们不是最清楚吗?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大哥二哥,我算什么?多余的?还是你们施舍爱的对象?” 王父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抬手,狠狠扇了王三水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王三水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缓缓转回脸,眼中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王父怒不可遏,“我们怎么不爱你了?你从小仗着是alpha,欺负那些普通同学,我们替你赔了多少次礼、道了多少次歉?你大哥二哥结婚,家里钱紧,可你要家里还是咬牙给你买了房子!你倒好,恨上我们了?” 王三水嗤笑一声:“少装模作样了!你们就是偏心!大哥二哥结婚你们给买了市中心的新房,轮到我了,就一套破小区的老房子,还说什么等你结婚再换,你们明明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 王母哭得更厉害了:“三水,你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我们怎么知道你是认真的?再说了,那房子虽然是老小区,可地段不差,我们也是尽了力的啊。” “尽力?”王三水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尽力敷衍我吧!” 唐行舟蹙了蹙眉,王三水这个人太假,一边说着不恋爱不结婚,一边又喜欢上了宁笙,想有个家。 明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换新房,但他就是怕丢了面子,不接受长辈的教育,但愿意接受长辈的钱财,极度以自我为中心。 王父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们供你读书,学习各种兴趣爱好!你成绩好,我们骄傲,可你呢?仗着聪明,不把别人当人看!现在好了,杀人骗保、挟持?你还有脸怪我们?” 王三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我变成这样,都是你们逼的!” 余规见场面失控,立刻示意警员将王三水带回去。 王三水挣扎着,临走前还死死盯着父母,怒吼道:“这都是你们欠我的!都是你们害的!都怪你们!我变成这样都怪你们,你们欠我一辈子!” 唐行舟很少因为什么事触动,但是在为孩子的父母面前,他总会心软一些,就比如,破例让这家人见王三水,反倒是好心办了坏事。 他给王父王母倒了杯水,示意他们坐下,王母仍在抽泣,王父则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王先生,王太太,我们需要了解一些关于王三水的事。”唐行舟语气平静,“他从小性格就这样吗?” 王三水父亲叹了口气:“他小时候其实很聪明,成绩一直很好,但性格确实偏激,我们那时候觉得,男孩子嘛,还是alpha嘛,有点脾气也正常,就没太管束。” 王三水母亲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后来他上了大学,变得更少跟家里交流了,我们以为他只是学业压力大,谁知道呜呜呜。” 唐行舟点点头:“他提到房子的事,能详细说说吗?” 王父苦笑:“他大哥二哥结婚早,那时候家里条件还行,就买了套新房。因为是一起买的,所以三水也要,我们确实没那么多钱了,就买了套老小区的房子给他,想着等他以后结婚再换新的,我跟他妈妈都是教师,本来想等着退休后就好好享福的,但是这不是孩子们还有房贷车贷小孩,现在就还在补课机构上班。” 王母补充道:“他那时候突然说自己不结婚,我们以为他只是叛逆期说说而已,谁知道他当真了,还记恨到现在。” 唐行舟和余规对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第34章 王三水的偏执和极端,或许正是长期被溺爱下产生,一点不如意就觉得自己不被爱了,然后用最极端的方式去索取爱,威胁别人给他爱。 因为王三水受到些刺激,今天晚上便不再对他进行审讯,一切等明天早上的结果出来后再说。 雷云刘武这边忙碌大半天终于把群里那些间接参与联系上级的人筛选出来。 今天又只能歇在局里了。 余规一整夜都没能睡着,断断续续的清醒着。 他躺在警局临时休息室的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王三水的话。 “在宁笙家里见过唐行舟。” “照片里,唐行舟站在胡兴德身后,像是在听人汇报。” “宁笙说,那是十年前的照片了。” 余规翻了个身,眉头紧锁。 按理说,就算照片里有唐行舟也不奇怪,十年,唐行舟确实在刚边境执行过卧底任务,和走私集团打交道,唐行舟也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见过贩毒集团,可他心里就是莫名不安。 他起身继续在内网翻找着关于雪莲花纹身的事,一无所获。 这个案子他不熟悉,因为五年前他被外派过一段时间,没赶上趟。 余规:【师傅,我知道蝴蝶那个案子是您辅助查获的,您还知道更多细节吗?我想了解了解,打扰了。】 夜太深了,老师应该在睡觉,余规也没指望现在得到回复。 余规想,那时候唐行舟应该是在门外听着他跟王三水交流的,一直没打扰,为什么选择那个点推门进来。 是王三水说了什么话吗? 辗转反侧,余规还是很不对劲,完全睡不着,猛地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三十五分。 他决定去找唐行舟问清楚。 外面的早餐店开得早,余规去买了早餐才回来。 他敲响唐行舟办公室的门:“唐行舟?”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敲,依旧没有回应。 余规皱眉,试着推了推门,没锁。 门一开,浓烈的森林信息素如浪潮般扑面而来,几乎让余规窒息。 “唐行舟!” 办公室里,唐行舟蜷缩在矮沙发上,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陷入什么噩梦。 第24章 余规立刻反应过来,唐行舟的易感期又发作了。 他快步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抑制剂。 可当他看清里面的情况时,神情一变。 抑制剂只剩三支。 不对。 他明明记得,昨天唐行舟打完一支后,还剩下四支。 也就是说,唐行舟昨晚又打了一针? 可为什么还是没压下去? 余规猛地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唐行舟,心跳加速。 现在的科技,一针抑制剂至少能维持48小时。 除非,他的身体已经对抑制剂产生了严重抗性。就如同唐行舟先前说的,因为伪装成omega,所以抑制剂乱用导致易感期不稳定。 余规拿着抑制剂,靠近沙发轻声道:“唐行舟,我再给打一针,然后去医院。” 唐行舟突然睁开了眼,还在噩梦当中,眼里充满戒备。 “唐行舟,你醒……”了 余规话未说完,唐行舟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他被唐行舟拽向沙发,整个人跌到他身上,为了防止自己压到唐行舟,余规连忙用手撑在沙发边上。 唐行舟本来都要动手了,却突然吸了吸鼻子,好像闻到了满意的味道,整个人放松了些,手臂快速环上余规的脖颈,眼神迷离,唇瓣微张,温热的呼吸带着几分急促拂过他的脸颊。 距离太近了,近到余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以及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的信息素。 余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兴师问罪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唐行舟忽然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力道很轻,像只收了指甲的小猫在挠痒痒,余规却瞬间僵住了。 一股热流猝然窜过四肢百骸,明明两人都刚打过抑制剂,他的易感期却又被这若有似无的撩拨隐隐唤醒。 得到余规信息素的回应,唐行舟满意的哼了哼。 余规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刚出现的犬齿,他手里还握着抑制剂:“唐行舟,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行舟愣了愣看着他,眼尾通红,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然后摇摇头说出一句很气人的话:“不知道。” 余规暗骂一句操,连忙起身。 唐行舟不依不饶的抓着他,跟他打了一架。 余规被气笑了。 仗着现在他不方便对唐行舟使狠劲,唐行舟就可以这么肆意妄为。 余规试图挣扎,使了五分力吧,居然没推开! 看到余规的反抗,唐行舟不满意了,满脸写着生气,他想给小草莓精一个惩罚! 下一刻,他直接对准草莓精的嘴唇,啃了上去。没错,就是啃,就跟吃草莓一样,生生咬伤了余规。 余规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唐行舟!你是小狗吗?” 唐行舟听到自己被骂了,就不啃了,直接坐了起来,不过此时此刻,余规是那个凳子,而且,唐行舟还是跨坐在凳子上的。 位置还不偏不倚,就是所有男性最脆弱的位置。 余规又不是不行,面对柔软的触碰,瞬间爆红。 唐行舟觉得不舒服极了,柔软的沙发怎么就有个大石头硌着他呢,动了动避开。 “我不是狗,你是。”唐行舟平静反驳。 余规额头青筋暴起,现在简直是面对双重压力,咬牙切齿道:“唐行舟,不是我咬的你。” “那你咬回来。”唐行舟一副公事公办,无所畏惧的模样。 这真显得余规才是那个小人了。 余规不能再放任这个事态发展下去,用了全力,直接把不清醒的唐行舟控制住。 唐行舟也不是吃素的,面对草莓酱的挑衅,他手脚并用,一个简单的格斗技术差点给余规勒死。 余规原本真的不想跟不清醒的人计较,手下留情,结果,根本用不着,对付唐行舟,得打起百分二百的精神。 清晨的办公室里,两人从沙发左边打到右边,余规扯下唐行舟松散的领带,一瞬间把唐行舟的双手捆在后边。 大功告成,余规拍了拍手。 唐行舟用红彤彤的双眸盯着他,控诉着这个行为,余规避开了一下视线,居然有点不舍得。 可费了好大劲这才终于将不老实的唐行舟控制住,根本不可能松开。 余规捡起掉落的抑制剂,二话不说打在了唐行舟手上。 不清醒的唐行舟嘟囔道:“坏人,我好疼。” 余规低声哄了一句:“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五分钟左右,唐行舟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余规近在咫尺的脸。 空气瞬间凝固。 唐行舟的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再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近乎杀意的冷静上。 “余规。”他嗓音低哑,仿佛带着威胁,“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规耳根发红的同时也被唐行舟这副不认账的模样气笑了,想笑又不能笑,揶揄道:“没发生什么,反正我易感期后不失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余规的视线带着一点点探究,他想问唐行舟为什么易感期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此时此地就不对。 如果问出关于这种时期的话题,有一种在调戏的错觉。 唐行舟也没动,依旧坐在沙发上。 最后,余规认输:“早餐。” 他干巴巴地开口,指了指桌上的牛奶和小笼包。 “嗯。”唐行舟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 余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先出去?” “还没解开。” 余规的手刚搭上门把,身后突然传来唐行舟凉飕飕的声音。 余规回头,满眼疑惑。 唐行舟面无表情地侧了侧身子露出被绑着的手腕,领带还缠在上面,皱巴巴的,完全是某荒唐事的罪证。 余规:“…………” 他僵了两秒,才像个愣头青一样快步走回去,低头去解那该死的领带。 手指碰到唐行舟手腕的瞬间,两人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余规故意避开跟唐行舟皮肤接触,领带的结又系得太紧,以至于他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唐行舟冷眼看着他,生气道:“你绑的,你解不开?” 余规深吸一口气,干脆用力一扯,直接把领带拽断了。 唐行舟:“…………” 余规:“…………”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别开视线。 “我去外面等你。”余规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快的像是踏着筋斗云,突然又倒回来,“你要去医院吗?” 第35章 “不要!”唐行舟戾声拒绝。 余规立马出门并带上房门。 办公室里,唐行舟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低头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领带,沉默了几秒,突然“啧”了一声。 而门外,余规靠在墙上压下心火,摸了摸受伤的下唇,心道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早上八点,唐行舟才从办公室出来,余规已经不在了。 雷云看见队长好像在找余规,便喊道:“唐队,余哥去拿报告了,等会开始审讯王三水。” 唐行舟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都有些尴尬,点了点头往审讯室走。 这次唐行舟跟余规坐的更远,但到底还需要一起审问王三水,所以也不可能真一个坐左角,一个去右角。 王三水看着面前的dna比对结果。 99.99% 余没再想刚才那事,敬业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王三水苦笑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强奸他,我只是想要报复他们。” “一开始和宁笙谋划杀人骗保,纯粹是想弄笔快钱,我负责挑人,她假装网恋钓鱼,第一个盯上的就是马圆,宁笙是卖保险的,她知道什么保险额度高,知道怎么从保险那里骗钱。可她去见了马圆一面,回来就变了,说什么马圆人其实不错,后来干脆承认动了真心,我他妈怎么忍?” “我给宁笙喂她自己收藏的毒品,我本意是想让她清醒点,我想让她依赖我。毒品能拴住她,可我没想到,她后来居然求马圆带她私奔!当初我跪着求她跟我远走高飞,她都顾虑那么多,转头要跟那个又老又穷的马圆跑?还愿意什么都不要,连钱也不要了,凭什么?” “我去调查马圆背景时,发现他有个儿子叫马加乐,挺爱玩游戏,我便建了个号去认识,聊着聊着发现他居然在卖,他说他喜欢我可以不收钱,我故意点了他两次。马圆跟我女朋友搞,我就跟他儿子搞,我这不是出轨,是报复。” “日子本来可以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可那天我发现宁笙往我食物里下毒,我才知道,她早恨透了我!恨我让她吸毒毁了她。” “杀马加乐那天,我把他约到郊区,绑在马圆车里,那小子吓得尿裤子,还求我别告诉他妈他卖身的事,我当着他面给马圆打电话,用他儿子威胁他来见我,结果他当然不相信,我让马加乐说话,马圆才信了,可是他根本没来,我想不能不明不白的啥都捞不着,又让马加乐给他妈妈打电话,让他妈妈去把马圆带过来见我,谁知道他妈更是不在意他的生死,说什么别烦她打麻将,弄死这个杂种她还得感谢我呢,我自然如他们所愿,也是帮马加乐解脱不是吗?那毒一吃,在幸福中登往极乐世界不好吗?” “只是后来马圆宁笙莫名其妙人间蒸发,我找不到人反而清醒了,横竖背了人命,不如把骗保计划做到底,到时候带着钱带着蝴蝶一起带走,一想到这样肯定会让宁笙生气,我就有点开心,毕竟宁笙最喜欢蝴蝶。汪谷就是我们的第二个目标,同样的方式杀的人,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王三水一口气把他、宁笙、马家和汪谷的故事都说了出来。 说完还苦笑道:“其实这些话憋在我心里面好久了,压的我喘不过气,杀一个人和杀几个人没区别吧?说出来都无所谓了。”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这是对待嫌疑犯常用的手段,现在可以撤开了。 原来这就是陈梅兰一直支支吾吾的原因,因为她的不在意,儿子的死自然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唐行舟和余规习惯性对视一眼,然后迅速扯开视线。 唐行舟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缓解一点尴尬,“所以,”他声音里带着点遗憾,“你是真不知道宁笙被谁所杀?” 王三水猛地抬头,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是我,我要是想杀她,”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我会抱着她一起跳楼,或者和她一起吃下有毒的烛光晚餐,一定要美丽有仪式感,一定要让她看见我,我舍不得让她一个人烂在那种地方。” 余规嗤了一声,在电脑上打记录的手停顿一下。 这话说得漂亮,可惜审讯室里的三个人都知道,王三水现在这副深情款款的嘴脸有多么虚假,爱一个人居然是用毒品控制,杀爱人的宠物。 没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这事。 唐行舟看着王三水做作的神态,突然笑了,“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他抬头,眼神锐利,“宁笙是你嫖的那个卖淫群的群主,据他们交代……” 王三水的表情凝固。 唐行舟顿了顿道:“据他们交代所有客人的下单记录,最后都会汇总到群主那里,从你第一次点马加乐开始,她应该就知道了。马加乐,113号。” 王三水听到这个数字呼吸声突然变得很重。 他因为知道马加乐的名字,所以从来不知道这个什么113号,都是直接转钱让马加乐帮忙操作。 有天晚上宁笙莫名其妙的笑着问他,你喜欢113号吗? 王三水根本没懂什么意思。 唐行舟杀人诛心:“至于她为什么喜欢又穷又老的马圆,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王三水不知道,追问道:“为什么?” “你都能凭借一个侧脸断定是我,不能发现他们长得很像吗?”唐行舟冷笑道,“还是说你没什么分辨能力,是在胡说八道。” 王三水幡然清醒过来,所以宁笙的真爱只有那个叫胡兴德的男人,哪怕别人只有一点点像那个胡兴德,她就甘之如饴。 这件事并没有以王三水的交代尘埃落定。 因为宁笙的死还没有找到真凶,马圆也还没有找到。 这群里的成员,无论退没退出,除了未成年,该判的都要判。 为了减刑,这些人把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最终提炼出一个关键信息,名为“聆听”的商务会所。 余规:我初吻没了。 唐行舟:不是我。 余规:? 第25章 关于会所详情开会前,余规听了听老师刚发来的语音,松了口气,幸好,确实如唐行舟所说,很多人都有。 “维鹄最大的那个头目,是从西边逃到南边的,他对他的家乡有点感情,就喜欢纹那雪莲花了,他手底下的人基本都有。” 余规顿了顿打了个电话过去:“师傅,关于那个案子您还记得更多细节吗?” 季相安咳嗽道:“一打电话来就是问案子,你眼里有我这个师傅吗?” 余规声调加重:“当然有!身体怎么样,我把这案子破了就来看您。” 季相安打断:“得了吧你,先忙案子,蝴蝶那案子在档案记录的差不多,没更多细节了,我现在不在市局,很多案子我不方便问,余规,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 面对关心,余规也无法继续装的吊儿郎当,认真道:“我知道,老师。” 季相安一听余规认认真真喊老师就肉麻,甚至是恶寒,连忙道:“有空来看看我,我这脑袋越来越不如以前了,好多事都记不到了,真怕有一天……” 余规:“打住,咱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靠你嘴巴说啊?” 余规正准备继续唠会儿,抬眼就看到唐行舟正在看自己。 不,准确来说,是看自己的嘴唇。 “师傅,不聊了,我还有会……” “有会你在这跟我唠嗑?余规!真是没我在你要翻天啊,我看你是需要再写写检讨了,写给你那个现在的支队长!” 面对老师的“关爱”,余规快速安抚两句挂了电话。 唐行舟已经移开视线往会议室走,余规两步追了上去,“唐队,我这嘴巴可疼啊。” “余哥!你嘴怎么了?”刚进门,就撞上了雷云,而且雷云正巧不巧的听见了这句话,他直勾勾的盯着余规破了的下嘴皮,那可谓是非常关心。 “没怎么。”余规脸黑道。 “余哥,你这是上火了吧?” “上火个屁!”余规看了唐行舟一眼,想说被某个装失忆的小狗咬了,可看着唐行舟那警告的眼神,他觉得,这话要说出来,唐行舟真可能生气。 “算了,就是上火。” 雷云眨了眨眼,真是有点看不懂余哥了,这是太累了吧,说话都前后矛盾了。 唐行舟压着嘴角,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余规看到一清二楚,其实,唐行舟这人,长得真得很好看。 余规蹙起眉头,当一个alpha觉得另一个alpha好看,那真的是疯了,虽然说唐行舟好看是事实没错。 他就纯欣赏。 余规的细微表情唐行舟一个没错过,他是不明白,一个快奔三的人怎么还能够这么不懂掩饰,有点可爱,也有点滑稽。 大家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开的是关于“聆听”商务会所的资料。 第36章 到案子上,余规就变得认真起来,目光锐利:“聆听表面是正规会所,但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它很可能是毒品交易和卖淫活动的掩护点。我们需要潜入调查。”说着他无意间唐行舟,瞬间又移到雷云身上,“晚上你跟我走。” 雷云这两天都习惯余哥跟唐队一起行动了,怎么又要他去跟着? 虽然他喜欢余哥,但说到底是直系领导,还是不要了吧,连忙打着马虎眼:“余哥不用了吧,我跟刘武哥搭档挺好的。” 余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雷云,又不想带他了,这小子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刘武的视线在两个队长面上来回瞧,提议道:“这个案件还是唐队和余副队比较了解,今天晚上我们这些人打辅助比较好。” 余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唐行舟发话了:“在这之前,得再去一趟网吧,确认一些细节,既然余副队不想和我同行,那雷云跟着我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规突然看向唐行舟,就是这个解释此情此景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除了他俩,一支队其他成员同时低下头看资料,谁都知道唐队和余副队不咋合,可千万别殃及鱼池。 余规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跟你去。”他想他还得监视唐行舟呢,交给雷云这个容易被忽悠的肯定不行。 “勉强就不用了,雷云你跟我走。” 余规一把拉住雷云,对唐行舟道:“唐队,我哪里勉强了?我去。” 雷云怎么感觉这语调有点像是在哄人呢? 唐行舟扫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外走,余规连忙追上,也把雷云叫上了。 车内,唐行舟解释到他为什么要去网吧:“那老板上次的表现太反常,他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余规单手扶着方向盘皱眉道:“可我们上次已经查过监控了,不是没拍到吗。” 唐行舟冷笑:“这种地方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们三人重新踏入这家网吧。 网吧老板依旧低头玩手机,闻声抬头见到来人,他明白他们都是警察,脸色瞬间改变,手里的手机都没拿稳掉在了桌上。 他慌忙接住,用着探究的笑容装嫩问:“警察叔叔,怎么又来了?我这儿这几天可没再让未成年进来了啊!” 余规看着一个比他们还大的人叫他们叔叔,气笑了,直接亮出证件以及逮捕令,语气冰冷:“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板额头渗出冷汗,满脸疑惑:“我没犯什么事儿吧?上次不是都配合了吗?” 唐行舟抬眸看向百密一疏的老板:“呵,你上次太热情了。”顿了顿道,“毕竟我们是警察,而你的网吧不正规经营,神情表现的那么轻松是在演吧,还主动提马加乐见人的事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现在想想,你是怕我们先查到你头上。” 老板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结巴道:“警官,我、我错了!” 余规让他老实交代,雷云则在后面把网吧的人全部清出去。 “我是点过他,但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那个孩子……”说起孩子两个字,他才想起懊悔,“太勾人了,我错了,愿意配合调查!” 余规厌恶地扫了他一眼:“还有没有别的事隐瞒?” 老板眼神躲闪,吞吞吐吐道:“我有时候喜欢拍点小照片小视频什么的……” “说人话。”余规戾声道。 “就安点监控啥的,供我一个人看看,其实我拍到过那个人的正脸,但那天没说实话,就是害怕被发现了要完蛋嘛。”老板紧张地吞咽一口口水,“就是因为这个监控,我才听到他们的交易,也才知道马加乐是卖的呀!” 唐行舟眼神一凛:“视频在哪?” 老板哆哆嗦嗦地从柜台里掏出一个u盘:“全在这儿了,求你们饶了我吧,我都坦白了!” 余规一把夺过u盘,冷声道:“带走!” 雷云立刻上前将老板扣住。 老板还在大声嚷嚷为自己辩解,求给个机会,求将功补过。 唐行舟看着雷厉风行的余规,欣赏的点点头道:“把这地方封了,彻底清查一下。” “嗯,我知道。”余规还是不敢看唐行舟。 唐行舟挑了挑眉,实在是见不惯余规这幅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的模样,就因为当时余规起反应了?他叹了口气,主动破冰:“过去的都过去了,还是你是觉得你被我一个alpha亲了难受?” “没有!”余规大声反驳,这才微微侧下头看唐行舟的眼睛,犹豫道:“我没这意思,你别多想,我也是alpha啊,alpha之间偶尔这样开玩笑也很正常吧,而且你本来就是易感期,又不能控制,是我反应太激烈了,不应该这样,我不尴尬……” 余规一连串说了很多,唐行舟睁了睁眼转身离开,背对余规含笑道:“不介意就好,而且我真的不记得易感期发生了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你亲了我?”余规猛然追问,唐行舟就是装,明明啥都记得! 余规觉得自己的面子都丢完了!为什么那么没有定力,靠! 唐行舟顿住脚步,头一次被问到哑口无言。 那就假装没听到吧。 网吧到处都是微型摄像头,特别喜欢放在桌子底下和边上巷道里。 余规让雷云在这边守着,检查完后直接把u盘带回警局。 因为他们两人还得去找一趟陈梅兰。 敲开门时,就看见陈梅兰眼底的乌青与血丝,但是那股伤心的情绪已经消失很多了。 她看到警察又来了,不耐烦里夹杂一点激动:“抓到那狗男女了?” 余规直视她:“你儿子马加乐的死,你真的不在意吗?” 陈梅兰手指一颤,激动道:“你们说话要负责的!我怎么不在意?我该哭该闹的,我都做了,我还要怎么在意?!” 唐行舟上前一步:“学校昨天答应赔你一百二十八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梅兰眼里的欣喜怎么都藏不了,警惕的看向唐行舟,“怎么了?我还觉得学校赔少了呢,那可是我养大的儿子!” 唐行舟眼里闪过几分失望:“你打麻将那晚,接到他电话时,其实听出他不对劲了吧?” 陈梅兰猛地僵住,惊讶的抬头看向唐行舟和余规。 她拔高音量,似乎这样就会觉得自己更有理一点,“这不关我的事!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害死的!我是爱他的,要不是那两个贱人,我儿子怎么可能会变成坏孩子逃学,怎么会跟一群不三不四的裹在一起?” 余规冷声打断:“跟我们走一趟吧。” 手铐拷在陈梅兰手腕中,她无法反抗。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却没有哭,自以为这事不管怎么算,她都不会坐牢,钱都是她的。 陈梅兰对于那天的交代和王三水的一模一样。 只是话语中一直在咒骂宁笙。 她跟马圆的组建的家庭本来就不美满,时不时会忘记给马加乐生活费。 其实根本不是忘记,而是夫妻两个在这场博弈中比谁更心狠,谁先低头。 这就造成悲剧的开始。 最无辜的就是在这个家庭处于最底层无力自救的未成年孩子。 消失的父亲,破碎的母亲。然后他还得像一个垃圾桶,承载母亲所有的情绪。 在三观未成熟时,走向了所谓来钱快的道路。 警局的人都在为马加乐惋惜,雷云真是忍不了,愤怒道:“为什么天下有这样的父母?” 这句话让唐行舟笑了笑,抬头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 余规的家庭从前挺幸福的,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变故的话,他应该会很努力的作为家庭的连接带,真没想到,有一天,他才是那个主动退出的人。 听到唐行舟这句有点自嘲意味的话,余规突然没办法想自己了,他想,唐行舟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呢?唐行舟好像对慈父慈母总有些心软,是因为自己父母也那么好代入了,还是因为没有,所以渴望? 陈梅兰因为故意隐瞒线索妨碍办案,必须得接受处罚。 唐行舟甚至主动说了一句:“马圆没死,你的那笔钱还有他的一半。” 马圆的生死尚不得知,这话说的没证据,却能让陈梅兰担惊受怕一阵子,这算是替那个马加乐报复一下吗? 余规又在想。 陈梅兰听到这句话显然吓坏了,强烈要求放她离开一会儿,想回去藏钱,生怕钱被抢走。 唐行舟冷冷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 网吧老板的u盘内容被技术科检查完毕,视频清晰地拍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正脸。 “名蔡奎,曾因强迫妇女卖淫罪入狱,五年前刑满释放。”余规把照片往会议桌中心一推道,“考虑会所高层可能有他们的人,所以决定靠自己混进去,就不联系聆听对接了。” 唐行舟盯着蔡奎的照片,手指轻轻敲了敲:“这种会所私密性很高,我们这么多新人难混进去,得靠线人安排。” 第37章 雷云举手:“搞定了,线人刚回信,说可以安排我们伪装成人工科技公司的代表,借口与他们谈合作。” 余规皱眉,让大家打起精神:“蔡奎多次犯罪,警惕性很高,大家小心。” 唐行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余规,“我和你主攻,随机应变,雷云刘武等人负责配合接应。” 聆听会所十五层,不算特别高,但胜在十分豪气,下四层挑空,巨大的水晶吊灯垂直于正中间,尽显无间繁华。 唐行舟一身黑色西装,一看就是老板,余规则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假装员工,胸前带着科技公司的工作牌,被服务生引至包厢。 “合作方还没到?”余规故作不耐地看了看他那块表。 “请稍等,经理正在安排。”服务生陪笑,递给二人聆听的畅通卡,“我再去帮二位留意一下。” 余规假装不耐烦地说了声:“行了,快点啊。” 服务生保持着职业假笑门关上包厢门。 人刚走,唐行舟压低声音:“分头行动,你留在这儿周旋,我去摸清蔡奎的位置。” 余规一把拽住他手腕:“一起。” 指尖触到对方皮肤时,两人同时僵了僵,又迅速松开。 “随你。”唐行舟转身推门的同时轻轻吐出两字。 几番打听都无线索,又不能太明显,唐行舟余光看向九點钟方向,雷云正守在那里,假装喝多了跟服务生纠缠。 唐行舟加快脚步。 走廊尽头,一名保安仔细回忆唐行舟手机照片上的人:“这人我见过啊,常在八楼spa区。” “确定吗?”唐行舟追问。 保安点点头,“不会错,虽然每天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但是有些人我还是记得的,不过一般人上不去,你们有卡吗?” “有啊,谢了。”唐行舟塞给他一张小费,转身时眼神骤冷,给余规发消息:【八楼。】 余规与唐行舟在同一个电梯门口遇见,余规也他打听到了蔡奎踪迹,“蔡奎每周来这里也是有规律的,一周来个一次,就是今天。” 所以不能让他跑了! 电梯升至八层,再往里走就到了大门处,门口黑衣保镖拦住他们:“请出示预约号码。” 没说进个spa区还需要这个,余规佯装翻手机:“稍等,我问问合伙人。” 僵持之际,一道清润嗓音从身后传来:“行舟,真巧。” 晏泽书穿着简单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下的眸子似笑非笑,他抬手示意保镖退下:“这两位是我朋友。” 他们让开了。 唐行舟颔首:“谢了,到时候请你吃饭。”然后拽着余规进去。 余规都来不及看晏泽书说ok的手。 余规回头盯着晏泽书离开背影,低声问唐行舟:“他到底什么人?” “晏家,上愉市首富,你不知道?”唐行舟眯起眼,“他是这家的大儿子,医学毕业,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顿了顿补充道:“看刚才的行为,聆听应该也是他们旗下的产业。” 余规挑眉:“他就不怕我们是来查他的。”最关键的是,一个这么有钱的人居然学医,该不会是那种为了图个好社会地位的坑人富二代吧。 唐行舟似乎看穿了余规,轻笑一声:“他成绩很好,学医是因为他喜欢……早知道聆听是他家的,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来了。” 余规发现唐行舟真得很信任这个人,上次在医院易感期那次就是。 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因为这里面太香了。 aaoo的信息素搅和在一起,很糜乱,一看就不正经! 这一层都是spa区,服务生们微笑着蹲下给他们换鞋,然后再给了钥匙,让他们穿过大堂就餐区后从男alpha那那个门进去,“衣服在号码牌对应的柜子里~两位,还有什么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余规连忙道。 服务生含羞弯腰离开,仿佛他们真的是什么皇帝一样。 这可恶的会所,余规决定出去就给扫黄大队打电话让他们好好查查这! 两人先在就餐区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香气,是从最里面传来的。 余规咽了咽口水,看向唐行舟的后颈,阻隔贴很紧,没有要掉的意思。 也不知道就唐行舟这抵抗力能不能受得了。 alpha更衣室里,唐行舟和余规各自沉默着换衣服。 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的信息素再次若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余规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三两下套上浴袍,头也不抬地说:“我先出去。” 唐行舟背对着余规,低头系腰带,没理他。 第26章 余规推门离开,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动。 真是疯了,明明都是alpha,怎么搞得跟什么似的,肯定是因为唐行舟易感期发疯啃了他下巴这事影响的,他摇摇头,迅速调整状态,走进热气腾腾的大厅。 雾气缭绕,男人们三三两两地泡在池子里,谈笑风生。 余规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快和旁边的人攀谈起来。 “兄弟第一次来?”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地问。 余规笑笑:“是啊,朋友推荐的,说这儿服务不错。” “那可不!”男人压低声音,“不过最近风声紧,有些特别项目得熟人带。” 余规挑眉:“哦?比如?”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里果然有问题。 “我从刚才就闻到了一股香气,你知道是什么吗?” 男人打量着他:“你朋友没跟你说?” 余规非常诚恳的点头:“没呀,他就是这样好,我来了也没觉得哪好啊。” 这副样子可太像愣头青了,男人一下子就放松警惕:“那后边有个暗道,已通往……你懂的。” “omega那边?” “上道啊,兄弟。”男人油腻腻地挑眉。 余规学着他的模样,一副非常向往的模样,然后疑惑道:“这事,是这会所老板干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吧,员工哪有这本事,反正后面有个小型会所,大家看对眼了就去睡,当然也可以点,带小情人来这玩也挺有意思的……” 男人还想炫耀这有多好,余规却在想,如果真的是会所老板的意思,那那个晏泽书为什么要放他们进来呢? 为了降低他们的怀疑?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终于看到唐行舟的身影,他眼神示意唐行舟分开行动,必须有个人守在这大厅。 唐行舟点了点头独自往里走。 spa区、按摩房、休息室,他一一排查,表面上漫不经心的逛着,实则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甚至他在这里面乱窜的时候,也发现了那个香味非常浓郁的地方。 一个很狭窄的暗道,说是暗道也不对,因为也有人从这里进进出出。 唐行舟弯了一下身子,钻了进去。 香味越来越浓,唐行舟嫌弃的抿了抿嘴,他真得很不喜欢世界上有ao这两种性别之分。 像牲畜一样,随时随地可以被发情,可以被别人诱惑着发情。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很多人拼尽全力想拥有一个omega,然后呢,永久标记对方,让对方变成一个大众眼里的beta,只能对他自己的a散发信息素。 好无趣,把爱变成信息素的选择,把伴侣的忠诚依靠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上。 精神文明的倒退。 或许关于qyzj的研究真tm有几分道理。 唐行舟突然愣住,信息素太影响他的了,都生出这种心思。 其实他也没高贵到哪去,还不是觉得余规好闻,所以就想靠近,如果余规也像是蜈蚣王三水那样呢,他还会感兴趣吗?他也是俗人,一丘之貉。 “小哥哥,你为什么没什么味道啊?” 唐行舟对面走出来了一个女生,准确说是女性omega。 她又靠近吸了吸唐行舟脖子:“好清新啊,你也是来寻欢的,要点什么?” 唐行舟观察了一眼她:“你是这的负责人。” 女生羞涩地点点头:“好眼力哥哥。” “那就你吧。” “不好意思,我是工作人员。”但小o说完这句话,又看了唐行舟一眼,“但如果是哥哥你的话,我也是愿意的,不过你得带止咬器哦,我怕哥哥控制不住永久标记我。” 唐行舟拉着她到了一个角落。 omega含羞待放给他抛媚眼,释放信息素勾引:“小哥哥这么野,直接来?可是我都说了,得戴止咬器。” 唐行舟把手机蔡奎的照片调出来:“见过这个人吗?” 女生自己的情欲都起来了,顿时愣住,站直身体拢了拢衣服:“哥哥是来打探人的?” “嗯。” “你找他干嘛?” “你认识?” “认不认识的不重要,万一你是找人家寻仇,那我不成帮凶了。” 第38章 唐行舟低头看着她:“不愿意说,那我走了。” 女孩拉住他:“哎呀,哥哥着什么急啊,按理说我不能把这些人的信息告诉你的,谁叫你长得好看呢,长到我心坎里了,这个啊叫蔡奎,老色胚一个,刚才还在调戏我呢,可讨人厌了。” “刚才?”唐行舟追问,“去哪了?” 小姑娘都有点被吓到了,指往一个方向:“说是要去桑拿,你不会真是要找人寻仇吧?” 唐行舟没回答,迅速往桑拿去,很多间都有人,桑拿房也不会关死。 一间一间开过去,免不了被人骂神经病。 直到最靠里的一间。 这间房的门,好像从他第一次过路就没开过。 他抬手,轻轻推了下门。 锁着的? “有人吗?” 无人应答。 唐行舟眯了眯眼,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开! 吓坏周围的群众。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蔡奎仰面倒在上,喉咙被割开,鲜血浸透暖黄的木头,液体从缝隙中滑动,还在缓缓滴流。 刚死不久。 唐行舟眼神骤冷,立刻按住耳机:“余规,桑拿区,出事了。” 警笛声响彻,将“聆听”包围。 余规站在桑拿房门口,脸色阴沉。 “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艾瑞蹲下检查,“一刀毙命,手法很利落。” 余规冷笑:“我们刚进来,他就死了。” 有人在盯着他们! “聆听”里乱成一团,听说有人死了,客人们吵吵嚷嚷地要离开,警察们顶着巨大的压力维持秩序。 “封锁!”余规厉声道,“全部留下,出了事我担着。” 可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唐行舟当机立断:“其他楼层的留下个人信息,轻审后放离,只扣住八层这批。” 审讯室里,余规烦躁地翻着笔录。 “全是废话!”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没人看见可疑人员,没人听见动静,蔡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这些人当然不会说,原因很简单,有关系的想办法瞒着,没关系的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只想着说“我不知道啊”、“我没看见啊”,然后赶快结束赶快离开。 很多人只是简单出来放松一下,就因为这个事儿被扣了,大多数人心里会不爽,他们一支队等着被各种举报吧。 唐行舟靠在墙边,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刚才那个跟余规交谈的中年男人看到余规这刻整个人都焉了,老老实实的把特殊服务交代出来。 因为宁笙那个群里的那些人被一网打尽后,导致风声非常紧,所以整个八层还算是收敛的。 小omega看见唐行舟的瞬间,眼里全是委屈:“小哥哥,我给你提供服务,提供线索,你怎么也不跟我报个信儿啊。” 余规顿时看了过来,赤裸裸的打量着唐行舟。 唐行舟看向余规,觉得他疯了吧,认为自己会真的牺牲色相? 但还是说了一句:“是她提供的线索,如果她后面确实没问题,可以算成一个功劳。” “唐队,这个时候你可别怜香惜玉。” 又来了,人前唐队,人后唐行舟。 所有人都被带了下去,他们一支队忙忙碌碌半天,到头来一无所获,简直丢人丢大发! “我们连个嫌疑人都没有!”余规咬牙,“晏泽书呢?把他带来。” 唐行舟这才淡淡道,“余规,他不会杀人。” 余规盯着他:“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 唐行舟看着余规,顿了顿道:“他是我的线人。” 空气再次凝固。 22:45,市局会议室。 余规盯着电脑屏幕上晏泽书资料,眉头紧锁。 晏氏集团养子,beta,本硕博连读,名下有一家自己的高端医疗器械公司,凭借双重身份被特聘进医院。 从小到大成绩优异。 高中确实和唐行舟同班。 就这么简单?余规啧了一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会议室内,晏泽书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两名西装笔挺的律师。 他抬眸看向推门进来的余规和唐行舟,唇角微扬:“行舟,我就知道跟着你我会完蛋。”语气调侃,“看吧,你都不能对我负责。” 余规眉头一皱,冷声道:“晏医生,请你严肃点。” 晏泽书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正经的模样:“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只是来谈工作的,刚好看见行舟和你需要进去,作为行舟的线人,我帮个忙很正常。” 唐行舟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监控和证人都证实了晏医生的说法。” 余规还想再问什么,局长从外推门进来:“余规,放人吧,晏家那边来电话了。” 余规咬了咬牙,虽然他家从政,不需要忌惮什么什么吵架有钱的商人,但局长一直把他当自家孩子照顾,此刻明显是在给他台阶下,以免牵扯更多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夹,并没有放人:“聆听是你们家旗下的产业,你对他们从事的这个有过了解吗?” “没有,要是我知道就不会放你们进去了。”晏泽书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警局,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不会闹这么大影响我们晏家股份,我会偷偷去举报。想必你们也查到了吧,这家公司只是我们家很小很小的一个产业,根本就不在我手里,负责人已经被你们抓了,他一定会老实交代的,反正跟我没关系。” 其实这话听着有点像是他们背地里威胁那个负责人把事扛下来,但是警察也不是吃素的,不会让这样的事轻易发生。 “晏医生,感谢配合,你可以走了。” “不用谢,应该的。”晏泽书优雅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临走前对唐行舟轻声道:“下次再见面我可不希望是这。”语气随意,“也不希望是医院。” 等晏泽书离开后,余规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会成为你的线人?” 唐行舟淡淡回道:“高中同学,少数合得来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背景干净,能力出众,做线人很合适。” “你应该明白,我问的不是这个。”的确,按照唐行舟说的,这个人的条件很合适做线人,甚至可以提供更多帮助。 可问题是人家为什么愿意。 “同学情啊。”唐行舟认真道,“可以说是朋友,我唯一的朋友,他很不一样。” 余规听完这句话也很不舒服,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是故意想要怀疑你们。” 唐行舟无所谓笑道:“本来就应该这样,你只是保持着一个警察该有的警惕。” 晏泽书跟唐行舟身份的公开,就能解释为什么唐行舟上一次易感期来临后会选择去找十年不久的晏泽书了。 原来是他的线人。 可是余规心中的的疑问越来越多,他看向唐行舟,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留在市局、留在身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余规道:“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晏泽书:没想到吧,我是行舟的线人呢。 唐行舟:正经点。 余规:………… 第27章 唐行舟看向他,摇摇头道:“今天还是歇在局里,等这个案件破了我再回去。” 余规点点头,不再坚持。 唐行舟回到办公室,看到手机里晏泽书的消息:【谢了,聆听现在到我手里了。】 唐行舟单手打字回复:【我并不是故意帮你。】 【故不故意的都算帮了我,这些董事会,处处防着我,也有求到我的时候。】晏泽书一个养子,在晏家其实并不好混,他继续道:【你的抑制剂我改良了几个版本,下次去你家试试。】 唐行舟眉头一蹙,他并不喜欢在网上聊这些,太容易留下线索,他抬指把上面的信息删掉。 晏泽书似乎懂了,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两人说了几句,唐行舟淡淡应着,手上翻看着不算多的消息。 其中有一条,刚发不久:【最近怎么样,在上愉还适应吗?】 【嗯,还好】唐行舟回完之后,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我们都很好。】 对方始终没有回应,唐行舟跟晏泽书挂断电话后在厕所看着镜子,想着刚才所有案发过程。 他还是被威胁了。 密室杀人,这突破口会在哪里?当时的那个桑拿房已经全面检查过,确实没有办法可以从里面逃往外面。 余规实在是想不通。 于是,夜晚,他背着所有人去探望普罗。 他有一个问题,必须现在知道。 普罗大晚上被人带出来跟人见面,他其实心里很不爽,但又希望是有人来救自己。 结果一进房间就看见穿着警服的余规,叹了口气:“警官,这都半夜几点了,我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又出什么事了吗?” 第39章 余规示意他老实坐着,然后自己坐到普罗对面,犹豫片刻,将一张照片推到普罗面前。 照片里的唐行舟穿着便装,看样子有些年轻,应该是余规找谁要的唐行舟大学时候的照片,背景看不出来是哪里。 之前因为因为一些原因,没把这照片拿来给普罗辨认。 但现在不得不这么做。 普罗随意扫向照片,等看清楚人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他猛然抬头看向余规,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有这人照片?” 余规眯起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看来你是认识他了。” 普罗低下头,眉头越拧越紧,似乎在挣扎要不要开口。 “你在警局就是看见他了,对吧。” 普罗眉头紧皱,似乎没想过余规能这么敏锐,当时他明明就没变化什么表情,还是被发现了。 余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探监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这种压抑的氛围让人更加喘不过气。 终于,普罗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他是‘金迦’的叛徒。” 余规心头一松,对于这个评价余规并不惊讶,毕竟唐行舟因为被怀疑关了两年零一个月。 “是叛徒?”余规故意问道。 普罗点点头,面色更加焦虑:“他是我们金二老板的小情人,后来被发现和‘维鹄’的人有染,差点杀了他。” 余规的呼吸一滞,第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随后莫名其妙的怒意瞬间翻涌而上。 唐行舟是别人的情人?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震得余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攥紧拳头,脸色越来越冷。 他无法从现在的唐行舟脸上想出唐行舟过去是别人情人的模样。 哪怕这些都是为了任务不得不去做的伪装。 可那个什么金二老板是谁?凭什么? 余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陌生的焦躁,声音却比平时更戾:“就因为这件事,他被关了起来?” 普罗摇了摇头,“应该吧,我也不清楚,我老大蜈蚣是金大的人,所以我们跟二老板都不对付。有人说二老板好像真的喜欢他,所以没下死手,当时大老板知道照片上这个人和维鹄的人有联系,事情就闹大了。”他顿了顿,抿了抿下唇,“我曾经还在维鹄的地盘上撞见过他一次。” 又是维鹄,东南亚最大的黑暗组织,黄赌毒一样不落,也是蝴蝶背后的势力,当时没能连根拔起。 放任他们学会隐藏,如今是更难抓捕了。 余规神情恍惚,理智告诉他应该关注案件,可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唐行舟和那个二老板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成为别人的情人?现在还有联系吗? “你还知道些其他的吗?” 普罗认真想了想:“真没了,我不是中心人物,确实不知道那么多,余警官,我这得算立功吧,这照片里这人,我是在警局看过一个背影,我当时真的什么都不敢说了,我怕金迦的势力已经渗透你们警局,我随时都会没命的!” 余规猛地站起身,冷着脸甩下一句:“今天的话,别对任何人提,这个人我也会查,如果你说的属实,我会替你申请。” 普罗的脸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甚至有种希望这局越搅越浑的心理,但他就是怕死。 余规走出审讯室,深深呼吸两口空气。 连自然的味道都这么像唐行舟的信息素。 妈的,他在不爽什么? 唐行舟的过去和他有什么关系?而且退一万步来说都可以是为了情报做出牺牲,可只要一想到有人曾经把唐行舟圈在身边,这个行为就让人生气。 所以这就是唐行舟之前说的伪装成omega后导致信息素紊乱,那些年他都在装一个omega。 余规猛然睁眼,自己这是什么alpha劣根性的狗屁占有欲。 他跟唐行舟之间又没什么,不就亲了一口嘛。 余规再次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一点,掏出手机给技术科发消息:【明早再查一遍聆听会所的监控,尤其是桑拿房附近的,还有通风管道那些也带人查一遍。】 他可不相信什么完美的密室杀人案,这其中一定有人说谎了。 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唐行舟。 挂断电话,他想他得亲自去问问唐行舟,关于“维鹄”他有什么要说的。 余规推开警局唐行舟办公室的门,空荡荡的房间信息素都消散很多,看样子是走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立刻给唐行舟拨过去,可一直都是那个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余规心情烦闷的低骂一句。 不是说好今晚留在局里吗? 余规问了值班的同事,他们说看见唐队开着一个市局的车走了。 余规迅速改变方向,带着怒意离开警局往唐行舟家赶,从楼下往楼上望去,黑漆漆的一片,大半夜的都睡了。 现在凌晨四点。 余规敲了好几次门,唐行舟都没有开,反倒是楼上下来一个成年男子,他倒要看看谁他妈这么吵啊! 余规亮出警察证后道歉。 他拿出手机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上级打电话,因为唐行舟莫名其妙消失,而自己主要任务是监视他。 他居然犹豫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雷云的名字在屏幕上显现,余规立刻接通,“怎么了?” “余哥!唐队接到线报说找到杀害蔡奎的人了,我们现在正往那赶去。” “就你们两个人?” 雷云嗯了一声:“因为只是线索嘛,又不能确定,就我们两个来探。” “让唐行舟接电话!”余规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雷云被吓一跳,下一刻唐行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余规,我手机没电了。”他的解释。 呵,甚至还猜到自己给他打过电话。 余规听见自己牙齿咯咯作响:“唐行舟!” “海北墓园。”唐行舟打断他,背景音里有呼啸的风声,“我第一时间是去找的你,但是你不在。” 余规被这话说的瞬间冷静下来,唐行舟或许已经猜到自己去哪,倒打一耙。 唐行舟道:“我们要到了,余规,你来吗?” “来!”余规气道。 这里距离海北墓园还是有一段距离,如果赶过去开的快的话,或许需要开一个半小时。 余规迅速出发,车内电话还没有挂断。 “唐行舟,谁给你的线索?” 唐行舟顿了顿:“晏泽书给的,从聆听一出事他便派人跟上所有有异常的人,那毕竟是他们家的产业。” 毫无漏洞的话。 余规忍了很久都没有问出这句:“人是你放跑的,连这个理由都是在那一瞬间想好了对吗?” “余规!”唐行舟喊了他名字,“我想我们需要挂电话了,我们到了。” 余规暗骂自己一句,没有证据的事不能就这么把锅按到唐行舟身上,这行为简直不配当警察,于是语气稍微好转一些阻止道:“到了也可以一直打着。” “那你跟雷云说吧。” 不过一会儿电话就变成了雷云的声音:“余哥,那个我手机只剩下十八了,要不咱等会儿再打?” 余规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让他离开唐行舟一段,自己有事跟他说。 雷云开的免提,这句话一字不差的落入唐行舟耳朵。 雷云尴尬的指了指边上:“那唐队我过去一点。” 唐行舟点了点头。 “余哥,现在唐队听不到了,你说吧。” 余规些许无语:“雷云,下次出门再不充电,你等着吧!还有!我没到之前,寸步不离的监视唐行舟。” “啊?”雷云顿了顿立马“哦”了声。 等车开到的时候,天已经渐渐亮起来,偶尔都能看到一两个人。 余规下车后连忙往山上爬,全市最大最好的墓园,全景融入自然中,可以说是连绵不绝的占了两座山,一眼望不到头。 “唐行舟!雷云!”余规喊了一声。 也没指望一声就得到回应,谁知道下一刻雷云就从一边窜了出来:“余哥。” 可他身边没有唐行舟。 余规咬着后槽牙道:“唐行舟呢!?” 雷云感觉自己肯定又要挨骂:“刚才我们两个好像看到了一个可疑人物,然后就决定分头包抄,谁知道到现在一直都没看见唐队。” “操!”余规很少说脏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火,“雷云你脑子进水了?让他一个人行动?” 雷云还想解释,刚才那种情况确实着急,唐队一说分头包抄他就照做了,总不能让嫌疑人跑了,但是他不敢为自己辩解,心虚! 这里真的是个好的一段儿,之所以叫海北墓园,是因为右边有一个河流可以通向海北湖,也不算远。 第40章 余规脑子里瞬间构建了一个逃跑路线,他让雷云跟上,往右边儿走。 砰 突然一声枪响传来,划破黎明的天际,余规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们不敢确定是谁开的枪。 雷云也慌了:“是唐队吗?他今天确实带枪了……” 余规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向那边赶,他心非乱,各种幻想,最后的祈祷不过是不能是最坏的结果! 千万不能是唐行舟中枪! 这段距离是余规此生最快的速度,把雷云落下好大一截。 他刚冲到山坡顶,就看到河流边上唐行舟背对着他们在地上搜索着什么,他脚边趴着个穿蓝t恤的男人,血从那人后脑勺汩汩往外冒。 “唐行舟!”余规的吼声在这无遮挡物的地方传的格外远。 唐行舟慢半拍才回头,手里还握着配枪。 脸上没有血,应该是远程射击。 按照这个入射口和嫌疑人逃亡方式,确实像是无奈之举。 但是明明可以先开枪震慑,唐行舟还是选择一击毙命。 “唐队这太鲁莽了,先不说这个人有没有定罪,就算真的是那个杀人犯也不应该这样吧,后面的审查够他喝一壶了。”艾瑞检查着尸体道。 余规冷冷的看着尸体:“还有其他发现吗?” 艾法医摇头:“没了,你不相信我?” 余规摇摇头,转身离开法医室。 “第二次了。”陈局长把停职通知放在桌上,“也不要怪我护不住你,上一次好歹是为了救人而打中了嫌疑犯的小腿,这一次无论怎样都说不过去。” 唐行舟看着面前的停职报告,三个月,也太久了些。 陈局摇了摇头道:“三个月很少,也只是为了让你先避避风头,如果对方没问题,你啊,是要坐牢的,行舟,其实我是相信你的。” 唐行舟狐疑的抬头看陈局长,但凡知道他的过去的,谁不怀疑他? “你大学的那些同学,有几个我认识,他们都很喜欢你,也都很佩服你。人与人的感情是相互的,我是相信他们的眼光不会差。”这是陈局的解释。 “谢谢。”唐行舟久违的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脸,因为那些同学。 自从回来后他一个也没遇见过,唐行舟其实说只有晏泽书一个朋友是骗余规的,他有好多个朋友,只是现在的他,无颜面对一些站在光的人。 唐行舟看向站在局长办公室窗外的余规,叹了口气,“证明那个人有问题的材料我已经全部上交,还有我的审讯也已经结束,陈局,这三个月我就当放假吧,只是后面可能要辛苦一下余副队了。” 唐行舟拿着停职报告与余规擦肩而过。 余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局叫进办公室去。 半小时后。 余规在唐行舟办公室堵住他,两人静静的对视着。 余规久久才道:“你故意的。” 是肯定句。 唐行舟没说话,他把抑制剂放进包里,然后拉上拉链,他看了这个办公室几眼,待的不久,果然没什么感情。 好吧,还是有记忆深刻的事情,比如刚开始余规冲进办公室质问和他的易感期。 想到这,唐行舟微微吸了口气,面向余规:“我累了,余规,一晚上没睡觉,你不困吗?” 余规呼出一口气,质问的话变成了:“我送你回去。” 余规站在唐行舟房子门口,门没有打开,两人从刚才回来的路上开始,就一句话没说。 静悄悄的。 唐行舟的钥匙拿在手上,他先开口问:“你还不走吗?余规。” “不走了,忙活一晚上又开车过来都算疲劳驾驶,我等会儿在你家休息一下。”余规还没有爆发。 不过就是这话显得有些理直气壮。 唐行舟眼神闪了闪,并没有说什么,开了门让他先进去。 “余规,”唐行舟挑眉,“晚上你是不是去见谁了?” 余规没接话,而是直接把唐行舟拉了进去,快速反手把门关上。 唐行舟被他拽得大跨几步,险些没站稳,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余规,等着余规的后续。 下一刻,余规就冷冷道:“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没电了。” 余规冷笑伸手:“给我看看。” 唐行舟叹了口气,绕过他往客厅走:“余规,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余规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我说给我看看。” 唐行舟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余规攥着他的手,又抬眼看他,嗤笑一声:“莫名其妙。” 然后把手机甩给他! “余规,你今天有点奇怪。” 余规按了按,确实打不开,他找到充电线给唐行舟手机充上电,全程一言不发。 直到屏幕显示电量不足。 唐行舟讪讪道:“我都说了……” 话还没说完,余规就道:“普罗说你是金迦的叛徒,是二老板的小情人。”余规一字一句道,“是真的吗?” 唐行舟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余规开完机,摸着唐行舟的手给手机解锁,成功发现了唐行舟跟晏泽书通话记录。 暂时证明,唐行舟没撒谎。 唐行舟看着手机,无奈一笑,语气平静:“是真的。” 余规的手掌猛地收紧,青筋暴起:“所以你真的跟过那个金二老板?” 这个好像不是重点,唐行舟陷入短暂的沉默。 余规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不妥,同时也知道这份沉默是唐行舟在思考应对之策。 唐行舟轻轻挣开余规的手,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在之前的相处中唐行舟从来没有抽过烟,也没有随身带烟和火机的习惯,这是第一次。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直至燃尽。 余规站愣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忽然觉得荒谬,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 其实该怒什么? 心里这股无名火就是压不下去,唐行舟的态度有问题! “为什么?”余规还是追问。 “任务需要。”唐行舟将烟头湮灭,抬头看他,“我那时候在卧底,这是我试过的最捷径的路。” “你还在骗我!”余规死死盯着他:“那维鹄呢?普罗说你在‘维鹄’的地盘出现过,你身上还有代表维鹄的纹身!” 唐行舟眼底晦暗不明。 “余规,”他缓缓抬眼,“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少他妈糊弄我!”余规走近几步,低头看他,“你今晚要么把话说清楚,要么我现在就上报,申请对你进行全面调查!” 唐行舟静静地看着他:“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审我?” 余规被问得一滞,但是下一刻alpha的信息素迅猛地压过来,即使是草莓味的信息素那也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余规。”唐行舟神情一变,不可置信,突然极其厌烦的看他,此时也带上了些许怒意,“我最讨厌别人用信息素压我。” 余规的喉结滚动一下,收手了。 他依旧需要唐行舟的解释,亦或者是辩解。 “我只是不想被蒙在鼓里。”余规顿了顿,强调道:“是必须知道你的全部过去。” 闻言,唐行舟看了他很久,他明白这是警告和威胁。 这时他还想去拿烟,但是他忍住了,因为他已经戒烟很多年,绝不可以重新开始。 “你也知道十年前我被派去金迦卧底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会和所谓的维鹄来往,只是因为金迦的任务需要,并没有什么其他原因。我之前也跟你说过,金迦有时候会帮助其他黑暗组织运输东西,这期间我是被派遣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余规冷笑:“你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背叛而被关起来,真的是因为警察身份暴露还是说他们怀疑你是维鹄的人?想来这些你都没有和上级说过,唐行舟!”余规说着拿出手机,“其实你应该明白,我一直负责监视你,但是我一次都没有汇报过你的事情,这次不一样,你疑似故意放杀人嫌疑犯离开现场,又私自去见嫌疑犯并且杀害了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听到余规说一次都没有上报过,唐行舟疑惑的看向余规,心里第一个想法并不是感动,而是这也太不敬业了。 顿了顿,唐行舟嗤笑摇头:“还是你会幻想啊余规,几个月前,艺海河那批货被警方的人拦截,你以为是谁给警方的线索?是我!是我这么一个被关着的警察卧底想尽办法递出去的!我当时明明可以选择把唯一的机会用来求救,可我没有,所以余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有证据吗?” 余规眉头紧蹙,他动摇了,还是选择避开凌厉的视线,按出手机电话页面,狠绝道:“可以查!你的过去经得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审核吗?” 唐行舟伸手拉住了他,“余规,你真的想知道吗?” 第41章 余规面上不置可否。 唐行舟眸色暗沉,思绪像是倒回到过去。 “我可以说,也希望你可以听下去。”唐行舟苦笑,“当时组织要求我接近金迦,当然是询问过我的意见,我答应了,但你们不知道金迦的规矩吧。” 唐行舟的笑容越来越勉强,混着冰霜:“他们很少接收新来的外人,就算接纳了,也不可能混到多高,更别说拿到什么线索。” 说着,他慢慢解开袖扣,“直到有人跟我说,金从勒很喜欢漂亮的omega,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 金从勒,金迦二老板的名字。 第28章 “这个情报也是晏泽书告诉我的,他们豪门总有一些办法跟黑白两道搭上,显然我成功了,但是omega要怎么演呢,你还想听吗?”唐行舟挽上袖口,看着手腕上的针眼,向余规伸过去,“就这么演,怎么不要脸怎么演,转换针没停过。” 余规看着那些针眼,怪不得,怪不得…… 唐行舟继续说着:“当然,他对我的新鲜感也长不了,后来就转送给维鹄的人,我本来在那时候就计划先退出这个卧底任务,可是维鹄突然有个大型毒品售卖。职业病,我留下了,这个纹身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我打过报告,这个你知道。再后来,金从勒又想把我要回去,只是这事被他哥知道后觉得他疯了,就把我扣了,还给我按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关了两年多。” 唐行舟平淡地说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说完这些后他抬头看向余规:“余警官还想听什么?”唐行舟倾身向前,“比如更多我们谈情说爱的细节?” “够了!”余规看着唐行舟的模样,在这瞬间有些心软,他不想再听,他不希望这些是真的,不是故意掀起唐行舟的伤疤。 唐行舟苦笑摇头:“我一直想要遗忘,但是你们一次次提醒,让我忘不掉!我没被审过吗?去省局,他们的审问多么严格你想得到吗,其实也谈不上多正经,什么药没在我身上用过,我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余规明明还想问关于戒指的事情,但是他现在真是再也张不开嘴。 “对不起。”余规低下眉眼,最后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唐行舟,希望你不要骗我。” 余规说完这句话后,唐行舟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眸看向他,转移话题:“那你今天还打算歇在这里吗?” 余规原本是来盘问唐行舟的,现在思绪却乱成一团,没想到唐行舟现在还会把话题引回最开始。 他摇了摇头,语气生硬:“不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停职的事,我也会想办法帮忙。” 唐行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余规转身离开,关门前他又看了一眼唐行舟。 唐行舟露出浅浅笑意,这份笑意居然让他的疲惫更加清晰。 关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老式小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行舟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缓缓走到窗边,他掀开窗帘一角,目光追随着余规,还有那辆熟悉的车。 车灯闪烁,引擎发动,余规的车逐渐驶离视线。 确认余规离开后,唐行舟把充电的手机取下坐到沙发,默默给一个人发去消息:【余规怀疑我了。】 对方很快回复:【他都知道些什么?】 【只是知道我和金迦的一些事,不算全貌。】 【方便吗,打个电话吧。】 唐行舟:【嗯。】 铃声刚响一秒,唐行舟就接通,他的指尖轻轻敲动手机边缘,直奔主题:“停职的事得尽快解决,我需要回警局。” “今天那个死者,你是故意杀的吗?” 唐行舟道:“意外,但确实是他杀了蔡奎。” “唐行舟……” “真的是意外,”唐行舟解释,“我没必要骗你。” 说完这句话,对方明显愣住,最终简短地回应:“好,我会尽量安排,这段时间就当休假,不要多想……还有,要注意身体。” 听着对方断断续续的话,唐行舟并不想听,他以为打电话来会是一些工作上的事,而不是唠家常。 最后还是回道:“嗯,好。” 挂断电话,唐行舟将手机丢到沙发上,深感疲惫。 神经高度紧绷的人没有一天能睡个安心觉。 突然他的视线落到充电器后方,上面的小红点从这个角度极其明显。 唐行舟迅速起身拿上它,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冲去好几天的劳累。 与此同时,余规的车并未真正离开。 他拐过一条街后,将车停在了隐蔽的角落,耳机将窃听器所听到的话原封不动的传到他的耳朵。 所以,唐行舟在公安也有人? 安静了几分钟后传来清晰的水流声,以及唐行舟低低的叹息。 余规眼神冷峻,呼吸加快。 他早就料到唐行舟不会轻易坦白,所以在刚才以检查手机的名义把新型窃听器安到了他充电器上,知道唐行舟反侦查能力强,这次格外小心。 水流声停止,片刻后唐行舟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余规屏息凝神,蹙了蹙眉,不理解唐行舟为什么会把充电线带到浴室,虽然觉得现在这样偷听别人洗澡好像有些变态,但他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也就不能关了,窃听只是为了正事。 不过因为唐行舟把带入浴室,这事就平添了几分尴尬。 然而,接下来的声音却让他瞳孔骤缩。 “你确定你的监听设备没问题,我差点就沾水了。”唐行舟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余规的心猛地一沉,不敢相信! “余规,”唐行舟轻笑了一声,仿佛透过耳机直视着他,“我说过了,这些手段我大学的时候就不用了,别拿这个对付我。” “你怎么发现的?” 耳机里传来滴答一声轻响,窃听信号骤然中断。 他被耍了! 唐行舟不想回他! 唐行舟早就发现了窃听器,甚至故意演了一出戏给他看?那刚才些话是真是假?那通电话是真是假?余规的思绪彻底乱了。 余规打字:【刚才那些对话,你是在跟谁打?不回我就回来找你。】 唐行舟很困:【跟我学长。】唐行舟甚至还把名片发了过去,【不信自己问。】 余规当然不信,那声音可有些苍老,怎么可能是唐行舟差不多的同龄人。 可是太远了,他也没听太清楚,于是果断加了好友,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继续朝警局驶去。 案子没破,他打算回警局眯一阵儿再看看有没有新线索。 还有就是查查这名片上的人。 当警察的很容易查到,果然,这人是比唐行舟大四届的alpha学长,现在在省局工作。 余规蹙了蹙眉,这世界真小,这人偏偏就在他爸手底下工作。 呵,那还真有能力努力去替唐行舟周旋停职的事,一个差四届的学长跟唐行舟怎么认识的?因为认识然后就这么热情干什么?打的什么心思? 还是说,两人都是那些黑暗组织安插到警局的卧底? 可在他爸手底下那些人,又不大可能有问题。 也就是说,唐行舟大概率真的没骗他,刚才那电话,就是好友之间的闲谈?互帮互助? 唐行舟明明发现了监听器,还得带去洗什么澡,靠!余规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压下怒火。 他依旧在气唐行舟那不知死活的莽撞行为。 如果不能证明死者有问题,那唐行舟真的会坐牢! 正午。 余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雷云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抬头,脸上还留着压痕。 他迷迷糊糊的咽了一下唾沫,五官拧成一团:“余哥,你醒了?” 余规点点头,转身去了工作室,白板上面贴满了受保人案的照片和线索。 从马加乐到蔡奎。 还有被唐行舟一枪毙命的那个人,是聆听会所的员工,离开的时候只是正常结束三班倒。 监控里看不出任何异样,所以唐行舟没有任何证据杀人。 唐行舟的证词是,那个人亲自承认杀害了蔡奎,并且要逃跑,所以他开枪阻难,却意外击中头部。 先不说这个证词太片面,就说从唐行舟过去的射击成绩,怎么可能正巧不巧偏离这么多。 也就是陈局要保唐行舟,不然现在唐行舟就在审讯室待着了,哪里就只是停职这么简单。 昨天的时候,余规还专门问了陈局:“陈局,你怎么也突然这么护着唐行舟?” 陈局审着唐行舟提交的材料,头也不抬道:“他的一个同班同学,是我姐夫的孩子,听说唐行舟到我这工作了,专门拜托我让我护着点,说了很多好话,讲了很多唐行舟当年见义勇为的好事。” 第42章 “唐队人缘倒不错。” 陈局停笔,笑道:“我看出来了,我外甥喜欢唐行舟,我是俗人,万一以后大家成为一家人了呢?我自然得护着点。” 余规:“…………” 回忆到此结束,余规眉头更紧,转身投入工作。 照片上,蔡奎仰面倒在桑拿房里,喉咙被利落割开,鲜血浸透了木质地板,死状惨烈。 雷云泡了两桶泡面端进来,“吃点吧余规哥。” 余规接过:“把昨天唐行舟找你到你们在墓园的过程再跟我说一遍,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就是唐队先去找的余哥你,但是你不在,他就来问我你去哪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呀,本想给你打电话,唐队说算了,就让我跟他一道去……”每次说到这,雷云都很尴尬,“人有三急,我让唐队去开车,我上了厕所才跑下楼从后面上车的,近些。” 到了墓园,他一直铭记余哥的话,紧紧跟着唐队。 墓园沉入一片黏稠的墨色里,薄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扭曲树影的轮廓。 凌乱的枝桠在风中窸窣摇晃,像是无数从地底伸出的鬼手,正无声地朝着活人招手。 再不信鬼神的人,此情此景,也会觉得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特别是这一块块墓碑在雷云眼里,仿佛每一块上面都踞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用空洞的眼神目送着他们。 凉风穿过坟茔,呜咽着贴上他们的脊背,那股阴冷湿气竟像是有生命般,缠绕不去,沉甸甸地,就像是真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就此赖着,要跟他回家。 两人在这片浸透死寂的黑暗里摸索,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动了潜藏的嫌疑人。 每一个晃动的暗影都像是蛰伏的人形。 直到,他们真的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更为浓重的黑影,极其缓慢地、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 唐行舟压低声音:“绕开,左右包抄。” 这种时候,当然是抓捕行动最大,雷云果断执行,再一抬头,唐队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唐队!”雷云小声喊着。 无人回应。 雷云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拳,警察的职责逼着他继续挪动脚步。 但还是本能地,他朝着不远处那片稍微亮堂些的空地挪去。 “然后我就听到了余哥你的声音了,那人要是没问题为什么要躲啊!所以唐队一定是说的真话!”顿了顿,雷云无奈叹气,“对不起,唐队突然被停职,我心里还挺难受的,都怪我没跟上,今天早上那种情形吧,唐队有什么错,不能开枪这一条规定真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余规一个眼神制止,“把聆听会所八楼的所有监控再调出来,尤其是案发前后两小时的,重点查桑拿房附近的清洁工和服务员,还有通风管道再次排查一遍。” 雷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三下五除二的把泡面解决完。 第29章 余规也没什么胃口,但是泡面挺少的,他几口就能消灭,“带上技术科的人,我要亲自去看。” 雷云察觉到余规情绪不对,识相地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余规站在白板前,手指轻轻地抚上着唐行舟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眼神平静。 但此时此刻一个警察却在证据墙上,够戏剧的。 余规低语:“唐行舟,你千万不要骗我。” “聆听”会所已被封锁,往日奢华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剩下警方设置的警戒线。 余规带着雷云和技术科的人穿过走廊,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些桑拿房的香水混合的气息。 桑拿房的门锁已经被唐行舟踹坏,有点歪斜。 余规戴上手套,轻轻推开门,尸体已经运走,地面上用面粉画出尸体的死亡痕迹。 真的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吗?余规眉头紧皱,那那个人到底是怎么从密室杀完人跑出去的呢? 其实最大的可能就是唐行舟放人离开。 但是正如唐行舟所说,他没有证据。 “雷云,再检查一遍通风口,特别是……”余规叹了口气没能继续说下去,其实他也知道这些已经查过很多遍了,除了正门,根本没有其他的路出去。 毕竟这个通风管道太过狭窄,无法容一个成年人通过。 雷云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余规,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行动。 这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余规拿起手机看,是唐行舟,他片刻都没有犹豫地接通。 唐行舟最先说话:“余规。” 余规嗯了一声:“是想起了什么吗?” “嗯。”唐行舟轻声点头,“我今天看了很多资料,因为桑拿房特殊原理,所以说设计都是内外可打开,不可以锁门,但我在想会不会有人提前将门的设计改变并重新配备钥匙,使他内外都可以锁门,你可以看看。” 技术科的人拆下门锁仔细检查,几分钟后,有人道:“余副队,这里有情况。” 被破坏的木门的门锁和其他门锁虽然很相似,但是经过钥匙的简单比对,发现内部结构确实不一样。 余规皱了皱眉,他问一直守在这里的张民裴:“这里一直没有外人进来过吗?” 张民裴点点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嘶了一声:“他们这里的那个经理来转过两圈,毕竟是他们老板授意,所以说放了进来。” “就一个人?”余规追问。 “就一个。” spa区内监控本来就少,桑拿区更是拍不到。 余规叹了口气问:“有人跟着他吗?” 张民裴道:“有,我跟着的,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死的工作人员叫马蓝万,在这家会所已经工作了十年,勤勤恳恳,尽职敬业。 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远嫁外地。 雷云上前道:“马蓝万的姐姐赶到了,不过她到警局不哭不闹,只说要把弟弟入土为安。” 余规立马让技术人员对门锁进行侦查,另外比对监控视频调查马蓝万来桑拿区的时间以及他离开上班场合后其他的社交行为有什么异常没有? 交代完一切,他迅速回到警局,找到马蓝万的姐姐,马蓝芊。 女人眼底没有什么伤感的神色,仿佛像是公事公办一样,就是来收个尸的陌生人。 余规把她带到接待室,给她接了一杯水,“坐,您跟马蓝万的感情怎么样?” 马蓝芊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好。” “为什么?” “能有什么?感情不好的姐弟多的是,父母在世时就很偏心他,觉得他一定会有出息,可是事实证明我比他有出息的多,我工作忙得很,现在这几天都是我职业的上升期,你知道我请假回来为他收尸要耽搁多少吗?能不能快一点?”她的语气极其不耐烦。 余规顿了顿:“你去看过他了吗?” 她摇头:“还没有。” 余规又道:“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马蓝芊点头:“你们都说了是参与了什么杀人案?其实我不想管这么多,我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们会赔钱吗?” 余规张了张嘴,最终道:“在没有确定之前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跟她闲聊过一点后立马进入正题,“你说你现在跟马蓝万没什么交集,那能跟我聊聊跟他有交集的过去吗?” “能啊,他从小好吃懒做,成绩一直是倒数,经常跟着他那些社会朋友一起吃喝玩乐,父母也愿意给他钱,我考上大学后就和家里很少来往了,毕竟我知道家里人也不喜欢我,后来父母死了,我回去过两次,没有一分钱留给我,我也就当没有这些亲人。看朋友圈他过得应该挺好的吧,毕竟爸妈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了。” 他们一直没能找到马蓝万的手机,余规伸手道:“可以看一下他的朋友圈吗?” 马蓝芊把手机递给他:“可以啊,他死了你们也没看他的手机吗?” “看了,目前没查到什么。”余规接过手机,抬眼看了一眼马蓝芊,选择撒谎,毕竟不能排除两人是一伙的。 他翻到了马蓝万的朋友圈,大部分都是炫耀,说自己过得有多好,买了车,买了房……并无异常。 在马蓝芊离开后,余规让张民裴跑外勤,带人去一趟马蓝万的家里。 张民裴迅速汇报:【脏乱差,但是目前什么都没有发现。】 会议室内,雷云看完消息不解道:“他这个工作这么赚钱的吗?房车都有。” 余规摇头:“他的资金不对,他姐姐说可能是他父母给他留了很多遗产,所以不能确定一共有多少钱,还需再查查。” 调取过银行的记录,从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是种种行为已经证明了马蓝万这个人就是有问题的。 这时张民裴再次发来消息:【@余规,余副队,有线索了,我们离开到马蓝万的家后发现他楼下有一家开锁店,我顺嘴问了一下,开锁老板对他配置的这把锁非常有印象,因为要求很高。】 第43章 雷云看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就兴奋起来:“余哥,唐队简直料事如神,这案件已经显而易见了呀!” 余规在看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很高兴,他皱眉哼笑一声。 破案过程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想到这,余规突然问:“几点了?” 雷云看了看队长手腕上的手表,然后自己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余规点头:“后面你去调查一下马蓝万平时的社交,我还有私事处理,先下班了。” 雷云有点儿小震惊,余哥过去有这么准时下班的时候吗? 余规将车停在唐行舟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拎着超市购物袋下车,里面装着新鲜的肉类,蔬菜和水果。他主动买食材去别人家做饭,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刚准备上楼,余光就发现边上一辆这辆价值不菲的保时捷卡宴,与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余规皱了皱眉,职业本能让他多看了两眼车牌,印象里没有,不过职业病还是让他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留存。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余规抬手敲门,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开了,露出晏泽书那张斯文俊秀的脸。 依旧戴着他那金丝眼镜,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看上去很随意。 “余队长?”晏泽书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晚了有事?” 余规的手指收紧,“我来看看唐行舟。”他的视线越过晏泽书,试图看清屋内情况,“倒是晏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晏泽书唇角微扬,侧身让开:“来照顾我的病人,行舟易感期混乱,刚输上液呢。” 客厅灯光很亮,唐行舟半躺在沙发上,左手插着输液针,右手拿着平板正在看电视,样子瞧上去非常随意,跟在警局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跟和自己在一起的样子也不一样。 唐行舟头也没抬:“你来了。” 余规快速走进门,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嘛。” 唐行舟暂停电视剧,轻嗯一声:“小病。本来之前就让泽书来看看,今天刚好我们都有时间,就让他过来了。” 晏泽书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面前:“腺体损伤引发的易感期不稳定,小病?”他瞥了眼唐行舟,语气突然严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种情况应该尽早手术,而不是靠抑制剂硬撑。” 余规知道唐行舟身体一直不好,营养不良加上易感期紊乱,可是之前没有医生说过他的腺体损伤。 唐行舟闭了闭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没事的,小问题,还可以忍耐。” 看他这副反抗的神情,是有些讳疾忌医。 “小问题?”晏泽书气笑了,“随便你吧,行舟你高兴就好。”话锋一转,对准余规,“余队长,既然你来了,不如帮我劝劝这个固执的alpha?” 余规点头,唐行舟刚好有这三个月的假期,完完全全可以先去准备手术。 唐行舟抬手制止,然后看向晏泽书,“你可以告诉他一下成功率。” 晏泽书脸色稍微变了变,然后立刻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哦,成功率百分之二十,但是你放心,由我操刀的话,我一定给你提至三分之一。” 太低了。 这个概率太低了。 唐行舟不会在事情没解决之前去做这个手术。 晏泽书当然明白他的顾虑,哼笑一声:“余副队,其实还有一个解决方法,成功率百分之九十。” “什么?” “不行!” 余规和唐行舟同时开口,声线混在一起。 晏泽书不顾唐行舟阻拦,迅速道:“行舟因为多年的omega伪装,其实只要在他易感期时有alpha愿意咬破他腺体终身标记,就能从根源上缓解了,哦,临时标记也能起很大缓解作用。” 余规一愣,不只是标记这个事……还有就是,如果需要被咬破腺体注入信息素,那唐行舟从前应该有过这个行为,那他应该得到过缓解才对,现在为什么复发,这不合理,但他又不是医生,哪里能真的看明白。 “晏泽书!”唐行舟动怒了,生气中混着尴尬。 晏泽书笑道:“要不是因为我是个beta,这事儿其实我完全可以代劳。” 余规扫了一眼晏泽书,他档案上就是这样写的,是个beta,可是晏泽书身上有很浓重的alpha的信息素,并不是唐行舟的。 “好了,不说这个行了吧?”晏泽书立马转移话题,“余副队是买了食材对吧?刚好我和行舟还没有吃饭,真是麻烦您了。” 他一点没客气。 真是说着感谢的话,没听出半点感谢的诚意。 但余规还是拎着购物袋走进厨房,熟练地拿出并系上自己新买的围裙,因为上次来做饭就没有这东西。 所以今天多了个心眼。 水龙头的水哗哗作响,他透过半开的门缝,瞥见客厅里的两人。 唐行舟半靠在沙发上,输液瓶挂在支架上,晏泽书则坐在他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居然时不时还听见几声轻笑。 唐行舟的神情是余规从未见过的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慵懒,而晏泽书的手则是有意无意地搭在唐行舟身上,其实好朋友这个距离确实没什么,可余规还是啧了一声。 余规收回目光,用力剁了一下案板上的空气。 “需要帮忙吗?”唐行舟的声音突然从客厅传来。 “不用,你们聊。”余规头也没回,“你一个病号帮什么忙?” “你是在内涵我吗?”晏泽书轻笑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厨房门框边:“哎,行舟说你做饭比他做的好吃多了,我倒是想偷师来着,既然你让我们聊,那我可走了?” “嗯,我不需要。”余规蹙眉轻笑,不是不舒服的意思,而是这话有问题。比唐行舟做的好吃? 可是唐行舟之前说自己不会做饭吗,原来又是扯谎。 晏泽书一点没发现,耸耸肩转身回到客厅,对唐行舟眨了眨眼:“可不是我不帮忙,是他不需要。” 唐行舟无奈地摇头,压低声音:“你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 “没有多久,前几天还煮了一碗长寿面。”晏泽书冷冷道。 唐行舟识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餐时,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微妙。 晏泽书夹了一筷子最普通的土豆片,赞不绝口:“余队长手艺果然不错,行舟有福了。” 唐行舟轻咳一声,从饭桌下踢了晏泽书一脚。 余规没说话,但莫名其妙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饭后,晏泽书起身收拾碗筷,却被余规拦住:“我来吧。” 晏泽书挑眉:“那行,行舟快输完液了,我去盯着方便拔针。” “嗯。” 晏泽书说完没一会儿,唐行舟的水就完了,他边取边道:“我真得很多年没亲自给人打针了,我都是拿手术刀的,幸好技术还在,你这几天别碰水,好好休息。” 唐行舟点头:“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 晏泽书故意叹了口气,大声道:“要不是医院还有事,我真想留下来照顾你!”说完,他意味深长瞥了厨房的余规看了余规一眼。 唐行舟根本来不及阻止这虚假的胡话。 余规手上的泡沫都没来的擦就从厨房出来顺势接话:“我留下来吧。” 晏泽书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唐行舟的肩膀:“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临走前,他对唐行舟眨了眨眼,用口型说道:“不用谢我。” 唐行舟:“…………” 门关上后,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行舟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现代爱情,他心不在焉。 余规站在厨房门口,犹豫片刻后开口:“你要喝水吗?” 唐行舟摇头:“不用。” 余规嗯了一声,继续回去洗碗。 洗完出来后端了一碗草莓,他走到沙发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上次看你喜欢,就又买了些。” 唐行舟伸手接过,点点头道:“谢了。” 过了一会儿,唐行舟突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余规侧头看他:“谢什么?” “做饭,还有留下来?”唐行舟的目光落在电视上,都没看余规。 余规笑着点头:“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余规站起身:“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去客房。” 唐行舟没有动,他震惊的看向余规:“你要留下来?” 余规点点头,“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那间客房的柜子里面。”唐行舟指了指主卧边上。 好歹是三室一厅,一个人真住不完。 余规又问:“有没有多的牙刷?” 第44章 “浴室。” “好。”余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有事叫我。” 唐行舟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轮到自己说:“好。”他看了看余规,余规现在的行为至少证明他没有那么怀疑自己了。 看来晏泽书让人安排换的锁起了作用。 以及那个卖锁的老板。 余规低头看向他,站着没动,唐行舟坐着也没动。 “还有事吗?”唐行舟道。 “你的腺体。”余规犹豫了一下,“损伤很严重。”是问句也是肯定句。 唐行舟抚上无名指,静静点头:“嗯,伪装omega时用了太多抑制剂,加上几次意外,腺体功能已经不太稳定。” “晏泽书说的手术你什么打算?” “成功率太低。”唐行舟轻叹,“而且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余规皱眉:“他说临时标记可以缓解。” 空气瞬间凝固。 唐行舟沉默再沉默,神色复杂:“如果真到那一天,我想我打个报告说一下这个情况,应该会安排人来。”他顿了顿,“安排人来给我临时标记。” 余规喉结滚动,声音低了几分:“陌生人也可以吗?” 唐行舟咬了咬牙,没说出话。 余规轻轻吸了一口空气,沉沉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需不需要?” 唐行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摇头道:“不用,我不需要你做到这一步,不需要你牺牲自己。” “我不是在开玩笑,也谈不上牺牲。”余规盯着他,“如果你难受,我可以帮忙。” 唐行舟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移开视线,语气轻缓却坚定:“不用!时间不早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我去休息了。” 余规顿了顿重复那句:“如果不舒服了随时叫我。” 唐行舟没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卧室。 夜深人静,余规躺在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唐行舟的脸,以及对唐行舟的怀疑。 他叹了叹气,与唐行舟只有一墙之隔,这个家太多唐行舟信息素的味道,扰的人心烦意乱。 清晨。 唐行舟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他睡眠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这才想起余规昨晚上歇在自己家。 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余规正站在餐桌旁,把打包好的豆浆和小笼包摆好,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些许湿意,不像是去买了早饭,倒像是刚晨跑回来。 “醒了?”余规抬头看唐行舟,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自己家。 唐行舟怔了怔,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这么自律?” 余规把筷子递给他:“习惯了。” 唐行舟接过筷子后又放下,去了洗手间出来时余规已经把他那份吃完了。 唐行舟反正不用上班,便慢吞吞地坐下,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热腾腾的汤汁浸湿在舌尖上,他赞赏道:“你买的哪一家?为什么这么好吃?” 余规道:“随便买的,我看他们家人多,招牌叫蒸心食意。” 那一家啊,唐行舟知道,他嫌人多一直没去排过队。 不聊早餐,唐行舟话锋一转,语气随意:“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找个女孩结婚?” 余规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我说过?” 闻言唐行舟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认真,替余规回忆:“你说过……” 余规沉默了几秒,低头喝下最后一口豆浆,才含糊道:“其实也不一定。” 唐行舟挑眉:“哦?” 这变脸速度真是够可以的,要不是唐行舟记忆力好,真要觉得是自己胡说八道的。 余规站起身:“我得先去上班了,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唐行舟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案件线索到蔡奎死的那一刻就断了,毒品从哪来完全没有源头,原本杀人的马蓝万也死在自己枪下,可以说这事即将变成一个无头悬案。 有的余规费心费力的查了,这几天应该会很忙。 谁知道当天晚上,门铃再次响起。 唐行舟打开门,余规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和一个背包。 唐行舟:“?” 怎么又来了? 余规面无表情:“你家离警局近,我住这儿方便工作。” “我答应了吗?”唐行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余警官,你这是要长期监视我?” 余规点点头:“都是,更多的是为了照顾你。” 唐行舟一愣,侧身让他进来,知道余规这个行为肯定是被授权的,自己想拦也拦不了,他懒洋洋道:“行啊,反正这两个房都空着。” 余规随意的把自己的东西扔到客房。 他也没精力去收拾,转身就问跟在自己身后的唐行舟:“吃什么?” 唐行舟从上到下的扫视余规。 余规察觉到他的视线,立马问道:“怎么了?” 唐行舟语气轻佻:“没什么,就是觉得余警官挺贤惠的。” “嗯,错觉。”余规去把食材放进冰箱,“所以想吃什么?” 唐行舟道:“昨晚上的冷菜都还没吃呢,随便做点就好,我不挑食。” “谁不吃芫荽?”余规揶揄地哼笑一声,然后又问:“你中午吃的什么?” “……”唐行舟叹了口气,“外卖。” 两人再次吃上晚饭,唐行舟的梦想也实现了,之前还在想怎么把余规拐到家里帮忙做饭。 这才几天啊,就实现了。 “余规。” “嗯?” 唐行舟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随意地问道:“案件进展得怎么样了?” 余规的眼神微微一凝,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现在这些都不能告诉你。” 唐行舟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他轻轻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我知道,刚才只是突然抽风了一下,你就当我没问过。” 余规:成功跟老婆同居了! 唐行舟:收收你的信息素,很浓。 第30章 在唐行舟说完这些话后,两人默契的没再继续说下去。 吃完过后余规主动收拾碗筷,唐行舟也没闲着,陪他一起。 余规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唐行舟哼笑:“这是我家,饭也是你做的,虽然我很享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但还是会不好意思。” 余规笑着点头:“只是因为你现在是病号我才多干些。”可这话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度,“其实你会做饭吧。” 唐行舟帮着接水,愣住:“一点点。” “我还挺想尝尝你的手艺。” 唐行舟想了一下自己做的饭菜,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色香味弃全,突然笑了,“好啊。” 总感觉这笑有种终于可以整到人的算计感。 余规把碗洗完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唐行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整理衣物。 “我知道我不该问案件进展。”唐行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有马圆的踪迹了吗?” 余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不算越界,他想了想,摇头道:“没有,那家伙属老鼠的,上愉市都快翻遍了,愣是没找到人。” 唐行舟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误杀了马蓝万,是因为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蔡奎的上级。他这些年消费应该不低,跟他工资一定不匹配,可以从这方面查下去,毕竟是贩毒的。” “已经在往这个方向查了。”余规把衣服一件件放到柜子里,“不过现在还没什么突破性的线索。” 两人一来一往地聊着,但谁都没触及案件的核心,毕竟唐行舟现在仍是停职调查对象,余规不能透露太多新线索。 唐行舟没再说话,转身去浴室刷牙。 余规收拾完东西,没客气,也拿着牙刷跟了进去,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泡沫沾在嘴角,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唐行舟觉得余规有点过于自来熟了,他自己大学时都不喜欢跟人并排刷牙。 “你对案子还有别的想法吗?”余规丝毫没注意唐行舟的异常,吐掉泡沫,随口问道。 唐行舟摇了摇头,漱完口后,用毛巾擦了擦脸,淡淡道:“我要洗澡了,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余规挑眉,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有点唐突:“你害羞?不好意思,一个人住久习惯了。” 唐行舟瞥了他一眼,只是伸手把门关上道:“那请你现在改变一下生活习惯。” 余规失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浴室门被唐行舟瞬间关上。 第二天早上。 余规依旧比唐行舟醒得早,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经过茶几时他发现下方的抽屉,鬼使神差的他把抽屉打开。 第45章 很浅,所以下方一定还有暗格,余规偷瞄了一眼唐行舟卧室,蹑手蹑脚的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几支被撕掉标签的抑制剂,就是唐行舟用的那款。 余规皱眉,悄悄拿了一支塞进口袋。 到了上愉后,他拨通了很少联系的姐姐余梦的电话。 “余规,是有什么事吗?”余梦清冷空灵的声音从电话传来,就光听这声音都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余规顿了顿,他才提出这个要求:“可以帮我查一下有个抑制剂的成分吗?” “你发生什么事了?”余梦追问。 “不是我用的,”余规轻声道,“但我现在确实怀疑它有问题,所以需要你帮个忙,别告诉任何人。” 余梦叹了口气:“东西呢?” “寄给你了,大概明天上午能到。” 挂断电话后,余规看了看手机上姐姐两个备注,轻轻叹了口气,刚准备投入工作,马蓝芊突然打来了电话。 “余警官,我昨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前几年马蓝万突然跟我说他要发财了,说他有个女朋友,带着他一起赚钱,现在人都死了,那个女朋友居然没露面,是不是有问题?还是说他们早分手了?” 余规眼神一凛,迅速翻开资料,发现警方确实没查到任何关于马蓝万女友的信息。 这条线索被忽略了! 他立刻安排人手重新排查马蓝万的社交关系网,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神秘女友”。 两天后,案件终于有了突破。 雷云兴奋道:“根据马蓝芊提到的线索,我们发现马蓝万确实有个女朋友叫姚淑华,大他几岁,现在从事歌舞工作,疑似老鸨。” 这时刘武也兴冲冲地冲进办公室:“余哥!有马圆的踪迹了!他亲戚提供的线索,说可能往新疆那边跑了!” 双喜临门。 余规立刻安排人订了最近的机票,准备亲自带队追查。 同时,也让人把姚淑华带到警局。 她被带到这里那一刻就在笑,笑着笑着就开始落泪,“我跟马蓝万没关系。” 余规道:“我还没开始问。” 姚淑华道:“你们不就是怀疑我跟毒品有关吗?这事真不怪我,在我知道他贩毒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和他来往了。”她叹了叹气,“我曾经以为我幸运的傍到了大款,他说会带着我一起发财,但是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我做不到去祸害别人。” 余规打断,“可是据知情人士举报,说马蓝万曾经是因为你才走向了这条不归路,是你说要带着他赚钱。” 姚淑华一愣,随即摇头:“是我当时给他介绍了一个工作,月薪一万外加提成,就是酒保,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高薪的工作了吧?所以说我才说我会带着他赚钱,谁知道他会在酒吧里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哎,我就知道他这个人不老实,但女人就是自信,总觉得自己能改变男人。而且他说他爸妈还给他留了很多钱,他自己还有房子和车,我想我跟着他应该过的也不会差,我也不指望嫁给什么富豪……” 警方的人对姚淑华的证词进行一番走访,确定她没有说谎。 如果真的是姚淑华带着马蓝万赚钱,那为什么男方很有钱可以买房买车,而女方却一无所有? 这确实说不通。 余规给马蓝芊打去电话,说明情况,那个女生没有大问题。 马蓝芊不好意思道:“怪我提供了些虚假信息,不好意思。” “这倒没有,还是很感谢您提供的线索,不论最后是真假,我们都很高兴能接到市民的检举……” 挂了电话,余规让张民裴盯紧这个姚淑华。 从事这种工作好几年的,越干净越有鬼。 晚上回到家,余规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唐行舟案件有了进展。 推开门时,发现唐行舟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没精神。 “你这几天都没出门?”余规问。 “没。”唐行舟懒洋洋地换了个台,“停职期间能干什么?” “在这边没朋友?”余规有点废话。 “没有。” “你的同学呢?”余规在想陈局那个omega外甥。 唐行舟愣了一下:“好久不联系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他们问我这些年干什么去了,在哪里工作,我不能说,所以聊什么呢?” 余规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闷,他当机立断:“走,带你出去吃饭。” 唐行舟愣了一下:“现在?” “对。” 唐行舟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余规推到了车里。 海鲜自助,一个人一千五。 唐行舟挑眉:“好贵,我吃不起。” “我请你。”余规乐道,“唐行舟,好好吃饭。” 唐行舟看着比自己小三岁的余规,总觉得余规对自己直呼其名,有些亲昵。 但其实余规只是不服他罢了。 菜上齐后,服务员一直在帮忙剥壳,唐行舟看着满桌的海鲜,兴致缺缺。 余规瞥了他一眼:“不喜欢?” “麻烦。”唐行舟淡淡道,他其实不太习惯旁边有人。 余规让服务生离开,他自己直接拿过他的盘子,动作利落地剥了几只虾和蟹,推回给他。 唐行舟盯着盘子,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谢。” 两人都没挑破这微妙的氛围,安静地吃着,余规挺乐意服务唐行舟的,就当做下属讨好领导吧。 停职的领导,挺有意思。 饭后,余规又带他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零食,唐行舟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余规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 回到家后,唐行舟站在客厅,突然开口:“案件有进展了?” 余规一怔:“你怎么知道?” “猜的。”唐行舟淡淡道,“这几天你回家都晚了些。” 这些话感觉有些抱怨,但莫名受用,仿佛这个像是临时住所的地方在此刻对唐行舟来说变成了真的家。 余规怔了一瞬,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他低头拆着购物袋,随口道:“我明早得去趟新疆,马圆可能在那边。”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直接向唐行舟透露了案件进展。 这可是违反规定的,但此刻,他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唐行舟明显愣了一下,沉默几秒才颔首道:“注意安全。” 余规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嘴角一扬:“说起来,马圆和马蓝万都姓马,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唐行舟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你这笑话比新疆的夜还冷。” 余规耸耸肩:“不好笑吗?” 唐行舟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余警官的幽默感有待提高。”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余规已经收拾好行李,轻手轻脚地准备出门,经过客厅发现唐行舟已经醒了,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拿铁。 “今天起这么早?”余规感觉疑惑。 “嗯。”唐行舟把另一杯推给他:“顺手煮的。” 余规接过,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苦中带甜,“你喜欢喝咖啡吗?” 唐行舟摇头:“一般吧。”他其实喜欢喝牛奶,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说这个也太奇怪了他感觉,所以话锋一转:“更喜欢喝茶,但是家里没有好茶。” “我走了。”他一口气喝完后放下杯子,顿了顿,“回来给你买好茶。” 唐行舟抬眼看他嗯了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好茶煮奶,变成奶茶会更好喝吗? 余规转身出门,却在关门的一瞬间,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句:“早点回来。” 余规脚步一顿,到楼下后,开车间隙往楼上一抬,刚好与唐行舟视线对视上,他笑了笑点头,是回应那句早点回来。 余规前脚刚离开,唐行舟后脚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悄无声息地避开摄像头离开了小区。 他换了两班地铁后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公交车站。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张扬明媚的女人。 她看到唐行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诺亚,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居然来上愉了。” 唐行舟没接话,只是环视四周,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低声道:“让你说的话都说了吗?” 姚淑华轻笑一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和他保持着距离:“说了,但是这些条子还是安排人跟着我,我好不容易才甩掉的,我办事儿你放心,那锁匠拿的钱都是以公司找合作商给他的,洗的清清白白,查不出来。” 唐行舟眼里闪过一丝恶心,目光冷峻:“那个叫宁笙的女生,是你们杀的?” 姚淑华摇头,又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我不会杀她,好歹是蝴蝶的马子,原本她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后半辈子,没人会找她麻烦,是她自己不知足。” 第46章 唐行舟冷笑:“因为她不想再参与你们的生意,所以你们就灭口?” 姚淑华耸耸肩,笑道:“纠正一下,是我们的生意,组织决定这件事就以马蓝万的死为终点,需要您从中配合。” “我停职了,配合不了。”唐行舟语气冷淡。 “马蓝万原本不用死,是你杀了他,我倒好奇为什么?你想过怎么跟鹄先生还有鹄爷交代吗?” “用不到你管。” 姚淑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是是是,我哪能管您呀,诺亚,你真的……”话没说完,公交车再次进站,姚淑华站起身,丢下一句“再会吧”,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唐行舟目送公交车远去,眼神阴沉。 回到家后,唐行舟拨通上次那个要帮他复职的号码,在电话接通后他轻声道:“维鹄最近可能会有行动。” 对方道:“你怎么知道?” 唐行舟道:“我一个金迦的线人告诉我的,他跟维鹄里的人认识。” “行舟,你的线人叫什么?”苍老浑厚声音的主人,在此刻居然对唐行舟产生了怀疑,“我需要证实一下。” 唐行舟知道,一但出去卧底后就被被人担心被策反了,更何况,他还疑似漏洞百出。 所以,他必须说出一个人:“老齐,金迦的所有人都叫他老齐,没有全名。” 第31章 余规一行人抵达新疆时,正是风沙肆虐的黄昏。 当地警方早已在车站等候,为首的警官皮肤黝黑,眉宇间透着干练。 他递给余规等人几瓶水,言简意赅:“马圆躲在棉花基地,据我们调查是他亲戚收留了他,平时帮着干农活,很少出门。” “谢了。”余规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喉咙里的燥热稍缓,问道:“他一个人?” “对,独来独往,连镇上都不去。”警官摇头,“看着老实巴交的,不像个逃犯。” 余规点点头,示意队员分散行动。 他们换上便装,假扮成收购棉花的商人,混进了园子。 马圆正站在棉花地里看风景,因为要到下班时间,他也没那么忙碌,丝毫没察觉身后的动静。 余规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他弯腰的瞬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马圆浑身一僵,下意识的想要反抗。 但他哪里是警察的对手,两秒就被控制住了。 “马圆,是你吧。” 马圆缓缓抬头,看清余规的警官证后,手里的东西没拿稳瞬间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 包庇马圆的亲戚也被当地警方审了。 押解回程的火车上,马圆始终沉默。 余规翻着他的上工记录,突然开口:“你亲戚知道你是逃犯吗?” “什么逃犯?”马圆摇头,连声否认,“我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来投奔的。”他攥紧拳头,“警官!我没犯罪!” “那你跑什么?”余规戾声问道。 马圆喉咙动了动:“怕被灭口啊。” 余规看向他问:“被谁灭口?” “你们能找到我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我儿子死了吗?当然是伤害我儿子的人!” 余规挑了挑眉:“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马圆愣了一下,像是早想好了说辞:“我之前谈了个对象,我他妈不知道她原来有男朋友,这事儿不能怪我吧?她男朋友知道后报复到我身上来了,如果我不跑的话,那岂不是就会被他杀了泄愤?” 余规看穿他拙劣的演技,冷声道:“女朋友叫什么?” “宁笙。” “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吗?” 马圆摇头又点头:“知道知道,卖保险的嘛。” 余规让马圆把过去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最好不要有隐瞒。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之前就是觉得寂寞,听朋友说在那软件上可以跟一些同样寂寞的女人或者o聊天,我就随便试一试,谁知道真的遇见一个知暖知热的女孩儿,你我都是男人,肯定也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类型的。”马圆洋溢幸福的笑容,“我好不容易才把她约出来,长得那叫一个带劲儿,原先我也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喜欢我,但见到真人后,她那双眼睛不会说谎,看我的眼神里面有崇拜、有爱慕,一看就不图钱。” 余规蹙眉。 “谁知道?”马圆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后来我才知道她居然有男朋友,还被永久标记了,有男朋友居然还出来找我,这不纯纯坑我吗?我立马就要跟她分手,可是她!她居然以死相逼!说最爱我了,求我跟着她一起走,她说她有钱。”马圆说着比划了一下那些钱的体积,“现金啊,一百多万,我心动了,就决定跟着她离开,谁知道筹备离开的那几天,她突然消失了!” “然后呢?” “她不见了我也拿不到钱,自然不敢走,就又回家了。某天突然接到我儿子打来的电话,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给我打的,还说把我儿子捆了,让我一命换一命,我当然不傻,鬼才信他。但是我还是担心啊,出门去找就撞到儿子他被烧死了!”马圆说着象征性的擦起眼泪,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余规冷笑:“你明明都听到你儿子的声音了,为什么还是不信?” 马圆脸色一僵,没再编下去。 上愉审讯室内。 马圆咬死就这一个说法,关键是大家走访调查后还挑不出什么错。 因为害怕被情妇的男朋友杀害而跑出去避难的。 也只知道宁笙卖保险这一份工作。 其他的一概不知。 “没人说过见到杀人犯一定得报警吧?也没人说过儿子被杀当老子的一定得冲动的去报仇报警吧?”马圆一直在狡辩,“就算退一万步说,我这种行为又会判多久呢?反正我不是杀人犯就好了。” 余规连忙了两天,气不打一处来,把凳子一拉,站起来靠近马圆,怒道:“那你又是怎么躲过重重关卡跑到新疆去的呢?还不老实交代!” 马圆一愣,显然是没演练过这个回答,说话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实话。 每一个嫌疑人都像一块难啃的骨头。 离开审讯室后就连雷云快气炸了。 余规则靠在椅子边提炼马圆话里的可用信息。 宁笙有一百多万现金,以宁笙做的那些生意,其实这些钱应该只是冰山一角。 她只是拿出了一部分给马圆看。 从王三水的交代里可以推测出她不露财,而且不管手里有多少都嫌少。 愿意把钱分享给马圆,愿意洗去标记重新开始,那也是因为马圆长得像她前任蝴蝶。 雷云不解:“这姑娘还挺痴情,不过马圆都老了,按理说马加乐更像那个胡兴德吧,难道是因为马加乐是omega,所以她不感兴趣。” 余规轻叹一口气:“或许是因为宁笙从小被胡兴德诱惑,这类人在童年受了创伤,便不会再对同龄人感兴趣。” 雷云震惊:“恋老癖!” “推测罢了,”余规看了看手表,“既然马圆不愿意交代就放他出去吧。” “好的……啊!?” 余规抬腿往警局外走:“你跟着,看看他都要去见谁或者做什么事。” 雷云点头:“明白!” 余规揣着一堆心事和疲惫回家,才两三天不见,他居然这么想见唐行舟?也不知道唐行舟想不想见到自己,应该不想,毕竟自己是负责监视唐行舟的人。 在门口时他还在给唐行舟发消息,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香气,他立马用备用钥匙打开门,那一瞬间,森林般清冽的信息素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他窒息。 他立刻关门开灯,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沙发角落,唐行舟蜷缩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垫,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唐行舟!”余规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触手的温度滚烫,唐行舟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勉强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案子暂时没进展,我就先回来了。”余规皱眉。 唐行舟咬紧牙关,不受控制道:“你先出去,或者回房间去躲着,别被我影响了。”他试图推开余规,力道却虚软得像是挠痒,准确来说,是欲拒还迎,一边推开,一边不撒手。 余规没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唐行舟绷紧的身体。 他突然伸手抚上唐行舟的脖颈,唐行舟浑身一颤。 alpha的腺体本不该如此敏感,但长期伪装omega的抑制剂滥用,早已让这里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碎。 而且,唐行舟现在的易感期已经来到了二期。 易感期前三十分钟内属于一期,打针就会压下去,可过了半小时左右,人就会开始糊涂,变成二期,只想做,只想啃咬o的腺体,就像上次唐行舟在办公室认不得人那样。 第47章 显然,唐行舟的思绪已经开始糊涂了。 余规又想起晏泽书的话,临时标记能缓解症状,也会将手术成功率提高至百分之九十。 “我帮你。”余规低声道,嗓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闻言,唐行舟强迫自己清醒了一点,猛地抬头提醒余规:“你咬我了你也会受影响,我劝你最好不要,给我打针就好。” “你刚才应该已经打过了吧,唐行舟,你受不住。”余规打断他,指尖轻轻点在那片发烫的腺体上,“不能一直靠抑制剂或者去输液硬撑,如果有更有效的方法,为什么不用?”他的语气平静,像是真心在提建议,“谁帮都是帮。” 被别人触碰腺体,唐行舟全是颤栗,想要躲开,红着眼睛地瞪着他,呼吸愈发急促。 腺体的胀痛一波波袭来,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燃烧。 最终,他闭上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余规,你不要后悔。” 得到默许,余规俯身靠近,温热的鼻息拂过唐行舟的后颈,“我不会后悔。” 唐行舟下意识绷紧脊背,手指更深地握紧沙发垫。 “直接咬上去会疼。” 一般的标记都是需要安抚的,也就是俗话说的前戏,或许是戏中。 “我不需要。”唐行舟声音发抖。 余规的眸色越来越沉,alpha的占有欲又在疯狂吞噬他的理智,他只感觉属于他的omega在拒绝他,太不听话了,想要征服。 “余规,你要咬就快些,不咬就给我打针,我受不了了。”唐行舟想起身,他实在是受不了余规的呼吸一直撒在他脖颈后边,很痒。 可下一秒,余规就按住了他,唇贴上腺体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颤,草莓味瞬间爆发,混入森林,变得更加甜腻。 余规还是给了一定安抚,不光是信息素,还有舌头舔舐皮肤这个行为,仿佛一只小狗。 “余规,别做这个。”唐行舟想哭。 “好。”犬齿刺破皮肤的刹那,唐行舟闷哼一声,眼前花白,下意识的想要翻身躲开狩猎者,余规发挥alpha的天性将唐行舟牢牢困于身下。 唐行舟一动不能动。 疼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酥麻,如同电流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唐行舟牙关发颤,不可控的溢出一声低哼。 两人听到这个声音同时愣了一下。 陌生的alpha信息素注入体内,霸道却不失温柔地安抚着躁动的神经。 余规能感觉到掌下的身体渐渐放松,唐行舟紧咬牙关,慢慢的,呼吸平稳下来,攥着沙发的力道也松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余规缓缓松开牙齿,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 唐行舟侧过头,一点眼泪从眼尾滑落到沙发上,他双眼泛红,嗓音带着哭腔道:“谢了。” 余规没有继续,他用拇指擦掉唐行舟后颈的血珠。 不停的摩挲,久久未言。 唐行舟不用看也知道,余规是在压抑alpha天性,努力恢复理智,他也只能先等着。 过了一会儿,余规才公事公办,嗓音特别沙哑:“应该的,下次不舒服,叫我。” 唐行舟没应声,恢复了一些体力,不动声色的躲开余规的触碰。 空气中,冷冽的森林味与草莓味混合,分不清彼此。 余规慢慢地站起身来,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唐行舟,朝着厕所的方向走,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唐行舟说:“我先去洗漱一下,你稍微缓一会儿。” 听到这句话,唐行舟心里又不禁犯起了嘀咕,到底是谁需要缓缓啊? 过了很久,余规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整个房间可以说都是草莓味。 “吃饭了吗?”唐行舟仿佛忘了刚才的事,玩着手机像是随便问问。 余规走上前看到这些菜,明知故问:“这些菜是你做的吗?” “……”唐行舟皮笑肉不笑,“外卖盒子还在。” 余规笑了笑道:“开个玩笑。”接着,他又点了点头,“我还没吃饭呢。”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茶几旁边蹲着,开始享用这顿简单的晚餐,甚至有些凉了。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 终于,唐行舟打破了沉默:“案件查的怎么样了?” 余规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再隐瞒,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自己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唐行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等余规说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道:“马圆的理由很充分,找不到什么漏洞,就按你的说的那个方向查下去吧。” 余规点头表示赞同,“如果后面能证明马蓝万有问题,你也能回来工作。” “嗯。”唐行舟点头,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事。 吃完饭,唐行舟进浴室洗漱才是受罪,只能说,有些味道更浓郁了,他都不敢关门关窗,一直在散味。 他的腺体甚至又开始隐隐发烫。 唐行舟想把余规赶出去。 “唐队,你是在想怎么过河拆桥吗?”余规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 唐行舟顿住,摇头的同时提出要求:“你可以贴一张阻隔贴吗?真的很……”他斟酌用词,想不出来,“也给我拿一张吧。” “我贴就好,你后面有伤口。”余规道。 其实如果事后alpha舔一舔,会加快愈合,可惜,唐行舟不让。 第32章 余规和唐行舟逐渐习惯同居生活。 白天,余规忙案件的调查,唐行舟则在家中静养,偶尔翻阅一些余规带回来的旧案件资料。 晚上就一起吃个饭逛个超市。 风平浪静。 雷云负责跟着马圆,起初也是一切都很寻常。 马圆从被放出去后,既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也没有急着联系什么人,而是像普通公民一样,到处溜达散心。 他先去宁笙家附近转了几圈,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很久,甚至拉住路过的邻居打听宁笙。 看来马圆是真不知道宁笙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马圆彻底放飞自我,一头扎进麻将馆,就是不管输赢他好像都没什么心思,那些牌友都还挺喜欢马圆的,说他性格好。 性格好个屁,对外人就愿意装,这亲儿子都死了,都没想过回去看一眼,人渣!雷云暗自吐槽。 直到某天深夜,马圆喝多了,才醉醺醺地回家,刚进屋没多久,就和他老婆陈梅兰吵了起来。 “这笔钱是赔偿给我的!是我辛辛苦苦拉扯加乐,你管过吗?你就忙着出轨去了吧!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陈梅兰的怒吼声穿透楼道。 “放屁!那也是我儿子的卖命钱,老子凭什么不能分?要不是老狗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大一笔钱呢!”马圆一脚踹翻椅子,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女人的哭骂。 最后以邻居报警收场。 两人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派出所里,民警调解无果,干脆把两人都关了一夜。 雷云揉了揉太阳穴,掏出证件走进去:“这案子我们市局在跟,人先放了。” 离了派出所,马圆骂骂咧咧地甩开陈梅兰,扭头钻进了一条小巷。 雷云认命跟上,该说不说马圆可能从前送快递的原因,对这些路太了解,反侦查能力还挺高。 七拐八绕后,马圆停在“聆听”会所门口。 会所已经重新开张,不过死人后生意就变得不太好。 雷云跟了进去,没过一会儿立刻拨通余规的电话,语速飞快:“余哥,马圆进了聆听,还在打听马蓝万!他们肯定认识,抓不抓?” 电话开了公放,唐行舟坐在沙发上,听到雷云的话后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 余规侧头看他:“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唐行舟沉默两秒,无声摇头:“抓吧。” 余规立马让雷云行动,电话那头,雷云应了声“明白”后挂断。 有了任务,余规也得去趟警局,他大步走向门口时唐行舟忽然开口:“小心埋伏。” 余规愣住,抓个马圆能遇到什么埋伏,他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你去吗?” 唐行舟深深看他一眼。 车内。 余规双手握着方向盘:“等会儿别下车就好,就算被人看见也没关系,一队的兄弟不会说出去。” 唐行舟点了点头,刚才余规问他跟不跟,他以为余规开玩笑呢,便开玩笑般地说了声去啊,没想到余规真给他薅起来了。 雷云第二个电话来得突然,余规迅速接起。 他声音里透着焦急:“余哥,马圆跟丢了!在会所里转了个弯就不见了,我怀疑这地方有问题!” 余规眉头一皱,立刻看向副驾驶的唐行舟。 唐行舟神色一凛,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通了晏泽书的电话。 第48章 电话那头晏泽书的声音有些闷,似乎正在忙,但听完唐行舟的请求后,他干脆地答应道:“嗯,我马上安排工作人员封锁会所。” 挂断电话后余规的心沉了下去。 马圆能在监控遍布的城市里悄无声息地逃到新疆,现在又能在会所里凭空消失,背后绝对不简单。 没过多久,晏泽书发来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画面中几个看不清脸的人影从地下车库匆匆离开,钻进一辆黑色大众。 虽然无法确认其中是否有马圆,但鬼鬼祟祟的行径已经足够可疑。 余规拨通交警大队的电话,报出那辆大众的车牌号:“盯紧它,随时汇报位置!” 交警的效率很高,十分钟后,余规收到了那辆车的逃亡路线。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调转方向盘往那边赶去。 车开的并不隐蔽,交警安排人去拦截,却发现那车一个拐弯进了一家废弃的中药厂。 夜色如墨,厂区一片漆黑。 车刚停稳,唐行舟就伸手去拉车门,余规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不用下去。” 唐行舟目光锐利:“里面情况不明,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 余规摇头,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配枪塞进唐行舟手里,语气坚决:“不能都折在这儿,你在外面接应,联系后面赶来的兄弟。”他语速很快,“我会小心不被发现的。” 唐行舟盯着手里的枪,轻笑摇头,反手将枪推了回去:“一,我拿了也没用,停职期间持枪是嫌处分不够重?”他直视余规的眼睛,“二,你比我更需要它。” 余规还想说什么,唐行舟已经关开车门,他看了余规一眼,淡淡道:“拿着,别废话,动作快。” 余规咬牙,最终将枪插回腰间,转身朝厂区潜去。 黑暗中,唐行舟摸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雷云的电话:“定位发你,带人包围中药厂,余规已经进去了。” 电话那头,雷云声音紧张:“唐队?你怎么在?”顿了顿重新说道:“好,马上到。” 唐行舟挂断电话,目光落在余规消失的方向。 夜风掠过他的衣角,他换了个手机给另一个人打去电话:“马蓝万和马圆认识,他们大概是是想把所有事情以马圆的死为结果,中药厂没什么重要的,您安排人去拦截今天走货的商贩。”唐行舟又把功劳推出去,“这些都是老齐告诉我的。” “我明白了,行舟。”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会儿,声音清晰,“帮我看好余规,他做事容易冲动。” “嗯。” 唐行舟挂断电话后立马下车跟了进去。 余规贴着墙根潜行,废弃中药厂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草霉味。 他屏住呼吸,顺着走廊的阴影前进,最终在一间半掩着门的仓库前停下。 透过缝隙,他看到马圆被五花大绑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嘴里塞着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挨过揍。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蒙面人,身形精瘦,动作利落,像是练家子。 其中一人接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余规听不清,他不能靠的太近,如果对面那两人都是a或o,那他太容易暴露。 好在这里这些霉味天然掩盖了他们身上的信息素。 那人挂断后,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高高地举在马圆面前,冷声道:“签!” 马圆瞪大眼睛,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蒙面人冷笑一声,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马圆面前晃动。 余规瞳孔一缩,肌肉瞬间绷紧,要动手了,不管怎样,他得把马圆护下来,他立马举枪,刚要说别动。 就见那人在马圆大拇指上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蒙面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按在那张纸上,留下一个血指印。 马圆疼得直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恐惧。 余规眉头紧锁,他们在伪造马圆的签字?这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行动,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余规反应迅速偏身躲过。 那人一把砍刀劈了下来。 两个蒙面人听见这边的动静后反应极快,其中一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余规的肩膀飞过,余规侧身翻滚躲开撞到了柱子上,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余规没再犹豫,释放信息素进行全面压制,如今这个世道,ao已经不准再分等级,一切为了平权,虽然有些人还是会偷摸去查,余规没查过,可他从事行业这么多年来,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实力。 他的信息素压制可以使人的反应慢百分之三十,同时骨骼发生疼痛,这大大提升了他的胜率。 所以现在哪怕他受了伤,也能解决身后这个拿刀的蒙面人! 结果,下一刻,唐行舟一个肘击控制住对方脖颈向后拽倒,他与这人打了起来。 余规震惊:“你怎么进来了?” “别管我,快去追!” 余规眉头一皱,顾不得其他,这里只有一个人,唐行舟应该能对付,他现在得去把马圆边上的两人解决掉。 面前这人被唐行舟勒的有些晕,他似乎还想跑,想挣脱开,可唐行舟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一个扫腿踢向蒙面人侧腰。 那人顺势抓住唐行舟的腿往后拽,唐行舟借力单手撑地,下身跃起,一记螳螂腿踢到对方胸膛! 这时,枪声在废弃仓库里响起,余规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猛地侧身躲开,子弹打到墙壁上擦出火花。 唐行舟躲在掩体后,折断与他对打这人手臂,腕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闷哼一声。 还剩两个。 砰的一声,余规开枪击中一个。 现在还剩一人,不过那人用马圆作为掩体开始跑路。 余规迅速爬上二楼绕行,感觉到了那马圆和蒙面人顶上时,一个跳跃欺身而上,双腿双手抱着蒙面人脖颈往地上拧去,使他重重地向地面摔去。 他瞬间将这人控制住。 马圆腿软瘫坐在地上,看到面前的场景,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懵了。 余规一把拽起他,拿出手铐给他也铐上,紧接着一言不发,迅速脱下外套按在被枪击中腹部的人的肚子上。 对警察来说,一个人都不能死。 与此同时,仓库外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雷云他们来了。 “刘武,给他叫医生!”余规冷静吼道,“封锁所有出口,再把这里检查一遍!” 交代好一切后,蒙面人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突兀。 余规眉头一皱,迅速从中枪这人身上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布袋,我们被埋伏了,立马杀了马圆!” 余规瞳孔一缩,还未开口,电话已经挂断。 渐渐的马圆终于回过神来:“警官,快抓我去警局,我不要在外边了,问什么都交代,救我!” 余规懒得理他,立马让技术科追踪刚才那个电话号码。 “你受伤了?”唐行舟走到余规身边,紧张道。 “小伤。”余规这才看见自己肩膀上破了个洞,是在渗血,可能是释放信息素导致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也没太疼,所以就也没太在意。 “去医院吧,剩下的有他们。” “余队!”雷云这时从仓库深处跑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发现少量毒品,藏得很隐蔽,带去给缉毒大队吗?” 余规点点头,正准备先去医院,雷云手机救响了起来,是缉毒队赵卜赵队长。 接通电话后对方急促道:“雷云,麻烦告诉一下余规!码头这边有情况!我们拦截了一艘小型货船,缴获大批毒品,为首的跳河逃了,游艇追出去没找到人。” 余规眉头一皱,接过雷云手机:“有看到人脸吗?” “没看见,这里太黑了,那家伙的水性也太好了吧,这么大的江都敢直接往下跳。”缉毒队长语气焦急。 余规皱起眉头,唐行舟突然开口:“往岸上找找看,说不定他已经游到岸边了。还有,检查一下船底,看看有没有人藏在那里。” 听到唐行舟的声音,对方明显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们来吗?” 余规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来!” 然而,一旁的唐行舟却突然开口说道:“余规受伤了,我们得先去医院。”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听得出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第33章 余规被唐行舟强硬地塞进车里,尽管他嘴上说着“没事”,但肩膀的伤口仍在渗血。 唐行舟冷着脸,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按在余规肩上,让余规按紧,接着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 “马圆又不会跑,”唐行舟语气平静,“缉毒队会处理剩下的事,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生。” 第49章 余规还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但唐行舟已经拨通了雷云的电话:“那三个人送去医院了吗?” “送去了,”雷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腹部中枪的那个正在手术,另外两个清醒着,全程有人盯着。” “好,我和余规先去医院,你负责这边。”唐行舟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余光瞥见余规正盯着自己。 “怎么?”他问。 “没什么,”余规收回视线,笑道:“好痛好痛,快去医院。” 医院急诊室。 医生给余规包扎完,叮嘱道:“伤口不深,但最近别用力,否则容易留后遗症。” 余规敷衍地点头,心里却惦记着警局那边。 刚包扎完,雷云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余哥,马圆在警局闹疯了,说要见你,还说只要不把他放出去,他什么都愿意交代。” 唐行舟站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 余规看了他一眼,对电话道:“行,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唐行舟淡淡道:“走吧,送你回警局。” 这个医院离警局不远。 刚到楼下,唐行舟没下车,余规犹豫了一下,突然道:“一起上去吧。” 唐行舟一顿:“不合规矩,我还在停职。” “规矩是死的,”余规压低声音,“再说,马圆这事已经证明马蓝万有问题了。” 唐行舟沉默两秒,最终点头:“我只待在办公室,别让其他人看见,不好说。” “都行。” 好在晚上没多少人,那些人看到了也当没看见,毕竟余规带着呢,说不定是上级的安排。 余规推门进去时,马圆正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见到他,一副要要跪下的模样:“警官!我真不认识那些人啊!他们突然抓的我!” 余规冷着脸坐下,看着面前认罪书的内容,“这份认罪书是怎么回事?”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马圆承认与马蓝万合作,并愿意承担所有罪责。 虽然余规亲眼看到是那些人给马圆割破手指按压的指印。 “这不是我自愿签的!”马圆声音发抖,抬起手指,“他们割我的手,硬按上去的!” 余规盯着他:“签不签的是一回事,有没有真的卖是另外一回事。” 马圆眼神闪躲:“我真的没参与!我压根不知道万哥是做这种事的呀,我真不知道!” 余规看着马圆笑:“我有说马蓝万吗?” 审讯室的灯管滋滋作响,豆大的汗珠从马圆额头滚落。 “余警官,天地良心,我真就跟万哥……马蓝万打过几次麻将。”马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就是我常去的那家。” “那你为什么在回来后回去聆听找他。”余规健侧手拍了一下桌面,发出啪的一声,“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想这次放你出去,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那些人大概会想让你死无对证。” 马圆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副命苦的神情:“不要放我出去啊,那些人一定会杀了我的!” “那就老老实实交代!” 马圆着急:“我其实也没干啥吧,不就是打麻将认识了马蓝万,他说我们俩一个姓有缘分,就让我帮忙送点货。” “什么货?”余规追问。 “还能有什么。”马圆低下头,“就吸的那个呗,原本我也是没答应的,可是提成给的高啊,慢慢的就心动了,就这么简单,没其他事了。” 余规再问:“怎么去的新疆?” “就马蓝万给包的车,他给我安排的,让我不用怕。” “为什么要跑?”余规重复之前的问题。 马圆皱眉,不是都说了怕被灭口嘛,怎么还问,可一抬头看余规那眼神,连裤底什么颜色都要交代出来:“就宁笙他对象要杀我,结果还把我儿子给杀了,我本来是想报警的,可我怕啊!我怕警察查到我卖这玩意儿,而且宁笙还不见了,我就怕是她那小男朋友给她也杀了,真怕他杀疯了下一个就到我,所以我得跑。” 余规冷笑一声:“你还有东西没交代吧。” 马圆不知道余规是不是诈自己的,一直偷摸打量余规,就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马圆!”余规盯着他,“我们能找到你,你猜我们查到了多少!” 马圆被唬住,紧张兮兮道:“那啥,聆听有个人叫蔡奎,我其实也不认识,就是无意间听万哥提起过他们关系好。我向来不知道万……马蓝万的行踪,就只能在麻将馆等,这不是没办法了才去四处打听他,当时我离开上愉市是马蓝万安排人送我走的,我回来了不得跟他说一声。” 余规戳了戳笔:“马蓝万对你这么好?” “我人缘好嘛。” 余规显然不信。 马圆避开视线,是个不抗事的,还没怎么用点手段,又交代了。 “就是我用我帮他送东西这事威胁他送我走,但马蓝万人真挺好的,他应该是那个a性恋,我看得出来他对我有意思,他说我留在上愉也有麻烦,干脆让我走了算了。我不理解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但他这种人肯定比我知道的多,我这才让他安排人送我去新疆投奔亲戚。”跟挤牙膏一样,问一点吐一点,“余警官,真没其他隐瞒的了,这些事我可都保留了证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我签那玩意儿啊,但我知道不能签啊,本来有期徒刑都要变死刑了。” 余规冷笑:“你以为你犯的罪少了?”他站起身来,看着马圆,点破他那些虚假:“你喜欢宁笙吧,但是比起她更爱自己,那份保险也总不能是她自己签的。在你儿子死后,你恐怕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用他顶替你的身份,假死骗保,马圆,你根本不配当人父亲,回来这么久了,你有去过墓地看过加乐吗?” 马圆被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是醒悟,就是心虚,伪善的外表被瞬间撕毁,毫无躲藏之地。 余规说完让刘武去取马圆保存的证据,然后自己回了办公室。 唐行舟坐在沙发上看卷宗,见他进来立马问道:“怎么样了?” 余规深深叹了口气,把马圆交代的全部说了出来,“他压根不知道宁笙蔡奎马蓝万这三个人都死了,我也没说,等着看法院怎么判。”顿了顿又道:“只是马蓝万和蔡奎关系好,他又怎么会杀害蔡奎呢,还加上一个宁笙,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行舟目光一沉:“你说那些人为什么之前不动马圆,偏偏选择现在?” 因为要瞒着更大的事。 余规今天晚上是回不去了,他让唐行舟自己先回家休息,他忙完就回去。 唐行舟摇头:“你打算刚受伤的第一天就这么拼?跟我回去吧,就一个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余规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唐行舟。 车内,余规笑道:“你现在都不爱看这些风景了,这才几天就腻了?” “我在开车。”唐行舟微微摇了摇头,“还是喜欢,我喜欢大城市。” “我也喜欢。”余规恍惚看着唐行舟,“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只是我好奇你为什么会认识我父亲。” 车辆一个急刹,刚好红灯。 唐行舟轻吸一口气,侧头看向余规:“车内有监视器?” 余规点点头。 唐行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从后视镜瞟了一眼余规,大脑飞速运转:“你什么时候监听的?” 余规淡淡道:“去见马圆之前。” 绿灯亮起,唐行舟重新启动车子。 久久的沉默过后,唐行舟终于开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们可以一次性说清楚。” 余规盯着他的侧脸,目光锐利:“你早就知道中药厂不会有麻烦,缉毒队那边也是我父亲调派人手去拦截的。”他顿了顿,声音逐渐严厉,“唐行舟,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唐行舟的指尖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淡淡道:“没了,至于你父亲他是我老师,也是当年推荐我去卧底的人。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直接去问他。” 余规哼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唐行舟,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在怀疑你。”他顿了顿,“我和我爸关系算不上多好,他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二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变成:“一向不好,但其实你们有这层关系,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如果你早点挑明,队里对你的怀疑会少很多。”他也是。 唐行舟摇头,目光从反光镜里与余规短暂相接:“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和余厅长是一伙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我必须瞒着所有人,包括你。” 余规皱眉:“为什么?” “因为秘密一旦说出口,就不再是秘密了。”唐行舟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惫,“余规,如果你不是余厅的儿子,我们之间或许就不会这么有缘分。” 余规盯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从一开始你来一支队,就是他的意思?” 第50章 “是。”唐行舟点头,“他说你年纪小,做事太拼,需要有人压一压你的锐气。” 余规苦笑:“你们就这样想我?” 唐行舟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认识你之前,我是这样想的,认识你之后,我倒觉得没什么好压的,你这样就挺好。”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几分调侃,“虽然偶尔确实挺愣头青的。” 余规一愣。 车内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 窗外街景飞逝,他们转眼就到了唐行舟小区楼下。 “你和我爸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唐行舟“嗯”了一声:“偶尔。” “那他知不知道你停职的事?” “知道。”唐行舟下了车跟余规肩并肩走,“就是那天你听到的我打电话的时候,对面是他。” 余规反应过来,挑眉道:“所以那天你都还在骗我,你根本没什么学长。” 唐行舟沉默片刻,淡淡道:“最开始并没有想让你发现这事,只是我的疏忽。现在不得不告诉你,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他很关心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余规嗤笑:“那他还真是操不完的心,不聊这些了,你呢?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唐行舟沉默良久,一直到房门打开,他才低声回答:“因为我欠他一些东西,不知道怎么说,既然他需要人去卧底,那我就愿意。” 进到玄关,余规打开灯,照亮整个房间。 唐行舟换鞋进去,“余规,你该休息了。” 余规点点头:“你也是。” “晚安。” 可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没睡,因为还需要洗漱,特别是余规现在只有一只手。 另一只手挂在胸前呢,医生说虽然伤到不严重,但是十天半个月的还是需要吊着。 所以唐行舟只能默默给余规解扣子以及挤牙膏。 “身上好脏,唐队,我想洗澡。” “你这样怎么洗?”唐行舟看向伤口,“不能忍忍吗?” “唐队。” 唐行舟怎么感觉这一声有点肉麻,他不理解:“那你要怎样?” “你给冲冲呗。” “不可能!” “都是alpha,唐队,你没洗过大澡堂,没互相捶背?” 唐行舟洗过也不可能帮余规洗,“没有!”他真的快被余规突如其来的流氓气质逼走了,“我帮你裹保鲜膜,你自己洗,我在门外,有事叫我。” 余规也不闹了,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们都清楚,从今天开始,他们之间有了质的飞跃,因着余厅长的关系,猜忌都少了许多。 唐行舟:这算马甲一掉了吗? 余规:算! 惜路:哈哈哈哈,应该可能大概,只算半个马甲,两章后你再看。 第34章 清晨,唐行舟艰难地伸出手去床头柜拿手机,六点五十六。 自从被停职之后,他就没有起过这么早过。 冰箱里的食材还挺多的,都快堆不下了,都是余规搬来后买的。 太健康了,他现在都很少吃外卖。 选择的东西有点儿多,唐行舟皱了皱眉,他很少下厨,但想着余规受伤需要吃点东西,还是开了火。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沸腾,他盯着翻滚的面条出神,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起这么早?” 余规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听上去有点喜悦。 唐行舟头也没回,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条:“嗯,煮面。” 余规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笑道:“你这面看着挺养生啊。” “能吃。”唐行舟简短地回答,顺手关了火,盛出一碗递给他。 余规接过碗,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盐呢?” 唐行舟顿了顿,面不改色:“我放了,你一个伤患吃那么咸干什么?” “……”余规藏不住笑意,“行,我就这么吃,要是以后老了吃你煮的我都不用嚼,对我牙齿好。”说完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最终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碗端到餐桌前坐下。 唐行舟坐在他对面,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 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楼下传来许多车辆和小孩的声音,老小区隔音不好,附近还有小学、中学,虽然这里的地段挺好的,但是对于年轻人来说确实有点儿不太友好。 余规突然道:“干脆搬我家去吧。” 唐行舟愣住,不置可否:“只是这段时间有点吵罢了,之后上班了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反正一般也回不来。” “我可没压榨你,唐队。”余规抬眸含笑。 “嗯,都是我自愿的。”唐行舟低笑。 这顿早饭吃的那叫一个惬意,忽略面不好吃。 吃完饭唐行舟又去洗了碗,时间还来得及,他拿着纱布和碘伏到余规面前。 “换药。” 余规抿唇淡笑,两只手慢悠悠的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夸张的倒吸凉气,仿佛好像牵扯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口一样。 唐行舟看不下去了:“我来吧。” “那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余规也是一点都不客气。 结果唐行舟只给他解了三颗扣子,把一边肩膀露出来。 “唐队,我的香肩好看吗?” 唐行舟以前没发现余规这么爱说话这么皮啊,这是干什么呢?突然换了个芯儿? “余规……”唐行舟略微无语,“闭嘴。” “好的唐队。” 今天的余规一直在称呼他唐队,莫名其妙。 给余规换好药后,又给他挂上。 余规道:“那我去上班了。” 唐行舟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余规正低头穿鞋,闻言抬头:“我可以打车。” 唐行舟拉开门:“我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余规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刚出门就感受到清晨的凉意和城市的喧嚣,老人们起的更早,除了送孩子就是在楼下下象棋。 他们很少见到这两个年轻人,或者说根本不认识,但是笑着打招呼。 余规仰头回应几下,跟路过的都说了早。 早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红灯前,唐行舟偏头看了余规一眼,忽然开口:“伤口还疼吗?” 余规闻言转过头,与唐行舟对视上:“哦,还行,都说了小伤。” 唐行舟“嗯”了一声,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晚上我再陪你去换药。” “就别专程来接我了,跟我一起加个班吧,唐队。”余规挑眉提议。 警局门口,雷云正站在台阶上等人,见两人一起下车,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余哥,唐队。”他压低声音,“那俩人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咬死了只是听‘布袋’的吩咐办事。” 余规点点头,接过雷云递来的资料翻看:“中枪的那个怎么样了?” “医院那边说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正在重症监护室里呢。”雷云挠挠头,“人死了咋办?” 死了就死无对证了,然后这两个就能把一切责任推给布袋。 余规和唐行舟对视一眼,余规把资料递给唐行舟。 清醒的两人被分别关进审讯室。 唐行舟还在停职,虽然能进来却不能去审讯室。 “你留在这里看资料,如果有什么发现告诉我。”余规轻声道。 唐行舟点点头,本来进来就不合规矩了,他明白的。 余规推开审讯室的门,将宁笙的照片递给蒙面人:“认识吗?” 雷云拿着照片进了另一个审讯室。 照片被不同人在不同点推到两人面前,他们却异口同声道:“不认识!” 太快了,普通人好歹要辨认一下,毕竟这一生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 可这些人不讲思索的就说不认识。 余规冷笑,转身出门,对门口的警员道:“把丽丽带来。” 等待的间隙,余规回了办公室。 唐行舟走到他身边:“你觉得他们会松口吗?” “难说。”余规摇头,“但如果丽丽指认成功,至少能钉死宁笙的案子。” 半小时后,警察就带着丽丽走了进来。 余规与唐行舟对视一眼后便离开。 丽丽比起刚开始的胆小,现在自信很多,整个人身上那股子忧伤气息都消散了。 警官附在余规耳边小声道:“她父母决定不出去打工了,还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又给她转了学,新环境好,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挺好的。”余规放轻声音,走近丽丽,“别怕,只是听一下他们的声音,我不会让他们见到你。” 丽丽点点头,透过玻璃看向审讯室内。 审讯室里的警员诱导那个蒙面人说话,丽丽听了咬唇摇摇头。 余规道:“没关系,下一个。” 第51章 到了另一个审讯室,那个稍胖的蒙面人正好在开口回答雷云的问话,丽丽猛地一颤,几乎要站不稳:“就是他!那天晚上,有这个声音,我、我不会听错的!”她情绪激动,求助的望着余规,狠狠点头,“真的是他!” 余规眼神一沉,忽然问:“那天晚上的细节你还能想起其他什么吗?” 丽丽抬起头,深呼吸几口:“警察叔叔,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但是我之前害怕。当时被抓去观礼的不只我一个,但我不知道还有谁,他们那天提到了什么老板,说老板要灭口,还挺可惜的什么,说什么……说什么毕竟是谁的马子,怎么能被这样对待,还说什么出轨,那个女人一直在求他们放过她,说她不逃了,我就是因为听到这些特别想救她,可是我没有办法救她,我就很害怕,我害怕下一个就是我。”她边说边哭,“我就想给她烧点儿纸钱,让她走的好一点。” 唐行舟点了点头,让女警把丽丽带下去平复心情。 她一出去就扑到她妈妈怀里,丽丽妈妈眼含热泪的拍着孩子的背。 人能从痛苦中走出来,离不开亲人朋友的理解和陪伴。 丽丽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在这种事情上至少她的家长是无条件保护孩子。 余规深深看了一眼,重新返回审讯室。 中午,警局附近的餐馆人声嘈杂。 余规和唐行舟坐在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余规搅了搅面条,忽然笑了:“比你的清汤面强多了。” 唐行舟没接话,吃了一口碗里的青菜:“审的怎么样了?” 余规收起笑意,压低声音:“两个人的嘴很硬,但是也能看出一些破绽,先晾一阵儿吧,到时候再采用一下经常用的攻心计。” 唐行舟点点头,“丽丽人怎么样?” “已经好很多了。”余规抬头偷看了一眼唐行舟,顿了顿道:“局里有一个关于性别教育的课要去二中宣讲一下,我推荐的你。” “什么?”唐行舟不可置信的抬头。 余规目光闪躲:“这不是因为大家都忙嘛,虽然你停职,但你还是警局的一员,所以说……” 唐行舟打断:“我没同意。”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已经推荐了。”余规嘴角微微一勾,“陈局也批了。” 唐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余规,你真是……”他停住想说的话,因为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就在这时,余规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有新消息来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唐行舟说:“缉毒队刚发来的消息,那艘货船的东西数量太大,让我们过去一下。” 唐行舟点点头,刚好也吃得差不多了。 唐行舟现在仿佛余规的专属司机。 “唐行舟。”余规轻声叫道。 唐行舟应了一声,不知道余规为什么突然叫他。 余规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有什么心事,“你不会再骗我了吧。”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唐行舟,似乎想要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唐行舟顿了一下,语气轻松道:“骗你什么?” 余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唐行舟,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聆听会所,你从始至终都没见到过马蓝万。” 唐行舟皱眉,他没想到余规会再提起这件事。 “嗯,当然,你们不都查清楚了嘛。” “你还没有跟我讲清楚,那一天你遇到马蓝万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的目光依然锐利,不肯放过唐行舟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唐行舟语气诚恳:“我们知道到他的行踪后就立刻追了上去,当时选择包抄也是无奈之举,是我先追上了他,突然发现他要下河逃跑。”唐行舟公事公办的口吻,“我本来并没有打算要杀他的,也许是因为这几年我的枪法有所退步,偏了些。”说完,他还特意看了余规一眼,“怎么了,你还在怀疑我吗?” “是啊,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余规摇了摇头转移话题,“宁笙曾经是蝴蝶的女朋友,而那些所谓的背叛,大概就是指宁笙想要和马圆一起离开,黑暗组织的人却害怕宁笙金盆洗手后暴露他们,也认为宁笙以后只应该守着蝴蝶的尸骨过日子,所以她背叛了他们。蔡奎是负责帮宁笙联系上下级的人,那天我们去抓蔡奎的时候,应该就是不小心惊动了那些人,而马蓝万则是被派去杀害蔡奎的,目的就是想让警方断掉这条线索。你觉得我这样的推测对不对呢?” 唐行舟愣住,看余规不想继续上个话题,便顺其自然回答这个话:“或许马蓝万一开始不是去杀人灭口,而是想带走蔡奎,只是因为我们警察碰巧到了,他带不走,所以才做出这个无奈之举。” 余规点点头:“或许吧,这些人大概就是维鹄的人。我们要抓,也抓不住什么大头,你那天跟我父亲说我知道你和金迦的事情但还不算全貌,我现在可以知道全貌吗?” 唐行舟顿住,他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就连余厅,他也是瞒着、哄着,他的身份永远洗不白。 所以,他此刻说了一句挺没信服力的话:“余规,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余规认真道,“不想说就算了,我信你。” 唐行舟怔了一下,脚下加大油门往缉毒大队赶去。 第35章 缉毒大队的办公楼前,车辆缓缓停下。 唐行舟和余规刚下车,就看到缉毒大队的队长赵队站在门口,朝他们热情地挥手:“余规,还有唐队是吧。” 唐行舟点头回应。 余规快步走过去:“赵队,辛苦了,有什么新发现?” 赵队拍了拍手中的文件夹,神情严肃,嘶了一声:“这批货的数量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啊,光是初步清点就查获了超过两百公斤的毒品,而且纯度很高。更麻烦的是,我们抓到的都是些小喽啰,真正的大鱼早就溜了。” 唐行舟眉头一皱:“有线索吗?” 赵队点点头,压低声音:“根据现场监控录像,逃跑的那群人里,为首得很可能是个女性,她是从下游口爬上岸的,上岸后有人接应,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我们怀疑她和维鹄的高层有关联。” 余规和唐行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余规问道:“为什么这么觉得,能确定她的身份吗?” 赵队摇摇头:“暂时还不行,不过我们已经把资料传给了技术科,正在做进一步分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主要是这批货的包装和之前维鹄的几次交易风格很像,我建议把案子合并调查,效率可能会更高些。” 余规沉默片刻,看向唐行舟:“你觉得呢?” 唐行舟点点头。 余规便对赵队道:“合并调查确实是个好办法,维鹄的案子牵扯太广,单靠一个部门的力量很难突破。” 赵队露出笑容:“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安排人把资料整理好,送到你们队里。” 三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随后赵队匆匆离开去安排后续工作。 余规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对唐行舟说道:“这个女性头目的身份就至关重要,和我们的推测大差不差。” 唐行舟目光深沉,没有回答。 余规若有所思:“宁笙、蔡奎、马蓝万的死,会不会都和她有关?” 唐行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先去看看吧,或许能从这批货里找到新的线索。” 两人并肩走向缉毒大队的证物室。 证物室内,缉毒队的警员正在忙碌地清点缴获的毒品。 透明密封袋里装满了白色粉末和彩色药片,桌上还摊开几本账本和通讯设备。 唐行舟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部手机,熟练地翻看通讯记录。 余规则走到证物台前,拿起一包毒品仔细端详:“包装很精致啊。” 缉毒队的女警走过来,解释道:“这是维鹄的老产品了,他们给不同批次的毒品打上不同符号,方便分销链管理。这批货的标记和前些年抓到的蝴蝶是一样的厂家。” 余规挑眉:“看来他们还挺有品牌意识?” 唐行舟冷笑:“不是品牌意识,是控制手段,标记不同,意味着流向不同,这样一旦某批货出事,他们能迅速切断关联,保全核心利益。” “我知道,就是证明当初抓蝴蝶的人的时候没抓全,出现了漏网之鱼,这才让上愉市再次陷入黑暗。”余规转向女警,“那个女性头目,有没有更具体的特征?” 女警从手机调出监控截图,指着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身材偏瘦高,动作利落,应该受过训练。最值得注意的是。”她放大图像,“她的脖子似乎有个纹身,但看不清具体图案。” 唐行舟盯着屏幕,突然惊讶了一声:“纹身?” 余规敏锐地察觉到他神情有异,低声问:“你想到什么了?” 第52章 唐行舟摇头:“你说会不会是假的?比如说贴的。” 余规道:“还有这爱好?” 唐行舟沉默了。 余规对技术人员道:“你们对比一下,这个纹身是不是雪莲花。” 就在这时,赵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技术科刚传来消息,那部被缴获的手机里有个加密文件,破解后发现是一份交易名单,涉及几个境外账户和国内几个娱乐场所的流水。” 余规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又是这些会所,都不干净。” 唐行舟目光一凛:“守着‘布袋’吧,逃跑的那个人一定不希望他活下来。” 赵队点头:“我会争取尽快锁定账户背后的操控者,后续的跟进我们这边会负责,查案就交给你们了,相信会有好的结果。” 余规合上文件,语气坚定:“会结束的。” 余规唐行舟再次赶往医院。 单独重症监护室外,有两警察守着,余规隔着玻璃看进去,问唐行舟:“你说他真的还是装的。”又啧了一声,“我那枪还是打偏了,就不该打到他肚子上,现在搞得这么麻烦。” 唐行舟叹了口气:“你不打他他就会杀你,没什么好自责的。” 重症监护室外,余规再次盯着玻璃窗内浑身插满管子的布袋。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肩膀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说的也是,我肩膀现在还疼呢。” “先去换个药吧。”唐行舟看向他道。 “嗯,好。”余规转头看向身旁的唐行舟,“医生说他至少还得昏迷三天以上,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唐行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房内的目标,眉头微蹙:“你觉得他能活到开口说话的时候吗?” 余规冷笑一声:“能,必须能!而且医生说大概率能醒过来,就算那些人想杀他,也有我们的人守着呢。” 两人沉默片刻,唐行舟去挂了号。 余规的伤口重新清理好后,唐行舟突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你再回局里再审审那两个嘴硬的。” “哪里不舒服?”余规目光扫过唐行舟略显苍白的脸,压低声音,“是不是易感期?” “没有。”唐行舟抬眸,“你上次临时标记……后,我感觉挺好的了。” 余规尴尬的摸了摸头发:“行,你回去吧,有消息我通知你。” 唐行舟轻声道:“我还是得先送你回警局。” 余规笑道:“我可以打车啊,实在不行坐坐地铁。” 唐行舟没理余规,去到车里后还是先给余规送去警局然后再回了家。 唐行舟一进家门就解了两颗扣子,仿佛终于能自由呼吸。 他迅速把家里找了一遍,确定没有监听器。 “是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布袋重伤昏迷,暂时开不了口,但另外两个已经松动了,会查到您想要的。” 电话那头传来余厅长沉稳的声音:“你那边进展比我想象的快,你提供的消息我已经核实过了,老齐这个线人得抓住,还有,把他的身份信息发给我们记录,以免日后说不清楚,这次这个毒品收缴量是一个很好的自证机会。” “老齐不是本国人,我也时常联系不上他……再等等吧。” 余厅叹了口气,只好答应:“余规他呀,恨我,恨我没给他姑姑报仇,他这孩子。” 唐行舟不知道怎么安慰,但提起余规,他还是有话说:“他很聪明,稍微点醒两句就能往下查了。”唐行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随即又收敛了表情,“可惜,那些人还是跑了。” “没事,这就是命,我们就算打碎牙齿也得往下查。” “嗯……老齐给的线索不多。”唐行舟顿了顿,“后面我可能也没什么价值了。” “不能这么说,人活着就是最大的价值。”余厅长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这些人你不能全信,任何事都需要先考察,危险的事先考虑自己,行舟,你现在停职期间,不要贸然行动,你可是你们唐家唯一的孩子了,我不能对不起我这些兄弟。” 唐行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眼里看不出喜怒,不敢正面回答:“我需要尽快升职。” “我会安排的,”余厅长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你回来这么久,还没来家里吃过饭吧?明天晚上过来,你……母亲一直念叨你。” 唐行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我知道了。” 余厅长的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他停顿一瞬,似乎在翻阅他晚上有没有安排,“就明天晚上吧,七八点的样子,看着回。” 挂断电话,唐行舟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 其实很多事情他也没必要瞒着余规,比如,他跟余厅的关系,可他说不出口。 凌晨一点,钥匙转动的声音惊醒了在沙发闭目养神的唐行舟。 唐行舟睁开眼,看到余规轻手轻脚地进门。 “还没睡?”余规脱下外套挂好,目光在唐行舟身上打量,“身体还不舒服?” 唐行舟坐直身体,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等你回来,审得怎么样?” 余规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招了。承认杀害宁笙,说是接到布袋的命令,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他喝了口水,“我倒相信他们,感觉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唐行舟垂下眼睛,又问了一句不重要的话:“布袋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醒,不是说了要三天吗?”余规放下水杯,突然问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唐行舟明显僵了一下:“余厅让我去家里吃饭。” “我爸?”余规挑眉,随即出乎意料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这次轮到唐行舟愣住了:“你也去?你们关系不是……”不好吗? “怎么,不欢迎?“余规似笑非笑,“我也很久没回家吃饭了,虽然跟家里关系谈不上好,但是总不能不回去吧。” 唐行舟仔细观察着余规的表情,他轻声问:“你确定?” “确定,后天,后天你跟我一起再去看我老师。”余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现在,睡觉去吧,唐队,明天我倒要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唐行舟就轻易这样被做决定了,他看着余规走向卧室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它们竟然在微微发抖。 “余规。”他突然叫住对方。 余规回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唐行舟张了张嘴,想说一个秘密,最终只是说:“晚安。” 余规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实:“晚安,唐行舟。” 夜色渐深,唐行舟难以入睡,如果明天余规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哥哥,还是自己。 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 第36章 第二天清晨,余规还是先去警局处理了半天工作,临近中午才回来。 唐行舟已经准备好了礼物,一瓶余父喜欢的白酒和一盒上好的茶叶,还有一些补品。 他站在玄关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礼盒边缘,直到余规推门进来。 “茶叶?”余规突然想起来,“之前说我回来了给你买,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行动,真是忙忘了。” 唐行舟摇摇头:“算了,我也没在意。” 余规严厉批评他自己,“不能算了,我现在一定会记得的,改明儿去我家拿,不知道是哪个朋友送给我的茶叶,我也没喝过,好像很好来着。” “先走吧,我开车。”唐行舟拿起钥匙。 车内,两人一时无言。 唐行舟专注地开着车,而余规总是有意无意的看他。 沉默半晌,唐行舟终于开口:“余规,你为什么跟你父亲关系不好?” 余规顿了顿,收回目光:“不知道。”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微妙的讽刺,“可能是他无条件的相信他的兄弟,也就是我姑父,把姑父介绍给姑姑,两人结婚生子生了我表弟,可是,姑父出去卧底时却爱上了一个毒f的女儿,他出轨了,他觉得他利用了那个omega的感情,很内疚,于是要跟我姑姑离婚,也不当警察了,想要跟那个女的去国外隐居,一个害了那么多人毒f子,想后半生安稳过日?我姑姑不愿意离婚,那个毒f把她们……把我姑姑和表弟都杀了。” 唐行舟沉默地听着,实在是震惊:“后来呢?” “很多证据证明是我姑父暴露了他的妻儿,是他故意的,为了跟那个omega远走高飞,但是我爸不相信,因为那是他亲自给自己妹妹介绍的男人,怎么会出错呢,可能我就是恨他眼瞎吧,姑姑当年对我们很好,表弟也很乖巧,最后,落得一个一夜惨死,是我受不了,人为什么要出轨,一辈子只爱一个很难吗?” 第53章 其实余规不说,唐行舟也能从余规对余厅那莫名其妙的信任当中推测出,其实余规也没有真正怀疑他姑父。 到底是相信余厅的眼光,还是对记忆了的姑父有着滤镜,从心底也不愿意去相信那些最坏的结果。 但是,当局者迷。 “高考那年,他偷偷改了我的志愿,不让我报警校。”余规冷笑一声,“他觉得当警察太危险,觉得我是冲动,只想为姑姑和表弟报仇,他不想让我走他的老路,但我又复读了一年,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只按我自己的路走。” 唐行舟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余厅长控制欲强,但没想到还有这件事,不过你高考多少分?” 余规眼球轻轻往旁边一瞟,“第二年659,高考成绩。” 唐行舟轻笑:“我以为你……” “咋了?”余规看他,也笑了起来,“你不会觉得我就纯混吧?我考上公大了哎。” 唐行舟微微摇头:“没有,你能来考上和来这个市局肯定是很厉害的。” “哈,一开始那些人也觉得我是靠着我爸关系进来的。”余规回忆道,“只有前支队长,我的老师季相安,他知道我是实打实自己考进来的。我爸都能改我志愿,他肯定不希望我干这个行业怎么可能帮我。” “你干的很好。”唐行舟真心实意夸赞。 余规侧头看他:“那你呢?你到底欠我爸什么,你这个年纪能欠他啥,他别是坑你。” 唐行舟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是个秘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 余规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追问。 车子驶入省厅专门腾出的家属院,这里谈不上富硕,但更有安全保障。 余规也把挂着手的袋子取下,对唐行舟解释:“免得他们看到了多想。” “那你自己注意,别用这只手做事。” “知道。” 余父余母早已等在门口,余母一见到余规,眼眶瞬间红了:“余规。” 余规低声喊了句:“妈。” 余母的目光随即转向唐行舟,唐行舟上前一步,将礼物递过去。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行舟啊,”余母接过,“我们得有十来年没见过了吧。” 唐行舟温和的点头,犹豫片刻道:“妈,这是我给您和爸带的。” 唐行舟说出这句话时,余规当下那几秒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唐行舟喊了什么时,猛地转头,瞳孔骤缩:“妈?爸?” 空气瞬间凝固。 陶徽的眼泪落了下来,余建国则沉声开口:“先进屋吧。” 余规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冷硬,刨根问底:“什么意思?” 唐行舟深吸一口气,终于看向他:“余规,先进屋再说吧,有些事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余规僵硬的跟着他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刚才唐行舟说的那句“妈,给您和爸带着”,怎么可能?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着他们俩。 余规根本不想坐,他现在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唐行舟和他父母到底什么关系? 余厅平静的坐到了主位,抬眼示意大家先坐下。 唐行舟推了推余规去右边的位置。 余规整个人都很犟,好不容易才把他推到座位,他皱眉道:“现在可以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了吧?” 余厅咳嗽两声:“先吃饭。” 余规哼笑一声:“你们觉得我还吃得下去饭?” 陶徽想去拉余规提醒他少说两句,余建国突然拔高音量:“余规,你不要刚回来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那还要我怎样?假惺惺的在这个家扮演孝子贤孙?” 唐行舟叹了口气,突然碰上余规的手臂,轻声道:“我是被收养的。” 余规的呼吸一滞,大脑瞬间空白。 “怎么可能?我爸妈有几个孩子我不知道吗?” 唐行舟怎么可能是被收养的孩子?过法律程序了吗?余规内心逐渐崩溃。 这tm算怎么回事! 余建国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行舟的父母,是我的战友,他们牺牲后,我就开始资助行舟了,这些事儿没必要每一件事都告诉你吧。” “牺牲?”余规不可置信看向饭桌上的几人,“行舟父母不是开店铺的吗?” 余厅一愣,看了眼唐行舟后又看向余规:“怎么人家卧底的细节你还要一一调查清楚?看一下卷宗?” 余规看向唐行舟,他知道这里突然提唐行舟的父母不太好。而且在自己家这么跟父母吵架,多少有些不顾唐行舟了,所以他忍了下来。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们办收养手续了吗?” 余厅愣住:“问这个干嘛?” 唐行舟轻声道:“没有。” 余规松了口气,扫视饭桌上的三人:“所以,你们瞒了我十多年。”说着也不忘问唐行舟:“相处这么久你也没有跟我说过。” 唐行舟低声道:“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只是觉得没必要说,谁能想到余规今天要跟着回来。 更何况,所谓的收养也只是为了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给抚养费,唐行舟叫爸妈也是出于感恩。 余规却突然打断:“算了,不重要,吃饭。” 余建国看向他这吃了炸药包的儿子,从来不听父母安排,今天突然一下子熄火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陶徽给余规夹菜:“既然不重要,那咱们就不要再吵架了,好好吃个饭。”说着又给唐行舟夹。 唐行舟把碗递过去接,说了句“谢谢”。 这顿饭吃的不是滋味儿,饭后,陶徽要去洗碗,余规先一步收拾起来。 唐行舟也跟着打下手。 两人异口同声道:“妈,我来吧。” 余规真是气笑了,得了,还不用娶就跟自己一起喊爸妈。 唐行舟根本不知道余规在想些什么。 原本在家一般什么都不用干的唐行舟,来了这里也得干活,因为他还惦记着余规肩上的伤。 厨房里,唐行舟洗着碗筷。 水流声哗哗作响。 余规侧头看他,玩味笑道:“那我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哥哥?” 唐行舟手一僵,挑了挑眉:“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啊。”余规说着反话,“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哥哥,我生什么气?” “余规。”唐行舟无奈道。 余规也只是说一些气话,不对,准确来说他真的并没有多生气,反而庆幸,唐行舟跟父亲有这层关系,总不会真去倒戈到黑暗组织那边。 “唐行舟,你小时候知道我吗?” 唐行舟笑着点头:“听过,余厅说你很皮。” 余规生气的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他打心里不喜欢我。” 唐行舟笑着摇摇头。 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家里只有三个房间,总不能让唐行舟去睡余梦的房间。 虽然都是a,但是男女才是一级分法。 陶徽道:“行舟啊,我把余规的卧室收拾出来了,今天晚上就跟他挤一挤吧,床还是很大的。” 余规唐行舟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接话。 如果只是普通的兄弟,这完全没问题。 虽然两个人确实也没什么,但……莫名觉得如果没有事儿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躺一张床上。 唐行舟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能看向余规,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余规嘶了一口凉气:“妈,我们还是自己出去住吧。” 陶徽皱了皱眉,眼睛突然湿润:“家里是没有房间吗?没有床吗?回来了还要出去睡?余规啊,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们,怨我们没给君君他们报仇?” 唐行舟主动打断道:“妈,我们就歇在家里,余规瞎说的。” 陶徽高兴了。 余规瞬间傻眼,敢情好人都让唐行舟当了。 唐行舟抱歉的看了一眼余规,有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错觉。 余规从浴室出来时,父母房间灯已经熄灭,他蹑手蹑脚的回卧室。 唐行舟正坐在他的书桌面翻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我帅吧。” 温热的呼吸撒向唐行舟的耳边,他轻微扭头躲开。 “一般吧。” “这还一般?”余规拿过相框,“我小时候可是整个家属院最俊的孩子,他们都说我继承了我爸妈所有优点。” 唐行舟嗤笑一声:“还挺自恋。” “不是自恋啊,这叫实话实说。” 唐行舟点点头:“行,帅哥,好帅,非常帅行了吧,警草。” 他又旧事重提。 余规脸红了一下,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满意地把相框放下,反身就半坐在桌子上,与唐行舟面对面相看。 第54章 两人的头发都处于半干不干的状态,窗外风声渐大,传来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此时安静的可怕。 唐行舟躲开余规的视线,“你看我干嘛?” “我在想你到底对我撒了多少谎啊。”余规认真思考,“伯父伯母是商户?” 唐行舟微微叹了下气,解释起来:“祖父那辈开的店,爸妈当警察后也打算关门,奶奶在看着,父母不忙的时候就会回来帮忙,就这样。” 余规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字一句道:“所以伯父伯母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干这一行的,得罪人太有可能了。 唐行舟抬头看向余规,扯了扯嘴角:“必须是意外,已经定了。” 余规呼吸一滞,低下眉眼。 “必须”两个字很有问题,那就代表唐行舟心中不认这个结果。 可唐行舟又突然摇了摇头,开玩笑般转移话题:“我骗你的事儿可多了,毕竟一开始也不能因为余厅的原因平白无故的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吧,他还拜托我照顾你呢。” “我哪里需要人照顾,反倒是你,才需要让人照顾。”余规也从刚才那种气氛中抽离出来。 唐行舟眉眼含笑,撑着下巴:“我的事聊完了,聊聊案子吧。” “案子没什么好说的,差不多就那样,如果布袋愿意交代,或许都要计划着结案了。”余规突然拉上他往床上推,“好困,先睡觉吧。” 唐行舟被拉的踉跄一下才站住脚步。 “不行,余规,我还得给你上药。” 余规乐道:“差点忘了,你上吧。” 唐行舟快速处理伤口,不得不说alpha的治愈能力真得很强。 “好了,你穿衣服。” 余规道:“那现在睡觉吧。” 床真得很大,可他还是有点反抗,“余规,我……” 余规微微低头看他,故意道:“都是alpha怕什么,还是你讨厌我的信息素?” “没有。”唐行舟蹙眉反驳,他抬头看向余规,犹豫片刻后妥协。 灯一关,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余规:我大a主义,既然标记过了,那就是我老婆了,就算是alpha也无所谓,反正是我老婆。 唐行舟:………… 余规: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好香! 唐行舟:余规! 第37章 唐行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床铺很大,他和余规之间隔着的距离几乎能再躺下一个人,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个距离,不敢有丝毫逾越。 余规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比平时要快一些。 唐行舟知道他没有睡着,但是自己也不再搭话,顿了顿侧身面向窗户,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树影。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睡在余规的床上,闻着房间里属于余规的信息素味道,这种熟悉的草莓味儿信息素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对余规来说应该也是这样的。 而且这个房间原本只有余规的信息素,突然多了一个他这样的外来者,alpha有点兽性领地意识,所以这种行为其实并不友好。 不过两人已经同居了一段时间,除了卧室,客厅里全都是他们混合的信息素味。 应该已经习惯了。 “你是不是睡不着?”余规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伴随着床垫的轻微下陷,唐行舟感觉到余规靠近了自己。 唐行舟身体一僵,强忍住惊呼的冲动,毕竟是在长辈家里。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去沙发睡吧。”余规提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唐行舟摇摇头,随即意识到黑暗中余规可能看不见,便开口道:“你让伯父伯母起夜后看到了怎么想?睡吧,我没关系。” 一阵沉默后,余规突然凑近了些,唐行舟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拂过自己的后颈。 alpha敏锐的嗅觉让余规捕捉到了什么,他低声道:“唐行舟,你好香啊。” 唐行舟心里一惊,手掌迅速摸上自己的后颈,真的有点烫,存在一点点易感期的前兆。 唐行舟知道一定是被这个房间里属于余规的信息素影响了他,所以本能反应让他分泌出了更多的信息素来回应。 但他不能说出来,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掩饰:“alpha的味道你也觉得好闻?” 余规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alpha又怎么了,我还不是咬过你了。”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行舟感到一阵燥热从脖颈蔓延到耳根,那个临时标记的记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余规的牙齿刺破他后颈的皮肤瞬间,信息素彻底交融,有种被占有的感觉。 “余规,你不要……” 余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躺回自己那边:“睡吧,我不说话了。” “嗯。”唐行舟轻声应道,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后半夜,唐行舟突然从浅眠中惊醒,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 他睡觉向来老实,那么只有可能是身边的余规。 睁开眼,余规的呼吸正均匀地喷洒在他的锁骨凹陷处,alpha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唐行舟叹了口气,他快被挤下床了,只好推了推余规,又怕伤到余规肩膀,所以没用太大力,希望余规能退回自己那边。 但余规睡得太死了,无意识的反抗了一句,纹丝不动。 无奈之下唐行舟决定自己换个位置睡。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余规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试图从余规身上爬过去。 就在他一条腿刚跨过余规身体的瞬间,余规突然惊醒。 本能地反应地一把扣住身上人的腰,将唐行舟整个人拉向自己。 两人瞬间贴得严丝合缝,唐行舟能清晰地感受到余规胸膛的起伏和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余规?” “唐行舟,”余规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睡觉不老实。” 被倒打一耙的唐行舟气笑了,试图挣开余规的手:“到底是谁睡觉不老实啊?” 余规忍着笑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反正我睁眼是你在动。” 两人正低声斗嘴,突然听到外面走廊灯亮起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这老房子隔音不好,他们瞬间噤声。 唐行舟能感觉到余规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草莓气味。 其实每次一想到余规这样的人竟然是草莓味的,唐行舟就很想笑。 等脚步声远去,两人之间原本微妙的气氛已经消散。 唐行舟顿了顿,轻声道:“我真的困了。” “睡吧,”余规松开手,假意提醒:“注意保持距离。” 唐行舟轻笑一声,没理他。 然而第二天清晨,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又一次被余规搂在怀里。 alpha的手臂横在他腰间,两人的腿不知什么时候纠缠在一起。 他想悄悄离开,却被余规下意识地抱得更紧。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早饭好了,行舟,余规起来吃饭了。”余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余规被敲门声惊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唐行舟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中,他的眼睑细微颤动,嘴唇因为有些惊讶小小张着,呼吸平稳。 余规呼吸一滞,心跳突然加速。 …… 唐行舟突然感受到抵在自己腿上的异样触感,不可置信地看向余规。 余规迅速退开一定距离,耳根通红:“男性早上正常生理反应,特别是我还是个a。”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早餐桌上的气氛尴尬到极点。 陶徽热情地给两人夹菜,而唐行舟和余规都低着头,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余建国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饭后,两人准备去看望余规老师。 余建国把唐行舟拉到一边:“余规就拜托你多看着,另外你复职那事儿三四天后大概就要下文件了。” 唐行舟点点头:“您放心。” 余规靠在门口,看着两人说话,他挑了挑眉,余建国也看向他。 两人最终都没有交流。 路上,唐行舟专注地开着车,要不是需要驾驶,他真想假装闭目养神来逃避这尴尬的气氛。 余规在副驾驶上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早上真不是故意的。” “别说了,”唐行舟打断他,耳尖泛红,“让我们都忘记这件事儿好嘛。” 余规张了张嘴,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唐行舟握紧方向盘,整个人一点不自在,余光时不时的瞥向余规。 余规不自然地调整坐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唐行舟都不想问余规在笑什么。 第55章 有些事注定无法轻易忘记。 唐行舟与余规并肩踏入省三甲医院住院部大楼,消毒水的气息混杂着人来人往的喧嚣。 唐行舟环顾四周,低声问:“季队长一直住这儿?” 余规按下电梯按钮:“算是养老吧。手术风险大,他始终不肯做。” 电梯缓缓上升,唐行舟又问:“子女没接他同住?” 余规眸色骤然转暗:“儿子公司忙,经常出差,老师不愿去,他说在儿子家也是独守空房,不如留在医院还有人说话。” “理解。”唐行舟颔首。 赴任支队长前,他只闻季相安破案如神的名声,却从未得见真人。 推开病房门,只见季相安与病友战况正酣。 老队长面红耳赤地抓着棋子,病友连连催促:“老季,这步棋你要想到天黑?” “师傅!”余规提高声量。 季相安回头看见二人,立即推乱棋局:“不下了不下了,我学生来了。” 病友指着棋盘气笑:“你又耍赖!” 待病房清净,季相安目光在唐行舟身上转了两圈,突然语出惊人:“带你媳妇来看我了?” 唐行舟怔住,余规眼底掠过笑意,正要开口却被唐行舟抢了先:“季队长您好,我是新任支队长唐行舟。” “原来是你!”季相安打量着他,“真年轻。” “三十一了。” “年轻有为,唐敬是你父亲?” 唐行舟眸色深了深:“您认识家父?” “合作过几次,你长得不太像他。” “都说我更像母亲。” 余规见老师职业病发作,忙打岔:“您什么时候又迷上象棋了?上月不还说围棋最有意思?” “前天刚学的,”季相安得意地指指隔壁,“比围棋有意思多了。” 这时唐行舟放下礼品:“我去买午饭,各位有忌口吗?” 余规起身:“等会儿我去。” 唐行舟将他按住:“你们难得见面,多聊聊,有什么忌口,微信发我。”说完对季老点点头,不容拒绝地转身离去。 门刚合上,季相安神色骤凝:“这人不简单。” “他卧底十年,习惯了喜怒藏于色。”余规维护道,“别用老经验看他。” “你还管起我来了,正是如此他才危险,”季相安截住话头,“在罪恶深渊浸染十年,谁能保持纯粹?省厅的审讯再严苛,比得过他经历的风浪?那些地方对待我们警方卧底才是真正的狠心。” 余规底气不足:“他一直在很正常的办案……” 季相安长叹:“彭副厅让你留意他,可你的记录全是例行公事。”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忘记观察了?” “我喜欢他自然就信他。”余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什么!”季相安猛地坐直,“这才来多久就诱拐了你,真是心思深沉。” “我标记的他。” 季相安沉默了:“我说他身上怎么一股你的狗味。” 余规:“…………” 此刻唐行舟正站在住院部楼下的餐馆前,透过玻璃窗望着往来行人。 他深知老刑警的洞察人心的能力,所以与其在病房审视,不如暂避片刻。 病房里季相安气得手指发颤:“你就是贪图人家容貌!你还aa恋,你、你……”好吧,他也不觉aa恋怎么了,当刑警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我认定了,”余规假装威胁,“他现在就是你徒媳,你看着办吧。” 等唐行舟提着餐盒返回,季相安态度已然转变,絮絮叮嘱着“认真查案”、“珍惜当下”、“别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 唐行舟疑惑地看向余规,对方只无辜地眨眼耸肩,表示不知道呀。 吃完饭后,余规收拾碗筷,唐行舟陪季相安下了一局象棋,输得不是很明显。 “小唐啊,你是让着我呢?” “没,是我技不如人。” 临别时,季相安加完唐行舟的联系方式,他放下手机指着礼品袋:“下次再带东西,我就从窗户扔下去。” 余规急忙对他使眼色。 唐行舟尴尬解释:“是我挑的。” 季相安立刻变脸,慈眉善目:“这个好,蛋白粉我爱吃。” 余规望着老师说变就变的脸,笑出声跟他说了再见:“下次再来看你,别再让我看见你玩那些气大的游戏。” “小唐,余规说的话我都不爱听,他呀,混球得很,要是犯错让他写检讨,手写。” 唐行舟摇了摇头:“余规没有混球。”他说真的,不理解这些老一辈怎么都这么说余规,这些时间相处,他真觉得余规其实很有处事风格。 回上愉的路上,余规乐道:“你真那么想我?” “怎么想你?” “就觉得我不混球啊。” 唐行舟轻轻笑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让大家都那样认为你?” “我哪知道,他们就是想找个理由管着我。” 闲聊着,医院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说icu那个男人醒了! 医院,两名警员守在病房门口。 “醒了?”余规挑了挑下巴问道。 “醒半天了,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拒绝配合问话。”警察回答。 唐行舟点点头,伸手推开病房门。 布袋半靠在病床上,手腕上连着输液管,同时双手也被分别拷在床栏上,脸色灰白得像糊了一层纸。 听到门响,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到来人后又转了回去。 “就算把我救回来,我也不会说的。”布袋的声音嘶哑,语气平静,“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治疗。” 真一心求死的人,有一万种自杀的方法。 余规玩味地打量这个顽固的嫌疑人。 然后拖了两个凳子过来,一个给唐行舟。 余规健康的一只手撑着椅背上,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你手底下那两人已经交代了,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身上。” 唐行舟没坐,站在床尾,不动声色地观察布袋的反应。 听到余规带来的消息,布袋脸色没有任何惊讶,出奇地平静:“这有什么?不都是为了保命吗?他们也没什么错。” “倒是讲义气哈。”余规假意夸赞一句,实则嘲讽,抬头看向唐行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行舟走近一步,问了一个像是唠家常的话:“你在维鹄干多久了?” “二十几年了,怎么了?”布袋抬起下巴,眼中满是不解,像宣誓一般:“维鹄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一辈子都会效忠。” 在这演什么武林侠士、知遇之恩呢。 唐行舟轻笑一声,声音轻柔却带着锋利的试探:“我记得上愉市之前那个毒枭叫蝴蝶吧?也是在上愉混了二十来年,那到底是他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还是维鹄这个组织?” 布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他抬头直视唐行舟,眼中燃烧着扭曲的忠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条子抓了他,我才最恨你们。” 余规气笑了,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一个伤天害理的人,我们还抓不得了?” 抓捕蝴蝶过程中,多少警察为此牺牲! “他哪里伤天害理了?”布袋突然激动起来,怒目圆睁,“那些人都是主动找他买的,他又没强买强卖!” 这些人居然觉得一个为了自己利益伤害百姓的利益的黑恶势力没错? 唐行舟伸手拍了拍余规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再转向布袋,声音依然平稳:“看来你真得很尊敬他,那你为什么要杀他的对象宁笙呢?” 布袋并不意外警察知道宁笙是蝴蝶的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个女人居然要背叛我们老大跟别的男人好,当然该杀!” “简直不可理喻,”余规对此嗤之以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插嘴,“alpha死了,omega就不能再喜欢别人?要守一辈子?” 可布袋真就是这么认为的:“当然!” 唐行舟突然笑了,他缓步绕到病床另一侧,俯身靠近布袋:“那你呢?你也背叛了蝴蝶,怎么不去死啊?”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规没想到唐行舟没这样直接。 布袋瞪大了眼睛,眼球颤抖:“你什么意思?” 唐行舟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如刀:“蝴蝶入狱前,最信任的人是你吧?可他入狱后,你却转头效忠了维鹄,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余规疑惑的看向唐行舟,大家都知道蝴蝶就是维鹄的人,哪里算背叛? 果然,布袋也问了这个问题。 唐行舟轻笑:“因为蝴蝶压根就是叛逃维鹄啊,他一直想单干,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这么轻易的被抓了?维鹄的人为什么没保他?” 布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反驳:“不可能!” 第56章 唐行舟轻笑:“或许你可以仔细想想,蝴蝶生前都和说过些什么,他又做过什么,你不是他最亲近的人吗?你真的没有猜测吗?” 布袋眉头一皱,仿佛真的陷入以前的回忆,良久,他的脸色呈现五颜六色,好像真的想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最后不可置信的看向唐行舟。 周六加更 第38章 离开病房后,两人静静的往楼下走,楼梯间没什么人,余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唐行舟:“你怎么知道布袋只是效忠蝴蝶一个人?还有,蝴蝶和维鹄不合的事,连档案里都没提到过。” 唐行舟低眉,轻声道:“是余厅长告诉我的。”他抬起头,对上余规的目光,“加上我们之前在档案室看的那些资料,还有我卧底的那些年,虽然了解不深,但总觉得维鹄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一个片区的负责人。后来我们去问了缉毒队的赵队长,果然,有一封密信寄到了警局,警方才能那么顺利地抓住蝴蝶。” 余规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又问道,“你还背着我联系过赵队长。” 唐行舟摇头笑道:“不是你不知道就叫我背着你。” 余规叹了口气点头,好像有点失落:“行,你说的都对。” 唐行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蝴蝶对他而言是信仰,信仰崩塌的瞬间,他现在心理防线也会跟着崩溃,交代了这么多事儿,你回去记录一下吧,我该回家了。” 余规轻笑一声,拉上他手:“唐队,家你是暂时回不去了,麻烦陪我回去整理一下线索吧。” 唐行舟挣脱不开,愤然认命。 回到警局后,余规根据布袋的供述,开始梳理这些年他们犯下的罪行。 他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对唐行舟说道:“布袋交代的这些人里,有一个代号‘蜻蜓’的女人,是来接替蝴蝶的。但奇怪的是居然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我想应该就是那天逃跑的那个人,她声音和样貌都能随意改变,那么那个纹身大概率还真是假的。” 布袋虽然是她的得力手下,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唐行舟靠在桌边,若有所思:“这种级别的伪装,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有特殊手段。” 余规点点头,继续补充道:“布袋说的跟我们查的一样,他的手下和蔡奎等人杀害了宁笙。警察查到蔡奎后,马蓝万负责去灭口,但因为时间紧迫,只能直接杀了蔡奎。至于这个具体手段,布袋并不清楚。”他说着冷笑一声,“只是没想到马蓝万的父母原本就是为维鹄跑腿的,所以他这么一个平凡的人竟然可以走到这种位置,这算什么?被家人影响的误入歧途还是家生奴?” 唐行舟摇摇头看向窗外,轻声道:“算误入歧途。” 维鹄最初的计划是以马蓝万的死为终点,没想到警方查得紧,只能再牺牲一个马圆来转移视线。 余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唐行舟:“你说马蓝芊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唐行舟的目光沉了沉:“那就得你再去调查调查。” 这个结果对于马蓝芊简直是无妄之灾,她给哭笑了,年轻的时候家里不给恩惠,现在还要来拖累她和她的孩子不能考公。 挂断电话,余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我们得重点查这个‘蜻蜓’了。” 唐行舟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一起。” 这个案件该抓的都抓了后,陈局叫了停案,不必再费多的人力物力查下去,后续跟进全部推给缉毒队。 “凭什么,这是我们一直跟的案子!” 陈局真是受不了余规这时不时冒上来的浑劲,气道:“你是刑警,不是缉毒警,你查的是人命!查完了自然没你的事了,余副支队,你得听从命令!” 余规虽然不服,也只能答应。 张民裴跟了姚淑华那么多天,一无所获,现在还被叫停了,但是余规还是让他闲暇之余联合线人一起盯着姚淑华。 唐行舟等了好几天的复职报告一直没下来,他催到余规:“快帮我去问问。” 余规端上饭菜:“问了问了,已经下来了,但是陈局说……” “说什么?” 余规偷笑:“他要你先去二中宣讲性别教育课题,他才签字。” 赤裸裸的威胁。 礼堂内坐满了高中生,嘈杂的交谈声在唐行舟走上讲台的瞬间逐渐安静下来。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线利落,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性别平等。”唐行舟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生理差异不代表社会地位的差异。”他轻点激光笔,幻灯片切换到六性生理对比图,“男女为一级分法,abo为二级分法,比如,alpha的体能优势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而omega的信息素敏感也不该成为被歧视的理由。” 台下有学生举手:“唐警官,你好帅!你多少岁啊,一见你误终身啊!能不能等我长大!omg!” 唐行舟神色一凛,开玩笑道:“面对你这明确的违法行为记得立刻报警。” 大厅瞬间爆发一阵哄堂大笑,学生落了个大脸红。 唐行舟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记住,性别和脸都不是原罪,犯罪才是。” 最后一排的余规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讲台上的人身上。 宣讲时间不长不短,半小时。 主要围绕着性别平等。 铃声一响,学生蜂拥而出。 唐行舟抽出u盘,余规已经三两步跨上讲台,顺手替他关了投影仪:“唐老师,讲得不错啊。” 唐行舟瞥他一眼:“你介绍我来讲这个课题,是因为觉得我厌弃ao身份,对吗?”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肯定。 余规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着接过他手里物件:“走吧,请你吃食堂,二中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走廊上阳光斜照,唐行舟忽然停下脚步:“余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我会正视我自己的,也会正视abo三种性别,既然世界上已经有些了这些性别之分,就应该尊重,在有限的能力里努力追求平等,其实,哪怕世界上只剩下beta了,男女之间也不平等吧,要实现平等,就应该更努力发展教育科技医疗……让发热期和易感期可以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停在,omega也不用着急嫁人生子,我的思想也应该进步,这个宣讲会与其说是给这些学生普及宣讲,不如说是告诫我自己无论什么性别都不应该自轻自贱,谢谢你。” 余规怔了怔,试图让话题轻松一些:“突然这么正经?”他凑近半步,声音带笑,甚至还伸手准备碰他,“谢谢我收下了,下次别骗我就行。” 唐行舟耳尖瞬间通红,一把拍开他的手。 二中是余规的母校,走两步又能看见余规跟老师打招呼。 他班主任道:“混球,真的好久不见。” 唐行舟真的越来越好奇余规有多混蛋了。 班主任见唐行舟是余规领导,热情介绍:“我们余规人是很好的,乐于助人,只是高中喜欢打球,仗着成绩不错,老偷跑出去玩,他现在上班了不吧?” 余规:“姜老师,给点面子吧。” 班主任点点头,喋喋不休地说着:“不过他那时候就聪明,有学生偷钱,他十分钟没要到就查出来了。” 唐行舟含笑:“他确实聪明。” 市局难得清闲,唐行舟复职后很快重新接手一队的工作。 两人同行上下班,对余规来说这日子别提多舒适。 唐行舟泡了余规从家里拿的茶叶,然后吐槽道:“这茶可以告你行贿受贿了。” 余规轻笑,“我之前就说不能收,不过能给你喝还挺值的。” 唐行舟真受不了余规这些天时不时说的莫名其妙的话,只能当做没听见。 而且不算值,因为唐行舟想拿去煮奶茶,算了,那样就真不值了,就这样喝吧。 这天,余规的手机突然响了。 “姐?”余规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凝固,“你现在在上愉市高铁站?”他猛地站起来,唐行舟抬头,用眼神询问。 余梦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我休假半个月,想住你这儿,快来接我,行李多。” 余规抓了抓头发,他跟姐姐的关系没这么亲昵吧,来他家里住? 简直是头一次,她以前宁愿住在酒店都不来找他。 “可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 余规看了一眼唐行舟,走到窗边小声道:“喜欢的人家里。” “同居了?” 余规点点头:“嗯。” 车内的沉默仿佛南极洲,挂断电话后他还是来接余梦了,肩膀的伤早好了。 两人毕竟是亲姐弟,逢年过节的还会互送礼物。 第57章 按理说关系应该很好才对,可是两个人就是……就是特别平淡。 余规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眼姐姐,欲言又止。 他原本打算先把余梦送到自己家安顿好,再溜回唐行舟那儿。 可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唐行舟的消息跳了出来:【定了餐厅,地址发你,接上姐直接过来。】 余规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待会儿直接去吃饭,唐行舟定的。” 余梦转过头,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俩关系倒是挺好。” 都同居了能不好吗? 余规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区,余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姐,你这次来上愉,真的只是休假?” 余梦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语气平静:“不然呢?” 余规蹙眉。 就这些年,真没见过余梦休这么长的假,更不会主动找他。 他收紧手指捏了捏方向盘,试探道:“是不是我寄给你的抑制剂有什么问题?” 余梦眼神锐利看向他,呵了一声:“你盘问犯人呢?” 余规干笑道:“怎么可能。”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半晌,余梦突然开口:“那抑制剂是谁的?” 余规心头一跳,下意识的侧头看她:“真有问题?” “看路!”余梦声音虽然提高了几度,语气淡然,“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那你问这个干嘛?”余规反问。 “就是好奇,”余梦耸耸肩,盯着余规的眼睛,“怎么了?你很紧张,到底谁的?你的?” 两人一来一回,余规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 他故作轻松道:“只是破案的时候要用的,不是我的,既然没问题,你就别管了。” 余梦轻笑一声,语气微妙:“如果真是为了探案,市局应该会打报告检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自有办法查。” 余规脸色一沉:“你还说它没问题?这是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算了,不聊这个,说说那个唐行舟吧。” 余规眉头舒展:“你知道爸妈收养了一个小孩吗?” 余梦摇头:“更正一下,不是一个,是两个,算不上收养,是管我们爸妈叫爸妈罢了,因为都是唐行舟他他们的父母是爸妈同事,殉职后虽然有抚恤金,可爸妈还是心疼,就有这个爸妈的名义施加善意还有钱财。” “你知道?” “也就你不知道。”余梦笑了一声,“你从姑姑那事过后就跟父母关系就不好,爸妈其实也难做,姑父不一定是坏的。” “不聊了。”余规冷声打断。 余梦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车内的气氛凝滞,直到到达目的地,两人才勉强收起情绪。 餐厅门口,唐行舟站到灯光下玩手机,余规知道唐行舟最近沉迷一款游戏叫消消乐,现在一定是在玩这个。 想到这儿,余规就忍俊不禁。 唐行舟见车停下,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下车的余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点头:“姐。” 余梦与他目光相接,唇角微扬:“你就是我父母养在外面的弟弟?” 好有歧义的话。 唐行舟眼神微动,随即乖巧地应道:“嗯。” 他难得露出这副乖巧的模样,连余规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三人进入餐厅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余规点菜。 余梦的目光在唐行舟身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你什么性别?” 唐行舟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问一下。” 唐行舟扫了一眼余规,然后对余梦道:“男alpha。” 余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余规也是alpha。” 唐行舟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弟弟性别吗? 谁知道余梦突然来了句:“那你们俩a有点难。” “咳咳!!!” 唐行舟瞬间被口水呛到,余规也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唐行舟。 唐行舟接过,耳根发烫。 余规强装镇定道:“姐,他还不喜欢我。” 还? 唐行舟满脸疑惑的看向余规,这个字眼有问题!大有问题! 余梦却摆摆手,似笑非笑:“行了,管你们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的,我饿了,吃饭吧。” 这顿饭吃的艰难。 唐行舟的目光一直落在余规身上,似乎是在等他一个解释。 饭后,余规送余梦回家。 她一路上没再提起抑制剂或性别的事,但余规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安顿好余梦后,他匆匆返回车上,唐行舟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我姐今天怪怪的。”余规启动车子,眉头紧锁。 唐行舟睁开眼,想说“你也很奇怪”,但是没说出口:“她为什么会来上愉?” 余规沉默一瞬,摇头道:“不清楚,她也没跟我说。” 唐行舟目光渐渐沉下去,若有所思的盯着余规,然后转回头去。 余规想起余梦今天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些紧张,试探道:“她对抑制剂很有研究,在sci上发表了好几篇相关论文。” 唐行舟顿了顿:“那她跟泽书应该很聊得来。” 车子驶入夜色,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再说话。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路边冲了出来,余规猛踩刹车,由于惯性,唐行舟向前狠狠一扑,瞬间看向车前。 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小女孩儿,光着脚,满脸惊恐,踉跄几步后,直接晕倒在地。 唐行舟立刻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一把抱起孩子。 余规也迅速下车,此情此景,他也心慌了起来,明知道自己没有撞到,可孩子这个样子实在太过惨烈! 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儿好肉。 唐行舟手忙脚乱地将孩子抱上车,他探了探小孩体温,在发热。 “快送医院!”唐行舟道。 两人都很紧张。 车子重新启动时,唐行舟透过车窗,隐约看到马路边草丛里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 他心头一紧,有些疑惑,只不过现在救人要紧,他只能压下怀疑,催促余规:“再快点!” 余规踩下油门,而那些模糊的人影,悄然隐没在夜色之中。 急诊室外,余规双手撑着额头坐在长椅上。 他们都很关心孩子,只是余规有点后怕,他突然拉住唐行舟的手,咽了咽口水:“我……” 唐行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余规,你没有撞人,她也不会有事的。” 交警和警局的人都赶到了,唐行舟和交警去取行车记录仪,让雷云在这边守着余规。 那段路处于监控盲区,也不是闹市,挡风玻璃无破损以及行车记录仪都能证明余规的无辜。 视频可以清晰的拍到车辆距离小孩儿还有五六米时就停了下来,孩子应该是被吓到的。 可是她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是家里虐待了吗? 警局的人立刻去确定小女孩儿的身份。 而唐行舟一直看着那段视频,小女孩儿跑向马路中间时似乎还在回头看着什么。 是那几个人? 那些身影? 孩子的父母很快确定,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赶来医院,对着手术室门嚎啕大哭。 孩子母亲腿软,父亲虚弱的扶着,也是满脸痛苦,看起来又没有演的成分。 唐行舟眉头紧皱,静静地站在余规身边陪着他。 余规:虽然不服,但是新的案子又来了。 唐行舟:别担心,我在。 第39章 等女孩儿的家长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唐行舟走上前,语气沉稳地问道:“孩子平时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马路上?” 孩子的母亲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们……我们其实也不太清楚,孩子没在我们身边看着,平时都是疗养院在照顾。” 就连余规听到这话,眉头一皱站了起来:“为什么在疗养院?” 母亲犹豫了一下,低声解释:“我们工作太忙了,而且孩子有些问题,所以一直放在医院里。” “有些问题?”唐行舟敏锐蹙眉,“什么问题?在哪个医院?” 孩子的父亲接过话,声音沙哑:“是宾安区的青山疗养院,我们孩子有精神疾病,那疗养院环境好,医生也专业,我们每周都会去看她一次,没想到这次她会跑出来。” “青山疗养院?”唐行舟眉头紧锁,在脑海里并没有搜索到这个地方,但他还是立刻警觉起来,语气严肃,“疗养院的人呢?孩子跑出来,他们没发现吗?” 孩子父亲摆了摆手解释:“已经给我们打过电话了。” 第58章 话音刚落,医院门口突然冲进来两个人,神色慌张。 他们一眼看到孩子的父母,立刻上前解释:“赵先生、赵太太,我们真的不知道孩子怎么会跑出去!我们一直在找她!” 这种推卸责任的语气让在场的警察都忍不住皱眉。 不过更奇怪的是,这对夫妻居然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反而连连摆手:“没事的,我们知道你们尽力了。” 好有素质的家长。 唐行舟冷眼看着两人,他早注意到疗养院的人进屋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去看孩子的父母,而是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后又迅速掩饰过去。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他心中的怀疑更深。 在场的这么多人,包括警察,医生,路人。 为什么他们会先看自己? 除非认识他! 唐行舟直接亮出警察证,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市局刑侦队的,请你们配合调查。” 两人一愣,暂时被带到一边。 唐行舟道:“孩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两人脸色皆是一变,其中一人连忙摆手,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他慌张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啊!疗养院对孩子们都非常好,绝对不会虐待他们!” 孩子的母亲也附和道:“是啊,青山疗养院是全市最好的疗养院,医生和护士都很负责,我们和其他家属都很信任他们,还送过不少锦旗呢。” 唐行舟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两人。 这时,余规也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先带人去疗养院看看情况,你留在这儿守着孩子和家长,有问题随时联系。” 唐行舟侧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可以吗?” 余规点点头,眼神坚定:“已经缓过来了,孩子伤成这样,总得有人为她讨个公道。” 就怕不是个例。 唐行舟点了点头:“小心点。” “有情况立马给我打电话。”余规轻声道,“我让雷云留下来陪你。” “好,”唐行舟点点头,又道:“你去查查车祸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人在追小悦。” “我知道。” 说完,余规带着一名警察和疗养院的其中一人离开了医院。 留下的另一名疗养院工作人员站在家长身旁,除了刚进门的那一刻,工作人员后面再也没有看过唐行舟。 唐行舟不动声色,转身走向手术室门口。 夜色深沉,即使是这个时候也还有很多人,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啜泣。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目光扫过走廊:“谁是孩子的父母?” 赵先生和赵夫人连忙上前,唐行舟雷云也紧随其后。 医生的表情凝重:“孩子的情况不容乐观,腺体损伤,高烧加上伤口感染,身上新旧伤叠加,我们已经尽力抢救,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医院这边已经联系了未成年保护机构,孩子的伤势,不像是意外造成的。” 赵夫人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赵先生则脸色发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唐行舟目光微沉,立刻安排人手守在医院,尤其是重症监护室附近。 他心里清楚,如果那个疗养院真的有问题,那他们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孩子意外死亡,做到死无对证。 他走到一旁,拨通了余规的电话,“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余规的声音有些困惑:“我到疗养院了,但这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说?”唐行舟皱眉。 “环境确实不错,医生和病人的关系看起来很融洽,老人们和孩子们的状态也还行,至少表面上看不出虐待的迹象。”余规压低声音,“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唐行舟眯了眯眼:“别被表象骗了,好好查查,尤其是孩子的病房和医疗记录。” 余规点头,“对了,那监控我看了,拍到了好几个疗养院工作人员在那附近溜达,但那是因为工作原因,他们在附近住着而已,我问了几个,他们说下班后一般都会遛狗闲逛,我再查查。” 唐行舟听到这个回答,眉头紧蹙,“嗯,我也在这边再问问这些家长。” “好,那挂了。” 唐行舟轻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赵先生走过来,搓着手,语气无奈:“警察同志,其实,我这孩子以前就经常逃跑,在家里的时候也管不住,真的不能全怪医生。” 唐行舟冷冷地看向他:“那她身上的伤呢?旧伤有好几个月了,你们之前探望时,她一次都没提过?” 赵夫人哽咽道:“我们每次去看她,她都好好的,还愿意叫我们爸爸妈妈了,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些伤是哪来的!” 唐行舟盯着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孩子长期遭受虐待,却从未向父母求助,那大概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被威胁也怕父母担心,要么……她恨她的家长。 “你们最好一五一十说清楚,”唐行舟语气冰冷,“从孩子生病开始,到送进疗养院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 赵先生和赵夫人对视一眼,神情犹豫:“我们能不能不报警?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孩子没事就行。” 唐行舟冷笑:“如果不是我们刚好遇到她并把她送来医院,你们是不是打算等她向你们求救后,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给她送回去?” “这怎么可能?他是我们孩子,我们当然关心了!”赵先生声音拔高,情绪激动,“我只是不想再揭开以前那些伤疤。” 一旁的雷云也忍不住插嘴:“可你们现在这不配合的态度,不就是在验证唐队这个说法吗?真不像亲生父母!” 见瞒不过去,赵先生终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孩子出生时好好的,很乖的,我们不抱她也不哭,我们很爱她,可小悦到了该说话的年纪,她还是不说话,冷冰冰的,从不亲近我们。我以为是身体哪里发生了什么问题,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什么天生情感障碍……我们觉得荒谬,哪有这种病?就还是把她带在身边,想着用爱感化小悦,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到了四五岁,她竟然往我们的饭里放老鼠药,还把刀片塞进我的鞋里。那么小的孩子啊,怎么这么恶毒?我们真的怕了!医生又说可能是精神疾病,最后在亲戚建议下,我们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赵夫人抹着眼泪补充:“但我们还是爱小悦的!这四年,我们每周都去看她,没落下过一周。疗养院价格比别家便宜三分之一,环境却很好,孩子在里面变乖了,特别是她还学会叫我们爸爸妈妈了,我们还加了病友家属群,里面的人都说疗养院特别好,送了很多锦旗。” 唐行舟眼神锐利:“手机给我看看。” 赵夫人立马把手机拿出来调到那个微信群递给唐行舟。 唐行舟心中疑惑,上愉最好的疗养院价格却便宜三分之一,好的服务为什么会收费低廉? 可笑,难不成私立医院院长无私奉献,爱心爆棚? 唐行舟翻看着群里的消息,发现大家确实对医院赞不绝口,他又随便点进了几个用户,有的已经加了好友,他可以看见对方的朋友圈和两人聊天记录,好像大家都是普通人普通的分享着病情,有的没加好友,也有陌生人十条可见,反正看起来都真的像是病人家属们。 都不像撒谎,那么现在只有两个方法,要么等孩子醒了问话,不过如果孩子真的有精神病的话,那她说的话就不能成为证据。 另一个方法就只有从疗养院查起。 而且赵夫人口中的“变乖了”,会不会就是孩子被屈打的结果? 他立刻拨通余规的电话:“查查这家疗养院的资金来源,还有我推给你的那些‘病友家属,你都一一看看。” “好的。”余规颔首,“对了,我联系了他们的院长,院长没来,不过我现在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什么事儿?” “这一家私人医院背后有把保护伞。” 唐行舟愣住:“你查到的?” “不是我,是病人说的。”余规靠在窗边感受晚风,“我本来就是来打探点儿消息,问他们对青山疗养院的看法,异口同声地说好,跟我炫耀说这叫疗养院有官员给他们保障,当官的?保障?这些人这么单纯?” “可能是因为价格便宜,他们以为遇到了好官。”唐行舟轻声补充。 “价格便宜,后面一定有其他的地方赚的。”余规深吸一口凉气,“也不一定,万一人家真’廉政爱民‘呢。” 唐行舟叹了口气,“我过来找你吧。” “医院那边怎么样?”余规有些担忧。 “孩子家长交代了一些事情,无非就是孩子有病,他们没办法才把小悦送到了疗养院。” 第59章 月亮挂在半空成半圆形,屋外的霓虹灯都暗下许多,时间太晚了。 “不用来找我,查不出什么,先回家休息吧。”余规补充,“让雷云送你回去。” 唐行舟轻笑一声:“你呢?” “我也回去。” 第40章 唐行舟最先回到家里,自从上一次临时标记后,他确实没有再用过抑制剂。 他走近茶几,慢慢地拉开抽屉,再推开隔间,看到里面剩的抑制剂后轻蔑一笑,果然少了。 看来余规做事还是不够仔细,连掩饰都懒得做。 等余规回到家时,发现唐行舟站在窗边抽烟,指尖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他瞬间明白对方心情不好,慢慢走近,抽走他手里的烟摁灭:“这是第二次。怎么,心情不好?” 这是他当着余规的面第二次吸烟,不过依然只是一支。 唐行舟扭头看他,直截了当:“你动我抑制剂了?” 余规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屋内的气氛在这刻瞬间冷了下来。 余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唐行舟没给他编谎话的机会,假笑一声:“我说你姐怎么会突然来找你,原来是这样,你把抑制剂给了她?她查到了什么?” 余规愣住,随即低头对上唐行舟的眼睛,先道歉:“对不起。”然后反问,“所以你的抑制剂真的有问题?” 唐行舟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无名指,斟酌一番才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还在怀疑我。” 余规咬了咬牙,十分不懂唐行舟了:“唐行舟,扪心自问,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吗?抑制剂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说了没问题!”唐行舟有点生气,“你姐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没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唐行舟冷笑:“你动我东西我不该生气吗?” “就连戒指被拿你都没这么生气!”余规也发了火,“抑制剂这种东西,有些是可以掺东西在里面的,如果你这么激动,我有理由怀疑……” 话还没说完,唐行舟仰头怒瞪着他,肯定道:“你怀疑我吸毒或者是什么精神药品对吗?” 余规一把薅住唐行舟的手,咬着后槽牙道:“我没有怀疑!你先前住院什么没查过,要吸早就被查出来了!所以我才更不理解,抑制剂的成分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种,为了避免过敏,为了迎合大众喜好,变点颜色或者是香气都能理解,但你呢,你为什么那么害怕被查抑制剂,而且你的抑制剂没有厂家!甚至那次去医院你也是找到那个晏泽书!” “我怕被查?”唐行舟呼了口气,看余规这反应,他明白余梦什么都没跟余规说,理智稍微回笼,“我怕被查,我会把抑制剂带到警局,会把保险柜密码告诉你?会在家里随便放吗?” “唐行舟!” 余规吼完,唐行舟用力把手腕从余规手掌抽出来,但没能成功,余规抓得紧紧的。 唐行舟无奈放弃挣扎,扭过头低声道:“我的易感期更强烈,更频繁,市面上的抑制剂对我不管用,这个抑制剂是晏泽书配的,对我更合适,我不去看医生,不喜欢别人检查我的抑制剂是因为……这些人会觉得我有病。”唐行舟说着仰回头看向余规,眼睛竟然有些红,瞧着很委屈,“他们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饥渴的人,很丢人的,余规。” 空气静了很久,唐行舟又想把手从余规那抽回来。 余规却向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的气息,他突然道:“对不起,我们不要吵架了,之前都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这样,唐行舟,以后有问题我会先问你。” 唐行舟瞬间愣住,余规道歉的语气太真诚了,简直像换了个人,转变的好快。 他发懵的眼神让余规忍不住抬手摸上他的脸,唐行舟没躲开,或者说是忘记了躲开。 余规看着唐行舟发呆的模样,突然有些想笑,轻声道:“我不会觉得你丢人,不过是转换针后遗症罢了,就算不是后遗症……以后也可以有我,都没关系,睡觉吧,你都没好好休息,唐队,先不吵架。” 等余规转身去浴室,唐行舟才反应过来,冲着背影问:“你什么意思?” 余规头也不回道:“你慢慢想。” 就因为这一句你慢慢想,唐行舟整晚都没睡好。 翻来覆去的想事情,一个谎言就要用千万个谎言去圆。 余规还信了自己,唐行舟有些内疚,可内疚完又在深究余规那些话。 到底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二天清晨,两人坐上车去警局。 余规开着车,唐行舟突然侧头看他:“局里给我配车了,之后我们可以……”各开各的。 话还没说完,余规已经打断:“我们俩同居了还开两辆车?又不是不在一个地方上班。” 唐行舟咬着牛奶吸管,心跳漏了半拍。 这算什么? 他好像从这些行为中懂了余规的暗示,但他不敢相信甚至觉得荒谬。 余规看了一眼唐行舟,他发现同居的这些日子,唐行舟喝奶其实比喝茶勤,他算是看明白了,唐行舟喜欢什么都要掩饰,就连饮品在唐队心里都有个成熟跟不成熟的分别。 要是以前,唐行舟肯定要打趣余规让他好好看路,但今天他觉得这些话不适宜说。 余规笑出声,自顾自继续:“如果中午不忙,再去找姐吃个饭,本来还想带她逛逛,没想到遇到这事儿。” 话题转移得太自然,唐行舟只好压下思绪,顺着问:“疗养院的保护伞是谁?” “陈局的一个朋友。” 唐行舟捏了捏空了的牛奶盒问:“什么朋友?” “嗯……”余规想了想,认真道:“大众朋友。” 果然,一到警局,陈局已在办公室接待那位“朋友”。 雷云见他们俩到了,立马上前,欲言又止道:“陈局让唐队来了就去找他。” 余规也想跟着去,瞬间被雷云拦下,又道:“特意说了不让余哥你进去。” 余规冷哼一声,就这样被拦在了门外,唐行舟对他摇摇头示意无妨。 屋内,几人一见面,陈局就热情的当起了中间人,让他们坐下,为他们两人做介绍。 孔主任前缀的名称长的要死,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真是够威慑的。 但唐行舟只是笑笑,看不出来他到底想的什么,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孔主任久经沙场,笑面虎般寒暄:“早就听说唐队长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唐行舟看了看挂钟:“八点都没到就来看望朋友,孔主任动作真快。” 孔主任笑容一僵,索性挑明来意:“青山疗养院是我小舅子的产业,昨天的事,不过是个精神病孩子发病罢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唐行舟起身,“抱歉,我得去查案,不能在这里耽搁时间,小心犯罪分子逃跑。” 气氛骤冷。 陈局赶紧打圆场,顺带让余规进来送客。 孔主任脸由红变绀,显然是被气到了,好在陈局一直给他递台阶。 等人走后,陈局深深叹了口气才拍了拍唐行舟的肩:“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我一没亲人二没爱人,连朋友都少得可怜,并不害怕得罪谁。”唐行舟直直看向陈局,“陈局还想说什么?” 陈局呼了口气:“我没什么想说的,我没有你这么洒脱,明面上我不会得罪他,但你需要什么,我暗中给。” 说完,唐行舟点了点头离开,门一开,偷听的余规差点把唐行舟扑倒。 他抓住唐行舟手臂顺着站直,唐行舟不动声色退开。 陈局一拍桌子吼道:“余规!我不是让你送孔主任离开了吗?你怎么在门外?” “那有什么好送的,我让雷云去了。”余规挥挥手又拽着唐行舟,“陈局,我们先去查案了,有事儿后面说。” 等离开警局后,唐行舟和余规立刻驱车赶往医院。 负责看守的警察联系他们,小悦已经醒了,但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医生初步诊断可能存在严重的解离性障碍。 车内,余规道:“陈局都跟你说什么了?” “你不都偷听到了吗?” “没听全。” 唐行舟笑笑,言简意赅:“让我们好好查案。” 余规颔首:“陈局这人,平日里对待案件是很认真,但我老师之前就说他,什么都想要,公正想要,名利也想要,其实是很难全的。” “但我感觉陈局做的挺好的。”唐行舟思索道,“能做到他这样的很难。” “那也是,也就是他拿的平,要是某天真歪了,我就写举报信。”余规主要是想到了陈局想撮合唐行舟跟他那侄子那事,还是气愤。 唐行舟笑了:“有你这么个下属,他不敢歪。”毕竟余厅还在上边坐镇呢。 第60章 推开病房门,他们看到小女孩安静地坐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墙壁。 她的父母站在一旁,神情复杂,既心疼又畏惧,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陌生的怪物。 余规试探地喊了了一声:“小悦。” 女孩眼神冰冷,没有回应。 唐行舟看着孩子的样子眉头紧蹙,这样确实不适合问话。 但他们还是需要单独询问孩子,便以“警方调查需要”为由,请俩家长暂时离开。 小悦的父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出病房。 小悦的视线落到她父母身上,看着他们离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直到看不见人影,她才把目光移回来,继续空洞的看着前方。 这个行为说明孩子对赵家夫妻还是有些反应的。 “小悦,”唐行舟跟他平视,慢慢的靠近她的手腕观察,没什么针眼,心安了一下,“你能说话吗?” 据赵家夫妻交代,小悦偶尔是能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的,还愿意叫爸爸妈妈,那就是愿意交流才对。 可从孩子醒了开始,她就一句话没说。 余规也上前了,努力跟小悦交流着,问她一些关于疗养院的事。 如果疗养院的人虐待她,就算语言上不说,身体上也应该给些反应,可是她就是全程麻木,仿佛屏蔽了两人的语言。 “小悦,你爱你的父母吗?”余规道。 一直无反应的小悦突然点点头,这是在表达爱! 余规乘胜追击:“那你父母对你好吗?” 小悦愣了几秒,又点点头。 可是接连问了先前的几个问题,赵悦都是点头。 就连“谁打的你”这种问话她也是点头。 她要不是不回答,要么一回答就是点头,毫无可信之处,不能当成任何证据。 唐行舟拦住了有些激动的余规,抓住了余规的手腕道:“被折磨的只能点头了,去看看医生怎么说。” 余规道:“我们不能让她父母跟她相处了。” 唐行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一对无过错的父母怎么拦?人父母表现得那么爱孩子,警察现在查个案不让他们见面了,对方一个举报,这案子就可能交给二支队查去。 “让刘武来这盯着吧,他办事稳妥。”唐行舟道。 余规点头,两人一起去见了医生,医生正在看病历,眉头紧蹙:“小悦是个alpha,可是……” “可是什么?”余规问。 医生摇摇头叹气:“她体内的o性激素很高啊,我一开始怀疑是有人给小孩子注射了转换剂,但是我抽血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药剂残留,而且市面上的转换针也坚持不了这么久啊,灰色产业或许有能坚持个把月的,但那些副作用大,比如易感期发热期反弹严重,beta事后会发高烧,小孩会死等等……” 余规的目光越来越戾,他道:“他的手腕上没什么针眼痕迹。” “这也就是奇怪的地方,昨天给她腺体和身上的伤口做手术的时候我们也检查过了,就很奇怪,早上主任跟我们一起开过会探讨了,我们得去请教这方面的专家再查查看。”医生无奈摇头,“听孩子家长说她先前是在什么疗养院的对吧,一家私立的医院医疗水平这么高吗?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查查,我怕有更多小孩遭遇这种事情的,我自己也有孩子,这看着多心疼啊。” 余规点头:“我们一定会查下去,但这些结果你们不能向外传。” “知道的知道的。”医生再三保证道。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青山疗养院。 但是谁都没下车。 “那个医生说的,我看你一直很沉默,是有想到什么吗?”余规疑惑。 闻言,唐行舟若有所思的看余规一眼,然后道:“我也不知道,我……你说会不会是赵悦装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才九岁,演技不应该这么好。” “这个疗养院两面高墙,两面环山,她怎么逃出来的?疗养院跟你说视频没拍到,一个小孩能躲避监控岂不是更奇怪,”唐行舟转过头,眼里反射出一点阳光,“比如她其实根本不是九岁。” 唐行舟越说越玄乎,余规噗嗤一笑:“她的出生证明身份证都看过了,在哪家医院生的都知道,不可能不是九岁,你想说什么?她是被揠苗助长了还是返老还童了,或者是做了手术被转换性别,转换性别手术大人的成功率都很小,这种小孩做根本活不下来。” 唐行舟也觉得自己傻了,他扶了扶额,摇头道:“我只是听到医生说她是个alpha,体内却像个omega,觉得奇怪罢了。” “你到底怎么了?唐行舟?” 唐行舟心神不宁,其实他知道赵悦的表现很像qyzj的后遗症和反应,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个疗养院有很严重的问题,余规。” “我知道。”余规昨天已经来看过了。 唐行舟又道:“赵家父母跟赵悦的亲子鉴定做了吗?” “按照你说的,在做了,结果还得等一阵儿。”余规道,其实从余规的视角都不用做,因为那个赵悦跟她父亲长得特别像,可唐行舟强烈要求。 两人没穿警服,下了车,灰白色的房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几个老人正在护工的陪伴下散步。 如果不是门口的医院标识,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高级度假村。 不愧是第一。 “欢迎欢迎!”行政负责人早已等在门口,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男性,笑容热情得过分,“久仰唐队长和余副队长大名!我叫卫熊,叫我老卫就好。” 余规敷衍地握了握手,唐行舟则直接问道:“能带我们看看病人活动区吗?” “当然当然!我们这里设施一流,病人满意度全市第一!”负责人老卫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带着他们穿过明亮的大厅,“外省朋友都愿意来我们这呢,快发展出养老行业了。” 与想象中的疗养院不同,这里光线充足,墙壁下方刷着柔和的浅绿色,走廊两侧挂着风景画。 活动室里,几个孩子正在玩积木,老人们三三两两地下棋聊天,看起来确实和谐安宁。 “我们采用最先进的心理治疗方法,每个病人都有个性化康复方案。”老卫的声音在他们耳边渐渐变成背景噪音。 唐行舟的目光不断扫过每个角落,从天花板到地板,从窗户到门锁,都很完美。 突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奔跑时撞上了唐行舟。 “小心。”唐行舟弯腰扶住男孩的肩膀。 男孩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你是谁呀?新来的病人吗?” 唐行舟眼神一闪,朝余规使了个眼色。 余规立刻会意,上前揽住负责人的肩膀往一边走:“能带我去看看你们那边那个建筑吗?我对那个很感兴趣。” 等余规成功把负责人支开后,唐行舟蹲下身与男孩平视:“那你又是谁呀?” 男孩犹豫了一下:“我叫木头。” “木头?”唐行舟微笑,“好特别的名字,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了。”男孩歪着头,“你真的是新来的吗?你看起来不像生病的,还是你是客人呀。” “什么客人?”唐行舟眼神骤然发冷。 木头懵懂地看着他,笑道:“免费教我们画画折星星的,对院长爸爸来说就是客人啊,是尊贵的客人。” “这样啊。”唐行舟努力缓和情绪,勾着嘴角浅笑,“那除了这些活动还有什么秘密活动吗?” “没有秘密活动啊。”木头真诚道,“叔叔,那你是客人吗?” “不是,我来找人的。”唐行舟压低声音,“你认识一个叫赵悦的小朋友吗?” 男孩突然变得警惕起来,看着他鉴定摇头:“不认识。” “别怕,木头,我不是坏人,我是警察叔叔,专门来抓坏人的。” 闻言,男孩非但没有抱大腿,还突然大哭起来,挣脱唐行舟的手转身就跑。 唐行舟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 “发生什么了?”余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应该是刚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唐行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次问孩子这种事儿还是你来吧。” 余规瞬间明白,噗嗤笑出声,被唐行舟冷冷地瞟了一眼:“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余规举手投降,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唐行舟叹了口气,把刚才的对话都跟余规说了,补充道:“再去问几个,看他们对小悦有什么印象。” “好。”余规点头道,昨天来的时候大多数病人已经睡下了,医院很多医护人员也没在,今天的样本量大很多。 一番询问下来,大多数人是不认识小悦的,除了刚开始反应激烈的木头。 唐行舟和余规让负责人带他们去小悦已经的病房,老卫勤勤恳恳地带着去了:“就这这间,你们刚才是在打探那些人对医院和小悦的看法吧?其实病人之间大多数是不认识的。” 第61章 唐行舟冷笑:“小悦在这住了四年,那些老病友还不认识说不过去吧。” 老卫一僵,舔了舔唇道:“小悦小朋友不爱说话,孤僻,除了照看他的医生护士,那些人不认识也正常,而且,不是也有几个说认识的嘛。” 唐行舟道:“这条走廊前半个月的监控我要看。” 老卫笑道:“我们监控是一周一覆盖的,只有最近一周的。” 余规冷哼气道:“医院选这种监控,是真不怕家属医闹是吗?” “我们服务好,没人医闹的。”老卫城府极高,不管他们怎么说,他都是一副老老实实配合但话里话外又刺你一下的那种。 一周监控里,赵悦打进了病房就没出来过,进出的只有医生护士。 但是赵悦后来从病房跑过一次,一头撞到了墙上被护士扶回房间,那头上没消的大包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画面加快,赵悦确实是在昨天晚上摸黑逃出了医院,可惜,当真是除了这个视频,其他监控真的没拍到一个影子。 老卫还有心思打趣:“这小孩有当特工的潜质对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从小天赋异禀。” 唐行舟跟余规相视一望,如果赵悦真的这么聪明,那在医院那些表现还真有极大可能是演的。 余规道:“小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可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她自己喜欢自残,逃跑的时候或许在哪又摔了吧,加起来新旧伤是很多,但这不能怪我们啊,不过我们医院打算认了,免得警察再查来查去影响我们名声,我们打算给小悦父母赔一笔钱就好了,这种小孩,我们疗养院以后不收了,破财消灾。” “不是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办案只讲证据!还是你们觉得他伤自残我们验不出来?”余规冷道,“带我们去资料室看看病历!” 让他们意外的是,老卫虽然面上慌了一下,结果还是爽快地答应了查阅病历的请求,甚至亲自带他们去了质控室仓库。 “请随意,我们的病历完全公开透明。”他笑得胸有成竹,“需要喝点什么吗?” 余规摇头说:“不用!” “那你们慢慢查,要换地直接叫我,我去外边等着。” 等他离开后,余规皱眉:“他太配合了,像是知道我们什么也查不出来。” 唐行舟已经走向最近的一个病历柜:“所以才要查。” 两个小时后,他们面对堆积如山的病历一筹莫展。 余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每份病历都是模板,除了改了些细节真看不出什么。” “太完美了。”唐行舟合上一打病历。 “就像专门准备给人检查的。”余规掏出手机,“我叫队里派几个人来帮忙。” 唐行舟看了看时间:“中午了,我去和你姐吃饭,你留在这里继续查。” 余规挑眉:“你一个人行吗?” “怎么,怕我被她吃了?”唐行舟难得开了个玩笑,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让余规心跳漏了半拍。 “小心点。”余规最终只是这么说。 唐行舟点点头:“等会儿给你带点儿吃的。” “不用,我在他们食堂随便对付两口,顺便看看他们的餐食情况。”余规正经道,从这些高智人群的嘴里问不出什么,那那些普通的劳工呢? 唐行舟点点头:“我吃完就回来。” “嗯。”余规挑眉,目送唐行舟离开。 唐行舟提前订了餐厅给余梦发消息,对方秒回答应。 餐厅里,余梦看到独自坐在位置上的唐行舟,了然地笑了:“怎么不见余规,不会是你想单独见我吧?” 唐行舟不否认,“余规被案子困住了,不能过来。” “是吗?”余梦迅速落座,“你知道余规喜欢你吗?” 第41章 唐行舟正在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茶水在杯中泛起细小的涟漪,就像他此刻不平静的心绪。 “猜到了。”他轻声说,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撒谎。 余梦笑得意味深长:“那说不定将来你还是我的弟媳?” “不可能,”唐行舟放下茶壶,很认真地说,“我名义上还是他哥。” “又没有法律关系,不过也是……”余梦突然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你还有很多问题,确实不能跟余规发展,比如qyzj在哪?” 唐行舟端起茶杯,浅笑回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是唐敬叔叔的孩子?”余梦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剜穿他的心脏,“可我怎么觉得你长得不像他?” “是吗?”唐行舟微笑,“或许我们可以做个dna鉴定,我爸是做过基因库dna样本保留的,哪怕他死了,我也能跟他做亲子鉴定。” 余梦眯起眼睛,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她暂时没给回复,担忧唐行舟是在赌她不会去做这个事。 但其实做了,也无伤大雅。 最终她靠回椅背,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的,姐。”唐行舟这声姐咬得极重,像是一个提醒,又像是一种警告。 他唐行舟目前属于余家阵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余梦应该明白。 如果出了事,保不齐他会拉大家下水。 “唐行舟,那你听说过qyzj吗?”吃着饭,余梦突然问到这个。 唐行舟摇了摇头:“是什么?我真不知道。” 余梦撑着下巴,神情忧郁:“是我老师那个团队的得意之作,当年方院士、范博士那些人提出的研究,听说能改变人的基因、样貌甚至更多,比如延年益寿,还有美容效果呢。”说着她抬眼看向唐行舟,“你知道多少人想得到它吗?” 唐行舟眸色暗沉,却突然笑了:“这么厉害,发表多少论文?” 余梦摇头:“因为不合规,所以明面上没再研究了。” “明面上?”唐行舟了然,“那他们后来的研究成功了?” 余梦试探地看向唐行舟:“原本我是觉得没有的,可是前段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唐行舟不慌不忙:“原本觉得?你自己没有去问过你的老师吗?” 余梦脸色一变:“她去世很久了。” “哦。”唐行舟抬头看向余梦,也没觉得抱歉,一字一句道:“其实我也觉得没必要研究这个东西,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那犯罪分子改变基因样貌后,我们要怎么抓捕?或者那些有钱人一旦犯法,就换个身份继续活着,还能活得更长久,我们又该如何确定是他们呢?这种东西研究出来,对所有普通人来说都是无妄之灾。” 余梦目光一沉:“你说得对,只是我心中对这个研究成果总是放不下,念念不忘,总想见识一下它的厉害,刚好我手里有老师的初版成果,但实验总是不尽人意,就在我失望之际,猛然发现了一个比我初版更强的版本!心中不甘啊,难道有人比我还厉害?” 唐行舟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余研究员,我跟余规现在在查一个案子,正好,跟你说的这个药有点像,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不过听你说完qyzj,我反倒很想申请特聘一下你了。” 余梦被称呼职业,也认真了些:“什么情况?” 唐行舟把赵悦的表现告诉了她,“他们在找专家,你可以配合我跟你领导申请去看一下,合法合规。” 余梦不假思索:“我一定会去。” 得到想要的答复,唐行舟站起身来,“姐,我吃完了,先去找余规,你慢慢吃。” 余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目送他离开。 唐行舟回到疗养院时,余规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翻看一叠资料,手指上下翻着纸张,眉眼里全是疲惫。 余规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唐行舟,便合上各种资料问道:“跟姐吃得怎么样?” 唐行舟神色如常,淡淡道:“还可以。” 余规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就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唐行舟的目光落在余规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精致的手表,他轻声道:“她不是还送了你手表吗?看起来关系也没那么差。” 余规点点头,指尖摩挲表盘:“这是我18岁生日的时候,姐送我的成人礼,因为她说我18岁的时候给她送了一束花,这是她的回礼。”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想起了什么温暖的回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花?” 余规嘶了一声,脸一僵,不好意思道:“白菊花。”那时候正是调皮的年纪,总觉得姐姐太高冷了,被那些兄弟一撺掇就送了。 唐行舟笑道:“那你姐对你其实真的够好的,没给你返个花圈。” 余规点点头:“确实很好。” 唐行舟垂着眼,想到了中午那场饭,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第62章 余规将文件递给他,语气有些无奈:“疗养院看起来真的没什么大问题,病历、设施、人员,一切都挑不出什么错,我们暂时不能再往这个方向查,真看不出什么。” 唐行舟接过资料,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蹙:“那就只能从院长入手了。” 余规苦笑:“问题就在这儿,院长是那个孔主任的小舅子,据说平时非常亲民,昨晚刚联系他,就被告知他出国出差去了。” 唐行舟冷笑一声,眼神锐利:“跑得可真够快的!” 也就是说可能从小悦被救的那一刻开始,那人就跑了。 余规点点头:“时间仓促,他的财产来不及转移,我们已经冻结了他名下的所有账户,这种娇生惯养的人,在外面没有钱,日子不会好过……但就怕他早把钱转到国外去了。” 唐行舟沉吟片刻:“不会,他这个疗养院要养太多人了,看起来富,其实不够分,正如你说的,他舒心惯了,花钱大手大脚,哪怕转出去很多钱,也是不够的,总会找国内这些人要钱。既然病历查不出问题,那就换个方向,查那些’慈善家‘。” 余规眼前一亮:“你是说来疗养院’奉献爱心‘的那些人?” 就是这些人,孩子口中的客人。 疗养院过于自信,为了不留下把柄,每个来访者都登记在册,反而给了他们极大的方便。 余规立刻会意,掏出手机拨通了队里的电话:“喂,是我。把青山疗养院近半年的访客登记记录全部调出来,尤其是和儿童接触较多的。” 挂断电话后,余规看向唐行舟,“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操控小悦和这些孩子,迟早会露出马脚,别担心。” 唐行舟目光深沉,低声道:“我担心的不止这个。” “那还有什么?”余规道。 唐行舟看了看余规的脸,扯着嘴角勉强一笑:“很多啊,我怕事情办不好,我不能留在警局了。” “这怎么可能?” “是啊,不可能,我开玩笑的。” 两人对视一眼,余规觉得唐行舟自从来了这个疗养院就变得有些奇怪。 “你会留在局里,车房都给你分了,还有钱,十年的钱也要发到你手里。”余规道,“到时候你就有钱了,比我还有钱。” 说起这笔钱,唐行舟看向余规道:“那还真是,这钱够我娶一个漂亮的omega了。” “你喜欢omega?” 唐行舟含笑点头:“我是一个传统的alpha。” 余规眉头紧蹙,他一直以为唐行舟不会喜欢omega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自信。 “你在骗我吧?” 唐行舟摇头:“香香软软的小o谁不喜欢?” “也不是每个omega都香什么软什么吧?”余规有点难受,“唐行舟,你不能太传统,alpha不一定要找omega。” “哦……”唐行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我喜欢女孩好了,abo都无所谓。” 余规:“…………”他其实没忘记自己说的这句话,因为他以前真是那么想的,可现在他遇到了唐行舟啊,如果是唐行舟,男的女的,是a是o都无所谓了。 “唐队,你的喜欢是可以随便变的吗?” 唐行舟不想再逗余规,叹了口气,看似突然把话题扯远,实则认真分析:“临时标记会影响一个alpha的判断,我高中的时候看过很多……不知道算不算早恋的人,因为一个标记,会觉得一辈子就只想要那个omega,其实都只是刚开始,等后面习惯了反应过来了,该分手的照样分手,就连永久标记也有很多人洗标记不是吗?” 余规听出来唐行舟的画外音了,气道:“你是觉得我因为标记了你,才……” 唐行舟点头打断:“你是一个传统的男人,你觉得标记过了就应该是你的,余规,你二十八了,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余规耳朵和脸一起红,又气又急:“我是把重心放在案子上才没时间。” “高中呢,大学呢?” “都没有!”余规咬牙,“我高中忙学业,大学警校也很忙,所以没时间,那你呢,你这么问我,你谈过几个?” 唐行舟顿住,然后老实交代:“我标记过很多人。” 这一句话气的余规这一天一直没跟唐行舟说过话。 傍晚,市局,慈善家名单摊开在桌上,余规在几个名字上重重敲了敲:“这几家本地富豪不奇怪,但这么多外地人专程跑来这间疗养院慈善?除非这里有什么值得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的利益!” 唐行舟盯着名单最下方一个被反复涂抹又修改的登记签名,忽然说:“去查查这个姓邹的。” 余规猛地抬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余规抓起车钥匙:“要不再去医院问小悦?” “问不出什么的。”唐行舟摇头,“不如问问疗养院的其他人。” 第二日,再次来到实地勘察,唐行舟目光扫过窗外草坪上晒太阳的老人们。 老人们多数其乐融融,大家分别行动,问每位病人对疗养院的看法。 唐行舟聊过几个人,突然在角落里有一个瘫痪的老人,仰着头无助地看着天空。 “你好,我是市局刑侦队的,可以问你点问题吗?”唐行舟蹲到轮椅前与老人平视。 闻言对方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歪斜的嘴角淌下口水,苍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唐行舟。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护工快步插进来,用毛巾擦掉老人下巴的口水:“哎呦老爷子就这样,听见新鲜事就激动!” 余规抬头看护工:“他家人呢?” 护工边收拾边回答:“他儿女都有些忙,但家属每周都来,都挺孝顺的。” 唐行舟冷着脸看着护工,突然问:“可以问一下,当护工工资多少吗?” 护工愣了一瞬,然后笑道:“八千外加五险一金,怎么了?” 青山疗养院收费比公立低三成,护工工资却高出很多,这资金链有问题。 “我要单独跟老爷子说说话,你先走吧。” 护工为难道:“这……” “我是警察,”唐行舟道,“需要你配合。” 护工这才转身离开。 老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唐行舟握住老人的手:“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对吗?这样我问你一些问题,你眨眼睛表示能明白可以吗?” 老人闭了一下眼。 唐行舟道:“这家疗养院有问题对吗?” 老人眨了一下眼,代表是。 第二个问题:“院长的姐夫,那个市里的孔主任,就是背后之人?” 老人情绪有点激动,没有眨眼。 唐行舟冷笑,手指渐渐用力:“背后的人不姓孔,而姓邹,对吗?” 老人眼泪从眼角滑落,疯狂眨眼。 最后一个问题:“孩子们换得总是特别快对不对?” 老人激动眨眼,甚至还想扭动身体点头。 这时,护工带着医院负责人来拦住了他:“老人情绪太激动了,我们得给他打针!” 唐行舟松开了老人的手,联系了老人的家属,对她说这个疗养院可能有点问题,建议他们还是办个转院。 交代完这些后他又问家属们老人什么时候瘫痪的。 女儿说:“一年前吧。” “才一年?”唐行舟眉头一皱,“他进疗养院多久了?” 女儿舔了舔嘴唇回忆:“有个四五年了,我爸身体一直不好,那天说是脑梗,护士没能及时发现就造成了这种事,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就是我爸瞎溜达,应该是受刺激了。” 唐行舟疑惑地看向家属:“那你们还留在这里?” “医院道歉态度好,赔了我们二十几万,而且疗养院嘛,有些其他病人疯疯癫癫的吓人多正常,这边服务好啊,也稍微便宜些,就还是留在这儿。”女儿说着同样困惑地看向唐行舟,“是有什么不得了的问题吗?我爸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或许老人也不喜欢这里,你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 儿女倒还算孝顺,又是公务员,听了警官这样说后问了老人,得到结果后当机立断转院离开,唐行舟和余规全程监护。 老卫冷着脸,讥讽道:“我竟没有想到警察查案还要瓜分我们的病人,是哪个医院跟你们有合作让你们吃了回扣?” 余规出现在唐行舟身边,冷声道:“就凭你现在这样污蔑警察,我就可以给你抓起来。” 老卫看了看两人,没再接话。 回程路上,余规问:“你是问出来什么了吗?” 唐行舟看着越来越远的青山疗养院,然后道:“你说那个姓孔的会不会只是在替人做事儿?” “你是说背后还有人?”如果连孔主任都不是最大的鱼,背后还有更大的官员,那这其中到底有多大的利益? 简直难以想象。 第63章 唐行舟叹了口气,对开车的余规说:“这件事你后面不要再跟了。” 突然一个急刹,余规不可置信地看向唐行舟。 “你觉得可能吗?” “余规,很危险的。” “总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去,这不是我当警察的初衷。” 唐行舟犹豫开口:“我是你队长。” “你是我老师都不行!”余规生气吼道。 唐行舟顿了顿,扯了一下嘴角:“我是说你这样突然停车很危险。”他劝不动余规只能走一下幽默路线,两人一路无言。 唐行舟:我怕余规有危险。 余规:可我不怕危险。 第42章 这时,医院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僵局,赵悦身上的伤痕被明确认定为外力所致。 唐行舟和余规立刻带队重返疗养院,准备将涉事科室及相关高层一并控制。 然而疗养院早有准备,竟然把老卫作为替罪羊推了出来。 老卫出奇地配合,垂着头一口认下:“是我欺负那孩子的,是我动的手,谁让她挨打从来不哭?” 余规见他这幅恶心的样子,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牙缝里挤出话来:“倒是条听话的好狗!” 老卫被吓一大跳,高喊救命:“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了!” 唐行舟立即按住余规手臂:“先带回局里!” 既然对方要演这出戏,他不介意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回到审讯室,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 审讯室里,老卫摆出一副认命的姿态,咬死自己心理变态,甘愿坐牢。 余规冷笑一声:“你伤的?那你说说看,具体伤在哪儿,用什么伤的?” 原本以为老卫回答不上来,但他做的准备显然很多,梗着脖子道:“打得太多了,记不清,我记得后腰,我拿小刀割过她的皮肤,一开始,只打衣服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余规眼神越来越暗沉,有种想拿刀照样给老卫来几下的冲动。 医生确实说过小悦身上有这些伤。 老卫还在交代:“脚指甲,我拔了一根,也记不得是哪一个了。” 余规猛地拍了桌面:“卫熊!” “我就是这样的,我既然都交代了,快抓了我结案吧,你们到底还想怎样,一定非得是个大案子你们才满意吗?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麻烦,就是我说的这么简单。”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种人,余规都想关了监控打。 唐行舟拍了拍余规的手安抚,随即调出老卫的银行流水,屏幕转向他:“你欠了不少赌债。”他目光如炬,“看来很缺钱,所以是收钱顶罪?” 老卫激动起来:“我是欠钱!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收钱了?我卡里多过一分吗?” 唐行舟与余规交换了个眼神,同时起身离开审讯室。 他们心照不宣,老卫在撒谎,而且很拼命的维护。 两人让张民裴他们进去一遍遍的审,直到老卫扛不住压力有一遍说错为止。 一支队立即联合会计专家彻查疗养院资金链。 专家指着报表皱眉:“明面营收确实平平,但慈善捐款数额惊人,账面做得天衣无缝,真要藏钱,恐怕另有账本啊。” 众人面面相觑,这些人的手段,远比想象中更隐蔽。 唐行舟派雷云去查老卫家属的经济状况,雷云回来了,一脸沮丧:“没有发现,卫熊离婚了,前妻死了两年,两人没孩子,他父母在是农村的,靠着一点点退休金过活,卫熊工资不低,一个月有两万,但是好赌,钱基本上都砸上边了。” 余规揉着眉心叹气:“会不会等出狱才付尾款?” 这个猜测不无可能。 但有一点就是老卫凭什么如此信任对方?连定金都不要? 案件再度陷入僵局。 唯一的疑点只剩下那不正常的死亡率,卫健委工作人员翻着数据谨慎表示:“虽然死亡率偏高,但他们接收的多是重症患者,勉强说得通。” 余规立刻反驳:“可他们自称服务顶尖,死亡率却远超同类机构,这怎么解释?” 工作人员无奈摇头,仅凭这点差异,实在难以定罪。 毕竟每份病历都清清楚楚,家属也都签字认可,难道要不讲证据,指控这些家属虎毒食子? 唐行舟始终沉默,坐在电脑前一遍遍翻阅历年电子病历。 屏幕幽光映在他紧锁的眉头上,一份份点过去。 余规道:“这么多,几十万份,你要一个个看吗?” 这个工作量无疑是巨大的。 唐行舟摇摇头:“先看近些年的死亡病例吧,要一起吗?” 余规没说话,默默的坐了下来,就是唐行舟不看,他也是要这么做。 这一案,全队都跟着加班加点的查,忙的不可开交。 时钟一点点转动,所有人都熬着大夜,轮班值守。 余规给全队点了早餐,他把牛奶插好递给唐行舟:“先吃饭。” 唐行舟点点头,停下手里动作,咬上吸管。 余规看着他眼里的血丝,主动坐到他边上:“吃完休息会儿吧,我继续看着。” 唐行舟淡淡勾唇:“你还不是没睡觉,没关系的,我还可以继续。” 干这行的没那么娇贵,唐行舟轻轻打了哈欠,把最后一口奶喝掉,继续投入工作。 病历一页页划过,细节上没有大问题,很多医生用的模板,能过就行。 表钟滴滴答答响着,唐行舟看着每一个死亡的人,突然把视线移向死亡时间。 “余规!” “你发现什么了?” 唐行舟看着那个时间,脸色严肃:“你把那个来捐款名单的时间给我对一下。” 余规迅速行动,一支队成员也互相传阅起来,大家不是傻的,经唐行舟这么一点拨,瞬间发现问题。 “靠了!”熬了大夜的人脾气不好,在此刻终于有了希望的曙光! 这太有问题了!就说这些慈善家吧,来疗养院几次大概都不会有问题,但是只有他们停止来了,也就是在他们最后来的那一次过后两天,就会死掉一个病人。 这tm有大问题! “把这个线索先拿去审问那个卫熊,看他反应。”余规道。 唐行舟严肃颔首同意他的做法。 卫熊被张民裴审的困顿不易,想睡又不能睡,咬死自己是施虐狂,跟疗养院没有一点关系。 余规冷笑,把找到的证据放到他面前:“还说跟疗养院没关系,你们是在做什么?贩卖儿童吗!” “警官?”老卫仰起头,压着疲惫,一脸吊儿郎当,“警察叔叔!你们可真会想啊,压根没这回事儿,说实话,我们这种’夕阳产业‘,那死很多人不正常吗?我们疗养院做得很好了,你们为什么只盯着死亡率看呢?我们出院的那些人恢复的多好啊!不都好好的吗?我们医院那是口口相传的好名声!我们医院好的不能再好了,对病人好,对员工好,连保洁阿姨都有五险一金,所以啊,每个人都很忠心,为什么一定要说我们医院有问题呢?” “说起这个那还真是好笑了,死的全是儿童,而活下来出院的都是老人,你们医院为什么跟其他医院不一样?还有你们的高工资来自于哪呢?”余规摇头呵斥,“就是因为你们的工资太高了,才有问题!” 当然大家都是支持高工资,高福利的,可是这不符合当下这些企业文化! “你们拿着贩卖人口的钱,不会觉得慎得慌吗?” “警官,你们这么污蔑我们疗养院,我是要举报你们的!”老卫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可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挡枪的普通员工。 卫熊到了这一步,是铁了心的要扛下一切,当然,他也要求请律师,是疗养院那边给的支持。 疗养院美其名曰:“虽然卫熊打人破坏了我们医院的名声,可是我们也不想稀里糊涂的被扣上一个大帽子,自然得让律师来了解情况。” 余规真的想骂人,唐行舟压着没让律师见人。 先把卫熊关着,可这也不是个事。 “所有人都知道疗养院有问题,可偏偏拿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余规火大,他肯定有什么忽略的地方。 对了,唐行舟一直说这个案子危险,可是除了这些个难啃的骨头,危险在哪? “唐行舟,你在看什么?”余规走到电脑面前。 “核对这些慈善家的具体身份,”唐行舟让余规看电脑,“你看,这几家,明明家里都有病危的人,但到现在还没死,我怀疑,疗养院还在做贩卖儿童器官的生意。” “为什么是还,他们应该就是做的这个事情吧。” “口误,”唐行舟认真道,“案子没什么进展,那个疗养院的院长找到了吗?” “还没,不过已经定位到大致位置了,会找到的。” 唐行舟关掉电脑,“我去医院看看小悦,你去不去?” 第64章 “跟你一起。”余规毫不犹豫。 唐行舟和余规再次来到医院时,听闻小悦情况好多了,医院的护士姐姐们都挺喜欢她的,不哭不闹,乖乖打针。 根本不像她父母说的那样坏。 孩子父母有工作要忙,大多数时候是护工在这边照看。 刘武见俩队长来了,立马上前道:“守着小悦这段时间,真没什么异常,俩家长敬职敬业,我都撞见孩子妈哭了好几次。” 唐行舟看着他道:“疗养院那边有人来吗?” “来了,因为卫熊的事表示愿意赔偿,以表人文关怀。”刘武蹙眉,“我全程都盯着,疗养院和小悦父母没过多说什么,不过真的很奇怪,这家长都没有很恨疗养院的模样,就是全程都很体谅,体谅疗养院的不容易。” 从外人角度看,这父母确实太割裂了些。 余规表示明白,“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暂时看着,等会儿我给晨阳打电话,让他来换班。” 刘武点头离开。 唐行舟跟余规进入病房,小悦正坐在床边看向窗外,一动不动。 余规主动上前,与她平视,温柔道:“小悦。” 小悦情况确实比之前好,现在都能主动看向余规了,然后勾勾唇笑道。 唐行舟不习惯跟小孩子相处,问话这种事就让余规来吧。 余规把楼下买的小玩偶递给赵悦,哄着她聊天,当然,小悦一句话都没说,偶尔能眨眨眼表示高兴。 “小悦,你在疗养院认识一个叫木头的小朋友吗?”余规假装无意道。 小悦似乎对这个名字很耳熟,她怔了一下,居然点头了。 唐行舟和余规惊讶地把她看着,余规乘胜追击:“那你们是好朋友吗?” 小悦又点头。 “怎么认识的,是在病房?”余规问得很委婉,他都没有直接提什么卫熊,就是怕刺激了小悦。 小悦像是在思考余规的问题,突然,小悦妈推开了病房:“你们来了?” 唐行舟蹙眉看她,赵夫人像是没瞧见一样,举着手里的保温桶,热情道:“我炖了鸡汤,要不要一起吃点?” 余规起身,摇头道:“不用。” “不用跟我客气的,我炖了很多,小悦又吃不了多少,这可是老母鸡,我婆婆专门从老家抓的。”赵夫人真的很热络,“就是为了给小悦补身体,我们家就她一个孩子,她可是全家的宝贝。” 唐行舟打量着她,赵夫人在找碗,还真有四个人的餐具。 “余规,你带赵女士去把碗烫一下吧,顺便接壶热水。” 余规点点头,对小悦妈道:“我们一起吧。” 赵夫人看了看两位警察,又扫了小悦一眼,然后道:“好啊。” 两人出门时,余规回头看了唐行舟一眼,他知道唐行舟是要单独问话,这案子现在卡在这,余规也不知道唐行舟又要问些什么,只能放任他去了。 热水台,赵夫人洗着碗,笑道:“你们唐队还挺讲究。” 余规顿了顿,其实唐行舟活的挺糙的,如果自己不在,每餐都是外卖,或者在他家楼下那几家店里买回去,不咋挑食,除了香菜泡面。 不过,唐行舟吃饭确实慢条斯理,嚼东西嚼的特慢,吃的不多,不太符合一个成年alpha的需求。 这就导致他很瘦,抱着没什么肉感,一开始刚到市局时病殃殃的,现在好多了。 “余警官,你在想什么?”赵夫人好奇的看着走神的余规道。 “想唐队,”余规说着卡壳了一下,“想这两天他又没好好吃饭。” “啊?”赵夫人愣了愣,开水在此刻终于接完。 这时,病房突然传出小悦的尖叫,声音尖锐的穿过整个走廊。 余规迅速往病房方向跑。 比医护人员还快一步进入病房,只见唐行舟站在门口,小悦疯狂扔着被子和枕头。 “啊啊啊啊!邹邹!邹邹!” 余规迅速上前安抚,同时道:“邹邹是谁?” “姐姐!姐姐!邹邹!”小悦又开始尖叫,甚至还在干呕。 赵夫人不顾危险的上前抱住她,拿过垃圾桶给她拍背:“妈妈在呢,小悦不怕啊,妈妈在呢。” 可小悦还是在反抗,实在没办法了,医生用上了镇定剂,并把不相干的人全部请了出去。 病房外,赵夫人黑着脸:“我知道要配合你们警方调查,可是小悦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为人父母看了心疼!我实在不懂你们,疗养院都要赔钱了,这事不是定性了?到底还有什么疑问?” 余规保持警察素养,跟她赔礼道歉。 “但小悦这个反应恰恰说明了问题,请您配合,还孩子一个公平,不能让这事稀里糊涂的过去。” 赵夫人无言,她看了一言不发的唐行舟一眼,转身进了病房。 门外,只有两个人时,余规正要说话,唐行舟道:“你先进去盯着,等晨阳来换班了再说。”他不放心赵夫人和她女儿单独待在一起。 医院负二楼。 “唐行舟,你现在可以说你都跟小悦说了什么了吧,她为什么会这样?”余规还算平静,并未打算跟唐行舟起争执。 “我把那些慈善家的名字挨个谁给赵悦听,说的之前要查的那个姓邹的时候,她就开始尖叫了。” “就这样?”余规蹙眉。 “你们离开的时间不长,我只能问这些,我知道你不愿伤害小孩,问的委婉,所以我来当这个恶人,”唐行舟冷淡道,“我本来也不喜欢孩子,我说了卫熊的名字,我想卫熊既然是欺负她的那个人,她应该能有反应吧,可是没有,她仿佛压根不知道卫熊是谁,可我只说了一个邹字,她的脸就皱在一起,起了强烈的生理反应,尖叫呕吐。现在证明姓邹的有问题不是吗?” “我让人继续查,顺便查查她口中的邹邹是谁。” “好。” 两人也很久没休息了,余规看着唐行舟苍白失血的脸,决定先回家睡觉。 “回家,煮碗面吃了睡觉。”余规道。 唐行舟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们低头一看,是陈局发来的消息:【你们不用查了,上头下了命令,既然没人报警也没人死亡,只是一起简单的小孩出走事件,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唐行舟冷笑一声,余规也看到了这消息,脸色瞬间阴沉,他重启油门,猛地打转方向盘,车子直奔市局。 唐行舟叹了口气,明知道余规要干什么还是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找陈局理论!”余规咬牙,车子开得很快。 市局,陈局办公室。 余规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陈局正端着保温杯喝水,见状眉头一皱:“余规,你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余规冷笑,将资料拍在桌上,“陈局,青山疗养院的资金流动和死亡名单时间完全吻合,这根本不是巧合!您让我们停手,是在包庇犯罪!” 陈局放下杯子,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余规面前:“你自己看。” 余规低头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文件上赫然盖着省厅的章,内容明确要求停止调查青山疗养院,理由含糊其辞,只说是他们滥用职权被举报了。 陈局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余规啊,知道你家世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冲动行事会给余厅带来多大麻烦?给他得罪多少人?” 余规攥紧拳头:“所以呢?就因为怕得罪人,就放任那些人继续害人?” 陈局脸色一沉:“这事你别掺和了,如果真的那么不甘心,就让唐行舟先私底下慢慢查。” “不可能!”余规猛地拍桌,“这案子我查定了!” 陈局气得脸色铁青,直接站起身,“滚出去!你不下班儿,老子还下班儿呢!” 余规不走,陈局走,离开前还骂了句余规犟种。 走廊上,余规胸口剧烈起伏,他狠狠踹了一脚墙壁,低声骂了句脏话。 唐行舟坐在办公室里,静静的看向窗外。 余规转身去了会议室,盯着手头的资料,眼神阴郁,但也没忘点外卖。 没过一会儿,唐行舟推门进去,手里拎着四份外卖,语气平静:“吃点?” 余规头也不抬:“我现在不想吃,你先吃吧。” “我一个人吃四份?”毕竟两个人没商量都点了饭,还是一起送来的,“你要把自己饿的猝死然后留我一个人工作?” 唐行舟外卖放在桌上,自己拆开一份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闻言,余规看向桌面的外卖,也开了他那一份,过了半晌,他突然开口:“陈局让你私底下去查。” 唐行舟淡淡道:“嗯。” “你打算怎么办?”毕竟私底下可没有那么多可以调配的资源。 唐行舟抬眸笑了笑:“查啊。” 第65章 余规盯着他:“怎么查?” 唐行舟放下筷子,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他们不是让青山疗养院和病人家属举报我们行贿受贿吗,那我们也找几个证人去举报就好了。” 余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好奇道:“谁?” 唐行舟看着他,忽然笑了:“晏泽书。” 只是还没来得及举报,后半夜,唐行舟强行让老人转院的事就被发到了网上上了热搜,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是还是有很多人网民群起攻之说上愉市天塌了。 等他们第二天起床知道这事时,热搜已经下去,不过短视频还是在传播。 余规立刻联系网管删除相关视频。 唐行舟盯着那个视频,眼眸带着说不清的黑沉。 余规咬牙道:“一定是青山疗养院的人干的!我找他们去!” 唐行舟摇摇头,拉住余规的衣袖,一言不发。 此时,冕宁海岛上,一个人正拿着手下交来的视频,主人公虽然打着马赛克,可那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 “诺亚啊,原来你还活着。” 第43章 晏泽书的举报材料以最快的速度直达省厅,毕竟是晏家,身份地位都在那,加上附带的证据链让上头的人震怒。 青山疗养院的资金流水与死亡病例高度吻合,市局召开紧急会议,顶着压力特批成立专案组,由唐行舟和余规牵头调查。 “权限给了,时间不多。”余厅声音低沉,严肃地扫过几个后辈,“对方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反扑,你们必须速战速决。” 唐行舟点点头,将省厅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才给晏泽书发消息道谢。 余规扫了一眼,冷笑:“文件刚下来就又有人举报我们不务正业乱攀咬,看来有人是真急了。” 唐行舟道:“至少现在能光明正大的查,他们越急代表我们越找到了他们的痛处。” 余规嗯了一声看向唐行舟手机,话锋一转:“你跟他关系有这么好?” 怎么听着有点儿酸啊? 唐行舟莞尔:“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只是觉得他很不求回报的帮你有点奇怪。” 唐行舟张了张嘴:“不是不求回报吧,只是他要的不能让你知道。” 余规瞬间疑惑的看向唐行舟,语气有些激动:“他要什么?” 唐行舟思考一下,开玩笑道:“我要把他小男友抓了,别让他男朋友烦他。” “他有对象?” “你没闻到吗?身上有一股很强烈的alpha的味道,很高级的味道,好像是雪松。” 余规当然闻到过,但是没往那方面想,毕竟ab恋也很少,万一只是一家人待久了染上的呢! “所以他真的喜欢alpha!还喜欢森林的味道!” “他不喜欢我,”唐行舟淡笑摇头,“何况雪松味怎么就是森林味啦。” “不都是木本香气,当然你的更清新。”余规愤愤,咬牙切齿,“你说他不喜欢你,可你心里一直羡慕他是个beta,说不定你对他……” 两人说到这儿都愣住了,感觉那层窗户纸快捅破了。 唐行舟低了低头:“我们别再讨论这个了。” 理直气壮地讨论信息素,好奇怪。 这时,晏泽书的消息弹出:【对我们这些有钱人来说都不算事儿,你要真想谢我的话,再给我你的两罐血呗,或者让你对象下厨请我吃饭。】 “晏泽书的消息吧。”余规吃味道。 唐行舟咳嗽两声,连忙将手机倒扣,绕回上个问题:“我不羡慕他是beta啊,你不是叫我要正视自己的性别吗?” 余规还想说两句,就被风尘仆仆推门而入的汪晨阳打断了。 “余副队,唐队,我跟刘武换班回来了。” 余规和唐行舟对他点了点头,坐在会议桌上。 汪晨阳把手里攥着的一沓通话记录摊开:“前些天我底下的兄弟一直跟着那些人,居然让我查到了这个,钱院长这几个月的通话记录,特别是这几天和同一个海外号码通了十几次电话,每次都在深夜,刚好是那个疗养院院长锁定的范围。”他调出定位图,“你们看看有问题吗?” 合理怀疑这些人之间有某种见不得人的联系。 余规当即申请带人抓了三甲医院钱院长。 钱院长正端着茶杯看报表,见警察闯入,手一抖茶水泼了满桌,他还得强作镇定放下杯子:“余警官,这是干什么?” 余规挑了下眉:“认识我?” 审讯室。 “请你配合调查。”余规将通话记录甩在他面前,“解释一下,你和青山疗养院的院长顾不平国际长途聊了什么?是不是在安排下一个捐赠者?” 钱院长脸色骤变,律师还没赶到,他额角已渗出冷汗:“这是污蔑!什么青山疗养院,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打电话的这个国外的这个,只是我的学术合作人,我的师兄。” “这样啊,学术合作需要半夜两点讨论?你可真善解人意,是为了他的时间差考虑?还是因为他的关系比你硬?”余规笑着开口,指尖点了点记录上上的时间,“之前你们每次通话后48小时内,疗养院必定接收一个你们医院的病人,钱院长,你的学术成果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钱院长猛地捶桌面,发出震天响声:“你们没有证据!” “哦?”余规慢悠悠掏出一份签名文件,“黄田医生还记得吗?你亲自批条把他调去鱼腩村卫生所,不是半年吗?怎么变长了?你到底听了谁的要求?” 钱院长瞳孔紧缩,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还能再被翻出来! 他突然大笑:“可笑!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抓人要讲证据的,你们凭什么,就因为我跟几个老朋友打电话?就因为我医院那些病人选择转院?还有什么医生进修,这些我都不咋管啊,都是我手底下的人在调动,别冤枉我了。” 说到这,钱院长的律师要求与钱院长见面,钱院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闭了嘴。 碍于规定,他们这次没办法像拦着疗养院的律师见卫熊那样拒绝,只能答应。 余规冷眼道:“钱涛!你放心,我们会让你亲眼看着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完蛋。” 说完这些,余规才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唐行舟,他把他带回了办公室。 “唐行舟,你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我有点儿心神不宁。” 余规立马关心上前,“是身体不舒服吗?你最近总是这样,腺体还是?” 唐行舟摇摇头,看向余规:“你今天去抓钱涛时,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余规仔细回想后坚定摇头:“很顺利,没有被人跟踪,也没有人提前报信。” 唐行舟轻轻点头扯了一下嘴角问:“视频清理干净了?” “嗯,网上搜不到了,他们倒还有自知之明,知道给你打马赛克,”想到这儿,余规还是很气愤,“放出监控视频的孙子已经抓进去了,不过他也只是青山疗养院推出来的一个挡箭牌罢了,目前还真拿那背后的人没办法。” 其实以他们的反侦察能力根本不会被偷拍,可这一片都是监控,哪怕唐行舟平日有心避开监控行走也不能全躲开。 钱院长这边撬不开,只能从别处出发,比如那些来捐钱的富商。 查了一阵儿,他们终于有了一些明显的线索。 娄小姐后天失明,一年前有了一个人为她捐献眼角膜,刚好就是她爷爷去青山疗养院后。 “捐赠者叫杜心心,九岁,青山疗养院的疗养对象。”唐行舟翻着死亡报告,“已经火化了。” “非法指定捐赠?”余规蹙眉,继续翻着证据。 唐行舟摇头冷笑:“合法合规,都是走流程盖了章的。” 根据杜心心的资料,他们发现这家人居然已经陆续死了三个小孩,都是在疗养院出事的。 平日里隐没在几十万病历中没有被发现,这现在查出来,那就大有问题,病历上可没写什么遗传病史。 余规手指捏的咔咔作响:“这群畜生!” 唐行舟让汪晨阳继续盯着钱院长这些人,不用专程跟刘武换班去了,同时也给刘武打了电话,让他好好照看赵悦,和他自己手底下那些兄弟换换班。 “我知道……唐队,小悦现在好多了,还会对她妈妈笑,我们是不是怀疑错了?” “先盯着吧。” 挂断电话,余规唐行舟打算赶往杜心心老家看一看,位置挺偏的,在山沟里,下完高速后的山路还得有一个多小时车程。 信号还不太好,这时,雷云打了个电话过来。 余规接了:“咋了?” “余哥,唐队在你身边吗?” 余规开着车,看了唐行舟一眼,“在啊。” 雷云这才大声道:“哦哦,唐队好!我刚才给唐队发了几个简历,是面试的几位新同学,队里只打算招一个嘛,我觉得还是得唐队选。” 第66章 唐行舟的声音从一旁插过来:“你和陈局觉得合适就好。” 雷云还想说什么,余规打断:“听唐队的,先招进来,能不能留下还是一回事呢。”说完就给挂了。 余规态度不好,因为他可没忘记二支队韦队说的,希望让唐行舟有个家,才能让唐行舟在这有归属感。 什么omega,他现在最烦omega!还有,唐行舟和他现在有家了,都叫爸妈了当然是一家人! 他就可以留住唐行舟,他就是唐行舟的归属感! “余规,听说这次招的是个omega。”唐行舟想了想,觉得可以让余规试着去接触接触,“当然,艾法医人也挺好的。” “艾瑞人哪好了?毒舌的要死,你难道喜欢她?”余规有些生气,“还有,招的omega怎么了,一来我就去孔雀开屏?那我是什么?那叫职场性骚扰!”气归气,他还不忘补充:“你也不许!” “我只是想让你试着接触一下……”唐行舟看着余规黑沉的脸色,闭了嘴,“好吧,对不起。” 村民指路的二层小楼贴着大理石外墙,门口还停着崭新的小车。 “警官,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余规环顾客厅,墙上全家福只有夫妻和两个儿子,他故作随意地问:“就是简单的人口核实,你们家就你们四口人?” “老人们都还在世,只是全家福确实只拍了我们两代人。”杜父解释。 余规哦了一声,“这样啊,我听前面那家人说,你们之前还有几个女儿?” 孩子母亲脸色一僵,整个人都不对劲,警惕的看向两个警察,小心翼翼道:“都死了。” “都去世了?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死了?”余规问。 “就遗传的白……白血病,家里没钱给她们治罢了,确实是死了,都火化了,我们办过酒,村里人都知道的才对。”杜母语速越来越快。 第44章 唐行舟冷笑一声,几道视线都看向了他。 余规假意问道:“怎么了?” 唐行舟看向两位家长:“你们孩子明明是因为骨折入的院,三甲医院都没有查出的白血病,疗养院查出来了。” 杜父眼神瞬间狠厉:“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唐行舟对余规挑眉,余规勾唇一笑:“遗传白血病,遗传的谁?孩子活着的爷爷奶奶,还是活着的外公外婆?” 杜父嘴唇发抖:“就是……就是……” 余规也不装了,拿出手铐把两个人铐下。 因为是周末,两个小孩儿在楼上,余规抓人前已经给孩子爷爷奶奶打了电话,让老人来看一下小孩。 同时给市局打电话,让人来这边守着,别让这些人有机会逃跑。 警车回程路上,夜色越来越黑。 唐行舟心跳越来越快。 警车行驶在乡间小道上,月光不足,只有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路。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没有撒谎啊,孩子是死在医院的,我们也很痛苦,这要有问题也是医院的问题吧!” 余规冷笑:“不急,等回警局,你们再慢慢交代。” 这时,唐行舟他透过后视镜发现有辆白色小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他皱了皱眉,对余规说道:“让后头那车先过吧。” “他在跟着我们?” “可能。” 余规戒备,立刻将车靠向路边,减速让行。 白色小车缓缓超过他们,看起来一切正常,似乎只是普通的夜间行车。 唐行舟松了口气,希望是他多虑了。 不过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车子重新驶入主道,只是没过多久,他们转过一个急弯,突然发现那辆白色小车停在路中央,车灯闪烁,一个男人站在车旁,焦急地挥手示意。 余规将车窗放下,探出头问道:“怎么了?” 那男人一脸无奈:“车子抛锚了,我们不会修,实在让不开道,警察同志可以帮忙看看吗?” 余规眯了眯眼,先不说前面堵着了他们确实没办法通过。 就他们现在穿着这层皮,不帮忙说不过去。 他侧头对唐行舟道:“我下去去看看。” 唐行舟摇摇头,低声对余规道:“你留在车上,看好他们,我下去看看。”他见余规不太同意,他又补充一句,“你在驾驶室比较方便,护着我。” 余规这才点头,手慢慢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唐行舟下车后,那男人立刻迎上来,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警察同志,麻烦您了,我们实在没办法。” 就在这时,后方又传来几声刺耳的喇叭声。 另一辆越野车停在了警车后面,车门猛地打开,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不耐烦地吼道:“前面怎么回事?挡着路了!” 唐行舟的目光在几人之间快速扫过,他注意到后车下来的那人眼神阴鸷,体态有些像练家子。 唐行舟不动声色地靠近警车,准备拿工具,同时低声对余规说道:“小心点,情况不对。” 余规点点头,时刻注意。 车内的杜家夫妻也察觉到了异样,比寻常百姓更为紧张,杜父压低声音问:“警官,这是怎么了?” “你们这条路平时晚上车多吗?”余规反问。 “不太多,但是偶尔也有几辆。”杜父道。 这样就没办法评判了。 余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通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唐行舟弯腰从后备箱取出工具箱,突然,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 “余规!”唐行舟厉声喊道,同时迅速拔出配枪。 几乎在同一瞬间,后车的两人掏出手枪,对准了唐行舟。 前面白色小车旁的男人也撕下伪装,从腰间抽出一把枪对准车内。 枪声无声划破夜空,唐行舟侧身躲过子弹,一个跳跃翻进警车后备箱,余规见状,立刻发动警车,猛踩油门,车子向前冲去,逼退了试图靠近的敌人。 警车猛的撞向前面那辆车,倒退再来一下,对方又开了枪,车胎被击中,车身被撞的不成样子,但也彻底撞开一个路子。 唐行舟同时也从后备箱爬到后排,掩护余规。 身后那人一枪打在后轮上,车子不受控制发出一个漂移。 余规迅速发出消息让雷云叫人立即前来支援。 车内,杜母吓得脸色惨白,颤声问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你们说呢!怕你们到了市局全都交代了吧!”余规紧握方向盘,目光冷峻,不知这伙人是冲谁来的,他又道:“唐行舟,你没事吧!” “我没事,继续开!”唐行舟给杜家夫妻的手铐打开,“如果我们发生了什么,你们有机会就跑。” 话音刚落,子弹瞬间打穿玻璃,唐行舟把两人按下去。 杜家夫妻开始尖叫,说什么都不敢跑。 警车在乡间小路上蛇形疾驰,车身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余规死死把住方向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后视镜里,那辆白色小车已经重新启动,正加速追来。 “坐稳了!”余规猛打方向盘,警车一个急转拐进岔路,唐行舟单手撑住车顶,另一只手掏出配枪,从破碎的后窗瞄准追击车辆。 子弹精准命中追击车辆的引擎盖,白色小车顿时冒出黑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刚松口气,前方突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又一辆黑色轿车迎面堵住了去路。 “操!”余规猛踩刹车,警车在距离黑车不足五米处堪堪停住。几乎同时,黑车上跳下两个全副武装的蒙面人,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警车。 前后夹击,但是这些人没选择继续开枪。 “当地的警察到哪了?”唐行舟咬着牙齿问。 “至少还要十分钟!”余规说完,突然发现唐行舟受伤了,鲜血的味道从车内弥漫开来,“你受伤了!唐行舟!” “没事!” 余规握着方向盘,呼吸加速,很害怕唐行舟是被伤到了要害! 越野车沿着他们的车身,一路往前开,从最后开到了最前。 “下车吧,我们老大保证不伤害你们的性命。”外头的人喊道。 杜家夫妻弯腰抱着头,无声的哭着,嘴里还是念叨“绝对不说,绝对不说”。 余规严肃道:“我下去,你在车里待着!” 唐行舟的神情在刚才对面说话的一瞬间变得异常复杂,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余规道:“是我连累你了。” 余规一愣,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唐行舟已经推开后排车门,缓缓走了出去。 “唐行舟!”余规下意识反手伸到后排想拉住他,却被唐行舟一个眼神制止。 车门重重关上,唐行舟站在车前,神色平静地看向那辆越野车。 越野车的后排车门缓缓打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瞬间席卷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第67章 是熟悉的苦艾酒的味道。 杜家夫妻也是ao,在后座剧烈咳嗽起来,余规作为是一个alpha,面对挑衅,他瞬间返还回去。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信息素压制,唐行舟瞬间腿软。 余规给过唐行舟临时标记,哪怕唐行舟本来就是alpha也会受他的影响,余规意识到这一点后迅速收回信息素。 对方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车上迈步而下,他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唐行舟身上。 “我还以为你会再挣扎一会儿。”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唐行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笑:“金从勒,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前来。” 余规听到名字后,眉头紧皱,原来这个人就是金迦二老板。 以及传闻中唐行舟的情人。 “我的好诺亚啊,”金从勒缓步走近,“你骗得我好惨,我当然要亲自来找你,问问你为什么背叛我?” 余规在车内死死盯着两人,心脏狂跳,他控制不住的想下车,可车内还有嫌疑人需要护住。 唐行舟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态度面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背叛?”唐行舟轻笑一声,“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谈得上忠诚了?” 金从勒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抬手示意,周围的枪口立刻全部对准了唐行舟。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金从勒的声音极冷,“尤其是你。” 唐行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余光扫向警车内的余规。 余规读懂了他的意思,别动,别出来。于是他眉头越蹙越深,他居然猜到了唐行舟在赌金从勒不会动他,凭什么敢这么赌?哪里来的自信? 因为他觉得金从勒对他余情未了吗? 金从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警车,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车内那位是你的谁?你身上怎么沾满了他的味道。” 唐行舟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几步,从副驾驶的位置拦住余规,可这些人明明在前后方向。 余规更不解了。 “这跟你没关系吧,金从勒,你要找的是我,放他们走。” 金从勒低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条子离开?” 唐行舟脸色一冷,微微摇头轻笑:“你觉得我是在求你?金从勒,不应该是你求我吗?你私自入境,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在犯下命案,还是警察的情况下也能逃走?” 被威胁的金从勒都不笑了:“诺亚,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舍不得杀你?” 唐行舟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当然舍得,但你不敢。” “哦?”金从勒挑眉。 “因为你还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唐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比如,我到底把那份名单藏在了哪里,以及你大哥手里的其他路线,不是吗?” 金从勒的眼神骤然一沉。 余规能感受到金从勒的信息素改变了,他在用信息素压唐行舟。 可唐行舟除了额角冒出一些冷汗,并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他之前真的跟过金从勒,不可能只受这一点影响。 还没来得及多想,金从勒身后那人头颅瞬间开花,整个人直直倒下去,所有人下意识躲开,余规也要去拉唐行舟,唐行舟直接从副驾驶位上车,快速和余规弯腰躲避。 前后的人突然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金从勒被一群人紧紧地护在中间,迅速地被护送回越野车上。 对面山头的人来势汹汹,都用了消音器,绝对的出其不意。 这手段绝不是警察。 金从勒的手下们虽然拼命抵抗,但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他们不得不带着金从勒驾车急速后退。 唐行舟突然起身,余规没拉住,也跟着起来,因为他也发现了,那些子弹压根不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来。 余规这时刚好看见对面金从勒在副驾驶那毒辣的眼神,似乎在说给他们等着。 等金从勒的人走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当地警方姗姗来迟。 带头的警察递烟,余规对抽烟并无兴趣,他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唐行舟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支烟,余规要了医药箱,找到唐行舟,看着他刚才翻身进入车后排时的擦伤。 “小伤,你太紧张了,余规。” 余规盯着唐行舟的一直手,诚实道:“我确实紧张你,先上点药。” 唐行舟把手伸出去,余规从上到下给他擦着药,一句话都没有问,直到手被包扎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目光都落在满地的尸体上。 场面异常惨烈,血腥和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余规有些话确实想问唐行舟,但当他转头看向唐行舟时,却惊讶地发现唐行舟点烟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余规心头一紧,连忙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伤口还疼?” 唐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体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余规的手臂,像是在努力支撑着自己。 “我易感期到了。”唐行舟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余规恍然大悟,他想起之前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清新森林味,因为身处农村,加上现在的气味太杂,他给忽略了。 “他们的抑制剂不适合我。”唐行舟委婉道,希望快点放他回家。 余规迅速反应过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路口拐角处比较隐蔽,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于是果断半扶半抱着唐行舟,朝着那个拐角走去。 他会错意了。 唐行舟:我是要回家打抑制剂来着…… 余规:老婆要让我临时标记^·^!!! 第45章 两人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唐行舟腿脚发软,跟没骨头一样,全靠余规支持着,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微微颤抖,紧咬着下唇极力克制着。 看来是等不到回去打抑制剂了。 “你还好吗?”余规靠近唐行舟耳边,声音里带着很多担忧。 唐行舟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没再强撑:“不太好,信息素快控制不住了。” 余规能闻到那股清新的森林气息正逐渐变得浓郁和紊乱,而自己何尝不是越发焦躁。 alpha的易感期比omega的发热期还危险,至少omega不伤人。 “临时标记能帮你缓解症状,”余规低声说道,目光坚定地看着唐行舟,“我咬了。” 唐行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之前就说,临时标记会影响alpha的判断,自己如果再放纵沉沦,或许就连他也会被影响。 “余规,我没拿抑制剂。”唐行舟迷茫地重复这些话。 “我知道,普通抑制剂对你不管用,但我有用。”余规哄道,“可以用我。” 闻言,唐行舟侧头看见余规的虎牙,知道余规已经被勾起来了,既然已经决定,就由不得自己再犹豫。 唐行舟很快就被自己身体的痛苦淹没,于是松了口,点头道:“快些。” 余规浑身一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唐行舟说这些话恐怕是撩而不自知。 他靠近唐行舟的后侧,一只手扶住唐行舟的腰,另一只手解开唐行舟领口衬衫的扣子。 随后轻轻拨开对方的衣领,露出后颈阻隔贴,他轻轻撕开,手指不免碰到了腺体。 他能感受到唐行舟的灼热和颤栗,以及更加迷人的香气。 浓烈的信息素吸引着本就不清醒的情人。 余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唔。”唐行舟闷哼一声,手掌撑住墙壁,他能感觉到余规的信息素正通过临时标记与他互相侵染,迅速平复了他体内翻腾的躁热。 余规的动作很轻,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他的犬齿刺破皮肤,草莓与森林异常融洽,自然的气息,安抚着每个人的神经。 唐行舟颤抖着,咬着唇瓣不敢发出声响。 可时间太久了,久到唐行舟不受控制的往地面滑落,好在余规扶住了他。 唐行舟细声无助的捏紧手指,深深掐进肉里,仿佛他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脆弱的地方暴露出去,命脉被人控制,他还得顺从,不能反抗。 如果是之前厌恶ao身份的唐行舟,会觉得屈辱,但现在没有。余规回应的是更放纵的啃食。 突然,外面传来的找人的声音:“唐队和余队呢?” 听到声音,唐行舟瞬间想要挣扎开,可余规分毫不让,感受到猎物逃跑,他甚至咬的更深,唐行舟瞬间嗯哼一声,一滴生理性眼泪从眼眶滑落。 “好像往那边去了吧,去看看?”脚步声越来越近。 唐行舟忍着打颤的牙齿小声道:“够了!余规!” 第68章 可是余规没听,甚至有着吸吮的动作,对着后颈胡作非为。 “余规……”唐行舟软的不像话,甚至有些给予反应。 片刻后,余规松开口,却在收尾时轻轻舔了舔伤口,随后抬起头看向唐行舟。 “感觉怎么样?”余规的声音有些沙哑。 唐行舟身体在刚才那抹湿润的舔舐中变得有些僵硬,努力深呼吸几口呼吸才逐渐平稳,眼中的混乱也消散了许多,他阖了阖眼。 “好多了,谢谢。” 余规“嗯”了一声,盯着唐行舟的后颈,目光灼热,贪婪的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下欲望。 “我给你穿衣服。”余规伸手。 唐行舟偏身一躲:“我自己来。”只是一两个扣子而已。 “你们在这呢?”一名警官打着电筒照过来,“哎!唐队,你怎么哭了?” 闻言,余规瞬间看向唐行舟,唐行舟侧头躲开那抹探究的目光,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泪珠,脸不红心不跳道:“眼睛进沙子了。” 警官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疑惑道:“你们信息素是不是有点漏了,是被什么影响了吗?要不要抑制剂?” 余规立刻上前,转移话题:“你们那有发现什么?” 警员哦了声摇头,“暂时没有,就是收拾完了,可以启程回去了。” 余规点头,拉了一下唐行舟,立马跟着上了警车。 然后,唐行舟看着余规找其他同事借了一针抑制剂在车内打上。 “会不会过敏?”唐行舟关心道。 “不会,我看了,跟我的是一个牌子。” “哦。” 一路无言。 回到警局后,余规和唐行舟被安排在一间临时接待室等待后续问话。 唐行舟的易感期症状虽然缓解了不少,但余规仍能从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看出他还在强撑着。 余规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唐行舟,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那份名单到底是什么?还有路线是什么?是他们金迦走私的路线对吗?” 唐行舟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刚刚缓解一点燥热,听到这几句话目光低垂。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抬眼看向余规,声音平静:“金从勒和他哥哥金炎释争权多年,两人互相安插了不少眼线,三年前,金迦内部发生了一场内讧,现场留下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两人互相在对方身边安插的间谍。” 余规皱眉:“所以,那份名单是真的存在?” 那为什么没听唐行舟说过,审讯记录里也没有。 唐行舟随即点头,淡淡道:“名单确实存在,但早就被烧毁了,只不过金家两兄弟一直不相信,怀疑是我拿走了它。” 余规一愣:“为什么怀疑你?” 唐行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因为那场内讧导致的火拼,我活了下来,就这么简单。” 唐行舟说了很多,说他自己当年在金迦卧底时,身份被怀疑后本该必死无疑,但金大老板却因为弟弟几句话放了他一马,只是囚禁,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都认定他手里握着那份名单,想从他身上挖出秘密,占为己有。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因为我确实没有名单,两个人会分别去岛上看望我,无非就是套话,金大怀疑我是警方的人,也怀疑我是维鹄的人,他不能断定,金二比较蠢,觉得他大哥瞎怀疑,认定我就是个普通人,想在那些地方拼出一个名堂罢了。” 被关后,唐行舟干脆将计就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金迦的两位始终对他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他。 “所以,你真的没有名单?”余规低声问。 “没有。”唐行舟坦然道,“金从勒多疑,就算……就算我跟了他,他也不全然信我。” “你没有跟过他。”余规肯定道,“他的信息素不影响你。”那个难闻的苦艾酒的味道。 唐行舟顿住,犹豫片刻后微微点头:“嗯,是没有标记过,我虽然伪装成了omega,但我不想被这群犯罪分子标记,所以尽量避着。” 现在,轮到余规僵了。 “你……” “你是第一个标记我的人。”唐行舟仰头补充道,“临时标记。” 唐行舟这些年一直在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这刻,却不想撒谎了,他想给余规一个答复。 房间安静了很久,余规淡淡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这个事。 “今天金从勒的出现,意味着他还没有放弃。”余规嘴角噙着对上个话题的笑意,眼神里却是对这件事的担心,“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不会善罢甘休。” 唐行舟的目光沉静而坚定:“这件事我会上报,既然他这么想要那份名单,那我就给他一份。” 余规挑眉:“什么意思?” 唐行舟抬头看向余规,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余规。” “嗯?”余规顿了顿上前两步道:“我在。” 唐行舟犹豫片刻:“我们今天才刚刚找到杜家夫妻,那些人怎么就这么快找到我们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行舟是在点余规,即使他们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也不得不去挖掘其中缘由。 余规一脸凝重,心里暗自思忖着,目前来看,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他们内部出了叛徒,这个叛徒很可能将他们的行踪和计划泄露给了敌人,才导致他们如此迅速地被发现。 想着刚见面那会儿,唐行舟还在激他,说局里出来叛徒,余规还很生气这些说法。 可现在不得不面对这件事。 唐行舟何尝不是,原先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感情,现在跟队里这些人相处久了,根本不希望真的有叛徒。 怀疑谁都不对,但是一定是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金从勒才能那么容易的找到他们,跟踪他们,提前埋伏。 唐行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缓缓道:“我会将这份名单做一些改动,然后单独送出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已经有了这个应对之策。 余规明白了。 房间里的气氛异常凝重,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儿,余规打破沉默,继续问道:“我知道了,但是唐行舟,你觉得今天攻击金从勒的那群人会是谁?” 唐行舟稍稍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余规,然后回答道:“我推测是金炎释的人,他可能担心金从勒会把我抓走,所以开了枪。”说完,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与余规对视着,似乎在等待余规的评判。 余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响,紧接着有人喊道:“唐队,余队,可以出来了。” 有些细节需要单独询问,两人被分别关进审讯室。 “余规。” 余规点点头:“彭厅。” 彭副厅长叹了口气:“今天这个事可是恶性事件,我们也是连夜赶来的,不过不是怀疑你们。” “我知道。”余规公事公办,表示明白。 彭副厅坐下,身边的人开始记录。 “余规,我记得刚见面时就让你每周汇报关于唐行舟的事情,可你发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为什么?” 余规坐的笔直,犹豫片刻过后:“因为唐行舟身上没什么问题,我也就想不到要汇报什么。” “真的?” “嗯,”余规眨了下眼,“真的。” 彭副厅挨着问问题,余规认真回答,公事公办。 此时,唐行舟这边。 来的人是余厅,两人在这里没过多的交流,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他看着唐行舟平静把经过汇报出来。 心花怒放余sir:第一个!!! 心神不宁唐sir:第一个,很多次的第一个。 第46章 唐行舟如实交代了当晚的经过。 当余厅问及那份名单时,他坦言:“名单早就被烧了,但金迦的人不相信,一直以为在我手里。” 余厅眯了眯眼,又问了一个和余规一样的问题:“救你们的是谁?” “可能是金从勒大哥的人。”唐行舟语气平静,回答的一模一样,“他们不想让金从勒抓到我。” “那你有怀疑谁暴露了你们吗?” “没有,这次行动没瞒着队里的人,只要想知道,随便问问都能知道我们的行踪。”唐行舟深感抱歉,“是我的失职。” 是他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以至于忽略了市局是不干净的。 余厅没再多问,合上文件:“行,你先去休息吧,额头上都有汗了。” 唐行舟点点头,走出审讯室,唐行舟靠在墙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直到余规也走出审讯室,就看见唐行舟那张苍白的脸,还靠在墙边等他。 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疑虑,今晚的事还没完。 第69章 余厅、彭副厅以及陈局站在不远处交谈,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神情严肃。 余规扫了一眼几位领导,对唐行舟道:“先回办公室吧。” “不用,看看他们会商量出来什么,需不需要细查下去。” 市局如今人心惶惶,如果真要逐一排查,就算是为了证明清白,也难免会伤了一些人的心,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最终的结果大概是不了了之,暗中观察。 还有看唐行舟的计谋能不能成功,如果鱼儿没有咬钩,唐行舟也会被拖下泥潭,因为他依旧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很可能,这些人特别是彭副厅会怀疑今天就是唐行舟自导自演的戏,哪怕暂时还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你回去休息,有什么结果我告诉你。”余规上前一步道。 这时,余规注意到他爸余建国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余厅开始往这边走,陈局和彭副厅离开了那里。 “听说你姐在这边儿,”余厅走过来,低声说起家庭的事,“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去你家歇,明天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 余规张了张嘴,那句“我现在和唐行舟住在一起”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唐行舟眼疾手快地拽了下他的袖子,抢先道:“余厅,我还得去盯杜家夫妻的审讯,可能还得再耽搁会儿,让余规送您回去吧。” 这案子太大了,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引起所有人高度重视,余厅一方面是市政府副市长,另一方面是出警人的父亲,这事闹太大了以至于他亲自出马。 哪怕这都后半夜了,也不好休息,案子耽误不得。 “我不送。”余规正常语调道,“爸,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跟唐行舟一起审。” “余规!”唐行舟和余厅异口同声道,前者是觉得为人子女不太好这么让家长一个人回去,后者当然是觉得余规没大没小。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你看我,我看你。 “没事,你们审着,我等你们。”余厅说一不二,“顺便理理这次的案子。” 余规没再多问,半推半拉着唐行舟往办公室走,直到只有两个人。 “唐行舟,”余规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你该回去休息。” 余规伸手想查看对方身上的擦伤,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我知道,先不说这个。”唐行舟语气坚定,“今晚你不能去我家。” 余规一愣:“你没告诉我爸我们住一起?” “当然没有。”唐行舟答得干脆。 结果说完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心里暗骂自己这对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明明余规是有正当理由去去他家的,但……现在这情况就是不对,怎么搞得像在偷情一样。 混乱的信息素里,两人都很尴尬。 杜家夫妻还没审,雷云就打电话来告诉两位队长,男方被刚才那场面吓的精神失常晕了,他妻子直接咬舌自尽了,因为信了电视剧里的话,果断下了手。 “唐队,余哥,她对自己也是够狠啊。”雷云打了个寒颤,在救护车里汇报着,“不过,都这样了,审讯的事只能再拖延半天了,好生气!” “好,我跟你唐队知道了,你先盯着吧。”说完,余规挂断电话。 他们今天要么在局里看看其他线索,要么回家休息。 人不是铁打的,有了这个电话,余规终于把唐行舟劝动,让他回家睡觉。 “我们要回家了,你回吗?”余规走出唐行舟办公室对门外的余建国道。 余建国:“…………” 唐行舟顿时无语,主动找补:“我跟余规送您回家休息,太晚了,您身体不能这么熬。” 余厅轻咳两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唐行舟的后颈,新鲜的咬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混合着两人交融的信息素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觉得我爸应该知道了。”余规低头看了看他的腺体,以最小的声音平静道。 顺着余规明晃晃的目光,唐行舟差点抬手捂住腺体,但他没那么做,只是懊恼的皱眉,大意了。 “余规,你先带余厅去车库,我马上下来。”话落,唐行舟立刻去找阻隔贴,可办公室居然一个都没有。 谁知道余规也重新返回来了,“我这有。”他有随身携带阻隔贴的好习惯,办案随时随地都能帮到同事、受害人或者嫌疑人。 唐行舟咬了咬牙看着他,试图挣扎:“味道真的很大吗?” “嗯,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余规屏住呼吸,绕到唐行舟身后,给他贴上,手指尽量避开接触,“好了,你后颈有伤,回家就取掉阻隔贴,知道吗。” 唐行舟听着余规不知是撩还是直男式发言,浑身发烫,叹了口气往前缩,脑海还是余规的第一句话:“你不早说。” “我没机会啊。”余规莞尔一笑,“已经后半夜了,回家吧,其实杜家夫妻受伤挺好的,正好明天再审,看看让雷云盯着,晚上局里会不会有人偷偷去见他们。” “你很信雷云。”唐行舟看他。 余规眸色暗沉:“我愿意信他,就像愿意信你一样。” “余规……”唐行舟不喜欢这种盲目的信任。 余规乐道:“跟你开玩笑的,前两年跟师傅招雷云进来的时候,把他祖宗十八代都亲自查了一遍,根正苗红一傻小子,出不了错。” 唐行舟想了想雷云那好骗的模样,也觉得余规说的对了,哪怕这话听着像骂人的话。 车内,余厅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行舟你谈恋爱了?” 唐行舟摇摇头后又点点头,“还没确定。” 余规耳尖一红,结果就听唐行舟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是个草莓味的omega。” 余厅眉眼带笑:“这么巧,余规也是草莓味的,遗传他妈妈。” 余规:“…………” 唐行舟尬笑:“……是吗,哈哈哈哈。” 余规噗嗤一声:“唐行舟你不知道我什么味道吗?” 唐行舟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厅就呵斥打断:“没大没小!一直没说你,哪能这么不客气,人是你领导也是你哥,别每天直呼其名的。” “不用,没事,习惯了。”唐行舟连忙缓和气氛,防止他们又吵起来,但有些越说越错的感觉。 “行舟,你不用替他辩解。” 余规笑着点头:“好啊,是该尊重一点对吧,哥哥。” 因为这声哥哥,车里突然弥漫出诡异的沉默。 “行舟,你那个omega喜欢咬人?” 唐行舟认了:“嗯。” “那你还挺宠她,什么时候确定了带来见见,对了,男孩女孩?” “男。” “女生。” 余规和唐行舟异口不同词道,前面自然是余规说的男。 余厅安静了好久才开口:“余规,你见过行舟的对象?” 余规不回答,他想说他不仅见过,还就是您亲儿子呢。 好在余建国也习惯了不爱跟他说话的余规,但是!他有一种被两孩子当成傻子耍的感觉,就凭他这些年的工作经历,他能看不出来这两人浑身上下的小暧昧? 现在自己在这装傻充愣没主动挑破,也就是想逗一逗这俩都三十左右了还仿佛早恋一样的孩子玩罢了。 唐行舟也是当局者迷,开口道:“他没见过,他不知道。” 余规“哼”了一声,没反驳。 余建国偷摸瞟了俩孩子,感觉他们是在吵架,可刚刚明明还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现在的小情侣啊,谈个恋爱总是分分合合,他们老年人不懂,也只能默默祝福了。 可是……行舟是alpha,还是唐敬兄弟唯一的孩子,如今突然被自己儿子拐了,自己儿子也是个alpha,这不是断人家后吗? 他有点怕唐敬知道后到梦里对他发火,于是迅速计划着回家拉着老婆去烧个香,主动跟旧友坦白这事才行。 余建国在心里总结,余规这混小子,事业和爱情上都不忘坑爹! 到了地方,唐行舟下车跟两人说再见,目送几人离开后,他才往家里开车。 只是刚打开门,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雪莲花的味道。 唐行舟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关上房门,抬手打开玄关的开关,灯光瞬间将客厅照亮,两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姚淑华倚在沙发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红唇轻启,吐出一缕袅袅白雾,她眯着眼打量唐行舟,嘴唇含笑:“怎么,见到我们都不意外的?” 唐行舟没回答,目光径直落在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指间把玩着一枚特制打火机,火光在他还算不错的眉眼间忽明忽暗。 唐行舟沉默地脱下外套挂好,走到茶几前,从抽屉里取出一盒未拆封的香烟,熟练地拆封、递烟。 第70章 可是对方没有接,唐行舟浅浅一笑,准备拿回没被接下的烟。 男人停住拨动打火机的动作,然后快速将自己的火机放到了唐行舟还没完全退开的手上。 唐行舟面无表情,用这个打火机点上烟再递过去,全程都很安静压抑。 男人又没接,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弥散,终于开口:“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效忠那些警察。” 唐行舟没点头也没摇头,坐到了一旁,给自己来了一根烟,随后仰着头缓缓吐出白雾。 他微微侧头通过雾气看向鹄满琮,“怎么会?鹄先生,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按照维鹄的命令行事。” 鹄满琮看向唐行舟,慢慢靠近他,手指一下子掐上唐行舟脖颈慢慢收紧,那手上带的是跟唐行舟丢的一模一样的戒指,他冷声道:“那你为什么挡在那个叫余规的小警察面前?是笃定我不会杀你?” 唐行舟闻言,眉头一蹙,这些人查到了余规! 他咳嗽两声,可鹄先生没有放过他,而是凑到唐行舟脖子边闻了闻,“好浓的信息素,可惜不是你的味道。” 唐行舟脸色越来越不好,可他依旧没去反抗,任由对方掐着。 姚淑华突然紧张提醒:“老大,鹄爷没让诺亚死。” 鹄满琮这才松开唐行舟。 唐行舟撑着沙发咳嗽喘气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然后冷冷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不解道:“鹄先生这次来是要什么?” “青山疗养院这个案子不用查了,想办法按下吧。”男人整了整袖口,虽然坐着,却是居高临下地命令。 唐行舟撑着沙发站起来,远离坐在身边的人。 他喉间血腥味翻涌,扯出一个笑,眼底一片荒芜:“鹄先生亲自来,就为了说这个?” 鹄先生仰头,眼神微眯道:“怎么?你还有疑问?” 唐行舟仿佛看穿一切笑着摇头,什么都没说。 姚淑华最讨厌他这副样子,之前没办法,现在仗着鹄先生,可免不了狗仗人势:“诺亚,有些话你也要听,我们不能杀你,但金从勒那个疯子是可以的。我们今天能帮你,之后便可以选择不帮你,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唐行舟皮笑肉不笑,玩味的看向两人,“如果你们不细说缘由,我不会答应。” “你!”姚淑华有点气的说不出话。 鹄满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改换路子:“都是一家人,有些事听话就行,别什么都问,你看看你,一直这脾气,从金迦离开都没告诉我们一声,你知道老齐替你背了多大的锅吗,他呀,被打断了一只手。” 唐行舟淡然,根本不在意:“你们一直不愿意告诉我你们的具体计划,我又凭什么还得听你们的。” 一而再,再而三被耍的鹄满琮终于装不下去:“诺亚,我这可不是跟你商量。” 唐行舟扫了一眼姚淑华,又看向他,挑眉道:“你在拿什么威胁我?我实在是想不通,你能有什么?你敢杀我吗?鹄爷允许你杀我吗?咱们俩客客气气的不好嘛,你就这么嫉妒我?鹄先生。”最后这三个字他咬的极重。 鹄满琮咬着后槽牙,明明是尊称,可是从始至终,诺亚对他就没有尊敬,全是瞧不起!哪怕他表面做的再好,递烟倒酒,什么都不差。 “我能把你抓回去,你私自行动,回去了会面对什么样的惩罚你自己清楚!” 唐行舟看透一次看着他,如果真如鹄满琮说的这样,他恐怕早就来了他这,把他迷晕带回去了,而不是这样费劲心思的与他周转,让他帮忙。 “你很愚蠢。”这是唐行舟对鹄满琮的评价,并且直接说了出来。 “诺亚!”鹄满琮忍无可忍,直接拿枪对准唐行舟。 唐行舟不在乎这个枪口,又把目光投向姚淑华,肯定道:“我在这的行踪是你告诉他的。” 因为当初聆听会所,他见到了活着的蔡奎和马蓝万…… 蔡奎自然不认识唐行舟,可马蓝万是跟着蜻蜓见过他几面的,虽然不清楚具体身份。 自然,唐行舟也认出了他。 “您是我们的人?是蜻蜓派来帮我的吗,我们得带蔡奎走,他可能被发现了。”马蓝万当着蔡奎的面就嘀咕了出来。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唐行舟道。 可马蓝万眼尖:“不可能,就是你,你叫什么亚对吧,你不帮我们,我们要是被抓了,第一个就把你说出去!” 唐行舟不动声色轻笑,居然被威胁了,他看着两人,环顾四周,没发现监控,便改了主意。 他一副犹豫模样:“你们被包围了,警察已经在这里在找蔡奎,我不能帮你们,我很难让两个人很难逃出去,只能拖延时间,如果你们逃离成功,不管联没联系上蜻蜓,事后按这个时间来海北墓园见我,我送你们离开。” 之后,唐行舟故意找那个负责人omega闲聊了一会儿,他知道他的暗示已经到位,马蓝万不可能把活的机会给蔡奎。 所以蔡奎死在了桑拿区,而唐行舟也在余规下令让整个会所不能走时,提议了只留下八层的人,给了马蓝万一个离开的机会。 唐行舟不能让这群人真被警方抓走,不然审讯下一定会把他暴露出来。 但他也不会让马蓝万真的逃跑成功,便亲自动了手。 做了这件事,他确实被局里怀疑了,给予停薪留职,必须给出一个交代,能证明马蓝万有问题,当时就是要逃跑的交代。 姚淑华也知道了这件事,可她只能听命于唐行舟,配合他掩盖这件事,迅速联系锁匠重新制造一个锁。 唐行舟再让晏泽书的人带进去,费了好大功夫当着张民裴面悄悄换了。 几方努力,共同演绎出一个名为马蓝万换锁杀人的案件,成功证明了他唐行舟的清白。 姚淑华没理由帮唐行舟瞒着,自然会告诉维鹄的人她在这里见过诺亚,询问是不是维鹄的任务安排? 可惜,不是。 维鹄压根不知道他早从金迦那死遁了。 维鹄以为诺亚还在金迦,金迦以为诺亚死了。 自然,他就能回来继续当警察,但他不能是主动逃回来的,这样嫌疑很大,哪怕他立功无数。可如果是被出任务的警察同志从奄奄一息救回去了就会不一样了,毕竟没人会用生命这么赌。 唐行舟千算万算,没算到救他的会是余规。 第一次睁眼,他便看到了面前那张很好看的脸,也认出来了这是余厅的儿子,是叫余规。 唐行舟所有的戒备和防御在那一刻彻底卸下,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姚淑华被唐行舟这一问吓到,结巴了一下,打断唐行舟的思考:“自、自然是要说的,我得问清楚杀害马蓝万是不是上头的意思,毕竟他联系我说你找他在北海墓园见,我觉得是你,没问题我才让他去的,你怎么就给他杀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闻言,鹄满琮也认真打量他:“这事,鹄爷也想知道。” “我刚要放他走就被我的同事看见了,不得已的情况下开了枪,怕打偏后他还活下来会暴露了我们,便一枪解决了。”唐行舟的解释很简洁。 姚淑华不相信,也不敢再多问,因为唐行舟正冷冷盯着她。 无言的空气中,唐行舟突然笑道:“蜻蜓,真是谢谢你告诉了维鹄我的行踪,不然今天我可就得被金从勒抓回去了。” 面对唐行舟的变脸,姚淑华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好重新咬上烟,迷惑不已。 鹄满琮瞟了瞟身旁吃瘪的姚淑华,站起身来:“都是自己的生意,你毁了我们上一个,这一个你得保下来。” “再看吧。”唐行舟道。 “不是再看,你不配合,来找你的就不会是我了。”说着,鹄满琮不能久待,便要离开,“我会再来找你,唐、行、舟。” 喊他警察的名字,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让他铭记自己的身份,他叫诺亚,不叫唐行舟。 “诺亚,如果还需要什么配合,一定记得联系我。”姚淑华见自己和鹄先生都没太吵赢,态度又变回了之前,紧随鹄满琮其后,关门前回头冲唐行舟眨了眨眼说了这句话。 “你们安排在市局的人是谁?” 姚淑华闻言疑惑地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这怎么能告诉您呢,要是被您拿去当倒戈警方的敲门砖就不好了。” 话落,两人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唐行舟紧紧握紧拳头,掌心渗出血丝,血液重新从包扎的伤口跑出来,侵染着纱布,他却感觉不到疼。 浴室镜前,他盯着脖子上狰狞的掐痕,忽然拧开水龙头,将整张脸埋进刺骨的冷水里。 余规的信息素味道还缠在他身上,甜腻得像一场幻觉。 原本草莓森林蛋糕味的房子染上了烟味以及他最不喜欢雪莲花味道,难闻的让人想吐。 洗完澡后,唐行舟看了看镜子里的脖子,一道掐痕,真是凭白添了几分丑感,他又看向右下腹的雪莲花纹身,迅速扯了个浴巾把它挡着,眼不见心为静。 第71章 裹好浴巾后,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侧颈的一点点牙龈,正面看不全所有齿痕,但他能感觉到已经没那么重了。 因为余规最后添了他,alpha的唾液对临时标记的伤口有很好恢复功能,也有一方面原因是他自己的自愈功能不错。 原本很烦躁的心情,在看到标记好多了,唐行舟抬手摸了摸牙印,突然在想,要是不会消的那么快就好了。 印子消的快,信息素却没有散。 唐行舟给房间窗户全部打开通风,又搜索了一下房间,确定没有监听器他才回到房间入睡,满满的草莓味裹挟着他,他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给晏泽书那边发去消息:【帮个忙。】 第47章 次日清晨,秋风微凉。 唐行舟裹紧了围巾,走出住宅楼时,余规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他。 车窗早已落下,余规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 唐行舟看见他,心里空的那块突然满上了,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你笑了,唐行舟。”余规惊奇道,“是真心的那种。” “这你都能看出来呀。”唐行舟没掩饰,只是说话声音有些低哑。 余规有些臭屁,当然道:“好歹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不是,你笑什么?见到我开心?”说着,还把早餐拿给唐行舟。 唐行舟接过牛奶和包子,这个有点奇怪的搭配居然是他最喜欢的早餐,余规已经摸透了。 “开心,不用自己开车去上班,我想没有人会不开心。”唐行舟玩笑道,“还有人帮忙带早餐。” 余规笑着启动车子,目光落在他颈间的围巾上,眉头微挑:“这么怕冷?刚入秋就戴上围巾了?” 唐行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突然不再开口,想起了这自己嘶哑的嗓音是因为昨晚的被掐脖的遭遇。 余规似乎并未察觉异样,过了一阵儿到了路边停车。 “做什么?”唐行舟问。 “你说第一句话我就发现你嗓子哑了,是不是感冒了?我去买点药。” “不是,我没事,直接去市局吧。”唐行舟吃着早餐道,今天居然是豆沙馅的包子,好甜,他又咬了一口。 余规叹气,手指拍了拍方向盘,重踩油门,“杜家夫妻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咱们今天得抓紧时间审,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 唐行舟咳嗽了两声,低低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到了警局,唐行舟径直下车,没等停车的余规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也不觉得自己失礼,反正余规说他俩不需要客气。 走廊上,雷云和新来的女同事迎面走来,热情地打招呼:“唐队,早啊!” 唐行舟驻足,看着实习生:“你是新来的?” 女omega超级激动,舔了舔唇,把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说话都不太利索:“唐队!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孟尹蓓,很高兴认识您,我从小超级想当警察的!” “你好,我叫唐行舟,是一支队的队长。”唐行舟想着还是得对刚来同学表现的客气些。 孟尹蓓已经在雷云的介绍下提前认了几位领导同事的照片,又道:“我知道我知道,唐队,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唐行舟顿了顿,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要让她干什么。 这时,余规也上来了:“孟尹蓓?” “余规哥!”孟尹蓓见到余规更激动了,“我总算见到你了!” 余规着实惊讶:“你就是我们队新来的?” 孟尹蓓点头,又打算对余规做了一遍自我介绍,余规抬手打断:“得了,不用说了,你我还不知道,先别聊天,雷云,你等会儿带她去咱们观察室看着我们审讯,事后交一个审讯报告上来。” 雷云和孟尹蓓同时沉默了,前者是想到了他被余规和前支队长带教支配的那段时光,后者当然也怕写这些。 余规说完,直接揽着一旁打量他们的唐行舟一路推到办公室去,反手关了门。 “你们认识?”唐行舟道。 “你不等我……”余规与唐行舟同时说话,不过余规说完这句最先解释:“就之前跟我师傅执行案子里一个受害人小姑娘,当时她嚷嚷着以后要当警察来着,我没放心上,没想到真能来。” 唐行舟点了点头,平静询问:“你要带她?” “我不带!”余规烦死了,“你别是还在打之前那个主意吧,我见这姑娘时她才十六岁呢,不可能有歪心思,唐行舟!” “我没那意思。”唐行舟顿了顿,“我是……希望不要有办公室恋情。” 听了这个回答,余规也不高兴啊,他还想辩驳两句,唐行舟又道:“那谁带她?雷云资历不够,晨阳有家室,在有人选的情况让他带有些不合理,刘武张民裴他们倒可以。” “你带吧,唐队。”余规认真建议,“带个学生。” 唐行舟有自己的顾虑:“我不合适,让刘武带吧,或者你来。” “那刘武吧。”余规果断道,说完,他再次把视线放到唐行舟围巾上,“都到了办公室了,要是冷我给你开空调,把围巾取了吧。” 唐行舟抓了抓围巾:“没事,就这样挺好的,给市局省点电费。” 余规闻言咧嘴一笑,走近几步,问道:“要不要一起去审讯?” 唐行舟摆摆手,声音沙哑:“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余规没有离开,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嗓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要讳疾忌医,我去给你买药,这天应该是冷感冒吧,你有没有流鼻涕,清涕还是浓涕?骨头疼吗?身上酸吗?” 唐行舟越听越震惊,也很无语,感情余规还是个小医生呢,他咳嗽了两声:“着凉了,你随便给我点感冒药吃吧。” 余规果断出去在外面找同事借了一包感冒冲剂,兑好后看着唐行舟喝了。 “我喝完了,你可以出去了吧。”唐行舟把杯子递给余规。 余规拿着被子,目光落在唐行舟的围巾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缓缓靠近,唐行舟警觉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余规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试探:“你之前明明对这个案子很上心,怎么突然不去了?” 唐行舟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余规发现他最近做这个动作的频率越来越高。 是那个戒指。 “我相信你能审清楚,暂时用不到我。”唐行舟语气平静,勾着嘴角浅浅笑着。 余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去碰他的围巾:“你确定只是感冒?” 唐行舟猛地往后一仰,躲开他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别碰!” 空气瞬间凝固。 余规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的疑虑彻底爆发,他沉声道:“唐行舟,你到底怎么了?” 唐行舟别过脸,沉默片刻后,终于叹了口气:“余规,你昨天咬的太重了,不方便贴阻隔贴,但我觉得还是需要遮一下,然后可能有点发烧,真的不想动。” 余规脸一红,迅速收回手,着急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昨天有点儿过分了?” 唐行舟狐疑的看向余规,疑问句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过分吗? 咬的那么凶,当时都没能挣扎开。 唐行舟又咳嗽了一声,“你快去吧,我也有事儿要忙。” “好,那你好好休息。”余规突然表现的有点儿愣头青。 “嗯。”唐行舟点点头挥手赶他走。 审讯室。 余规步步紧逼,杜丁鳌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神飘忽不定,想装晕吧,又听余规说外面随时候着医生。 他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被余规几句话一诈,心理防线便彻底崩塌,慌不择路的乱咬。 “你怎么问我,我也是这么说,真的不清楚。”他声音发颤,“难道三甲医院就一定比其他医院好吗?那是三甲医院没能把病查出来,那是他们的失职。”他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后来在青山疗养院查出来了白血病,就这么简单一个事儿,要我说什么?难不成是什么医生吃回扣了还是咋的?不会把责任推到我们老百姓身上来吧?” 余规被气笑了,眼神一冷:“你还不肯说实话,那你们家里的钱是怎么来的?短时间富裕起来可没得说。” 男人慌乱摇头:“这钱是我在工地,他们拖欠的工程款还回来了。” 这个账平的漂亮,可惜余规还是找到了漏洞,“确实,可是你们原本的工程款是十万没错吧,你家里的小汽车和你新修的那栋房子的钱,十万真的够吗?” “怎么不够啊?亲戚朋友借一点儿,就够了。” “借的谁?”余规猛的拍桌子,把男人吓一大跳。 杜丁鳌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我爸我妈,我老婆爸妈啊……” 与此同时,唐行舟站在观察室里,静静观察着两间审讯室的画面。 第72章 有队长在,吓得孟尹蓓精神全程高度紧张。 “好好学。”唐行舟突然道。 孟尹蓓点头:“我会的!” 唐行舟看了看孟尹蓓,刚才他把那份金迦需要的名单写成好几份儿,叫了不同的人拿去给陈局,这个过程当中他一直跟陈局保持着联系。 其实目标太多,他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有那么一个人,晚了几分钟到达陈局办公室。 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个人,只能再往后看,但是孟尹蓓肯定是不能跟他了。 审讯室内,杜母的表现明显比隔壁丈夫更镇定,一句话都不肯说,当然,她也说不出来,昨晚上她差点因为血液进入呼吸道而窒息。 “袁女士,你舌头受伤了不方便说话,但你有读过书能写字吧,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们队长能找到你们,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只是在给你们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她的手指一直死死抠在一起,还是心虚。 而她的丈夫那边已经松口了。 唐行舟看着男方这边,眸光微沉,对孟尹蓓道:“你跟我去袁芬那边。” “哦,啊?哦!” 袁芬猛地抬头,见到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见了鬼一般,视线不自觉的看向唐行舟的围着围巾的脖子,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经历昨天那些事儿,对自己又狠,心理防线还能这么高,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唐队。”队员点头打招呼。 “我来审吧,你们出去。”唐行舟嗓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让孟尹蓓进行记录。 这些在学校都学了,但实操还是第一次,小孟可紧张。 袁芬嘴唇发抖,抓着笔在纸上磕磕绊绊写着:“我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女儿们死了我也很难过。” 唐行舟冷笑一声,把一份记录推到她面前:“你丈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袁芬脸色煞白,她死死盯着唐行舟,最终写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的脖子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带着围巾。” 该说不说,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很强。 唐行舟摸了摸脖子,把围巾取了下来,冷笑道:“这个,可能是那些不想让你们张嘴说话的人来掐的吧。” 其实来的这群人跟这对夫妻没有任何关系,金从勒是知道了他的行踪来的,鹄满琮也是知道他的消息跟着来的。 实在是平白无故让这对夫妻背了黑锅。 唐行舟这时,微微俯身靠近杜母,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抵在她喉咙上:“咬姓邹的。” 袁芬浑身一颤,瞳孔瞬间放大。 余规推门而入,恰好看到这一幕,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唐行舟的背影上。 唐行舟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对峙了一瞬。 “谁掐的?”余规靠近唐行舟,视线最后落在这一圈儿红痕上。 唐行舟摸了摸脖子,知道挡不了了,“你不是在审那边那个吗,怎么出来了?” “谁掐的!”余规怒吼一声。 惹的观察室的警员和孟尹蓓纷纷看过来,呼吸都放轻了,领导吵架,很容易殃及鱼池。 唐行舟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握住余规的手腕带出去,“这里不方便说话。” 余规还有点理智,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办公室。 可等来的却是唐行舟的:“中午我恐怕不能陪余厅和你姐吃饭了,这个样子没法见人。” 余规伸手抚上唐行舟的脖颈:“我才一个晚上没回去。” 面对余规突然的触碰,唐行舟浑身一僵。 余规继续道:“你又要骗我?” 唐行舟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终于换了个路子,慢慢靠近余规:“我被金迦的人盯上了,可能是那个视频暴露了我,他们知道我没死,昨晚上是单独在我那埋伏我了,但是我没事的,他们还不想真的杀我,余规,我现在有点不安全。” 每一个字带的气息都洒在了余规的下巴上,说着,唐行舟缓缓抬头,眼睛有些红。 余规心跳在这刻仿佛漏了一拍,明知唐行舟大概是在转移注意力,可他还是心疼了。 第48章 余规的目光从唐行舟的眼睛慢慢落到脖颈间的红痕上,眉头紧锁:“这件事你跟陈局说了吗?” 唐行舟点头,嗓音依旧沙哑:“已经上报了,会有人照顾我的安全。” 余规沉默片刻,又道:“今天晚上我回去陪你。” 唐行舟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没底,他第一次尝试卖惨,效果似乎不错,但从余规的眼神中,他看得出对方还有许多疑问未解,只是强忍着顺了自己的心意。 唐行舟继续咳嗽了两声,低声道:“中午我真的不能去吃饭了,你帮我解释一下。” 余规扯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笑不出,点头答应:“好,你好好休息。” 两人分头行动。 余规回到审讯室,继续对杜家夫妻施压,而唐行舟则带着孟尹蓓一起离开警局,驱车前往医院。 “唐队,我们这是出外勤吗!”孟尹蓓激动道。 唐行舟看着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点点头:“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这个问话孟尹蓓在初入职场问话大全里看过,她坚定道:“为了实现公平正义……而且警察超酷的!能保护大家,还能维护公平,一想到能穿上警服做这么有意义的事,就特别向往!” “是实话。”唐行舟一听就知道了,很多刚进来的新人都这么想,只是不会说的这么直白。 “当然是实话,唐队,你别看我是o,我超级厉害的,我射击是我们班第一,理论知识也是第一,格斗也能把beta全部干掉,alpha我也能打败百分之九十,为此我付出了好多好多努力。” 唐行舟点头:“我刚看过你资料了,很厉害。” “唐队!你夸我了?其实刚看你我就想说了,我还以为支队长会是一个中年男人,可是您好帅啊。” “别犯花痴。”唐行舟道。 孟尹蓓举手发誓:“我不是花痴,就是觉得你好看,你跟余规哥都好看,但是我只想找同年人谈恋爱,绝对不会对你们中年帅a起什么歪心思的,发热期都不会有!” 唐行舟认真道:“omega干这一行会很难,你说的发热期,光一个月就有一次,还不排除会不会在办案时被其他人影响。” “唐队,你是嫌弃我是omega吗?,我知道我能进市局是吃了福利的,但是我本来就很优秀啊,我很多都是第一名,只是因为性别原因有几个alpha我实在打不过,我在努力了,我会努力的!我家里全是健身器材!” 孟尹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唐行舟都插不了话,只能先听她一股脑的发誓赌咒。 “我不是嫌弃你,孟……小孟,”唐行舟换了个称呼,把自己的辈分拉高一点,“我只是说,omega的发热期很惨,目前的技术,光靠抑制剂也很难熬到三十岁,到时候会产生免疫,发热期会很更加频繁,所以你以后要是遇到了个合适的a,可以永久标记,对你未来在这一行干会更方便。但是!千万别为了在这一行干,随便找个伴侣标记,这是一辈子的事,嗯,我跟你余规哥都相信你。” 孟尹蓓沉默了:“我知道,我报考警校的时候就想好了,所以,唐队,我们去哪?” “这个案子的受害人,赵悦。” 医院病房里,小悦的父母正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出院,夫妻两人的脸色阴沉,动作机械。 小悦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眼神空洞,忽然,她像是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唐行舟站在那里,冲她微微一笑。 小悦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出奇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赵家夫妻察觉到动静,回头看到唐行舟,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客套的笑容。 赵母上前问道:“唐警官,您怎么来了?” 唐行舟走进病房,孟尹蓓也跟着进来四处观察。 唐行舟解释道:“我听我同事说你们要出院了,但是小悦这个情况确实难,所以我联系了一位权威的心理专家,或许能帮到小悦。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带她去做个评估。”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赵夫人面露窘迫,舔了舔嘴唇道:“这需要多少钱啊?这些年家里养着这孩子实在没什么积蓄了。” 唐行舟温和道:“前两次评估是免费的,后续治疗的费用也可以协商减免。” 小悦妈看向小悦爸,两人用眼神交流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唐行舟将心理专家的名片递给他们,又蹲下身对小悦柔声道:“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吗?” 小悦眨了眨眼睛,没搭理唐行舟。 离开医院后,唐行舟和孟尹蓓漫无目的的在城市逛了两圈。 第73章 孟尹蓓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可是她不敢问。 唐行舟看着这座城市,他好像从回来开始,除了跟余规一起,就没有一个人出来转转。 大城市,是许多年轻人的向往,唐行舟也不例外。 他喜欢大城市,特别是夜景,五彩斑斓的,很热闹。 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余厅,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余厅。” 电话那头,余厅语气关切:“余规说你身体不舒服不跟我们吃饭了,怎么了?” 唐行舟轻咳两声,顺势扯谎:“易感期到了,确实不太方便见面。” 余厅沉默片刻,咳嗽道:“行,那你好好休息,要不要我让余规去照顾你,改天再聚?” “不用。”唐行舟顿住,了然的叹了口气,“真的不用。” 余规在余厅身边也是听到这些拒绝了,脸色有了沉,“姐,你们俩先吃,我还得再回趟市局。” 余梦道:“你们这是吵架了?” “没,他去见证人了,真的很忙,我也忙,有空再见。”说着,他看了余厅一眼。 余厅摆摆手:“先去忙案子吧,我跟你姐吃饭就好。” 余规点了点头离开。 唐行舟这边,他挂断电话,已经是正午,唐行舟让对面坐着的孟尹蓓点菜,他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女扮男装的姚淑华站在他边上道:“见您一面可真难啊。” 唐行舟面无表情,直接问道:“下一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姚淑华轻笑:“我也不知道鹄先生的具体计划,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小角色。” 唐行舟冷笑一声,她要装,他却没有陪着演的义务,提步就要走。 姚淑华连忙拦住他:“别急啊,眼下的事情还没解决呢,鹄先生走了,离开前要你按下青山疗养院的案子,你得尽快办妥,把这事按死在变态虐待上,哪怕牺牲这个疗养院也没关系,千万别继续查了。” 唐行舟目光冰冷:“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夜之间就能把嫌疑重重的人摘出去。” 姚淑华盯着他,忽然笑了:“诺亚,你本事可大着呢,毕竟鹄爷从不会看错人。” “哦?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唐行舟冷笑看她。 姚淑华被揶揄得一时无言。 唐行舟道:“因为你跟了鹄满琮,成了他的枕边人?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不算枕边人,只是睡了几次,你要是想,我也可以跟你睡。”姚淑华轻笑,“反正我的转达是送到了,其实疗养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传话,负责监督,给大家赚钱罢了,您别为难我。” 唐行舟没再理会她的废话,转身离开厕所。 他坐回饭桌,饭菜已经上齐,透过玻璃,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心中一片冷寂。 “唐队,我可以问一下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吗?”孟尹蓓还是忍不下好奇心。 唐行舟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眼神逐渐暗沉,“没事,先吃饭,我请你。” “谢谢唐队!” 小悦被父母还有孟尹蓓一同带进了心理医院。 这家医院环境很好,装修温馨,走廊上挂满了舒缓情绪的风景画,医护人员也都面带微笑,看起来非常亲切,从各个角度表现出他们的专业。 接待人员领着他们走向办公室,语气柔和:“晏医生是我们这里最权威的心理专家之一,这次能约到他真的很不容易。” 赵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而赵父则一直紧绷着脸,目光时不时瞥向小悦,眼神复杂。 办公室里,晏泽书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靠在桌子上,他看着面前的唐行舟,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行舟,我可是帮了你好大的忙啊。” 唐行舟挑眉:“怎么,后悔了?” 晏泽书摇头,语气夸张:“这不是我注资的医院,你知道我牺牲了什么吗?托了多大的人情?搞砸了我的医师执业证书都得搭进去。” 唐行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谢了,不会让你搭进去的,责任我全扛。” 晏泽书眯起眼睛,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太没诚意了,不过我真有一个条件。” 唐行舟神色不变,缓缓开口:“什么条件?” 晏泽书看这唐行舟,眼神渐冷:“我要维鹄的实权,你给我点人呗。” 唐行舟微微一顿,扭头打量他,眸底闪过一丝审视。 晏泽书耸耸肩:“保证不做坏事,不伤人。” 外面的医护人员已经在敲门了,声音轻柔:“晏医生,患者到了。” 两人视线交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最终,唐行舟唇角微扬,轻声道:“可以。” 晏泽书满意地笑了,转身对外面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护士领着小悦一家三口和小孟警官一同走进来。 房间内只有晏泽书一人。 护士热情地介绍:“这位是晏医生,在青少年心理治疗领域很有建树,很多疑难案例都是他解决的。” 赵母干笑着点头,而赵父则绷着脸,目光游移,小悦瞪着那双眼睛,双目无神,他好像也在打量晏泽书。 晏泽书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市侩的模样,语气轻佻:“要不是唐警官拜托我,我是不会接这种麻烦事的,你们知道我的时薪多少吗?很贵的。” 他故意拖长语调,活像个唯利是图的庸医。 可奇怪的是,他这副态度反倒让赵家夫妻的表情放松了些,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安心。 唐行舟透过单面镜注视着他们,眉头微皱。 从一开始他就怀疑这对夫妻,现在更觉得有问题了。 普通父母若是真心想治好孩子,听到医生这样敷衍的态度,应该会愤怒或失望才对,可赵家夫妻的反应却像是生怕医生真的认真治疗。 第49章 “晏医生,我们手头里也没什么钱了,只能拜托你再多帮帮。”赵父见医生这态度,连忙语气恳切道,眼神却飘忽不定。 明知道医生爱钱,却还要说这句话,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未免过于单纯,倒像是故意为之。 晏泽书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啧了一声:“没钱?没钱你们还带孩子来看心理医生?”他故意摆出一副市侩嘴脸,挥了挥手,“算了,大人先出去吧,我要单独和孩子聊聊。” 赵母脸色一变,立刻道:“家长不能在一起吗?” 晏泽书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当然不能,我们治疗都是讲究一对一的。再说了,孩子有问题,大部分都是家长有问题,我得先排除一些’危险因素‘,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赵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我们花钱是来听你教训的?你是不是庸医?” 连孟尹蓓都看不惯晏泽书了,她一脸生气,是想着这医生是唐队介绍的,才没发火。 晏泽书懒洋洋地笑笑:“你以为我真不要钱啊?唐警官都给钱了,不治也得治啊。” 赵家夫妻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孟尹蓓劝着家长,最终几人不情不愿地退出房间。 临走前,赵母还回头看了小悦一眼,眼神复杂。 房门关上后,晏泽书脸上的轻浮瞬间褪去,他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的小悦,眼神柔和下来。 “赵悦小朋友,你好啊。”他半蹲下来,语气温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小悦低着头,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晏泽书也不急,轻轻将她抱到椅子上,动作轻柔,他盯着小女孩儿,有些犹豫,仿佛从她的身上在看另一个人。 看了一会儿,他才拿出一个卡通水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好吗?” 小悦机械地接过水杯,浅浅的喝了两口。 镜后的唐行舟紧盯着这一幕,眉头皱的更深。 镜外的晏泽书慢慢催眠着小悦,几分钟后,小悦的眼皮渐渐沉重,最终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晏泽书确认她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后,才敲了敲单面镜。 唐行舟推开镜面,目光落在小悦苍白的脸上。 晏泽书退到一旁,语气严肃:“抓紧时间问,这药对小孩身体负担很大,也不稳定,用不了多久就醒了。” 唐行舟点头,他也吃过这药,金迦和维鹄都对他用过,后来到省局去被审讯的时候,也吃过,他很小的时候就产生了抗药性,所以能扛过去。 唐行舟俯身靠近小悦,声音低沉而清晰:“对不起。” 可小悦不能回答他,更不会说没关系。 唐行舟看着小朋友,叹了口气道:“青山疗养院是不是在用人体做研究?” 小悦闭着眼,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立即回答。 晏泽书皱眉,正想上前查看,小悦的嘴唇却突然动了动,吐出一个字:“是。” 第74章 唐行舟眼神一凛,果然如此。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青山疗养院不只是在做器官买卖,唐行舟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邹邹是谁?” 小悦的身体突然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抓挠椅子扶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唐行舟和晏泽书都有些紧张。 “邹邹是医生姐姐,她是坏人,她该死!”小悦起先有些崩溃,突然又变了情绪,“你们去救她,能不能去救救她?”她的眼角逐渐浸出泪痕。 “为什么要去救她?她不是坏人吗?” 赵悦挣扎着,极其痛苦:“她对523不好,她欺负523,可是她对我很好,她不忍心杀了我,她说要小悦逃跑,给我开了门,她希望我活着。” “523又是谁?”唐行舟蹙眉。 小悦神情痛苦,缓缓吐出一个字:“我。” 唐行舟眉头更深,按照赵悦的形容,她自己应该就是小悦和523才对,为什么同一个人会被不同的对待? 人的名字不应该是数字。 唐行舟的目光落在小悦苍白的脸上,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晏泽书:“我之前给你发消息,让你抽的血抽了吗?” 晏泽书正在收拾催眠用具和吐真剂药水,闻言动作一顿,无奈地摊手:“那是三甲医院,我又不是院长,哪有这么大的权利?本来打算偷偷去抽的,但你们警察和家长都看得太紧,每一管血去哪儿他们都要问清楚。”他瞥了眼昏睡中的小悦,从抽屉里取出针管,“现在抽也来得及。” 唐行舟沉默地让开位置,眼神晦暗不明。 针尖刺入皮肤时,小悦在昏睡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唐行舟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三管暗红的血液很快填满。 晏泽书利落地拔针,唐行舟接过棉签,轻轻按在小悦的针眼上。 “你是怀疑小悦跟你是同类人。”晏泽书突然开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唐行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垂眸看着小悦安静的睡颜,声音压得极低:“希望是我猜错了。” 如果猜测成真,就意味着青山疗养院的qyzj成功了。 晏泽书将血样贴上标签,突然轻笑一声:“行舟啊,为什么你就这么相信我,而我也那么相信你呢?” 唐行舟抬眼,缓缓道:“因为我们各取所需。” 晏泽书摇摇头,没再吊儿郎当,蹲下道:“错了,因为我们是朋友……你可以走了。” 唐行舟顿住,取下棉签,确定没再出血,没回答关于朋友这个话题,而是重新又问了一个问题:“小悦,你真的生病了吗?” 小悦眼球在眼皮下动了动,缓缓开口:“爸爸妈妈希望我生病。” 闻言,两人皆是一惊,小悦恐怕没有先前看起来的那样痴傻。 她才九岁,早已学会伪装。 过了一阵儿,晏泽书叫了家长进来,他神色严肃:“孩子身上的旧伤是怎么回事儿?” 赵母解释:“她以前在疗养院的时候有个负责人虐待她,警方介入,那人已经被抓了。” “就这样?”晏泽书用着怀疑的目光看向他们,然后道,“我倒觉得孩子有的治,这样吧,我管了。” 赵父黑沉着脸,“我们没有钱,还是算了吧。” 晏泽书笑着打断:“我热心奉献,而且唐队长敬职敬业的还有爱心,主要是他给钱了,你们把小悦放我这,她有的治,我有的赚,真挺好。” 现在轮到晏泽书跟赵家夫妻扯皮了。 唐行舟早已离开医院,往青山疗养院赶。 孟尹蓓坐在副驾驶,主动展开话题:“唐队,你刚才上厕所也上的太久了吧。” 唐行舟看她一眼,孟尹蓓连忙闭嘴,她脑子坏掉了,居然敢嫌弃领导上厕所上的久,她再也不乱说话了! “肚子不舒服。”唐行舟对她解释了一下。 “理解理解!我也爱这样!” 这时,唐行舟手机突然震动,余规的名字跳了出来。 他接听电话。 余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你在哪?” 唐行舟开着车,没遮掩道:“跟小孟去见了小悦父母,现在打算去青山疗养院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余规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来陪你。” “不用了,”唐行舟拒绝,“我一个人可以。”他顿了顿,转移话题,“杜家夫妻交代什么了吗?” 余规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顺着他的话题接了下去:“男的扛不住,交代了他利欲熏心,把孩子卖给疗养院这个事实,但他也不知道疗养院拿孩子来具体是要做什么,可能是跟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匹配上器官了,孩子母亲倒是松口了些,说还知道些内幕。” 唐行舟眼神一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什么内幕?” “她把他们自己摘干净,说了个……姓邹的人,是她偷听到的,她说背后应该不只是什么贩卖器官,因为他的二女儿火化时,她仔细检查过,什么都不缺。”余规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可惜,只有证词,这些都没证据。” 唐行舟捏紧手机,呼出口气:“她家的资金就是证据,只要来源不对,就可以按下。” “嗯,你那边小心点,”余规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硬,“我审完这边就过去找你。” “不了,之前你让人查的邹邹有后续了吗?” “姓邹的病人医生都查了,没有一个是有问题的,还有那个姓邹的富豪,他公司有些问题,主要是涉及钱的,抓?” “暂时不用,就怕抓了,也只能查出老赖问题,跟这个案子扯不到一起去,先继续盯着吧。” “好,那我来找你。” 唐行舟刚要再次拒绝,余光却瞥见后视镜里一辆黑色大众车正不紧不慢地开在他后边,他眼神一冷,迅速道:“好。” 余规高兴了,闲聊道:“午饭吃了吗?” 唐行舟始终看着那辆车,不过心道:“吃了,跟小孟一起吃的。” “嗯,晚上下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唐行舟眸色沉了沉,确定后车是在跟:“余规,有人在跟踪我,不确定是不是市局安排的人。” 不等余规回答,他提高车速,而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大众也立刻加速跟上。 “车牌!”余规紧张道。 唐行舟回答的同时加快油门,猛打方向盘,在黄灯时停止时转了个方向换到另一个道上,吓得孟尹蓓一把抓住安全带! “别怕。”唐行舟安抚道。 后车这时也闯了红灯跟了上来。 孟尹蓓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这事,跟她大三大四实习一点都不一样,紧张地咽着口水。 余规在电话那头吼道:“孟尹蓓拿手机,发定位!” 孟尹蓓连忙拿过手机开始编辑消息,发送实时定位给局里。 这时,后车加速冲了上来,他们正处在跨江大桥上。 唐行舟几次超车提速,都没能把后面跟车甩掉,这时,前面两辆货车并排压速,有种要把他们堵死在这里的模样! 喇叭疯狂响动,前车没有一点礼让,到底是因为路怒症不想让,还是因为这些人就是一伙的? 这次出外勤,他们两人没有一个带枪! 第50章 这种情况,等待救援完全是开玩笑,唐行舟没有别的办法,眼神一凛,下定决心,脚下油门猛踩到底,引擎发出低吼。 他紧握方向盘,对孟尹蓓低语一声:“抓稳了!” 电话没有挂断,余规不知道唐行舟要干什么,他很担心!吼道:“唐行舟!你不要冲动!” 唐行舟不敢回答,就在他准备拼命从右侧狭窄的空隙中漂移超车的瞬间,前方并排行驶的两辆货车突然发生了变化。 左侧货车仿佛失控般猛地向右挤压,右侧货车避让不及,车头被狠狠撞上。 吱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空气,右侧货车车身一歪,失控打横,滑行了十几米横扫过来。 唐行舟瞳孔骤缩,一脚将刹车踩死,同时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这致命的撞击。 轮胎在路面上擦出焦黑的痕迹,整车在惯性下失控旋转漂移! 砰 车尾被货厢擦中,又是一记重击出去。 而就在这失控的瞬间,一直紧咬在后的黑色大众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了他们的车头! 千钧一发之际,唐行舟稳住方向盘,把伤害移到自己这边。 巨大的冲击力将孟尹蓓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同时,安全气囊也被炸开! 唐行舟眼前一黑,只听见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碎裂的爆响,在撞击前一瞬他发出压抑的闷哼。 硝烟与汽油味弥漫在空气中,安全气囊缓缓泄气,露出唐行舟冷峻的侧脸与鲜血。 第75章 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血迹,眼前一片虚幻,他聚精会神,将目光努力集中,穿过破碎的前挡风玻璃,死死盯住那辆同样损毁严重的黑色大众。 孟尹蓓同样受了伤,声音发颤:“唐队!” 手机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如果没有挂断,余规肯定是听到了这边的声响,肯定会担心。 唐行舟有些内疚。 这时,车辆开始着火。 唐行舟猛然回神,咬紧后槽牙道,“出去,躲远一点。” 闻言,孟尹蓓跌跌撞撞从副驾驶爬出去。 唐行舟强忍着额角渗血的刺痛和肋间可能的骨裂伤,也迅速脱离开始冒烟的车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第一时间锁定那辆同样损毁严重的黑色大众。 “跟我过来。”他朝踉的孟尹蓓喊话的同时快步走向大众驾驶座。 浓烈的酒精味从破碎的车窗里涌出。 驾驶座上的中年男子已经昏迷,额角磕在方向盘上,渗着血。 唐行舟探手试了试鼻息,确认还活着,这股刺鼻的酒气让他眉头紧锁,太刻意了。 此时,跨江大桥上的车辆已排成长龙。 不少热心市民自发停车救援,有人拿着灭火器冲向冒烟的车辆,特别是看一男一女穿着警服时。 “是警察同志!快帮忙!” 人群围拢过来,孟尹蓓强忍擦伤的疼痛,挤到大众车旁,按照指示跟群众一起先把司机从随时会燃的酒精车里拖出来。 唐行舟在这时转身,目光看向那两辆肇事的货车。 右侧货车驾驶有人在救,左侧货车的门是司机自己推开的,一个穿着普通黑衣的身影敏捷地跳下车,迅速混入人群。 就在这一瞬间,唐行舟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另一个同样穿着黑色毛衣的男人,与跳车司机擦肩而过时微妙地交换了眼神。 两人身形相仿,衣着完全相同,就像水滴汇入河流,真司机迅速隐没在人群深处,迅速给自己戴上一个帽子,而替换上来的司机则开始故作惊慌地拍打身上的灰尘。 那个真正的司机又套上了一个外套,给手臂吊上前臂吊带,变成了个受了伤路过的看客。 唐行舟下意识看向跨江大桥的监控。 倒下的车身给他们做了掩护,拍不到。 唐行舟指节发白,肋间的剧痛阵阵袭来。 他面不改色地走向群众:“都不要拍照!没有损失的人抓紧时间离开,别造成拥堵。” 说完,又留了两三个人问了点问题,比如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异样,大家都做了摇头回答。 只有带帽的群众热心上前,低语道:“诺亚,有人要杀你。” “我看出来了。”唐行舟左右环顾,确定孟尹蓓也没注意这边。 “应该不是鹄爷的人,鹄先生鹄小姐也不会做这事,你有怀疑对象吗?” 唐行舟蹙眉,抓紧时间问:“你为什么会在货车上?” “巧合,我来上愉伪装了个货车司机的身份,是想找机会见你,无意间在兄弟那里听到有人买凶要杀一个姓唐的警察,我怀疑是你,主动加入了解情况,没想到还真是。” 唐行舟听到买凶,便肯定不是维鹄也不是金迦的人了,这些人用不上买凶。 帽子男又道:“鹄爷受伤了。” 唐行舟眼神一沉:“谁干的?” 男人扯了扯嘴角:“应该是鹄先生干的。” 唐行舟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人到晚年,最怕的就是子女争权夺利,连最后一点情分都不顾。 可对他而言,是好事。 “鱼蚌相争,我们什么都不用干。” 男人为难摇头:“这次不一样,鹄爷要你回去。” 唐行舟盯着他:“为什么?” “鹄先生敢动手,不过是觉得维鹄以后只会是他的。”男人语气平静,“你回去了,才能让那些人收敛。” 唐行舟沉默一瞬,直接拒绝:“不行,我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 男人似乎早有预料,点头道:“鹄爷给你一个月时间想办法申请去卧底。” 唐行舟冷笑,他才回来又去卧底,是嫌他没被怀疑个彻底吗? 他要是再申请,除了给自己添一身骚以外,得不到任何有利的帮助,警局这边不仅不可能放人,还会加大对他的监视力度。 “很难。” “不管难不难,你必须回去,哪怕暴露,也得回去。” 唐行舟知道自己没办法给维鹄讨价还价,能拖是拖,换了个要求:“金从勒知道我还活着,把他杀了。” 男人摇头:“暂时不行,他如今在跟我们合作,我们需要他把金迦控制住,如果最后变成了他大哥掌权,我们就会失去这份便利。” “那就把他按回去,别让他再有机会留在上愉。” “好,我知道了,海北墓园c区三排三列里,有你需要的一切。”男人顿了顿,抛开一切任务道:“注意安全。” “你也是,老齐。”唐行舟道。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闪烁,迅速驱散了桥面上的混乱。 数辆警车和救护车抵达现场,交警开始有序疏散人群,设立警戒线。 帽子男老齐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退回人流中,几个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余规几乎是车未停稳就跳了下来,目光焦急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瞬间锁定在脸色苍白的身影上。 “唐行舟!”余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看到他额角已经半凝固的血痕和没有血色的皮肤,余规的心猛地一揪,怒火与担忧交织,话到了嘴边却堵在喉咙。 唐行舟抬眼看着余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见到信任之人瞬间松懈,强烈的眩晕和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视线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余规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展臂将人牢牢接住,搂进怀里,担忧道:“唐行舟!” 唐行舟全身的重量压过来,额头的血迹蹭在了余规的肩章上。 余规感受到他异常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心慌得厉害,朝身后大吼:“医生!快过来!这里需要急救!” 幸好救护人员紧随其后,立刻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余规协助他们将唐行舟小心翼翼安置在担架上,紧紧握了一下他冰凉的手,随即不得不松开,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将他送往救护车。 雷云都疑惑,他还以为余哥会跟唐队一起上救护车。 孟尹蓓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惊魂未定,“唐队都是为了护着我,他才……” 余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你的责任,别自责,你先跟车去医院检查一下伤口。” 孟尹蓓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余规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好点头,跟昏迷的右侧货车司机一起上了救护车。 余规目送救护车鸣笛远去,眼神瞬间变得冷硬。 尽管心早已跟着唐行舟飞去了医院,但身为警察的责任让他必须留下,厘清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这场事故只有一个货车司机是清醒的,他点头哈腰的把自己包里的身份证递给余规,满脸担心:“我就是打了个瞌睡,没想到……对不起!没想到一歪会把右边的车子给撞到,我这是不是要吊销驾驶证啊?” 余规的视线从身份证移开,潘谷四,beta,37岁。 他仔细打量着潘谷四,如果真如他所说,那真是这场事故里唯一的普通人了? “联系交警大队,把事发路段的监控都调出来!”余规吼道,让雷云把潘谷四带入警局。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经过一系列紧急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唐行舟有多处软组织挫伤,额角皮外伤缝了三针,轻微脑震荡导致的昏迷,幸运是骨裂很轻,没有检测到颅内出血或内脏出血等致命伤。 “他这是全凭一股意志力硬撑着,现在安全了,精神一松懈,自然就撑不住了,没事,alpha恢复起来快,睡一觉会好的。”医生对匆匆赶来的余规道,“不过这腺体……感觉是受过伤的,需要进一步细查。” 病房内,唐行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绵长,陷入了深度睡眠。 余规轻轻走进病房,站在床边,凝视着唐行舟沉睡的容颜,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包扎着纱布的额角。 “唐行舟……”余规低声呢喃,语气里全是后怕和心疼。 他在床边静静陪了好一会儿,直到雷云来电汇报现场初步勘查情况,才不得不收回目光。 “看好他,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余规对门口值守的晨阳低声嘱咐,又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这才大步离开医院。 第76章 追查真相,肃清危险,这是他此刻能为唐行舟做的最重要的事。 而等唐行舟醒来,余规想,一定要好好给他养身体。 市局,大众司机的血液检测结果很快送到了会议室,酒精含量确实超标,但远未达到满车酒气熏天的程度。 浓烈的酒精味,就是烟雾弹。 而右侧司机伤的也算不上多重,还在昏睡。 这场事故,伤得最重的人是就是这个大众司机,喝了酒,不多,应该是为了保持清醒,但确实是想死的开法,此刻仍在icu昏迷不醒,暂时无法问话。 余规调取了跨江大桥的完整监控。 画面清晰地显示,两辆货车此前一直保持着并行。 就在唐行舟试图加速超车的瞬间,左侧货车毫无征兆地向右猛打方向,精准地制造了这场碰撞。 目前唯一能审的,只有左侧货车的司机,潘谷四。 审讯室里,潘谷四耷拉着脑袋,哭诉道:“警官,我当时真的没注意,后车一直在按喇叭,等我听见的时候,心里也憋着火,你说一辆小轿车,凭什么这么嚣张地想超我们大车?加上那天确实没睡好,头昏,是又打了一下瞌睡,方向就打重了,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让了啊!”他捶胸顿足,表演得声情并茂。 余规沉默地看着监控回放。 画面中,事故发生后人续聚集,有人探头张望,有人上前施救,一切看似混乱却合乎常理。 “当时,唐队跟你说了什么?”余规忽然诈道。 “那个受伤的警官?”潘谷四抬起头,“他没说什么啊,我看他当时站都站不稳,眼神发直,尽盯着旁边的路人看,怕是撞得不轻,唉,真是硬撑……”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很可能构成刑事犯罪,要坐牢的吗?” “还要坐牢?”潘谷四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我认,我认,要是真因为我死了人,我认罚……”他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几乎无可指摘。 此时,雷云将潘谷四的背景资料传了过来。 他是一家名为“莲和亚”的公司旗下员工,妻子秦芃也在同一家公司任职。 余规派人联系了秦芃,对方在电话里哭天抢地,扬言要立刻离婚,活脱脱一副被不争气丈夫拖累的底层妇女形象。 所有线索到了这里,仿佛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余规的指尖在“莲和亚公司”这个名字上重重一敲。 线索,就在这里。 雷云不解,这里有什么线索? 余规道:“上一次,那个锁匠,他说他记忆深刻,马蓝万找他定了个特别的锁。” “昂,是有这回事。”雷云点头,这是张民裴在群里发的,他现在都还能翻到记录。 但是余规后来重新安排人跟了一下那个锁匠,锁匠在那之后得到了一大批订单,间隔时间不长,原本余规觉得就是一些生意上的合作,没多想。 可偏偏锁匠合作的公司,也是这家公司。 莲和亚…… 他们找到了公司老板,韩满珍,女omega,30岁,荷香市人。 “我最近在出差……我们公司员工出事?什么事,这也需要我出面吗?警官,我的助理来不行吗?我最早也只有后天有时间,你们看行不行?” 雷云叹气挂断电话:“余哥,这……” “联系当地警方,派人跟着她。”余规看了看外头,天已经黑了,“我先去医院。” “好的,余哥。”雷云道。 余规赶到医院时,唐行舟还在昏睡,余规忙了这么久,在病房外跟晨阳一起简单吃了个外卖后,就陪着躺到陪床上了。 汪晨阳本来是想让余规回家休息,余规摇头,在医院睡也是睡。 上次陪床,余规更多的还是监视,这次就完全剩下担忧了,他扭头看着病床上的唐行舟,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似乎是在做噩梦。 余规起身,附耳靠近唐行舟,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就听到很轻的几声“妈妈、爸爸”。 余规顿住,缓缓盯着唐行舟的脸,抬手轻轻拍着唐行舟的肩膀,跟哄睡一样。 唐行舟突然轻哼道:“余规……” 余规还以为是唐行舟醒了,定眼一看,原来是唐行舟的梦呓。 “我在。”余规依旧回答。 得到回应,唐行舟拧紧的眉头出奇地在这声回答里舒缓,静下心来。 第51章 翌日清晨,七点,阳光透过玻璃,照亮房间。 唐行舟从混乱又真实的梦魇中缓缓苏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率先感受到的是右手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微微偏头,映入眼帘的是余规枕出印子的睡颜,余规正握着他的手,额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床边睡着了。 晨光勾勒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眉眼此刻显得非常柔和,呼吸轻浅。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漫上唐行舟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带着微麻的暖意。 昨晚,他听到了,在被所有人抛弃时,他听到了余规的“我在”。 唐行舟怔怔地看着余规,一时间竟忘了动作,也忘了伤处的疼痛,只是借着这难得的静谧,任由悸动在胸腔里无声蔓延。 余规正直、聪明,时不时还有些幽默,他热爱世界,对人和善,应该跟谁都能幸福,不是他这种人能攀上的,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他太乐观了,放任了自己的心和行为误导了余规,唐行舟想。 他明明给不了余规承诺,偏偏还幻想给一个答复,好可笑。 唐行舟想着想着,就要把手抽回去,只不过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浅眠的余规。 余规眼皮颤了颤,抬起头,打个哈欠,恰好撞进唐行舟尚未完全收回目光的眼底。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余规率先反应过来,立刻闭上嘴,耳根有些不易察觉的热意:“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唐行舟的额头。 “没事。”唐行舟的声音因久睡而沙哑,他避开余规的手,自己摸了摸额角的纱布,“案子怎么样了?” 余规见他精神尚可,便将目前的调查进展及证据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韩满珍这个名字和莲和亚公司时,唐行舟眉头骤然紧锁:“有照片吗?” 余规立刻拿出手机,调出资料里韩满珍的证件照片,递到他面前。 唐行舟只看了一眼,眉头一蹙,斩钉截铁:“不用查了,这是维鹄的人,我见过她。” 余规瞳孔一缩,猛地站起身:“确定?” “确定。”唐行舟的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冷意,“莲和亚很可能就是他们在上愉的一个保护壳。” 余规脸色瞬间沉下,不再犹豫,立刻拨通电话,语气急促:“雷云!立刻协调金贝市那边,对韩满珍实施逮捕!我马上回局里!”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病房门被推开,雷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早餐袋,刚才一句话都没能插进去的他尴尬道:“额……余哥,早餐。” 余规见雷云就在这,立马放下手机,风风火火地就要朝外走,突然,脚步一顿,他抓过雷云的早饭转身放到床头柜上,原本还很着急的他现在却在不嫌浪费时间地仔细叮嘱:“早餐可以吃了,刚五点的时候护士来查过血糖,你好好休息,别乱动,需要做什么记得按铃叫护士或者给我打电话。” 唐行舟看着他,轻笑道:“余规,我不是小孩。” 余规反应过来,舔了舔下唇后才跟一脸懵的雷云迅速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唐行舟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余规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空气中还残留着草莓气息,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 余规离开后没过多久,孟尹蓓就来了。 她脸上还带着些许擦痕,眼里全是担忧和内疚:“唐队,余规哥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照顾您,您感觉好点了吗?等下检查我陪您去吧,都怪我,昨天什么忙都没帮上,还连累您伤成这样。” 唐行舟微愣,孟尹蓓之前有一口一个您吗?好像有吧,但是现在怎么听怎么奇怪。 “唐队,你还认识我吗?不会失忆了吧?” 唐行舟:“…………” “我去叫护士!” “回来!”唐行舟咳嗽,微微摇头,又自然而然地扮演成那种久经沙场的老者,活像他们相差个二三十岁一样,“小孟,你才刚毕业,遇到那种突发情况,保护好自己就是最重要的,说起来,是我连累你了。” 那伙人本来就是冲他来的,孟尹蓓确实是被连累了。 唐行舟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宽和与真诚的歉意。 面对这样脾气好、还主动揽责的领导,孟尹蓓只觉得心头一热,一种混合着感动、崇拜和坚定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第77章 就在这一刻,她暗自下定决心,就是唐队了! 她不要别的师傅了,以后就跟着唐队学! 长得帅、能力强、性格好、还护着下属的长辈,这也太酷了! 唐行舟自然不知道小姑娘内心这番汹涌的拜师宣言,只是温和地安抚了她几句。 随后,在孟尹蓓的坚持陪同下,他完成了早晨的几项必要检查。 期间陈局也亲自来了一趟,关切地询问了他的伤势,并告知他:“余厅和彭副厅昨天下午紧急回省里了,路上听说你出事,很担心,原本要折返来看你,被我劝住了,他们让你安心养伤。” “我明白,谢谢陈局。”唐行舟点头应下,他早收到了几位的信息。 孟尹蓓替唐行舟送走陈局后,唐行舟就有了新计划,他看向在一旁找事做一连削了两三个苹果的姑娘,忽然开口:“收拾一下,准备出外勤。” “啊?”孟尹蓓差点削到手,惊讶地抬头,“唐队,您都这样了还要动?” “不严重,alpha恢复快。”唐行舟说着,已经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准备下床,只是起身时肋骨的阴痛让他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唐队?” “你去不去?不去我叫别人。” “去!我去!”孟尹蓓立刻放下苹果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坚决跟上”的决心。 唐行舟看着她瞬间充满干劲儿的样子,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唇角。 有些线索,他必须亲自去确认,尤其是在余规那边已经动起来的时候。 他们再次踏入青山疗养院。 接连的调查与杜家夫妻的证词,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这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院内明显冷清了许多,不少人员离职,部分病人也已转院。 但其实即便是经历了这番动荡,这里的规模依然不容小觑。 前负责人卫熊被抓,现在接待他们的换成了一位气质干练的女beta。 “我姓吴,吴文曦,是新上任的后勤主任。”她自我介绍得体的同时,也简要说明了医院的现状,随后便客气地引着两位警官在院内巡视。 一路行至主楼最顶层。 唐行舟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疗养院后方倚靠着一座植被茂密的山丘,山上有精心修建的亭台与石板步道。 “那是专供病人和医护人员散步休憩的区域,”吴文曦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多接触自然,对身心恢复有益。” 孟尹蓓在一旁暗自咋舌,圈下这么大一片山地只为了散步,这手笔确实非同一般。 她也学着唐队的样子仔细观察着周围,忽然指着远处一片建筑群:“那边好像还有学校?” 吴文曦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哦,那是附近的孤儿院,警官,还需要了解什么吗?我可以继续带路。” 唐行舟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了一眼孟尹蓓,对吴文曦道:“把你们这里近期所有离职和转院人员的名单、资料全部调出来。” 随即又对孟尹蓓吩咐:“小孟,去办公室,挨个仔细核查。” “是!唐队!”终于被委以重任的孟尹蓓精神一振,干劲十足。 办公室外,吴文曦看着倚在墙边神色难辨的唐行舟,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唐队,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唐行舟冷冷地看向她,“鹄先生让我把青山疗养院的事压下来,我至少得知道,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勾当吧。” “其实,”吴文曦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从容,“不需要知道吧,这里可以被舍弃的,大不了宣布破产嘛,疗养院不值什么钱,您也可以把水搅浑,让它变成一桩无头公案,对大家都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唐行舟的眼神说的很明白,他不妥协。 片刻后,吴文曦率先移开目光,似是无奈,轻声道:“跟我来吧。” 他们一路坐下电梯,到一楼后往右走,到了疗养院食堂,连廊中间是一部货梯。 他们站在购票处,吴文曦转身伸手道:“手机。” 唐行舟环顾四周,食堂这里是死角。 他无所谓地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了她。 吴文曦接过唐行舟的手机,动作熟练地放进防静电袋里,封口,递给售票员登记,一气呵成。 “都是规矩,唐队能理解吧?” 唐行舟看着她装客气,扯了扯嘴角,没回答。 吴文曦还不能相信他,上前两步,例行检查,确定没有什么定位器监视器之类的。 做完这一切后,她带着唐行舟上了那部货梯。 电梯门关上后,唐行舟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电梯不是直上直下,而是斜着移动,应该是往地下走。 吴文曦站在角落,双手交自然放在两边,神色如常。 “这电梯挺特别。”唐行舟随口道。 “嗯,建筑结构问题。”她答得轻描淡写,是个聪明人,没挑破唐行舟的探究。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电梯才停下。 吴文曦领着他往里走,走廊尽头是一间储藏室,架子上摆着几十个纯白的面具,款式统一,她随手拿了一个递给唐行舟:“戴上吧,规定。” 唐行舟接过,仔细看了看,一股消毒液的味道。 直到他们都戴好面具后,吴文曦才走到正门按下指纹加上密码。 防护级别很高。 吴文曦带他参观了一下整个医院规模,窗户全部封死,好几层楼,b1-b4,这个建筑并不在地面上。 形形色色的病人里不止小孩,还有很多成年人。 “这里都是供富商们匹配选择的器官库,活血库,成年人们是自愿的,得到的报酬非常丰富,小孩是家长卖过来的。我们一般不会让人死亡,除非匹配上的器官是心脏眼角膜之类的……”吴文解释着。 三层走完后,吴文曦的解说也结束了。 唐行舟停下脚步:“邹邹在哪个房间?” 吴文曦认真道:“系统里没这个人。” “是吗?”唐行舟盯着她,“那b4呢?” 吴文曦顿住,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虽然看不见吴文曦表情,但可以通过她的语气听出一些敷衍意味:“是设备层,闲人免进。” “我一定要进呢?” 她回头,笑道:“真的不可以。” 唐行舟寒声威胁:“自己人也不可以吗?还是你们觉得我不够格。” 吴文曦谦虚道歉:“我没那个意思,因为我的权限不够,所以真的不能下去。” 参观的b3楼都像是手术室,明明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却处处透露着罪恶。 唐行舟捏了捏拳头,此时此刻无能为力。 见唐行舟没反应,吴文曦应该是不想得罪人,补充道:“那下面只有马主任可以进去,我真的没有办法。” 唐行舟直接越过她前往主任办公室。 医生们也戴着面具,是怕在外面被人认出来,还是在外面也是正规医院的医生? 唐行舟冷冷打量这些人。 “马主任不在,真的不在,他一般只有周五到周天才在这里。”其中一位医生解释。 唐行舟丝毫没犹豫,一只手迅速伸向说话这人的面具。 就是这么一下,他没躲掉,面具掉了。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能听到倒吸冷气的声音。 吴文曦道:“诺亚,你就算把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具弄掉又能怎么样呢,他出不去了,最后的结局只会是新的供体。” 被摘掉面具的医生满头大汗,他看着昔日一起工作的同事们,想要求救,可每个人都远离他,这时,进来两个保镖给他控制住。 他大喊着“我不想死”,还是被拖走了。 吴文曦道:“诺亚,你害死了他。” 唐行舟冷笑,他不会被这种“内疚操控”所影响,毕竟这里的人都不无辜。 不过因为他这么一闹,吴文曦正好把他从里面带了出来。 “你现在是疗养院最大负责人?”唐行舟倚在墙上,肯定道。 吴文曦吐了口气,强行笑笑:“算是吧,我不过是出事后出来垫背的,唐队,该回去了,耽搁的太久,你那个同事会怀疑。” 再次回到办公室,唐行舟手里拿着后勤离职名单,他放到了孟尹蓓桌子上。 孟尹蓓已经把其他部分好几份有问题的调了出来,结果又来新的档案,她感觉到警察的枯燥了。 “唐队,还有这么多?” “我跟你一起。” “真好!” 时钟缓缓转动,唐行舟翻着资料,并未过心,暂时查不出什么的,不过让孟尹蓓历练一下,足够了。 挑出来的这些,确确实实是有些问题的,都是小喽啰。 傍晚,从青山疗养院出门就遇到了等着他们的余规,余规的车就停在路边,见他们出来,按了下喇叭。 第78章 吴文曦也看见了,礼貌地微笑:“唐警官孟警官慢走。” 唐行舟隔着一段距离对余规笑了笑,接着,他又看到余规后方那辆熟悉的车牌号,是局里安排跟着他的人,负责在暗处保护他,唐行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跟同事打了个招呼,然后才上了余规副驾。 孟尹蓓兴奋的上了后排,还想跟余规打招呼呢。 但是俩队长就开始聊案子了,她只能听着。 “抓到人了?”唐行舟问。 余规握紧方向盘发车,惨笑了:“我的错,打草惊蛇了,在打第一个电话时她就跑了。” “没事,能猜到。”唐行舟安慰道。 余规呼了口气,收起苦笑,认真道:“最近总感觉有一张无限的网压着我,这些人跑的跑,死的死,明明该很好查的案子,偏偏就这么困难。” “余规,你已经很努力了,也很聪明。” “唐队,这些话是弱者的借口。”余规耸肩,“你看,杜家夫妻已经交代了他们跟疗养院的合作,证明了疗养院的问题,那就可以抓人了,可是真正的当事人,那个院长,从一开始就跑了,赵悦是活着证人,却偏巧生了病,她的话不能当为证据,她父母还挑不出什么错,想把这事定性成疗养院贩卖儿童吧,袁芬说了个姓邹的背后之人,和小悦口里的邹邹又恰好对上了,所以这背后除了器官买卖还有什么?” “继续往下查吧。”唐行舟道。 余规的重点不全是上面,他道:“可是有人要杀你,唐行舟。” “那你会因为有人要杀我,就把这案子草草结案吗?”唐行舟看向余规。 余规并没有犹豫,他摇头道:“不会。” 他们都会这么决定。 “但我会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本来以为你受伤了就会老实躺医院休息,”余规越说越气,“结果你对自己这么不上心,还要出来跑外勤!那不如跟我一起,至少我还能把你看着,不让你干危险的事。” “好,”唐行舟给他顺毛道,“跟你一起。” 孟尹蓓在后排有苦说不出,她的师傅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被抢了? “余规哥,我家到了。” 余规这才想起孟尹蓓,“你家是这吗?” “是,后面那个小区。” “哦,那你下车吧。” 孟尹蓓无语地打开车门,对余规的崇拜逐渐清零。 唐行舟看着一脸幽怨的她道:“注意安全。” “您也是,好好养身体!”孟尹蓓的脸色说变就变,对唐行舟笑道。 余规一脚油门离开,留下孟尹蓓风中凌乱。 “一口一个您的,她这是把你当成她爸那一辈的了?” “我本来就大她十岁。” “屁,明明就九岁,话说,下个月是你生日吧,想怎么过?” “我不过。” 余规跟没听见一样:“那我给你安排。” 唐行舟叹气,随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唐行舟道:“我需要去见见余梦。” “正好,去我家吧,我下厨。”余规道,“得先去买点儿菜,我姐也没备菜的习惯。” “嗯。”唐行舟想跟余规一起逛超市也很有趣。 忙里偷闲的日子不多,他们该珍惜。 “唐队,油焖茄子吃不吃?”余规说完自己就pass了,太油,唐行舟还受着伤。 唐行舟选着茄子,胖的瘦的,左右为难:“我想吃肉沫茄子。” “买!”余规当即就决定了。 “可以再尝尝你做的牛腩汤吗?” “还吃什么,我都满足你。”余规阔气道。 唐行舟看着余规那哄小孩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既不是小朋友,也不是二十出头,真没必要这样。 于是,他想逗一逗余规,“草莓吧,这个季节的应该比之前的好吃。” 余规耳尖一红,张了张嘴什么话说不出来。 就在唐行舟以为他会一直哑声换个话题的时候,余规突然认真地问了句:“唐行舟,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唐行舟抬头看向余规,我们在这人来人往的超市中对望,甚至还有人在监视他们。 余规没躲开这个对视,肆无忌惮的回看着。 “还差一个仪式的关系吧。”唐行舟一字一句道,语气轻浮,但又格外真诚,“所以,茄子要哪个品种?” 余规: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唐行舟:……兄弟。 惜路:哦?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兄弟? 第52章 掩盖在超市嘈杂背景音里的另类的“告白”格外清晰,让余规瞬间捏紧购物车把,他自动忽略唐行舟最后这句转移话题的句子。 余规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极力压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怎么都忍不下去。 “别发呆了,我在问你正事呢。”唐行舟一手拿了一个细长的茄子,另一只手拿了一个矮胖的茄子,笑着看他。 余规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唐行舟轻笑一声打断。 不过这个打断不起效果,余规还紧紧看着着唐行舟。 唐行舟莫名有些脸红,挑了挑眉把余规往称重台推,那边在排队。 余规道:“茄子,矮胖的这个,入味一些。” “哦。”唐行舟选了三个,递给他去排队。 “等我。”余规为了掩饰自己过于明显的表情变化,说完立马加快脚步离开,他能感觉到唐行舟的目光追随着自己,步子都变得雀跃起来,大步流星的。 只是余规一离开,唐行舟脸上的笑意便迅速褪去。 他假装查看货架上的商品,余光扫视着周围,三个可疑人物分布在超市的不同角落,一男一女在蔬菜区左右,至于另一个男人则推了购物车,甚至真的放了好几个商品。 他们看似互不相识,但每隔几秒就会不约而同地朝他的方向投来视线。 唐行舟环顾四周,市局安排保护他的人没跟着进来,应该是想到余规在里面,所以松懈了。 这两拨人,会是谁的人?维鹄?金迦,还是那个人的人。 唐行舟在心中冷笑,手指轻轻敲击货架。 慢慢的,他故意走近黑衣男附近,假装不小心碰掉了货架上的萝卜。 “抱歉。”唐行舟弯腰去捡,不小心碰到对方,瞬间摸到一个类似枪的轮廓。 在闹市敢戴这东西的,大概率是金迦的莽夫。 黑衣男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后腰。 这一动作立刻引起了一旁粉衣女人的警觉,手下意识的伸进包里,见状,购物车男见状也向他们这边迈了一步。 唐行舟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他站起身放下萝卜,若无其事地走向水果区,身后的紧张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俩组跟踪者彼此警惕地对视,好像都以为对方是唐行舟的人。 完美啊,都不用自己动手,唐行舟在心中评价。 就在他准备让手里人进一步激化两方矛盾时,一对祖孙推着购物车从他面前经过,小女孩大约五六岁,乐呵呵的拿着装着橘子的口袋,她的家长笑着数落她一天就知道吃。 唐行舟的目光突然僵硬的看着所见范围,超市里人太多了,老弱妇孺皆有,他不能把这里当成是之前那些靠火力蛮力智力生存的地方。 如果跟踪者在这里交火,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偷偷联系市局对这群人进行逮捕,也行不通,满超市都是老百姓,随手一抓都是人质,到时候除了制造一起特大新闻外加抓几个没用的甲乙丙,毫无作用。 唐行舟深吸一口气,收回了原本的计划。 “称好了。”余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他手里推着满满的购物车,轻轻碰了一下唐行舟,“真的吃什么水果,草莓还是蓝莓?” 唐行舟随便拿了一盒草莓,淡淡道:“草莓吧。” 余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好,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吃草莓。” “其实一般。” “那你为什么选它。”余规突然有点不要脸,“因为我?” 唐行舟猛地从周围回神,有些想笑,点头道:“不是。” 余规也笑了,不管唐行舟这言行不一的举动,又转头拿了几盒其他的。 结账时,缓过神来的余规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他借着装袋的动作靠近唐行舟耳边:“三點钟方向两个,出口一个。” “嗯。”唐行舟侧头看了看余规,这是智商上线的表现,他轻轻点头,“一会儿听我指挥。” 离开超市后,两人故意走向人少的巷子,身后的脚步声明显增多,唐行舟嗅了嗅气息,至少五个人跟了上来。 “现在。”唐行舟突然抓住余规的手腕,拉着他拐进一条岔路,然后迅速翻过一道矮墙,余规默契地跟上,手里还提着购物袋,两人几个急转弯后,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第79章 他们反侦查能力很强,轻松甩掉。 “我厉不厉害?”余规故意缓和气氛道。 唐行舟点头,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检查一下。” 余规会意,把车停到河边,蹲下身仔细检查车底,果然车底发现了一个小型定位器,他毫不犹豫地取下它,用力将定位器扔进湍急的水流中。 “那可是证据。”唐行舟半开玩笑地说,目光一直警惕地扫视四周。 “比起证据,你的安全更重要。”余规同样半真半玩笑地说,这种定位器拿到了也查不出什么,扔了无所谓,他们心知肚明。 “走吧,姐该等急了。” “好。”唐行舟应了句上到副驾驶后,眉头紧蹙。 余规疑惑的看向他。 “余规。” “嗯?” “你家还有多远?” “步行十分钟的吧。”余规看向唐行舟,“怎么了?” 余梦的房子位于城中封闭式小区,小区绿化很好,四周商场很多。 他们特地绕行了一段时间,果然又甩开了辆跟踪能力极好的车。 半小时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进门,余梦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 听到开门声,她手忙脚乱地合上屏幕,警惕地抬头。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余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唐行舟脸上,“听爸说你受伤了,他让我去看你,但是我太忙了,抱歉。” “理解。”唐行舟道。 余规自然地递给唐行舟一双新拖鞋,然后提着食材走向厨房:“今天我下厨,你们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帮忙。” “我本来就没打算帮忙。”余梦翻了个白眼,但目光却柔和下来。 唐行舟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越过余梦径直走向阳台,余梦挑了挑眉,起身跟了上去。 阳台门关上后,余梦盯上唐行舟脖子上的红痕,眉头轻拧:“你怎么会搞成这幅样子?” “不小心的。”唐行舟没认真解释,转身面对余梦,表情慢慢变为严肃,“上次那个邀请,你上头的没同意你来。” 余梦眉间浮起一丝疑惑:“你一早就猜到了?却还让我去申请,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他们不会让我的申请通过?” “你说你手里有qyzj的初版成果,这么多年多加研究还是制作不出来新的,所以不相信有人比你的厉害,于是怀疑我。”唐行舟重复着几天前余梦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我是想让你掺和进来的不是吗?是你那边的人不允许。” 余梦哑声。 “那些人当然不希望你查,毕竟,qyzj,你真的了解它吗?”唐行舟看着她,“你在研究院,其实能知道的消息比我多。” “不,我比不上你。”余梦颓然,余规那时给她寄的抑制剂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偷偷研究了那么久的qyzj,发现更厉害的版本时,居然是我弟弟寄给我的抑制剂,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唐行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显而易见,他就是就是瞒着,余梦都觉得自己犯蠢了,会问出这个问题。 唐行舟叹气:“那个抑制剂是我朋友配的,他现在也在帮我查这个东西。我没跟局里申请特聘你,是觉得申请了也会被卡,不如等着你自己过来,如我所料,你也被卡了,或许,你该回去,亲自调查是谁不允许你掺和进来。” “你是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对吗?” “是。”唐行舟点头,“拜托了。” “好,我可以帮忙,但你那个朋友帮我引荐一下,我倒想看看,谁这么厉害。” “可以,事成之后,介绍你们认识,”他向前一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确定你的老师当年没有把初始成果给别人?” “绝对没有!”余梦的声音激动,“这个研究当年是最高机密,连我老师都不曾参与多少,她为此付出了一切,怎么可能给别人。” “那你的意思是,”唐行舟打断她,冷笑,“有人能在没有初始版本的情况下,研究出更先进的成果?” 余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中好似有着无数个反驳的话。 唐行舟知道她在挣扎。 毕竟这种结论几乎为零,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谁会信后人在不看一点资料的情况下制造出跟前面的人一模一样的版本呢? 所以那玩意儿就是泄露了,从研究院泄露出去的。 毕竟,唐行舟手里那一份,他自己当年注射了约五分之四,剩下的,兑水和一些化学品,当做投名状递出来,完全是废品。 这时,唐行舟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余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确定余规还在厨房,唐行舟这时道:“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没有成功吗?” 余规同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从厨房看向阳台的两人。 余梦踉跄,心中有了猜测:“为什么没成功?” 余规在客厅大声喊道:“两位别聊了呗,帮忙拨个蒜。” “因为,你没有用人体实验。” 余梦深吸一口气进屋:“不是说不需要帮忙吗?” 余规道:“我怕你又毒舌欺负行舟。” “行舟?”余梦眉毛一挑,“我毒舌?余规,你都忘了其实从小到大都是你毒舌加顽皮吧。” 余规不跟余梦聊,笑着看向唐行舟:“洗了点水果给你吃。” 草莓金桔蓝莓水果拼盘。 唐行舟拿了一颗蓝莓尝了尝,赞赏点点头,真是贵有贵的道理。 吃完,他要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余规不依不饶:“唐队,为什么不吃草莓?” “我不想。” 余梦在客厅,双目失神,脑海不停的回想着唐行舟那句“因为你没有用人体实验”,她咽了咽口水,不敢深想,她的老师以及那一群伟大的前辈们,会做这种事。 这不可能!肯定是唐行舟在撒谎! 饭做好过后,余规和唐行舟一起把菜端出来,喊余梦吃饭。 这顿饭吃的不是滋味,三个人各有心事,但余梦跟余规依旧不忘互挖糗事,倒是把唐行舟逗笑好几次。 余规见唐行舟笑,心又软了,唐行舟笑起来真好看。 余梦得知唐行舟居然也要歇在家里时,看了看房间道:“你那小房间改成书房了吧,你们俩要睡一起吗?” 唐行舟苍白的脸上露出粉色,讪讪开口:“我睡沙发。” “是啊,睡一起。”余规不避讳的胡说。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来。 三人表情都有点奇怪。 尴尬的坐了一会儿,唐行舟进浴室洗漱了,外面只有余家姐弟两个。 没了其他人,他们之间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就像是女朋友去厕所后的男朋友和闺蜜。 余梦犹豫再犹豫,嘴都张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什么客气的话。 “唐行舟在这有房子吧?怎么要过来,不应该是你过去跟他一起住的吗?” 余规解释:“你看到他脖子了,一个人住那边太危险了,我得看着。” “哪种看着?”余梦深深吸了口气,“其实ao、男女都无所谓,但别怪姐没提醒你,他有问题,而且他也是你名义上的哥。” “什么哥?”余规情绪激动,但依旧压着声音,以防被唐行舟听见,“姐,你也别乱认弟弟,我以前都没在家里见过他,这不算!” “重点不在这,余规,你别忘了姑父,他又是怎么信任那个女人而辜负姑姑的,你也要步后尘吗?” 余规脸色冷了下来:“唐行舟不是坏人,我也不是他,你越界了。” 余梦闭了闭眼:“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好,当我没说。” 唐行舟从浴室出来,客厅只有余规一个人,他小声道:“姐呢?” “睡了,你也去睡吧。” “我真睡沙发就好。” “虽然你跟我姐都是alpha,但是男女也有别,我不想她晚上出来上厕所遇到你。”为防止唐行舟的其他话术拒绝,余规继续道:“而且,我们好有好多案件细节没讨论呢,等我洗完找你。” 说着,唐行舟就被他推回房间。 唐行舟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稀里糊涂的坐到余规床上。 这算是第二次了吧,同席共枕。 每次都是余规的卧室,草莓味很重。 【我不相信我老师会用人体做实验。】 刚拿上手机,就看见余梦的这句话。 唐行舟眼睛一眯,寒意覆上脸颊:【我根本不在乎你信不信这些,我告诉你真相,只是为了从你那拿到一个消息,那就是谁在阻止你?剩下的,要不要查是你的事。】 余梦:【这些事你会告诉余规吗?】 唐行舟:【他迟早会查到,所以我能说的都会说。】 …… 余规很快从浴室出来,看到唐行舟在聊天,疑惑上前:“跟谁聊呢?” 第80章 “陈局。”唐行舟给余规看了一眼,确实是在汇报今天的内容。 余规点头,一屁股坐上床边:“那你刚才在阳台跟梦聊什么?” 卧室里,头顶的灯光明亮,映在唐行舟轮廓分明的脸上,余规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等待他的解释。 “你还记得你寄给余梦的抑制剂吗?” “嗯,有问题,我知道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但你跟她都不愿意说,我怕对你不利,便没再寄给别人检查。” 唐行舟轻轻笑了笑,余规真是…… “这么包庇我?” “如果他确实是什么毒品或者精神药品,我姐不至于瞒着,那就说明,它没问题,在法律上。”余规还是有理智的。 “三十年前,”唐行舟平淡开口,“有一个秘密研究项目,名字叫qyzj,但因为涉及严重的人权问题及法律问题,最终被紧急叫停。”他顿了顿,目光微沉,“而赵悦的出现,让我觉得,青山疗养院也在研制这个东西。” 余规眉头紧皱:“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东西,它具体是干什么的?” “小时候见过,你也知道,我爸爸唐敬是警察,其实当年他追查的就是这个东西。”唐行舟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不过查到一半的时候,研究被叫停了,明面上也就不了了之。” 余规的呼吸微滞,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明面上?” “应该是没继续了,反正……都死了。”唐行舟补充:“我爸说的。” “唐行舟,你今天突然跟我说这事,是因为要跟坦白一切?” 唐行舟抬眸,直视他的眼睛:“是。”他的声音很轻,震人心弦,“既然今天决定坦白,我就不会再隐瞒。” 余规含笑:“我听着。” “qyzj的副作用极大,”唐行舟继续道,“omega使用会导致不孕,alpha使用则会造成不育,信息素会改变,还有……很多,其实一开始好像是为了当做生化武器吧,反正很恶心的研究,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而你拿走的那个抑制剂里,就有这个成分,所以你姐姐怀疑我偷了当年研究成果,不过那时候我那么小,怎么可能能拿走那么重要的东西呢,谁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到我身上呢,余梦姐真是想多了,她现在来见了我,已经放心了,你也放心。” 话落过后,余规突然向前逼近一些,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交锋:“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唐行舟的睫毛轻轻一颤,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不多,本来就是陈年旧案,知道的人可能就是一些老警察和年长的官员吧。” 听到这个答案,余规了然:“我知道了,所以,这次来对你动手的,很可能是当年被叫停后还在继续研究的那些人,他们害怕这事被捅出来,害怕你一直查下去。” “是的,”唐行舟颔首,“不过,我既然查了,就一定要查下去,绝对不会因为这么点事放弃,可是余规,我怕连累你,连累小孟、余厅和大家,他们的手伸的太长了,他们的伞太大了,我一个人尚且可以努力一试,现在,我好像有了弱点。” 当他说完这些后,余规毫无征兆地伸出双臂搂上唐行舟,唐行舟被这股力量带往前靠近,下巴贴近余规锁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尽管之间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但此时此刻,这个简单的拥抱却显得格外别扭和不自然。 唐行舟试图挣脱余规的拥抱,他轻轻地推了推余规的肩膀,出声问道:“余规,你干什么?” 余规似乎并没有听到唐行舟的询问,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唐行舟,不肯放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松开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与唐行舟身体的接触:“就让我再抱一会儿。” 余规的声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的嘴角微微紧绷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唐行舟能够感觉到余规内心的波动,他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静静地愣在原地,让余规继续抱着自己。 “唐行舟,我们不是你的弱点,是你坚强的后盾,而且,案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是我们一支队的,是市局的,更是全国人民的,破一个案子,会救更多的人,大家都会感谢你,所以,别多想,睡觉。” 突然的亲密接触过后就是无尽的尴尬。 夜晚。 唐行舟睡在一边,与余规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银河。 余规忍俊不禁,轻笑一声。 唐行舟没回头,他淡淡开口:“笑什么?” 余规滚了过来,一把搂住唐行舟,抱回怀里。 唐行舟被余规突如其来的举动惊讶到,满脸疑惑:“余规?” 下一秒,余规的呼吸贴近,搂着唐行舟的手臂紧了紧,无声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在周遭的昏暗环境中愈显深沉。 “唐行舟,我们在一起吧。” 唐行舟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呼吸一滞,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余规,你在床上告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指尖不自觉收紧。 余规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撑起上半身,从上往下望着唐行舟:“答不答应?” 余规低沉的声音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唐行舟的睫毛轻轻颤动,要不是两人交错的呼吸越发急促,几乎要让人以为时间在此刻静止。 余规耐心地等待着,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对方紧绷的侧脸线条。 “我想还是算……”唐行舟刚开口,余规突然俯身,温热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唐行舟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今天在超市,”余规稍稍退开,鼻尖仍与他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你说过,我们之间就差一个仪式的关系。”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唐行舟发烫的脖颈,“我以为……那是你的明示。” 唐行舟微微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余规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次的吻更深更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唐行舟被吻得气息紊乱,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余规的衣襟。 “我早想这么做了,唐队。”余规在换气的间隙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借着月光凝视着身下人泛红的眼尾,终于将压抑已久的心意全数倾泻:“我喜欢你。” 早上。 余梦推开房门时发现自家弟弟睡在沙发上。 她疑惑的扫视几圈,嗤笑道:“你这是被赶出来了?” 余规打着哈欠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别瞎说,我自愿出来的。” 就昨天晚上那场景,他怕再跟唐行舟孤a寡a的处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出事。 其实余梦在不在家都无所谓,只是案件还没解决,他的易感期绝对不能发作,所以出来打了一剂抑制剂了事。 出来容易进去难,他想回去休息时才发现唐行舟落了锁。 手机上还有一条“晚安”的消息。 余规站在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含笑回应:“晚安,男朋友。” 第53章 唐行舟推门而出,一眼便瞧见了客厅里的余规和余梦。 余规脑子里还全是昨晚上的事,幸福的不得了,以至于此时此刻有点得意过头了。 但他也没忘注意自己的形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好乱!他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衣角。 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一点不像是工作好多年雷厉风行的警察,反倒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唐行舟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表示自己要去洗漱。 余规会意,连忙摆手示意他快去。 唐行舟快步离开客厅,不敢直视任何人,他感觉自己的嘴唇都还有些肿。 两人全程靠手势交流,一句话都不说的。 待唐行舟关了门,余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好弟弟,你这副模样可真是可爱。”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明明是夸赞的话却带着几分揶揄。 余规懒得跟她说话,正要回房换个衣服,突然注意到余梦已经拖到卧室门口的行李箱。 “你要走了?” “嗯,”余梦点点头,她今天便要返回京市,“假也休够了。” 余规没有多作挽留:“我送你。” 余梦摆摆手,说网约车已在楼下等着,余规颔首,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当唐行舟洗漱完毕回到客厅时,余规已经换好衣服。 “姐走了?” “是,刚走。”余规点头,“我去刷牙。” 唐行舟一言不发地给他让开。 两人沉默了一早上,一前一后出了门。 昨夜那个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吻扰得唐行舟一晚上没睡着,现在跟余规同在一个车子内,他简直坐立难安。 第81章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恋人吗?可相处模式又与往日别无二致。 路上余规下车买了早餐递给唐行舟,再之后就是一路无言到了唐行舟办公室。 余规也跟着进去,他正要说话,雷云突然敲门。 “唐队,余哥,陈局要讨论先前的案子,八点准时开会。” 唐行舟余规同时应了声“好”。 说完两人又沉默了。 雷云看他们这副样子,摸不着头脑,选择退出去关门。 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我先去找陈局。”唐行舟局促地开口,正要转身,却猝不及防被余规一把揽入怀中。 “你今天都没正眼看过我。”余规的嗓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唐行舟下意识想挣脱,但身体不听脑子的话,他没动作。 “我吗?”唐行舟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感觉他被构陷了,他哪里有没正眼看他? “嗯。”余规没有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鼻尖忽然轻蹭着他的鼻尖,暧昧道:“唐行舟,我能再亲你一下吗?”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得唐行舟浑身一颤。 他猛地推开余规,耳根烧得通红:“我去见陈局了!”说完便落荒而逃,活像身后的余规是洪水猛兽。 余规望着他仓皇的背影,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 唐行舟跑出老远还能听见,不由得腹诽,这人今天怎么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 【余规,你今天有点油。】 余规看着唐行舟发的消息,又气又无奈:【你还知道油?】 唐行舟低头小心翼翼地回着信息:【嗯,我已经补了很多当代社会的梗了。】 余规看着手里的消息轻笑出声。 突然,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都把他望着。 余规猛地反应过来身处何地,他抬头看向每位同事,包括唐行舟。 唐行舟一副不关他事一样,用探究的目光审视余规:“余副队,不知是什么值得你这么高兴?” 余规张了张嘴,指着希沃白板道:“这不是疗养院那院长被抓了吗,当然值得高兴。” 孟尹蓓眨了眨眼,她仔细看着两位队长,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比如,为什么唐队一大早来办公室,身上就有余副队的味道,虽然昨晚上他们俩确实是一块走的,但不至于这么重的味道吧,这不是属于标记的味道,是那种两个人待久了,衣服上沾上的信息素味。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应该是她想多了,alpha可能也跟omega一样,勾肩搭背的玩耍,所以沾上味道很正常。 散会后,余规雷云孟尹蓓都被唐行舟安排出去执行任务。 余规答应后还不忘关心他:“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如果要出门的话,可以把晨阳他们喊着。” “余副队,”唐行舟出声提醒他的身份,“快去吧。” 余规被另类催促,只好离开,但其实他现在舍不得出外勤。 唐行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答应谈恋爱是个错误的决定,办公室恋情果然影响工作。 余规带着雷云和孟尹蓓,跨省联合出警。 娄家在本地算是一个挺富有的富商,面对突然上门的警察,娄老爷子起初还端着富豪的架子,语气倨傲:“我们娄家一向遵纪守法,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余规懒得与他周旋,直接将疗养院与他们之间的捐赠合约放在茶几上,声音冷冽,“娄震,疗养院收了你的钱,替你寻找合适的捐赠者,你以为把钱洗在明面上,我们就查不出来?” 娄老爷子抬眼看着余规,端起茶杯的手颤抖:“你们之前就打电话问过,我确实……只负责批钱,至于这些合约都是我手底下的人去签的、去捐赠的,或许我手里人跟疗养院有什么吃回扣的勾当,这事也要抓我吗?还是你们光靠这个就要诬陷我,不可能!” “有那么巧的事儿?刚好你捐赠这家疗养院,这家就出了个愿意捐赠的家庭?娄震,你真是说的自己都信了!”余规冷笑吼道,“带走!” 娄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苍老的脸上写满想要狡辩的意思:“证据不足,你们还想跨省办案,我要举报你们!” 余规见他不到黄河心不死,戾气道:“特殊医疗资源定向供应协议,是你跟疗养院签的吧,这玩儿确实到现在还没被找到,但是你觉得器官捐赠者的家庭杜家,会没有吗!” 娄老爷子脸色巨变,强自镇定,张了张嘴:“都是巧合而已……哦!对!巧合。” “巧合?”余规冷笑,目光锋利,直刺对方最心虚之处,“那请您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对捐赠者姓杜一点都不震惊?我记得我国法律是不允许受捐者和捐赠者有任何联系的吧,你怎么知道?令孙女娄小姐一年前进行的那场紧急角膜移植手术,供体来源是哪里?是不是由你亲自到达疗养院选的资源?” 提到心爱的小孙女,娄老爷子的防线终于出现裂痕。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但在诸多证据下他被逼问的哑口无言,颓然瘫坐在沙发上。 雷云上前将他双手拷住。 就在余规准备将其带走时,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哭着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抱住娄老爷子的腿:“爷爷!不要抓我爷爷!” 哭声凄切,场面一时令人心酸。 余规看着小女孩的眼睛,移植手术是很成功的,该庆幸,可这个孩子的眼角膜来的不正,是另外一个九岁小女孩杜心心的眼睛。 她们差不多大,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法律不容情,娄家人只能看着娄老爷子被戴着手铐,在小孙女的哭喊声中步履蹒跚地被带上警车,余规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罪恶往往包裹着温情的外衣,但内核的腐朽无法改变。 回到市局,另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几乎前后脚,在外潜逃数日的青山疗养院的院长,谭戴双,也被抓捕归案,一路押送回国。 审讯室内,与娄老爷子的崩溃不同,谭戴双主任表现得异常配合。 他顶着一头乱发,眼神浑浊,面对余规和唐行舟的讯问,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上面让我管什么我就管什么,上面让跑我就跑,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上面,谁?”余规道。 谭戴双叹气挑眉:“那个钱涛啊,他给我送人过来,我只是负责听他的。” 钱院长上次在他律师的帮助下,成功被带了出去,这次在谭戴双的口供之下,正好给他们找理由把人抓回来。 钱涛重新被关进审讯室,满脸不可置信:“他咬我?” 余规看着他,点头:“其实谭戴双说的挺有依据的,他只是一个私立疗养院的院长,根本没有能力能从其他地方弄来那么多新病人,但是你作为三甲医院的院长,手底下实在太多了,那些病人只要在你这种社会地位权威的人的建议下,大部分都会选择来疗养院看一看,我倒觉得他说的没错,背后之人就是你。” “放屁!”钱涛根本顾不上风度了,破口大骂。 像这种越激动越容易出错,果然是对的,在余规的故意激怒下,钱涛越骂越凶。 “谁给他的胆子敢这样诬陷我!我要找律师!我要跟他对质!” “你找了也没用啊,那些病人家属,我们只需要走访调查就能问清楚,是不是你提的建议。” 钱涛又骂,虽然大部分是没用的,但是他们也能提取出来一些内容,比如这件事儿的背后的这个人,还真不可能是钱涛。 “我说了不是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只是拿点回扣罢了!”跟他上次狡辩的一模一样。 “是不是只拿回扣,我们会查下去,你的研究报告,我们也会联系专业人士查看,看看你的依据来源跟青山疗养院里的有没有关系!”余规冷冷道。 闻言,钱涛有那么一瞬间慌神,突然又像是自己给自己吃了什么定心丸一样,平静下来,这时,他的律师要求见当事人。 余规和唐行舟只好放人,按照规定,他们还不能去听他和律师谈话。 至于谭戴双,则如旧扮演一个完美的被推出来顶锅,对核心机密一无所知的傀儡角色,将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滴水不漏。 余规与唐行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知肚明,谭戴双越是表现得无知,越是证明他背后藏着更深的秘密,以及更严密的封口指令,想要撬开他的嘴,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第54章 等待钱涛和他律师期间,唐行舟和余规在审讯室外接到了新的不好的消息,让他们面色凝重。 金迦放出口风,声称拿到了他们内部的两方卧底名单,而这份名单,与唐行舟之前交给刘武的那份一模一样。 “怎么会是刘武……”余规的声音干涩,拳头不自觉攥紧,这是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愿相信! 第82章 但刑侦工作从不是靠感情用事。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刘武被铐在椅子上,下意识想扯出个笑容,嘴角却僵硬得如同被冻住。 “唐队,余副队,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余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刘武,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突然被带过来,挺懵的。” 余规一拍桌子:“刘武!” 刘武比余规早来市局一年,论资排辈,应该是他成为这个副队长,但是,刘武这些年一直没立什么大功,基本上领导安排什么做什么。 但队里都挺喜欢他的,大家刘哥刘哥的喊着,一直以来都很和谐。 真没想到,也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 审讯室静着,两方不动声色地博弈。 “我今天不想说,”刘武输了,慢慢低下头,避开他们的视线,“余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没有时间静!”余规提高声量,眼白泛起血丝,“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背叛我们?” 刘武死死抿着唇,指甲掐进掌心。 “坦白从宽,”余规恨道,这四个字也会用在自己人身上,“刘武,现在自己说了,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刘武突然抬头,眼眶通红,夹杂恨意,“是我以后还能当警察的机会吗?” 一直沉默的唐行舟终于开口,声音寒凉:“我和余规去见杜家夫妻时,是你把行踪泄露出去的。” 刘武没有否认,只是突然把视线移开,不敢正视他们,无言相对。 得到这个方式的回答,余规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我和唐行舟差点就死了!刘武,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们?” 他看着这个曾并肩作战的兄弟,忽然想起老师的告诫,对人最多只能信九分,再怎么样也要留一分。 余规深受教导,可……余建国从小对他说,相信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交付信任,才可以把你的后背交给你的妻儿、兄弟姐妹。 余规主观上是更愿意听季相安的话,可余建国对他的影响更是耳濡目染,很难改掉,以至于他太信任市局这些兄弟了,特别是他们一支队的。 “我很好奇,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刘武认命出声,声音发颤。 “因为那份名单,”唐行舟注视着他,“我让你送出去的名单,转眼就到了金迦手里,你给出去时甚至没有犹豫,对吗?” 刘武怔了怔,忽然笑了:“你在金迦还有线人?”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名单经过那么多人的手,为什么认定是我?说不定是陈给出去的呢,他一直很喜欢在各方势力周旋……” 观察室看着刘武说话的陈局小声啧了一下,表情看起来虽有不满,但更多的却是心寒与惋惜。 “每份名单里都有一两个名字不同。”唐行舟打断他,“我和陈局联手设的局,他不会自爆。” “原来如此,”刘武喃喃道,想起自己躲在卫生间偷拍名单时的慌张,“唐队,谢谢你,我……解放了。” “为什么?”余规狠狠看着他,十分不解,“刘武,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刘武直视着余规戾红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缺钱。” 余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缺钱为什么不找我们?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就是市局里的人转身去做犯罪分子的走狗! 唐行舟按住激动的余规,继续问刘武:“你做金迦的眼线多久了?” “两三年了。” 这个时间线让唐行舟皱眉,毕竟金迦佛像案时刘武似乎并没有异常。 刘武看穿他的疑惑,哑声解释:“一开始是我父亲生病……队里大家都借了钱给我,可那是无底洞,后来女朋友想要结婚,要求有房,我本来买得起的。”他眼神逐渐空洞,“她叫顾素,很漂亮的omega,知道我的处境后,对我不离不弃,我就更想给她好的,走投无路时,是金迦找上了我,他们给得太多,多到可以治病,可以买房。” 余规之前是给他借过钱,他知道刘武的家境,并没要他还,后来,刘武还是把那钱还回来了,他还说自己炒股赚了点,够把欠的钱还完,不用替他担心。 余规当时还劝他少沾那些东西,刘武说还完款就不搞了,因着信任,轻轻松松把这事掀了过去。 “金迦给完钱了,其实一直没让我做什么,就是问问我最近哪里查得严,我们之间也没有其他的联系,直到上次,”刘武继续道,“他们发来唐队的照片,问我要行踪和身份,我知道这其中有蹊跷,很不对劲,可我不得不给,毕竟,拿人手短,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知道错了,但我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余规颓然地低着头,苦笑,听着这个被现实压垮的兄弟所交代的事,满腔怒火化作无力的悲凉。 “你说,金迦只是让你通知他们哪里查得严,不算什么大事,刘武,那你觉得什么算大事?”余规愤恨询问。 刘武沉默了,他一早就知道,从他第一次答应金迦的合作后,就代表永久合作,就有后来的每一次妥协。 “余规,你知道吗,我比你大却没你那么拼命,自残形愧,因为爱得过且过,自然就低你这么个小年轻一头。我刚开始挺不喜欢你的,觉得你不就是仗着你爸余厅,仗着季队喜欢你嘛,你整天对陈局也是没规矩,凭什么大家都还那么欣赏你?看你借我钱,还说不用还的时候,我没有多领情,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不够好,可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你死,不管你信不信。” 审讯室恢复了平静,剩下的关于每一次的交易过程,一支队不适合再审。 余规想听也不行,唐行舟拍了拍余规的肩膀,带他出去。 “唐行舟,你从一开始,就说过,或许是我们市局有叛徒,我却那么自大,还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我……”余规靠在墙上,他从来不吸烟,此时此刻,也想咬上一支。 唐行舟安慰道:“世事无常,怀疑人得讲究证据,哪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道理,我那时候也只是瞎说,别放在心上。至于刘武,是他自己行错踏错,这不是你的错,余规,你别皱眉,不好看了。” 说着,唐行舟想给余规按按太阳穴,余规顺手把头往他手上靠,刚碰上,审讯娄老爷子的孟尹蓓刚好出门,她愣愣的站在原地。 唐行舟瞬间收手,看着她:“审完了?” 雷云也跟着出来,他疲惫的拍了一下孟尹蓓:“在门口傻愣着干嘛呀,走,写记录去。” “审完了。”孟尹蓓对两位队长扯扯嘴角。 雷云此时也注意到两位队长,特别是唐队,那脸上写满了事情败露的慌张感,可他不太懂在慌什么,应该是他看错了。 余规轻笑出声替唐行舟解了这份尴尬:“雷云,你别当了师兄就欺负小孟。” “余哥,我没有!”雷云拉了拉孟尹蓓,“我还答应请她吃饭呢,你说是吧,孟儿。” 孟尹蓓点头,“是,你没欺负我,你是压榨我,你还不擅长发现!”她说完,又扭头看向两位队长,“我先去写记录了,拜拜!” 她拉着雷云就跑,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 这个场面乱死了,唐行舟心也死了。 余规疑惑地挑眉,看着孟尹蓓咋咋呼呼的背影,突然道:“她这样的,明年公考能考下来吗?” 唐行舟叹气,转身离开,回了一句:“我觉得能。” 余规赶忙追上去。 事情并没有结束,比如一直极力否认的钱涛,在见完律师回来后,整个人的状态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不再谩骂,眼神里那种自信和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一潭死水。 “不用再问了。”钱涛直接打断了审讯,目光扫过唐行舟和余规,笑了笑,“青山疗养院的事,都是我做的,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背后之人,我就是为了我的学术。” 余规瞳孔一缩,厉声道:“钱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钱涛扯动嘴角,极为坦诚,“你们这个案子查了很久了吧?既然有我愿意替你们结案,你们应该感谢我,感谢我不愿意再撒谎,早早破案,对大家都好。”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将一切责任揽上身的决绝,太奇怪了。 唐行舟眼神瞬间阴冷。 这可不是坦白,这是在截断线索!用一个看似合理的疯狂动机,掩盖真正的幕后黑手和更深的目的。 “拦住那个律师!”唐行舟当机立断,对着通讯器低喝,“立刻控制住他,不准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几乎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守在观察室的警员迅速行动。 “你们干什么!我是他的辩护律师!你们这是侵犯……”还未离开市局的律师惊慌失措地大喊着。 第83章 唐行舟对通讯器的同事道:“回他,涉嫌共同犯罪,干扰司法调查,暂时扣押!” 审讯室内,钱涛听了唐行舟的话,脸上的伪装终于出现裂痕,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发不出。 唐行舟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钱院长,你以为你可以把这个事情独自揽下来,但这不可能,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你真正想要保护的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是被谁威胁了?” 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被扣下的律师,无疑成为了撕开这层伪装的关键突破口。 余规看着钱涛,冷笑:“你突然转变了供词,真觉得我们警察蠢到了这个地步?你把这个事儿认了下来,但你说的出来疗养院具体细节吗?你说的出来,他们到底有几项生意和资金去向吗?你可能在医学上有很多成就,但你不是一个犯罪高手,甚至很愚蠢,给我们给了一个新的线索。” 律师的身份很快水落石出,他并非本地律师,而是来自京市,名叫盛楷,四十七岁。 此人千里迢迢赶来,只为接手钱涛的案子,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的目的恐怕不止于辩护,更大的概率是为了传达消息。 只可惜,律师与当事人的会面受法律保护,警方无权监听。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成了无人知晓的黑幕。 盛楷被临时拘留后,起初略显慌乱,但很快便展现出职业律师的心理素质,不过几分钟就恢复了镇定。 无论怎么审问,他与钱涛都咬死口径,坚称只是正常讨论案情,连对话细节都严丝合缝。 唐行舟让人扣下了盛楷的手机,但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和通讯录都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异常。 其实,能证明这是好消息,说明盛楷还没来得及向外传递信息,不过也是坏消息,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突破口。 面对审讯,这位京市律师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他太熟悉规则,太懂得沉默的权利,每一句回答都滴水不漏,那副从容的姿态,是咬定会有人把他从这潭浑水中打捞出去。 审不出结果,只能暂时将他晾在一边。 唐行舟回到办公室,点燃一支烟。 窗外,市局早已炸开了锅,雷云红着眼睛要为刘武讨个说法,其他同事也议论纷纷,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解释。 唐行舟没有出去,只是沉默地站在窗前。 余规推门进来时,烟已经快燃到尽头。 他自然地拿过唐行舟唇间的烟,自己吸了一口,却被呛得连咳几声:“这么呛,别抽了。” “压力大。”唐行舟难得坦白。 余规把烟掐灭,因为没有烟缸,于是顺手扔进垃圾桶,接着,他亲密环住唐行舟,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语气轻快:“压力大就亲我。” 唐行舟没理会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转移话题:“外面怎么样?” “雷云那傻小子哭了,非说刘武肯定是被冤枉的。”余规叹了口气,隔了这么一阵,他已经消化了很多情绪,“我让他自己去找陈局和韦队了,也安排了人联系刘武家属,让雷云接待。” 唐行舟点点头,忽然道:“余规,如果,有一天……” 余规等着他的后续,唐行舟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自嘲似地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见唐行舟不想说,眉宇间满是疲惫,余规便转了话题:“本来想让你陪我去医院看看那两个司机的情况,不过你这样子,还是先休息吧,我自己去。” “嗯,”唐行舟从他怀里出来,回到位置上坐着,“我等会儿也还要开个会,讨论昨晚跟踪我们的那批人。” “好,分头行动。”余规说着,靠近了他,迅速碰了碰唐行舟的嘴唇,勾唇一笑,不给唐行舟反应的机会,转身离开并且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草莓信息素掩盖了烟草味,把原本沉重又无声的压力掀翻。 唐行舟看着被关上房门,垂了垂眸,收回心神,批起挤压多时的公文、娄震的审讯记录以及对队里刘武的事情做一个简单的述职报告。 ……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 余规带着孟尹蓓赶到时,正好赶上货车司机苏醒。 那人一见警察就喊冤,说自己只是路怒症,开大车开习惯了,唯我独尊,他真是后悔了,演技逼真得让余规恨不得立刻给他转押回市局,偏偏这人浑身是伤还骨折,只能暂时保外就医。 孟尹蓓看着他就来气,她和唐队差点就死了! “陈良善!你还在装,当时你明明就是故意堵着路的!” “小妹妹,我真不是故意的。”陈良善根本没把女警放眼里。 这模样,谁看了就来火。 “谁是你小妹妹!”孟尹蓓气炸了,要不是穿着警服,她都想飙脏话,“不要我攀关系,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可是我真不是故意的嘛,你让我交代什么?”陈良善无辜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也很惨啊,我都骨折了。” 余规突然道:“你的家人呢。” 陈良善顿了顿:“父母都死了,孩她妈也死了,我孩子还在读高三,就没让他过来,怎么了?” 这些都是警局有的资料,可余规还是问了一遍,就陈良善的这个人际关系,太能做出收钱杀人的勾当了。 “你缺钱?”余规道。 陈良善略显紧张:“也没有,养活我跟孩子还是够的,就是苦一点。” “我听你女儿说,你一直想再娶,就是不好找。”余规在车祸后确实做过这些基础信息询问。 “我比较穷……警官,这跟我车祸这事有关系吗,我不想回答这些家常事。” 余规点点头,靠近病床形成压迫视角,突然开口:“可跟你一起的大众司机醒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陈良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紧张地滚动:“他……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余规状似嘲笑,“你们对我们唐队下手,不就是怕qyzj的事曝光吗?” 谁知司机一脸茫然:“qyzj是什么?” 这下轮到余规愣住了,这些人,竟然对核心的事一无所知,连棋子都算不上,就算暴露了,也扯不出来上边的人。 病房外,孟尹蓓好奇地凑近:“余规哥,你刚才说的qyzj是什么啊?” “正好,”余规顺势布置任务,“你去把当年所有关于qyzj的文献资料调出来发给我。” “嗷,好的!”孟尹蓓认真记下。 “还有,查一查这个陈良善,看他这几年有没有出过其他事故。” “好。” 从医院出来已是晚上十点。 余规看了眼时间,突然转变行程要去探望赵悦。 孟尹蓓说了医院名字后忍不住吐槽:“那个晏医生势利得很,真不知道唐队怎么认识他的。” “你说谁?”余规打开车门的手一顿。 孟尹蓓还以为自己说出话了,讪讪道:“唐队啊,是他介绍的医生嘛。” “医生是不是叫晏泽书?” 孟尹蓓回忆着那个白大褂上的铭牌,点点头,“好像是吧,我不记得了。” 余规眼神沉了沉,把晏泽书的外貌描述了一遍,这个在警察技能里非常基础。 孟尹蓓瞬间对上人脸:“就是他!” 余规深沉蹙眉:“可他根本不是那家医院的医生。” “啊?”孟尹蓓眨眨眼,消化着余规的话,“但那个医院的护士都认识他啊……” “回局里查查他的资产明细。”余规当机立断,“也看看这家医院有没有晏氏注资。” “好,那我们不去看小悦了?” “既然在唐行舟安排的人手里放着,暂时安全,不去看了。”余规没有透露晏泽书的线人身份,不是不信任孟尹蓓,只是没必要主动提。 回市局的路上,余规特地买了宵夜。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刚结束会议的同事们正陆续下班。 他给加班的同事分好餐食,推开唐行舟办公室却不见人影。 “晨阳,唐队呢?” “去公共浴室了,今晚应该是要歇这。” 余规点点头,跟他们一起坐下,默默剥起小龙虾。 鲜红的虾壳在指尖脱落,他仔细地将虾仁一颗颗堆在饭盒盖子上。 有同事想顺手牵羊,被他作势拍开:“别碰我的。” 孟尹蓓也看向那堆虾仁,好馋。 汪晨阳笑着打圆场,“这明显是给唐队留的吧,要说以前最爱吃这个的还是刘武……” 嘴比脑快,话音没能全部落下,众人都沉默了。 余规神情平静,扯下手套,端起那盒虾仁起身:“你们慢用,我去唐队办公室等。” 唐行舟回来时,正看见众人围坐着吃宵夜,咳嗽两声,因为刚洗漱,整个人现在看起来都没有白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温和很多。 第84章 “大家忙完就早点休息。” 众人点头,还想跟唐行舟说两句,孟尹蓓却因为看着唐队这模样猛然脸红,高声提醒道:“余队在您办公室!”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唐行舟却有点明白了,微微颔首,走廊的灯光在他还未完全干透的发梢上晕开淡淡光晕。 “小孟,我知道了,你们吃吧。” 说完,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余规跟一盘剥好的虾仁对视,然后把目光投向开门的他,谄媚道:“你回来了,我给你剥的虾仁。” 唐行舟道:“余规,我刷牙了。” “我都剥好了,吃点,我们再一起去刷一遍。” 小龙虾虾仁很香,唐行舟堕落了。 孟尹蓓:我脸红是突然在想,唐队和余规哥上下问题啦,而且,唐队看起来好温柔,真的很帅气! 余规:不是肖想我的人就好! 唐行舟:我申请禁止办公室恋情。 余规:不同意,媳妇!就恋就恋! 第55章 唐行舟到底没能抵住那份深夜的诱惑。 他陪着余规分食了那盘剥得干干净净的虾仁,两人肩并肩站在洗手池前,借着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又刷了一遍牙。 这副模样,倒还真有一些亲密之感。 等唐行舟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时针已滑向十一点。 他揉了揉眉心,俯身继续批阅堆积的文件。 余规还在公共浴室,水流声哗哗作响,明明这么多事,可他心里老想着唐行舟,于是草草冲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穿过亮着灯的值班室时脚步一点都没有停,径直推开了唐行舟办公室的门。 打印机仍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纸张,唐行舟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来我这儿干嘛?不去休息?” “嗯,”余规反手轻轻落锁,声音含笑,“来找你睡觉。” “余规,我在忙。”唐行舟的视线仍黏在文件上。 “我跟你一起忙。”余规说着便凑过去,看他打印出来的资料。 页末只差一个签名,他耐心等着唐行舟慢条斯理地签下名字,然后主动接过,将文件整理齐整,利落地放进文件夹。 “可以了吗?还有什么?跟你一起。” “……”唐行舟道,“没了,明天再拿去给陈局吧。” “啪嗒”一声,余规关掉了大灯,只余桌角一盏小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两人陷进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里,余规手臂一揽,光明正大地将人圈进怀中。 他呼吸轻轻扫过唐行舟的颈窝,鼻息间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 余规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甜腻的草莓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漫开。 身上的人动了一下,唐行舟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余规按回原处。 “我去睡值班室。”唐行舟的声音有些闷。 “就这么睡。”余规的手臂收得更紧。 “这样我睡不着。” “为什么?”余规明知故问,手掌顺着对方流畅的腰线缓缓下滑。 突然,手腕被一把扣住,唐行舟的声音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低低响起:“你说呢?” 余规的低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唐行舟的耳廓:“唐队。” “睡觉。”唐行舟别过脸去,耳根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 余规却不依不饶,一个巧劲翻身将人压住,滚烫的呼吸瞬间纠缠在一起。 alpha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点委屈,又像是难耐的撒娇:“我难受……” 唐行舟自然不会轻易吃他这一套。 余规见状,引导着握上他的手,一路带向自己发烫的后颈。 指尖触碰到腺体的瞬间,唐行舟如同触电般想缩回手,那里的温度灼人,并且正源源不断散发出浓烈而甜美的草莓气息。 “真的难受。”余规趁势追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有抑制剂。”唐行舟正经道。 “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不用抑制剂了。” 唐行舟没有回答。 余规低沉道:“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说完,他直接吻上了唐行舟,亲密无间。 …… 结果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打了一针抑制剂。 唐行舟看着满脸不爽的余规,觉得好笑。 “我们没有阻止你继续。”唐行舟有意撩拨。 余规愣在原地,明白他是故意的,哑声道:“唐队,你再这么撩我,我还得再打一针。” 唐行舟见好就收,哄着他:“好了亲也亲了,咬也咬了,快回去休息吧。” “不要,”余规扔掉抑制剂壳子,把房门关了,“我跟你一起。” 唐行舟无奈:“那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我愿意。” 唐行舟:“…………” 其实唐行舟也不好受,临时标记后的皮肤还泛着红,周身萦绕着的草莓甜香无声诉说着刚才的亲密。 两人挤在窄小的沙发里,唐行舟贴着里面,余规守在外侧,空间比单人床还要局促。 谁也没有睡着,唐行舟想找点话题:“余规。” “嗯?” “能跟我说说你姑姑的事吗?” 余规怔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听这个?” “想多了解你。”唐行舟道,也想给他自己留个幻想,余规讨厌被背叛,他既然答应了余规的告白,那他就更不想背叛余规,所以,希望余规对他姑父的恨只是来自于他姑父确实坏,而自己就还有机会。 余规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 “我姑姑,你听说过她吗?” “有印象。”唐行舟刚被余建国资助时,有在他口中听过,“好像当时给我的抚养费就有你姑姑的一部分,余厅在闲聊时跟我说的。” “是吗?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那时候你应该刚好要考大学了吧,我初中三年都不知道你。”余规懊恼,那时候他跟家里关系还好,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唐行舟道:“余厅和陶徽阿姨不喜欢把外面的事带回家里聊。” 余规搂着他:“你现在为什么不叫爸妈了。” 唐行舟沉默了,他原本就不习惯那么喊,很愧疚,他本不该跟余家扯上关系,说到底,还得感谢唐敬跟余建国关系不错,他才占了这个身份的便宜。 余规没再继续拿他取乐,现在也没那个心思,“继续说我姑姑吧,她是个很温柔的alpha,温柔和alpha好像从来不搭边,但她确实是这样,有自己的小事业,后来我爸把她介绍给了他最好的兄弟,就是我……前姑父,那个男人,一开始对我也很好,很早以前,我是叫他干爸。” 唐行舟靠在余规身上,静静听着。 “起初他们也很好,相敬如宾,后来有了表弟,他叫傅元白,这小子可爱炫耀了,整天说自己多幸福多有钱,臭屁的要死。”余规的声音带着怀念,“可那个男人越来越不回家,表弟就养在我家,姑姑忙,他也忙,甚至出去做了卧底,直到……突然要离婚。” “表弟第一次哭得那么凶,甚至以死相逼,闹了很多笑话,可他只是个孩子,能做的太少了,我在知道马加乐的过去时,就想到了他。元白一开始是找过我爸让他去替姑姑求情挽回婚姻的,但我爸也无能为力,我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是移情别恋爱上了一个毒/贩的孩子。”余规的呼吸变重,“呵,出轨,出轨这种人,还说找到了真爱,他明知对不起姑姑、表弟和警察这个身份,但他非要那么选,表弟无望时学坏了,想用这种方式引起家长们注意,可大人都太忙了,连我也在准备升学,没顾上他。” “我后来总在想,不该以为每个人都能独自熬过那些挫折,我更没想到,那些人会丧心病狂到对姑姑和表弟下杀手……我最后悔的,是没在表弟最后的时光里,多给他一点温暖。我更恨,事情发生后,我爸还在说’郎启他不是这样的人‘。” 余规的声音冷了下来:“死的是他的亲妹妹,我的亲表弟,他到底在装什么义气?从那天起,我就不爱搭理我爸,发誓要把那些人绳之以法。” “可没等我毕业,他们就死的死,抓的抓,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我没能亲手替我弟弟报仇……” 唐行舟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尽力安慰:“余规,别自责,他们早落网,就能少些人受害,而你现在抓的,正是其他破坏家庭的罪犯,这何尝不是一种救赎,你现在干警察也干的很好,” 余规低低应了一声,情绪依旧低落:“我当时也这么安慰自己,可是,傅郎启的尸体一直没找到,我有时希望他还活着,想当面问他,就算没有爱了,表弟难道不是他的亲骨肉吗?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作践自己?怎么能任由那个女人害死他的妻儿,他不是个警察吗?” 第85章 “这种人还是死了好,”唐行舟的声音很轻,极为认真道,“他不配活着。” “我讨厌被背叛的感觉。”余规将脸埋在他身侧。 唐行舟抚着他肩的手微微一顿。 余规却更紧地抱住他,一字一句道:“你说过,你一直保持初心,未曾改变,唐行舟,我信你。” 黑暗中,唐行舟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谢谢你,余规。” 翌日清晨,唐行舟醒来,身侧的沙发已经凉透,余规不知何时离开了。 办公桌上放着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旁边还有一片未拆封的阻隔贴。 唐行舟拿起阻隔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装边缘。 阻隔贴能很好的阻挡他身上关于余规的味道,只要贴上,大多数人都是闻不出来标记的味道,只能闻到衣服上浮于表面的一点点社交距离的气息。 唐行舟叹了口气,贴好阻隔贴,自己居然睡得这样沉,连人离开都未察觉,他低头再看向那张狭窄的沙发,昨夜大半时间,他其实都枕在余规身上,余规也没嫌沉,他也没嫌挤,实在是太腻歪了些。 唐行舟没再多想,去洗漱完回来刚咬了口包子,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余规拿着一叠签好字的文件进来,神色如常,只是在目光触及唐行舟的瞬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唐行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唐行舟对此愣了愣。 “醒了,这文件我拿去给陈局签过了。”余规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稳。 “谢谢。”唐行舟咽下食物,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同样也问了出来,“你怎么了,余规?” 余规顿了顿,摇头道:“疗养院的事不知道是谁炒作了一下,陈局希望尽快结案。” “明白,盛楷那边的人际关系查得如何?” “有进展。”余规看向他,“京市有人来捞他了,姓邹。” 唐行舟动作一顿:“叫什么?” “邹丁琼,一个年轻人,表面上是盛楷的同事,实际是那家律所的幕后掌控者。”余规的语速放慢了些,“我暂时压着没让他们见面,对方可能会投诉或者我们可以违规一次,在他们谈话时监听。” “好。”唐行舟没有犹豫。 但余规的话还没说完:“我今早去见刘武了。” 唐行舟抬眼看他,余规的神色很坦荡。 其实唐行舟早发现了,余规一大早身上就有刘武的信息素的味道,很多ao或许不能在这个社交距离闻到,但唐行舟的嗅觉一直异于常人。 “他交代了些你的事。”余规直接道。 “他能知道我什么事?”唐行舟的语气平静,目光却紧锁着余规的眼睛。 “我没信。”余规迎着他的视线,“但陈局信了,他想申请停你的职,我让他至少先听听你的说法,”他顿了顿,“我带雷云去查盛楷和邹丁琼,你去找陈局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唐行舟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好。” 两人擦肩而过时,余规的脚步忽然停住,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唐行舟,其实那天早上你身上有雪莲花的味道。” 第56章 “不会的。”唐行舟的声音很平静,斩钉截铁,“余规,你并不信我。” 余规低下头,眼眶瞬间泛起红血丝。 昨晚的亲密无间与此刻的冰冷对峙形成对比,这落差让两人胸口同时发闷。 余规没再克制,一把将唐行舟拉回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唐行舟,我说了我信你。”余规的声音压抑着情绪,“但你能不能也信我一次?你到底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你想听什么答案?”唐行舟冷笑,“听我说我其实根本不是警察这一方的,我跟刘武一样,是叛徒?” 余规被噎得说不出话。 唐行舟同样不好受,继续道:“至于你说的雪莲花味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味道,还有这个纹身,”他指了指自己腰下方的位置,“我会找时间去洗掉。” 他说完转身要走,余规猛地拉住他的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唐行舟,如果你骗我……” “你就怎么样?”唐行舟没有挣扎。 余规不是少年了,说不出那些虚无的诅咒,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又坚决:“我就把你抓回来,关在我身边。” 得到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唐行舟讪讪道:“犯法。” “那就关进监狱,我天天去探监。” 唐行舟叹了口气,满腔的烦躁忽然泄了气,他心虚,却也无可奈何,于是拨开余规环在自己的手:“放手,我去找陈局。” 余规的手指慢慢松开。 两人没再对视,沉默地分开了。 陈局的办公室气氛凝重,唐行舟关上门。 “刘武今天早上要求单独见了我和余规,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陈局抬眼看他,试探道。 “不知道。”唐行舟神色坦荡。 “我也不瞒你,他交代,文物案时,他前期确实在认真查案,但后来一知道涉及金迦,就开始暗中给金迦递消息,他觉得上了贼船,金迦完了,他害怕自己被供出来。” 唐行舟点头,不明白这与自己何干。 陈局话锋一转:“后来,他把你和余规去找杜家夫妻的行踪泄露了,金从勒找上了你,之后你们被人解救,你当时说,怀疑帮你们的人是金从勒的大哥金炎释那边派来的,但刘武交代,金炎释是之后才得知消息的。”陈局的目光锋利起来,“所以,帮你的那群人到底是谁?你清楚吗?” “不知道。”唐行舟摇头,配合着,“原来不是金炎释?” “唐行舟,”陈局蹙眉,“那晚晚上你回到家,你的脖子上的掐痕,你说是金从勒的人抓了你,他们为什么没下杀手?” “我说过,他们以为我手里有名单,不敢杀。” “原先我也这么想,但昨晚,我和一支队的前任支队长季相安通了电话,聊了这事。”陈局迎上唐行舟骤然抬起的目光,“是,我违规了。但季队长分析得很有道理,既然金从勒和金炎释两方都认为名单在你手里,最优解为什么不是杀了你,永绝后患?留着你,名单就可能落到警方手里,季相安分析人性,一向很准。” 唐行舟扯了扯嘴角:“因为他们都想赌一把,赌自己能先拿到。” “那是原先的想法,我们忽略了一点,你现在是警察,不杀你,风险太大。季队长给余规打了电话,让他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你要知道,季相安是带余规入门的师父,你虽然是他的队长,如今关系挺好,但人肯定还是听他老师的,你……” “我知道了,”唐行舟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是又要停我的职?” 陈局摇头:“现在缺人,季相安也说,你查案一直尽职尽责,没必要寒了人心,也怕停你职后局里人会瞎想,虽然不停职,但需要有人在你身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建议不要让余规负责。这样吧,让雷云搬去和你住一阵,余规搬出来,你看行吗?” 唐行舟抬眼:“余规不是在替彭副厅看着我吗?” “这你都知道?”陈局惊讶,“余规告诉你的?” “无所谓,”唐行舟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你和余规说好就行。” 陈局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彭副厅也是希望大家都好。” “我知道,”唐行舟转身,“现在我可以去忙了吗?” “唐行舟,”陈局在他背后开口,做人那是做的相当好,“我个人是愿意相信你的。” 唐行舟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走吧。”陈局挥挥手,“我会和余规说,让他搬出来。”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光线明亮,唐行舟站在门口,闭了闭眼。 草莓味的信息素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跟余规果然不合适,恋爱短的像一阵风,稍纵即逝。 …… 余规已带着孟尹蓓外出,对谭戴双、钱涛、盛楷及邹丁琼的社会关系进行实地摸排,不过后两位不是本地人,只能给那边的警察打电话配合协调。 雷云则在走廊里等着唐行舟,他神情萎靡,显然刘武的背叛对他打击不小。 “走吧,”唐行舟走过他身边,“跟我再去会会谭戴双。” “好的,唐队。” 审讯室里,谭戴双眼神涣散,显得极不耐烦:“到底还要问什么?我知道的都说了。” 唐行舟目光冰冷,忽然开口:“地下四层,很脏。” 谭戴双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你……你什么意思?” “食堂,货梯。”唐行舟只吐出几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我的意思,你很清楚。” 谭戴双的脸瞬间失了血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谁?谁告诉你的!” 第86章 连一旁的雷云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不明白在打什么哑谜。 “邹……”唐行舟故意拖长了音调,观察着对方每一丝反应,谭戴双的呼吸明显乱了,唐行舟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所有人都在说,争取减刑。” “不可能!”谭戴双猛地提高声音,重复着:“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唐行舟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扑面而来是强烈的压迫感,“现在不缺你一份口供,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只有你还在装傻充愣。” 这番虚实结合的恐吓显然奏效。 “我也只是拿钱办事,背后那个人姓邹啊,我不敢得罪!”谭戴双话音刚落,身体一软,居然直接晕厥过去。 “联系医生!”雷云急忙喊人。 十分钟后,观察室内,雷云心有余悸地问:“唐队,刚才说的地下四层是?” “线报,尚未证实。”唐行舟言简意赅,“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哦……”雷云纠结。 这时,唐行舟的手机响了,是晏泽书。 “方便吗?” 唐行舟“嗯”了一声回应。 晏泽书语气轻松:“小悦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不是,成分有相似之处,但成品没成功。”晏泽书道,“她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她是个beta,最近体内激素不稳定,在变回去了,对了,她爸妈想把人接走了,我有点拦不住。” 唐行舟道:“先把报告寄给我吧。” “这也要?” “要。”唐行舟语气笃定,“已经够了,我得赌一把。” 挂断电话,雷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唐行舟了然:“这些,你也要一字不落地汇报?” 雷云脸一红,有些窘迫:“唐队,我也不想,但陈局要求事无巨细。” “随你。”唐行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唐队,对不起啊……我也很难受,为什么啊?我们市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大家人心惶惶,都感觉身边的人可能是叛徒,这都什么事儿啊。” 唐行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对不起,这是你的工作,人心难测,你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还有……相信余规。” “嗯!我肯定相信余哥!” 话音刚落,余规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唐行舟。” “嗯。”唐行舟的回应很淡。 “钱涛名下的一处房产里,发现了两具水泥封尸。” 警笛声撕裂了午后的平静。 艾瑞带着她的法医团队,与唐行舟等人同时赶到现场。 现场景象令人脊背发寒。 粗糙的水泥块被破开,露出里面蜷曲变形的人形,丧心病狂。 艾瑞蹲在尸骸旁,初步检视后沉声道:“腐败过程被水泥极大延缓,出现局部干尸化现象,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十年。” 唐行舟走近,目光扫过那两具女性遗骸。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或许正是因为这桩深埋十年的旧案,钱涛才甘愿成为弃卒,替人顶下所有罪名。 “雷云,”余规同样明白,他立刻下令,“去查十年前钱涛身边是否有女性失踪,以及当年他所在医院的人员异常流动记录,有没有报失踪的案子。” 雷云闻言,下意识看了看唐行舟,又看了看余规,有些犹豫,陈局明确要求他寸步不离的看着唐队来着。 “我马上就去!”他最终还是应下了,心想现场有这么多人,唐队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 人走后,唐行舟环顾着这间弥漫着陈腐气息的屋子,对余规低声道:“怎么想到来查他这处房产的?” “师傅教的,”余规目光仍落在勘查现场的法医身上,声音不高,“不偷懒,挨个查。” 唐行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余规叹了口气,终于侧过身,靠近他,声音压得更低:“陈局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余规眉心微蹙。 “让我转告你,从我家搬出去。”唐行舟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没告诉他,其实是我住到了你家,今晚,我会回我自己那边。” “什么?”余规猛地转过头盯着他,声音没控制住,引得附近几个同事抬眼望过来,他立刻拉着他到无人角落,压低嗓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火气,“他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管?我们谈恋爱同居怎么了?我不搬!” 唐行舟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解释:“不是要分手……” “谁跟你说分手了?”余规截断他的话,眉头紧锁,眼底混着气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唐行舟,你不能这样,吵个架你就要跟我分手?” 唐行舟有些尴尬地瞥了眼周围,怕被旁人听去更多:“我……”他以为早上余规那番带着审视和隔阂的态度,就是默认关系到此为止的意思。 他不会纠缠,他可以接受。 “唐行舟,”余规盯着他,语气执拗,“早上吵完,我是不是抱你了?我都哄你了,你还在生气?还什么都不问就跟我单方面分手?” “余规,我不是这个意思。”唐行舟知道自己理解错了,试图解释。 余规看着他,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就是这个意思”。 “哎!那边那两位!”艾瑞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黑眼圈极重,“是在聊关于案子的事儿吗?我能不能听一个?” 唐行舟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艾瑞那边,将余规幽怨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第57章 唐行舟走到艾瑞身边没说话,艾瑞正蹲在水泥块旁,戴着口罩的声音有些发闷,没有扯刚才的话题,她道:“初步判断,两位死者都是omega,都曾被永久标记,其中一具女尸骨盆和耻骨有异常损伤,可能遭受过轮j,具体情况得回去做详细解剖。” 唐行舟颔首,对别墅再次检查完后,示意现场收队。 回程车上,余规和唐行舟一车,前者握着方向盘,认真道:“今天哪儿都不准去,就跟着我。” 唐行舟自知理亏,不过该敷衍还是敷衍,他“嗯”了一声,知道反正这事又不是余规能决定的。 车厢内一片寂静。 余规发现唐行舟似乎还在生闷气,明明自己刚才也有点儿火气,在此时此刻居然也没了,甚至还在心里想着怎么哄唐行舟。 “唐队……” “嗯?”唐行舟低着头在回孟尹蓓的信息,她刚才被雷云带着出外勤了,正在问一些查案技巧。 唐行舟认真回答着爱学习的小孟:【实在不会的也可以问问雷云。】 【我才不要,他就知道跟我炫耀!还是唐队您最好了。】 余规叹气,识趣闭麦,一直到了市局审讯室,钱涛的妻子被带来问话,是个全职太太,他们两个人审。 “我们虽然没办离婚,但早就分居十几年了,他只负责打钱,这些都能查到的。”女人神色疲惫。 “为什么分居?”余规问。 女人面露难色,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怕染病!哎,反正我孩子前两天刚成年,在国外读书,我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钱涛这个人不干净,我怕他染上什么脏病传染给我。” “你知道他在外面乱来,以前为什么不说?”余规是问上一次的电话询问。 “我哪知道会闹出人命啊!”女人声音高了些,“我以为他就是爱嫖,这种事儿,那能不说就不说吧,丢人现眼的,反正也没被抓住,他那帮狐朋狗友,总拉他出去鬼混,我第一次抓到的时候,孩子才刚满月,我原谅他了,谁知道他变本加厉。” 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其中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好像姓盛……对,姓盛!他们俩关系特别好,总一起玩,那个姓盛的还说带他赚大钱,反正都就是一种人。” 唐行舟立刻将盛楷的照片递过去。 女人仔细辨认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审讯室外,唐行舟靠着冰冷的墙壁:“看来,盛楷或许是用那两个人的死亡原因要挟钱涛。” “别靠着墙,凉。”余规先扶直他,再道:“等艾瑞那边的pcr结果出来,应该就能钉死他了。” “嗯,先去看看钱涛肯不肯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吧。”唐行舟提议。 再次提审钱涛。 当他听到他的其中一处房产里挖出两具女o尸时,瞳孔骤然放大,冷汗瞬间浸湿他的表皮,连信息素都失控地溢散出来。 余规不得不用抑制剂帮他稳住。 针剂注射过后,钱涛声音仍在发颤:“什么尸体?我家吗?”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唐行舟声音平静,审视地看着他。 钱涛强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说不定是别人栽赃我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低下头,像在给自己催眠,“你们要是真知道怎么回事,还用得着来审我吗?对吧?” 第87章 “无可救药!”余规吼道。 “盛楷呢?你们还关着他?他是律师!他又没犯法!”钱涛死不悔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指望他捞你?”余规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邹丁琼的人,对吧?” 钱涛眼神闪烁,每一个细微的躲闪都暴露了他的恐慌,但他仍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这时,雷云和孟尹蓓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 会议室内。 雷云道:“查到了,十年前医院确实有一名规培生失踪,叫罗思念,当时家属报了警,但没过多久又撤案,说是女儿回去嫁人了,这事就不了了之。” 所有的资料都被放在了会议室每个人的桌子面前。 唐行舟看了一眼,与余规对视,重新返回审讯室,唐行舟将这个名字缓缓念出:“罗思念。” 钱涛浑身剧烈一抖。 唐行舟眼神冰冷:“一定要我们亲自跑一趟,去查查罗思念是死是活,你才肯开口?” “医院那么多学生,我哪记得住!跟我没关系!”钱涛嘶声否认。 见此情形,唐行舟和余规不愿再与他浪费时间,争分夺秒,当即决定兵分两路。 “余规,我和雷云去罗家,你留在市局,继续深挖那两个律师和两个货车司机。”唐行舟快速安排。 “好。”余规点头,看向雷云,“照顾好唐队。” 唐行舟弯弯了唇角,这时,正巧孟尹蓓风风火火地跑来,给大家带来了关于货车司机陈良善的新线索:“他之前有过两次事故记录,其中一次致人死亡,但两次都判定无责,也没有逃逸,看起来,真的就是正常事故。” 唐行舟听着他们交流,转身和雷云出发了。 一小时后,城郊自建房。 罗思念的父母都已白发苍苍,听到警察是来询问女儿的事,两位老人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怨怼。 “不孝啊!白供她读书了,还不如当初就让她嫁人!”罗母抹着眼泪,“居然跟人私奔了!” “私奔?”唐行舟蹙眉,“你们没有亲自送她出嫁?” “……一开始她联系不上了,我们急得要命,还报警耽搁了警察,后来收到一封信,她说遇到个好人,结婚去了。”罗父摇头叹息,“这叫什么事!” “这十年来,你们一直没有联系过吗?”唐行舟问,十年不归家,实在不合常理。 “联系啊!”罗母抢白道,“她经常打视频电话回来,还总寄钱,就是不回家!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唐行舟看着被蒙在鼓里、满腹怨气的老人,心情沉重。 dna比对尚未完成,他不能贸然告知死讯,万一死者不是她呢。 也希望不是吧。 “郑阿姨,”他语气尽量温和,“能麻烦您现在给女儿打个电话吗?我们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罗母一口答应,拿出智能手机,手指不太灵便地操作着。 唐行舟同时示意雷云联系市局技侦,准备对这通电话进行追踪定位。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唐行舟心下了然,白天挖出尸体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幕后之人。 他暂时安抚了老人,并索要了那些寄钱来的信封,上面的地址将是下一个调查方向。 回程车上,雷云百思不得其解:“人死了,怎么还能打电话寄钱?” “ai,”唐行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声音平静,“虽然是这几年才普及的技术,但如果对方十年前就有这种能力呢?她父母老来得女,如今这个年龄,跟不上时代分辨不出来很正常。” 说着,唐行舟低头,手指又下意识的敲了敲信封,在这个电子支付无处不在的时代,依旧坚持邮寄现金,究竟是为了照顾不太会使用智能手机的老人,还是为了不留下任何电子痕迹? 后者嫌疑更大。 车窗外,乌云密布,有暴雨的趋势。 这条用谎言编织了十年的链条,正在被一点点扯断。 根据信封地址,唐行舟和雷云找到了负责这片区域的快递点。 一位快递员对这事记忆犹新:“我在这干了十几年,就这家最怪每次都直接把现金给我,话都没两句,寄完就走。” “寄件人是男是女?” “女的omega。”快递员很肯定,“我前alpha同事说她好闻。” 唐行舟道:“什么味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雷云这时拿出罗思念十年前的旧照:“是这个人吗?” 快递员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比划着遮住照片下半张脸:“嘶……那女的总戴口罩,但感觉不太像。” “她寄信有固定规律吗?” “哎呀!说到这个,”快递员一拍大腿,“就是今天,可她没来!往常都是下午这个点,警察同志,这咋了?” 这个反常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对方已经警觉。 “没事,如果下次他来的话,请你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这是我……”唐行舟愣了愣,又让雷云把他号码递给对方。 “再带我们去你看看监控吧,你们这多久覆盖?” “一年一次。”快递员道。 调取监控后,画面显示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女性身影,低头递过现金便匆匆离开,全程避开摄像头角度。 唐行舟蹙眉道:“你们没要求她出示身份证?” “她每个月都来,十年前就在系统里留过身份证号了,我都能背出来了。”快递员报出一串数字。 雷云把号码传回警局,经核查,这个身份证号对应的原主人早已去世,这是一个利用早年管理漏洞制造的虚假身份。 快递员知道闯祸了。 这时,唐行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意义不明的乱码短信,雷云也好奇的凑过来看。 唐行舟面不改色地熄灭屏幕:“垃圾信息。” 雷云不疑有他,他看见了,确实很乱。 唐行舟却很庆幸,幸好,这次跟来的是雷云,如果是余规,很可能认出来这上面的乱码很多个都跟那个戒指上雕刻的图文一样。 离开快递站,两人决定再次返回罗家,市局那边的dna比对结果即将出炉,如果确定,至少可以捎两老人一段。 同一时间,医院。 余规带着孟尹蓓再次提审陈良善,将他孩子近几年的流水摊在桌上:“你女儿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是莲和亚公司支付?” “贫困资助罢了。”陈良善眼神躲闪。 “莲和亚的老板已经跑了。”余规冷笑,“你觉得这资助还能持续多久?你能拿到剩余的钱吗?”他步步紧逼,“至于你前两次无责事故,我们会重新调取所有原始监控,一帧一帧地查。” 陈良善脸色开始发白。 “还有监控吗……” “当然有,陈良善,这一次,你们都不可能逃脱!” 闻言,陈良善害怕地看着余规跟孟尹蓓,有种明白自己好像真的要完蛋的感觉。 就在这时,医生传来消息,那名重伤的大众司机没挺过去,在icu死亡。 无人来收尸,调查显示此人也是个查不到来源的黑户。 面对这个结果,孟尹蓓心有余悸:“他抱着必死之心要撞上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要跟我和唐队同归于尽。” 余规心头一紧,明白这些人只是为了害唐行舟。 “你以后少跟唐队单独相处,他跟我一起就行。” 孟尹蓓停止担忧,十分无语的沉默了:“…………” 余规没懂她,安排好司机后事,立刻拨通唐行舟电话:“还顺利吗?” “顺利,但没实质性进展。” 余规松了口气:“知道了,注意安全。” “好,你那边呢?” “两个律师的底细,起初当地警方不配合,刚才突然又主动联系,说查到了关键资料,已经传到内网,我回去看。” “嗯,我跟雷云在罗家楼下,那晚点联系。” “好,案子忙完,我有礼物送给你。”余规腻声道。 “……好。”唐行舟应了一声,连忙挂断电话,抑制燥热不堪的心跳。 余规身后的孟尹蓓悄悄做了个牙酸的表情,这种时候还不忘互通电话秀恩爱!可恶的情侣!不对,是可恶的余规!不知道秀恩爱死的快吗? 余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下来,转而去了医另一件病房。 病床上,谭戴双紧闭双眼,但监测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早已恢复清醒。 医生也说应该是醒了,在装睡。 “打算装植物人装一辈子?”余规站在床边,声音冰冷,“谭戴双,你逃不掉的。”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余规忽然伸手,作势要翻开他的眼皮检查,谭戴双眼皮一颤,余规一根手指就要戳下去,谭戴双猛地向后缩去:“你们警察不能这样!” 第88章 “那你躲什么?”余规散漫收回手,嘴角漾起弧度,“我确实不会这样,你呢?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习惯了仗势欺人,就觉得所有人都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谭院长。” 谭戴双突然崩溃,快奔四的人,眼泪夺眶而出,呜咽道:“我就想分口汤喝!那地皮在我手里,我一开始就想赚点钱,哪知道后来……后来会变成这样!我也没办法啊!我……” 余规静静听着他交代,脸色越来越沉。 市局,艾瑞做完dna比对结果,人手发一份,那具受损更严重的女尸,正是罗思念。 唐行舟带着两位尚不知情的老人返回市局。 几乎是前后脚,余规也押着神情恍惚的谭戴双从医院回来。 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里,两条原本独立的调查线,在这一刻汇合。 余规整个人都很着急:“唐行舟,我们得带人立刻去疗养院!” 唐行舟瞬间会意,目光扫过一旁面如死灰的谭戴双,显然,那“地下四层”的致命一击,已彻底击垮了谭戴双的心理防线,让他吐露了实情。 若没有这提前一步的震慑,谭戴双或许还抱着瞒天过海的侥幸。 唐行舟果断下令,“晨阳,你负责带两位老人去辨认遗体。雷云、小孟,带人,出发!” 云层堆积,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今天的夜,更黑了,连城市的光芒都被遮挡许多。 指令清晰下达,一支队迅速在一楼集结,准备紧急奔赴青山疗养院。 就在这争分夺秒的关头,突然发生一个意外。 一直在市局外徘徊等待时机的邹丁琼,眼见警方大规模出动,竟抓住这个空隙,带着助理举着摄像机,强行冲了进来! “你们凭什么不让见盛楷!还有没有王法!盛楷只是履行辩护职责,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有权起诉你们整个警局!”邹丁琼声音尖厉,刻意对着镜头大喊。 “你现在就是在妨碍公务!”余规眼神一寒,上前一步,劈手夺过助理手中的摄像机,动作干净利落,“把他给我扣了!” “暴力执法!你们这是暴力执法!”邹丁琼见状,知道一旦被控制就再无机会,他视线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队伍前的孟尹蓓身上。 是个omega! 电光石火间,他竟猛地朝孟尹蓓扑去。 孟尹蓓反应极快,侧身就要格挡反击,唐行舟也已伸手抓向邹丁琼的后领。 然而,邹丁琼在扑近的瞬间,竟释放出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进行压制!这种在公共场合刻意用信息素攻击的行为极其卑劣,尤其针对omega,已涉嫌强制猥亵。 浓郁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孟尹蓓动作果然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致命的半秒,邹丁琼竟张嘴狠狠咬向她的后颈腺体! “啊!”孟尹蓓痛呼一声,被强制发情,浓烈的玫瑰花香信息素失控般爆发开来! omega在应激下发情所释放的信息素,对在场的alpha们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强大的诱导性瞬间扰乱了数名alpha警员的生理平衡,骚动像涟漪般扩散。 无数信息素味蔓延开来。 唐行舟眉头紧锁,他强忍着不适,手上发力,瞬间拉开了邹丁琼。 就在这个空档,陷入发热期的孟尹蓓爆发出惊人的狠劲,她双目赤红,一个利落的反关节挣脱,翻身将邹丁琼压在地上,拳头裹挟着怒意,结结实实地砸向对方的脸颊,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所有人!身上有抑制剂的,立刻注射!能开车的,马上跟我走!去疗养院!”余规控制了邹丁琼助理,当机立断,高声吼道,同时向唐行舟递去一个“这里交给你”的眼神。 唐行舟会意,重重一点头。 可是余规还是停住了脚步,问了一句:“你自己可不可以?” 唐行舟安静对他点头,用口型道:“我有你的标记,没事。” 余规看了眼孟尹蓓,唐行舟再次点点头,余规这才转身离开。 两人分头行动。 余规制带领部分未受严重影响或迅速注射了抑制剂的队员,冲破市局内弥漫的混乱信息素氛围,驾车疾驰而出,直奔青山疗养院。 而唐行舟则留下,迅速指挥剩余警员控制现场,安抚受影响人员,并紧急呼叫医疗和特殊事件处理小组支援。 他看了一眼被制服在地脸颊淤青的邹丁琼,又看向虽在发热期却仍死死压制着对方的孟尹蓓,以及周围压制动物本性的alpha同事,来不及等beta了,他连忙上前将她抱起带到自己办公室去跟所有人隔开。 孟尹蓓眼眶红了:“唐队……我是不是闯祸了。” “这哪里是你的错?”唐行舟给她拿市局备的抑制剂,“这个,过敏吗?” “不。”孟尹蓓哆嗦道。 唐行舟迅速给她打上:“对不起,刚才是我慢了。” “唐队。”孟尹蓓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现学现卖,用同样的话回他,“这哪里是你的错?” beta同事很快赶来,把孟尹蓓被接去医院检查治疗,以防染病。 人一离开,唐行舟嘴角突然渗出血,整个人直直跪在地上,额头的汗再也忍不住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其实,omega发热期对同类的影响更大。 第58章 唐行舟强行撑住,努力收住信息素,跌跌撞撞来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两支抑制剂,快速注入体内。 他背靠墙壁坐下,仰头闭眼,呼吸急促,一次性打两支抑制剂是非常伤害身体的行为,他却不得不这么做,等待血液逐渐平息,发热期缓缓退去。 幸好身上有余规的临时标记,不然刚才那种情况,他根本忍不了这么久。 燥热褪去,唐行舟抬手擦掉嘴角因强行压制信息素爆发而导致腺体严重受损从喉咙溢出的血。 腺体,是alpha与omega最重要的器官之一。 再这样下去,恐怕只能切除。 以往这个手术于他来说成功率很低,但如今有余规的标记加持,唐行舟想,或许可以赌一把切除腺体。 他没有去医院,在市局等到陈局赶到一起稳定局面后,独自赶往青山疗养院。 此时,余规这边已控制疗养院现场,而疗养院的人仿佛早有准备,很会操控舆论,大半夜的,一群家属堵着,声称警方查封疗养院是蓄意报复! 不管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跟着起哄,余规把挑事最凶的几人抓了,但更多病人动不得。 法不责众,他们倒是玩得明白。 雷云气得咬牙:“余哥,他们真就这么愚昧吗?” 余规看着那些情绪激动的面孔,缓缓摇头:“他们未必分不清对错,但对很多家庭来说,青山疗养院是个便宜、态度还不错的医院。我们查封这里,他们家中多年的患者无处可去,还得继续负担,自然恨我们,而且,这里面恐怕有负责煽风点火的人。” 点完火后隔岸观火,熟悉的剧情往往有愚昧无知的人愿意相信,就像雷云老看的营销号,昨天还夸一个人,今天又开始骂,谁知道是不是收钱的? 控制住场面后,余规带人寻找谭戴双交代的那部“藏在食堂、能通往别处”的电梯。 余规道:“雷云,你知道唐队是怎么知道这个电梯的吗?” “不知道啊,今天审谭戴双的时候唐队很自然就说出来了,我还以为是你们一起查到的。” 余规眉头紧锁,唐行舟为什么会清楚这里有电梯?是谁告诉他的?他为什么一直没提过这条线索?如果是有意隐瞒,又为何会在审问时突然说出来诈谭戴双? 一行人来到食堂所谓的位置,却没找到电梯,只看到一条干净的走廊。 警方用探测工具扫了一遍,毫无发现。 “这墙有翻修痕迹,”余规蹲下身,敲了敲墙面,“被重新砌过,给它凿了。” 说完,余光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姚淑华?”余规站起来喊道。 女子缓步走近,温婉一笑:“……是余副队吧。” “你怎么在这儿?”余规目光审视,他记得之前让张民裴跟过她,没查出问题,本应排除嫌疑,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案件周围,实在难以让人不怀疑。 姚淑华轻声解释:“我有个跳舞的姐妹,她家里人在疗养院养伤,托我过来照顾两天。” “叫什么名字?住几层几号床?” 姚淑华一一回答,核实后,情况属实。 “那余警官,我可以走了吗?”她轻声问。 余规点点头,却又说:“加个微信吧,姚淑华。” 姚淑华明显愣了一下,没多问,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镇定地亮出二维码:“好的。” 加上微信,她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余规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异样。 “余哥,怎么了?”雷云凑过来。 “你不觉得她和我们上次在歌舞厅见到的样子不太一样吗?” 第89章 “是有点……哦!这个看起来挺单纯的,没那么精明势利的感觉。” 余规就是这个感觉,这个姚淑华,丝毫看不出是在歌舞厅混迹多年疑似老鸨的舞女。 正想着,手机一震。 姚淑华发来消息:【余警官,马蓝万死了,我也不打算再做这行了,计划找个老实人嫁了,安稳过日子。以后您要是再遇见我,能不能装作不认识我?别让我过去的工作被人知道,谢谢您。】 这条消息来得及时,打消了不少疑虑。 但余规并未放松,万一是对方故意为之呢? 他带雷云重新去了姚淑华所说的病房,和那位病人聊了几句。 “淑华人很好,照顾我很用心,要不是她工作不太光彩,真想给她介绍个对象。” “她一直在这儿陪您吗?” “是啊,就买饭的时候出去过两趟,很快又回来了。” “去的食堂?出去多久?” “半小时左右吧,一来一回。” 雷云瞪大眼睛,他们从食堂过来,才花了几分钟! 走出病房,余规却点头解释:“饭点高峰期,电梯和食堂都很挤。我之前观察过,排队打饭加上来回,半小时是正常的。雷云,这事完了后回去单独写一篇案件复盘报告。” “哦……好的!” 余规又调了姚淑华在医院内的监控,确认她行为规矩,只是中途似乎心事重重低着头走错一次病房,很快退了出来。 既然没有明显异常,余规和雷云便继续调查电梯下落。 墙面已被凿开一个大坑,外面围满看热闹的病人,警员正努力劝离。 突然,一位老人颤巍巍地念叨:“造孽啊,昨晚上那么吵,今天也这么吵!” 余规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叫人去查青山疗养院昨天是否在紧急招聘装修工人。 半小时后,消息传回。 “余队!确定了,确实有临时招工记录!” 余规厉声问:“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他们已经交代了,新的电梯建在旁边喷泉雕像下面,一晚上赶工完成的!”警员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电梯位置确认后,警方迅速清理现场。 当喷泉底座缓缓移开露出崭新的电梯门时,周围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病人家属激动地站出来:“我就说昨晚怎么那么吵!护士还不让我们出来看,原来真是在偷偷建电梯!” 他这一开口,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余规蹙眉,实在是分不出人手再把这些人赶回病房去,而且这些人属于法抗最高年龄,不怕死,但怕推怕摔,爱凑热闹,队员们也很无奈,他只好带队先进入电梯。 同时,汪晨阳发来消息:【余队,市局这边已稳定,我们马上过来支援。】 【嗯,唐队呢?】 【好像去照顾小孟了吧,应该在医院。】 余规有些担心,只是电梯关门没了信号,不然他一定是要给唐行舟打个电话的。 电梯下降,余规能感觉到它在某一层停顿片刻,平行移动一段距离后,才继续向下,但是电梯速度很快。 计时器显示,运行十分钟,电梯终于停下。 门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张纯白色面具,整齐悬挂在入口两侧,空洞的眼部位置被后墙印出黑黑的瞳孔,仿佛有灵魂在那后面盯着你。 令人脊背发寒。 余规率先踏入储藏室,警员和技术人员陆续跟进。 现场勘查立即展开,套鞋套、提取指纹、拍照取证……电梯一趟趟往返运送人员。 技术人员很快破开了内侧大门。 里面是简单的医院陈设,一群病人茫然地看着涌入的警察。 等意识到是警察来了,虽然戴着面具,也能看出来有人是惊慌失措的,有人瞬间跪倒在地激动哭喊:“是警察来救我们了?” 余规连忙扶起他们。 与此同时,b3层还有医生正在进行非法手术。 余规带来的医疗队迅速接管,执法记录仪全程拍摄。 如此规模的地下医院,水电消耗必然巨大。 按照地理位置推测,应该就是建在后山下方,直接接入疗养院的水电系统,多年来无人察觉。 就在搜查过程中,有人发现了防护等级极高的b4层入口,以及门上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余规立刻联系拆弹专家,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一批批患者和嫌疑人被紧急疏散。 这些医生直到被逮捕前还在手术,而炸弹早已埋设,幕后之人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余规立即下令:“联系晨阳,让他带队抵达后,对地上疗养院也进行全面排查!看是否还有炸弹!” “是!”警员应声,又急问,“余队,您要不要先撤?” “人员都撤完了吗?” “正在撤离!” “等这些人先撤。” 这一夜,分秒必争,每一步都在与死神赛跑。 炸弹级别极高,拆弹专家争分夺秒。 如此严密的防护背后,b4层里究竟藏着什么? 而这时,地上疗养院果然也在会议室发现了炸弹。 医院后勤部有人出来解释道:“今天,院里确实计划晚上办个会,那些医生们就是可以来打卡刷学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只是负责弄个ppt,后面的没归我管了,我不知道怎么有炸弹,也不知道没人去听啊!” 余规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如果地下炸毁,尸体很可能会被悄悄到地上,伪装成会议期间遭受火灾的假象。 真是好大一盘棋,丧尽天良! 疗养院会议室,余规问拆弹队长:“炸弹还剩多久?” “一小时。” “你们需要多久?”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以内。”王队长竟还有心思开玩笑,“放心,还没有我拆不了的炸弹。地上这个交给他们,我去地下,那里环境复杂,更难处理。” “那里也不易撤退,王队长。” “所以我才更该去啊。” 闻言,余规肃然起敬,明白是自己失礼了,抬手敬礼,王主任同样回他一个敬礼。 余规目送他走向地下入口,自己则转身继续审讯被捕的医生护士。 “b4层里是什么?” 一名医生颤声交代:“那下面我们去不了,只有马主任和几个高层能进。” 余规皱眉:“他们人在哪儿?” “我们也不知道啊!刚才还在的!警察同志,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戴面具,谁都不知道彼此的全名……我愿意全部交代,能、能减刑吗?”医生几乎哭出来。 刚才还在?余规捕捉到这句关键,这说明地下还有第二条通道!很可能就在b4层内。 而那些消失的人,才是真正知情的人。 他忽然想起赵悦曾提过的“邹邹”,立即向所有嫌疑人询问这个名字。 但每个人都摇头:“从来没听过。” “除了马主任,交代一下你们其余的同事名字。” 几人还带着面具,双手被拷着,老老实实交代着:“马主任和刍主任是我们这级别最高的,大家平日里都是喊的姓,我叫毕医生……” 余规听完,发现这群人果然知道的不多,平日里就是做个手术,别无其他。 即使是这样,幕后者也要杀人灭口。 余规安排人给他们全部先带回市局去。 此时此刻,炸弹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 疗养院外,消防车已列阵待命,水龙带铺开,救援气氛绷到极致。 余规没时间,争分夺秒,带队在建筑物周边疯狂寻找,试图找出那第二个出口。 “离炸弹爆炸还有多久?”余规额头上全是汗水。 “不到十分钟了。” “操!”余规骂了句脏话,出于责任,他得让同志们出来。 “余副队,我觉得要成功了,不能出去,万一这门后边有人呢。”王队长道。 “多大把握?” “百分之百,不过,让我徒弟们出去吧。” “王队长!” “我说真的,我得试试。” 余规同意了,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坚定。 这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就在时间即将归零的前一分钟,余规道:“王志金,听从命令,掩护自己撤离!” 王队长没回他,余规眉头更深,重复命令,担忧的看着那个电梯出口。 二十秒后,所有人的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拆弹组王主任乐呵呵的声音:“行了,拆了,安全的。” 短短几个字,却让在场所有干警几乎虚脱,冷汗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后背。 余规如释重负,一挥手:“下b4!” 厚重的防护门被撞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信息素混合着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砸在每个人脸上。 第90章 几个年轻警员当场干呕起来。 “口罩!检查气体!”余规厉声喝完,迅速屏住呼吸,不全是因为气体,还有眼前的一切。 这里的场景让见惯罪恶的刑警也集体失语。 明知这是充满杀戮的医院,却不敢想还有这么恶心的事,这是一个庞大、冰冷、充满非人感的实验室。 惨白的灯光下,是排列整齐的仪器,以及……更多令人血液冻结的东西。 法医艾瑞及时团队赶到现场,当她跨入这个空间时,惯常面对尸体的那种职业性平静瞬间碎裂,她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玻璃容器,眼底涌出的是纯粹的悲悯与愤怒。 大大小小的透明罐体里,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着形态各异的孩童躯体。 余规走到她身边,喉咙有些发紧,只能沉声说:“这里……拜托你们了。” 艾瑞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恢复了专业性,对手底下人道:“记录,全面采样。” 余规则带人快速搜查这片地狱。 很快,在一堆手术器械后面,他们发现了另一部隐蔽的货运电梯,电源已被切断。 紧急调来的工人用工具强行破开电梯门。 余规带队沿着漆黑的电梯井通道向上探查。 当头顶出口的微光透入,他们钻出时,雷云看了一眼周围环境,双眼赤红,再也忍不住骂道:“操!畜生们!” 出口连接的居然是个孤儿院! 孤儿院上下被迅速彻底控制,院长及所有员工被当场扣押。 惜路:知道大家都很期待永久标记,我早写好了,但还是得把案子走完~不然五天五夜易感期实在太耽搁工作了。 社畜主角余唐(鱼塘):………… 第59章 这座青山疗养院比邻的孤儿院里,气氛异常。 被集合起来的孩子们眼神空洞,有着远超年龄的木然。 余规心中发沉,正常的孤儿院孩子,即便内向,也不该如此普遍地惧怕警察,他们编制内人员偶尔会组织慰问,其他学校或者孤儿院的孩子们通常的表现是好奇。 他当即联系陈局,请求协调心理专家和儿科医生介入评估。 面对警察的询问,孩子们要么支支吾吾,要么突然嚎啕大哭,能哭出来反倒是种宣泄。 余规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齐平,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别怕,我是警察,动画片里不是说,有困难要找警察叔叔吗?我会保护你们,相信我,坏人已经被抓住了。” 一个胆子稍大的女孩瞪着眼睛,努力掩饰恐惧:“不是……才不是好人。” 余规迎上她的目光,没有敷衍:“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可这次我们来了,就是要把所有的坏人都抓出来,如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就能帮我们抓到更多的坏人,我真的很想听。” 孩子们互相看着,犹豫不决。 余规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毫无威胁的姿态:“我想保护你们,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让小朋友们受了苦。” 女孩嘴唇翕动,终于开口:“阿缇姐姐说你们是坏人,我们每次打针,阿缇姐姐觉得不对,偷偷去报过警,可是警察不管,后来阿缇姐姐就不见了。” “阿缇姐姐?她什么时候报的警?” “半年前……”女孩睫毛颤抖,“她不见了。” 余规立刻调取半年前的报警记录,找到了当时的接线警员。 对方推诿道:“我以为就是小孩怕打针胡闹!院长也说那是定期体检,我真没多想!” 这种说辞苍白无力,接线员的失职毋庸置疑,一定是要受罚了。 这个责备的行为,落在女孩眼中,便对余规多了几分信任。 “你是不会再让我们打针了,对吗?”她小声问。 余规郑重地点头。 女孩脸上露出一丝试探性的笑意,因为信任,她向前迈一步,这时,她身后,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小男孩露出了面容。 余规瞳孔一缩:“木头?” 这个在疗养院时唯一对赵悦有反应的孩子,此刻竟出现在孤儿院。 木头怯生生地探出头:“警察叔叔……” “你怎么会在这里?”余规记得当时他们审问赵悦时,赵悦点头承认他两人是朋友。这也对应上了木头为什么听到赵悦名字后的紧张,当时他们推测可能是因为两个人是朋友,木头才会这么那么戒备不愿意暴露赵悦。 “我奶奶在这里工作,我就在这里住,之前生病,被接到疗养院去看医生了,现在好了就回来了。”木头小声解释,随即向前走一步,一只手主动抓住余规的衣角,眼中充满不安,“警察真的会保护我们吗?” “我保证。”余规反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语气无比真诚,“木头,如果不说出真相,以后还会有更多小朋友被欺负,对不对?我们要当保护大家的大英雄,对吗?” 木头认真地点头,伤心地抽出被握着的那只手招招,示意余规再靠近些:“好吧,我可以告诉你。” 余规毫无防备地俯身贴近。 下一瞬间,脖颈侧方传来尖锐的刺痛!一根细小的针管,竟深深扎进了他的皮肤,冰凉的液体不用人力迅速被推入! 剧痛瞬间炸开,闪电般窜向后颈的腺体,乃至整个身体,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因为太猛,有一种枯竭的前兆。 众ao屏气!一天经历两次信息素大波动,简直算得上是重大失误。 余规一只手撑在地上维持力气,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孩子。 木头猛地松开手,惊恐地后退,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哭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余规也在这一刻向旁边歪倒下去。 “余哥!”雷云目眦欲裂,一把拉开孩子,同时嘶声大吼,“救人!快叫救护车!” 谁也没想到,最大的危险竟来自一个看似最无害的孩子。 大雨也在此刻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唐行舟赶到疗养院外时,接到了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找余规,可是,疗养医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机会,他必须拿到每一个证据。 陈局正好在这里,他道:“唐队,你快去医院!这边交给我!” 唐行舟毫不犹豫的返回车里,根本没有再考虑其他,迅速驱车赶到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刺目地亮着。 “不是说只是被扎了一下吗?怎么会进手术室?”唐行舟面上看不出任何紧张,只是在公事公办一样。 雷云刚打完第二针抑制剂,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直接攻击了余队的腺体!医生刚才说,可能保不住了,要摘除!” 唐行舟心脏猛地一缩,却强迫自己镇定:“只要能活命,摘除腺体变成beta也没关系。” “可alpha突然失去腺体,很多人根本接受不了……” “余规可以,”唐行舟斩钉截铁,“我信他。而且,还没到那一步。” 他强压着翻腾的情绪,询问疗养院情况。 从雷云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后,略微松了口气。 “唐队,可那些还是跑了。” “会抓到的,孤儿院四周都是监控。” “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唐行舟跟孟尹蓓重返疗养院,他进入地下医院那刻起,唐行舟出来,就锁定了附近十五分钟距离的大型场所,让人偷偷摸摸全面快速安装监控。 这其中就有那个孤儿院。 当时只是为了找出那个地下医院,没想到,就是疗养院本身,电梯十五分钟,只是延长了那个运行时间而已。 真是阴差阳错。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一夜过去。 一支队的队员们处理完现场,陆续赶来医院,又被唐行舟劝回去休息。 连续高强度工作近三十小时,铁打的人也需喘息。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打开,一位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谁是余规家属?” 众人立刻围上,纷纷说自己是。 “我们需要家属代表签字,最好是直系亲属或配偶。” 唐行舟迅速上前,尽管脸色苍白,仍竭力保持镇定:“我是他家属,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向他:“你是他的?” “男朋友。”唐行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可以签字。” 周围瞬间安静,队友们面露惊愕,连哭抽的雷云都怔住了。 这只是为了签字瞎说的吧? 面对警察,医生无暇核实,直接道:“病人腺体遭受未知物质侵蚀,坏死速度极快,必须立即摘除,这是大手术,术后可能影响身体机能和预期寿命,你需要知情并签字。” 唐行舟如遭重击,如果只是摘除腺体变成beta,这不算什么,余规什么性别他都爱,可是偏偏会影响身体健康! 唐行舟气急,如果他没有因那条短信去赴约见姚淑华耽搁时间,如果他早到一步,余规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第91章 雷云急的焦头烂额,这事太大了,不是唐队能抗的,到时候出事了一检查发现是他用假身份签字,就怕有人给他穿小鞋,他立马调出余厅秘书的联系电话,这种事情当然还是需要家属决定。 可是那边就是不接电话,操了! “一定要摘除吗?没有保守治疗方案?”其他队员急切追问。 医生遗憾摇头:“我能力有限,目前找不到。”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唐行舟才计划洗去纹身,考虑过摘除自己的腺体,却从未想过,最先面临这个抉择的会是余规。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接过手术同意书,指尖却在触到纸张前顿住。 “医生,”他抬起眼,眼底血丝蔓延,声音却异常冷静,“扎伤余规的异物,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医生示意助手去取报告。 当那份成分分析报告递到唐行舟手中时,他快速扫过,目光倏然凝固! 几秒钟后,他竟在极致的悲痛中,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希望的笑。 “我知道谁能救他了!”他立刻转向医生,“请再争取一点时间!” 雷云和其他队员全都愣住了。 唐行舟看着报告上几个关键的化学成分组合,那正是未完成的qyzj一些成分! 青山疗养院秘密研究的剧毒物质,也是……他曾被迫注射过的东西。 “立刻联系上级,申请跨院专家紧急会诊!我需要一个人!”唐行舟一边快速拨号,一边对医生道,“请务必维持他的生命体征,等我的医生朋友赶到!” 晏泽书在接到电话后,仅用十几分钟便从家中赶到医院,以及他的团队全部赶到。 他快速浏览了所有检查报告和毒理分析,眉头紧锁又缓缓舒展。 “是未成熟的qyzj变体,毒性烈,但好在是半成品。”他看向唐行舟,“有救,但需要特异性抗体血清。” “我的血。”唐行舟知道。 晏泽书的目光落在唐行舟身上,复杂而沉重:“对,你体内有早期qyzj抗体,你是唯一已知的、注射过完整版并存活下来的携带者,你的血液,是制作解毒血清的关键。” 唐行舟没有丝毫犹豫:“抽吧,快。” 绿色通道火速开启,晏泽书挤掉原本手术室这个医院的所有医生。 晏泽书换上手术服,唐行舟则躺上了采血病床。 针头刺入静脉,暗红的血液缓缓流入血袋,唐行舟的脸色随着血液流失逐渐变得苍白。 “还需要第二袋,你能坚持吗?”晏泽书观察着他的状态。 “抽。”唐行舟声音微弱却坚定,“余规需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晏泽书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什么时候对我也这么大方……我是说,这都是我的人,我搬来的器械,你给钱啊?” “你把余规治好,我在你公司股份都给你,医药费。” “开个玩笑,还当真了,我对你的钱可不稀罕。” 可这些话说出来两人都没笑,事情太棘手的情况下没人笑的出来。 制备特异性血清需要时间。 在第二袋血液即将抽满时,唐行舟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病床边,监测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一袋袋温热的、承载着唯一希望的血液被送入晏泽书个人实验室,幸好所有的二助三助全是晏泽书的人,无一人会泄露真实情况。 手术室里,余规的生命体征在精密仪器上微弱地起伏着,等待着那剂由爱人争取来的最后的生机…… 可唐行舟却淹到了黑暗里。 “小舟,你看,这个蓝色液体漂不漂亮?” 还是小朋友的唐行舟厌恶的看了一眼针剂,笑道:“漂亮……可是爸爸妈妈,这个东西它有毒不是吗。” “那只是因为还没成功,但快成功了,到时候我就是最伟大的科学家,人类历史上将为我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小舟,不止我,你也会,因为你第一个’多利‘。” 唐行舟听不懂,他的眼里只有那些被泡着的同伴:“爸爸,我以后想当法医。” “什么?没出息的东西!怎么教你的?” 唐行舟充耳不闻:“我想解剖出他们的死因。”然后举报你。 后面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也能听出来了。 于是,一个耳光啪的打在唐行舟脸上。 “来人,把他给我关回实验室!顺便再给他打一针!” 唐行舟麻木的看向盛怒的爸,还有虽然在流泪却一言不发的妈妈,他突然笑了,他明白自己在做梦。 梦境反复播放,无非就是这个痛苦的童年,可惜,有些记忆不会因为时间而模糊。 幻想永远不会是真的,比如,妈妈永远不会哭。 …… 余规从朦胧中苏醒,后颈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他强撑着支起身子,环视这间陌生的病房。 目光扫过邻床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唐行舟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惨白,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整个人仿佛随时会消散。 余规顾不得周身不适,踉跄着起身滑动输液钩到唐行舟床前,凝视着他紧闭的双眼,自己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看似无害的孩子木头,背后那只手居然一直藏着东西,还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疼痛与黑暗。 可唐行舟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也在输液? 他正欲转身寻找手机,却见唐行舟的眼睫轻轻颤动,在刺目的白炽灯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余规立刻俯身凑近:“怎么受伤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有一个刀片划过喉咙,生疼。 唐行舟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聚焦,看清来人后虚弱地皱眉,第一时间道:“你还好吗?”他的嗓音沙哑,同样难受。 两人苍白的面容相对而视。 余规脑海中又闪过那个孩子的身影,追问道:“感觉还好,我到底怎么了?那木头给我注射的啥啊?” “别说话了,余规,好好养伤。” “想了解案子嘛。”余规撒娇,“但你别说话,虚弱的很。” 唐行舟却撑起身子,“我没伤得那么重。” 余规叹气懊恼,当时那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确实想过最坏的可能,若是那种药物,他的职业生涯恐怕就此断送。 确实太不应该了,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因为别人弱小而不设防。 伤了自己也连累了唐行舟。 自责如潮水般涌来,余规他更在意的是:“我的事我能猜到,那你呢?”他固执地追问,“你怎么也在医院?易感期?”说着他的目光看向输液管。 唐行舟的嘴唇微微张开,还未组织好语言,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医生的到来打断了这场未尽的对话,给他们吃了药喝了水,喉咙好多了。 医生边检查边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许多,余规渐渐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中毒需要特殊血清,而唐行舟体内恰好就有这种抗体。 随着医生只言片语,余规也反应过来,他眉头越皱越紧,待医生离开后,他立即转向靠在床头的唐行舟:“你的血怎么会有解这种东西的能力?” 唐行舟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十年卧底的馈赠啊,我也中过这个嘛,活下来了,很好,今天能救你,很值。”他用玩笑的口吻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 “你为什么会中这个?” “意外。”唐行舟不太想说,想糊弄过去。 余规还想追问,唐行舟却示意他回去躺好,咳嗽道:“刚醒就别想案子了,好好休息。” 余规见唐行舟虚弱,便点点头,余光看到自己的手机后,一把拿起便挤上了唐行舟的病床。 “一起睡。” “太挤了。”唐行舟嘴上这么说,却轻轻往旁边挪了挪,给余规腾出位置。 手机屏幕亮起,余规立刻点进一支队工作群。 原来他们只昏迷了一天,疗养院案子太大,在社会层面已经宣告进展,青山疗养院的丑闻彻底曝光,舆论的矛头直指这家医院。 警方松了口气,还没拿警方开炮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也有人想骂警察那种,有听说有警察在案子里受伤了,被大肆宣扬,好一出苦情戏,网友不好意思骂了,纷纷关怀。 余规脸黑,他这受伤方式真是离大谱,幸好没被爆出去。 手机里还有余厅的消息,他跟陶徽是来医院守了一天的,可余厅案子忙,余梦那边出车祸了,陶徽也得过去照顾。 【姐怎么了?】 陶徽:【关心你,听到你出声了着急往上愉赶,出门就被出租车给撞了一下,幸好你们都没事。】 余规把信息亮给唐行舟看,又打:【那你好好照顾姐吧,我没事,唐队跟我一起呢。】 第92章 陶徽回:【行舟醒了帮我问声好,他不怎么爱说话,我也怕他嫌我烦。】 “唐队,病好后,咱们回去看爸妈吧。”余规道。 唐行舟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如果这个案子钉死了对方,他就不走了,既可以跟余规跟余家好好的,让他自私一回。 这次案子,虽然抓捕了不少人,但最棘手的莫过于所有证据统统指向京市的一个人。 这种程度,要是证据确凿,起诉成功,那完全是武松打了个真老虎啊。 群内的讨论异常隐晦,谁都不敢在纪律文件上留下只言片语。 余规快速浏览完消息,在群里发问:【那个叫木头的小孩怎么样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汪晨阳:【余队醒了。】这条刷的最多。 孟尹蓓:【唐队还好吗?】 雷云:【那小孩正在看心理医生呢,呵,装傻……】 张民裴:【余队,你和唐队真是一对?】 看到最后这条消息,余规猛地抬头望向唐行舟:“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工作群严禁讨论私事,此刻余规也来不及阻止,一心好奇。 唐行舟的手机也在不停震动,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他也看到了这些消息。 唐行舟被问得一时语塞,耳尖泛起薄红:“昨天需要家属签字,我就直接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要是不想公开,我可以在群里解释只是为了解燃眉之急。” “什么燃眉之急?你觉得我跟你撇清关系?”余规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公开,没想到唐行舟会这么小心翼翼,他忍不住笑出声,“公开多好,你就不能不清不楚的跟我断了,以后还能光明正大亲你。” 说着便揽上唐行舟作势要亲上去。 “余规!”唐行舟低声斥,下意识别开脸去,耳根更红了。 余规亲在唐行舟泛红的耳尖,唐行舟又躲了一下。 余规见好就收,毕竟唐行舟还在输液,而且他总感觉自己腺体燥热,易感期没来却极其难受,就是怎么说呢,分泌不出信息素了,也释放不了信息素压制,可就是很想要,于是有种萎了的感觉,他收起笑意,怎么会这样?不说脏话的余规都想骂人了。 “好,我不闹你了,唐队。”余规自我调节中。 “你怎么了?是哪还不舒服吗?” “我也在想我怎么了!!!” 唐行舟不明白余规难受什么,劝他道:“眼下案子才是重点。” 余规点点头:“我知道,可我……好难受。” 唐行舟放下手机,担心地摸了摸他的后颈,确实很烫,他立马就要去按铃。 余规却拦住了他:“不用了,我好了。” 就刚才那么一下,信息素是没了,雄风起来了。 唐行舟发现余规确实有问题,这种情况也能想这种事,他耳朵红的要滴血:“余规,你……” “我也不知道,就你摸我腺体就这样了,你在撩我,唐队,赤裸裸明晃晃的撩我。” “并不是,”唐行舟扭过头,“你要是不能平复,就从我床上下去。” 威胁真是有效果。 惜路:腺体摘除在abo的世界里,大概就是变x手术吧,不过比现实里变x手术好很多,男人还是男人,女人还是女人。 不过变成beta,很多ao是不能接受的哦。 第60章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晏泽书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边,手里提着保温饭盒,神色是一贯的懒散戏谑:“两位伤员聊得挺投入?” 唐行舟略显窘迫地推了推身旁的余规,后者从容不迫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怎么来了?”唐行舟也下了床。 “拜托,我是你们俩主治医生,而且我最好的朋友都躺这儿了,能不来?”说着,他径自走到桌边,利落地打开饭盒,热气混着饭菜香弥漫开来,他摆好碗筷:“余队,这口福可是沾了我们家行舟的光。” “多谢。”余规接过筷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宣示主权,“不过,行舟是我家的。” “咳!”唐行舟猛地呛住,脸颊瞬间涨红。 余规立刻递上温水,手指在他背上轻抚。 晏泽书扬了扬眉,识趣地没再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用餐间隙,余规出于关心地问:“行舟恢复得怎么样?” 晏泽书挑眉看向他,笑容耐人寻味:“余队不先操心自己,倒惦记他?他不过是失血过多,养养就好,倒是你……” 故意拖长的尾音成功让唐行舟捏着汤匙的手指骤然收紧,极其担忧道:“余规怎么了?” 晏泽书遗憾摇头,换上严肃的语气:“qyzj的半成品,那是能要命的东西,虽然命抢回来了,但后遗症嘛……”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满意唐行舟也被自己逗一次了,笑道:“其实就是未来易感期可能多那么一两次,按时打点抑制剂,就能控制。” 这大喘气……唐行舟无声地舒了口气。 “当然,”晏泽书仿佛才想起什么,悠悠补充,“如果能和契合的伴侣完成终身标记,建立稳定的双向安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噗!”这次轮到余规被汤呛得连声咳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唐行舟。 alpha可不能对alpha永久标记,不过该做的的步骤一点不差。 唐行舟则垂下眼睫,盯着碗里的米粒,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 余规以为唐行舟误会自己了,连忙表态:“我不稀罕终身标记,靠终身标记困住对方的行为我是不认同的!”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余规的目光在唐行舟和晏泽书之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 晏泽书突然笑道:“哦,你不稀罕啊?那你伴侣,我是说唐行舟,他如果是个omega,你真的不会终身标记他?” 余规又耳红又无语。 终身标记唐行舟?余规都不敢往深了想,腺体控制不住的发热。 唐行舟看不下去了,维护道:“你别逗余规了,他才受伤。” 晏泽书:“…………” 饭后,余规借口有事离开病房,细心地将门轻轻带拢给两人腾出聊天的空间。 病房门一关,唐行舟脸上的温和便褪去了:“你故意的?” “陈述医学事实而已。”晏泽书漫不经心地收拾着饭盒,却在唐行舟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自己的情况不用我多说,发热期不稳定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现在不是控制住了吗。”唐行舟语气平淡。 “控制?”晏泽书接连反问,“是靠余副队那点临时标记?还是靠你那已经快产生抗药性的抑制剂?”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维鹄那边催你回去了吧?之后呢?三十多的人了,这些年全靠药物硬扛,真等到发热期爆发,七八针都压不住的时候,你怎么办?” 唐行舟指尖抚过后颈腺体。 这里曾被强行注入药物,灌入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让他变成一个alpha,试图让他成为一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受伤这么些年,晏泽书说的是事实,他的身体早已亮起红灯。 见他沉默,晏泽书语气稍缓:“不过是被咬一口,能有多疼?” 这话让唐行舟突然低笑出声,抬眼看他,调侃道:“是吗?那我怎么记得,当年某位被意外标记后,在我面前咬牙切齿骂了人家祖宗十八代?” “少翻旧账!”晏泽书耳尖蓦地泛红,迅速板起脸,“复仇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别仇没报,自己先死了。” “晏泽书,”唐行舟轻声打断他,“我不打算回去了。” “……什么?” “我想留在这边。”唐行舟看向他,目光清晰坚定,“以警察的身份,先扳倒那个人,再对付维鹄。” “你疯了?”晏泽书不赞同,“维鹄知道你要叛变,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 “想过。”唐行舟叹气,“但他们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会有时间周旋的。别劝了,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妹妹,有线索了。”唐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晏泽书耳边,“我的人还不能完全确定,本想查实再告诉你,但现在……”他顿了顿,“我分不出精力了,所有资料都发你邮箱,你自己去查。” 晏泽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猛地上前一步,攥紧了唐行舟的病号服衣襟,声音发颤:“你说真的?” 唐行舟平静地迎着他惊惶又渴望的目光,缓缓点头。 他们最初的交集,便是源于晏泽书寻找失散多年的龙凤胎弟弟妹妹。 唐行舟恰巧见过那个男孩,顺手帮了一把,让两人重逢,从那时起,晏泽书便欠下了这份人情,两人从各取所需,渐渐成了能托付某些秘密的“朋友”。 第93章 余规推门回来时,正撞见晏泽书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他怎么了?”余规疑惑地看向唐行舟,却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刚放下的手机。 “刚才和谁通话?”唐行舟问。 余规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是姐,她不是受伤了吗,我问候一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让我转告你,东西发你了,查收。”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唐行舟脸上,“你们之间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唐队?” 唐行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很轻地招了招手。 余规眉梢微动,走近床边:“要跟我说了?” 在他俯身的瞬间,唐行舟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有些突然,带着伤员特有的虚软,却又异常用力。 “嗯,”唐行舟的声音闷在他右肩,“都告诉你。” 余规怔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回环,将人稳稳揽住,下巴轻轻抵在他左肩。 熟悉的、带着清冽森林气息的信息素萦绕鼻尖,如今混着一丝属于他的草莓甜香。 临时标记淡了,余规忍不住低头,更深地嗅了嗅,要是有永久标记就不会淡。 “之前我有让余梦申请加入专案组,研究小悦身上的问题,但申请被拦了。”唐行舟的呼吸拂过余规耳廓,“我让她回去查是谁在阻拦,现在有结果了,和所有证据链都对得上,只要最后几步走通……”他停了一下,更紧地抱了抱余规,赤诚道:“余规,幸好有你。” 余规的手臂收紧:“唐队这么会哄人?为什么是’幸好有我‘?”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唐行舟的耳尖,气息温热,“这话说得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有些慌乱地挣开,耳尖染上薄红。 余规心头一软,趁势俯身,在那微抿着色泽偏淡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轻柔,珍重,像蝴蝶短暂停留花瓣。 出院手续办得出奇顺利,晏泽书大笔一挥,写了句“死不了”,就给放了行。 雷云开车来接,正值下午。 车子启动不久,余规忽然从后座探身,胳膊随意地搭在驾驶座靠背上:“雷云,前天手术室外,唐队是怎么公开关系的?仔细讲讲。” “咳咳!”唐行舟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伸手就去捂余规的嘴,“你别闹!” 余规灵活地躲开,甜腻道:“唐队这都不让我问啊。” 开车的雷云背脊一僵,从后视镜里瞄了瞄唐队泛红的耳根,又瞥了眼余哥期待的表情,如遭雷击。 如果谈恋爱会是这样的话,那他不谈了,俩队长被夺舍了吧! “雷云。”余规道。 雷云立马支吾道:“就、就是唐队当时对医生说,我是他男朋友,能签字,然后大家,嗯,都挺惊讶的……” 余规点点头:“这样啊,那我们唐队当时表情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担心我?” “余规!”唐行舟低声喝止,“我只是为了解燃眉之急。” 余规却见好就收,笑着坐了回去。 他忽然在身侧摸索到唐行舟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十指紧扣。 “好了,我不问了。”他指尖在唐行舟手心轻轻挠了挠。 唐行舟试图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握住。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合,力道坚定。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最终放弃了,任由余规牵着。 刚踏进办公区,原本埋头忙碌的同事们“唰”地全围了上来。 孟尹蓓眼睛还是红的,第一个冲上前:“唐队!你们真的没事了?余规哥!” “那小孩看着那么小,心怎么那么狠!” “有没有后遗症啊?我们本来打算晚上换班去看你们的……” 七嘴八舌的关切袭来,唐行舟有些不适应地摆了摆手,试图维持住平日的冷静:“没事,先说说案子进展。” “好好好,唐队。”张民裴连忙应声。 但很快,唐行舟察觉到气氛不对,会议室里,这帮人嘴上说着案情,眼神却在他和余规之间微妙地来回扫动,有几个年轻的甚至憋着笑。 唐行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aa恋本就罕见,更何况他俩从最初的互不对付到如今的关系突变,过程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现在,他们成了被全队围观的珍稀物种。 唐行舟头皮一阵发麻,结束会议后,他果断转身就往自己办公室走,语气公事公办:“具体案情后期发现问你们余副队,小孟,把最新的嫌疑人口供记录全部拿给我。” “是!唐队!”孟尹蓓立刻应声跑去拿材料。 惜路:再次许愿,如果今天有六个人评论,我就在下午五点加更一章^^(拜托拜托) 第61章 余规坦然地留在原地,甚至顺势往后靠在了凳背上,迎着众人好奇又兴奋的目光,眉毛一挑:“怎么,羡慕啊?” 有人大着胆子起哄:“余副队,唐队真是你……那啥?”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又换了个说法:“还是说,余哥你是唐队的那啥?” “去去去,少打听。”余规笑骂了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唐行舟紧闭的办公室门,他收敛了玩笑,正色道:“打趣我可以,别去闹唐队,他脸皮薄,你们啊,把份子钱准备好就行。” “好啊,我就觉得你们俩配。” 在一片哄笑声中,余规话锋一转,迅速将气氛拉回正轨:“让守着木头那边的兄弟直接把俩祖孙带过来,分开带,还有唐队和小孟提过的那个后勤主任,吴文曦,查到什么了?” 画风立刻切换。 有队员迅速汇报:“木头奶奶心脏病,我们一拉她就说自己心脏疼,镇定剂过敏。” “还真会倚老卖老。”余规脸色渐冷。 “至于吴文曦……”汇报的队员声音沉了下去,“死了,发现时在她家里,初步判断是自杀,没有亲人。” 余规眼神一凛,让他们想办法把木头奶奶带过来,出事他扛着,随后推门进了唐行舟办公室。 唐行舟正放下手中的审讯记录,面色凝重。 赵家夫妻的供词,他们承认了卖孩子的事。 一开始,只是听说疗养院有’秘方‘,能无痛把beta孩子’优化‘成alpha或omega,想着孩子小,不记事,就送进去了。结果就是小悦被打得遍体鳞伤,连自闭症都被刺激得能开口乖乖喊爸爸妈妈。赵家夫妻拿了好处,就自我洗脑,说这都是治疗,孩子还进步了。直到那日小悦自己逃出来,他们第一反应是捂盖子,怕警察介入,怕慈父慈母形象暴露。 赵夫人甚至给自己洗脑成功了,她觉得没人比她更爱小悦了:“我把她变成社会地位高的alpha,还给她治病,她自己赚点钱怎么了!” 可是,如果真的觉得没问题又为什么害怕警察? 唐行舟抬起眼,眼神严厉:“余规,疗养院看守那么严,赵悦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一定有人给她开了门,放了行。”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余规点头,“疗养院倒了,幕后黑手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我再去审一遍卫熊,他或许还藏着东西。” “好,我去看看杜家夫妻那边有没有新发现。” 审讯室里,卫熊听了余规抛出的证据链,起初还将信将疑,直到一份份铁证摆在面前,他立刻倒戈:“是是是!她身上的伤确实是做’那个研究‘弄的!具体啥研究我真不清楚,级别不够。” “赵悦具体是怎么离开疗养院的?”余规紧追不放。 卫熊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那是有一个叫’邹邹‘的医生,给她开了绿灯,好像是她的主治医生,一直戴着口罩,神神秘秘的。” “你们医院的医护人员名单里,没有姓邹的。” “这事我也纳闷过!”卫熊急于表现,声音又急又快,“警官,我这算戴罪立功吧?有价值吧?” “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她是’邹邹‘,就觉得她身材好,偷偷跟过两次,想饱眼福,有一次听见赵悦喊了一声’邹邹‘,我还以为是’走走‘什么的。直到后来,我捡到一张她教小悦写字的纸,上面有个’刍‘字。”卫熊咽了口唾沫,“我打听过,医院高层里,好像有个特别神秘的’刍医生‘,我当时就怀疑了,但哪敢多问啊!” 余规脑中灵光一闪! 怪不得之前审讯其他医生时,有人提到马主任和刍医生是技术核心。 他立刻离开,转而提审了那几名知情度较高的医生,综合描述,那位刍医生的声音、身材特征与卫熊口中的“邹邹”高度吻合。 “邹邹”很可能就是“刍医生”。 余规起身就要再去一趟疗养院,进行更细致的现场搜查。 唐行舟恰好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 “有新发现?”唐行舟问。 第94章 “邹邹可能有眉目了,就是那个神秘的刍医生,我再去一趟疗养院找找线索。” “我跟你一起。” 话音刚落,陈局就叫人打断了他们的计划:“唐队,余副队,陈局请你们立刻去他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气氛压抑。 陈局脸色铁青,将一份内部通报重重拍在桌上:“看看!这都什么事!” 余规扫了一眼,是来自更高层的某种“关切”和“提醒”,他眼神冷了下来:“不管对面是谁,既然证据确凿,就该扫黑除恶,依法办事!” 陈局长长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语气复杂:“余规,这次不一样,对面根基太深。哪怕是余厅也得掂量再三,人家往上数三代,那是真正的……功勋之后,树大根深。我话说得够明白了,你确定要拼这一把?” “确定。”余规站得笔直,声音斩钉截铁,“死了这么多人,毁了这么多孩子,如果因为所谓的背景就退缩,我穿这身警服还有什么意义?” 陈局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唐行舟,希望这个平时更显沉稳的队长能劝阻一下。 却听唐行舟清晰地说道:“陈局,我手里还有其他证据链,再给我一晚上,证人、证词、物证、舆论焦点,都能到位。如果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我们都不敢试一试,”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有力,“我情愿辞职。” 余规与他并肩:“我同上。” 然而,唐行舟接下来的话却让余规一愣:“但这次行动,我申请让余规暂时回避,所有决策和风险,我一个人承担,如果成功了,功劳是集体的,如果失败,后果由我一人负责。” “唐行舟你在说什么?”余规猛地转头,医院里那些温存和信任犹在耳边,现在却要把他撇开? “余规,”唐行舟看向他,眼神深处是压抑的担忧,“如果失败,你会被牵连,你未来的路,甚至余厅都会受影响,我只是……” “我不需要。”余规打断他,“仕途背景,那些从来不是我的盔甲,更不是我的软肋!唐队,如果你真当我是你另一半,就该明白,我余规从来不是躲在人后的胆小鬼!” 唐行舟沉默了,正是因为太了解余规的赤诚与无畏,他才更怕这份光芒被黑暗吞噬。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断:“好,余规,我们一起。” 陈局看着眼前这两个热血又执拗的年轻人,知道再劝无用。 他揉了揉眉心,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也下定了决心:“算了,上愉市局上下一条心,要查,就查个水落石出!” 最终,去疗养院现场搜寻关键证据的任务落在了余规肩上。 而唐行舟和陈局则被留在局里,连夜梳理、整合这份足以撼动巨石的庞大证据链。 【儿童组】赵悦杜心心(三姐妹)木头…… 【家长组】赵家夫妻杜家夫妻(袁芬加重)娄老爷子…… 【医疗组】谭戴双钱涛卫熊吴文曦疗养院众医生女尸两具逃跑的马和刍…… 【黑恶组】陈良善潘谷四(?)无名大众司机(死)…… 【警察组】刘武邹家…… 【律师组】盛楷邹丁琼…… 【组织线】青山疗养院红花孤儿院xx三甲医院…… 每个人的证词,每一条证据链,都被重新梳理,在时间线上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办公室的白板上,关系图错综复杂,但核心脉络已越来越清晰。 时针指向凌晨,唐行舟拨通了艾瑞的电话。 “另一个女尸的dna比对,有结果了吗?” 听筒里传来艾瑞疲惫的声音:“基因库没有匹配记录,各大医院近十年的女性omega失踪报案也筛查过了,没有符合的,还得继续扩大范围。” “知道了,辛苦。”唐行舟挂断电话,拿起桌上那份厚重的卷宗,走向审讯室。 灯光下,钱涛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低着头,几乎是有问必答,如何与邹家搭上线,如何利用医院渠道处理送病人去往疗养院,如何与众人诱骗强迫罗思念的详细过程……桩桩件件,供认不讳。 唯独问到另一具女尸的身份时,他像被掐住了喉咙,只剩下反复的“不知道”、“不清楚”。 “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唐行舟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冷冽,“盛楷已经落网,邹丁琼也因涉嫌故意伤害和引发公共安全事件被拘押,你觉得,你还能让谁守这个秘密?” “他们知道那你去问他们啊!”钱涛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这反常的激烈反应让唐行舟瞬间捕捉到了关键。 他含笑,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钱涛躲闪的眼神:“你这么激动,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在乎的人?” 钱涛脸色“唰”地变了,尽管只有一瞬,但那骤然的苍白和瞳孔的收缩,没能逃过唐行舟的眼睛。 “我说对了?”唐行舟步步紧逼,语气不容置疑,“你在乎她,却杀了她?” “我没有!我不认识她!我只认识罗思念!”钱涛矢口否认,声音却开始发抖。 唐行舟不再与他纠缠,直接向外勤组下达指令:“立刻核查钱涛社会关系网中,十年前左右失踪或失去联系的女性omega亲属、朋友!” 钱涛颓然瘫在椅子上,最后一点强撑的气势消散殆尽,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焦躁和恐慌。 “唐警官,这么多证据还不够吗?”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还不够定罪吗?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她是谁?” “因为每一个受害者都有名字。”唐行舟看着他,声音平稳,却重若千钧,“她们不是证据链上冰冷的一环,她们有权被人记得,有权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调查方向一旦明确,效率便高得惊人。 一小时后,外勤组带来了突破性进展,同时印证了从钱涛妻子那里得到的一条有用线索,钱涛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关系疏远。 大约十年前,那个女孩突然声称要出国,自此音讯全无。 家里人只当她任性,加之本就亲情淡薄,竟未深究。 审讯室里,当这个信息被摆到钱涛面前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彻底僵住。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早已涕泪横流,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悔恨。 “是。”他终于吐出这个字,声音破碎不堪,“我当时没想害死她的……” 在那个被酒精、毒/品和盛楷怂恿吞噬的疯狂夜晚,理智与伦常崩塌,哪怕他没吸也对那个素来不喜的妹妹伸出了魔爪。 罗思念尚在惊恐中求生,而他的妹妹,那个性格刚烈的女孩,却在极致的羞辱和绝望中,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反抗,一头撞向了冰冷的墙壁。 鲜血染红了视线。 死了人,连同罗思念都走不了了,她临死前,一直喊爸爸妈妈。 十年的私奔谎言,终于沉冤得雪。 一个女孩在最无助的时刻呼救,却被最亲的人误解、遗忘,她的冤屈与姓名,一同被深埋于冰冷的水泥之下,沉默至今。 唐行舟合上笔录本,没有再看那个崩溃痛哭的男人。 “我没有要杀我妹妹,也没有要杀罗思念,只是……喝多了……” 唐行舟冷冷看着眼前悔过之人,准确来说不是悔过,而是证据确凿下的不得不交代,是怕了。 恶心的很,唐行舟起身:“盛楷这些年就是用这事在威胁你?” “是,强j亲妹妹这种事,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被人知道,哪怕是要死,也不能说出去。” 可他还是说了,他不敢死。 虚伪至极。 此时,余规这边,他静静看向病床上的人,联系另一家医院,把这个女生秘密带离疗养院。 第62章 雷云跟在余规身后,满腹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个姓刍的女病人秘密转移走,难道是什么至关重要的证人?可这不就是之前姚淑华误入的病房吗?这中间能有什么联系? 余规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 他翻遍了医院的登记记录,姓刍的只此一人,且档案显示无亲属、无紧急联系人,巧合到了这个地步,便不再是巧合。 既然问不出,就只能先控制住。 “雷云,”余规划出重点,“你亲自带人,去把姚淑华找来市局。” “是!” 余规回到市局时,夜色已深。 他问起唐行舟,得知人在法医中心,便转身寻了过去。 艾瑞的办公室里,唐行舟正蹙眉看着一份检测报告。 “孩子们体内检测出的,是一种诱导信息素向特定方向畸变的未知毒素,类似生化武器,目前没有可参考的文献和先例。”艾瑞的声音透着疲惫。 唐行舟摇摇头:“我听说过。” “哪里?什么时候?” 第95章 “二十几年前,京市一家研究所里,有个违禁研究药品叫qyzj,核心功能就是强制改变信息素表达,更深层目的是制造更优质的器官供体,提高移植匹配率和成活率。”还有改变性别和dna,后面这句话他没说,以免把自己牵扯进去。 唐行舟怎么可能当过实验体呢,唐行舟一直活在上愉市。 “二十几年前?”艾瑞惊讶,“这么多年一直没成功?” “或许中间停滞过,青山疗养院是十年前建成的,”唐行舟目光沉静,“很可能,是近些年才重启了这项研究。”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余规戴着口罩走了进来,恰好接上话:“我们那位实习生孟尹蓓,查到了不少关于qyzj的历史文献和边缘报道,已经整理好发内网群了,可以参考。” “你们实习生挺能干啊,”艾瑞转向他,“那你是来找唐队?” “嗯,”余规很自然地走到唐行舟身侧,“怕你把我们家行舟拐到你们法医中心不回去了。” 艾瑞冲唐行舟挑眉:“我倒真想拐,唐队,考虑跳槽吗?” 唐行舟无奈地看她一眼,转向余规:“找我什么事?” “我刚让雷云去找姚淑华,发现她人不见了。” “姚淑华?”唐行舟面露疑惑,“你突然找她做什么?” 余规将疗养院秘密转移刍姓病人,以及自己当天在疗养院见到姚淑华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你在疗养院看见她了?”唐行舟眸色微动,“确定没认错?” “没有。”余规疑惑,自己哪里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疗养院可以看监控,还有孤儿院附近监控拍到了另一个人,身份确认了。”余规调出资料,“姓冯,冯品侃,是晏泽书那家医院腺体外科的主任。” “冯品侃……”唐行舟低声重复,“晏泽书提过,确实是腺体研究领域的专家,带回来吧。” “我去,”余规看了眼时间,“现在太晚了,你回去休息。” 一旁的艾瑞忍不住咳了两声:“余规,你家唐队需要休息。我是不用活了吗?搁这儿秀什么恩爱呢。”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秀去。”余规笑着回敬,伸手去拉唐行舟。 唐行舟却没动,目光落在余规后颈:“你才是需要休息的那个,冯品侃那边我去,你回去。”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余规话没说完,就被唐行舟蹙眉打断,不容置喙道:“听话。” 最终谁也没拗过谁,两人一同出发,将冯品侃带回了市局。 审讯室内,冯品侃起初还试图维持镇定。 但当余规播放了一段录自孤儿院外围的、他伪装后的模糊影像,并要求他在疗养院的几位医生同时进行声音盲辨确认后,他的面具开始碎裂。 几位医生的指认下,几乎百分之百确认了他就是那位神秘的“马主任”。 冯品侃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竟显出几分坦然:“成王败寇,我认。” “认?”余规冷笑,“你认的是被抓,还是认罪?” “都是为了推进科学,为了人类的未来。”冯品侃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这些人能为科学进步做出贡献,是他们的价值所在。” 唐行舟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对所谓更高目标不顾一切的执着,忽然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一瞬,他感到一阵倒胃的恶心。 “价值?”余规拍案而起,怒意勃发,“他们的价值就是被你当成实验品?那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老婆孩子贡献出来?” 这句话不知道有没有触动冯品侃,反而是让唐行舟的心脏小小的颤动了一下。 冯品侃眼神闪烁,避开了余规的逼视。 唐行舟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与案情无关的问题:“听说你在医院,是出了名的对研究痴迷,近乎疯狂。” 冯品侃愣了一下,点头,自豪里夹杂埋怨:“是,但医院的资源和经费有限,很多前沿探索需要更直接的观察对象,是疗养院提供了这个平台。” “如果你确信你的研究最终能成功,”唐行舟注视着他,声音很轻,却有一种神奇的穿透力,“你会把它,用在你自己的孩子身上吗?” 余规有些诧异地看向唐行舟,不明白他为何执着于此。 冯品侃沉默了,认真地思考了许久,最终,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为科学奉献是我毕生的追求,但这与我儿子无关,他有他自己的人生。” 余规嗤笑出声,满是讽刺:“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就活该成为你’追求‘的耗材?” “那是他们父母的选择。”冯品侃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他们父母赋予他们生命,自然有权决定其用途,换取资源,这很公平。” “这是犯罪!是谋杀!公平个屁!”余规的声音因愤怒而提高。 冯品侃笑了笑,笑的人脊背发凉,“然后呢?死刑?无期?随便吧,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到qyzj的完全态,反正也完成不了了。” 唐行舟在问完那个问题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余规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担心他身体撑不住,便暂停了审讯。 回到办公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余规搂住唐行舟有些发凉的肩:“在想什么?那个问题?” “嗯。”唐行舟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同样痴迷,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孩子就能守住底线?” “虎毒不食子,大多数人的人性如此。”余规收紧手臂,下颌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像我姑父和马圆那种人,终究是少数。” 唐行舟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我想睡了。” “好,你睡,我出去再看看其他……” “你陪我。”唐行舟没睁眼,手指却攥住了余规的衣角。 依旧是那张狭窄的沙发,依旧是相拥而眠的姿势。 唐行舟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安心又甜暖的草莓气息,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忽然轻声问:“余规,如果有一天,我的信息素变得很难闻,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余规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唐行舟嘴角弯了弯,又觉得这承诺美好得有些像未经风雨的童话,他信余规,却又忍不住去想那些现实案例。 余规感知到他未言明的疑虑,更紧地抱住他,声音落在耳畔,温热而真实:“现实里,很多人确实受不了伴侣信息素的突变,劣质信息素者往往选择beta,但我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我们已经相爱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手,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信息素不好闻了,我就去把自己变成beta,闻不到不就是没事了。” 没有华丽的山盟海誓,只有平实而笨拙的“我会怎么做”。 此刻唐行舟心头那点细微的不安,被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包裹、融化,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余规颈窝。 这一次,他是真的相信了。 翌日,木头的“奶奶”被带到了审讯室。 她一坐下,便捂着额头“哎呦哎呦”地呻吟起来,摆足了年老体弱、不堪问询的姿态。 “我哪儿知道他敢袭警啊!小孩子家家,肯定是让坏人给带坏了!这能怪我吗?我一老婆子懂个啥?” 面对这种滚刀肉似的抵赖,常规讯问手段几乎失效,你一施压,她就嚷嚷头疼、高血压,吵着要见医生。 无奈之下,余规只有把目光先放到木头身上。 那孩子蜷在椅子里,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内疚与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木头,还记得我是谁吗?”余规放轻了声音。 木头抬起红肿的眼睛,抽噎着:“余规叔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木头,光是对不起不够,你现在是未成年人,伤了人,法律有它的考量,但你当真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吗?” “我……”木头嗫嚅着,手指捏成拳。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害我。”余规向前倾身,摸了摸他的头,给予信任,“这样,你可以先问我一个问题,我再回答你,公平吗?” 木头愣住了,泪光后面闪过一丝亮光,他犹豫了很久,才极小声开口:“小悦还活着吗?” “活着,而且活得挺好。”余规的声音温和,“现在有一位姓晏的医生在帮助她,接受真正的治疗,在正规的心理医院,她不会再被打针,不会死,以后会慢慢好起来。” 木头脸上终于露出羡慕的神情,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就知道她是幸运的,她爸爸妈妈喜欢她,医生姐姐也喜欢她。” 余规没有拆穿这个谎言,轻声问,“那你呢?你的奶奶,喜欢你吗?” 木头缓缓点头,没笑:“喜欢,是她给我好吃的,收养了我。” 收养?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余规脑海!户籍资料上,刘奶奶名下确实有个叫穆先风的孙子,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木头,却从未想过,木头可能不是亲生的,甚至可能是被拐来的! 第96章 他立刻示意外间的同事准备安排dna亲缘鉴定。 木头却轻轻摇头:“我不是被拐的,是我自己愿意跟她走的,我没有爸爸妈妈,是奶奶给了我一个饼,问我愿不愿意当她孙子,我答应后,就经常混在朋友中间,如果谁要报警我就通风报信。”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给我针的是吴阿姨,她说,如果我不按她说的做,他们就会杀了我奶奶。 “对不起,我只有奶奶了。” 随着木头含泪的供述,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落下。 压力转回刘老太太身上,面对孙子亲口指认的证据链,她那套年老无知的表演再也撑不下去,防线迅速崩溃,最终,她全盘托出自己如何利用木头传递消息、打探情报,还有故意被挟这个事。 “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我给他口饭吃,他替我办点事,不该吗?”她语气里还是理直气壮的算计,到底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在乎。 至此,真相大白。 邹丁琼背后的律所,其真正掌控者正是那个盘根错节的“邹家”,青山疗养院的一切罪恶研究,归根结底,都是在为这个家族某些成员荒诞而血腥的欲望服务,他们居然真的相信“qyzj”能带来长生,甚至幻想将其打造成新型武器。 荒唐得令人齿冷。 市局的侦查进入尾声,当所有卷宗、证据完备,移送检察院的那一刻,整个一支队的气氛却并未轻松。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等待上面如何定性,等待起诉书如何措辞,等待随时被反咬时补充证据。 余规看出唐行舟眉宇间藏着的凝重,在一个傍晚硬是把他拉去了超市。 “别想太多。”余规推着购物车,声音平稳有力,“如果他们想压,我们就一层一层往上捅。路可能会很难,但我会一直走下去。” “我知道。”唐行舟停下脚步,忽然在人来人往的货架间,轻轻抱了他一下,声音贴在他耳边,“我们会一起。” 余规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暖意:“想吃什么?今天大厨满足你。” “糖醋里脊。” “好。” 夜晚,公弥漫着家常饭菜的香气,家常氛围极浓。 唐行舟甚至会提两句他的大学时光。 饭后,两人分别洗漱完,终于能窝在沙发里,享受片刻难得的安宁。 一部老电影在屏幕上静静流淌。 余规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绒布盒,递给唐行舟。 “我说的,礼物。” 唐行舟有些意外,接过来打开,盒子里是一枚素圈戒指,款式简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泽。 他以为会是之前被余规“没收”的那枚,没想到不是。 唐行舟抬眼,看向余规:“你这是在……求婚吗?” 余规瞬间僵住。 他本意真的只是赔偿,为自己拿走唐行舟戒指的事道歉。求婚?他还没准备好,至少不该是这么随意地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 可唐行舟这么一问,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某个绝佳的时机,肠子都快悔青了。 “不是!”他连忙否认,脑子飞快转动,“这是赔给你的!你那个戒指我暂时……对不起。”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真要求婚,绝不会这么简单,起码也是在市局楼下铺满鲜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愿不愿意。” 唐行舟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热烈、直白、带着余规式的不管不顾,应该会特别尴尬社死,他忍不住笑了,耳根有点热:“那还是……别那样了。” “那唐队想要什么样的?”余规凑近,眼睛亮晶晶的,“海边好不好?把爸妈和朋友们都请来,当我们的见证人。” “就这样吧。”唐行舟却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就这个,挺好的。” 说完,他作势要往自己手指上戴。 余规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唐行舟这是答应了?就这么简单?没有鲜花掌声,没有单膝跪地? 下一秒,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抢过戒指,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然后在唐行舟惊讶的目光中,他真就单膝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背后是电影变幻的光影。 “唐行舟,”他仰着头,声音有点发颤,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给你戴。” “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唐行舟挑眉。 “不问。”余规十分霸道,“你必须愿意。” 唐行舟被他这副模样彻底逗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热。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微微舒展。 余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素圈推进唐行舟的无名指根。 尺寸刚刚好。 戒指戴上的瞬间,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契约就此落定,余规猛地站起身,将人整个搂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汹涌的不像话,不容抗拒,是尘埃落定的狂喜。 气息交缠,温度攀升。 电影的声音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就在几乎要失控的边缘,余规用尽全部自制力,猛地停了下来。 他额头抵着唐行舟的,呼吸粗重滚烫,眼底是未退的欲念,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行,不能这么随便。” 他像是自我说服般低语,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留下唐行舟独自坐在沙发上,衣衫微乱,嘴唇殷红,信息素毫不保留的释放,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热度,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也没说拒绝啊? 余规再次洗漱完后,电视已经关了,他想都没想就推开了唐行舟的房门,只见他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机横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与工作时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玩什么呢?”余规凑过去,鼻翼里全是浓郁的信息素,险些呼吸不过来了。 唐行舟尴尬地头也不抬:“组队打怪游戏。”屏幕上几个角色正配合着打怪。 余规惊讶地挑眉:“你还会和人组队?” 就在这时,唐行舟操作的角色一个失误,血条瞬间清零,他这才抬眼看向余规:“大学同学,很久没联系了,我看他们在玩刚下载的。” “加我一个。”余规跃跃欲试地掏出手机。 “改天吧,他们也下线了。”唐行舟放下手机,眼神示意余规该回自己房间了。 余规假装没看懂,直接挤上床:“既然不玩了,那个电影还没看完,继续看吧。”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看完我就回去睡。” 唐行舟:“…………” 电影是部文艺的外国片,余规其实看得眼皮直打架,却还强撑着不睡,手臂固执地环着唐行舟的肩膀。 直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不舒服的哼唧一声,他才发现唐行舟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地靠在他胸前。 余规小心翼翼的关掉平板,微微低下头,借着屏幕的反射光看着唐行舟安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轻轻调整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舒服些,他食言了,没回去,故意的,哪怕自己难受的要命也不回去。 异日。 唐行舟感觉有狗在舔他,他十分烦躁的拍了拍小狗,试图驱赶,可小狗还是很不听话,根本弄不开,舔的他痒痒的。 连手心都是口水。 余规:我的脑袋好热,怎么只有唐队了,好想亲。 唐行舟:那你昨晚在坚持什么? 第63章 唐行舟还想再睡会儿,可有人偏不如他意。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果然发现余规正埋在他颈窝里乱蹭,呼吸粗重,犬齿时不时擦过腺体,惹得他一阵战栗。 “余规,”唐行舟推了推他的肩膀,呢喃道:“你昨晚上没回去啊。” 余规抬起头,眼底泛着猩红,嗓音沙哑:“唐队。”他喉结滚动,哄骗似地抚上唐行舟脸颊,“我好像易感期到了。” 唐行舟瞬间清醒,怪不得他今早被狗啃这么久还醒不过来,原来是信息素影响。 “要抑制剂吗?” 余规摇头,呼吸越发急促,草莓味的信息素浓得几乎具象化,甜腻中带着侵略性,将唐行舟整个人包裹住。 唐行舟被熏得腿软,后颈的腺体也开始隐隐发烫,本能地想要回应,他咬牙撑住余规的胸膛,试图起身拉开距离:“你先冷静,我去拿抑制剂。” “不要抑制剂。”余规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要你。” 唐行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回床上。 余规顺势压上来,滚烫的唇胡乱落在他唇角、眉眼、耳朵上,像只饿极的野兽。 唐行舟偏头躲开,却被余规捏住下巴扳回来,用着命令的语气道:“别躲!” 唐行舟知道这时候的alpha根本讲不通道理,特别是余规是在腺体空竭后重返顶峰,一般人根本压不住,应该是昨晚上被自己的信息素吸引后就一直在聚集信息素,再压下去恐怕会生病,唐行舟只能妥协:“至少先请假。” 第97章 听到这个回答,余规动作一顿,因为这代表唐行舟答应了。 又答应了,怎么每次都答应自己,“唐队?” “还不请就算了。”唐行舟红透了。 余规混沌的脑子勉强分出一点理智,摸过床头的手机,胡乱点开陈局的聊天框,按住语音键:“陈局,我跟唐队请假三天,易感期。”发完就把手机一扔,重新扑向唐行舟。 这个请假理由让唐行舟臊得慌,闭了闭眼,脸颊越来越红。 可余规的信息素已经彻底失控,来到了二期。 森林味的信息素被草莓味信息素勾得溢了出来,两种气息交融在一起。 余规鼻腔里全是清冽的花草树木气,忍不住将脸埋进唐行舟的颈窝深深吸气,含糊道:“行舟,你好香。” 唐行舟被他蹭得浑身发软,指尖揪住床单,呼吸逐渐紊乱,太过亲密的称呼让他不太适应。 “余规,闭嘴!” 余规一点没听,动作却更加急切,唇齿纠缠间,两人的信息素彻底纠缠不清。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喘息声交织,被子被踢到床脚,皱巴巴的睡衣不知何时落了地。 “我可以咬你吗?行舟。” “随你……” 话音刚落,余规就付出了行动。 唐行舟痛苦地仰着头,想要逃跑,又被按了下去,挣扎不开,细细发抖,他眼尾泛红,思绪飘向远方,整个人仿佛掉入混沌当中。 非常混乱,虚无缥缈。 眼里闪烁的星星点点逐渐落下,下一刻又由水浪托起,在海平面飘荡。 其实晏泽书说的有道理。 终身标记对如今的他只有好处,就算自己不打算走了,也可以留个后路,先把标记拿了。 余规猛的蒙住唐行舟的眼睛,吃味道:“别游神。” 唐行舟回过神来,主动回应着余规,甚至有种哄着小朋友的模样,或许是内疚吧。 “好,这几天随你高兴,我都可以。” 窗外晨光熹微,而属于他们的三天,才刚刚开始。 唐行舟有些反感那个纹身,余规哄着他,就亲在附近,一般般说着:“纹在你身上很好看。” “不好看。”唐行舟不喜。 余规抚摸着:“不必因为其他事情再伤害身体,唐行舟,这是你的身体,既然存在了,我们就接受它,战胜它。” 唐行舟动摇着,他目前还不能去洗掉,只能由着余规胡说八道。 余规他不是属于那种大操大干的人,除非意识混沌,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伺候唐行舟的。 就像现在,余规坐着,把唐行舟抱在怀里,不停的问唐行舟舒服吗?还要吗?跟哄小孩一样。 唐行舟其实更受不了余规这样,因为自己明明比余规大那么几岁,却被圈在怀里,脚趾碰不到地面,所以他觉得很别扭。 余规最喜欢抱着他慢慢摇,慢慢磨,哄到唐行舟受不了蜷缩着脚趾让他快点,他才会发力。 等到余规易感期二期的时候,不等唐行舟说什么,余规就跟狗标记领地一样,恨不得唐行舟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是他的草莓味。 也是趁着这时候的不清醒,唐行舟主动放松勾着余规到达生殖腔成结进行永久标记。 很多omega到了这一步都会怀孕,但是唐行舟没什么怕的,他不会,所以用不上避孕套和避孕药。 便可以随便余规怎么玩。 余规在有理智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收着信息素,俩a信息素互相排斥,他怕唐行舟会排斥自己,于是非常隐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漆黑一片,两人相对而坐,耳鬓厮磨,唐行舟的呼吸微微撒在余规后颈处。 alpha并不喜欢把弱点交付给别人,余规浑身一僵,但是还是忍了下来,都是alpha,凭什么唐行舟就可以让他咬,自己却要闪躲? 所以,他打算顺了唐行舟的身体本能意识。 唐行舟却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啄在腺体周围,完全没有要标记的意思。 弄的余规浑身僵硬。 忽然,一滴水珠掉落在他的后颈椎上,也可能是汗水,但余规就是感受到唐行舟在哭。 “行舟?”他揽着唐行舟的后背轻轻拍着,“怎么了,是疼吗?” “余规,你可不可以叫我小舟。”唐行舟已经三十一了,这个要求多少有些无理或者说是把自己弱化,很不像他。 “小舟。”余规半点没犹豫地喊了,“小舟,小舟……” “够了,”唐行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非常满足,提出更多要求,“我想要你的信息素,我要草莓,你好好抱着我……”唐行舟夹得更紧,疯狂吸动鼻翼闻着信息素,被永久标记的人太需要伴侣的安抚了,也不想让东西流出去,就像是身体为孕育宝宝提前做出筑巢行为。 可惜,余规根本不明白为什么alpha也这么需要信息素。 不过这一句话,在所有爱侣中无疑是最美的情话,最直白的告白。 以至于余规再也没有隐藏,再也没有松开过。 甚至连吃饭都是连在一起的。 第三日,唐行舟浑身酸软,双腿打颤地撑起身子,看了眼身旁熟睡的余规。 alpha总算消停了,呼吸平稳,眉宇间那股躁动的侵略性也褪去了大半。唐行舟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脚刚沾地就差点跪下去,腰和腿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又酸又麻。 他扶着墙,缓慢地往浴室挪,每走一步都牵动某一次,忍不住皱眉。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蒸腾的雾气里,唐行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疑似被虐待的痕迹。 从头到脚,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他认命的闭了闭眼,任由水流冲刷,试图缓解肌肉的酸痛。 外面的清洗干净了,生殖腔里面的却满满当当的,时不时就包不住的重新流出来。 唐行舟洗到心累。 忽然,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唐行舟回头,正对上余规那双正常的眼睛。易感期虽然还没完全退去,但意识应该清醒了。 “余规,你先出去。”唐行舟耳尖发红,嗓音沙哑,觉得清醒后也太丢人了些。 余规没动,呼吸声加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咽了咽口水:“小舟。” 唐行舟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余规,你冷静点……” 可余规已经大步跨进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他低头凑近被咬的凌乱不堪的腺体:“还是好香,为什么不等我给你洗?我看到你在挖了,好好看。” 唐行舟羞愤欲死,认真道:“我难受,太多了。” 余规刷地给了个大反应,唐行舟被他抵在墙上,温热的水流从两人之间流过,蒸得空气越发黏腻。 他试图推开余规:“三天了,你还没够?” 余规低笑了一声,弄得唐行舟耳垂发痒:“不够。”话音刚落,他直接低头吻了上去,手臂箍住唐行舟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等再醒来时,唐行舟几乎是窝在余规身上,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余规倒是神清气爽,把人搂了搂,顺手捞过手机看了眼。 幸好这五天没什么大案子需要他们出面。 他满意地低头亲了亲唐行舟额头。 唐行舟起不了床,干脆往下一缩,整个人躲进被子里,以防有人再偷袭。 天没亮唐行舟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余规怀里挣脱出来,忍着不适,迅速洗漱穿衣,连早饭都没吃就直接开车去了警局。 他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刚进市局大厅,迎面就撞上了孟尹蓓和雷云。 两人正端着杯咖啡,见到唐行舟时愣了一下,随即立正:“唐队,早啊!” 唐行舟脚步一顿,下意识拢了拢围巾,冷淡地回复了一句“早”,抬脚就要往自己办公室走。 两人都注意到了唐行舟手上的戒指,特别是孟尹蓓如遭雷击,两个队长请假这么多天,大家又不是傻的,当然明白什么情况。 说不伤心是假的,孟尹蓓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雷云拍了拍她:“别想了,唐队是余哥的。” “我知道,我没喜欢唐队,你在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余规眼睛可真毒啊,居然能把唐队拿下,我有点嫉妒。”她一直默默把唐队当成师傅,那……余规哥岂不是以后就是自己师娘了? 虽然余规哥人也很好,但她一直觉得师娘会是很温柔的omega来着。 关键是俩alpha不会信息素排斥吗?幸好俩alpha不能永久标记,不然她就闻不到唐队身上淡淡的森林味道了,能和唐队一起工作,那简直是如沐春风,都不觉得疲惫呢。 唐行舟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都听完,没敢再看他们,避开所有八卦的眼神,直接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第98章 丢人!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今天尽量少出办公室。 另一边,余规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显然唐行舟已经走了有一阵子。 客厅浴室也没看见人。 alpha的劣性又出来了,自己的人在被淦后还跑路,暴躁感席卷他全身,幸好,理智硬生生压了回去。 【唐队,跑得倒快,吃早饭了吗,需要我带什么?】 【已经吃了,不需要。】 余规笑了一声,等他到警局时,已经是正常上班时间。 他环顾一圈,没见到唐行舟的身影,便随口问旁边的同事:“唐队呢?” “余哥,”雷云看了看余规脖颈上的痕迹,脸赤红,结结巴巴道:“唐队去缉毒大队那边了,好像有事。” 余规挑眉,又躲他。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给唐行舟发了条消息:【小舟,跑什么?】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回复。 余规眯了眯眼,随后起去了陈局办公室报备。 唐行舟正在缉毒支队的会议室里翻资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看到余规的称呼,脸上仿佛黑出三条线,直接按灭屏幕,假装没看见。 “赵队长,找我来做什么?” 赵队长没急着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调出一段监控视频。 他双手抱胸,目光紧盯着唐行舟的反应:“我们查到,姚淑华之前和你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么巧?”唐行舟微微挑眉,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进一丝疑惑,“什么时候?” 赵队没接话,只是伸手点了点屏幕。 画面里,是上愉市一家咖啡馆的监控录像,时间上正是余厅和余梦叫他吃饭,但他推脱没去的那天。 “居然遇见过?”唐行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怪我太不警觉了,这都没发现。” 赵队长盯着他,忽然道:“咖啡馆里还有另一个角度的监控。” “是吗?”唐行舟神色不变,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一副真的对这个线索很感兴趣的模样,“那正好,说不定能拍到她见了什么人,前些天我们也在找她,还是让她跑了,你们呢,又是为什么找她?” 赵队意外看到了唐行舟脖颈上的红痕,突然想起自己听到的八卦,说刑侦一支队俩队长在一起了,他起先还觉得是大家瞎传,怎么看起来有点真,特别是人戒指都带上了。 “赵队?” “哦……内容暂时不能外泄。” “我也不行吗?” “也不是,主要是涉及维鹄,涉及蜻蜓,我们怀疑姚淑华就是蜻蜓,这事关乎毒,你们有什么发现也可以告诉我们。” “明白。”唐行舟理了理衣服挡住脖颈,把余规在疗养院发现的事简单告诉了赵队。 “居然跟你们那个案子也有关?”赵卜眼神冷厉,“你们移交给检察院那边后怎么样了?” “一直压着,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我不会放弃。” 赵卜露出欣赏神色,点了点头,送他离开。 缉毒支队门口,唐行舟眼神深邃而笃定:“不管是多么位高权重的蛀虫,我都会揪出来。”他顿了顿,语气极为认真,“赵队长,你呢?” “我当然也是,这辈子就是为缉毒而生!” 赵卜看唐行舟离开后,站在走廊上,眉头紧锁。 他手里其实有不少线索都隐隐指向唐行舟,可唐行舟刚才那番话,却又不像作假。 半晌,他转身回办公室,提笔写了一份申请报告,他要彻底查一遍唐行舟的过往。 唐行舟握着方向盘,直到后视镜里缉毒支队的建筑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停了一会儿车。 其实刑侦楼和缉毒楼离得不远,两个十字路口的事,当初明明是该建在一起,听说是因为有人闹了别扭,谁也不不肯信谁,就申请分开修建了。 唐行舟手心浮起一层薄薄的汗,赵卜比他想象的敏锐得多,差一点就被他诈出破绽。 幸好,那家咖啡馆的监控死角他早就确认过,不会有问题。 可其他时候呢?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会不会有遗漏的蛛丝马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余规的语音:“行舟,还在赵卜那吗?我来找你。” “不用,我马上回来。”发完,唐行舟缓缓用额头抵住方向盘,心神不宁。 余规其实没在市局,他是准备去找唐行舟的,可医院那边告诉他,刍丘命不久矣。 需要个什么特效药,医院这边不好申请。 余规听了名字后给余梦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办法。 “你要?很贵。” “市局会出钱。”余规道。 “等着,我给你加急寄过来。” 听医生说,这药用了后,最多再有两三天就能醒过来。 余规这时正准备再给唐行舟打个电话,结果群里就炸了,大家都在讨论检察院把这事压下来的事情。 大家拼死拼活查了这么久,这群人说证据不足就不足,可谓是明晃晃的包庇! 这时,唐行舟给他发个信息报备:【余规,我去京市出个差,你在上愉乖乖待着,群里我看了,我会解决。】 第64章 看到唐行舟发来的报备消息,余规先是嘴角一翘,这就是情侣待遇吗?随即又蹙起眉,从清早到现在,他真是一次也没见到唐行舟,说不想念是假的,但眼下各自有必须完成的事,只能暂且按下。 “唐队,注意安全。”余规按下语音键,声音放得比平时温和些,“到了京市,去姐那儿住吧,我给她打电话。” 唐行舟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简短的:【好。】 夜幕降临,唐行舟按响余梦家的门铃。 监控画面一片漆黑,直到他自报家门,房门才缓缓开启。 “其实就算余规不说,你也会来找我吧?”余梦站在昏暗的客厅里。 “是。”唐行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余梦轻笑:“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了证据。是来灭口的?不敢出现在监控里,是怕留下证据?” “杀你不用我动手,姐。”这声称呼让紧张的硝烟味消散许多,“而且我为什么要杀你?” 余梦开灯,看向唐行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唐行舟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的摸上空荡荡的脖颈,他知道这里全是暧昧痕迹,便不再掩饰:“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余规还真是……”余梦挑了挑眉,换了个话题,“你来晚了。” “去见了个人。”唐行舟含糊道,“你呢,为什么会想到找那些?” “你不是说我老师他们当年是用人体做实验吗,我自然得去找证据。”余梦叹了口气,“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份名单。” 唐行舟直截了当:“可以给我吗?” “可我不信你,研究所当年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你活了下来?你怎么可能会在那么多人里面活了下来?而且,你怎么可能是’唐行舟‘?京市离洛川省,离锦都市那么远……” 唐行舟出生在锦都,是省会城市,后来他和余规一样都是在锦都念警校,只是唐行舟一毕业就被派去当卧底,回来后就被安排在上愉市工作,这个人生轨迹说简单很简单,所以余梦不理解,唐行舟到底和研究所能扯上什么关系。 “你掉包了’唐行舟‘?”余梦自我否定,“什么时候,卧底那些年吗?可是我爸为什么会没看出来?你整容了?”也不对,唐行舟住院那么多次,要是整容了,医生肯定会发现。 唐行舟抬眼看着她,余梦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上愉市。 唐行舟走后,余规也片刻未歇。 他像不知疲倦一般,奔走于各个关键部门之间,言辞间寸步不让,核心只有一个,必须推动检察院将这份厚重的起诉书,正式递交给人民法院。 连省厅的余建国,都被余规这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牵连,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但最终他只在电话里对余规说了八个字:“依法办事,注意方法。” “我知道。”余规挂断电话,转头又拨通了师傅季相安的电话。 “师傅,您说……我这次是不是太执着,错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随即是季相安沉稳的声音:“当年愿意带你,看中的就是你身上这股不服输、不信邪的劲儿。只要你想做的是对的事,走的是正道,那就没有错这一说。”他话锋微转,带着现实的凝重,“但这次的事,水深。舆论热度已经下去了,单靠我们,难,现在……或许要看唐行舟在京市,能不能走出另一条路来。” “我去找他,和他一起。”余规认真道。 季相安咳嗽几声:“你不能走,在上愉守着每个人证,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第99章 余规愤然,却明白什么是重要的,只好道:“我知道了。” 第三天,余规在机场等候,他满眼血丝,显然没休息好,天空灰蒙蒙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上愉的晚秋,天气总是不太稳定。 就连余规现在的心情都变发复杂。 “没睡好?”唐行舟出来就看到了他,第一时间关切。 余规的神情很不对劲,他张了张嘴道:“唐行舟。” “嗯?” 余规上前两步一下抱住唐行舟,千言万语变成了一句:“我想你了。” 唐行舟笑了一下,把头靠在余规肩膀一会儿,手掌拍了拍余规的后背,过了一阵子才挣脱,绕到驾驶座:“我来开车,你休息会儿。” 车子启动后,唐行舟握着方向盘轻声道:“有人自首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余规盯着他,反问。 “怎么会呢,我在京市努力了这么久,也没什么用,一个小人物跳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唐行舟无奈道。 “证据链是全的,”余规看着他,“无法证明他撒谎,跟邹丁琼接触的是他,跟钱涛接触的还是他,他的身份也很高,却愿意出来挡枪,那只能说明他背后那个更厉害不是吗?我不信了,我找不出新的证据!” “我知道,你可以的。”唐行舟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敢直视余规的眼睛。 余规这三天几乎没合眼,此刻疲惫至极,却固执地不肯睡,只想看着唐行舟:“唐队,在京市,你见了谁?” 唐行舟将几天来的行程、接触的人、获取的信息,事无巨细,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余规静静听着,没做任何反应。 刚到市局,陈局就单独见了唐行舟。 “说实话,我对你这种先斩后奏、绕过组织的做法,很不满意。”陈局开门见山,面色严肃,“直接跑去京市,是觉得我们市局不值得信任,还是认为我们能力不足?” 唐行舟摇头:“只是想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唐队,我一直想说,”陈局目光探究,“你现在理论上还处于’被观察期‘,可你对这个案子的投入程度,远超寻常,这反而让我有些疑惑,你究竟是真心想破案,还是另有目的?” “真心还是假意,看人心怎么想。”唐行舟平静回应。 “可我们是警察,”陈局敲了敲桌面,“我们只信证据,你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接连叹了两口气,显得有些疲惫,“上面来了压力,案子你得暂时避一避。” “谁的压力?”唐行舟抬眼。 “余厅和彭副厅共同的决定。”陈局摇头,“你先回去,手头的工作,和余规交接清楚。” “明白了。”唐行舟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后立马给余厅打去电话。 余建国道:“从你去了京市的那一刻起,我就接到了各方电话,费尽心思压了下来,还是无法护着你,我想,现在停止反倒对你是一种保护。” 唐行舟慢慢放下手机,这世间的事不是那么简单,他想靠正义取胜,但其实在这漫漫长河中,自己的种种行为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当警察于他,起初只是被迫的选择,却在日复一日的对峙中,窥见了其中欢喜,当他终于承认这份热爱时,命运却告诉他,你已不配站在光里。 唐行舟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跟余规说了一声便要回家了。 “我会早点回家。”余规看着唐行舟,有些想问的,但是一直憋着。 整个白天过去,余规重审完每个嫌疑人希望找到新的证据后才回到家,发现唐行舟已经做好了饭。 他愣在门口,唐行舟只是抬头笑了笑:“吃饭吧,今天特意早点回来做的。” 余规点点头,去洗完手坐了下来,他夹了一筷子清蒸八宝鱼尝了一口,抬眼看向唐行舟:“很好吃。” 唐行舟低头挑着米饭,嘴角微扬:“可能这次做得认真。” 余规又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下次是我给你做饭,唐队。” “好啊。”唐行舟眼里含着笑,默默的看着余规。 余规道:“我今天重新审了犯人,那个袁芬,她应该撒谎了,他之前说他偷听到了幕后之人是姓邹,可是只要问他细节,她就想不起来,证词里面会出一些错误,我打算明天再审她一次。” 唐行舟手一顿,又是:“好啊。” “对了,刍丘是关键证人,她可能要醒了,我等会儿得去医院守着。”他顿了顿,“你晚上注意安全。” “嗯。”唐行舟应得很快,筷子尖在清水虾上停留一瞬,又转向旁边的青菜。 不知何时,雨点开始敲打窗玻璃。 余规忽然说起:“雷云之前说,疗养院的地下几层是你在审讯谭戴双时提出的。”他盯着唐行舟执筷的手,“我这几天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这个线索是谁告诉你的?” 闻言,唐行舟的筷子停在半空,窗外雨声渐密,他把碗筷放下,摸出烟盒起身:“去洗碗吧。”说着已经抽出一根,“洗完再说。” 余规看着他的背影没进阳台的雨雾里,两人之间又多了一层看不清的隔阂。 余规是信唐行舟的,信唐行舟是好人,所以他才需要知道真相。 瓷碗碰撞的声响混着雨声,余规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清冽的烟味。 唐行舟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烟头明明灭灭,余规伸手拿过他的烟,在茶几上摁灭:“少抽点。” 唐行舟听话的没再拿新的,只是将烟盒推远。 两人之间空气凝固,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交锋。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唐行舟隐在黑暗中的侧脸。 “唐行舟,说吧。”余规的语气并不严厉。 “其实我想对你撒谎,不过好像有些没必要了。” “为什么没有必要?” 唐行舟自顾自道:“其实我很早就知道维鹄和邹家有勾结,前者吃蝇头小利,后者拥有绝对话语权。” 余规点头,从内袋抽出几张照片放在茶几上,上面赫然是车祸那天有人拍到的。 “这是这是前两天我重新在车祸现在的那些路过的车辆当中找到的行车记录仪拍的,那天你应该是目击到了那个司机换人了吧,潘谷四根本不是原来那个司机,”余规声音发紧,“所以,他是谁?” 唐行舟的目光从照片缓缓移到余规脸上,喉结滚动却无言以对。 余规扯出个难看的笑:“唐行舟……” 唐行舟慢慢地拿起这几张照片,指节泛白:“这个人叫老齐,是我的人,是我让他把金从勒弄走的,老齐的事情我跟余厅说过。” 这个人确实是被记录过的线人,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说清楚为什么车祸那天他开了车,为什么会换人,这些事说不清楚。 唐行舟实在无力。 “所以那天要杀你的不是金迦?是邹家的人?”余规皱眉,神色严肃。 “是。”唐行舟没撒谎。 余规张了张嘴还要问话,这时,铃声突然响起,余规瞟了一眼,是雷云。 刚接通,急促的声音传来:“刍丘醒了,余哥!有批人一直在观望,我怀疑他们要来强行带走刍丘!” 唐行舟也听到了,他道:“你去吧。” 下一秒,金属冷光闪过,手铐“咔”地锁住了唐行舟的手腕。 “余规?” “一起走,唐行舟。”余规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在车上说清楚。” 车内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唐行舟抬起被铐住的手腕:“余规,你要抓我吗?” 车速越来越快,余规握方向盘手青筋暴起:“我不会抓你。”他的声音比雨夜还沉,“但我要听全部真相!” “如果说完就得坐牢呢?” 城市灯光折射在两人紧绷的脸上,余规踩下油门:“唐行舟,我们明天去领证,不管什么结局,我守你一辈子。” 第65章 得到这句话,唐行舟猛地转头,满眼不可置信,他盯着余规的侧脸看了两秒,真诚问出声:“你疯了吧?” “我认真的!如果你真的会坐牢,那我以后就去申请一个狱警的职位,天天在牢里守着你,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吧。”余规极为认真,“唐行舟,打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对我而言不一样。” 雨刮器都仿佛突然卡顿了一拍,唐行舟想起那个他设计的开始,样子应该挺丑的,全身混在泥土里,形销骨立。 “审美畸形……”唐行舟的心微微顿了一下,别过脸看窗外,小声低语,“我不会坐牢的,还有第一次见面你的态度挺差的。”哪里就不一样了?真是情话张口就来。 余规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自己确实算不上友好,但他那时确实觉得唐行舟不一样,而且唐行舟身体不好,他一直记得,不管怎样,他很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好好养唐行舟,于是道:“是我不好。” 第100章 听完,唐行舟更沉默了。 车子静静的在雨中行驶,突然,对面有车闪出远光灯,接着一个男人闯红灯从路边冲了出来,余规猛踩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人被吓到瘫坐到了地上,隔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开车的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几个路人围过来,指责余规开车不小心。 余规皱眉下车查看,临走时锁上了车门。 唐行舟坐在车里,透过雨痕斑驳的窗户和一个路人对视,那人眼神复杂,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 唐行舟轻轻摇头,避开目光。 对面那人皱了皱眉,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转身面对余规,倒打一耙:“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你们这些开车的……” 余规不想跟他争执,道了个歉,又观察周围几人后才回到车上继续开车。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兀,可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毕竟说到底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唐行舟从事发生后就一直看着窗外。 余规也没再追问他。 唐行舟眨了眨眼,看着五彩缤纷的城市,比黑漆漆的森林好太多了,他不想走。 如果刍丘晚一天醒来,明天说不定真能和余规去领证,但他不能连累余规,现在醒来也好。 到了医院,余规解开手铐,接着,紧紧握住唐行舟的手,唐行舟低头看向他们的相碰的皮肤,视线又移到余规侧脸上,最后,默默反握,像普通情侣一样与余规十指相扣。 余规心脏漏跳一拍,不再放手。 病房里,监护仪的电子音规律作响。 刍丘目光涣散,医生正在检查她的瞳孔反应,突然,她的视线聚焦在刚进门的唐行舟身上,浑身一僵。 余规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蹙了蹙眉,下意识的握紧唐行舟的手。 而唐行舟的眼睛也对上了刍丘的视线,一言未发。 这时,陈局赶了过来,他看了看余规,又看了看唐行舟,对余规道:“你在这里看着刍丘,我跟唐行舟有话说。” 余规这才不得已松开了唐行舟的手,眼里的情绪险些藏不住。 “余规,我去去就回。”唐行舟尽量柔和,不想给余规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很多时候,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走廊,陈局道:“你还是来了,说说吧,对案子有什么想法?” 唐行舟并不是自己要来的,他把注意力从刍丘那边移回来,“去把赵悦带过来,她和邹邹认识,比我们更容易接近真相,让刍丘放松警惕。”他顿了顿,“让余规去吧,别人我不放心。” 陈局点点头,立即安排余规前往。 临走时,余规不放心地看向唐行舟。 唐行舟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陈局也在,他会看着我。” 余规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唐行舟,你要等我。” “好。”唐行舟温婉点头,目送余规离开。 只是唐行舟还是食言了,余规刚从心理医院接到小悦,手机就震动起来。 雷云声音焦灼:“余哥!唐行舟不见了!” 余规单手点开追踪软件,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快速向海北墓园移动。 就在解开手铐时,他已将微型定位器贴在了唐行舟外套内衬。 余规愤怒的捏了捏手机,无声的喊了一句“唐行舟”,最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这个定位发给了市局技侦。 当余规带着赵悦返回时,走廊上气氛凝重。 陈局正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见到他们立即暂停,不太满意的看着余规:“你来了。” “嗯。” “你既然知道他要跑,有准备,为什么不提前说。” 余规沉默两秒,回答:“我没想到。” “余规……”陈局咬了咬牙,“看来以后是真不能允许有办公室恋情,你简直!色令智昏!” 小悦被带到了病房,刚看见刍丘时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一反常态,扑向床边,嚎啕大哭:“邹邹姐姐!” “523……”刍丘见到了小悦,心情也好了很多,明白眼前的警察是好警察,至少保护了赵悦。 她阖了阖眼,用眼神示意余规陈局靠近,随后用着几乎卡顿的嗓音道:“刚……才那个人是警察吗?” 余规点头:“他是。”像是说给刍丘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刍丘气短,喃喃摇头:“不对……他应该是维鹄老大的养子,从小养在身边,他叫诺亚,他不……可能是警察……” 红蓝灯光闪烁,警报声划破长空。 余规跳下警车时,雨水立刻灌进他的衣领和脖颈。 五十米外,海北墓园靠近大河的观台下,唐行舟的身影在密集的雨幕中若隐若现,他身前似乎挟持着一个人质,人质被枪抵着后背,正在瑟瑟发抖,被威胁高喊道:“救救我啊!” 更远处,狙击步枪的红色激光瞄准点,已经稳稳地锁定在唐行舟的方向。 余规瞳孔骤缩,抬脚就要冲过去。 二支队队长韦兵猛地从后面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余规!冷静!狙击手已经就位,不要干扰行动!他现在是嫌疑人,涉嫌绑架!” 余规正是知道有狙击手才不放心。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一只只蝴蝶。 远处石牌坊下的唐行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视线穿透重重雨幕,遥遥地,与余规对上了一瞬。 这一眼,隔着喧嚣的雨声、刺眼的警灯和不可逾越的五十米距离。 孟尹蓓和雷云守在一边,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今天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光怪陆离…… 海北墓园,河岸边缘。 唐行舟选择的位置极为刁钻,背靠湍急河流,身前是开阔地,侧面是陡峭岩壁。 说实话,在墓地发生这种事,对很多老百姓来说是接受不了的,他们害怕每个人扰乱先人的安宁。 这事只能速战速决。 狙击手除非绕到河对岸,否则根本无法获得有效射击角度,而绕行需要时间,更没有人敢赌,唐行舟手里还有人质。 余规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张民裴!立刻去查唐行舟面前那个人质的身份!快!” 老张连忙应声,迅速钻回指挥车。 “晨阳!带一队人,想办法绕到河对岸!联系水上救援,调快艇过来!”余规极力稳住所有人,自己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汪晨阳看向那条因暴雨而暴涨、浑浊湍急的河道,心往下沉,这种天气,快艇下水风险极高,人一旦落水,凶多吉少。 对面,唐行舟似乎也穿过这些雨珠看到了余规,他忽然抬起左手,对着余规的方向,极快地晃了一下。 雨幕中,很多人是看不见什么情况的,但余规知道,那无名指上是他亲手戴上的戒指。 “唐行舟”余规的吼声撕破雨幕,喉咙干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规,你的定位器,很有用。”唐行舟的声音穿过风雨传来,清晰而冰冷,他当众从怀里掏出那个微型定位器,随手扔向前方的空地。 雷云咬着牙,脸色变化多样,低声向余规和急匆匆赶来的陈局解释:“因为定位器,我们的人本来提前在这里布控,计划是万无一失,可唐队他……不知从哪里拿到了枪,还挟持了人质,他的反侦查能力太强,我们没看住。” 闻言,陈局站了出来,厉声喝道:“唐行舟!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警察?” “陈局,”唐行舟的目光从人质后方掠过陈局,最终死死锁在余规脸上,“有时候,我真快忘了自己是警察了,野路子走惯了,受不起太多规矩。” 饶是一直求稳的陈局也此刻也被气的露出了头,雨水打湿了他的肩章:“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背叛警局?背叛你好不容易穿回来的那身衣服吗?你想想你父母!你的同学们!他们也是警察!你看看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陈局试图唤回唐行舟最后一点理智。 唐行舟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深的旧伤,但他没有回答陈局,只是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余规心上:“余规,对不起,还有……刍丘说的,是真的。” “唐行舟!”余规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刍丘会指认你?”他猛地甩开陈局和韦兵队长阻拦的手,大步走到毫无遮蔽的空地上。 所有人心跳骤停。 唐行舟站在河岸最边缘,身后是翻滚的浊流,他枪口紧抵着人质的后背,目光却贪婪地、牢牢地烙在余规身上,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余规。”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柔得几乎虚幻,立刻被风雨撕碎,握着枪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因为她跟鹄满琮有勾结,大概率,从鹄满琮那里……听过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余规……对不起……” 第101章 余规往前踉跄了一步,泥水溅脏了裤腿。 “唐行舟,”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还有很多很多的话,可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一句:“不是说好了,明天去结婚吗?” “别过来,余规。”唐行舟嘴角扯动,想努力维持笑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我没答应你。” 余规耳机里传来陈局急促的命令:“余规!后退!你就那么确定他不会对你开枪!” 身后的孟尹蓓看了看这个情况,目光离不开唐队,心急如焚,她觉得唐队不会下手,可是她不明白唐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下一刻,就听到余规道:“他开枪,我认了。”说完,又往前迈了几步。 就在这一瞬,以唐行舟为中心,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方圆百米! 余规都下意识跪了一下,可他没有用信息素反制回去。 这不是普通的alpha压制,连训练有素的alpha狙击手都闷哼一声,手臂发软,几乎握不住枪。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腥甜与某种极致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像深埋地底的鲜肉骤然腐败,又像烈阳炙烤后的血腥,闻到的人无不头晕目眩,恶心反胃,甚至有人直接瘫软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余规。 早在数十年前,alpha和omega的3s分级制度就被废除,旨在追求平等。 但此刻唐行舟所释放出信息素压制,分明远超理论知识,完全称得上是恐怖量级!可能不只是sss,他的信息素性质在改变,从清冽的森林气息,扭曲成这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像一种化学物质。 余规心脏骤停,他闻出来了,很久以前的记忆也浮现在他脑海里,大概是他十二岁那年,在放学路上遇到了一个倒在街边的哥哥,所有人都嫌弃的退开,把那个哥哥当成笑话看。 “这是alpha的味道吗?好臭,他是易感期了吗?” “天啊,我要是他我就去切除腺体了,不管死亡率多大。” “当街易感……啧啧啧,那边不是有免费的抑制剂吗?” 余规刚刚放学,看到了这个情况,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跑了过去,蹲下道:“请问你需要帮助吗?大哥哥?” alpha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站起来,可是他全身发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迷迷糊糊间,他道:“可以给一点信息素吗?” 余规刚刚到青春期,自然能做信息素安抚,虽然信息素安抚是很私密的事情,但想了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跟人工呼吸是一样的,于是他答应了。 甜甜的草莓味裹着臭臭的大哥哥,男生逐渐稳定,信息素慢慢消失,回归平静。 余规紧张地额头都流下两滴汗水:“大哥哥,要给你打120吗?” “不用了。”他艰难站起身,说完转身就走,冷酷极了。 余规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着急地从口袋里拿出阻隔贴和抑制剂,甚至还有一百块钱,全部塞进大哥哥手里:“下次出门可以带着抑制剂,以防万一,如果哥哥实在没钱买,可以去爱心联盟寻求帮助,他们会帮你的,当街易感或者发热,都会引起混乱,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大家,哥哥都要打针哦。” 男生冷笑:“你不嫌我难闻吗?为什么要帮我?” “信息素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们得有爱心。” “我只要阻隔贴,你们的抑制剂我过敏,谢谢你了。”十四五岁男生把一百块还给余规,几步便消失在那个街角。 余规愣在回忆中,怪不得唐行舟会问自己,如果有一天,他的信息是不好闻了,他会怎么办? 唐行舟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余规最后一眼,这眼神复杂到了极致,眷恋、决绝、歉疚、无尽的爱意,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疲惫。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口型清晰:“谢谢你。” 然后,在所有人因信息素冲击而丧失行动力的间隙,他毫无预兆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仰倒! “唐行舟!!!”余规目眦欲裂的嘶吼与一声迟来的枪响同时炸开! 一名beta狙击手扣动了扳机,子弹撕裂雨幕,却只击碎了唐行舟方才站立处的一块岩石。 噗通!噗通! 两道身影,一挟持,一被挟持,坠入漆黑湍急的河水,溅起的水花瞬间被怒涛吞没。 “救人!快救人”余规吼得撕心裂肺,连滚爬爬冲向岸边,“唐行舟!” 余规差点跟着跳了进去,幸好韦兵眼疾手快给他拽了下来:“你tm疯了!他有备而来,肯定还活着!先找人!” 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射着翻涌的河面。 打捞队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穿梭,余规一步都不敢停。 暴雨未歇,河水怒吼。 下游布下的拦截网,一夜搜寻,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痕迹。 仿佛那惊天动地的纵身一跃,连同这个人所有的秘密都被这条无情的河流,彻底吞噬,再无踪迹。 惜路:1上一章多修了两段,在余梦姐往后退的前面(不算重要)。2后面剧情会解释唐队为什么一定要在众目睽睽下反,不是犯蠢。 第66章 三个月后,余规的停职审查终于结束。 关于“唐行舟”一案,彻底成为悬案,大家起先吵的不可开交,特别是余规说当年疑似见过唐行舟这件事,更是离谱。 “虽然都是一个地方的,但唐行舟的信息素怎么可能是那个味道?还有那么强的信息素压制?” “信息素压制是可以练的,而且为什么不能是那个味道啊?海北墓园这个事,那么多人看到了,说明他小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放屁!唐敬当年明明跟我说他儿子是柑橘味的!” “那谁有真的了解过?唐行舟高中的同学都说人家是森林味的,哪个人能证明他儿子就是柑橘味,唐敬当年可能就是随便一说。” 大家都哑言了,怎么推算,唐行舟都只可能是唐敬的孩子。 “做个亲子鉴定吧。”余建国终于提出了这个事情。 唐敬有基因库dna样本保留,只要再去取唐行舟的牙刷之类的东西就可以了。 等待结果的期间,每个人都非常忐忑。 直到那个证明有亲子关系的dna结果出来,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至少警局没有犯蠢把一个假的“唐行舟”给弄到市局来。 可余建国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余规道:“爸,你在想什么?” 余建国喃喃摇头,也不敢肯定了:“我见过一次小时候的唐行舟,他那时是一个很顽皮的小孩,我第二次见到他,就是在他家的商铺,我那时就发现他不爱说话,还以为是经历了父母死亡这事后才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但仔细想来,他那时候就跟唐敬和顾莞不太像。” “dna已经定了,”余规沉声,唐行舟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不敢深想,“而且,你不是说唐行舟奶奶当时还活着,要是他孙子在那时被换了,她能看不出来?” “说的也是……余规,你先回上愉吧,这事一发生,你未来十年恐怕都很难再往上升了。” “我不在乎。”余规说完便离开了锦都市。 余建国看着余规的背影,想了想,给余梦打去电话。 “喂,爸。” “余梦,你做研究这么多年,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改变人的基因吗?” 余梦愣了一瞬,坚定道:“没有可能,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你不严谨。”余厅也是干过一线的,侦查能力这块很强,余梦从小说话都会留一线,绝不说百分百这种话,偏偏是这次,说明有问题,“明天我跟你妈来京市看你。” 余梦心虚极了:“不用了吧……” 余规刚到市局,就吸引来了很多目光,眼神复杂,随后立马忙碌起来。 雷云大步走过来,咧嘴一笑:“余哥,晚上聚聚?兄弟们都想你了。” 余规摇摇头,目光扫过那紧闭的支队长办公室,那里面曾经坐着唐行舟。 他毫不犹豫的推门打开,这里面已经零零散散的堆上了杂物。 “余哥,要不等会儿让人收拾出来?”雷云小心地问。 余规收回视线:“不用了,最近有什么新案子?” 雷云反应过来,立马去工位上拿上证据:“龙凤豪庭小区有个失火案,九个人没跑出来,死伤惨重,上头很重视,有目击证人说是恶意纵火,但她没证据。” 余规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证据,翻开第一页。 瞬间投入工作,就好像这三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 案子破得很快。 现场痕迹明显,嫌疑人也没费多大功夫就逮住了。 结案那天,余规没参加庆功宴,而是去了监狱。 探视间里,王三水眯眼打量他:“余队?找我干嘛?” 余规没跟他废话:“你之前说,在宁笙家里见过唐行舟的照片,而宁笙告诉你是十年的老照片了对吗?” 第102章 王三水回忆着:“是啊,咋了?又有什么新发现?宁笙她没死?” 余规懒得回答王三水的废话:“你发现那些照片是几年前?” “两年前吧。”王三水两只手挠了挠下巴,“那照片看着挺旧了,那人年轻得很,跟现在不太一样。” 余规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起身就走。 雷云在监狱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拉开副驾驶门:“余哥,回局里?” 余规嗯了一声,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 两年前发现的十年前的照片,那就是十二年。 可唐行舟的卧底记录里,十年前他才潜入那个犯罪集团。 时间对不上。 也就是说唐行舟不只是叛变这么简单,在上大学之前,他就是那边的人了! 他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怪不得之前审讯王三水时,唐行舟会直接推门进来打断。 余规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忽明忽暗。 目前这个想法只是依据王三水口供,并没有实质性证据,如果说出去,唐行舟或许就真的永远翻不了身。 余规犹豫了。 雷云从后视镜偷看了他几眼,委婉开口:“余哥,兄弟们都在ktv,要不去喝一杯?” 余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按灭屏幕,闭了闭眼。 “好。” 到了地方,余规刚下车,脚步猛地一顿。 不远处,晏泽书正被一个高大的alpha半揽在怀里,对方脸色阴沉,手臂箍得死紧,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晏泽书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抵抗,一脸生无可恋。 余规皱了皱眉,径直走过去,他其实闻出来对面alpha的气息正是一直缠绕在晏泽书身上的那股雪松味,但他还是问:“需要帮忙吗?” 晏泽书闻声抬头,看清是余规的瞬间,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刹那,余规的鼻腔里突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几乎快要消散的森林信息素气息。 他眼神骤然锋利:“你见过唐行舟?” 气氛瞬间紧绷。 晏泽书身边的alpha也不是吃素的,猛地抬眼,信息素猛地压了过来。 余规本能地释放压制,几人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变成实质伤害。 “晏昭!”晏泽书突然捂住后颈,脸色发白,“我不舒服!” alpha这才慌忙收敛气息,但眼神仍死死盯在余规身上。 余规没理会对方的敌意,死死盯着晏泽书,咬牙切齿道:“唐行舟在哪?” “我怎么知道?”晏泽书扯了扯嘴角,“我刚出差回来,我们市局已经一遍遍派人来问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所有的出差记录和他的通话记录都可以查,我以前是他的线人没错,可我真不知道他会背叛你们啊。” 余规的理智一点点被吞噬,但身为警察,他还是忍了下来。 余规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离开,因为他知道,从晏泽书这里问不出什么。 “余哥?”雷云连忙跟上。 “去查晏泽书这几年所有的出差记录。“余规压低声音,“还有,安排孟尹蓓时时刻刻跟着他。” 身后,晏泽书望着余规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晏昭捏了捏他的后颈:“哥,你认识那个警察?” “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晏昭,我说过别调查我。” “我在禁毒支队实习,我当然认识他,刑侦一支队余副队长……你又怀疑我。” 晏泽书懒得听晏昭说话,转身就跑。 三年后,边境沿海小镇上。 车队在夜色中平稳行驶,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缓慢停在沙滩面前。 下来很多人,开始到不同地方巡视。 而中间的越野车内,一个男人靠在座椅上,身边坐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 孩子低着头,小手攥着蜡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只有线条,看不出画的什么。 最后一笔落下,男孩兴奋地举起画纸,眼睛亮晶晶的,话都说不太清楚:“爸爸,好看吗?” 男人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垂眸扫了一眼,接过画稿,揉了揉他的脑袋:“嗯,一般。” 男孩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爸爸?” “实话实说,你画的真的不好看嘛……” 小孩作势要哭,男人噗嗤笑出声,捏了捏小宝的脸:“今天的小任务完成,就给你报个书画班,买很多玩具好不好?别哭了。” 听着这个承诺,小孩其实听不太明白,但确实被哄好了,低头画起来:“好吧~” 男人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卸货的人群。 “张三!你卸货怎么卸的这么慢?”一名渔船头头道。 张三被毒日晒得很黑,他看了看对面的车队,好奇道:“黄哥,对面来的是谁啊?” “别到处乱看,那是大老板,这次货很重要,要是丢了我们都得死!” 张三木讷点头,又去搬一箱子下来,他是新来的,止不住的好奇:“大老板?鹄老板吗?” 黄彪摇摇头道:“看样子不是,应该是诺亚老板,只有他一般不下车。” 张三浑身一僵。 黄彪还在好心提醒:“不过见了人都得喊大老板,他现在可是一人之下,听说鹄爷亲儿女都比不上他重要。” “为什么?”张三又偷瞄几眼,恨不得从那紧闭的窗户看进去。 “大人物的事我怎么知道……你别看了,快点卸货,来人了。” 黄彪说完,巡逻的人马就走到了他们这边。 其中一人吼道:“聊什么呢?” 张三收回视线,连忙陪笑,点头哈腰:“没什么,在卸货呢。” “都不许别聊天!今天的货很重要!要是出了事,吃不了兜着走!” 张三:猜猜我是谁? 抱着孩子的神秘男人:不知道,皮肤太黑了,看不出来。 第67章 张三在心里冷哼一声,埋头干活。 …… 货卸到一半时,越野车的车窗忽然被轻轻敲响。 窗外的手下黑土语气紧绷:“老板,有兄弟在路口望风,说看见几辆不眼熟的旧车往这边摸过来了,速度不快。” 车内,男人,也就是诺亚,眉头倏地蹙起。 他抬眼望向远处昏暗的海岸线,又扫了一眼码头上堆叠的货箱,沉默了两秒。 “货不能留在这儿,”他井井有条吩咐,气势很稳,让人信服,“全部搬回船上,用海货盖实,十分钟内,明面上不能见到一只箱子。” 命令一下,原本只是监工的手下们也全都动了起来。 码头重回忙碌。 诺亚怀里的小男孩似乎被这突然紧张的气氛影响,仰起小脸,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懵懂的好奇。 “爸爸?”孩子含糊地叫了一声。 “乖,没事,带你去吹吹海风。” 诺亚说着,把珩泽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拿出一个儿童口罩给他仔细戴好,又扣上一顶小小的遮阳帽,黄色的。 帽檐上装着个太阳能驱动的小风扇,无声地转着,给闷热的太阳天送来些许微风,孩子就不会热着。 做完这些,他才抱着孩子推门下车,径直朝海边走去。 也就是在这时,正跟着黄彪抬货箱的张三,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走什么神?快点,等会儿老板生气了!”黄彪低声催促,额头上全是汗。 张三点头,连忙搭力,背转过身,用侧影对着那个抱着孩子走向海边的男人。 可他脸上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声音干涩地挤出一句:“那个……诺亚……老板,为什么抱着一个孩子?” 黄彪一边吭哧吭哧使劲,一边飞快地瞥了一眼一般不出现的诺亚老板,随口道:“那应该是他儿子,听说是鹄小姐生的……”说完又赶紧埋头干活,“别瞎打听,快搬!” 张三,或者说是,余规,在听到这句话后,只觉得一股戾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谁的孩子? 这时,唐行舟抱着孩子往这边走来。 余规打了转换针伪装成beta,可这张脸没有变,如果唐行舟看见他,一定能认出来。 他以前还存着一点幻想,觉得唐行舟即便走到这一步,可能是伪装的,就算不是,对方发现自己,或许还有旧情。 但现在,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被眼前的情景彻底击碎了。 唐行舟有了孩子…… 看起来不过两岁…… 时间倒推回去,正好是他和警方决裂、失踪的那段日子。 原来在他痛苦煎熬、不肯相信、被审讯的时候,唐行舟已经和那个“鹄小姐”在一起了?甚至有孩子? 心脏被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过后,是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 余规死死低着头,抓着箱子的手有些发抖,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泄露出信息素,不要朝那个方向看。 第103章 可眼睛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每次搬货转身的间隙,他的余光总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身影。 唐行舟越来越近。 余规的心脏狂跳,沿着骨头一路攀爬,撞击着耳膜。 他不断告诉自己,自己是beta,是张三,是个普通的搬运工,不要去看任何人,就能避免被认出来。 可是没有用。 如果唐行舟的目光扫过来,如果他们四目相对……认不出来才是假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逼近中,唐行舟的脚步却没有停留。 他像是随意散步,目光掠过忙碌的人群和海面,偶尔低头对孩子说句什么,调整一下那顶有小风扇的帽子,然后便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浑身紧绷的“张三”。 余规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走远,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货基本搬完时,那几辆陌生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远处的土路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几个人穿着花衬衫,趿着人字拖,好像是当地商户。 领头的人叼着烟,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 唐行舟抱着孩子,像个普通游客似的在海边闲逛,偶尔停下看看海浪,仿佛和码头那片忙乱完全无关。 直到有几个商户跑近,冲他身后的人问路。 “你好,听说这附近有家海鲜大排档,叫老鲜头,您知道怎么走吗?” 被问路的兄弟眼色一沉,抬手指了指北边,语气不好:“那边,拐过去就是。” “谢谢啊……” 可这几人问了路却不离开,反而在这踱起步来,目光不时扫向停靠的渔船和码头上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不是来找大排档的。 其中有个人靠近唐行舟道:“你……别带着孩子来这边玩,要不跟我去趟老鲜头吧!” 唐行舟对他摇了摇头,指向一颗椰树:“我车在那边,我得过去开车,带着孩子不方便。” 那人看了看距离,似乎觉得安全,便不再强求,“那你快上车去。” “我知道了。”唐行舟点点头,立刻远离这里。 也是这时,黑土悄无声息地挪到唐行舟身边,压低声音:“老板,不对劲,像踩点的。” 唐行舟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让渔船先开走,换去二号线。” 黑土点头,转身就朝船夫打手势。 渔船陆续发动引擎,可就在这时,接连几声闷响,好几艘船的引擎同时熄了火,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远处海面上,几艘快艇从不同方向驶来,呈包围之势逼近这里。 黑土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唐行舟懒洋洋道:“是条子……我们暴露了。” “老板,那怎么样?” 唐行舟回望着那批货,挑眉问他:“再搏一把?” 闻言,黑土僵住,连忙表忠心:“老板,货可以再搞,您人不能折在这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唐行舟还没回应,突然“砰”一声枪响! 不知是谁先开的枪,码头上瞬间乱成一片。 唐行舟第一时间把珩泽护到怀里,极为震惊。 警察绝不会这样干,而自己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在没有命令时如此行事! 那只能说明他们当中有第三方! 有人朝快艇射击,有人往海里跳,警察迅速反击,扩音器声、枪声、叫骂声断断续续。 那几个“本地商户”也加入了战斗。 唐行舟抱着孩子,弓着背往最近的一艘快艇方向跑。 他这边的人自然不会朝他开枪,警察那边也顾忌他怀里的孩子,一时间竟没人直接瞄准他。 唐行舟害怕的无非就是那些阿猫阿狗的人会伤到珩泽。 他很紧张,一边跑一边用手护住孩子的耳朵,用信息素安抚的同时道:“珩珩别怕,捂住耳朵。” 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一轮轮荡开,混杂着血腥味和海腥气。 就在这时,不知来自哪一方,直朝唐行舟这边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什么时候一直跟着他们的张三猛地扑过来,将唐行舟和孩子一起按进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了子弹可能的方向,快速跌倒地上。 珩泽的小黄帽都掉了。 唐行舟猝不及防撞进张三胸口,愣了一瞬,抬头看向这张被太阳晒黑的脸。 黑土见有人护住老板,又见对方穿着船夫的衣服,以为是自家兄弟,立刻吼道:“你保护老板先走!我来断后!” 余规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知道了。” 他一把接过唐行舟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拽起唐行舟的胳膊:“上船!” 唐行舟只顿了不到一秒,眼神就紧紧锁在珩泽身上,声音发沉:“你好好护着珩泽,他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 快艇在枪声中冲出海面,甩开追逐的船只和喊叫,一路往深海里驶去。 直到彻底脱离危险。 小珩泽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他不哭不闹,扭了扭身子从余规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唐行舟身边,伸手要抱。 唐行舟立刻弯腰抱起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急切道:“珩珩有没有哪里疼?怕不怕?” 小孩摇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 清新的森林味信息素一直没有停歇,小珩泽很喜欢这个味道,会觉得舒心。 可余规就有些不好受了,他想屏住呼吸,怕自己被影响,却做不到真的不去闻。 时间就这么静着,余规站在一旁,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唐行舟却抬起头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你叫什么名字?”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余规的眉头始终拧着,喉结动了动,最终吐出几个字:“张三,家里排行老三。” 唐行舟“哦”了一声,仔细听总感觉还夹杂着几分笑意。 “既然救了我,就跟着我吧……或者你想要别的报酬?” 余规可以肯定,唐行舟认出他了。 可对方演得太好,眼神里找不到丝毫破绽,仿佛他们真是初次见面。 这时,艇上另一个手下走进舱内,脸色难看:“老板,那批货……恐怕保不住了。” 唐行舟并未着急,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淡淡道:“未必,条子如果先把货押到临兴县码头,我们就还有机会拿回来,联系老齐,让他带人去那儿守着。” “是!”手下应下后匆匆离开。 余规看着唐行舟的脸,冷静、果断、没有一丝犹豫,仿佛生来就属于这片黑色的海。 他再也找不到半点过去那个人的影子。 但,不对…… 余规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你……” “你还没说你要什么报酬。”唐行舟打断他,转过脸来,目光平静。 余规眼神一凛,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跟着你,为老板卖命。” 唐行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拍了拍怀里孩子的后背,语气忽然轻了些:“既然为我卖命,那你就帮我照顾珩珩吧,他很乖的。” 余规身体又僵了一下,艰难开口:“你的孩子?” “是。”唐行舟点头,“亲生的,叫珩泽,玉器珩,代表珍贵,泽是福泽的泽,这个字是我一个朋友非要加的,我答应了。” 他说着,想把孩子递过去,可珩泽却死死环住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小脸转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余规,忽然嘟囔:“爸爸,不要他抱~臭臭鱼~” 珩泽说着还捏了捏鼻子,两大眼珠写满抗拒与嫌弃。 余规:“…………” 唐行舟被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 余规看着唐行舟这个模样,呆愣在原地。 唐行舟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随心了,堪堪收起笑意,向他解释:“你身上鱼腥味有点重,在码头待久了,小孩闻不惯,正常。” “嗯。” 船舱里一时只剩下海浪声和孩子细微的呼吸。 余规站在这儿,看着唐行舟跟孩子相处时如此温柔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又冷又烫。 珩泽这时候说话了,在口罩下奶声奶气的,“爸爸,肚子有一点饿饿。” 船舱里没什么吃的,但有奶粉。 可惜,唐行舟不会拿任何脱离自己视线的东西给珩泽吃。 “再忍一忍,等会儿给你喝奶啊。”唐行舟抱着珩泽坐到沙发上,伸手拿过一个早教玩具递给珩泽,“半小时。” 余规道:“不把他口罩取了吗?” “不方便,这边随时有人来见我,孩子不能露面。” “那你还带着他?”余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嫉妒还是觉得唐行舟不把孩子当回事的愤怒。 唐行舟却仰头道:“小孩子六岁前是需要爸爸妈妈信息素的,我这次出来得七八天,不能不带着他,他会焦虑。” 第104章 “他妈妈呢?”余规此刻也不需要隐藏什么了,直直回望唐行舟。 两人四目相对。 第68章 准确来说是六目相对。 因为珩泽也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爸爸,又扭头望望对面这个好像总惹爸爸生气的陌生叔叔,显然也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 唐行舟看着余规,满脸疑惑,一字一句地重复,强调着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张三,我孩子,两岁。” “我知道,”余规声音更沉,压着嫉妒与怒火,“看出来了。” 唐行舟愣愣地盯着余规的脸,忽然间,他像是透过对方眼中复杂的愤怒和受伤,明白了余规到底误会了什么。 一丝荒谬的委屈感升起,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嘲的笑意,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余规心情再乱也只能点头。 下了游艇,他们进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饭店。 唐行舟抱着珩泽进了包厢,熟稔地点了几样清淡、孩子能吃的菜,然后支配余规,说了个牌子:“去附近买罐奶粉,再买个新奶瓶。” 余规站着没动,蹙了蹙眉:“你就让我这么离开?” 唐行舟正低头给珩泽调整口罩带子,闻言头也不抬:“是,去吧。” 余规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出门。 大约十分钟后,他提着东西回来了。 推开包厢门,余规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取下口罩的珩泽完整的脸。 只一眼,他就僵在了原地,呼吸都窒住了。 那张小脸……长得太像一个人了。 唐行舟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失态一般,仰头看他,语气里甚至还有故意为之的问话:“看什么呢?” 余规脸色沉得更黑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长得……像他的母亲?” 唐行舟转头,目光在珩泽脸上温柔地停驻片刻,又转回来看着余规。 他心里那点被误解的委屈,忽然就化成了想要“报复”一下对方乱想的冲动,他嘴角小小弯了一下,开始信口胡诌:“是啊,孩子像我另一半,就眼睛像我,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余规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把手里的新奶粉和奶瓶放到桌上,“我没下毒。” 唐行舟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我知道你不会。” 说完,他动作熟练地烫洗新奶瓶,用量杯精确地兑好温水,舀入奶粉,摇晃均匀。 珩泽立刻抱住奶瓶,满足地喝起来。 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精神,小耳朵竖着,显然也在好奇地听着大人们关于“妈妈”的对话。 “珩……珩珩一直是你在照顾吗?”桌上摆满了菜,余规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如果唐行舟的“另一半”和自己长得像,那当初唐行舟和自己在一起……是不是就因为自己像个替身? 这个想法让余规寝食难安,又生起闷气来。 唐行舟却像没事人一样,还给他夹菜:“多吃点。” 余规这才机械地拿起筷子。 唐行舟则慢条斯理地挑着桌上珩泽能吃的菜,放到小碗里。 珩泽赖在他怀里,张着嘴等喂。 唐行舟便真的拿起筷子重新夹上,一点点耐心地喂。 余规看着,忍不住出声:“他两岁了,应该学着自己吃饭。” 唐行舟喂完一口,用纸巾轻轻擦掉孩子嘴边的汤渍,声音低了些,“珩珩在这只跟我亲近,我愿意多陪他一点。” “那三岁以后呢?你打算什么都自己教,不让他去上幼儿园吗?” 珩泽听到“幼儿园”这个喜欢的词,眼睛一亮,含着饭含糊地高兴道:“上幼稚园~” 唐行舟看向余规,平静道:“张三,你话太多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空奶瓶,“把这个拿下去洗干净,然后出门找阿浪拿车钥匙,送我们去临兴县。” 被直呼“张三”的余规顿了顿,最终还是听话地拿起奶瓶,起身出了包厢。 唐行舟抱着睡着的珩泽上了后来安排的车。 余规开车,阿浪坐在副驾驶。 阿浪透过后视镜警惕地瞥了余规一眼,低声道:“老板,这个张三……需不需要再仔细查查底细?” 唐行舟抱着珩泽,闭目养神,声音平稳:“已经试探过了,他没跑,留下吧,他毕竟救了我一命。” 阿浪这才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 唐行舟睁开眼:“黑土呢?有消息吗?” “还是没联系上,有兄弟看见他跳海了,不过黑土水性好,应该能脱身,等他联系上,我让他先别回来?” 唐行舟摇头:“联系上他后,让他留在本地,查查今天出事的船上,有没有鹄满琮安插的人。” “是!” 余规沉默地开着车,将后座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听得清楚。 唐行舟明知他的身份,却不点破,不抓捕,也不驱离,这本身似乎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他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刚要冒头,就听唐行舟把他安排走了:“等到了临兴县,张三,你就跟着我另一个手下阿豺吧,他是阿浪的哥哥,能力更强,你能学到更多东西。” 阿浪的注意力瞬间从“张三”转移到了“阿豺”身上,脸上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嫉妒和不忿,他讨厌老板总是更看重他大哥,连自己原来的名字“阿狼”都不愿用了,硬是改成了“阿浪”。 余规将阿浪的反应尽收眼底,适时恭维开口:“老板,我想跟着您,或者跟着阿浪哥也行,这样……离您近些,学得更快。”一时之间,看不出真假。 阿浪立刻嗤笑一声,十分不屑:“你想跟着老板?做梦吧!老板身边什么时候留过没用的beta!” “我没有其他心思,”余规表演得十分到位,“就是想出人头地,跟个好老板。” 阿浪还想嘲讽,后座原本睡着的珩泽却被吵得动了动,发出不满的哼唧。 唐行舟立刻出声:“静声。” 车厢里瞬间安静。 但珩泽还是醒了,揉着眼睛在后座爬起来,没了睡意,便开始在唐行舟身上爬来爬去地玩。 这辆临时找来的车没有儿童座椅,唐行舟只好单手护着他,对余规道:“开慢点,稳一点。” “好。” 四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临兴县。 三个人住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宾馆,房间在五楼,唐行舟的房间在中间。 阿浪指挥余规:“去买些速食回来当晚餐,警告你,别想跑,临兴县到处都有我们的人!” “我不会跑的,”余规立刻表态,目光甚至“贪恋”地望了一眼唐行舟紧闭的房门,“我还想跟着老板干大事呢!” 阿浪越发不爽,恶意地补充道:“看也没用!老板只喜欢omega,你一个beta,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 “我不是那意思……”余规顿了顿,真心打探:“那小少爷呢?真是鹄小姐生的吗?哦,我是我听带我的黄彪哥提过一嘴。” 阿浪知道黄彪,算是老人了,于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不是!他们知道个屁!不过我也不会告诉你真相,少他妈跟我这儿套近乎,想借机往上爬?门都没有!” 余规唯唯诺诺点头,快步离开宾馆。 果然如阿浪所说,这县城街道上能看到不少形迹可疑、自称“混社会”的闲散人员,真伪难辨,情况复杂,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走进一家小超市,随意拿了几样吃食和换洗衣物,路过水果区时,脚步顿了顿,又拿了几盒鲜红的草莓放进了购物篮。 结账离开后,一直闲逛的顾客也径直朝着水果区去了。 回到宾馆房间门口,余规想将食物直接送进唐行舟房间,再次被阿浪拦住。 阿浪从他提的袋子里胡乱摸出几样吃的,命令道:“吃。” 余规面不改色,当着他的面,把那几样东西拆开吃了下去。 阿浪这才略微放松警惕,拿过袋子进了唐行舟房间,把余规关在门外。 余规顿了顿,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 没过多久,阿浪又急匆匆的敲响他的房门,神色严肃道:“你,今晚去守在老板那,眼睛放亮些!” 余规立刻挺直背脊:“是,保证不出错。” 阿浪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仍有事要办,最终还是转身快步离开了。 余规这才得以进入房间。 房间里,珩泽正坐在床上。 唐行舟铺上了一次性床单,他自己哪里都能将就,但带着孩子,总会注意这些细节。 “你来了。”唐行舟看了他一眼。 珩泽两只小手各抓着一颗刚洗好的大草莓,看到余规进来,立刻停下啃咬的动作,小声在唐行舟耳边道:“臭臭鱼~不臭了~” 唐行舟宠溺的地笑了一下。 第105章 “唐……”余规顿了顿,改口,“老板,房间检查过了吗?” “当然。”唐行舟点头。 余规不再绕弯子,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目光紧紧锁住唐行舟:“唐行舟,你认出我来了吧。” 唐行舟又点了点头:“嗯,你又没易容,我在车边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所以才会抱着珩泽下车,想离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些。 后面这句,他咽了回去。 “余规,坐吧。”唐行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余规没坐。 唐行舟这种平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困惑。 “当时为什么跑?为什么这么做?你到底……” 唐行舟看了一眼竖着耳朵好奇望过来的珩泽,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能不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吗?”他顿了顿,反客为主,“其实,我比较想知道,你们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批货?” “你知道还往临兴县来?”余规好奇,“是势在必得,还是有别的打算?” “我得来见个人。”唐行舟坦然道。 “晏泽书是吗?”余规询问,“他被困在上愉市,恐怕来不了了。” 唐行舟明显愣了一下,眉头蹙起,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语气认真了几分:“不是他。”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刚要升级,旁边的珩泽却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了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唐行舟瞬间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刚才的冷静自持消失无踪,只剩焦急:“怎么了珩珩?哪里不舒服?” 珩泽张大嘴巴,指着里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唐行舟捧着他的小脸,借着灯光仔细查看,才发现是小孩吃草莓太急,把自己舌头给咬了一下。 他连忙把人抱进怀里,释放出温和的森林信息素,轻轻拍抚着孩子的后背,低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在余规的视角里,此刻的唐行舟对孩子的溺爱简直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别说责骂,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唐行舟,”余规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你不能这么溺爱他,以后……” 唐行舟一个眼神扫过来,成功让余规住了口。 “珩珩是早产儿,”唐行舟收回视线,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孩子哭得汗湿的额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歉疚,“后来……信息素供给又不足,发育比其他孩子慢,不爱说话,也没有玩伴,是我亏欠他。” 余规所有到了嘴边的道理和劝诫,都被这番话堵了回去,哑口无言。 他的本意只是担心,在这样的环境下,过度的溺爱会不会让珩泽将来长歪,走上更难回头的路。 可听到唐行舟的愧疚的话语,他心里那团火也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复杂的酸涩。 不知为什么,他也有些心疼。 在唐行舟持续释放的安抚性信息素包裹下,珩泽渐渐止住了哭泣,抽噎着平静下来。 或许因为下午没睡午觉,哭累了的他很快就在唐行舟怀里昏昏欲睡。 唐行舟小心翼翼地把睡熟的珩泽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而站在一旁的余规,却不太好受。 一天之内,两次被唐行舟这样毫无防备地、近距离地用信息素“撩拨”,即使那信息素并非针对他,也足以让他这个打了转换针的alpha本能躁动。 他甚至怀疑唐行舟是不是故意的。 果然,唐行舟安置好孩子,一转身,目光便落在了余规身上。 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珩泽平稳的呼吸声。 唐行舟看了他几秒,走到桌边,语气平淡地开口:“房间没别人,你可以不用忍。” 余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没有转换针了,我必须忍。” 唐行舟没说话,默默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支未拆封的转换针剂,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有。” 余规看着那支针剂,又抬眼看向唐行舟的脸。 几秒的僵持后,他终是没再犹豫,片刻后,一股清甜、诱人,与他此刻外貌身份截然不符的草莓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迅速弥漫在狭小的宾馆房间里。 唐行舟站在几步之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而床上熟睡的珩泽,在甜甜的草莓味和爸爸令人安心的森林气息双重包裹下,睡得更加恬静香甜。 第69章 唐行舟观察了一会儿珩泽,看到他睡梦中无意识咂巴着小嘴的安稳模样,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略微放松下来。 谁知,他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身后便传来带着明显侵略性的吸气声。 余规不知何时已经贴近,毫无顾忌地在他后颈处嗅闻。 唐行舟激得心脏骤缩,下意识往前一挣,脚下踉跄,差点往床上栽倒。 幸好余规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拽了回来,牢牢锁进自己怀里。 “余规?”唐行舟压低声音惊呼,挣扎了两下,却没能从对方的臂膀中挣脱出去。 被撩拨的alpha,力量大得惊人。 “唐行舟,”余规的声音闷闷的,热气尽数喷吐在他敏感的颈侧皮肤上,笃定又困惑道:“你身上,没有其他omega的味道。” 唐行舟身体微僵,不自在地微微撇开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嗯,没有,又……怎么了?” “给你生珩泽的那个omega,”余规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气息,“你没永久标记对方?”他顿了顿,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语气里混杂着震惊和自恋般的希望:“唐行舟,你身上,还留着我的味道。” “胡说八道!”唐行舟低喝,耳根瞬间红透,用力想推开他,“现在整个房间都是你的草莓味。” 余规不仅没松手,反而揽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精准地按上他后颈那块微微发烫的腺体,感受着皮肤下的脉动。 “信息素都溢出来了,”他声音低哑,用着久违的称呼,“唐队。” “我不是你的唐队了,余规。”唐行舟别开脸提醒,声音发涩,重复事实,“我已经……叛逃了。”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我?”余规紧追不舍,“为什么不把我交给维鹄的人?我这种警方卧底,对你这个’大老板‘来说,可是一大危害。” 唐行舟咬紧牙关,沉默了几秒,才想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理由:“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自然,不能看你死。” 这个理由谁都说服不了,余规不信,他猛地将唐行舟扳回来,迫使两人面对面。 余规的眼神自上而下扫描,一寸寸掠过唐行舟的脸,从紧蹙的眉头、闪烁的眼睫,最后定格在那两片微微抿起的、色泽嫣红的唇瓣上。 他不再说话,俯身,将三年的怒火、委屈、思念汇集,重重地咬了上去。 “唔!”唐行舟吃痛,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咬回去,想用疼痛逼退这不合时宜的亲吻。 可牙齿碰到对方探入的舌尖时,没舍得下重口。 这一迟疑,抗拒便失了力道,在余规霸道又熟悉的节奏里,推拒变成了欲拒还迎,挣扎化作了生涩的回应。 唇齿交缠间,反倒滋生出久违的、令人心悸的暧昧与情动。 “唐队……”一吻暂歇,余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强忍着更进一步的冲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珩珩,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他需要再次确认,确认这个让他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如假包换。”唐行舟微微喘着气,眼睫低垂,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 余规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再次低头吻住他,这次更加深入,更加急切,手脚也开始并用,将唐行舟困在怀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铆足了劲,仿佛要将唐行舟揉进自己的身体。 “你在骗我对不对?”他的吻落到下巴,颈侧,声音含糊又执拗,“一定有别的隐情,告诉我!唐行舟,你在骗我!” “余规,你清醒一点。”唐行舟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身体发软,却仍保持着一丝理智,双手抵在他胸膛,艰难地后仰,“这次行动上面为什么会派你来?”他试图转移焦点,抛出问题。 余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你承认了?承认你还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内应?” “不是。”唐行舟立刻否认,扭过头,颈侧线条绷紧。 “你是。”余规笃定道,手指摩挲着他后颈滚烫的皮肤,“上面什么都告诉我了,你的任务,你的苦衷。” “不可能。”唐行舟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没有的事,他们拿什么告诉你?余规,别诈我了。” 余规蹙眉,他确实是在诈唐行舟,但对方没上当。 第106章 他深深地看了唐行舟一眼,那眼神复杂,随即,他像是放弃了语言追问,发泄情绪般低头,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上了唐行舟的锁骨。 细密的疼痛和酥麻感传来,唐行舟身体一颤。 当余规的手撩起他衣服下摆,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腰侧皮肤时,唐行舟猛地一个激灵,从意乱情迷中清醒了大半。 “别,不行!”他慌乱地按住余规作乱的手,看着床上熟睡的珩泽,慌乱道:“余规,现在不行……” 箭在弦上,却被硬生生叫停。 余规呼吸沉重,眼睛泛起血丝,内里翻涌挫败与难受,他思念了这个人整整三年,煎熬了三年,这次接到潜入维鹄的任务,他想都没想就申请前来,心底深处何尝不是抱着那万分之一的侥幸,想要再见他一面。 如今不仅见到,还以这样的方式贴近,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将人占有、标记,或者干脆抓回去,关起来,逼他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可他不能。 他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对唐行舟这毫无道理、深入骨髓的信任。 即使证据一直摆在他眼前,即使对方亲口承认“叛逃”,他心底最深处,依然固执地留存着一个不肯熄灭的念头。 “你不会背叛警局的,对不对?”余规将额头抵在唐行舟的肩膀上,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唐行舟,你告诉我,你不会的。” 唐行舟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余规身体细微的颤抖。 一时之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可余规又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和脆弱渐渐被冷静、理智取代。 “唐行舟,”他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目光寸步不让,“有人告诉我,你在大学的时候,就跟维鹄有牵扯,有人说,你就是维鹄那个神秘的养子诺亚,今天,我亲眼证实了。”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的艰难,“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替换了真正的唐行舟呢?” 唐行舟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又缓缓回流。 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担子,终于落了地。 也好,他早知道瞒不住的。 刍丘那个人,什么都会交代,争取减刑,会把责任尽可能的往别人身上推,而她做的所有的事都是逼不得已。 余规站直了身体,目光审视,仔细逡巡,不肯放过唐行舟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唐行舟一言不发。 也是在这时,余规倏地抬手,一把在超市交接时拿到的,一直藏于身上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唐行舟的眉心。 “唐行舟,”余规的声音很轻,却痛苦不已,“我该叫你什么?” 唐行舟缓缓抬起头,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我就是唐行舟”的台词,甚至在吐真剂的强效作用下都能凭借意志力撒谎,在此刻,面对余规,简单的几个字,重如千钧,怎么也说不出口。 “余规……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dna结果出来了,”余规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叙述,“显示你是唐敬的亲生儿子,是唐行舟,可我后来又找到了唐行舟的一个初中同学,两人关系很好,她说,唐行舟是在初三快毕业时才分化出信息素,是柑橘味。”他枪口微微下压,逼近一分,“可你高中、大学的同学都说你的信息素都是森林味……是那时候换的吗?唐敬一家出事,死于车祸的时候?” 唐行舟的嘴唇动了动,沉默着,也是默认。 余规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警察的身份让他继续推进:“可我很好奇,你的dna,为什么会和唐敬的样本鉴定为父子?为什么能骗过所有检测?” “余规……” “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余规打断他,目光坚定,“qyzj,它根本就不是我们查的文献里公布的那样,也不是你当初告诉我的那些,它唯一的核心功效,或者说,你们竭力掩盖的真正功效,就是改变dna,对吗?其他的所谓研究方向,不过是模糊视线的屏障罢了。”他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得可怕,“我后来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发现唐敬和傅郎启,当年都曾跨省秘密调查过京市的一起特大系列孩童失踪案,唐敬叔叔为了查案,不惜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唐行舟做诱饵,让他被那伙人拐走,对吗?”他紧紧盯着唐行舟骤然收缩的瞳孔,“也就是在那时,你跟真正的唐行舟,有了交集,我不懂那些高深的医学,能推测的只有这么多,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唐行舟彻底震惊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余规。 他一直知道余规聪明、敏锐,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凭借这些零碎的、被刻意掩盖和误导的线索,余规竟然能推测出七八分真相! “这些,”唐行舟的声音有些发颤,“你都跟上面说了吗?” 余规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我告诉了我师傅,季相安,他相信我的判断,现在正在偷偷调查当年的一切。” “会有危险的,余规!”唐行舟急切道,“别让季老师去查!那后面的人……” “你担心老师,”余规上前一步,枪口几乎抵上他的额头,他痛苦道:“能不能也……担心我一下?唐行舟……我求你,把真相告诉我,算我求你。” 唐行舟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神闪烁不定。 事到如今,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京市那个人给了他最后的机会,让他从警局回到维鹄核心,拿到足以扳倒维鹄和那个姓邹的铁证。 事成,他官复原职,洗清所有污名;事败,他不过就是一枚无足轻重、随时可弃的棋子,没人会在乎他是不是清白的。 他抱着搏一搏的心态,千算万算,唯一算漏的,就是自己意外怀了珩泽。 他不能把孩子一直带在身边,正如余规所说,珩泽将来要读书,要生活在阳光下。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找机会,把孩子送到余规身边,至少,没了自己的森林信息素安抚,还有余规的草莓味可以依赖。 今天一试,珩泽果然对余规的信息素毫无排斥,这让他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了。 “唐行舟!”余规再次轻声喊道,声音里的绝望和恳求,狠狠刺在唐行舟心上。 唐行舟仰起头,因为下定决心,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后,在余规愕然的目光中,他轻轻捞起自己的衣服下摆,向上卷起,露出了紧窄的下腹部。 那里,有一道横切的、颜色已经很淡、几乎与周围皮肤融为一体的疤痕。 疤痕不算长,位置也偏低,在昏黄的灯光下,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余规愣住了,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视觉信息。 聪明如他,此刻也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那道疤,又抬眼看看唐行舟平静的脸,讷讷道:“……什么?” “生珩珩留下的疤。”唐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余规耳边,“你还不明白吗?余规。” 他放下衣摆,遮住了这道代表惊世秘密的痕迹。 “你猜对了一半,也猜错了一半。”唐行舟迎着他震惊到空白的目光,缓缓说道,“qyzj项目,确实有两个被隐藏的核心功效,第一,如你所推测,是复制并替代他人的dna,这是为了服务某些人,让他们改头换面,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合法地继续活下去。唐行舟是alpha,那我,就是按照他的基因模板制造出来的复制品,而我原本是个……omega。” 他顿了顿,给余规消化这信息的时间,再道:“第二,它确实是一种另类的’生化武器‘研究方向,在实验体幼年时期,通过疯狂摄入、适应各种高强度的alpha信息素压制,不断刺激、强化其承受能力和腺体潜能,目标是人为制造出超越常规等级的、具有绝对压制力的超级alpha。”他扯了扯嘴角,“那个项目里,我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勉强算是成功的实验体。” 他看着余规彻底僵住、连手指都忘了扣动扳机的模样,坦诚补充道:“余规,这次,我没骗你。” 余规:珩珩是我们孩子? 唐行舟:嗯。 余规:怎么可能? 唐行舟:你不认他吗? 余规:媳妇,我没这意思! 第70章 余规久久回不过神来,手里的枪都险些拿不住,他果断将枪丢弃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有些粗暴地,再次一把掀起了唐行舟的衣服下摆,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浅淡的横切疤痕上,然后,又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乖巧的小珩泽。 “唐行舟……”余规的声音抖得厉害,一方面是心疼唐行舟的过往,另一面是因为太过激动,说的话都有些没过脑哦子,“你是omega,珩珩是我们的孩子?” 唐行舟顺着他剧烈波动的视线看向珩泽,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是,那晚,你确实永久标记了我,但你应该不记得了。” 第107章 余规的五官都要皱在一起,内心的惊涛骇浪让他短暂的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一个字。 其实,那混乱又极致的易感期,他并非全无感觉。 很多时候唐行舟身上都让他心生怀疑,迷迷糊糊间,他似乎是到达了生殖腔,释放,可他一直不敢,也不愿往那方面深想。 他怕唐行舟误会,怕他觉得自己的感情是建立在第二性别之上,毕竟两个alpha的结合本就不易,他见过太多因为信息素冲突、本能排斥而最终分道扬镳的例子。 他爱的是唐行舟这个人,他不想给他任何一丝“或许我更偏爱omega”的错觉。 “我那晚,真的……终身标记你了?”余规的声音干涩,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臊得厉害。 唐行舟盯着他,耳尖同样染上薄红,却还是肯定地回答:“是,我故意在你不清醒的时候……打开的……”他省略了生殖腔三个字,但已经很好理解了。 余规何尝不是红透了整张脸。 他和唐行舟真正意义上的亲密,仅此一回。 他作为一个二十八岁,在遇到唐行舟前感情经历为空白的alpha,在经历了那样极致又混乱的第一次后,紧接着便是长达三年刻骨铭心的分离与寻觅。 这三年里,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全靠着对那点回忆,以及唐行舟留下的少许旧物,来纾解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焦渴与思念。 唐行舟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想把自己的衣服下摆从余规无意识攥紧的手里抽出来。 余规这才恍然回神,松开了手,但视线依旧无法从唐行舟身上移开。 好不容易把目光移到了孩子身上,他又贪婪地看起那小小的睡颜,完全能看出他们两人轮廓的影子。 自己还误会了这是别人给唐行舟生的孩子,嫉妒了这么久,余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这时,唐行舟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蹲在床边,两个高大的男人就这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个将他们紧密相连的小生命。 余规没忍住,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戳了一下珩泽鼓鼓的脸蛋。 唐行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压低声音:“轻点,别把他吵醒了。” “唐行舟……”余规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视线却依旧黏在孩子身上,仿佛透过珩泽,看到了许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唐行舟的童年是什么样的呢?唯一存活的实验体,一定很痛吧……余规心微微抽了一下。 “嗯?”唐行舟轻声应道,“怎么了?” 余规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唐行舟脸上,最终定格在那两片刚刚被他亲吻过的、色泽比平时更显嫣红的唇瓣上。 没有任何征兆,他再次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 现在是一种珍重的、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复杂情感的吻。 他心疼唐行舟,很心疼。 唐行舟没有反抗,甚至在他唇上停留的几秒里,给予了细微的回应。 但理智很快回笼,他微微偏开头,气息有些不稳:“余规,先停下。”他示意了一下床上安睡的孩子,又警惕地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不行,现在不行。” “我想你了,唐行舟。”余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猛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轻轻拍背,“你苦不苦啊,小时候……” “都不记得了。”唐行舟哄他道,主要是不想再提。 余规慢慢退开,一抬眼,四目相对。 唐行舟猝不及防地对上余规通红的眼眶,心痛、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了?”他放软了声音,淡淡笑了笑。 “突然想到……”余规声音发闷,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以及更深的心疼,“在你消失大概第五个月的时候,我住的地方被偷了。” 唐行舟的脸“刷”一下红透了,眼神开始飘忽。 余规却继续说着,终于揭开一个困扰他许久的谜团:“其实没丢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不见的大多是……”他顿了顿,斟酌用词,“是我穿过的旧衣服,还有床单被套。” 他再抬起眼看向唐行舟快要埋进胸口的脸,笃定道:“是不是你让人拿走的?你那时候是不是到了筑巢期?” 唐行舟的耳垂红得快要滴血,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在余规看来,无疑等同于默认。 余规心里那点酸涩和心疼瞬间膨胀开来,仿佛要将他淹没,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唐行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声音颤抖:“生珩泽的时候是不是很难?你那时候也需要我的信息素安抚,对不对?可我没在你身边,对不起,唐行舟,对不起。” 唐行舟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懊悔和痛楚,顿了顿,主动凑上前,在余规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安抚的吻,一触即分。 “余规,”他认真道,“我有你的衣服可以度过的。” “小舟……”余规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他此刻备受煎熬,痛苦不堪。 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他的姑父,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他毕生的信仰是法律和正义。 可如今,让他亲手将为他生下孩子、身负秘密与冤屈的唐行舟缉拿归案,他做不到。 人生面临如此残酷的抉择。 唐行舟为他承受生育之苦、生下珩泽是真,他并非原本的唐行舟、身份成谜也是真。 唐行舟身上还有太多未解的谜团,比如,他如何从一个实验体,变成了维鹄的位高权重的诺亚?一开始考警校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毕业后选择去金迦卧底又是为了什么? “余规,我不能回去。”唐行舟已经清晰地看到了余规眼中的挣扎和痛苦,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把难题抛给别人、自己逃避的人,他主动开口,做出两全的法子,“你带珩泽回去,好好照顾他,你们是我的全部了。” 余规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万分不舍,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你不是叛徒,我信你。”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唐行舟的心,和十五岁那年一样,和十五岁的他遇见十二岁的余规对自己给予信息素安抚一样安心。 唐行舟鼻尖一酸,嘴角努力扯出一个释然地笑:“嗯,我不是,我绝不会让珩珩有一个身上背着案底、永远抬不起头的爸爸,所以,我一定会成功,余规,我……”他顿了顿,直视着余规的眼睛,将那句深埋心底、在生死边缘徘徊时都未曾轻易说出口的话,郑重地说了出来,“我爱你。” 就在这时,宾馆楼外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由远及近,迅速将这片区域包围。 余规在超市递出去的线索,起了作用。 唐行舟的动作丝毫不见慌乱,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副小巧的儿童隔音耳罩,轻柔地戴在珩泽的耳朵上,隔绝掉外面可能突然爆发的巨大声响。 “余规,”他一边动作,一边急促地问,“你是怎么成功潜入船队的?过程顺利吗?” 余规也迅速进入状态,回答道:“靠你的戒指,一开始差点被盘查出来,但亮出戒指后,盘查的人态度立刻就变了。”他说着,从自己脖颈处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底端坠着的,正是唐行舟曾经那枚戒指,“他们认这个。” 唐行舟震惊地看着他,快速解释:“这是维鹄内部核心高层才有的信物,一共只有五枚,持有人派手下或信任的人去办重要事情时,会暂时给予,作为身份凭证和指令证明,我这枚里,多了一个很小的帆船标志。” 余规恍然,终于明白了这枚戒指非同寻常的分量。 “那你当初怎么就那么直接把它戴在手上了?还……”还被我拿走了。 唐行舟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想过你会不还……” 当时这戒指他交给谁都不放心,于是就带身上了,想着顶多被扣一段时间,谁知道余规硬说他搞丢了。 余规眼神暗了暗,低声道:“一开始,我把它当作物证封存了,专家查不出特别的东西后,按照规定归还给了我,后来我私心作祟,又怕它是你跟别人的什么信物,我就放在了市局我办公桌的抽屉里。” 唐行舟闻言,一时竟有些失语。 他之前被余规带回他家那几次,到处翻找过,都一无所获,原来是被他藏在了那,还一点不设防。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急促慌乱、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砰砰砰 阿豺大力拍打着房门,担忧道:“老板,不好了,我们被条子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 “我知道,”唐行舟在门内应道,声音沉稳,“货呢?老齐那边拿到没有?” “没有!老齐那边出事了,联系不上!阿浪已经带人过去支援了,但现在这边……”阿豺的声音被外头爆发的枪声打断。 第108章 又是几声枪响! 房间内,即使戴着隔音耳罩,突如其来的声响还是惊醒了珩泽。 他猛地睁开眼,巨大的不安和耳罩带来的不适感让他“哇”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小手胡乱挥舞着。 “珩珩!”唐行舟立刻将他抱进怀里,动作熟稔。 亲手养育了两年多,每一个日夜的陪伴,此刻要说将他交出去,哪怕交给的是余规,他也是万分不舍,万分担心。 可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和余规同时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森林的沉稳与草莓的甜暖交织,将小小的孩子包裹其中。 珩泽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抽噎着,小手紧紧抓住唐行舟胸前的衣服,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茫然又依赖地看着他们。 “余规,”唐行舟抱着孩子,语速极快,“外面乱了,你的身份安全,记住,一定要把珩珩照顾好,他是我们……”他哽了一下,“他是你的责任了。” “唐行舟……”余规何尝不痛苦,“我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完,能不能……”能不能别再去卧底了?能不能留下来?我们一起去面对? 这些话没能落下,也落不下。 唐行舟对他露出了一个胜过千言万语的笑容。 紧接着,在余规惊恐万分的目光中,唐行舟将怀里的珩泽塞进他臂弯,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单手撑住窗台,纵身跃出窗外! “唐行舟!!!”余规魂飞魄散,撕心裂肺的吼叫冲破喉咙!他扑到窗边,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五楼!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面和杂乱的花坛!三年前唐行舟坠河失踪的梦魇瞬间与现实重叠,几乎要将他吞噬! 窗外,脑海里最害怕的的画面并未出现。 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精准地抓住了下方一层摇摇欲坠的空调外机支架,借力缓冲,身形没有丝毫停滞,踩着楼体侧面凸出的砖沿和狭窄的窗台,几个干脆利落的跳跃,最后,轻巧地落在地面一片阴影里,就地一滚卸去冲力,毫发无伤。 唐行舟甚至有余裕,在落地后迅速隐入墙角的阴影前,回过头,朝五楼余规和珩泽所在的位置深深地望了一眼。 隔着夜色和距离,余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也就在这一眼对视的瞬间,余规看清了唐行舟抬起手,快速而明确地指了指自己锁骨正中间的位置。 然后,那道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小巷错综复杂的黑暗里,无影无踪。 余规抱着珩泽,僵立在窗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悬着的心非但没有落下,反而被更担忧,这样的身手,绝非一日之功,只能说明他早已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游走,习惯了用这种极端危险的方式脱离险境。 可这里的建筑外壁,有多少是年久失修、不堪重负的? 一次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爸爸……呜……爸爸……”怀里的珩泽也看到了唐行舟跃出窗户的那一幕,尽管不完全理解,但最依赖的人的突然“消失”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慌和被抛弃的委屈,刚刚止住的哭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响亮凄厉,小手这次改为死死拽着余规胸前的衣服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孩子的哭声狠狠撞在余规心上,也绊住了他差点要不管不顾追出去的脚步。 他只能死死抱住怀里哭得颤抖的小身体,用尽全力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一遍遍机械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喉咙哽咽,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安慰。 周围,警笛长鸣,人声鼎沸,警方正在收紧包围,搜索残敌。 到了最后,很多参与进来的小喽啰被抓住,阿豺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杀,对准额头,一枪毙命。 …… “余哥!这是谁的孩子?” 临时指挥监控车内,跟着行动组前来支援的雷云,看着余规抱着个哭累后昏睡过去的两岁娃娃从宾馆走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地配合行动的警方负责人也面露疑惑,打量着脏兮兮却掩不住漂亮轮廓的珩泽,谨慎地问:“余副队,这孩子是在现场发现的吗?是相关人员的孩子吗?需要我们先联系福利院暂时安置,还是放在警局养一段时间?” 珩泽安安静静地睡在余规怀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因为哭闹和疲惫显得格外苍白。 余规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 带队负责此次联合收网行动的是上愉缉毒支队的赵卜队长,资历老道。 他上下打量着余规异常的神色和怀里显然被精心照料过的孩子,又联想到方才报告中有嫌疑人从五楼逃脱却未被拦截成功的异常情况,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测。 他走到余规面前,审问道:“余规,刚才楼里混乱,有兄弟看到疑似目标人物从五楼窗户脱身,你是不是……”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放跑了他?那个跳窗的男人,是不是唐行舟?” 所有在场的同事,无论是来自上愉市局还是当地警力,闻言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复杂地聚焦在余规身上。 余规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慌乱,用指腹轻轻擦去珩泽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等回上愉再说吧,赵队长。” 市局,众人围着被洗干净的珩泽,满眼好奇,大家当都是警察的,这么多年,谁来了都能看出来,珩泽长得像谁。 余规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他在珩泽脖子上发现的项链,也是挂着的一个戒指,正是余规当年送给唐行舟的那一枚。 唐行舟走前提醒他的,锁骨中间。 而这枚戒指内壁,刻了三个字母yhz。 第71章 深山古寺,钟声悠远。 前殿香火缭绕,诵经声不绝于耳,后庙禅房里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唐行舟跪在地上,鞭伤从肩胛骨裂到腰际,血顺着脊梁往下掉。 佛龛前的鹄爷慢条斯理地转着檀木珠,突然掐住一颗。 “三个亿的货。”鹄爷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怒意,但很威严,“说说,怎么栽的?” 唐行舟喉结动了动,血沫滴落。 “货走的是老线路,一般不会出错,这次里面应该是混入了条子,他们弄坏了渔船,我暂时只能将货抛下,原本打算在临兴县给他拦截,没想到那边也提前得知了消息……说到底是我轻敌了,鹄爷,我会弥补……” 上头那人低着头看向他,目光审视,换了个问题:“听说你的孩子,也在那里,被警察带走了?” “是。”唐行舟咬牙切齿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唐行舟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我想警察对一个小孩做不出什么事儿来,他应该是安全的,只是我现在没办法找到他。” “你打算回上愉去?”鹄爷继续试探。 “我自己肯定是不能现身的,但我会安排人去帮我找。” 鹄爷这才点了点头,不过他依然防备:“如果条子用你的孩子来威胁你,你会怎么办?” “鹄爷,我不会背叛您,他们能怎么威胁我呢?总不能我不答应他们,就把孩子杀掉?警察干不出来这种事儿,他们道德标准高着呢,算免费帮我养孩子了,就算现在找不到,以后也会找到,说不定还能说服他当我们的内应,再好不过。”唐行舟一本正经的信口胡诌。 鹄爷上下打量他,重新滚动佛珠,语气不祥:“孩子丢了,你的得力助手也死了,看下来……你确实没问题,那你觉得会是谁泄露了这次行动?” “知道具体坐标的除了我,”唐行舟抬眼看向右侧位置上一直不说话的人,“还有鹄先生。” “你他妈放屁!”鹄满琮抄起茶盏就砸。 瓷片在唐行舟眉骨割开道口子,血立刻糊了半边脸。 鹄满琮还想继续动手时,鹄爷比个手势,让他停下来。 鹄满琮无奈收手,但面上还是气愤,他极为气愤:“诺亚,你有什么证据是我?” 唐行舟看着气急败坏的鹄满琮,然后移到鹄爷脸上:“我其实有人证物证,就看鹄爷要不要看了。” 鹄爷眼神微微波动,气场强大,动了动手指,外头看门的便明白过来。 没过一会儿,老齐拖着个血人摔进来。 这人后颈血肉模糊,腺体被挖空,整个人似乎是靠着药物在维持生命。 “认识吗?”唐行舟抹了把眼角的血,“上个月鹄先生带他去春山会所,好不放纵。” 说着,唐行舟让老齐拿出手机调出监控。 画面里鹄满琮正把情人往包厢里推,不过没过一会儿小情人一个人去了另一个包间。 “他在那个包间待了半个小时,出来之后,当地警方就有了动作,去扫黄时还差点抓到鹄先生你,是鹄小姐偷偷带走了你。” 鹄满琮不可置信的看向唐行舟,知道自己被阴了一把,满眼恨意,接着,快速看向鹄爷,立马跪了下去:“爸!我当时就是在山上待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其他房间,我当时吸了点,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啊,爸!” 第109章 鹄爷面上不显,突然一个抬手就给了鹄满琮一个巴掌。 唐行舟默默撑着地站起来,适当的给人腾出空间,转身离开。 血脚印一路延伸到廊下才晃了晃,老齐要来扶,被唐行舟用眼神制止。 “鹄爷信了?”老齐给唐行舟递烟道。 唐行舟就着血手咬住烟:“没有。”他望向禅房窗户,里头鹄满琮的惨叫不断,“只是比起来,我更没理由背叛他。” 十几年前,鹄满琮发现鹄爷在秘密跟谁合作研究,为了复制出那些qyzj,唐行舟当年交出去获得信任的那份残次品。 鹄满琮不甘一直受制于鹄爷,于是偷偷联系鹄爷的合作伙伴,邹家人,背着鹄爷偷偷开始了新的合作,也就是青山疗养院的那些事。 事情败露后,鹄满琮才会着急忙慌的联系他,让他把疗养院的事压下来,一方面,是为了听邹家人话,而另一方面便是害怕被鹄爷知道他有二心。 也是三年前,鹄满琮认为鹄爷病重,想借机谋权篡位,幸好唐行舟回来稳住局面,剥了鹄满琮一层皮,把他原本的势力毁了一半。 如今的鹄满琮早没了过去那份嚣张样,可他到底是鹄爷亲儿子,指控唐行舟当时不听话,还在继续调查疗养院,就是因为他站队警方了! “爸,如果诺亚真的一心一意为了我们,他就不会一直查这个事儿,害我死了那么多手下!” 鹄爷信了,等着唐行舟回话。 “鹄爷,鹄先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不过是嫉妒我,嫉妒我得您信任。”唐行舟举例,“如果我真的是条子的人,我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为什么会还在他们的通缉名单上?” 鹄满琮还有点脑子:“那是因为你不能待在警局,你本来就不是唐行舟!是我们为了安排你去卧底,杀了唐行舟一家!让你替换成了他,你的秘密在我们手里!” 唐行舟挑眉冷笑:“对,我有这么大案子在身上,我更不可能成为条子的人,我最后能捞到什么好?钱?名声?鹄先生,你别是因为我为了鹄爷而毁了你的生意伺机报复我吧!” 鹄满琮本就亏心,立马看向病愈的父亲。 鹄爷谁也没完全信,既忌惮唐行舟,也忌惮他唯一的儿子鹄满琮,便开始努力平衡两方势力,进而培养他一直不太看重的omega女儿,鹄满珍。 也是莲和亚的幕后老板,那个化名韩满珍的女人。 也是底下很多人传闻的,珩泽的亲生母亲,因为鹄满珍喜欢诺亚这件事,很早之前就有风向。 但确实不是,哪怕鹄满珍有意讨好珩泽,唐行舟也没让两人接触。 “诺亚,”老齐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问出来:“当初你明明还差一点就能彻底掌权,为什么会消失四个月?” 面对老齐的询问,唐行舟认真解释:“我跟鹄爷这么多年了,知道他一定是还有后手,主动放权,自然是为了表忠心,而且,我夺权,一定会有很多人不服,那四个月也是为了继续找金矿去了,是我能力不足,没找到……还有便是,鹄爷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可能背叛他。” 老齐点了点头,笑着给唐行舟点上烟,“你一直以来就很重情义,不过你儿子现在被警方的人抓走了,你后续真打算怎么办?” 唐行舟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我说了,警察不会这样做。” 想到孩子,唐行舟心中不免担忧,默默地把烟掐灭:“下次别给我递烟了,我早就戒掉了。” 老齐听后哈哈大笑,调侃道:“行舟啊,要不是因为你是个alpha,我都要怀疑那孩子是不是你亲自生的了,你对他也太在乎了吧,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爹,真喜欢小孩,多找几个人生呗。” 唐行舟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哪个情妇生的,不过既然都送到我家门口了,不要白不要。”他抬头看向天空,若有所思地呢喃:“其实把小孩放在警方那里也挺好的,跟着我确实不太安全。” 以他这样的状态,这样的生存环境,一定会对珩泽有影响。 当初,发现怀珩泽时也是个意外。 唐行舟和假装人质的阿豺从河里死里逃生后,在维鹄快速建立威望,一刻不敢停歇,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潜入临兴县的一家私立小医院,就是为了见晏泽书。 因为最近他一直很难受,居然有些吃不下东西,而镇上这家小医院背后的神秘股东就是晏泽书和他,所以见一面很方便。 给唐行舟做完检查后,晏泽书气笑了。 “我只是建议你让他对你永久标记,你们到底玩的有多花?” 唐行舟不解的看着他,“我怎么了?” 晏泽书叹了口气把b超放他面前,颇为无奈:“你怀孕了。” 还不等唐行舟反应,晏泽书的第二句就是:“拿了吧。” 唐行舟第一时间都没理解过来晏泽书的意思,他慢慢地伸手看过b超单,满眼不可置信。 空气凝固许久,唐行舟才喃喃道:“你不是说我不会怀孕吗?” “是大概率不会怀……”晏泽书蹙眉,这个大概率按理来说算是百分百了,他没说那么绝对就是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而已。 真没想到真能怀,那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唐行舟的手慢慢摸上了肚子,突然很慌张:“我逃跑时受了很多伤,会不会影响我的孩子。” “唐行舟……你清醒一点!”晏泽书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这种话。 “这是我跟余规的,我想留下来。”唐行舟摸着肚子,脑海里全是余规。 “你怎么留?在这个虎穴狼窝拿什么留?就算男omega再不显怀,到了最后也有女人五六个月的大小,那我们就说到最后,你生下来是个小a或者是小o怎么办?孩子前几岁是非常需要父母的信息素的,他没有余规的信息素,难道你也要他没有你的吗?” 唐行舟沉默了很久,仿佛真的在内心做决断留不留。 晏泽书拍板替他决定:“拿掉,等会儿就安排手术。” 唐行舟当时沉默不语,默默的离开了医院,一意孤行,气坏了晏泽书。 但晏泽书还是安排了人在那替唐行舟检查,说着让他弄掉,结果一出生后,他反而道:“我要当孩子干爸,这样吧,孩子名字里留我一个泽字,就当咱俩的孩子了。” 唐行舟笑了笑,看着大的小孩,点头:“珩泽,余珩泽,挺好的,我喜欢这个名字。” 晏泽书:“…………” “诺亚,”老齐这时喊了唐行舟一声,把他从记忆里唤出来:“先去上药吧。” 唐行舟呼了口气,迈开步子往禅房走,思绪又飘向了上愉,也不知道珩珩跟余规相处的怎么样了…… 第72章 市局办公室里,珩珩熟悉了环境,也没那么怕了,于是坐在地毯上,一手抓住余规裤脚,一手摆弄着不知道是谁递上来的玩具车。 周围的同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流着无声的惊叹和八卦。 汪晨阳挠了挠头,试图缓和气氛:“那什么……要不,我先抱回去养两天?我家闺女念叨想要个弟弟妹妹好久了。” 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好乖的小孩啊……” “余队,这谁家孩子啊?真捡的?” 余规把项链放到自己口袋里,同时精准地打断了汪晨阳伸向珩泽的魔爪,也成功让周围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孟尹蓓盯着小孩的脸盯了半天,终于当了出头鸟:“哈、哈、哈,这个孩子长得跟余规哥真像,就是这眼睛好像唐队……唐行舟呀。” 空气再次凝固。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原因有二,第一,“唐行舟”这个名字,在市局,尤其是在他们一支队,早已成了某种禁忌,第二,其实大家都或多或少看出来了,那孩子的鼻子嘴巴跟余规很像,只是没人敢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 还得是孟尹蓓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年轻才会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聚焦到小孩身上。 余规低下头,看着玩得正投入的珩泽,小家伙似乎感觉到头顶的视线,仰起小脸,冲他露出一个小孩式客气的笑容。 余规的嘴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再抬起时,坦然迎上众人的目光,肯定道:“这是我的孩子。” 众人纷纷噤声。 雷云满面愁容,他算是余规一手带出来的,感情最深,此刻也最纠结。 他看看余规,又看看孩子,犹豫再三,终于一闭眼,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余哥!虽然,唐……唐队他……”提到那个名字,他还是卡了一下,“唐队当年确实是可能找了一个跟你相像的人生了孩子,但您也不能抢着当人家爹啊,余哥!我们还是把他送孤儿院吧,我会定期去看望的!” 第110章 谁都知道,当年唐行舟和余规是什么关系,可现在,凭空冒出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肯定是刚分开时唐行舟就无缝衔接呀,甚至衔接的还是一个长得像余规的女生或者omega! 余规:“…………” 小孩原本专注地摆弄玩具,此刻突然仰头望着脸臭的余规,小嘴一憋:“拉臭臭!” 余规还想跟队里的人再争辩几句,这时也顾不上了,抱着珩泽就往厕所赶。 众人看着甘愿当奶爸的队长,纷纷感叹恋爱脑的神奇。 但是孟尹蓓不这么觉得,她相信唐队的人品,于是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余规哥说的是真的呀。” “啊?虽然确实更像余副队,啊?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余队的,出轨的是余规啊!”张民裴惊讶道。 雷云那可不信:“说什么呢?余哥不是这样的人!” 办公室的几人为此闹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而被争论中心的余规,此刻正在卫生间里,面对着人生中一个全新的、棘手的挑战,给两岁的小孩擦屁股。 这真的不是生来就会的技能。 他手忙脚乱地扯着纸巾,动作僵硬。 珩泽平日里是个很警惕的小孩,可这里只认识余规,于是非常黏他,他乖乖地趴在余规的大腿上,撅着小屁股,小眉头微微皱着,对余规的生疏手法略有不满。 “小屁孩……”余规笑着嘟囔了一句,终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清洁工作,又笨拙但仔细地给小家伙提好裤子,“好了,珩珩。” 冲完马桶,两人仔细洗了手,余规才牵着珩泽走回办公室。 讨论声戛然而止。 余规真的很想直接大声宣布,这就是他和唐行舟的孩子!他们俩亲生的! 但他不能。 唐行舟是omega这件事,在得到唐行舟本人明确许可或者出于绝对安全考虑之前,他不能轻易说出口。 这关乎唐行舟的安危和某些计划的隐秘性,他只能把话老实憋在心里。 孟尹蓓顿了顿还是问道:“余规哥,他叫什么名字啊?” 余规复制了唐行舟的话:“珩泽,玉器珩,王旁加个行,代表珍贵,泽是福泽的泽。”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汪晨阳疑惑道:“姓珩吗?这个姓很少见哎。” 余规这才惊觉,唐行舟一直没说过孩子姓什么,他想当然的认为姓唐。 可如果唐行舟不姓唐,那珩泽的姓可能就是唐行舟原本的姓。 余规蹲下去:“珩珩,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珩泽看着他,点点头:“珩珩。” “我是说,珩泽,你就叫珩泽吗?” 小珩泽好像真的在思考,他两岁不到,说话都还模糊,时不时才能蹦出一句长点的句子,却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叶珩泽~珩珩。” “叶?”余规听到了这个字。 汪晨阳看不下去了,主动道:“余,他说的余,这个阶段的孩子说话是这样,珩珩说话已经是很有逻辑的了。” 余规震惊,突然想到了项链上的字母,喃喃自语:“余珩泽。” “小鱼~游~”珩泽分不清余和鱼,唐行舟在教他的时候恐怕就是用鱼来代替。 雷云惊呼道:“真是余哥你的孩子!” 陈局回到市局时,刚好听到这句话,他拿着手里的报告,眉头深深皱起。 大家看到陈局和韦队长,连忙打了招呼。 陈局叹了口气,把鉴定报告递给余规:“孩子的事,我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跟上面说,你先带回家吧,这个报告你自己拿好,先保密。” “好,我知道了,珩珩也是该回去吃饭了。”余规抱起珩泽道。 陈局看着这对父子,啧了一声,挺茫然的,alpha生小孩,闻所未闻,但这就是事实,dna证明珩泽就是余规和唐行舟的孩子。 “余规,你一个人住,没家属帮衬,要上班,要工作,照顾孩子不容易,如果实在不行,可以暂时带来市局,大家帮忙看着,但时间不能太久,最好尽快找个保姆。” “我知道了,谢谢,陈局。” 陈局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这次的会议你就不用参加了,你们这层关系需要回避,不过,我是相信你的,到时候让雷云给你发一份报告看看。” 不合规矩,但世上不合规矩的事太多了,只要有人,就有各种不管是“人情世故”也好,“图便利”也好的事发生,不出事之前,很多人都是这么过的。 陈局恰巧就是其中一个,他喊了众人:“先来开会吧。” 余规带着珩泽离开了市局,又找了汪晨阳的老婆取经,然后去超市买了很多小孩要用的,大包小包的提回家。 之后还得给车安一个儿童座椅。 余规并不会觉得麻烦,而是越亲自带孩子,越会知道唐行舟的不容易。 做好饭后,小珩泽握着勺子,自己吃得干干净净,全程安安静静。 余规看着他,低语道:“珩珩,我想你爸爸了。” 这算是突然击中小孩内心了,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余规惊讶于小孩翻脸的速度,连忙起身把他抱进怀里,释放出信息素安抚,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背:“珩珩不哭,不哭……爸爸在,爹地也在呢……” 可这次,信息素的效果大打折扣。 珩泽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在他怀里一抽一抽。 余规一边哄,一边慌乱地摸出手机,给“导师”汪晨阳的妻子打去求救电话。 电话那头听完描述,颇为无奈:“哎呀余队,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提孩子爸爸呢,他白天肯定一直忍着,本来就一直在想,你这一提,可不就戳到他心窝子里去了,而且,听你这么说,那个唐队以前肯定特别宠他,这下完了,你今晚有的熬了,慢慢哄吧……” 预言成真。 珩泽白天还能好好的,到了晚上,到了陌生的地方睡觉,再多信息素也哄不好了。 珩泽哭累了睡,睡不安稳醒来又哭,反反复复。 硬是熬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在余规的怀抱和奶瓶的安抚下,抽噎着睡了过去。 而在这之前,余规在冲奶粉时还闹了个笑话,他先倒了奶粉,结果看手机上的教学视频才发现应该先放水调水温。 只好手忙脚乱地重新来过。 匆匆忙忙,兵荒马乱,等孩子终于沉睡,已是深夜。 余规才有机会打开雷云发来的会议记录视频。 总共一个小时,到了最后就听陈局总结道:“这次配合缉毒大队行动,缴获价值三亿毒品,大家都功不可没,特别是一支队的余副队,潜入敌方,破坏渔船,是立了大功,但后面擅自行动!虽传递了新消息,让我方减少损失,可敌方诺亚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负主要责任,无组织无纪律,必须深刻反省……” 余规盯着电脑屏幕,思绪不自觉的已飘远,想到了唐行舟。 再回到卧室准备挨着珩泽睡觉时,又发现珩泽尿床了。 余规静悄悄地给珩泽换尿不湿,越来越想唐行舟,他不能让唐行舟一个人在那边面对,也不能让珩珩每天这样哭着找爸爸。 哭的他心疼,心疼珩珩,心疼唐行舟。 第73章 第二天,余规向市局请了假。 他带着珩泽前往省会,车子行驶进入家属院,偶尔能看到退休后坐在楼下下象棋打牌老邻居们。 见到余规停车后从车里抱了个小孩出来,都有些好奇。 “小余回来啦?这是谁家孩子呀?长得可真俊!” “这还看不出来,这肯定是小余的孩子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小余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没叫我们呀?” 余规心中藏着事,一时半会也不能回答这些问题,只好忽悠过去:“嗯,回来有点事,陈嬢嬢好,王叔好。” 他抱着珩泽,脚步匆匆,快速逃离了这些好奇的视线,到了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躲了进去。 客厅里,余建国正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听到开门声,缓缓回头,嘴里还念叨着:“不是说会议延迟了一阵儿吗,怎么这个点……”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到余规和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余建国眨了眨眼,猛的站起来,差点没站住,他脸上先是疑惑,然后眉头瞬间拧紧,生气道:“余规!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外面弄出个孩子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在余建国看来,余规突然抱回来一个长相相似的孩子,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外面有了“风流债”,而且看这架势,很可能是对方偷偷生了孩子,如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孩子扔给了余规。 这简直是胡闹!简直是有辱门风! 虽然现在社会开放,但未婚生子,尤其是以这种方式,仍然是件不光彩的事。 第111章 特别是余规如今的身份,要真犯错了,以后随时都能被别人捅一刀。 “你想多了,这是我儿子没错,但也是……”他顿了顿,迎上余建国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也是我跟行舟的孩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房间只听得到电视的声音。 在两个大人无声的对峙中,小珩泽愣是一点声音没发出。 余建国脸上的怒容僵住,他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 余规觉得他可能是在思考两个alpha怎么生孩子吧,正想随便解释两句,却发现余建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意外。 他没有质疑“两个alpha怎么可能有孩子”这种违反常理的问题,反而极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家伙被两个大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不安,小脸紧紧贴在余规肩头,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抬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表情严肃的老人家。 余规觉得父亲有些奇怪,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爸,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京市一趟,短时间内可能顾不上珩珩,您和妈能帮我带他一段时间吗?不会太久,我会尽快回来接他。”余规别扭道。 余建国故意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找我们呢?”话是这么说的,手已经往小珩泽方向伸过去了,“叫什么名字啊?来爷爷抱。” 珩泽扭过头去,搂住余规脖子不给抱。 突然,门口又传来开锁的声音,陶徽提着路上买的水果推门而入。 “建国,我回来了,刚才在楼下碰到陈姐,她说看到儿子抱着个孩子回……” 她的话在看到余规怀里那个小不点时,也卡住了。 “这是?”陶徽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满脸惊讶。 余建国语气复杂:“他说这是他和行舟的孩子。” 陶徽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完全不怀疑真假,直接从余规怀里抢过了珩泽:“哎哟,快让奶奶看看。” 神奇的是一向对陌生人警惕的珩泽,被陶徽抱在怀里,只挣扎了两下就没有哭闹了,略显紧张地看了余规一眼,然后坦然接受了奶奶。 余规松了口气,幸好珩珩不排斥母亲,要是他再哭,自己恐怕就没办法狠心离开这了。 陶徽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宝贝,一边柔声问:“宝宝叫什么名字呀?告诉奶奶。” “珩泽。”余规在一旁答道,看着母亲脸上发自内心的喜爱,心头稍松。 “珩泽,玉珩之泽,好名字呀。”陶徽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爱不释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余规,“第二性别呢?查了吗?” “鉴定报告上是alpha。”余规回答,这也是昨天陈局给他的报告上注明的。 陶徽点了点头,随即恢复了些许理智,忧虑道:“只是,这毕竟是行舟的孩子,行舟他……” 她欲言又止,唐行舟是她半道上看着长大的孩子,可他居然会背叛警方,还有就是很多人传言他并不是他们故友唐敬的亲生儿子,这…… 这也是余规担心的地方,他原本害怕父母不能再接受唐行舟,就是因为爸妈原本愿意资助唐行舟,就是因为唐敬的缘故。 如果唐行舟不是唐敬之子,余规怕他们怨恨唐行舟。 想到这儿,余规开口:“妈,行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一定有他的苦衷和理由,我信他。” “我当然相信他,”陶徽嗔怪,“你们这一辈儿啊,这些事儿乱七八糟的,我也不了解,行舟是个好孩子,平日里都谨小慎微,他……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你要是再见到他,帮我说一句,我想他了,有事一定要跟我们说。” “我知道了,妈。” 余建国犹豫片刻,出声喊道:“余规,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余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珩珩:“妈,辛苦您先看着珩珩。” “去吧去吧,跟你爸好好说。”陶徽摆摆手,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珩泽俘获。 书房内,余规关上门,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您早就知道唐行舟是omega了?” 余建国摇头:“在这之前,具体他是alpha还是omega,我并不清楚,但是,”他顿了顿,神情严肃,“我知道,他并非唐敬兄的亲生孩子。” “你知道?”余规心头一震。 余建国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余规也坐。 “三年前,在你被停职审查,那个证明’唐行舟‘与唐敬有亲子关系的dna报告出来之后,我虽然当着大家的面没再说什么,但心里的疑虑从未消除。”余建国的声音放缓,回溯往事,“我和你妈当年资助’唐行舟‘,是唐敬的母亲有接触的,那位老太太,我印象很深,是个非常明事理的人,是她亲自牵着唐行舟的手,让他认我们做爸妈,说是替儿子儿媳感谢我们,也是给孩子多一份依靠。” 他抬起眼,看向余规:“一个母亲,在儿子儿媳惨死后,如果孙子被换了,她能看不出来吗?可她对那个孩子还是非常关怀,这其中啊,肯定有我们外人不知道的苦衷和隐情,所以当时,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是有人替换了唐行舟,dna结果也证明了确实没有换,可我心里总有怀疑,便去找了你姐姐。” 余规屏息听着,有些恍惚:“姐也知道?” “她从小聪明,说话留三分,那次却斩钉截铁说百分百没可能,这反而让我确信她知道些什么,后来我追着问,她才透露,她导师早年参与过一个极其机密的项目,涉及到dna层面的’定向修饰‘……那里面水太深,她缄口不言,对我也只透露了冰山一角,你这次去京市,倒可以去问问她,看她能不能告诉你更多。” “我知道了,”余规点头,“我这次去京市,本来也计划要见她,那您呢?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什么事瞒着我?” 余建国抬眼,威严地瞪了他一眼:“这说的什么话?我就算真知道些什么,那也涉及机密,能随便告诉你吗?纪律呢?” 余规没在意,还是问:“唐行舟再次回到维鹄内部,是不是上面有人安排的?是您或者更高层的人,给了他卧底任务?” “当然不是我,”余建国否认,眉头紧锁,“我并不会安排人第二次卧底,危险系数太高,如果我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余规这才点了点头。 但余建国还有话要说:“余规,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唐行舟是被安排去卧底的,万一,他就是有问题呢?他原本的身份,很可能见不得光,根本无法通过正规途径考入公大,成为一名警察,’唐行舟‘这个身份,是他通往阳光下的船票,他将来真的想回头,想要洗清叛徒的污名,翻案的可能性有多大?面临的审查和阻力会有多难?这些,你都想过吗?” 余规一直明白这些,父亲考虑的是现实。 但他相信唐行舟。 不是不能站稳脚没有来的相信了,而是种种迹象证明的,唐行舟其实也是一个受害者。 没有人会自愿成为实验体,更何况那时候的唐行舟还只是一个小孩,根本没有能力签署同意书。 “我想清楚了,”余规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揶揄道,“我看人,或许不如您经验老道,但我认定他了,不管他原本是谁,经历过什么,未来要面对什么,我都认定他了,您要是不喜欢他,不喜欢珩泽,不用勉强,我自己带走,自己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余建国张了张嘴:“你还在为你姑父那些事,跟我置气?” 提到早逝的姑姑和表弟,余规的眼神暗了暗。 “这不是置气,姑姑和弟弟死了,那个男人,您到现在还觉得他有原因,我试图理解你的思路,但我现在有了妻儿,就更不能理解他怎么会做到抛妻弃子!哪怕没有爱,哪怕只是责任,他也不应该。” …… 余建国那张脸上出现了细微裂痕,缓缓开口:“余规,对不起,这么多年了,可能……可能确实是我错了吧,我总以为自己看人很准,结果,害了亲妹妹一辈子,也因为自己盲目的信任,让你一直耿耿于怀,老了老了,倒也看的清楚些,只是再也来不及了。” 父亲如此直接地道歉,余规一时间怔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爸,我先走了。” 继续争论往事已无意义,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余建国颔首,神色恢复:“去吧,珩泽你放心,我们会带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谁跟你说我们不喜欢他了?你去问问大院里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些小子哪个没结婚?就你跟你姐单着,我跟你妈还以为要等到猴年马月呢,原本想着你跟行舟在一起,两个alpha,我们就等着你姐传宗接代就好了,没想到,你们动作倒是快。” 余规:“…………” 离开家前,余规又在客厅跟珩泽待了最后一会儿。 第112章 小家伙真的很喜欢陶徽,坐在陶徽怀里,玩着余规昨天给他买的新玩具。 余规蹲下身,耐心地跟父母交代珩泽的饮食习惯,事无巨细。 陶徽听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打断他:“行了行了,这些不用你说,我带大你跟你姐两个皮猴子的经验,不比你丰富?放心吧,亏待不了我孙子。” “谢谢妈。”余规松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珩泽软乎乎的脸蛋:“珩珩,爹地去把爸爸给你带回来,你要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等我们,知道吗?” 珩泽似乎听懂了,这次没有哭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抓住玩具:“带爸爸~奶奶~”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居然已经学会了叫“奶奶”,发音还特别清晰,逗得陶徽眉开眼笑,连声道:“哎!珩珩,再叫一声。” 余建国在一旁看着,有点吃味,凑过去逗他:“珩珩,还有我呢?跟我学,爷爷~” 余规笑了笑,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大院。 第74章 研究所外,余梦亲自等在门口,看到余规,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还来了才打电话?” 余规没有废话,直接了当:“姐,我有事要问你。” 余梦打量了他片刻,没再多问,转身引着他一路来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她随手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搭在门背后的挂钩上。 “连声招呼都不提前打就直接杀过来,出什么事了?到底问啥?” “关于……”余规刚要说,目光却先警惕地扫过门外走廊的墙角的摄像头。 “放心,”余梦关上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内外,“我办公室里绝对没有监控,还没有人把手伸到我这么个研究员的办公室里来。”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推到余规面前的茶几上,“说吧,到底怎么了?” “跟唐行舟有关。”余规没去碰那杯水,只是紧紧盯着余梦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果然,对方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神色明显一变,掩饰的不算好。 “三年前,唐行舟来过京市,在你这里住过几晚,当时你们有聊什么吗?” 余梦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拿起自己的水杯,战术性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当时的情况你不是都知道吗,他是来处理你们案子的事,我只是听你的话让他到我家休息几晚。” “姐,”余规突然加重了语气,“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余梦了解自己的弟弟,从小到大,遇到再大的难处,也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于是立马开玩笑,试图放松话题:“千万别这么说,你找我帮的忙还少吗?” “我真的需要知道,你们当时到底说了什么?”余规不想让她再绕圈子,直接点破,“你跟唐行舟不是一直有什么合作吗?” 余梦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规劝道:“余规,有些事情……都过去三年了,你该往前看,过你自己的日子了吧。” 余规突然道:“姐,你当姑姑了。” “什么玩意儿?”余梦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正对上余规的眼睛,电光石火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变得难以置信,“你又见到他了?唐行舟?” 余规的沉默,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余梦倒吸一口凉气:“你刚才说我当姑姑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余规平静道,“我和行舟的孩子,现在在爸妈家,叫珩泽,小名珩珩,快两岁了。” 余梦张了张嘴,有点儿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喃喃道:“他还真是omega!” “你也有过怀疑?” 余梦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只知道qyzj有改变人基因的功能,当时我就在想,那这玩意儿都改变了,那omega也应该会变成alpha吧,男也会变成女?我不清楚,真的很难,我破解不了这个研究,知情的都死了,留下的数据少之又少。” 余规道:“他现在的生理检测结果,包括信息素、dna,都显示是alpha,甚至和唐敬做亲子鉴定完全匹配,这应该就是当年实验的目的之一。” “但他有了孩子,也就是说那个实验其实并没有完全成功,他没有达到预期的彻底转化?” 余规“嗯”了一声,不想在技术细节上多纠缠,他更关心的是信息:“你说知情的都死了,什么意思?” “官方结案报告是这样的,一场意外火灾,核心成员死了十几位,而活下来的人也接受了死刑,就这样结案了,而我的老师因为当时只是外围参与,一通狡辩下算是侥幸留了一命吧。” “结案了?”余规发出一声嗤笑,“用活生生的小孩做实验,十几个研究员就结案了,幕后之人呢?没有人给他们担保,怎么可能在你们研究院开展起来!” “你说的没错,据我后来私下调查所知,确实有人逃了,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不严,当年确实有数量庞大的儿童被秘密征募,成为实验体,成百上千或许更多,确实是有人担保的,但我现在也找不到人啊……”余梦话锋一转,“记录里,二组实验体中,有一个编号为’001‘的个体,他的所有数据记录都被人为抹除或是从未录入,我当时就怀疑过,那个’001‘,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唐行舟。” 余规无言以对,事到如今,他们都不知道,唐行舟在被赋成为“唐行舟”这个人之前,究竟是谁。 “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关于他原本的身份,或者那个项目的更多内幕?”余规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追问道。 余梦抿了抿唇,权衡着,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当时,唐行舟告诉我说,我的老师很可能用了人体/实验,为了反驳他,我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居然真的让我找到了当年部分实验体的初始名单,当然,不完整,而且真假难辨,但在其中一份’一组‘供体组的名单里,我看到了唐行舟这个名字,没错,就是唐敬叔叔的亲生儿子。” 余规怔住,这确实和他查的一样,唐敬当年为了查这个是事件,把自己亲生孩子送了进去。 “按照资料显示,’一组‘是基因供体,他们提供’模板‘;’二组‘则是复制者,或者叫’受体‘,他们接受基因层面的’改写‘,试图成为前者的’复制品‘,简单粗暴点说,二组就是被用来拷贝一组的。”余梦解释道。 “他三年前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份名单?” “是,”余梦承认了,“我给他了,就这样。” “真的只是这样吗?” 余梦被他问得有些恼火,反瞪回去:“怎么跟你姐说话呢?审犯人啊?你们俩真有意思,一个三年前跑来吓唬我,一个现在跑来逼问我。” “他怎么吓你了?”余规不愿放过一个细节。 余梦翻了个白眼,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三年前,我刚费尽周折找到那份名单没多久,你就跟我说他要来我家借住,好歹是你对象,我不可能拒绝,但我感觉你就算不说,他也要来找我,那个时间点,那个气氛,我甚至以为他是来杀我灭口的。”她顿了顿,语气复杂,“余规,说真的,即便到现在,我也并不完全赞成你们在一起,这摊水太深太浑了,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可是……”她叹了口气,很无奈,“你们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余规听到这里,反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笑容,坚定道:“姐,哪怕没有珩泽,我对他的感情这辈子恐怕也放不下了,我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再改变,如果没有他,我大概……也就一个人过了。” 很多alpha在永久标记一个人的后几个月那确实是爱的死去活来,但激情褪去,距离远了,该背叛的还是背叛。 可余规这都三年了,加上他从小到大的性格,余梦是信的。 所以她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眉头紧锁,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余规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余梦抬眼看着他,坚定的呼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文件柜前,蹲下身,输入复杂的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个小型保险箱。 再次输入密码并核对指纹后,保险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箱门弹开。 她从最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u盘很小,边缘甚至有些许磨损,年头应该有些远了。 她握着u盘,转身走回余规面前,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犹豫着,低声道:“这是唐行舟留下的。” 余规惊讶于余梦会有唐行舟留的东西。 “他当时说,如果五年后,他没有亲自来取回这个东西,就让我把它烧了……”余梦别过脸,“我没看过里面的内容,以我的好奇心不是没想过破解,但我失败了,我想他其实内心深处……或许……还是希望有一天……里面的东西能够重见天日的……吧?所以现在,给你了。” 第113章 她结巴说完,终于将u盘放进了余规摊开的手掌。 余规攥紧它,又道:“你有这个东西,三年来一直瞒得死死的?” 余梦真心实意翻了个白眼:“他让我保密的!我现在把它给你,已经算是背信弃义,不厚道了,我这辈子,在他那恐怕是没什么信誉可言了吧,亲爱的弟弟,为了你,我都放弃了诚信!” “……谢谢,姐。”余规把u盘捏了捏,真心实意道。 余梦心虚极了,“希望唐行舟到时候不会怪我吧……诺,车钥匙给你,开我那辆旧车代步去我家吧,我家密码是258963。” 余规颔首,拿过钥匙,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他得尽快联系可以信任的人来这破解这个u盘,看看唐行舟到底留下了什么。 然而,他刚出办公室,准备走向停车场的刹那,身为刑警多年培养出的本能的警觉性猛地拉响了警报。 有人! 不是研究所正常进出的人员那种随意自然的步伐和视线。 那人在暗中观察着他,如影随形。 惜路:从明天开始,本书就要从23章倒v了,追连载的宝贝可以直接从75章开始开始购买哦(75章依旧是早7点更新,十点前看可能还没来得及入v。)十点过后,中午十二点我会再更新7000字+,希望大家加个收藏呀~感谢! 消失了好几章的行舟宝宝明天就出场啦,夫夫档卧底正式开始,差不多也要完结了^^ 第75章 余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张望,状若无事地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平稳下行,余规蹙眉思考,这个跟踪者是跟着自己的,还是说一直负责盯梢余梦的? 就这样到了车库后,余规走到余梦有些日子没开的车旁,解锁,坐进驾驶位,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音里传来珩泽清脆稚嫩的笑声。 笑声瞬间驱散了余规心头的部分阴霾,让他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见到你姐了?” “嗯。”余规迅速收敛心神,简要地将自己从余梦那里得到u盘以及离开时察觉被跟踪的情况告知余建国。 “余规,你要注意安全!带回来,我联系人想办法破译。” 余规答应下来,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启动车辆时,又再次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车库那个柱子后方,似乎有人。 余规的心猛地一沉,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句“先这样”,便果断挂断电话。 他立刻下车,飞速赶到那柱子后面,但人已经消失了。 余规气愤地捶了捶墙,抬头看向冒着红点的监控,给余梦发消息让她查一查监控,看最近有没有人对她的车动手。 回到车边,余规又对车子进行了一番检查。 果然,在车尾底部找了一个临时吸上的追踪器。 余规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俯身将其一把扯下,但是没扔,给带到了车上,同时拨通陈局电话:“我被盯上了,在京市。” “详细位置?我立即联系京市那边的同志支援你!”陈局声音陡然拔高,根本来不及问余规为什么去那边了。 “陈局,这群人大概率跟三年前疗养院的案子有关,还有唐行舟的事情有关,我手里可能有点他们想要的东西,我打算把他们引出去,看看能不能钓出点线索。” “不行!这太危险了,而且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不要再大费周章,你一个人对付不明身份的跟踪者?万一对方有武器呢?原地等待支援!” “但得试一试,这是机会。” 余规的态度很坚决,“您只需要联系支援,拜托了,陈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咬牙答应了下来:“注意安全,保持通讯!随时报告你的位置和情况,我这就协调!” “明白。” 通话结束。 余规不再迟疑,迅速坐回车内,系好安全带,钥匙拧动,发动引擎朝着出口疾驰而去。 车辆冲上地面道路,汇入车流。 余规一边紧握方向盘,在繁忙的街道上灵活穿梭,一边通过蓝牙耳机,持续向指挥中心报告着自己的行驶路线。 对方果然不顾风险的追了上来。 方向盘在掌心剧烈震动,时速表指向150时,第一辆越野车突然从匝道横插而来,刺耳的刹车声中,车身擦过护栏迸溅出火星。 “余规!你那边什么情况?支援最快还有五分钟到达你最后报告的区域!” “车撞上来了!”余规冷声道,对面居然打算在京市直接杀人! 在他车身稳住的同时,第二辆越野车已经趁机从左侧逼近,与之并行。 余规第一次放慢速度,一下让那俩车跑前面去。 过了一会儿,又变成并排,对方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根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径直瞄准了余规的驾驶位。 余规眼神一厉,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猛然释放出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压制! 开车的那两位alpha司机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alpha的信息素正面冲击,车辆轨迹出现了明显的晃动和偏离。 而那个正准备开枪的枪手,更是猝不及防,持枪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暂时失去了精准射击的能力,枪口歪向了一边。 信息素压制,在alpha之间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伤及根本的对抗方式,对释放者和承受者都是巨大的负担。 短暂的失控后,立刻有人同样释放出信息素进行反制! 两股强大的信息素在空中剧烈碰撞、绞杀! 余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青筋暴起,强烈的眩晕感和心脏的抽痛感一阵阵袭来。 这种对抗,完全是在透支身体和精神。 信息素压制只能暂时拖延一下时间,无法真正解决危机。 果然,没过几秒,越野车内,那个枪手似乎强行压下了不适,再次挣扎着举起了手中的枪,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狠厉,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口装了高效的消音器,射击时只发出沉闷声响,几乎是被风声和引擎声掩盖。 余规反应极快,在对方枪口微动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左侧猛俯下去,并且同时再次放慢车速。 砰!哗啦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穿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玻璃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在车内飞溅! 紧接着,一声闷响,右前轮传来异样的震动和泄气声,轮胎中弹了! 失去控制的车辆开始在路面上疯狂地旋转起来,余规紧紧抓住方向盘,试图稳住车身。 提前放速下,不至于直接车毁人亡,但车辆还是像脱缰的野马,接连转了好几圈,最终狠狠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余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震,受了点伤,不过幸好稳了下来! 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自己的伤势,深知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迅速解开安全带,然后毫不犹豫地滚出了车厢。 就在他刚刚离开车辆的一刹那,又是几声击中声传来,子弹纷纷打在车身上,溅起一片片火花。 余规没有丝毫耽搁,他以车身为掩护,弓着腰,快速移动到车后,利用车身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透过反光镜,余规看到两辆越野车正从前后两个方向朝他包抄过来,形成了夹击之势。 他的心跳愈发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余规!余规!你还在吗?听到请回答!” 陈局的呼喊声从断掉蓝牙的破碎的手机里传来。 余规压低身体,用极低的声音回应:“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正在缓缓靠近的敌人,其中一人做了个手势,似乎准备发起猛冲,强行从两侧包抄过来,彻底断绝他的退路。 余规划光四顾,迅速寻找着脱身机会。 路边是陡峭的护坡,护坡下方是一片茂密的绿化带和更深的树林。 如果能滚下护坡,借助复杂地形的掩护,或许还能再周旋片刻,等待支援。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残余的信息素再次凝聚,准备在对方冲锋的瞬间进行最后一次强力压制,然后趁乱向护坡翻滚时。 警笛声骤然划破长空,由远及近。 余规松了口气,救援队到了! 可这群武警队并未打算留活口审问的意思,快速解决了这波闹事的人。 余规蹙眉,他原本就是想从这些人身上伸出幕后之人,如果都死了,他这些功夫就白费了…… 对面解决完后,一辆挂着京a·66666的车牌的红旗车缓缓驶入了余规的视野。 余规警惕地注视着逐渐靠近的车辆,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敌友。 “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电话那头传来陈局焦急的询问声。 第114章 余规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回答道:“有武警到了,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专门派来救我的人。”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辆越来越近的车,以及车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 这群人恐怕都是为了u盘来的…… 可惜,u盘打一开始就不在他身上,这些人失算了。 余规的心中还有些疑惑,如果对方真的是为了那个u盘而来,那么为什么之前在余梦手中的时候,他们却毫无动静呢? 这时,余规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除非余梦那个地方早就被人秘密监控了,他们应该是去找过,但是余梦手里有二十来个u盘,加上研究院防御级别太高,一直没能得手。 他这次去见余梦,让那群人怀疑他拿到了什么东西,便什么也不顾了,急匆匆的想来得到它。 余规把车牌告诉了电话里的陈局,让他们在内网查一查,看看对面这个大人物是不是姓邹。 过了两秒,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陈局声音:“我们接到电话了,别反抗!那是吕署长的车!” 数十名武警迅速形成一个严密的警戒圈,将余规和这辆红旗车紧紧包围起来。 车后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半张苍老但极其威严的面庞,一双看不真切的眼睛透过车窗,直直地盯着余规。 “上车吧,余规。” …… 森林深处,一行人踏着落叶疾行。 唐行舟走在最前,脚步沉稳,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条隐蔽的土路,三辆墨绿色越野车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出现,车上立刻下来几个黑衣人,动作利落地在唐行舟和老齐身上搜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任何可疑物品后,对方才拿出黑布,不由分说蒙住了他们的眼睛。 视线被彻底遮蔽的瞬间,唐行舟感觉到有人推了他一把,他顺势上车,身体随着车辆颠簸微微摇晃。 漫长的车程后,车辆终于停下。 唐行舟被带下车,眼罩被粗暴地扯下,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眼,待视线清晰后,冕宁山的全貌映入眼帘。 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金从勒。 “好久不见,诺亚。” 惜路:还有一章,十二 第76章 唐行舟看着面前的人,没说话。 金从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目光扫过唐行舟身后的老齐,突然笑了:“诺亚,没想到吧,金迦最后还是我的了。” 唐行舟这才点了点头:“确实没想到你能把你哥斗下去。” 这话听着像夸奖,却让金从勒心里更不痛快,他皱了皱眉,示意手下押着两人往里走。 唐行舟拍开那人的手,冷眉瞧他:“金二老板,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你的手下。” 金从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摆了摆手让人退开。 “你还是这么傲,诺亚。” 唐行舟没理他这些不明所以的话,跟着进了屋,屋里装修得金碧辉煌,和简陋的外表截然不同,果然符合金迦的审美。 唐行舟开门见山:“我们这里有一批价值六亿的货物,需要你们帮忙运输。” 金从勒闻言,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点了根烟嘲讽道:“就这么点小生意,居然还能让你亲自过来?” 唐行舟面不改色:“美金,纯利润。” 金从勒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显然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阴沉,装的极为正经,厉声道:“我凭什么相信维鹄,三年前,你和你身后这个z种可没少坑我们,不仅联合杀了蜈蚣,你还转头就去当了警察。”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把手中的香烟掐断,“诺亚,你可真厉害,你不是没什么背景吗?这么一会是警察,一会就是他们维鹄的人,你他妈到底有多少个身份啊?” 面对金从勒的质问,唐行舟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看向金从勒,反问道:“蜈蚣死了对你有什么坏处吗?你大哥可少了一个左膀右臂。”说完,他还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齐,接着道:“至于我们的身份,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一直都是维鹄的人。” 金从勒听完,气得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地吼道:“所以说,那两年你被我大哥关起来的时候,根本就是来去自如,对吧?” “确实,”唐行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金从勒的话,“金老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没有必要再去提及。” 金从勒听到这话,气得眼睛都发了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唐行舟,似乎想要把他看穿一般。 但唐行舟没给一点反应,始终一脸淡然,毫无波澜。 金从勒显然不肯罢休,他继续揪着不放,怒声说道:“我当时还试图让大哥放了你一马,我甚至还相信你不是条子,相信你不是别人派来盗取我们线路的人,可是现在看来,我真是瞎了眼!你跟那个警察的关系绝对不简单,还有你身后这个,我看也不是什么正当关系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齐突然开口:“金老板,这您就误会了,我的任务只是保护诺亚。” 老齐的话刚一出口,金从勒就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老齐吼道:“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他妈要不是我把你揪了出来,你还打算在我们这里潜伏多久?老子没杀了你全是看在你们鹄爷的面子上!” 面对金从勒的怒吼,老齐并不害怕,只是挑了挑眉选择闭嘴。 唐行舟见状,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 “所以,金老板,这生意你到底做还是不做?”唐行舟的语气依旧平静,用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逼问,仿佛一切的事情在他身上都不算事儿。 金从勒狠狠地瞪了唐行舟一眼,从前他就是欣赏唐行舟这一点,现在最恨的也是这一点。 金从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向唐行舟,咬牙切齿:“做!怎么会不做呢?赚钱的事,你情我愿,更何况还有你这么一个中间人在,我肯定做!” 唐行舟微微一笑,似乎对金从勒的回答早有预料,随后,他向老齐使了个眼色,老齐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一份合同,递给了金从勒。 这份合同虽然没有法律的保护,但对于他们这些干着见不得人勾当的人来说,信誉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一个组织的信誉不好,那么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再和他合作了。 金迦这些年,虽然一日不如一日,但口碑还是在的。 金从勒扫了合同一眼,随即扔到桌面上,语气不满:“这么急?半个月内就要把货物运进去?” “国内最近的管理比较宽松,我们也会有人给你做内应。” 金从勒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管理宽松?那我怎么没见你们维鹄自己去送货?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事太危险。” 唐行舟语气平静:“金老板,术业有专攻,很多运输渠道,还是你们金迦更清楚一些。” 金从勒沉默了一下:“唐行舟,合作可以,但我想那份名单你应该给我了吧。” 唐行舟闻言,打量了金从勒一眼,然后缓缓说道:“不管你信不信,那份名单我真的没有,烧了就是烧了,而且现在你已经不需要它了吧,如今你已经掌权了。” 金从勒得意的冷哼了一声,但他显然不相信唐行舟的话:“唐行舟,别总是说些谎话,说多了,连你自己都会相信的……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大哥也不会只是把你关起来。” 当时没选择杀他,就是觉得还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些东西。 唐行舟道:“随你怎么想好了,不过现在我想我们也没什么旧值得叙,麻烦你送我们离开吧。” 金从勒听了唐行舟的话,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直直地看向唐行舟和老齐:“你觉得我会放你们走?” 老齐见状,出声提醒道:“金老板,我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 然而,金从勒对老齐的话恍若未闻,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老齐一眼,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唐行舟身上:“所以,他回去,你留下,等合作完了我再放人。” 老齐闻言,脸色一沉,他死死地盯着金从勒,厉声道:“你不会觉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过来了吧。” 金从勒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他缓缓说道:“外面有你们的人没错,但你们真的要为了唐行舟跟我们金迦翻脸?你们鹄老板也不会同意吧,这么多的货,我们扣下人质也是为了避免你们翻脸不认人,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老齐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满,正想要开口辩驳,却突然被唐行舟抬手拦住。 “我可以留下,老齐,你先走。” 老齐闻言,满脸惊愕地看向唐行舟,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唐行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让老齐靠近自己,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第115章 老齐听完后,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点了点头,目光狠狠地扫了金从勒一眼,警惕道:“诺亚,你自己小心点。” 唐行舟轻声应道:“嗯。” 声振林木,飞鸟惊起。 唐行舟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缓缓转过头,迈步朝着房间走去。 金从勒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与唐行舟并肩而行。 “诺亚,我听说你有一个孩子。” 唐行舟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盯着金从勒,一言不发。 金从勒对唐行舟的反应视若无睹,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个alpha,我想我当年应该真的会要了你。” 唐行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声音冰冷:“你没这个能力。” 金从勒淡淡一笑,上下打量唐行舟:“从前没听说过你跟哪一个omega好过,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能被你瞧上?真的是那个鹄满珍?应该不可能吧,想我当年给你送过那么多omega,释放信息素勾引你,你明明都受不住了,还不肯与他们亲近,直到你三年前从警方回来,紧接着消失了四五个月,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唐行舟脸色微微变了变。 金从勒没回答,猛地使用信息素压制,身边的人也被影响的跪了下去,足以见得金从勒是用了十成十的力。 唐行舟顿时看向金从的眼睛,不舒服地挑了挑眉,没多大在意。 金从勒道:“你怎么不用信息素反制我?我从来没见过你用信息素压制过别人呢,唐行舟!” 唐行舟勾起一抹嘴角,平淡道:“你想说什么呢?觉得我是omega?但如果我是omega现在早就跪了下去吧,至于我为什么不反制你,那是三年前从警方那里逃脱时,伤到了腺体而已,我相信你现在都还有耳闻,当时我可是用了信息素压制才有机会逃走的。” 金从勒不相信,继续无声的施压着,直到他的手下彻底忍不住,跪到地上,骨骼发疼。 金从勒这才停手,抬了抬手,有人拿上针管前来,要扎唐行舟。 唐行舟快速躲开,冷眼瞧他:“什么意思?” “放心,都是新的,我不会让你染上什么病,只是需要你一点点血去验证我的猜想。” 唐行舟冷笑,这一眼很像嘲笑,他拔下自己几根头发递向金从勒:“可我不信你,金从勒,针剂这个东西,还是不要随便用的好,你要验证,头发也可以。” 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反倒让金从勒愣住,没想到唐行舟不害怕去鉴定。 难道唐行舟真的只是alpha? 唐行舟烦躁地歪了歪头,问道:“可以让我回去休息了吗,金老板。”后面这几个字咬的极重。 金从勒挥了挥手,手下立马接过头发。 唐行舟则转身在金从勒的注视下回到房子里,上了楼快步进入给他安排的房间。 刚关上门,唐行舟差点便软了下去,但是他还是得检查一下房间有没有监视器,直到确认无危险,他才放认自己释放信息素,森林味有些淡了,草莓味把他环绕着。 唐行舟额头冒出大颗大颗汗珠。 这三年来,他只发过一次情,其余时间控制的很好,确实不会再因为发热期而寻找特制的抑制剂了。 多亏了余规的永久标记。 但受了刺激还是会有发热期,而且反应程度根本不受控,时高时低。 唐行舟大口喘气,又再次咬上自己的下唇,痛苦让他清醒几分,努力的站起来,在房间里寻找普通抑制剂的踪迹。 原本普通抑制剂对他无用,聊胜于无,可现在忽然经过alpha猛烈的压制,直接让他重返当年体验,唐行舟刚才差一点就装不下去了。 时隔三年,他都快忘了这滋味。 叩叩叩 “诺亚先生,我们二爷叫您下楼吃饭。” 唐行舟缓了几口气,去开窗散气:“我不吃,免得你们下药,滚。” 过了一阵儿,金从勒亲自来敲门:“我怎么会给你下药?诺亚,你算这一顿不吃,难道还能十几天不吃吗?开门!”他又敲了几下,“诺亚,我不会给你下药,也没准备转换针!我特么要搞你早就搞了,开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金从勒让人撬开门锁时,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大开的窗户和微微晃动的窗帘。 夜色深处,唐行舟急行在森林里,这一次,他没有帮手,没有抑制剂。 原本不打算这么快行动,但现在别无选择。 他仰头看了看星象确定方位,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跳进了一条小溪,冰冷的水流能暂时掩盖他的味道。 水里虽不安全,现下却比岸上好。 他快速浮下去,消除身上的味道后往深山走。 无比庆幸,他的信息素是森林味的,至少与森林重合,减少风险。 风声萧萧,唐行舟手里只有一节木棍,他彻底甩开那些人,但密林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各种带毒的昆虫动物,以及猛兽。 这一点,唐行舟从小就知道。 他转变信息素,变得难闻起来,这一刻,很多小动物都是避着他走。 在深山里跋涉了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地点。 唐行舟跪在地上,用冻僵的手指挖出了一个防水箱,取出里面的无线电设备。 发完最后一组密码后,他重新埋好设备,盖上苔藓。 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还得回到金从勒那里,不然金从勒告诉维鹄他跑了,那么他的计划很可能就会失败。 唐行舟神色虚弱,逐渐看不清路线。 这个地界算不上偏,虽然身处从原始森林,但镇上的人如果要往深山里采蘑菇,也能摸索上来。 唐行舟缓了口气,打算摸黑回去。 他跌跌撞撞走到土路边,浑身发烫,耳边嗡嗡作响。 突然,路边草丛传来响动。 他立刻绷紧身体,握紧手里的木棍:“谁?” 月光很亮,照出一个人影。 唐行舟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思考着如果近身搏斗,自己有几成把握能赢。 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念头,那就是他还没见到珩泽和余规,还没有复仇,所以必须活着。 “谁在那!滚出来!” 闻声,那人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行舟,你瘦了。” 唐行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是幻觉,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跪倒,强撑地发酸。 余规快步上前接住他摇晃的身体,唐行舟跌进那个怀抱时,闻到熟悉的草莓味。 唐行舟借着月光才看清眼前人。 真的是余规? 确认是余规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滑了下去。 余规连忙半搂着他,快速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围在唐行舟身上。 “唐行舟!” “嘘,”唐行舟大喘气,“你怎么会来这边?” 余规解释:“重新申请了卧底,进了维鹄,跟他们套了话,他们说你往这山来了,我借住在村民家,因为不放心,就想来山里碰碰运气,然后我就闻到了你的气息。” 话落,唐行舟难堪地收起那些不太好闻的气息。 余规无所谓道:“先这样吧,这边昆虫太多了,这样反而安全。” 可唐行舟还是没再释放信息素了。 “余规,珩泽呢?” “在爸妈家里,对不起,我明明说要照顾他的,结果我把他放老人那去了,对不起,等我们解决这些事后,再一起去接他可以吗?” 唐行舟想到余规父母,又一阵内疚:“他们喜欢珩珩吗?” “喜欢,很喜欢,珩珩也喜欢咱妈,妈让我跟你说她想你了,要记得回家。”余规快速道。 唐行舟不愿相信,因为他是代替的原本的唐行舟,这些年每见一次余规父母,他都很内疚,不愿去看,不愿多喊,他的一切都是偷的别人的。 “你骗我,余规。” “我没骗你,行舟,爸妈接触的一直以来都是你,你也是祖母亲自介绍给他们认识的,他们信你。” 听到余规说出祖母这件事,唐行舟这才信了。 “余规……” “先别说话,你还在发热期。”余规摸了摸唐行舟发烫的额头,他的声音在发抖,“唐行舟,我没带抑制剂,你有吗?”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唐行舟顿了顿,余规说的是omega的发热期,不是alpha的易感期,看来他都知道了。 “余规,我……” “我可以咬你吗?”余规打断的同时手已经拨开他后颈的衣服。 唐行舟愣住,理智告诉他要拒绝,可是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别因为孩子……就这样。”唐行舟说陷入了纠结。 第116章 “唐行舟,你还在瞎想?我们都信你,我也见到了吕署长,他什么都跟我说了。” 唐行舟额头冷汗涔涔的,疑惑道:“你们怎么会见面?” 余规没回答,唐行舟这时已经闻到了余规的草莓味。 “你还没回答我呢……” 余规将唐行舟扶起来,嘴唇贴近他的后颈。 唐行舟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鼻息喷在颈间,余规能感觉到唐行舟腺体这里,一直在散发的诱人气息。 “唐行舟,我可以咬你吗?不说话,我就当答应了。” 唐行舟根本来不及说话,突然感受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疼痛,犬齿咬破他的腺体,压根儿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余规重新注入信息素进去,将他填满,将他安抚下来。 余规两只手环抱住唐行舟,也是控制。 到了最后,唐行舟想躲开,可余规却咬的更狠了,仿佛久逢甘露,一心只想把前面这个人占有。 唐行舟轻嗯一声:“够了,余规。” 余规听话地、缓缓松开唐行舟的腺体。 唐行舟呆木转头,想跟余规说些什么,可余规借着月光看到唐行舟的脸,下一刻,又吻上了唐行舟的唇。 吻的又急又重。 久到唐行舟呼吸不过,开始推攘起余规,往后躲:“余规,别,够了。” 余规顺从地与他分开,额头相抵,轻声道:“行舟,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唐行舟瞬间怔住。 “余规?”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余规并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唐行舟。” 唐行舟的发热期已经过去,他的思绪逐渐清醒,逐渐恢复理智,所以他看着眼前的余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余规此时此刻的告白让他感到意外。 “我知道。”唐行舟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余规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样简单的回应,情绪些许激动:“你不知道,行舟,你走的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我让人跟着晏泽书,希望能通过他找到你的下落,可每次都被他甩开,我不甘心,于是亲自跟踪,可到了这边,我才发现自己对这里完全不熟悉,他有人接应,所以我还是会跟丢。”余规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还有些哽咽,“我一直坚信你没有死,我从未放弃过寻找,可我也在想见到了要说些什么,是要抓了你吗?我不清楚,不确定,内耗死了,上次见面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你就跳楼了,留下我跟珩珩孤儿寡父,你不负责,你还什么都想自己扛,你没有心。” 这是唐行舟第一次听到余规如此多的控诉,原本应该感动。 也确实被感动了,但与此同时,他也有一种被诬陷的无力感。 他并非故意不说啊,也不是想要让余规担惊受怕,只是有些事情,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说起,当时时间来不及,再晚些,他恐怕就要被曾经的队友们抓了。 还有就是,他只是没其他办法逃命,跳楼是最能在维鹄那里自证清白的方式了。 唐行舟看着余规,小声反驳:“我哪里没有心。”我明明最爱你。 余规还想说很多话,都被唐行舟阻止了。 “我还得回去,时间很赶,余规。” “回哪,维鹄还是金迦?” 说起这个,唐行舟才反应过来:“你为什么又要来卧底?吕署长都跟你说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见面?” 余规将唐行舟扶起,轻声说道:“我担心你,就打算去查查你三年前在京市都见了谁,在那之前,我去见了姐,她把你们的一切都说了,包括那个u盘……是我逼她的,结果我一出研究院就被人跟踪了,我想那批人肯定有问题,原先的计划是先引他们犯点错,再抓捕审问,但吕署长的人把那群人都解决了,没留活口,后来我被他叫上了车。” 听到这,唐行舟反应过来:“余规,是你被追杀后,吕署长才出手救了你对吗?” “没事,我没受伤。”余规抬了抬手给他看,“好着呢。” 唐行舟听到这有些担忧,“那他呢?他强迫你来卧底的。” “没有,我说了是我自愿的,他只是问我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否认了,一开始我怀疑他跟姓邹的是一伙的,没想到他居然是让你来卧底的幕后之人,他把真相告诉我,就是为了换那个证据,你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物质是u盘。我跟他做了个交易,他一开始不是想着如果你完不成任务,那就变为无名英雄消失在这世上吗?但我想让你清白,所以,我要求他必须把命令下达给省厅高层,告诉更多高层你是来卧底的,我才会把u盘给他。” “你给他了?” “没有,我反悔了,因为你保密的那么好,一定有原因,但我真的很纠结。”余规摇头道,“他确实位高权重,但咱爸这么多年了,为人确实和善,不争不抢,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手腕,便保下了我……他们现在算合作关系。” 唐行舟其实一直以来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余厅,“余规,你回去吧,这次跟我来的还有老齐,他见过你,不好对付,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其实我在村民那里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应该是被金迦的人从山里放了出来吧,我就是因为跟踪他时偷听到他说你被金迦的人扣住了,我担心你的安危,才决定摸黑上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你看,我被眷顾了。” “山上很危险,你怎么能一个人上来?余规,你真的不应该来这里的,如果出事了,珩珩怎么办?” 余规理解唐行舟的担忧,他亦然:“我们要共进退,我们会平安,珩珩还在家里等着我们。”余规注视着唐行舟,生硬转移话题:“所以你信任吕署长吗?” 唐行舟沉默片刻,认命道:“不算信任,他只是我退无可退的选择罢了。” 第77章 转瞬间,乌云悄然吞噬了月光。 唐行舟享受这一刻来自于余规的安全感的,但他突然闻到了一些讨厌的气味。 “余规,有人来了,你先躲起来。” “你回去会有危险吗?”余规死死抓住他的手。 唐行舟摇头:“金从勒不敢拿我怎样。”说话的同时释放出浓烈的alpha信息素,森林的气息瞬间淹没了草莓的甜香,他将余规推进灌木丛,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别冲动行事,几天后我会回维鹄。” “行舟!”余规极为低声喊道。 唐行舟已经转身迎向来人。 为首的男子冷笑道:“诺亚先生,您这是要往哪儿逃?” 唐行舟轻笑,眼底寒冷,“有一就有二,你们又能关我到几时?”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次,还请您乖乖跟我们回去。” 唐行舟理了理衣服,看向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人,他从容迈步,期间,衣服掉落在地,无人发现。 只有鬣狗一直在对着林子低吠。 唐行舟回头望向那摇曳的树影,在心底默念一切平安。 两小时后,晨光熹微。 金从勒的鼻翼翕动,捕捉到唐行舟身上的alpha信息素。 浓郁的森林气息确确实实是alpha。 唐行舟只是不依靠信息素压制他人,但他的信息素真的只是alpha,几年前金从勒就知道的事实。 想到这,金从勒不知怎的,瞬间暴怒,一把掐住唐行舟的下巴:“谁给你的胆子逃跑?” “金老板,”唐行舟躲开他钳制,眼中讥诮,“被囚禁的人想获得一点自由,不是天经地义么?况且……”他意有所指地环顾四周,“您这儿的安保确实有待加强。” 金从勒怒极反笑,“带走!给我锁进地下室!”他冲着踉跄的背影吼道:“诺亚,你真是让我生气!” 唐行舟被关进地下室。 四壁冷硬,仅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金从勒的人猛地将门关上。 唐行舟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径直走到床边躺下。 思绪逐渐回到余规身上,余规会听他的话吗?那家伙向来固执,万一又犯轴劲,不管不顾地跟上来了怎么办? 还有珩泽……在爷爷奶奶家里开心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珩泽刚出生时的样子。 那时候小家伙特别爱哭,唐行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那么小一团,软乎乎的,后来稍微懂事了,反倒不爱哭了,还会笨拙地给他洗水果,然后玩水玩到发烧,小脸烧得通红,他不放心单独放医院,只好带在身边,结果……结果就让一岁多的珩泽亲眼见到了血腥的画面。 鹄满琮是故意的,故意在小孩面前杀的人,就是为了刺激他。 唐行舟猛地攥紧被单,强迫自己停下回忆。 刚有珩泽那阵,他抱怨过余规,为什么要让自己怀孕,可说到底这事也怨不得任何人,都怪自己太相信那万分之一的几率了。 第117章 唐行舟咬紧牙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的衣服里感受一点点余规的味道,湿漉漉的,唐行舟明白,再这样下去他会生病。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金从勒亲自端着饭菜走进来,放在桌上,语气微妙:“该吃饭了,诺亚。” 唐行舟坐起身,冷冷瞥了一眼饭菜,又看向金从勒:“我不是囚犯,放我出去。” “自然。”金从勒假笑,“吃完就能回二楼。” 唐行舟嗤笑一声:“检测结果出来了吧?我是alpha的事实,你该认了。” 金从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其实我在想,我从来不碰alpha,是因为信息素相斥,也不稀得用转换针,可唯独你……”他向前一步,嗓音低哑,“诺亚,我不讨厌你的味道,也不讨厌你的人。” 唐行舟眼神骤冷,一字一顿提醒:“金老板,我背后是维鹄,你要想清楚,还有,真到那时候,谁上谁还不一定。” 这句话就是实实在在的提醒,金从勒怒极,猛地挥手将饭菜扫落在地,瓷盘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唐行舟十分不解的看向金从勒,这又是发火给谁开。 金从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昨天为什么要跑?” “试试能不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回维鹄。”唐行舟漫不经心地整理衣服,“看来挺容易的。” “那为什么又回来?”金从勒眯起眼,“我知道,我的人抓不住你。” 唐行舟轻笑:“仔细想想,金迦和维鹄还有合作,我回去了好像有点背信弃义,万一你不合作了怎么办?到时候鹄爷会找我麻烦,所以不如留在这儿休息几天。” 每一句回答都有理有据,说完,他径直绕过金从勒,走向楼梯。 门口的手下迟疑地看向金从勒,后者阴沉着脸,最终挥了挥手。 唐行舟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在洗完澡后感觉到自己有点发烫,大概还是病了,他现在不能指望别人,只好自己去厨房煮碗面。 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金从勒就靠在门边,目光黏在他身上,不死心地又追问起名单的事。 唐行舟被他烦得不行,筷子重重一放:“金老板,食不言。” “你当初刚见到我时也是这么跟我说话,我觉得你特别不一样,但其实你就是为了离间我跟我哥吧……” 唐行舟阖了阖眼,真心不想听,继续吃面,有些头疼。 与此同时,余规一路尾随那帮人,终于找到了关押唐行舟的地方。 深山之中,一栋不起眼的小屋,外表看起来就像普通山民的住处,毫无特别之处。 如果不是门口站着几个守门的人的话。 余规躲在树后,眼神锐利。 他一个人确实不太能潜进去,所以全程伏在树丛后,目光锁定这栋小屋,等待时机。 下午,远处传来引擎的嗡鸣,一辆黑色轿车碾过碎石,缓缓停在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被推了下来。 他双眼蒙着黑布,踉跄几步才站稳,直到押送的人扯下布条,他才眯着眼适应光线。 是老齐? 余规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这张脸。 当年,唐行舟和孟尹蓓出车祸时,其中一个货车上原本的司机就是他。 唐行舟跟自己说过,这个人很危险。 余规仔细观察着,那边门口守卫与押送者低声交谈几句,又吸引了一些人看过去。 老齐被放行,大步迈进屋内,余规的目光扫过建筑外围,最终停在顶楼。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时机刚刚好,余规身形隐入阴影,悄然向目标靠近。 一楼大厅内,唐行舟正在吃面,听见脚步声才侧头看了过去。 见到是老齐,他眉梢微挑:“你怎么来了?” 金从勒都皱起眉,脸上写满同样的疑问。 老齐露出笑容:“昨晚联系了鹄爷,他听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实在不放心,特意让我来作陪。” “呵,你们鹄爷倒是心疼你,”金从勒对唐行舟讥讽道,“真把你当女婿了?” 唐行舟置若罔闻,起身将碗筷一推:“困了,上楼睡会儿。” 他刚迈步,金从勒立刻要跟上,却被老齐横臂拦住:“诺亚既然要休息,金老板何必打扰?” “你他妈!”金从勒额角青筋暴起,“我跟诺亚的私事你也要管!” “金老板,诺亚是我老板,请你放尊重点。” 唐行舟恶心了一下,头也不回,加快脚步上楼。 房门关合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背后袭来,毫无防备地将他猛地拽向后方。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退去,那只手则紧紧扣住他的腰部。 唐行舟本能地想要反抗,手肘迅速抬起,狠狠地向后撞击。 就在他的肘击动作刚刚启动的一刹那,一股熟悉的甜香突然钻进了他的鼻腔,以及一句:“是我,行舟。” 这声音让他原本紧绷的肌肉在瞬间松懈下来,但是由于惯性,他的手肘还是不可避免地向后撞去,尽管他已经尽力控制,但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身后的人身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传来一声轻呼。 “你没事吧?”唐行舟急忙转身,满脸担忧地去拉开衣服下摆,看向自己刚才打到的地方。 余规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让他有些疼痛。 唐行舟看到淤青,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他连忙伸手去摸余规被打到的地方,抬头关切道:“很疼吗?我不是故意的……” 余规看着唐行舟近在咫尺的脸庞,这是白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容貌清晰地映照在余规的眼中。 他不痛,他现在很暖很暖。 明明昨晚才刚刚见过面,可是不知为何,余规还是想说好久不见。 他凝视着唐行舟,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唐行舟见余规一言不发,自己也回过神来,瞪大眼睛抱怨道:“你怎么还是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吗?” 余规突然伸出双臂,将唐行舟紧紧地拥入怀中。 唐行舟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觉到余规的呼吸变得灼热起来,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侧额边,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我不放心你,从他们天台翻进来了,”余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行舟,我不想跟你再分开。” 唐行舟无奈,这时候也不能把余规赶走了,毕竟老齐来了。 他比金迦这群人聪明太多,不好骗。 唐行舟认命地将头埋进余规的锁骨间,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熟悉的草莓味信息素,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余规瞳孔骤缩,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扣住唐行舟的后颈俯身吻下。 这个吻有些颤栗,舌尖撬开齿关时,唐行舟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唇。 唐行舟被吻得双腿发软,整个人无力地靠在alpha身上,任由对方支撑着他,贪婪地攫取着彼此的呼吸。 “唔……余规……”破碎的喘息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 余规却在这时猛然停住,两人额头相抵,同样急促的呼吸交织在咫尺之间。 “行舟,我想要你。” “不、不行,这是在金迦的地盘……” “我知道,所以我停下来了,我怕再亲下去我会控制不住。” 唐行舟耳尖泛红,他跟余规的亲近说实话很少,除了两三次标记,就只有之前那疯狂的五天。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是老齐:“诺亚,需要再吃点什么吗?” 唐行舟冷声回应:“不需要,我有些头晕,先睡了。” “那好,我去给你拿点药。” 等老齐脚步声远去,余规的掌心已经贴上他发烫的额头:“是不是昨晚打湿了发烧了?” “没事。”唐行舟下意识摸向后颈,突然僵住,“对了,你带阻隔贴了吗?这里有齿印,幸好我现在头发有点长给它挡住了。” 余规点点头,从外套里拿出阻隔贴,却在取出阻隔贴时带出一盒香烟。 唐行舟盯着烟,喉结滚动:“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这个只是潜伏成张三的时候装的。” “可是你先前不会,专门学的?别骗我。” 余规动作顿了顿,老实交代,“你走之后试了试,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想你,又害怕你是不是……死了……”他撕开阻隔贴包装,不敢继续说下去,指尖轻抚过唐行舟后颈的齿痕,小心翼翼地将阻隔贴覆上,“是我逼着你离开,对不起。” “不是的,是我本来就要离开上愉了,不是你的错,海北墓园在维鹄一直以来逃跑的路线,我们很清楚河底什么情况,当时边上挖的有逃生通道,连接的几块墓碑,腰上有绳子,我不会死的,余规,这也不是你的错。”唐行舟环住他的腰把脸重新埋在他肩窝。 第118章 余规低低“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唐行舟松开余规,突然奋力踮起脚尖,亲吻落在余规的眼睫上:“去洗个热水澡吧,这晚上你也该着凉了。” “一起。”余规道。 没过一会儿,老齐又来敲门了,是来送药的。 唐行舟先出门拿药和热水了,没放老齐进来。 等水声结束,余规出来时,唐行舟才发现金从勒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套在余规身上不合适,短了一截,显得余规更壮了。 唐行舟忍不住轻笑出声。 余规没在意,走过来把床单掀起一角,也躺了进来。 “老齐是谁的人?”余规将他圈进怀里,真诚问道。 唐行舟也没打算再瞒着余规,孩子都有了,他想尽力活着,也想跟余规好好的。 “鹄爷的人。”唐行舟顿了顿,“说是一直效忠我,其实就是监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那个戒指有五枚吗,鹄爷以及他儿女加上我这个名义上的养子各一枚,那剩下一个,我一直在查在谁哪,慢慢就怀疑是在老齐身上。” “你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养子。” 唐行舟娓娓道来:“嗯……我九岁那年,qyzj在我身体上实验一开始显示成功了,邹家人就在那一刻想要独吞实验成功,不发表成果。” 为首的几位科学家不同意,特别是方龙乾,跟邹理长起了剧烈冲突。 邹理长做事狠辣,他当断则断的命人放了火。 整个实验室包括数据付之一炬。 “我被人秘密送往冕宁躲难,邹家人追来了,要杀我灭口,我躲了一年半,最后是鹄爷收养了我,条件是他要那份qyzj,想要改头换面重新活过,我剩了一点,加了各种能接触到的化学品给了他,他至今还没能研究出来,中途,他是想杀了我的,只是发现我在他那里……处理事务比较深得他心吧,刚好可以激一激他儿子的上进心,便把留下了。” 从此他就是鹄爷手里最好用的刀。 “唐敬警官也不是我的父亲,但他的死确实跟我有关……” 因为维鹄需要一个人前往警方卧底。 第78章 一开始定的鹄满琮,可他不愿吃那些苦,没钱还得老老实实上学的日子他不愿意过,就让唐行舟去了。 “那个叫唐行舟的男生,比我大几个月,我很小的时候就在研究所见过他,我知道,我就是一直在复制他……我的原名……”唐行舟顿了顿,很难开口,“……叫方舟,我没想到真的有一天,我会代替他成为真的唐行舟。” 维鹄千挑万选,选了唐家。 一场车祸,害死了一家三口。 他在那一刻成功替代了原本的“唐行舟”。 “我真的很对不起他们一家,我想过去救他们,可是我没什么能力,十五岁,我根本没能力对抗鹄爷……” 十五岁的方舟在知道鹄爷的计划后,表面顺从着前往锦都,提前找到了唐敬。 却在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就愣住了,说实话,方舟没想到会是熟人。 那个在研究所的小男生和那个找到了证据明明可以先带他们走的警察。 当年,小方舟完成了任务,一把将相机放到了唐敬手里,激动道:“叔叔,你让我帮你偷拍的视频我已经拍了!可不可以快去报警,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我们得离开,他们坚持不住了。” 唐敬拿过相机,抓着方舟的手,不敢看他:“小舟,小舟你听我说,这些证据还不够,并不能扳倒幕后之人,我们得再多拍一些,你和行舟一起,一起去,拍到那些来的大人物的正脸与谈话才可以,不然,跑出去你们一批,又会有无数的孩子被重新抓回来,我要做的是彻底摧毁这条产业。”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唐行舟仰起头,猛地把手抽了出来,“为了拍你要的视频,我主动打针装乖,我就是要出去!叔叔!我不想待在这了,我出去后也可以当证人,不行吗?” 唐敬艰难摇头:“对不起,你还太小了,你的话没人会信……小舟,你跟行舟是有缘的,你在里面帮我照顾好他,他为了帮我救你们,付出了太多了,我……对不起你们。” 方舟看着眼前幸福的一家人,想着那时候信誓旦旦说会救他们的模样,只觉得有些恶心。 他转身走了,可到了最后关头,他却发现他竟然做不到真的不管他们,又因为对方认识自己,他又不能暴露,便写了字条塞进唐敬家里。 不管怎么样,就当还一些莫须有的恩情吧。 可唐敬最后明明看到了那个字条,明明申请了对家人的保护。 还是因为连着一个月相安无事而放松了警惕,让维鹄取得了时机。 人迹稀少的路边,刚接上唐行舟放学的唐家夫妻便遇到了那场车祸。 方舟在一旁看着那场车祸,身边是负责监视他的人。 他捏了捏手指,找了个借口:“我得去把他们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取了。” “不行,太危险了。” “没关系,”方舟话都没有说完,连忙跑到了汽车边上,“而且,我们在救护车来之前把唐行舟换出来。” 可千算万算,唐行舟在后排,居然还没有死。 身后的人道:“诺亚,快把他拉出来,杀了!” 方舟犹豫片刻,与真正的唐行舟对视上。 唐行舟也把他认了出来,瞳孔放大,艰难开口:“你是来报复我们家的吗?” “快动手!诺亚?”身后的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能聊天。 方舟一言不发,顺从地点点头,就是这么一刻,他从小腿部拿出小刀转身抹了那个人的脖子,血溅一身。 唐行舟张大嘴巴,害怕道:“你……咳咳……杀人了?” 方舟冷眼看着他:“我给你们留过字条了,是你们还要出门……这不怪我。” “001,我那时候去找你了……但是没有你的身影……001,求你,救救我的爸爸妈妈,就当我给你牛奶的份上可以吗?” 方舟眼睑动了动,呼了口气。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唐行舟……我先救你出来。” 可惜,为时已晚,车身开始自燃。 唐行舟逃不了了,他看着他的爸爸妈妈,掉出了眼泪,他也明白方舟身上有他的dna,虽然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可时至今日,他只能道:“001,替我活下去,替我们报仇!” “我怎么替你报仇?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得活下去,报仇不指望任何人!唐行舟!” 但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方舟忍着烈焰取下行车记录仪,小臂灼烧,他把唐行舟拖了出来,连着那个被他杀死的维鹄的人一起扔到了草丛里。 而他自己,就那么躺到了车子外,深深看了唐敬一眼。 他或许是哭了,或许没哭,他也根本没有立场去哭。 维鹄本人还打算把唐敬家的老人一起解决了。 是唐行舟主动提出老年人不认人,他可以装的很像唐行舟,一定能模糊对方。 祖母并不傻,在医院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不是他的孙子,要去报警。 病房内,唐行舟把起因经过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她:“您要去报警,出了这个门就得死,我拦不了他们,您死后,继续当唐行舟,大不了多替一个人报仇,或者,我一并被抓了,让真正的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老人家看着他,莫名眼熟:“你的原名是叫方舟吗?” “是。” “原来是你,我儿子一直念叨对不起的孩子原来是你……”老人恍然大悟! …… 唐行舟长话短说,又对余规道:“再后来,你也知道了,我成为了唐行舟在上愉读书,被余厅资助收养。” 大四毕业,马上就要进入警局,唐行舟不愿到时候真的把信息透露给维鹄。 所以他花了好大的心思才让余厅同意他去卧底。 到了冕宁这边,他利用信息差,对鹄爷说他又被警方派了回来,鹄爷也没为难他,就让他给警方递假消息。 “我其实把假的递给了彭副厅,迷惑鹄爷,把真的给了余厅,这中间的事都让余厅自己周旋,彭副厅一开始怀疑我,让你监视我都是合理的,我确实有问题。” 唐行舟继续说道:“前几年,鹄爷让我来金迦,表面合作,背地里找到金迦在东南亚的各种路线,老齐是鹄爷派到金迦保护我同时监视我的我的卧底,他一开始也没跟我多好,不过是各取所需,他很聪明,不然不至于潜伏这么多年。” 余规消化着这些信息,他信唐行舟,如果没有吕署长的红头文件,即便他所说成立,也逃不了处罚。 幸好,余规替他要到了这份有法律效益的授权。 “这次我们需要做些什么?”余规捡重点问。 “维鹄打算运一批货去南部的小群岛,我怀疑他们是把基地转移到那边去了,前两次都是在闹市,吸取了教训,这次可能就想选这种令人稀罕的地方,这批货表面上看是d品……但如果真的是不可能往人少的地方运,我怀疑就是那些医疗器械以及小孩,我联系了吕署长,把我的猜想告诉了他。” 第119章 余规点点头道:“行舟,我得离开一趟,在外跟你周旋这些事。” “正有此意。” 第三天,老齐突然前来通知唐行舟,那批货物出了问题,需要他亲自去验货。 唐行舟关门,迅速换衣服,告诉余规借机离开。 他们一走,原本严密看守的地方自然就变得松懈了许多,对于余规来说,离开变得轻而易举。 唐行舟跟着老齐、金从勒一路摸到艺海河深处,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出现一座隐蔽仓库,通体呈现迷彩色。 空气里飘着股化工原料的刺鼻味儿。 推门进去,鹄满琮正靠在货箱旁抽烟,见他们进来,冷笑一声。 “鹄先生怎么也在这儿?”老齐主动开口。 鹄满琮没搭理他,转头冲金从勒道:“金老二,你倒是挺能折腾。” 金从勒脸色一沉,他最烦别人这样称呼他:“是啊,毕竟我现在可是金迦的老大,是比某些人强,夺权不成反被撸干净,现在只能跑腿表忠心。” 唐行舟没憋住,笑出了声。 鹄满琮眼神一冷,原本还想反驳金从勒的嘴巴一下子对准唐行舟:“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鹄家养的一条狗!凭什么笑我!” 老齐和金从勒立刻上前一步,气氛骤然紧绷。 信息素压制在众人之间盘旋。 空气中冒出微弱的草莓味,无人察觉。 鹄满琮一个人比不过两个,往后退了几步,嘴角居然渗出来一点血,他咬牙嗤笑:“诺亚,你本事不小啊,这么多人护着你,连我爸都……” “鹄爷只看谁能带来利益。”唐行舟打断他,语气轻慢,“与其跟我较劲,不如想想怎么将功补过让他重新信任你。” 鹄满琮眼神阴鸷,却没再吭声。 这时,老齐才停止信息素压制。 整个仓库,鱼龙混杂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唐行舟转头离开房间。 到外面喘口气的功夫,金从勒又跟了出来。 “你在维鹄那傻b就这么天天欺负你?诺亚,维鹄有什么好干的?来金迦跟我一起干吧。” 唐行舟冷笑:“鹄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可能背叛他,就算我背叛了他,你真敢收我吗?” 金从勒沉默了,金迦这点实力去跟维鹄抗衡肯定不可能。 聊着聊着,老齐也跟了出来。 “这批货太多了,只到了一部分,要不咱们分三批运走?长时间在这可能会受潮。” 金从勒第一个反对:“三次走就会增加风险,敢情不是你们运你们就无所谓啊!” 鹄满琮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他看向唐行舟:“你呢,你怎么想的?” 第79章 “那就分三次运走,毕竟后续的货还没到齐。”唐行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回视着鹄满琮。 鹄满琮却像是故意要跟他作对,抱起手臂,斜睨着他,阴阳怪气道:“我不同意!分三次走?怎么,方便你中途搞点小动作,给谁通风报信吗?”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唐行舟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鹄满琮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那天晚上从我房里跑出去的那个omega婊子!我他妈到现在都想不通!她跟了我那么久,陪着老子出货进货多少次了,之前屁事没有!怎么偏偏你出事那天晚上,她就被揪出来是条子的眼线了?啊?!”他上前一步,死死瞪着唐行舟,“唐行舟!你在警校待了整整四年!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被那边招安了,成了插在我们维鹄里的一根钉子!” 这话一出,不仅鹄满琮带来的人眼神变了,连一直跟在唐行舟身边的老齐,都下意识地抬起眼皮,用一种复杂而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唐行舟。 唐行舟被几道含义不同的目光钉在原地,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不疾不徐地,甚至带着一丝嘲讽,重新开口:“人确实是从你鹄满琮的房里出去的,她刚走没多久,条子就到了,这一点,你还能赖上我了?”他的目光直刺鹄满琮,“鹄满琮,比起质疑我,你是不是更应该解释清楚,那个条子的眼线,为什么能轻易近了你的身?为了针对我,你连条子的人都敢包庇、敢往自己房里带?” “你放屁!”鹄满琮脸色瞬间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一时语塞,找不出更有力的反驳。 唐行舟懒得再跟他废话。 鹄满琮被堵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却不肯在气势上认输:“我不管!反正这批货,必须一次性运走!分三次夜长梦多!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一直沉默观察的金从勒此刻也开了口,做出决断:“诺亚,鹄先生说的也有道理,货,就一次运,免得节外生枝。”他虽然不满鹄满琮的莽撞,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更倾向于稳妥和效率。 何况,一次性运走,对他金迦而言,风险和责任也更集中,比较方便。 事情,就这么被鹄满琮的胡搅蛮缠和金从勒的一锤定音拍板定了下来。 验货开始。 仓库里弥漫着陈旧货物和防潮剂混合的怪异气味。 唐行舟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亲手推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或密封的金属箱盖。 里面露出的,是码放整齐、包装各异但都印有维鹄独特暗记的货物,种类繁多,数量庞大,确实是他们惯常交易的那些东西。 鹄满琮被仓库里浑浊的空气弄得浑身不自在,脸色难看,几次想提前离开,却又似乎怕自己一走,唐行舟会背着他做什么手脚,只好强忍着烦躁,在一旁盯着。 唐行舟的眉头却自始至终微微拧着。 “怎么了,诺亚?是货有问题?”老齐凑近,低声询问。 “没有,我只是在想,坚持一次性运走,又要等后面两批没到的货,有些担忧。” 老齐若有所思,问他:“那你的意思,还是坚持分三批?” 唐行舟的目光掠过那些箱子,最终摇了摇头,另有打算:“既然金老板和鹄先生都决定了,那就一起吧。”他提高声音,对着负责搬运的手下吩咐,“这批货对湿度敏感,装箱前再仔细检查一遍密封,做好排湿防潮!路上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 货已验完,封箱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鹄满琮见唐行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又忍不住试探:“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唐行舟没理他,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六天半,后续的几批货,终于陆续抵达这个偏僻的仓库。 然而,就在最后一批货抵达,准备进行最后的合并清点时,鹄满琮却突然站了出来,拦住了唐行舟和老齐。 “等等!最后这批货,就不用检查了。” “不检查?”金从勒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质问,鹄满琮紧接着的话却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金老二,这批货只要它能安全上船,运出去,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或者有没有东西,都跟你们金迦没有关系,出了任何问题,我鹄满琮自己担着!” 最后那句承诺果然起了效果,显然,金从勒巴不得跟这种可能风险更高的货物撇清干系,这对他而言是笔划算的买卖。 金从勒脸上的不悦迅速消散:“既然鹄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不验了。” 事情再次被敲定。 但唐行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最后那批被鹄满琮特意保护起来、不允许查验的货箱上移开。 那些箱子数量不多,但很大,搬运工的动作也显得异常小心。 货物到齐,接下来的便是运输。 他们此刻所在的仓库位置偏僻,虽然临近水系,但无法直接通航到出海口岸。 因此,必须走一段陆路,将货物转运到沿海的特定码头。 这段陆路,看似普通,实则关卡重重,遍布着官方和潜在的检查点。 而唯有金迦,掌握着这其中门路。 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寂静空无。 唐行舟坐在中间一辆越野车的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目光却穿透车窗锁定后方那几辆被鹄满琮手下严密看守,绝不让人靠近的卡车。 这一路,他试过各种方法,借口检查车况,试图接近,却被鹄满琮的人拦回,身边还一直有一个老齐在监视他,金从勒更是无时无刻不在骚扰。 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他,他只能收起装作不在意。 黎明前,车队终于抵达预定码头。 咸腥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码头笼罩浓雾中,灯火昏黄模糊,人影幢幢,只有货物搬运时沉闷的碰撞声,气氛压抑。 唐行舟推门下车,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货物从卡车搬上停泊在岸边的一艘中型货轮。 他先前已冒险将“艺海河码头,近日有大规模走货”的消息传递出去,此刻目光锐利地扫过码头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警方可能布控的痕迹,但浓雾和昏暗的光线掩盖了一切。 第120章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几乎被海风与货物气味彻底淹没的草莓信息素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鼻腔。 唐行舟心脏猛地一跳! 这味道…… 他倏然抬眼,目光扫向那群正在船边卸货的工人。 雾气缭绕,人影模糊,每个人都戴着帽子,穿着相似的粗布工装,低头忙碌。 然而就在那一群灰扑扑的身影中,唐行舟还是发现了余规。 此刻不容他细想,金从勒正从另一边下车,似乎又要朝他走来。 唐行舟立刻收敛心神,主动朝金从勒的方向迎了两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微蹙,不耐烦道:“金老板,我不放心鹄满琮的人,再到船边去看看。” 金从勒见唐行舟主动跟他搭话,一口答应下来:“去吧,仔细点也好。” 唐行舟转身快步走向货轮,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所在的区域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目光扫视着周围装货的工人和监工,仿佛真的在检查。 靠近,再靠近。 终于,他站到了那个正在费力将箱子垒好的工人身侧。 “张三。” 张三闻言抬起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点头哈腰:“老大。” “你没跟着黄彪干了?” “跟着的,”余规扛起一个新箱子,传递讯息:“这就是赵哥负责的船。” 赵哥……唐行舟心领神会。 大概是缉毒支队长赵卜,警方已经都部署好了,他心头稍定,但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那几辆紧闭的卡车。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值得鹄满琮如此大动干戈,严防死守? 他必须知道。 这不只是好奇,更关乎整个行动的判断,甚至可能影响所有人的安危。 “嗯,好好干。”唐行舟说完,自然离开,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那几辆卡车。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老齐正从码头另一头朝他这个方向走来,目光似乎正落在余规的背影上。 老齐过去虽然远远见过余规,但他未必记得清每一个警察的脸,不过此刻被老齐盯上,风险亦大。 唐行舟脚步一顿,立刻改变了方向,又朝着老齐迎了过去。 “老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看看最后那几车里到底是什么东西,鹄满琮捂得这么严实,倒让我越发好奇了。” 他的声音成功将老齐的注意力从工人们身上吸引过来。 “诺亚,那批货只有他和鹄爷指定的人能经手,”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你真那么想看?” 唐行舟心中冷笑,知道老齐这是在敷衍,也是在试探。 他顺势露出几分索然无味的表情:“算了,我原本也只是牵线搭桥,让金迦和维鹄能把这次生意做成,藏着的货是什么,跟我关系不大,等货上了船我就不上去了,这边后续的事情,还得有人盯着。” 这时,金从勒和鹄满琮也到了他们身边。 鹄满琮却得意的看着他:“诺亚,不行,这次,你得跟我们上去。” 唐行舟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鹄爷刚才来了消息,让我这次务必带你上船,一路出了近海,再跟我们坐快艇回来。” 唐行舟没立刻答应,而是扭头看向这次的工人们,突然发现,很多人都是熟面孔。 都是效忠他诺亚这一支的。 这其中有猫腻,可到底意欲何为,他目前还不能明白。 “鹄满琮,你要闹什么?”唐行舟开口,想从有限的时间里面套出有效的讯息。 鹄满琮看着唐行舟的脸,露出久违的得意笑容:“先上船,上船了我有个压了好久的问题想问你,诺亚。” 这下,连老齐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惜路:明日加更,不出意外的话,这本到结局,大概还有十来章的样子^^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80章 轮船随着海浪微微起伏,鹄满琮倚在舱门边,眼神阴鸷地盯着唐行舟。 “诺亚,你还记得蜻蜓吗?” 唐行舟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他当然知道姚淑华,问这个问题有点太奇怪了些,必有猫腻。 “她不是在上愉吗,怎么了?” 鹄满琮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一定要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什么似的。 “从你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联系上她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被警察抓了?她知道的可不少。”唐行舟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哦,也可能是叛逃了。” “你还在装!”鹄满琮几步逼近,虽然在生气,但是也有一种看穿的自信,“是你,是你把她弄走的。” 唐行舟放下水杯,抬眼,眼神冰冷:“你有什么证据?鹄先生,别把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姚淑华是你的人,无论她是消失了还是死亡了,跟我没任何什么关系。” 船舱内有一时的安静。 鹄满琮慢慢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赤裸裸的威胁,“有没有关系,是不是诬陷,那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诺亚,自从我失了势,你对我就没有以前那么尊敬了,踩低捧高的贱人。” “疯子。”唐行舟无语地嗤骂了一句,不再理会时不时就发疯的鹄满琮,径直走出了这个令人浑身不自在的船舱,仿佛只是嫌弃鹄满琮罢了。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平静外表下的心脏却在加速跳动。 鹄满琮突然提起失踪的姚淑华,一定是有原因的,鹄满琮或者说鹄爷那边,对他的怀疑和不信任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必须尽快找到余规或者警方潜伏在船上的人。 鹄满琮的阴阳让他有些忐忑,原本的计划可能需要提前或者改变。 他快步在船舱通道中穿行,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寻找着可能藏有警方人员的角落。 这艘货轮结构复杂,货舱、船员舱、操作舱交错。 就在他经过一个堆放杂物的狭窄过道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半开的货舱里,景象有些异常,原本应该码放整齐的货物箱子,似乎被胡乱挪动过,显得有些凌乱。 这不是正规装卸该有的样子。 他脚步一顿,心生警惕,正想凑近查看,一只手臂突然从旁边一个黑暗的储物间里伸出,迅捷而有力地将他一把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唐行舟猜到了是谁。 果然,余规道:“嘘,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唐行舟在黑暗中瞬间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余规。” “行舟,先听我说。”余规的声音凝重,“我们的人已经初步探查过,这船上除了刚弄上来的那些毒品,还混装了大量枪支弹药,数量不小。” “什么?” 余规解释:“但我们的人已经把子弹卸下来了,不用担心。” 唐行舟依旧眉头紧锁:“最后那几个大箱子呢?有查看过吗?” “没有机会。”余规摇头,“鹄满琮的人一直守在那几个箱子周围,我们的人试过靠近,但对方防守严密,冒进下可能会打草惊蛇。” “那我去查看吧……”唐行舟提议道。 “目前只能这样了,但行舟,你要注意安全。”余规不放心道,轻轻把一个通讯器放到了他的耳朵里,“这是我们的通讯器,连到赵卜那里,行舟,不管怎么样,你的安全最重要。” 唐行舟阖了阖眼,心神不宁,结合一路上的观察和刚才鹄满琮的威胁,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真相。 “我明白……但是余规,我怀疑维鹄这次,真正的目标可能不只是走货,他们想对金迦黑吃黑!老齐之前明里暗里坚持三批货一起走,很可能就是想借这次机会,把金从勒和他的人马一锅端掉!现在货已出海,这些枪支,就是用来清理金迦的!” 余规飞快地思索着:“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人可以暂时按兵不动,等他们内讧,再坐收渔利?” “原本是可以,”唐行舟声线焦灼,“但我今天仔细观察了,船上维鹄这边的人,至少七成以上,名义上是我的手下,或者是我能调动的人,鹄爷这步棋很毒,用我的人去拼掉金迦,无论成败,都能极大消耗我的实力,进一步控制我,可我想不明白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疑虑更深,“既然计划是消耗我的人清理金迦,为什么鹄爷一定要我上船?他应该把我支开才对,这不合逻辑,除非,船上还有其他必须我在场的原因,或者……”他看向余规,“警方已经暴露了?这是个针对我们双方的双重陷阱?” 余规闻言,也拧紧了眉头。 这个可能性让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凶险。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先下手为强。”余规道,“我们会尽量把战场控制在那一段地方。” 唐行舟同意,时间不等人,“你注意安全。” 第121章 “明白,你也是。”余规重重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迅速确定了简单的行动信号和汇合点,随即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离开。 分开还不到两分钟,唐行舟正沿着预定路线,小心地向货轮深处那几个大箱子存放区域靠近。 这时,后方船舱方向,骤然爆发出密集而突兀的枪声! 砰!砰!砰砰 交火开始了!比预想的更快,更混乱! 唐行舟心脏一紧,是维鹄对金迦动手了,还是警方被迫提前行动?亦或是其他变故? 不管什么情况,他都用最快的速度往那几个大箱子所在货舱的通道跑去。 刚转过一个弯,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闪出。 唐行舟往后一躲,敏捷地拿枪对准了对方的头,突然发现是老齐。 “老齐?” “诺亚,你去哪?”老齐细细打量着他。 “那边有枪声,我怕是声东击西,得来这边看看!”唐行舟瞬间想到了个理由,虽然放下了枪,但也很戒备。 老齐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是我们的人在清理金迦的人手,鹄爷的命令,你别掺和,免得误伤。” 唐行舟直视着他,故意流露出恰当好处的审问:“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你听谁的直接命令?为什么瞒着我?” 老齐自知理亏,叹了口气,无奈道:“诺亚,这是鹄爷的直接命令,我也无法违抗,至于为什么瞒着你……金从勒毕竟跟了你一段时间,算你半个学生,鹄爷是担心你关键时刻,心生不忍。” “学生?可笑。”唐行舟配合他演戏,“不过是不信任我罢了……算了,既然是鹄爷的安排那便随便你们吧,但我,现在要去查看最后那批货。” “不行!” “为什么?难道你其实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和鹄满琮一起瞒我?”唐行舟真心在打探,不管是什么回答,都能成为线索。 “我不知道。”老齐缓缓摇头,表情诚恳,“这件事鹄爷连我也瞒得死死的,但我觉得,跟我们没关系的事,没必要非去掺和,不是吗?诺亚。” 唐行舟不屑地侧身给他让路:“我说了,我对鹄满琮不信任、不对付,他的事我必须掺和一脚,你还得拿下金从勒,我就不打扰了,快去吧,免得人跳海逃了,你无法交差。” 闻言,老齐犹豫了几瞬,确实听进了唐行舟的话,选择快步往金从勒所在方向赶去。 可他刚跑了两步,又停住脚步,回头道:“诺亚,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唐行舟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老齐离开。 老齐点了点头,这次是真走了。 这时,一个手下满脸惊惶地跑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就高喊:“老板!不好了!” 唐行舟抬眸看了一眼离开的老齐,这才走近问道:“怎么了?” “下层货舱那边好像有条子!不太确定,但我们已经控制住那片区域了,正在排查!” 唐行舟心中一沉,暴露得太快了。 “老板,我先去告诉齐哥……”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唐行舟,先解决他!” 话落,伴随着一声枪响,跑过来报信的小弟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临死前,还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死不瞑目,直挺挺向后倒去。 开枪的确实是唐行舟,他趁没人注意,迅速拖着这人的尸体拉开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将他塞了进去,关上门。 “赵队长,下舱的兄弟们暴露了,通知他们快些离开。” “知道,唐……唐行舟,注意安全,你离驾驶舱更近,那边的兄弟也没回消息,你去看一下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唐行舟没有丝毫停顿,转身继续朝着目标货舱冲去。 时间分秒必争! 然而,就在他经过刚才那个堆放杂乱箱子的货舱附近时,一种细微到快被远处枪声和轮船噪音掩盖的声音,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滴答。 滴答、滴答…… 规律,机械,冰冷。 定时炸弹! 唐行舟猛地刹住脚步,毫不犹豫地冲进那个货舱,循着声音,迅速掀开几个箱子查看。 很快,他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型货箱底部,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屏幕上红色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 00:09:00:09:44 …… 还剩下不到十分钟! 他又飞快地检查了周围其他几个箱子,触目惊心,十个箱子里,至少有八个的底部或夹层中,都找到了类似的装置! 什么时候装的?是鹄满琮?还是鹄爷早就计划好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早知道这上面有警察? 冷汗瞬间浸湿了唐行舟的后背! 轮船上不仅有维鹄和金迦的人,还有余规和警方兄弟,以及那几个大箱子里可能存在的无辜生命,不能让他们折在这里! “赵队!” 通讯器里传来一直监听他讲话的人:“怎么了?” “有炸弹!目前还剩9分35秒!” “数量多少?” “怀疑全船都有……” 通讯器那边传来骂人的声音:“这些货你前面不是检查过吗!怎么会?” 唐行舟脑海瞬间明白过来! “是那几个大箱子,里面不是孩子,而是炸弹!” “所有人,立刻想办法找船,撤退!”通讯器里的赵卜咒骂两句后迅速吩咐着。 可唐行舟不能走,驾驶舱那边的人还没联系上,他没有任何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驾驶舱方向。 每一秒都是生命在倒计时! 唐行舟一路疾奔,当他终于冲到驾驶舱外时,一种异样的死寂感让他灵敏地放慢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紧握枪柄,悄悄地推开了驾驶舱虚掩的门。 可一支枪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额头前,显然,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来了,诺亚。” 门内,驾驶台前,几名穿着船员制服的人,正被粗暴地按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 唐行舟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被绑的都是警察。 而站在警察身后用枪口随意抵在其中一人后脑勺上的,正是跟他打招呼地鹄满琮。 他身边还站着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心腹。 鹄满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是猫捉老鼠的戏谑,“看看,我抓到了什么?几条混进来的臭鱼。” 通讯器里的赵卜也听到了。 鹄满琮正拿着一枚通讯器若有所思地把玩,挑眉看他。 唐行舟的心沉到了谷底,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定,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冷冷喊他:“鹄、满、琮。” 鹄满琮嗤笑一声,用枪管点了点他面前那名警察的脑袋,“诺亚,他们是条子哦,不过只是虾兵蟹将,没意思,还是你有意思……把你耳边那玩意儿和手里的枪扔了吧,我们好好说说。” 耳机里的赵卜在阻止,可没有意义,也不能拦下。 唐行舟如今无力辩驳,歇下通讯器和枪的同时飞快地扫视驾驶舱内部环境,评估局势。 “在看什么?看怎么逃?”鹄满琮笑道,“可惜,你们逃不掉了,全部都得死在这条船上。” 唐行舟轻轻呼了口气,莫名道:“你知道这次行动是为了吞并金迦吗?” “原先不知道,但刚才从你和老齐的对话里知道了。”鹄满琮耸耸肩,语气轻佻,“不过,金老二要是折在这里,对我来说倒算是无形中帮了大忙,很痛快,哦,你的人也折在这里很多呢。”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崩掉了他前面那个人。 砰 “鹄满琮!”唐行舟瞳孔放大,咬牙切齿。 “怎么?急了?”鹄满琮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他目光毒辣的落到唐行舟脸上,“诺亚,或者,我该叫你什么?唐行舟?上愉市公安局刑侦一支队的前支队长?一个黑警,还妄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驾驶舱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被俘的警察痛苦抬头,尽管被堵着嘴,怕死有,更多的是对兄弟离世的悲哀以及气愤。 唐行舟的后背肌肉绷紧到了极点:“放了他们。”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诺亚,我凭什么放了他们?” 唐行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断了那对准自己脑袋的人的小臂,同时将枪抢过来对准鹄满琮,威胁道:“就凭杀你一个其实很简单。” “那我的人也会杀了你!”鹄满琮身边的人早早的、齐刷刷的把枪对准了他。 唐行舟满不在乎道:“那就同归于尽好了,我的命没有你值钱。” “同归于尽?”鹄满琮笑了两声,满面嘲讽,话锋一转:“诺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想听吗?” 唐行舟心中不安,死死盯着他。 鹄满琮放肆地笑着,享受这种将讨厌的人玩弄于股掌间的快感:“你的孩子叫珩珩是吧,很乖的……已经被我们找回来了,开不开心?” 第122章 第81章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唐行舟只感觉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怎么可能?珩泽明明在锦都,在余厅和陶阿姨身边,那是警方的家属院,是相对安全的地方,维鹄的手再长,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从那里把人带走? 是那边出了意外?还是这根本就是鹄满琮在诈他? 怀疑的念头疯狂滋长,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敢赌吗? 他不敢。 唐行舟持枪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尽管他立刻用尽全力稳住了。 鹄满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知道自己捏住了唐行舟最致命的软肋。 “看来你真的很很在乎那个小野种。”鹄满琮胜券在握道。 “鹄满琮,警察怎么可能让维鹄的人找到他,你觉得我会信?” 鹄满琮啧了一声:“信不信由你,反正蜻蜓是这么跟我说的。” 唐行舟只是暴露了那么一瞬间的紧张,又恢复了平静,与他周旋:“姚淑华还活着?” “这么问是你认为她已经死了?” 唐行舟当然知道姚淑华已经死了,死在了三年前,前往青山疗养院的那一晚,他是亲手解决的,因为姚淑华当时即将暴露,希望通过他远离上愉,唐行舟不可能真的放了她,但是如果让她落到警察手里,而自己黑警的身份也会暴露,考量之后便有了那个决定。 其实那时候就有问题,余规说在疗养院见过姚淑华,两人见姚淑华的时间线上出了那么一点差错。 唐行舟当时只顾着自己的事情,认为姚淑华不过是先见了余规后再跟他赴约,就将这件事忽略了,以至于后来回到维鹄,没有姚淑华出现,他更是未在意。 明确死掉的人怎么会死而复生? 这时,炸弹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五分钟。 鹄满琮也没心思再欣赏唐行舟的纠结了:“那么,诺亚……” 话还没有说完,唐行舟就道:“鹄满琮,你见过回来的那个蜻蜓吗?她真的是那个人吗,是因为她告诉你们我有问题,所以鹄爷才对我有所怀疑,想要在这里检测我的忠诚?”唐行舟一语说出真相。 鹄满琮也不装了:“当然,你看,果然!来了警察,而你更是直接暴露了不是吗。” “可是蜻蜓消失三年才回来,她并不值得信任,而我跟警察联络也有我的原因,我不可能背叛维鹄,回去后,我会亲自跟鹄爷说清楚。” 见唐行舟还在演,鹄满琮乐了。 手下这时也在催促鹄满琮离开。 鹄满琮耸耸肩:“诺亚,念在一起长大的情谊上,你就当我信了你……爸也交代了,如果你有问题,最好活捉你,带回去,这样吧,为了证明你的忠诚,也为了让你能早点回去父子团聚,来做个小游戏好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唐行舟看向旁边另外三名被按跪在地的警察。 “杀了他们。”鹄满琮轻飘飘的宣判着别人的命运,“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血来洗清你身上的嫌疑,怎么样,很划算的交易吧?” 驾驶舱内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 唐行舟握枪的手心渗出冷汗,目光掠过那三名同僚的脸庞。 “怎么?做不到?”鹄满琮又笑,“想当年你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在维鹄多狠才能走到今天,对贩d的兄弟们下手狠辣,对条子心慈手软?我倒好奇了,在警校上学的那些年,真就这么……洗脑,让你也想当一个好人?” “我不动手……”唐行舟说出原因,“是因为杀了他们,没人证明我是叛逃,只会认为我是被你们抓走的,没意义,把他们留着反而更好。” “有道理,那留一个吧。” 砰的一声,鹄满琮随性地又打死了一个,“还剩两个,你来一枪好了。” 唐行舟死死盯着鹄满琮,厌恶的眼神险些藏不住。 剩下的那两个警察看着死去的同伴,眼含泪水,发出呜呜的声音,虽然怕死,却争着把活命的机会给另一个。 被鹄满琮一脚压了下来,他威胁道:“诺亚,别拖延时间了,想想你的孩子,我给你三秒,三……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驾驶舱外侧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玻璃碎裂。 警方强攻进来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驾驶舱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鹄满琮的手下意识地指向门口,他身边的几名心腹也瞬间调转枪口。 果然,外头又开了几枪,鹄满琮立马找上掩体,他的手下着一人挟持着一名警察躲了起来。 就是现在,千钧一发之间,唐行舟猛地朝鹄满琮扑了过去! 刹那间,鹄满琮的手下也纷纷调转枪口,试图掩护。 唐行舟动作更快,一个肘击撞向鹄满琮肋下,在他吃痛弯腰的瞬间,反手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已打掉他手里的枪,一脚踢开,同时,自己的枪口死死抵在他太阳穴上。 “都别动!”唐行舟喊道,眼神扫过那几个举枪的心腹,“放下武器,退后!” 鹄满琮挣扎着低吼:“你敢!” “我会不敢吗?鹄满琮!”唐行舟手指扣上扳机,枪口压得更紧,“让他们把那两个警察放了,立刻!” 鹄满琮咬牙不吭声,眼中满是狠戾。 唐行舟冷声威胁所有人:“炸弹还有三分钟,你们想现在就死,还是赌一把?” 舱外枪声未停,船体在爆炸倒计时中仿佛已开始震颤。 鹄满琮额头渗出冷汗,他再疯,到底还是惜命,且惜命的很! 僵持数秒后,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放人……他妈的放人!” 挟持警察的两名手下对视一眼,缓缓松手。 那两名警察一获自由,立刻扑向地上鹄满琮散落的武器。 几乎同时,唐行舟厉喝:“让你的人蹲下!” 鹄满琮不得不服从,咬牙命令:“蹲下!” 可那几个人明显不愿意了,也知道放下枪没好果子吃。 鹄满琮恶狠狠道:“想想你们的家人!” 就这么一句威胁,那四人果断听从命令。 被解放的两名警察有了枪在手,动作极快的控制住了那些人。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秒,他们的地位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唐行舟看着两名警察控制住所有人,自己也打算将鹄满琮捆起来。 鹄满琮目眦欲裂,仿佛突然想通了,嘶声笑起来:“好……好的很!诺亚,你果然是个好警察!” 他笑声骤停,眼神变得疯狂:“可你们走不了,一起死吧!”说着另一只手猛地往外套内袋掏去。 唐行舟早有防备,几乎在他动的瞬间就拧住他手腕,狠狠一折!鹄满琮痛呼一声,一个黑色的小型遥控器从他指间滑落,被唐行舟一脚踢开。 把鹄满琮控制好后,唐行舟才捡起遥控器,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仍在跳动。 还剩两分钟…… “你居然舍得死?但我可没空陪你。”唐行舟一开始就推测到鹄满琮手里有遥控器。 虽然炸弹是定时的,但鹄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争斗再厉害,却也还是怕鹄满琮有事,肯定会给他一个保命的东西。 鹄满琮喘着粗气,忽然又咧开嘴,笑容诡谲:“诺亚,你赢了!可你儿子呢?珩泽现在就在我们手里,你救了这些人,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唐行舟心脏狠狠一缩,面上却纹丝不动,“我不信他在你们手里。” 他语气笃定,心里却翻江倒海,不敢深想,握紧枪的指尖用力到泛白,面上却仍是那副冷淡甚至嘲讽的模样。 鹄满琮仰头死死盯着他,“你可以赌。” 就在这时,唐行舟拇指按下了遥控器侧面的暂停键。 滴计时停了。 可几乎是同时,舱外远处猛地传来几声更激烈、更密集的枪响,紧接着是“轰!轰!”两声沉闷的爆炸! 船身剧烈摇晃,还有别的爆炸点? 唐行舟再不犹豫,反手用枪柄砸晕鹄满琮,让那两名警察看牢:“看住他们!想办法联系赵队,告诉他炸弹已暂停。” 说完他转身冲出驾驶舱。 走廊里烟雾弥漫,枪声从船尾方向传来。 他刚奔到甲板连接处,一道踉跄的身影迎面撞来。 老齐左肩一片血红,脸色惨白,见到他急道:“诺亚!有警察,从下舱摸上来了,人不少,大箱子那边炸了,我们得走!” 唐行舟瞬间判断到大箱那里面的炸弹就是按下暂停键会爆炸的,大概率是用于万不得已时吸引注意力。 他看了看受伤的老齐,知道对方还不知道刚才驾驶舱里发生的一切,心下便有了主意。 鹄满琮和他那几个心腹非死即擒,眼下知道他和警方有联系的活口,几乎没了。 要回维鹄,要查清孩子的事,要彻底端掉这个毒窝……就得证明自己就是效忠的维鹄。 第123章 而老齐,正是此刻最适合为他证明清白的“自己人”。 “快艇在哪?”唐行舟换上一副焦灼神情,扶住老齐。 “右舷!走!”老齐喘着气,和他互相搀扶着往船舷跑。 甲板上已是一片混战。 警方显然有备而来,从多个方向突进,火力压制得维鹄和金迦残存人马抬不起头。 两人一路躲闪,突然,一道身影从门后闪出,举枪对准他们。 “不许动!” 是个年轻男警。 老齐眼底凶光一闪,竟不顾肩伤猛扑过去!年轻警察开枪稍慢一瞬,子弹擦着他手臂飞过,而老齐已经弄掉对方的枪,勒住他脖子,枪口抵上他太阳穴。 “退后!都退后!”老齐嘶吼着,拖拽新警察作为人盾,往快艇边退。 更多警察从四面围拢,枪口齐指,却因顾忌人质不敢开枪。 人群分开,余规快步走出,持枪瞄准老齐,眼神冷冽。 老齐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震惊:“居然是你!” 上愉的警察也到这了! 余规并不理会他的惊讶,目光飞快扫向唐行舟,那意思大概是让他从身后控制住老齐。 唐行舟接收到了那个眼神,却没行动,他看向余规,又看向老齐手中被控制的警察,以及周围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老齐是鹄爷暗地里的亲信,是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关键人物。 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出选择。 在余规渐沉的目光中,唐行舟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让紧绷的氛围微微一滞。 唐行舟上前半步,不是袭击老齐,而是面向余规,姿态甚至带着点懒散的从容。 “放我们走,我保证,你们的人能够活命。” 余规虽不明所以,却还是配合:“你觉得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人质在我手里,或者……”唐行舟看向他,“你们警方打算用我的孩子把你们的小警察换回去?” 余规听到唐行舟提起珩泽,心中一紧,也是这时,他耳边通讯器里传来赵卜的声音,他三思后解释:“……余规,对不起,因为任务一直没告诉你,陶主任遇袭,陈局说……那个小孩被一群人带走了。” 闻言,余规瞳孔骤缩。 唐行舟见此反应,呼吸一停,什么都明白了过来,鹄满琮说的是真的。 “唐行舟……”余规一时难以说出话,连装模作样让唐行舟回头是岸都的劝词都说不出来,他太担心珩泽和母亲了。 “余警官,说起来,你这次是要给我戴手铐,还是还给我戒指?”唐行舟打断,顿了顿补充,“订婚戒指,当年捉弄了你的感情不好意思啊,其实如果你是个omega,说不定我的孩子还能是你生了,没想到让你记恨这么久,都亲自跑到这些地方来抓人。” 老齐也知道诺亚跟余规在上愉市有共事的经历,诺亚差点暴露后余规还将诺亚锁在了车上,但两人似乎还有感情纠葛,这些事他是真不知道。 余规接着他的话茬,配合道:“唐行舟,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因爱生恨?抓捕你们这种人,是我们当警察的责任。” 唐行舟摇头:“不重要了,我们确确实实也没有那么多旧要叙,余警官,为了你们的人考虑,赶快把我和老齐放了,我保证,等我们走后绝对留他一命。” “你们没有信誉可言!” 老齐忍痛出声:“余规是吧?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就算这个警察你们不在乎,可是我们的快艇上还有几个老百姓家的小孩,这些可都是我们的筹码,让我和诺亚走!” 既然僵持在这里,通讯器里的赵卜也明白唐行舟是要继续去卧底,只是这很危险。 “余规,别让唐队离开,珩珩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余规表面上是被威胁后的愤怒,只有唐行舟看到了眼底的不忍。 “我不会放你们走。” “让我走!”唐行舟喊道,一语双关,“这不是商量,孩子出了事,谁都负担不起,你们警察能吗!你做不到,余警官,如果是我,我也做不到……” 第82章 唐行舟最后看了余规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老齐。 擦肩而过时,他肩膀不明显地偏了一下,撞上余规,很轻的一下,却足够把暗示的想要的东西顺进自己手心。 三人很快下到快艇,引擎轰鸣,在警方的目送下离开。 艇里确实缩着两个被看管着的孩子,脸上抹得乌七八糟,缩在角落里抽噎。 唐行舟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演得很像,但他知道,这是自己人,类似于古时候的家生奴,维鹄最喜欢这样的人,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长大了也自然向着维鹄,用着放心。 老齐把捆结实的警察往角落一踹,喘着粗气靠坐在艇边,血已经把半边袖子浸透了。 他侧过头,盯着唐行舟:“你跟那个姓余的还有我不知道的……情事?” “当年逗他玩玩而已,”唐行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佻又漠然的笑容,“谁知道他那么容易咬钩。” 老齐笑了一声:“他居然喜欢alpha,呵!” 唐行舟不愿意聊这事太多,话锋一转,眉头蹙起,染上极为真实的担忧:“对了,老齐,我这一路都没看见鹄满琮,他会不会还在那船上?” 老齐慌了一瞬,随即蹙眉否认:“不可能,他比谁都惜命,早该跑了。” “我就是觉得不对。”唐行舟假模假样的慌乱,目光投向远处逐渐缩小的货轮,“他要是没走怎么办?我们回去找找他吧。” “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老齐打断,语气急躁起来,“船都让条子占了,这次是有人做局,就等着我们跟金迦拼个你死我活,给他们机会。” 提到金迦,唐行舟问:“金从勒呢?” “中枪跳海了,”老齐啐了一口,“我看见条子的人跟下去了,最好一起死海里,不然凭白让警方知道那些私路!” 唐行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快艇颠簸,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老齐再次抬眼,直勾勾盯着唐行舟,给出建议:“诺亚,说句心里话,维鹄要是交到你手里,比给鹄满琮强。” 唐行舟转头,目光直刺老齐,动怒了,“这话别让我再听见,鹄爷怎么定轮不到你我插嘴,老齐,念在我们共事这么久的份上,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这件事。” 老齐被他盯得慢慢举起没受伤的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了笑:“行,行,不说了。”他目光落在唐行舟空荡荡的手指上,转了话题,“你那戒指,好久没见你戴了。” 闻言,唐行舟从内袋掏出那枚银色的戒指,随手套回食指:“前阵子给阿豺办事,他折后我才拿回来。”他把戒指转了转,“老齐,你先顾好自己吧,休息休息,血流多了真会死,都是肉体凡胎,下次别这么拼了。” 老齐道了声谢谢,让船上的手下去找找医药包。 唐行舟暗自松了口气,背过身,阖了阖眼,希望老齐能真的信了自己。 上岸后,老齐手臂简单包扎好了,他想要杀了那名警察。 唐行舟劝道:“先关在我们这儿吧,说不定将来能一个人质、筹码。” “也好,那就听你的。”老齐想了想回答。 没过多久,鹄爷的人很快接应了他们,按例需要搜身,唐行舟借着抬手的动作,迅速把余规塞来的定位器送进嘴里,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冰凉的异物滑过食道,他脸色没变,仿佛只是理了理衣领。 这个行为有些危险,但也是目前比较稳妥的办法了。 这些人搜得极严,确定没有多余的东西后才将他们的眼睛蒙住,紧接着便是漫长的颠簸。 等蒙眼布被扯掉,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中旧庙。 几个穿着僧衣的人在院子里慢悠悠扫地,竹帚刮过青石,沙沙的,枯燥又刻意。 鹄爷藏身之所之一。 可唐行舟此时此刻其实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他只想立刻确定珩泽安全与否?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可他根本不能走动,被带到了一个禅房里面,被门口两个看守拦住,让他等着鹄爷的命令。 就在这时候,小径那头,一个女人牵着个孩子走过来。 唐行舟呼吸一滞。 是珩泽。 他想冲过去,看守死死按住他。 珩泽却看见了他,眼睛一亮,猛地挣开女人的手,像只小雀一样扑过来,灵活地从看守腿边钻过,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 温热又带着奶气的小身体将他撞了个满怀,唐行舟几乎是跪下去的,胳膊收得死紧,浑身都在抖。 他低头去闻孩子的头发,眼眶居然不争气地红了,手在孩子身上摸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珩珩,让爸爸看看……” “爸爸,想你~”珩泽搂着他脖子,响亮地亲在他脸上。 第124章 唐行舟把脸埋在孩子肩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翻腾的酸涩压下去。 他还得演出毫不知情的模样:“满珍,珩珩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牵着孩子过来的鹄满珍已经走到跟前,嘴角挂着笑,得意解释:“是爸爸费了好大劲才把珩珩救了回来,小家伙可想你了,这些天可都是我亲自照顾的,放心。” 唐行舟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来,他手指差点掐进掌心,但还是忍了下来,再看向她时,神情已经平静:“满珍,多谢你对珩珩好。” 鹄满珍笑容更深了,暗示他:“谢什么,你的孩子可以是我的孩子,我说过,我不在乎是谁生的。” 唐行舟垂下眼,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恳求:“满珍,这次货砸了,我怕鹄爷动怒,我自己怎么都行,只放心不下珩泽,要是真有什么事,你能帮我照看他一段时间吗?就当我求你。” 小珩泽听不懂,眨巴着眼睛看看鹄满珍,又看看爸爸,冲鹄满珍咧开嘴笑了笑。 鹄满珍对父子的示好很受用,点头答应:“放心吧,我会的,爸也就说说你,你也是他的孩子啊,他不会怎么样的,他要是真的很生气,我到时候帮你求求情。” 正说着,鹄爷的人到了。 “诺亚先生,鹄爷叫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珩泽立刻抓紧了唐行舟的衣服,不肯放。 唐行舟心里狠狠一抽,强忍着,温柔地拍着孩子的背,贴着他耳朵轻声说:“珩珩乖,爸爸很快回来,你在这儿等爸爸,好不好?” 好不容易才见到爸爸却又要分开,珩泽眼里包着泪,瘪着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松开手,带着哭腔道:“等爸爸,等奶奶……” 唐行舟顾不得阻止珩泽说什么奶奶的事,年长的都可以叫奶奶,他到时候可以解释,于是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把他交到鹄满珍手里,转身跟着来人走了。 禅房里光线很暗,香烛味浓得呛人。 鹄爷坐在一张华贵的佛椅上,半阖着眼,看不出情绪。 唐行舟走到跟前,直挺挺跪下去:“鹄爷。” 鹄爷没立刻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眼皮。 “鹄爷,”唐行舟见状抢先开口,语气沉痛,“货都让警察给端了,是我没管好,我……怀疑还有内鬼。” 鹄爷短促地笑了一声,目光审视,“诺亚,内鬼不就是你吗,一个妄想成为唐行舟的人。” 唐行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写满惊愕和冤屈:“我?我怎么可能?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请鹄爷明查!”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鹄爷没跟他废话,枯瘦的手指抬了抬。 侧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逆着光,脸看不分明,嘲讽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唐行舟回头,看清来人后,疑惑道:“蜻蜓?” 姚淑华站到了鹄爷身侧,轻蔑地笑了笑:“唐行舟,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唐行舟迅速回过神:“蜻蜓?你胡说什么?”然后又像是骤然反应过来,“是你?是你跟鹄爷诬陷我?你消失了三年,一回来就咬我?”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姚淑华上前一步,声音尖利起来,“三年前青山疗养院差点被引爆的那天不是你约我出去,要杀我灭口?” 唐行舟冷笑:“证据呢?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你空口白牙就想给我定罪?我倒要问问,你死了吗?为什么现在你还活着?你这三年死哪儿去了?是不是让条子抓了,叛变了,现在回来搅混水?我在维鹄长大,根在这儿,我凭什么背叛?” 接连的质问让姚淑华气得发抖,“你说你不是叛徒?那这次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准?船都让他们一锅端了!” “来了警察就是我泄密?”唐行舟猛地转向鹄爷,声音拔高,“鹄爷,知道这批货的有那么多人,一个个审,总能审出来!我是无辜的,反而是这个消失了三年又突然冒出来的蜻蜓才有鬼。” 姚淑华被他反咬得噎住:“你!” 眼看他们还在吵,鹄爷突然道:“诺亚,你有看到满琮吗?” 闻言,唐行舟脸色变了,“鹄先生还没回来?”他脸上露出真实的焦急,“我上船后就没见过他,以为他早撤了,难道……落到了警方手里?” 鹄爷脸色一变,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唐行舟发现了。 蜻蜓盘问道:“你说你是被冤枉,我倒是要问问你,你的孩子为什么会在那个余警官的父母家里?” 唐行舟冷笑看她:“我不知道,但要是让我猜,只能是警察觉得交给孤儿院不安全,自然要给他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的孩子是被警方抢走的,整个维鹄都知道,你难不成觉得是我故意送走的?” “难道不是吗?” “如果这样,我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身边两年?这不合逻辑。” “说不定孩子母亲就是警察呢!”蜻蜓回怼。 “如果是条子,那你觉得他把孩子生下来后,放在我身边的意义是什么?” 姚淑华被怼着一时哑言。 鹄爷沉默地听着,眼神深不见底。 唐行舟心里清楚,老齐肯定已经把船上的事儿交代了,这些作秀行为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命。 “鹄爷,我九岁被您亲手带进维鹄,这里就是我家,我诺亚对天发誓,绝无二心!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辩驳这些,而是得赶快弄清楚鹄先生在哪儿,鹄爷,我现在也是当爸爸的人,我明白鹄先生对您的重要性,哪怕我曾经确实不太喜欢他,但我不会让您难过。” 姚淑华彻底忍不住了:“唐行舟!你还在演什么戏!”她也跪下了,“鹄爷,您别信他,是我提前告诉您货会出问题,是我找到那孩子的线索,我能说中,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是内鬼!”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唐行舟冷冷看向她,“可笑。” “够了。”鹄爷终于不耐烦了,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身旁的看守立刻听命。 鹄爷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带下去,分开关,去弄两支听话剂来,要市面上最新的,半小时后,我亲自问。” 听到要用这个,姚淑华脸唰地白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唐行舟却冷笑一声,自己站了起来,睨着她:“我问心无愧,而你,真的是蜻蜓吗?” 他被押进一间小黑屋,唯一的光来自高处巴掌大的铁窗。 唐行舟靠墙坐下,盯着那点光,脑子转得飞快。 半小时……他手按了按肚子,定位器在肚子里目前还没感觉,也不知道余规他们到哪儿了? 听姚淑华的意思,珩珩被带回来说明余厅和陶阿姨有可能遇袭了,他很担心。 不能多想,他逼自己冷静。 正焦灼时,窗边人影一闪,两声压抑的咳嗽。 唐行舟抬眼。 “老大。”是在维鹄他这一支的人,小拐。 唐行舟没动,询问道:“鹄爷人在哪?” “审那女的呢,”小拐忒了声,又献殷勤道:“一会儿我想法给您把那针剂换了,您放心。” 唐行舟嗯了一声,没多说。 小拐的影子晃了晃,消失了。 第83章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唐行舟靠在墙边,抬眼看向那扇被打开的门。 鹄爷的身影出现在逆光中,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小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一支注射器。 鹄爷缓缓走进来,他站定在唐行舟面前,眼底晦暗不明。 唐行舟扶着墙站起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支注射器上,又缓缓移到小拐脸上。 小拐低着头,端着托盘的手指动了动,眼皮快速抬了一下,与他目光一触即分,微微颔首。 唐行舟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鹄爷,蜻蜓那边怎么说?” “她不是蜻蜓,诺亚,但她说你杀了一个人。” “我杀的人多了。”唐行舟回答的棱模两可。 鹄爷冷笑,抬了抬手指,示意行动。 小拐端着托盘上前一步,一切准备就绪,就在这时,唐行舟忽然开口:“等等。” 鹄爷眉头紧拧,打量着他。 唐行舟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支注射器:“鹄爷,这听话剂型号杂,仿品也多……” 鹄爷审视着他,一言不发,等着他拒绝的托词。 唐行舟解释:“我不怕试药证明清白,但我怕有人趁机做手脚,让我死得不明不白,也让您得不到真相,还是先验一验这个药品吧。”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鹄爷看着唐行舟,看了足足有五六秒,忽然,他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爽朗的笑。 “诺亚,你倒是谨慎,不过,不用验了。” 唐行舟心中一紧,面上强撑着疑惑:“鹄爷?” 鹄爷的笑意深了些,“小拐是我的人。” 第125章 这一句话足矣,把一切都解释通了。 唐行舟了然,不然一个小手下是怎么摸到了这里,还成功换了药的,这个伎俩着实拙劣,但自己得演的真诚:“原来如此。” 鹄爷不再多言,眼神示意。 小拐此刻已全然收起那副殷勤模样,面无表情地将注射器针头刺入唐行舟手臂的血管,缓缓推入透明的液体。 冰凉的药剂流入身体,唐行舟闭上了眼。 起初是几秒钟的沉寂,紧接着,唐行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青筋暴凸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搏动。 他再也站不住,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砖缝,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在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意识终于混沌,如同行尸走肉。 前前后后不过十几秒,药效发作极快。 鹄爷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冷漠:“诺亚,你是不是警察的人?” 唐行舟忍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到极致,额角的汗水滚落。 那股药剂在他血管里啃噬、冲撞,撕裂着他的神经,焚烧着他的意志。 他想开口,想否认,但剧烈的疼痛和药物对大脑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思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说!”鹄爷动怒了,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唐行舟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 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鹄爷只是眯了眯眼,重复这个问题。 唐行舟看不见东西了,耳朵嗡嗡作响,识海里只有那些真实的画面,温馨或者残酷,都是真的。 他是警察的人,他也想。 “不!是!” 鹄爷稍稍满意,紧接着便是第二个问题:“三年前,是不是你杀了蜻蜓?” 更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忠诚与背叛,真实与谎言在药物作用下疯狂搅拌。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彻底沉沦进那无边的痛楚和混沌里去。 “……不是。”依旧是摇头,依旧是否认,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反应出撒谎带来的加倍折磨。 鹄爷沉默地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挣扎,过了片刻,就在唐行舟的意志力濒临崩溃,眼看就要昏厥时,鹄爷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满珍吗?” “不喜欢。”这一次,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鹄爷听了,微微侧头,对着门外不争气的人道:“你听到了吧?人不喜欢你,还替他求情,果然只是omega,满脑子的情情爱爱!” 门外,鹄满珍苍白着脸站在那里,她看着地上狼狈又痛苦的唐行舟,眼神复杂难辨。 唐行舟发现鹄满珍也在这里,那珩泽呢?珩珩会不会也跟来了?他会不会就在附近,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不会被吓到?唐行舟忍着由内而外的疼痛,努力地想维持一个人样。 这个念头居然短暂地压过了药物的摧残,唐行舟硬生生从地上撑起了上半身,然后一点一点,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重新跪直。 尽管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冷汗如雨,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抬起了头,眼神努力聚焦,看向鹄爷。 “最后一个问题,”鹄爷的声音低沉下去,审判他,“你会不会背叛维鹄?” 谎言每说一次,身体的惩罚就加重一分。 但最终的答案是:“不会,我的第二次生命是您给的,我一辈子不会背叛您。”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鹄爷对谁吩咐了一句:“抬到禅房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是乱用禁忌药品后的后遗症,无处不在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头部。 唐行舟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看不清东西。 他躺在简陋的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窗户半开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禅房里很安静。 唐行舟心中一慌,珩泽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视线向发出声响的床边挪去。 珩泽就坐在床边的角上,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玩着小被子。 那背影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可怜。 唐行舟心疼不已,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珩珩”,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喉咙传来一股铁锈味。 但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动静,珩泽的小身子却立刻转了过来。 珩泽瞪大亮晶晶的眼睛,丢开被子边角,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凑到唐行舟脸旁,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小心翼翼道:“爸爸,你醒啦。” “嗯。”他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忍着疼抱住珩珩,“你一个人在玩吗?” “嗯,不吵爸爸。”珩泽可乖了。 唐行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在这里有没有欺负你呀?” 珩泽摇头,顿了顿又嘟嘴:“想奶奶” 唐行舟叹了口气,珩珩是真的很喜欢陶阿姨,“下次带你去见啊,但是在这里不可以提哦,答应爸爸好不好。” 珩泽点点头,不管听不听得懂,爸爸的要求他都答应。 唐行舟准备去找些吃的,正琢磨怎么联系阿浪,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了。 鹄满珍走了进来,眼睛通红,明显刚哭过。 “爸爸让你一小时后去他那,来了个贵客,点名要见你。” “哭什么?”唐行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能耐,能让鹄满珍为他哭成这样。 他不喜欢她这事儿,根本不是秘密。 “诺亚,你觉得我哭什么?” “满珍,”唐行舟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没缘分,立场不同。” 鹄满珍往前凑了凑,“什么立场不同?你要跟我哥争,我完全可以站你这边,这么多年了,我就不明白,我们一起长大,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你外头那么多omega,为什么从来不肯碰我,今天唯一愿意哄我一句,还是因为你的孩子!” 唐行舟沉默了一下,鹄满珍确实帮过他,小时候他被鹄满琮欺负,她没少求情,后来他从警校毕业刚回维鹄,处境尴尬,她也明里暗里帮衬过。 这些好,他记得。 “对不起。”他说的很认真,就为这些好,他也该说这句对不起。 可惜,她是鹄爷的女儿,是毒f。 就这一点,什么都甭提了。 别说他是个omega,就算他不是,这事儿也没可能。 “诺亚,我真是讨厌死你了。”她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冷,有点狠,“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情啊爱啊的太幼稚,你总会看在利益、看在维鹄的份上跟我结婚,我傻,但你也够可笑的。” 唐行舟不想回答她这些。 鹄满珍还自顾自道:“我哭不是为你,是我哥彻底联系不上了,八成是折在条子手里了。”她盯着唐行舟,一字一顿,“爸说了,要是捞不回来,维鹄不能断了根,我就得生个男alpha,姓鹄。” 唐行舟看向她:“不用跟我说这些,祝你幸福。” 鹄满珍却冷笑摇头,“我话还没有说完,诺亚……到时候,孩子爹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珩珩多个弟弟,我们可以是一家四口。” 唐行舟眉头拧紧,他很厌恶。 鹄满珍说完,没等他反应,转身拉开门就走了。 屋里静下来,珩泽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小脸,大概是被刚才的气氛吓着了,瘪着嘴,摇着头,含糊地嘟囔:“要……弟弟!” 两岁小孩,话还说不太利索,但唐行舟看明白了,这是不要弟弟的意思。 他把珩泽搂紧了点,下巴蹭着他软软的头发,低声哄:“没有,不会有的,爸爸保证。” 刚说完,门吱呀一声又被极快地推开又关上,几乎没出什么动静。 一个人闪了进来,动作利索,反手就靠在了门板上,警惕地听了听外面。 是个光头,穿着庙里那种黄不拉几的和尚服。 下一秒,他转过来,脸色焦急:“行舟,珩珩。” 唐行舟惊住:“余规,你怎么来了,又怎么成这个样子?” “刚装和尚临时剃的。”余规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解释道。 刚才唐行舟和鹄满珍的对话,他在门外听得一字不漏,恨不得给鹄满珍抓了!但此刻他没工夫细想那些,他急急靠近唐行舟,上上下下检查他全身,又小心看了看他怀里的珩泽,确定珩泽没受伤,但唐行舟就有问题了。 第126章 唐行舟指甲里有血,手臂上还有个不起眼的、新鲜的针眼。 余规的心猛地一沉,又急又疼:“怎么回事?” “听话剂,”唐行舟安抚道,“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这叫没事?”余规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那股心疼和火气。 他伸手想碰碰那受伤的手指附近,又硬生生忍住,转而更仔细地看了看唐行舟的脸色,“行舟,我们的人跟着定位器摸上来了,怕人多打草惊蛇,只有我跟雷云先混上来探路,不管怎样,你现在必须跟我走,先撤出去再说。” “不行。”唐行舟斩钉截铁,“一个小时后,鹄爷要见我,说有贵客点名要见,你知道是谁吗?” 余规眼神闪了一下,有些犹豫,但对上唐行舟的目光,还是低声道:“我们截获了点消息,邹理长那边有人会上山,装成香客,具体谈什么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 “那我更得去了。”唐行舟眼神沉静,“余规,你先把珩珩带走,现在。” “我不可能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余规急了。 “这是命令,余规,你听我说,定位器在我这,很安全。”唐行舟不愿放弃,“但如果我现在跟你走了,所有铺垫,所有牺牲,全都白费,所以我不能走。”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将怀里懵懂的珩泽抱起来,递向余规。 余规下意识接过,单手搂住孩子。 珩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瘪着,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上次把自己跟爸爸分开的余规,眼眶迅速红了,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抿着嘴。 唐行舟坐起身,平视着儿子,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细软的发梢,温柔又耐心地解释:“珩珩,你要好好听余规的话,他是你爹地,是爸爸的爱人,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和你最亲最亲的人,你要相信他,就像相信爸爸一样,知道吗?” 珩泽似懂非懂,看着爸爸严肃又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余规,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唐行舟不再多言,快速跟着余规在旧庙穿梭,替余规转移那些可能发现异常的视线。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荒草半掩的后山小径入口。 “到了,我们就是从这里摸上来的。”余规低声道。 分别的时刻来得太快,酸涩哽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就在这时,接应的雷云也出现了。 他小声激动道,“唐队。” 余规这时咬了咬牙,瞬间做出决定:“雷云,你带珩珩先走,按来时路线,立刻下山,确保孩子绝对安全,我留下来。” “不行!”唐行舟立刻反对,“一个人带着孩子行动太危险,我不放心,余规,你留在这里一样危险,那些僧人但凡认出你是生面孔,立刻就会出事,你们俩,一起带珩珩走。” “行舟……” 唐行舟把视线转到雷云身上:“雷云,看好你们余哥,也帮我看好孩子,谢谢。” 雷云重重点头:“我会的,唐队放心,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不等余规再说什么,雷云头一次敢强行推余规,低声催促:“余哥,快走,我也觉得唐队说的没错。” 余规被推着踉跄一步,回头望向唐行舟。 “等等,行舟,我有东西给你。” 两人交接以后,唐行舟站在荒草丛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走。” 眼看距离越来越远,珩泽终于忍不住,小脸埋在余规肩头,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余规心脏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水灼穿,他狠狠闭了下眼,不再犹豫,抱紧孩子,跟着雷云迅速没入山林小径。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唐行舟才缓缓吁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胸腔里空了一块,却又很满。 他不能耽搁,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他需要找到阿浪。 …… “老板!对不起,船上死了这么多我们的兄弟,都是我的错,听了齐哥的话。” 唐行舟没有多余废话,拍了拍他肩安慰他,接着,摘下食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塞进阿浪手里。 “阿浪,替我下山一趟,找到黑土。”唐行舟语速很快,“别让太多人看见你,跟黑土说,把我们的人都悄悄集合起来,暂时别听鹄爷和老齐的调动,等我消息。” 阿浪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戒指,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显然误解了,以为唐行舟终于要开始动作,要争、要夺了,难以抑制兴奋:“明白,老板!”他把戒指小心收好,重重点头。 唐行舟看着阿浪带着重任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阿浪的离开,正好可以掩盖珩泽的消失。 在其他人眼里,只会以为珩珩是被他最信任的阿浪带走了。 这样最好。 心头一块大石暂时落地,唐行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便朝着鹄爷所在的主禅房方向走去。 鹄爷那边经过听话剂那一遭,至少目前应该还是信他的,不管还剩下多少试探与周旋,他都可以应对。 可唐行舟却没想到,刚进门,人还没见到,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迷药,他瞬间中招,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旋转,他甚至没看清有谁,就已经撑不住,急速坠落进黑暗。 再次恢复知觉时,只觉全身乏力,眼皮沉重,他费力地掀开,入眼的是一间普通的客厅。 他试着动了一下,立刻发现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身后,绑得很紧,腕骨被勒得生疼。 身体使不上劲,应该不仅仅是迷药残留的效应。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 简单的家居风格,楼层不高,阳台外甚至还有叫卖的人声。 唐行舟犹豫要不要试试大喊求救。 这时,客厅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还提着水果。 这人穿着简单的长衣,看着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面颜带笑,好像是遇到了一个好久不见朋友一样和蔼,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 “唐行舟。” 唐行舟抬眼,大脑飞速运转、推测,面上不显:“你是谁?” “你应该猜到了。” “邹理长的人。”唐行舟用的是陈述句。 “聪明。”男人含笑点赞。 “为什么抓我?”唐行舟与他一来一回的交谈。 男人冷笑一声:“你应该知道的……方舟。” 听到这个代表着他另一重隐秘身份的旧名,唐行舟警惕起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随便你吧。”男人并不意外他的否认,也不在乎,“等我们取到了你的血样,去做个验证,自然就清楚了。” 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就一定有办法验证,唐行舟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套取信息:“你们是怎么让鹄爷答应把我交给你们的?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他的宝贝儿子不是落在警方手里了么,”听男人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自然有办法帮他救出来,一个不知忠诚与否的养子换他那废物亲生儿子,这笔交易,他不亏。” “呵,”唐行舟嗤笑,“你们可真会放虎归山。” “这些小鱼小虾,跟你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男人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夹杂着狂热和惋惜,“我们也没想到,方院士当年居然真的把那个qyzj研制出来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只是在说大话,毕竟他却死活不肯把完整的实验数据和核心过程交出来,等我们找到时,他还一把火烧了,带着成品和你逃跑,真是自讨苦吃,害得你流落到这种穷乡僻壤,跟这些臭鱼烂虾混在一起。” 唐行舟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心头翻涌的回忆,信息套的差不多了,他得把话语权掌握到自己手里:“我昏睡了多久?” “不长,十一个小时。”男人看了看腕表。 “你们现在要去哪?” “去一个警察绝对找不到的地方,”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去我们新建的、最先进的实验室,那里,才配得上qyzj计划后续的研究。” “你叫什么?”唐行舟忽然问。 男人愣了一下,没回答。 唐行舟淡淡道:“总得给我个称呼吧,研究员先生,不然,我怎么知道该配合谁?”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贾岁,当年方院士还在研究所的时候,给我们上过课,讲得很精彩。”他含笑回忆回忆,“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有个孩子,瞒得真好。” 唐行舟冷笑,原来是一脉相承,他想吐,别开视线,声音冷硬:“解开我,我要上厕所。” 贾岁似乎才想起来这茬,点了点头:“也是该去了。”他走过来,拿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割断唐行舟手腕上的绳索,动作谈不上温柔。 第127章 绳索松开,带来一阵血液回流的不适,唐行舟试着活动手腕,发现手指酸软无力,连握拳都有些困难。 “别耍花样,”贾岁退后一步,冷笑道,“那个定位器在你肚子里吧,待会儿自己弄出来给我检查,不然……我不介意对你开肠破肚,亲手取出来,虽然粗暴了点,但我们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保证你死不了。” 唐行舟心一沉。 定位器暴露了,市局内部,果然还有他们的眼线。 贾岁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于是又长长的补充几句:“你也别试图逃跑,或者动用你的信息素,我知道你是顶级的alpha……或者omega?半a半o,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异类?”他自问自答后又笑着假装道歉,“别生气,这不重要,反正我专门给你注射了强效的封锁针和软骨剂,你现在,顶多算个没什么力气的beta,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强行催动信息素搞压制,你到时候会发情的哦,很严重,我倒是乐意效劳,就是怕你不愿了。” 唐行舟早就在醒来时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那股源于信息素强大的力量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空乏和虚弱。 他没说话,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硬凳上坐起来。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冒出一层虚汗,呼吸微促。 对方可真舍得下重药。 第84章 贾岁接过那枚被唐行舟清洗过的定位器,随手递给门外的同伙,高声吩咐:“照计划,往南边引。” 那同伙点点头,迅速消失。 唐行舟看着,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疲惫地问:“我们到底是要去哪?” “新疆,”贾岁心情不错,也许觉得唐行舟已是瓮中之鳖,没什么不能说的,“地广人稀,基站少,信号盲区多,是个好地方。” “你一个人?” “暗中还有很多人守着,我不清楚,所以你别想逃。” 接下来的十天,唐行舟在昏沉、颠簸和持续的药物控制中度过。 他们不知道换了多少次车,走夜路,走各种小路,避开国道、高速的检查。 只要唐行舟的精神或体力稍有恢复的迹象,贾岁就会毫不客气地再给他补上一针。 唐行舟的脸色始终苍白,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像是昏睡,只有偶尔掀开眼皮时,残留着探索。 车窗外的景色从墨绿的高山草甸,逐渐变为荒凉粗粝的戈壁,最后是望不到边的金黄沙漠。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沙漠边缘的小镇。 镇子不大,建筑低矮,街上大多为本地人。 唐行舟被强制戴上了帽子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们没有在镇上过多停留,车子径直开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规模的本地医院。 医院进出的病人和家属看起来是正常就医的普通人。 唐行舟被搀扶着下车,轮椅早已准备好。 他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医院的白色大楼,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的老巢?倒是一模一样的套路。” “当然,你知道疗养院的刍丘吧,不瞒你说,她是我学妹,比我有天赋,可她偏偏动了怜悯之心,居然把小女孩给放了,害得我们暴露,还得给她的一时善心收拾烂摊子,我们给她打了针,让她身体僵硬意识却清醒,让她体验植物人的苦难后默默死去,没想到她居然会被你们的人抓了,还给救活了,最后把你和维鹄给交代了出去,哈哈,但她聪明,没敢把理长说出去。” “你话很多,这一路,你一直在说。” 贾岁推着他往里走,笑了笑,耐心分享,“平时憋坏了,见谅,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倾听者,我当然想多说一些,她刍丘真是可惜了,害得我们不得不转移阵地,现在管得严,想在沙漠中心凭空造个实验室?太容易暴露了,无人机、卫星,甚至路过的游客随手一拍都可能惹麻烦,大隐隐于市,才是上策。”他顿了顿,有些感慨:“不过你也知道,之前在上愉那种一线城市尝试过,人多眼杂,到底不方便,这种边疆小镇,天高皇帝远,人员流动相对简单,才是最好的选择。” 唐行舟越是显得不想听,贾岁越是要说,他被推着穿过门诊大厅,周围的人对他们这行“病人加家属”的组合并未过多关注,他状似无意地问:“那如果你们要把新的孩子们运到这里,路程遥远,不会不方便?” 贾岁低头看了他一眼,得意地笑了一声:“原先是有这个考虑,但现在不是有你了吗?方舟,你的价值,可比一百个、一千个普通小白鼠都要高得多。” 唐行舟厌恶贾岁的比喻,不把人命当命,果然恶心。 唐行舟没再说话,被推进一间空置的病房,换上病号服后重新坐回轮椅。 然后,贾岁亲自推着他到了手术室,从正门推了进去,靠墙的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接着,他又在某个隐蔽处操作了一下,墙壁滑开,露出一部更为隐秘的电梯。 贾岁没有一点避讳的意思,仿佛吃定了唐行舟逃不了,传不出一点线索。 电梯继续下行,最终停在“-3”。 门开,映入眼帘一间狭小的实验室,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所有的氧气供应和废气处理完全依赖机械,封闭得严严实实,绝对传不出去半点声音。 “放心,方舟,”贾岁道,“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你很有价值,好好配合,你能少受很多苦。” 唐行舟靠在轮椅里,脸色在惨白灯光下更显憔悴,他问:“鹄爷跟你们合作这么多年,一直想要的是qyzj,如果他早知道我跟这玩意儿有关,还会答应让你们用他儿子换我?你们根本没告诉他我的真实价值吧?” 贾岁点头,承认道:“是啊,那个老东西,他不配知道,从前他光凭那点东西就想拿捏理长,逼迫理长给他合作,可笑的的东西,被他儿子背刺了都不知道。” 鹄满琮是背着鹄爷跟邹理长合作共建青山疗养院的,鹄满琮以为他勾结了他爹最大的保护伞就可以翻天,最后丢了个大丑,确实可笑。 “贾岁,邹理长呢?”唐行舟突然问道。 “怎么了?” “我要见他。” “你没资格。”贾岁毫不犹豫的拒绝。 唐行舟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不可能靠我的血成功的,毕竟我真的不是方舟。” “你还要装……” “别急,听我说完,维鹄当年跟你们合作是因为他手里有qyzj的残次品,你应该能猜到,是我给他的,我手里……一直就有成品,邹理长只要来见了我,一切好说。” “我不信!”贾岁不相信他不可能完成。 “那就试一试吧。”唐行舟得意地笑了笑。 贾岁被激的没再多话,熟练地准备着采血器械。 锋利的针头刺入唐行舟的肘窝血管,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吸入采血管。 唐行舟闭上眼,忍受着身体的不适。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上愉市。 市局技术科内,气氛凝重。 大屏幕上,代表唐行舟体内定位器的信号光点,正稳定地朝着东南亚某国的方向移动。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信号吸引。 只有余规,紧盯着自己加密终端上刚刚冒出的另一个极其微弱的特殊频段信号。 赵卜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 余规将屏幕微微侧向赵卜,颔首肯定。 赵卜眼神一凛,观察周围忙碌的同事以及正在部署行动的上级领导,随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声张,之后便听从命令集合,往东南亚走。 但是,离开上愉后,赵卜和余规却带着几个能够信任的人跟大部队说分头行动,成功后,便偷摸赶往西北方向。 “雷云,赫肖,这次行动,只有我们四人,一旦出了问题,我们很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你们做好决定了吗?”赵卜最后问道,上头有鬼,他们门清,只能偷摸行事。 巫赫肖是赵卜一手带出来的,话说得干脆:“赵队,来都来了,没有退的道理。” 余规和雷云更不用说,这案子根子上是刑侦支队的,也算余规的家事,赵卜是因为查维鹄才搅了进来。 当初余规和雷云摸上那破庙,身上带了“紧急种子”,就一颗痣那么大,电不多,开了定位撑死五分钟。 那时候唐行舟身上已经有定位器了,可余规眼皮老跳,临走硬是叫住他,把那颗种子塞了过去。 现在想想,后背都冒冷汗。 幸亏多了这一手。 不然,一个信号往东南,一个信号往西北,错误信息,很可能错过就是一辈子。 余规他感谢这信号,又怕得厉害,唐行舟启动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赵卜看他担忧,主动岔开话头:“珩珩在余厅那都有谁知道?” “我们四个,加上陈局和我老师,老师亲自过去了。”余规答得有点飘。 第128章 “季队也去了?”赵卜眉头松了松,“他在,踏实些。” “嗯。”余规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乱,孩子又交回老人手里了,唐行舟最难的时候他不在,孩子到手了也顾不上,他这爹当得……真够窝囊。 余规自觉对不起唐行舟,更对不起珩珩。 “别瞎想,”赵卜拍他肩膀,“等唐队回来,你们一家三口就团圆了。” 雷云也赞同:“余哥,咱运气不会一直差的。” 余规没吭声,抬手碰了碰脖子上新挂的项链,坠子是那枚刻着“yhz”的戒指,从珩珩那儿拿回来的,冰凉的金属早被皮肤温热,他深吸口气,祈祷。 …… “几位老板,从哪儿来啊?”路边卖干果的小贩热情招呼。 余规戴着帽子,脸上裹着面巾,只露眼睛:“锦都。” “哟!大城市来的!”小贩眼睛一亮,“咋跑我们这戈壁滩来了?” “谈合作,听说你们这儿水果品质好。”余规说着扯下面巾,顺手从小贩摊上捏了颗枣丢嘴里,嚼了两下,“嗯,这枣不错,甜。” 小贩一看他模样周正,气质不像普通人,又是alpha,立马信了八九分,笑得更欢:“那必须的!纯天然,一点药不打!老板要是感兴趣,咱好好聊聊?” 余规笑了笑:“我主要做鲜果,但是放点枣也行啊。” “那确实是!”小贩又抓了一大把枣塞过来。 “别,不能白吃。”余规拦住,爽快扫码付了钱。 一来二去,话匣子就开了。 “你们这镇子挺静啊,外地人不多吧?”余规状似随意地打量四周。 “以前是少,但这阵子可多了。”小贩有点不服气似的,“那边新盖了个小区,还修了篮球场,连学校都翻新了!看新闻没,邹理长心好,想着咱们这偏远地方呢。” 那就完全对上了:“是该发展发展,就这几处?” “还有菜市场跟医院啊……都翻新了,说要搞旅游。” 余规咀嚼的动作停了半秒,一种直觉猛地窜上来,就是这儿。 他压下心绪,冲小贩笑笑:“谢了啊兄弟,我先去找地方吃饭,改天再来跟你细聊合作。” “好好好!老板加个微信呗?我亲戚也搞果蔬批发的!” 余规亮出二维码,名字是“鲜甜草莓园-张老板”。 小贩乐呵呵加了:“张老板,常联系啊!” 余规点头,转身要走,得赶紧通知赵卜查医院。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一抬眼,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街对面,一个头发半白的中老年男人正慢悠悠走过,那张脸,余规死都忘不了。 男人似乎感受到目光,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对方客气又陌生地笑了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余规脑子嗡地一声,身体比脑子快,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 “你干什么?”男人吓了一跳,皱眉挣扎。 动静引得路人侧目,雷云正好从旁边巷子拐出来,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老板,怎么了?” 余规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声音发怒:“你装不认识我?” 男人一脸茫然,露出被冒犯的恼火:“小伙子,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余规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除了疑惑和不耐烦,什么都没有。 真不记得?还是……装得太像? 第85章 僵持之下,最终还是余规松开了手,他盯着对方,声音绷得很紧:“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脸上明显带了不悦,眉头拧着,不想回答。 刚才那个卖枣的小贩见状凑过来缓解:“哎呀,这位是我们这边收水果的傅老板,怎么了这是?” 余规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恨意几乎要漫出来:“你姓傅?” 男人“啧”了一声,甩了甩被捏疼的胳膊:“你有完没完?我们很熟吗?” 雷云心里警铃大作,虽然不清楚余哥和这人有什么过节,但眼下绝不能节外生枝,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余规身前半步:“哎,傅老板别介意,我们老板就是觉得您特别眼熟,说不定以前在哪儿见过呢?您也是洛川人吗?我们老板老家洛川的。” 傅郎听了这话,脸上怒色稍缓,打量了一下雷云,又狐疑地瞥了眼余规,拍了拍灰回答:“不是,我从海南那边过来的,你们认识我?” “你叫什么?”余规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傅郎大概是被他这态度弄得烦了,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姓傅,单名一个郎字。” 傅郎。 傅郎启。 这个名字虽然和记忆中那个人差了一个字,但这眉眼轮廓和这只差一个字名字绝对错不了,这就是他失踪多年音讯全无的姑父! 可看对方这反应,不是装的,是真不记得了。 这算什么?是什么时候不记得的了?五年前?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 余规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抱歉,认错人了。” 一场莫名其妙的冲突,以认错人告终。 围观的路人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了。 傅郎嘀咕了一句“倒霉”后,也转身走了。 雷云看着余规苍白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余哥……” 余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还是道:“雷云,你现在去跟着他,看他去哪里,跟什么人接触,记住,只跟,不碰,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明白!”雷云没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余规则立刻找到赵卜,将医院可能是目标地点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赵卜听完,沉吟道:“得想办法混进去摸摸底,我刚才看了,医院后勤部好像在招临时保洁,我们可以混进去。” 余规否定,提出意见:“你我都露过面了,太显眼,得找生面孔。”他略一思索,“让巫副队去,他面生,身手也好。” “行。”赵卜点头同意。 两人刚敲定潜入人选,余规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雷云发来的消息:【余哥,目标在和一个外地果农交接货物,看起来有些问题。】 余规眼神一凛,迅速回复:【继续跟,保持距离,我马上过来。】 “赵队,雷云有了新线索,我得去一趟。” “什么线索?” 余规把自己见到的人说了一声。 赵卜震惊之余点点头:“还有这意外收获,你们小心行事。” “嗯,你们也是。” 余规和雷云汇合后,没费多大功夫就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傅郎和他的员工,二话不说,直接将两人逼进了一条僻静的后巷。 傅郎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色厉内荏地喊:“又是你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找我麻烦?信不信我报警!” 余规此刻完全收起了警察的做派,一脚踩在旁边的废弃石柱上,活脱脱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嗤笑道:“报警?你现在报一个试试?手机拿得出来吗?” 雷云配合地晃了晃手里刚顺出来的两部手机。 傅郎脸色白了白,强撑着:“你们到底想干嘛?我们就是做点小生意的……” “小生意?”余规打断他,眼神扫过他们开来的那辆小货车,“什么小生意,让我看看。” “你谁啊,凭什么?” 余规道:“就凭我现在就是想看,或者你们老实交代!” “神经病!”傅郎骂了句,然后道:“就今晚送医院的水果,你们有必要吗?” “给医院送水果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箱子封得严严实实?老实说,你们跟医院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哪有什么勾当!”傅郎急了,“就是普通水果!医院食堂采购的!你们别血口喷人!” 余规冷笑,朝雷云使了个眼色,“雷子,开箱验货。” “好嘞,老板。”雷云应得干脆,拿出工具,三两下就把货车打开,一个个检查过去。 余规把傅郎和他手底下的一名员工控制的死死的,“傅郎,你有老婆孩子吗?” “当然……没有,我孤家寡人一个。” 闻言,余规眼神一凛,把视线投向那名员工:“你们老板的家人叫什么名字,说了我就放了你。” 员工拿点死工资哪里肯真不要命,一下全交代了:“老板娘已经去世好些年了,老板的女儿在外地读书,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余规听后,只觉得可笑,他面向傅郎:“你去世的……叫什么?” “什么?我老婆吗?我凭什么告诉你。” “庄遥。” “你怎么知道?”傅郎启真的吓到了,“你调查我家人?” 得到这些个答案,余规太想笑了,更多是恶心:“傅郎启,你失忆了多久?” 第129章 “你……你怎么知道我失忆过?你真的认识我?你还认识我老婆?”傅郎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余规已经气的有些呼吸不畅:“你最好、最好打一开始就失忆了!” 就在这时,雷云把厢里一个看起来格外厚重的透气的木箱撬开。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水果,赫然躺着一个蜷缩着的、约莫七岁的小男孩! 孩子双眼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似乎在昏睡。 “余哥!你快来看!” 余规押着傅郎启一起到了那箱子旁边。 “这是怎么回事?”傅郎吓得往后一退,腿都软了,指着箱子语无伦次,“你们玩我?仙人跳是不是?” 余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箱子前,声音冰冷:“你自己要送的货,你自己不知道?嗯?你刚才不是说,里面是水果吗?” 傅郎看着孩子小小的脸,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连连摆手:“我真不知道!这箱子是别人给我们的!他们出了两倍的价钱,只要我们用自己公司的名义和车,把箱子送到医院后勤处就行!东西都是他们装箱封好的!我们只管送!我们家跟医院合作好几年了,真不知道他们会搞这种鬼啊!” 余规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片刻后,他松开手,冷冷道:“傅郎启,过去的你会知道现在的你是这副一点反侦查能力都没有的废物吗?” 傅郎每次听到眼前这位年轻人叫多叫自傅郎启,都会有些头疼:“小伙子,如果你认识过去的我,就别告诉我了吧,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幸福。” 余规冷笑:“你还要赎罪呢,这可由不得你。” 看着眼前的孩子,余规想了个办法,但是身为警察,他必须征求孩子的同意。 “雷云,你先去叫医生,要外地的,私立,最快能赶过来,钱我出。” “明白。” 余规再次看向发愣的傅郎启,喃喃道:“傅郎启,想证明你不知情,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至少,赎一点点罪吧,为你的妻子和儿子。” 傅郎浑身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和混乱,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皱,似乎余规口中陌生的人勾起了某种剧烈的头痛。 “我只有女儿啊,你在说什么?” 余规的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因为动怒,力度极大:“你只能配合我行动,傅、郎、启。” 地下实验室。 唐行舟靠在椅子上,手臂上的针孔周围泛起青紫。 抽血带来的虚弱感尚未散去,贾岁拿着失败了好几次的报告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唐行舟,”贾岁把报告摔在旁边的台子上,“你可真有能耐,血液样本根本无法合成稳定的qyzj。” 唐行舟撩起眼皮,声音有些沙哑:“我说了,我要见邹理长。” 贾岁走近,俯视着他,妥协了,但语气嘲弄:“我会帮你联系,方舟,但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像你这种心肠软的人,我随便找个人质,都能让你乖乖听话吧?” 唐行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笑容:“你又是从哪儿看出来我心善的?就因为我当过警察?贾岁,你们好像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贾岁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好,很好!你就继续嘴硬!”他转身要走。 “等等。”唐行舟叫住他。 贾岁不耐烦地回头。 唐行舟晃了晃被软铐限制的手腕:“这里太无聊了,给我个手机,不需要能联系外面,能玩玩单机游戏就行。” 贾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你要求还挺多。” “不可以吗?”唐行舟反问。 贾岁打量着他,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背后的意图,最后哼了一声:“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以为,你这种人打发时间,应该是看看书,或者思考人生。” “你们太高看我了。”唐行舟淡淡道,“我也是普通人,你给不给?” “可以。”贾岁同意了,“但只有单机游戏,别的功能你想都别想。” 下午,一部老旧的、只能玩内置游戏连不上任何信号的手机送到了唐行舟手上。 他靠着椅子,手指缓慢地在屏幕上滑动,玩着一款简单的消除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运行的轻微声音响起。 唐行舟手指一顿,抬眼望去。 电梯门打开,进来的只有贾岁一人,他推着一个医院常见的带轮转运箱走了进来。 唐行舟眼神沉了沉。 贾岁没说话,沉默地将箱子推到实验室内室,然后动手打开。 箱子里,赫然是一个昏昏沉沉的小男孩。 “到了这鬼地方,耗材也得一个一个进货。”贾岁语气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生命之情。 唐行舟声音染上了微微地怒火:“不是已经有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弄新的孩子来。” “从你身上提取的东西,就算真能研究出点什么,最终不也得在新鲜个体上做验证吗?”贾岁转过身,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手里有成品吗?交出来啊,交出来,证明有效,说不定这个孩子就不用被实验了。” “我说了,我手里有成品,你们没必要再牺牲无辜的人。”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善良吗?”贾岁逼近一步,挑眉蛊惑,“又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人的性命?方舟,把成品交出来,对大家都好,也不用再有人为实验献身。” 唐行舟眼神冰冷,抬眼反抗:“交给你们,然后让你们以后谁犯了罪,就随便改个基因,换个身份继续活下去?这就是你说的人类发展?” “话不能这么说。”贾岁含笑摇了摇头,靠近他,“科学总是需要代价的,你看看你,怎么半点没遗传到你亲生父亲的聪明?他当年为了推进实验,可比这果断多了,你真该学学他的心狠。” 唐行舟厌恶地扭开头,依旧是:“你在说谁?我的父亲是唐敬。” 话不投机半句多,贾岁见他这副态度,也懒得再浪费口舌,瞥了一眼箱子里昏睡的孩子,问:“晚饭吃什么,你现在可不能真死这了。” “随便。” “行。”贾岁不在乎地点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实验室重新归于沉寂,活物只剩下唐行舟和眼前的孩子以及箱子里的几只小白鼠。 唐行舟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眉头紧锁。 他强撑着身体走到孩子身边,突然看见小孩悄默默的睁眼了。 “你醒了?”唐行舟立马蹲到他身边。 “我……”七岁小男孩见到生人有些害怕,眼皮一睁一闭,显然有些难受,“我好晕。” 唐行舟环顾四周,找到了一瓶可以喝的矿泉水,他扶起孩子给他喂了几口。 “好些了吗?” 小孩看着他,犹豫道:“张三他说草莓很好吃的,骗我到小巷子里,我怎么就晕了?” 其实演的一点都不好,这些话大概是怕孩子睁眼后对直接问坏人“你是唐行舟吗”而坏事,于是采用了这样迂回的法子。 也只有唐行舟听得懂了:“我是唐行舟。” 小孩眼睛一亮,毫无防备的从自己裤子里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这是一个叔叔让我给你的,我很害怕,但是……叔叔是警察叔叔,我最相信警察叔叔了,我肯定也是最棒的小警察,对吗?” 唐行舟心疼地抱了抱他,温柔又真诚地哄道:“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和那个叔叔绝不会让你有事。” 惜路:还有三四章的样子 第86章 两日后,镇上比往日喧嚣许多。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有大人物要来考察。 这通表面的忙碌之下,医院地下三层,迎来了它真正的“贵客”。 实验室的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眉眼倨傲的年轻男人,身后跟着低眉顺目的贾岁。 唐行舟认得他,邹理长的小儿子,邹亦申。 邹亦申目光扫过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唐行舟和躲在角落里的小孩,眉头厌恶地皱了皱,他看向贾岁:“怎么还有多余的人?” 贾岁连忙解释:“那只是个小孩,说不出去的。”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唐行舟,这两日,唐行舟一直护着这个叫奥奥的小孩,为此,主动交代了很多事,贾岁便暂时没动孩子。 邹亦申瞪了一眼几个人,这才舍得给唐行舟一个眼神了:“你就是方舟?” “邹理长不敢来?”唐行舟反问道。 邹亦申嗤笑一声,自顾自在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中透着居高临下:“见你还用不着我爸亲自出面。” “可我说过,我要见他本人。”唐行舟直视着他。 “你想见就见?”邹亦申语气转冷,“姓方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唐行舟扯了扯嘴角,不理会这个挑衅,而是笑道:“听贾岁说,邹理长本人不是已经到香菱镇了吗?这么点距离,都不愿移步?” 第130章 邹亦申瞥了一眼身侧的贾岁,眼神不善,随即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方舟,少废话,我们要qyzj,交出来,大家都省事,不交……”他拉长了语调,“我们也没耐心跟你耗下去。” “所以,”唐行舟缓缓道,“这次见面,是邹理长下的最后通牒?” “没错。”邹亦申恶狠狠的嘲笑威胁,“这是我父亲给你的最后一次文明谈判机会,剩下的手段,就看你想不想体验了。” 唐行舟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后道:“邹……亦申,是吧?我一直很好奇,邹理长这么执着于qyzj,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年他支持那个项目,害了那么多人,就为了这么一个对你们而言可能用处并不直接的东西?你们就算犯了事,以邹家的能力,脱身应该不难,似乎不需要靠改变基因来换身份。” 邹亦申眼神闪了闪,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的傲慢:“你这种人不会懂有些准备,总要以防万一,真正的权力,需要掌控一切可能。” 唐行舟低下头,不明所以地笑了笑,笑声很轻,却让邹亦申和贾岁都皱起了眉。 “我要是把东西的正确位置告诉你们,”唐行舟抬起头,眼神清亮,“你们恐怕会立刻杀我灭口吧?” “你说呢?”邹亦申没有否认。 “那我为什么还要说?” “想想你的亲人。”邹亦申勾唇邪笑,“这么多年,你没回去祭拜过你母亲吧?知道她的墓在哪儿吗?还有你那个顽固的父亲,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自尽了,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唐行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方舟的父母这么惨吗?可惜,跟我唐行舟没什么关系。” “你真是……冥顽不灵,自找苦吃!”邹亦申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 “邹亦申,”唐行舟忽然放缓了语气,“邹理长不来也没关系,至少,让我跟他通个电话。” 邹亦申满脸鄙夷,但或许是觉得让父亲出面会更有效率,犹豫了两秒后冷哼一声,起身走到实验室角落,拨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他拿着手机回来,将屏幕转向唐行舟。 视频通话界面里,出现了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孔。 唐行舟看着屏幕,开口道:“你好,邹秦贤。” 邹秦贤透过屏幕审视着他,跟唠家常一样:“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是吗?”唐行舟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可我家里人都说我更像母亲。” 邹秦贤不想继续跟他废话:“你坚持要见我,到底想说什么?” “很久以前,我们见过,在研究院,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您。”唐行舟语速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当时,您当着我的面,给我的朋友小厘米注射了一针,他们说那是半成品,说他会活下来。” 邹秦贤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但显然对“小厘米”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唐行舟并不意外,继续道:“他没活下来,后来,死了很多人,邹理长,那些人,都算是你杀的吗?” 邹秦贤短促地冷笑一声,“你父亲提交的’成果‘,我只是按流程进行必要验证,他自己准备不足,怪得了谁?方舟,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没这么伶牙俐齿,总是躲在角落,那时候,你有为你的朋友们站出来过吗?如果我没记错,你父亲总是在别人身上实验成功后,才敢把东西用在你身上,说到底,你也是被偏爱的那个,靠着他给你的特殊,沾了不少光,才能活到今天吧?否则,作为001号,作为第一个实验体,怎么可能还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是被偏爱的那个吗? 或许吧,但他不稀罕,更希望不是,亲人的伤害总是比陌生人来的痛苦百倍…… 方舟求过死,只是没能成功罢了,他没保护过那些人吗?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提交证据了,只是他那时候太小了,没有能力,只是唐敬总说还差一点点,还需要再等一等。 唐行舟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微微掐进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波澜,重复道:“我不是方舟。” “那你又怎么会见过我呢?” “邹理长,我小时候去做过卧底,你应该有耳闻。” “随你怎么说吧。”邹秦贤冷笑,彻底失去了耐心,“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qyzj,到底在哪?” “我可以告诉你。”唐行舟忽然松口。 “条件?”邹秦贤咳嗽两声问,颇有一种慷慨大方、尽量满足的模样。 唐行舟低头笑了笑:“一开始就说了,条件就是见你,邹理长,现在已经达成了,那我自然会告诉你,qyzj的下落……我一直把它放在鹄爷那里,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邹秦贤和屏幕外的邹亦申、贾岁同时愣住。 “很多年前,我送了他一份礼物。”唐行舟回忆道,“他没当回事,大概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不然,他或许早就知道真相了,你们不是跟他有合作吗?可以去问问他啊。” “什么东西?”邹秦贤追问。 “邹理长,那你就得亲自去问鹄爷了。”唐行舟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只送过他一样东西。” “方舟,你最好祈祷他没丢。”视频通话被邹秦贤那边猛地挂断。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邹亦申迅速拿回手机,走到一旁低声回拨电话,语气急促。 贾岁则紧盯着唐行舟,眉头紧锁,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 唐行舟说话总是带着称呼,看似恭敬,却总给人一种刻意为之的感觉…… “我没料到,你这么轻易就把qyzj的下落说了出来。”贾岁忍不住开口,探究地看他,“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干什么?” 唐行舟看向他,眼神有些飘忽:“贾岁,你作为一个研究员,没有亲手从零开始研究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成果,你不觉得遗憾吗?” 贾岁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哼,激将法?等东西到手,后续的研究和论文都会是我的,自然……” “自然挂在你名下?”唐行舟打断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嘲讽,“贾岁,你知道方默德当年为什么要带着成果逃跑吗?因为啊,邹秦贤根本不会允许任何人发表相关论文,他要的是这个研究有埋于世,只供他一人支配,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我不信你!”贾岁嘴上强硬,但眼神里已经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动摇。 这时,打完电话的邹亦申脸色阴沉地走了回来,对贾岁使了个眼色,示意准备离开。 显然,邹秦贤给了新的指令。 贾岁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最后看了唐行舟一眼,眼神复杂:“唐行舟,不管你是谁,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这次,大概真是最后一面了。”他顿了顿,走向配药台,“看在你是方老师孩子的份上,我让你走得轻松点,少受些痛苦。” 他熟练地拿出两支针剂,吸入大量空气。 显然,一支是给角落里发抖的孩子用的,另一支,是给唐行舟。 邹亦申站在一旁,满脸不耐,似乎觉得贾岁多此一举,动作拖沓。 就在贾岁拿起针剂转身走向孩子的刹那,一股强大、充满绝对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骤然从唐行舟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密闭的实验室! 邹亦申和贾岁首当其冲,两人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煞白,膝盖发软,控制不住地要向下跪倒! 两人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反击回来,但作用微乎其微。 唐行舟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强行冲破药物封锁催动信息素对他自身是极大的负担,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但他死死咬着牙,迅速解开身上的束缚到了小孩身边将孩子拉到了自己身后。 贾岁被压得单膝跪地,手中的针剂差点脱手,他艰难地抬起头,又惊又怒:“我警告过你,别动用信息素!你真是……找死!” “我死不死,不用你操心。”唐行舟喘着气,“但有我在,你动不了任何人。” 贾岁试图继续对抗这股威压,却徒劳无功,咬牙道:“我是为你好,留在这里,也是饿死。”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被信息素压制得同样难受、但凭借意志强撑的邹亦申,眼中凶光一闪,右手摸向自己的腰间,他藏了枪。 然而,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枪柄的一瞬间,一个冰冷的枪口毫无预兆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同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劝你,最好别动。”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着后脑勺,邹亦申浑身僵硬,不敢再动,却压不住惊怒:“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唐行舟看着出现在邹亦申身后的余规,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瞬。 余规根本没理会邹亦申的质问,动作利落地给他上了背铐,随即快步走到跪倒在地的贾岁面前,一脚踢开他手边那两支致命的针剂,同样干脆地铐住了他。 第131章 直到此时,唐行舟才勉强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压制。 威压骤然消失,邹亦申和贾岁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余规也同样才好受些,他不能开信息素压制的原因是因为他标记过唐行舟,自然不能再在有唐行舟的地方使用信息素压制,唐行舟会受不了。ao身体的不平等,他得时刻注意。 唐行舟自己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余规立刻上前扶住他,掌心触及一片滚烫:“还可以坚持吗?” 唐行舟闭了闭眼,又强撑着睁开,声音虚弱:“可以,快联系赵队,抓人……” 余规点头,正要拿出加密通讯器,地上的邹亦申已经缓过气来,羞怒交加地吼道:“你他妈到底是谁?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动我!” 余规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不管你是谁的儿子,现在,你是不法分子,而我,是警察。” 另一边,贾岁惊疑不定地看着余规,又猛地看向唐行舟,难以置信:“唐行舟!你的人怎么可能进来?这里的防护……” “那得谢谢你。”唐行舟喘着气,靠在余规身上,勉强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谢谢你……当着我的面,那么自然地输入了密码。” 贾岁失声道:“可你应该传不出消息才对,定位器明明往南边去了!” “我自有我的办法,”唐行舟懒得跟他解释,“没必要告诉你。” “是那个手机?不对,那手机没卡,怎么可能?”贾岁想不通,几乎要抓狂。 唐行舟没再理他,因为身体的异样越来越难以忽视,被强行冲破的药剂封锁,加上透支使用信息素,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燥热。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沉闷却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他们电梯方和天花板上方传来!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余规反应极快,一手捞起地面蹲着的孩子,另一手紧紧搂住唐行舟,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实验室内侧狭小的隔间里。 砰 他们刚冲进隔间,身后的实验室就被爆炸的冲击波彻底冲垮,灼热的气流夹杂着碎片席卷而入,外面传来短暂的、惊恐的尖叫,随即是令人心悸的死寂。 邹秦贤得到消息得到的太快,不惜让亲儿子一起陪葬,果然是狠人。 这时,灯光也在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地下陷入一片黑暗,一直低鸣的空气循环系统也停止了运转,断电了。 有人要他们死在这里,甚至不惜连邹亦申一起灭口。 余规被刚才的冲击震得耳鸣目眩,背部也被热浪带来的碎片伤到了,他强忍不适,放下唐行舟和小孩。 “行舟,奥奥,你们还好吗?” 唐行舟意识模糊,有些回答不上来,奥奥胆小,却还是点点头答应:“叔叔,没关系。” 余规把唐行舟慢慢放到地上坐下,对奥奥道:“你在这帮我照顾这个叔叔可以吗?我去开门。” “嗯。”小男孩喃喃点头。 余规这才走到隔间门口试图推开那扇已变形的门,外面似乎已被坍塌的杂物彻底堵死,纹丝不动。 他立刻拿出通讯器尝试联系外界,但于事无补,余规只能换策略继续开门。 除了忍受疼痛,他还得忍着无处不在的唐行舟的信息素。 唐行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急促,意识勉强清醒,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余规……视频实时传到吕署长手里了吗?” “传到了。”余规返回来,蹲到他身边,握住他滚烫的手,“但来的不是邹秦贤本人,证据链可能还不够。” “够了……已经够了。”唐行舟打断他,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下意识道:“u盘,密码是dfke…n8281pqn…手机给我……我记给你……” “我记住了,行舟,你别睡!”余规轻轻晃了晃他,触手的温度高得吓人,“你发热期到了,行舟。” 唐行舟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信息素再也不受控制地毫无保留的逸散出来:“嗯,药物反噬,那个u盘,第一层,是当年的行车记录仪……第二层,是我小时候,偷拍的邹秦贤和吕署长进研究所的视频……给吕署长……只能给他……当年他也参与了,只是后来退出了,但没有揭发,我开始不信他……但没办法了,给他吧……” 外面安静一片,余规紧紧抱住浑身滚烫的他:“密码我没记住,你不要睡,药物反噬睡着了会陷入梦魇,很可能醒不过来,行舟!” 唐行舟已经快撑不住了,头无力地垂下,声音断断续续,“余规,你听我说,这里氧气消耗太大……稀薄……你先……带着奥奥,想办法出去……记得跟珩珩说,说我很爱他。” 奥奥眼含热泪,担忧地抓着唐行舟的衣服。 “唐行舟,”余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放弃你?” 说完,他把唐行舟抱到自己身上,声音低哑又温柔:“行舟,你现在的情况,我得先给你一个临时标记,帮你稳定一下,忍着点。” “嗯……”唐行舟模糊地应了一声,主动偏过头,乖乖露出后颈滚烫的腺体,任人宰割。 余规低头,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临时标记带来的短暂安抚让唐行舟紧绷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他抓住余规的手臂,自以为捏得很大力,但这段时间打的药太多了,反噬多,他根本没什么力。 …… 两天前,唐行舟从奥奥手中拿到了那枚通讯器,迅速与余规取得联系,余规在外联系了吕署长,便一起计划了这场偷拍。 余规从那时起就潜入进来安装了摄像头,唐行舟设法要的手机都没派上用场。 标记完,余规轻轻放下唐行舟,转身面对那扇变形的金属门,用肩膀朝着门缝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撞了过去!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在寂静的地下格外清晰。 余规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凭着意志力,硬生生在那堵死门框边缘,撞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一片狼藉,原先实验室的位置已经被坍塌的天花板和杂物掩埋,看不到邹亦申和贾岁的踪迹。 余规咬着牙,用尽全力将变形的门板又掰开了一些,终于开出一个能勉强挤过一人的缺口,他从门缝里挤出来,后背被刮得生疼,口鼻中闻到的全是空气里的灰尘味和股铁锈味。 他摸着黑通道往右拐,那是唯一能走的路。 他必须快点。 余规放轻脚步摸着黑往前走,地上全是碎石,他左手握紧枪,浑身都绷着……还有十米,五米。 快到拐角时,他往阴影里扫了一眼。 一颗子弹向他袭来。 不是从拐角后面,是从头顶斜上方打来的,那里塌了个洞,堆着碎楼板和破管子,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装了消音器,声音闷闷的,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去,打在后面墙上。 余规在枪响时就往前扑,滚到一堆碎块后面,第二枪紧跟着打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火星子直冒。 他躲在一截倒下的铁管子后面,心脏咚咚跳,摸了摸腰上的弹匣,就剩最后一个满的了,上面那地方不好打,对方占着高处。 “别躲了,”上面传来一个哑嗓子,用了变声器,“氧气快没了,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余规没吭声,他轻轻动了下,想看看人在哪儿。 只能看见洞里一点黑影子,藏得很严实。 “老老实实去死,少受点罪。”哑嗓子又说。 余规还是不说话,拖时间唐行舟等不起,强攻又打不上去。 只有信息素……他看了眼隔间方向,咬咬牙,不能用,唐行舟现在受不了这个,上面那个人还没有信息素,说不定是个beta根本不受信息素压制影响。 但只能赌一次了,余规深吸一口气,突然从管子后面探出身子,朝那黑影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混凝土上,没打中人,但把火力引过来了,上面立刻还击,子弹打在铁管子上叮当响。 余规缩回来,他抓起脚边一块大水泥块,使劲扔到通道另一边。 咣当一声响。 上面的枪口马上转向那边开了一枪。 就是现在! 余规快速冲出去,不是往拐角跑,而是扑向斜前方一堆塌了的墙后面。 子弹追着他打,有一发擦过小腿,裤子破了,血渗出来。 他扑到墙后面,大口喘气,肺像烧着一样疼。 摸了摸小腿,流血了,但还能动。 “还挺能跑,”哑嗓子冷笑,“没子弹了吧?我听见你枪空了。” 对方耳朵很灵。 但他腰上还有最后一个弹匣没换。 余规深知对方在耗,他不能再等了,唐行舟和奥奥都拖不起。 第132章 余规握紧拳头,用信息素压制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险的一步。 但现在没别的办法。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满是灰的空气,然后猛地睁开,不再压着,一股凶悍的alpha信息素充满整个空间。 上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哼,动作一下子僵了。 就这零点几秒! 余规从墙后面窜出来,手脚并用,扒着墙和露出来的钢筋,拼命往上面那个洞爬! 爬的时候,他朝黑影大概位置开了一枪。 砰! 枪响的同时,他已经扒住洞边,一使劲翻了进去。 洞里,一个穿黑衣服、戴着头盔和面罩的人正晃着脑袋想站稳,手里的枪还没完全抬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不到三米。 没废话,余规直接扑上去,他左手去抓对方拿枪的手,右手握拳砸对方脸,一路往后推。 哑嗓子反应也快,扭手腕想挣脱,抬胳膊挡,膝盖顶向余规肚子。 肚子挨了一膝盖,闷哼一声,但余规往前冲的劲没停,把对方撞倒在后面一堆乱石上。 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枪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现在就是贴身肉搏,肘击、膝撞、撕扯,每一下都往死里打。 地方窄,躲不开,只能硬拼,闷响声、喘气声混在一起。 余规背上的伤裂了,小腿伤口也在流血。 对方是个alpha,头盔和衣服厚,不好打。 两人在灰里翻来滚去,都想把对方按死。 “你们为了灭口,连邹亦申都可以不顾,虎毒还不食子,邹秦贤可真是够狠心。”余规故意嘲讽分散他的注意力。 哑嗓子不以为意:“都是为了邹家!” 余规冷哼,咬紧牙,在一次把对方压住的瞬间,左手死死掐住他脖子,右手摸到旁边半块碎砖,抡起来,朝他头盔侧面耳朵的位置,用尽全力砸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底下的人一僵,然后便没反抗了。 余规喘着粗气,又补了一下,直到对方完全不动。 他松开手,晃着站起来,咳了几声,嘴里有血味,扯掉对方破面罩和头盔,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满脸血,昏过去了。 余规跪地上缓了两秒,搜了他身,找到手枪和两个弹匣,别自己腰上后就用这人的皮带把他捆在一边的钢筋上了。 他没时间再管这人死活,慢慢扶着墙,看向下面。 隔间里,唐行舟的信息素几乎感觉不到了。 第87章 “行舟!”余规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也顾不上找好路,直接从洞口边滑下去,快速往回跑。 氧气快没了,这下边的整体设计恐怕就是为了一出事便全体灭口。 余规冲回隔间,把门缝弄的大一点,唐行舟这时已经失去意识,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滚烫。 奥奥缩在角落,小脸苍白,紧紧抓着唐行舟的衣角,看见余规回来,眼泪才敢大颗大颗掉下来。 “奥奥,能走吗?”余规声音沙哑,迅速检查两人的脉搏和伤口,确认没有新的严重外伤。 奥奥点头:“能。” 余规扯下自己破烂的外套,尽量垫在唐行舟可能被碎物硌到的地方,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唐行舟扶起,不顾伤口背到自己背上,灼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抓住叔叔的衣服,跟紧,别松手,也别怕。”余规对奥奥道,他的语气天然能让人信服。 奥奥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攥住余规落下的一角衣袖。 余规背着唐行舟,带着奥奥,一步步踏出隔间。 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水泥块。每一步都要试探,都要稳当。 唐行舟无意识的头颅垂在他颈侧,奥奥紧紧贴着他的腿,脚步踉跄却拼命跟上。 余规背着一个成年男人,行动极其受限,后背的伤口被摩擦得刺痛,小腿的枪伤也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 氧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像压着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有些困难,仿佛还有鲜血的铁锈味,奥奥的喘息声也变得粗重。 而唐行舟趴在他背上,更是安静得可怕。 “行舟,不能睡。”余规艰难道。 唐行舟能听见,却无法回答。 余规只能加快脚步,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 终于,他们来到了原本应该是电梯井的位置。 这里的情况更糟,只有几根粗大的、带着防滑纹的钢缆从上方垂下,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 这是唯一的出路,攀着钢缆,爬上至少三层楼的高度。 余规将唐行舟轻轻放下,靠在一处相对稳固的墙角。 唐行舟软软地滑下去,余规探了探他的鼻息,极其微弱。 “操!”余规骂道,他们的视频已经传过去了,吕署长要还是人,就tm该派人来救人! 余规再次翻出通讯器呼叫赵卜他们,依旧无人应答。 “奥奥,先到叔叔背上来,我背你上去。”余规擦掉脸上的冷汗,对奥奥说。 攀爬带着昏迷的唐行舟一时半会不可能,他必须先上去固定绳索或寻找其他方法。 而奥奥只是小孩,不可以再留在这了。 奥奥紧紧抿着唇,看了看唐行舟,然后才点点头,爬上了余规满目疮痍的背。 余规把奥奥捆好,抓住一根相对完好的钢缆,试了试承重,开始向上攀爬。 他如今只能靠自己,必须得快,才能救行舟。 手臂肌肉因脱力和之前的搏斗而颤抖,每一寸攀升都异常艰难。 井壁的混凝土碎块不断剥落,掉下深井。 向上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也不知道这次到底炸了多少,外边是否有救援? 爬到大约两层高度时,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余规把奥奥放到相对宽敞的崖边:“奥奥,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行舟叔叔带上。” “好。” 余规看了看顶上,不能轻举妄动,怕造成二次塌方。 余规快速滑了下去,他的手贴上唐行舟的额头:“行舟,我们得试一试,得先上去。” 唐行舟眉头动了动,双眼紧闭。 余规果断的把唐行舟弄到自己背上,拿着绳子将两人捆绑好,开始往上爬去,原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可能会容易一些,但这次毕竟是背了一个成年男子。 还好,余规作为alpha,他有这个力气,如果没受伤,会更容易。 这一次比上一次慢多了,费了很多的力气,消耗血量,好不容易到了二楼的小承重台,头顶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余规护着两人,戒备的往上看去, 有人正在搬运上面的石头,而且非常谨慎。 余规屏住呼吸,身体紧贴井壁阴影,手摸向腰间刚缴获的手枪,是敌是友?邹秦贤派来灭口清理现场的?还是……不管怎么样,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让唐行舟有事,以及奥奥,他许诺过奥奥会活着出去,会成为大英雄跟他爸爸妈妈重逢。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交谈声,但听不清内容。 一束手电的光柱从上方某个破损的缝隙斜斜扫过井壁,没有直接照到余规。 不过有了这个缝隙,下方通氧了,是个不错的消息。 光柱晃动了几下,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试探着响起:“余规!唐行舟!” 是赵卜! 余规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快速道:“赵队,下面,这!” 上面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和指令。 雷云激动道:“找到了!在下面!快!放绳索!医疗组准备!” 几道更强的光柱打下来,锁定了余规的位置,也照亮了蜷缩的奥奥和昏迷的唐行舟。 紧接着,专业的救援绳索和安全带迅速垂下。 “余规,抓住!固定好!先把你拉上来!”赵队道。 “先救唐行舟和孩子,唐行舟昏迷,药物反噬,信息素紊乱,孩子叫陈奥,受到惊吓,可能有缺氧。”余规快速汇报关键情况,“下方还有三人,一个邹亦申,一个贾岁,一个埋伏我们的杀手,都不知生死。” “余规,不急这一时,出来再说。”赵卜道。 救援人员效率极高,根据余规的指引,优先将唐行舟小心地固定在救援担架上,缓缓拉升。 奥奥也被套上儿童安全背带,由一名身手敏捷的队员护着上升。 余规最后一个被拉上去。 当余规终于被拉出电梯井的废墟口,重新接触到虽然浑浊但确实来自地面的空气时,终于能松口气。 他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雷云扶住,“余哥,你还好吧?” 余规点点头,“还行,没死。” 赵卜看着余规这身伤:“你铁打的?” “没事。”余规的注意力全在唐行舟身上。 第133章 唐行舟已被迅速抬上担架,盖上保温毯,多名医护人员围着他紧急处置,往外推去。 奥奥也被几名警察照顾着,夸他小英雄。 余规的目光扫过周围,三层之下的剧烈爆炸,可在这间手术室,除了这处电梯井附近的局部坍塌痕迹和一些混乱的现场,并未掀起任何轩然大波。 看来医院之外,恐怕无人知晓此事。 余规道:“雷云,你亲自照顾奥奥,送他回家。” 雷云连忙点头。 余规这时被医护人员按到了轮椅上,跟着唐行舟推了出去。 他们不能在这个医院就医,得去吕署长安排的地方。 出了医院,余规看着唐行舟的担架被稳妥地送上车,终于允许自己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懈一点点。 至少他们活着出来了,但唐行舟以身入局的药物产量还很严重,就怕这一路邹家人会安排人报复,他得寸步不离的守着唐行舟才行。 酒店套房内,临时抽调来的外勤医生刚刚给余规腿上和背上的伤口做了清创和包扎,伤口不深,但也经不住这么造,以至于现在看起来有些骇人。 医生们处理完余规的伤,面色凝重地看向里间大床上昏睡不醒、眉头紧锁的唐行舟。 唐行舟身上连着简易的监控设备,手臂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苍白,但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会偶尔轻微地痉挛一下,信息素虽然被药物暂时压制着,仍不稳定地波动。 “这位同志的情况更棘手,”医生压低声音对余规说,眼神担忧,“强行冲破强效抑制剂和封锁剂,又透支性使用信息素,反噬非常严重,他的身体现在……极度渴求异性信息素的深度安抚和结合,来稳定自身激素和神经系统的崩溃趋势,简单来说,他需要他的omega,而且需要得很急迫,不然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医生看了看余规同样苍白疲惫又带伤的样子,委婉道:“你是他的伴侣吧?可你是alpha,而且现在你这状态……你也需要休息和恢复,这种时候进行深度标记和结合,对你的负担会非常大,甚至可能加重你的伤势,而且,他现在的意识不清,过程可能会比较激烈和失控。” 余规抬手轻轻摇了摇头,没过多解释唐行舟的不同:“我没事,能坚持,医生,麻烦你们了,之后几天可能都需要你们在酒店随时待命,他离不开输液和监控。” 医生见劝不动,叹了口气:“好吧,我们会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隔壁房间,有情况立刻按铃,你的身体状况也是,如果有问题也请随时联系我们,我们会继续给予补给。” “我明白。”余规点头。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了必要的药品和器械,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套房,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药味,以及唐行舟身上那挥之不去的、带着痛苦渴求alpha的信息素的森林气息。 余规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平唐行舟紧蹙的眉头,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行舟,我在。” 余规身上有伤,要放在唐行舟清醒的时候,他一定会忍住不碰余规身上的任何地方。 但此时此刻,他只会遵循身体的意愿,主动攀附余规,手指想去抓余规的后背。 余规将他的手腕压到上面,温柔的控制住,轻轻的吻又落回唐行舟唇边,边啄边哄:“小舟,乖一点。” 唐行舟全身颤栗,他被彻底打开了,他的生殖腔好涨,满满当当的,意识想要逃走,身体又不受控制的迎合,只能眼含泪水的摇着头,企图让他的alpha对他产生怜悯。 “再打开一点,小舟。” 唐行舟努力配合,抬高,发出舒服哼哼声,跟小猫撒娇一样。 “舒服吗,很舒服是不是?”余规疯狂动着,盯着唐行舟的每一个反应,见唐行舟受不住后又会慢下来。 唐行舟不满意他这个做法,抬起湿漉漉的双眸控诉。 “不行,你s太多了,得控制。” 意识模糊的唐行舟似懂非懂,但他愿意信余规,主动撑起身贴贴余规的胸膛,拱了拱脑袋,接着亲在余规的喉结处。 余规一个激灵,在没有退出的情况下再次释放。 唐行舟烫死了,低着头看着白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流出去,羞愤交加下他摸着自己的肚子:“余规,我会不会怀孕?” “还想再要一个吗?”余规也抚了上去,认真端详那生珩珩留下的疤痕。 唐行舟若有所思,“不知道,但珩珩不想要弟弟妹妹……” “那就不要。” 唐行舟却突然皱起脸,不高兴道:“你不要我给你生宝宝?” “我不是那个意思。”余规有嘴说不清,他记得生理书上说,omega在与alpha结合时,受激素影响,是非常想怀孕的,自己现在说不要,那会让omega不开心,会让小o觉得丈夫认为自己不配生。 “我知道,我又不能怀,本来怀上珩珩就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了,不会有第二个,你不要就不要吧。”唐行舟失落道。 “不是我不要。”余规连哄带骗地亲了亲唐行舟的唇,不宜再把这个话题说下去,便想了个omega会开心的话题:“小舟,转过去,我给你一个标记。” 唐行舟一下就忘了上一个话题,开心地点点头,配合着乖乖往后退,翻身趴着。 可说要给他标记的人却迟迟未动,他微微侧头往回看,只见余规的视线落到了另一处。 唐行舟下意识的收缩,他能感觉又流出来了好多好多。 下一刻,就被一个温热的舌尖堵住。 …… 一天结束,夜里医生还得进来给唐行舟输液,给余规包扎。 事后再把空间留给他们。 如此循环,直到第十日,唐行舟彻底清醒,腺体和某些地方肿的不像话,他再也不让余规碰,让余规离自己三米远。 余规后背的伤和小腿的伤因为剧烈运动并未见好,瘸着腿下床时瞬间被唐行舟注意到。 “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 唐行舟心疼的想要拉他:“过来我瞧瞧。” “真没事。” “余规!”唐行舟嗔怒,原本就沙哑的嗓音更受不住的了,咳嗽了好几声。 余规立马爬到床边,端着水喂他,“宝贝,嗓子不能再这么用了,得好好养着,我心疼。” 闻言,唐行舟呛了好几口水,某位alpha在易感期期间,恶劣的让自己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怎么不见心疼? “慢点喝。”余规给他拍背道。 “闭嘴。” 第88章 三个月后,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 赵卜和余规带着人,在一处废弃的制烟厂外,截住了狼狈逃窜的鹄爷。 昔日呼风唤雨的d枭,此刻身边只剩一个同样满脸疲惫、搀扶着他的女儿鹄满珍,再无往日半分威风。 鹄爷看着前方荷枪实弹、堵住所有去路的警察,脚步踉跄地停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他闭了闭眼,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喟然长叹:“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余规上前一步,面容冷峻:“等跟我们回了市局,你自然就知道了。” 鹄爷苦笑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余规,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是诺亚告诉你们的吧?这些年他待在我身边,背地里肯定摸清了我不少底细和退路,说是不背叛我,其实背叛的最彻底,我一早就该杀了他的。”他后悔的同时语气里还有些唏嘘和疑问,“只是,他以后……在你们那边,又该如何自处?他可是诺亚。” “他只是唐行舟。”余规斩钉截铁。 鹄爷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似悲似嘲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你们要包庇他……有趣,有趣。” “少废话,鹄青阳,放弃抵抗吧。”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直接叫他的全名了,鹄爷闻言仰天狂笑,接着,猛地拔出一把藏在怀里的手枪,动作快得惊人,却并非对准警察,而是调转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颚! “爸!”鹄满珍凄厉尖叫,扑上去想夺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烟厂响起,血溅一地。 鹄爷的身体晃了晃,仰面倒下,双目圆睁,再无声息。 鹄满珍扑倒在父亲身上,痛哭失声,随即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隔空咒骂:“诺亚!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余规蹙眉,使用信息素压制让鹄满珍不能再继续说下去。 她被迫闭了嘴,痛苦中,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毫不犹豫地抓起父亲掉落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住手!”赵卜厉喝,带人冲上。 然而,一切都晚了。 第二声枪响,更为短促决绝。 第134章 鹄满珍软软倒在父亲身旁,父女俩的鲜血混在一处。 余规和赵卜同时冲上前,已然来不及。 现场一片死寂。 鹄爷一脉,至此彻底覆灭。 他们的脸色并未轻松,余规蹲下身,探了探脉搏,又仔细检查了鹄爷身上携带的少量物品,眉头紧锁:“赵队,老齐还是没踪影。” 那个鹄爷真正的心腹,如同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样一个熟知维鹄核心秘密,又认识警方的人,对他们而言是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赵卜来到余规身边,看着两具尸体,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余规,唐行舟……他真的就只是唐行舟吗?” 这个问题,在尘埃落定后,对很多人来说依然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余规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赵卜,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回到了两个多月前,回到上愉市那间保密级别极高的审讯室,回到吕署长与他们那场决定命运的谈话。 当时,层层审查刚刚告一段落,最核心的定性问题摆在了台面。 吕署长看着坐在对面的唐行舟,仔细分析利害关系:“唐行舟,你经历的事情,太特殊,也太复杂,我想保你,不是我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下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张嘴需要说服,你上警校的背景,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你自己也清楚。” 他顿了顿,给出选择,也是唯一的路:“如果你想彻底恢复原来的清清白白的身份,那么,你与警察这个职业,就无缘了,如果你还想继续穿这身警服,还想留在这,那么,从今往后,你这一生,都只能是’唐行舟‘,只能是上愉市公安局刑侦一支队的唐行舟,因特殊任务长期潜伏,功过相抵,恢复身份与名誉,方舟这些所有其他身份和与之关联的过去,都必须彻底忘记……可以吗?” 唐行舟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他身侧的余规。 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言语,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唐行舟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及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他转回头,看向吕署长,承诺道:“往事随风,我本来就是唐行舟。” 吕署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于方舟的一切,关于当年研究所的一切,都将被作为最高机密封存,逐渐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不再对公众,甚至对大部分内部人员提起。 “邹秦贤那边,”吕署长换了个话题,“……邹亦申还活着,加上你们提供的视频、u盘,还有鹄满琮的供词……这一仗,我能打。” “那就好。”唐行舟简单回应,“只是,我有个问题。” “是关于qyzj的吧,你放心,我不会去做这玩意儿,我不需要。” 唐行舟看着他,“眼下不需要,未来呢?吕署长就没动过心思?” “曾经有过,可为了研究它,而牺牲这么多性命,不是我的作风,你也应该明白,我看不下去。” 唐行舟和余规短暂的信了他,目前只能信他。 话说到这,吕署长忽然道:“唐行舟,我其实还有个问题,纯属私人好奇。” “您问。” “这些年,你隐姓埋名,周旋于狼窝虎穴,想扳倒邹秦贤,是为了给你父母报仇吗?”吕署长道。 余规也看向唐行舟,这是他心底也存过的疑问。 唐行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听上去合情合理,却未必是全部真相的答案:“为父母报仇,不是每个子女都应该做的吗?这个答案,听起来比较正常。”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总不能说是对当年研究所里那些没能活下来的朋友,心存愧疚吧。” 吕署长盯着他看了几秒,不置可否,他没再追问,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那就祝你们……早日康复,回归正常生活。” 事后,余规没有追问唐行舟任何过去的事,有些伤口,揭开只会流血,不如让它慢慢结痂,在时间里淡化。 而他也有自己需要面对和消化的往事。 他亲手将改名换姓、记忆混乱的傅郎启,以及傅郎启与那个早已金盆洗手的女人所生的女儿,押送回省厅,交给了父亲余建国亲自审问。 那个女孩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母亲黑暗的过去,不知父亲原本有家庭,不知母亲身为小三还杀害了原配母子……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女孩崩溃痛哭,拒绝再认傅郎启和已故的母亲,不知是不是演的。 但最终,因查无实证且确属无辜,女孩被释放。 余规看着女孩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只有沉甸甸的惘然和一丝无处安放的悲凉。 这算为姑姑和表弟报仇了吗? 好像不算,远远不够。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让一个步入正常社会的正常人为老一辈的恩怨买单吗? 法律不会允许。 过去的伤痕,有时就这样以另一种无奈的方式,勉强画上了一个扭曲的句点。 他只能收拾心情,重新投入市局繁重的工作,继续跟进维鹄余孽的清理。 而唐行舟,因长期潜伏身心健康需恢复为由,被停职半年,留在家中,但他依然把他所知道的维鹄常备的逃跑路线告诉了余规。 希望这样可以帮助到他们。 下午,阳光暖融,唐行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珩泽骑着一辆余规买回来的豪华儿童小汽车,和小伙伴一起在平地上横冲直撞,咯咯笑个不停,终于过上了这个年岁的小朋友该过的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息,发件人没有显示。 唐行舟拿起手机,解锁,点开。 只有简单的五个字:【老齐已解决。】 唐行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松了口气,他指尖轻点,回复:【阿浪,拿着钱,彻底离开吧。】 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那个蜻蜓的身份我们查到了,是姚淑华的双胞胎妹妹,为了替她姐姐报仇,已经被鹄爷杀了。】 第二条:【诺亚,有机会再联系。】 唐行舟没有再回,他删除了这条以及之前的所有往来信息,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任谁也想不到,那个在维鹄里的阿浪,是他在维鹄唯一能信任的自己人,两人平日的相处看不出半点问题。 余规刚到他身边那阵,阿浪明里暗里的逗余规,但也不忘提醒余规当时的处境,他最后把余规买的一袋吃食拿到房间来,觉得有趣:“那个张三就是你的爱人?” 唐行舟无奈:“你把他喊进来吧,我有事跟他说。” “他应该收拾去了,再等一会吧……我希望他能给你幸福。”阿浪洗完草莓放到了床头柜上。 唐行舟道了声谢:“阿浪,等会儿或许有场硬仗要打,你先离开吧,至于你哥,你看你要不要……带走他?” “人各有命,我……” “都看你自己决定。”唐行舟看穿他的犹豫,“毕竟是你哥,不过,如果你要带他走,就不要再让他出现在大众视野,别让他再跟这行有任何牵扯,关住他。” “那还是把他留下吧,我管不着他。” 聊完之后,阿浪便去把余规给他叫过来了。 阿浪是一个永远无法走到阳光下、无法被正名的线人,唐行舟自己尚且需要一层又一层的光环来洗刷过往,更遑论将阿浪这样的人带入光明。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阿浪指出一条相对不那么黑暗的路,让他拿上戒指,带着那群被胁迫的群体走上正路。 这大概是他能为这个黑暗中的同行者,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唐行舟有个很微小的习惯,他一焦虑或者思考就会轻叩手指,只是后来他发现很容易被人觉察,便强迫自己把这个习惯改了。 而此刻,他又在重复这个小动作。 “爸爸!看!珩珩快!”小珩泽驾驶着他的小豪车一个甩尾来到他面前,兴奋地朝他挥手。 唐行舟回过神,停下敲击大腿的手指,看着珩珩无忧无虑的笑脸,脸上不自觉也浮起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真棒啊,怎么这么厉害。”唐行舟宠溺夸着,思绪却飘远,他心里还惦记着余规,也不知道余规案子进展还顺不顺利?什么时候能回家?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放下。 “珩珩,不玩了,跟爸爸回家放小车车,然后去超市买菜做晚饭。” 珩珩果断点头,跟他新交的好朋友拜拜。 …… 一个月后,一个寻常的周末,既非节日也无特殊纪念,余建国和陶徽却执意要在饭店摆上几桌。 理由很简单,也很郑重,庆祝唐行舟和余规历经生死,平安归来,劫后余生。 第135章 饭店里热闹非凡,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都来了,前支队长季相安也特意出席,余梦也被爸妈强行从京市喊了回来,一个都不落。 坐了好几桌,不许任何人带礼。 季相安看着坐在唐行舟身边,细细打量他。 “唐队长。” “季队,叫我行舟就好。” “行,那我就叫你行舟,恕我冒昧,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唐行舟看向他:“什么?” 季相安吸了口气,目光深邃:“你都不担心那些没被抓到的人回来报复你吗?” 唐行舟顿住,不受控制的眨了一下眼,“担心,但……我相信我和大家能保护好自己,保护珩珩。” 季相安审视着他,直到余建国这时也喊他喝点酒,他的注意力才被转移。 余规刚拿上饮料回到餐桌上就看向脸色有些苍白是唐行舟,不放心道:“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唐行舟点点头:“余规,你坐我边上来。” 余规立马到他身边去,关心极了。 唐行舟松了口气,余规在这,他就不用跟季队单独相处了,跟季支队对话,总觉得背后都是汗。 酒过三巡,季相安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要递给珩珩。 唐行舟连忙站起身,双手推拒:“季老师,这使不得,您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不合规矩,这红包珩珩真不能收。” “哎,怎么不能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长辈,而且我都退休了。”季相安故意板起脸,“这是我给珩珩的,一个心意,不多,必须拿着!” 就在这时,被孟尹蓓梳了两个小辫的小不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挤到了两人中间。 小家伙如今可是知道红包是个顶好的东西了!爷爷奶奶前几天给了他几张红红的纸,带他去超市,那红色的纸能换好多好多他爱吃的糖果和玩具! 于是,他看到季爷爷手里那个红色纸包,眼睛唰地就亮了,伸出小胳膊,踮着脚,努力去够,嘴里还含糊地嘟囔:“钱钱,要!” 财迷心窍的小模样瞬间逗乐了满桌子人。 季相安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他本就极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当下也顾不上和唐行舟理论了,顺势就把红包塞进了小珩泽努力张开的小手里,顺手抱了起来:“哎哟,我们珩珩喜欢是不是?来,季爷爷给你!拿着买糖吃!” 小珩泽成功缴获红包,紧紧攥在手里,咧开嘴露出几颗牙,开心得不得了。 但他似乎还记得好东西要分享,扭着小身子,转向唐行舟,小手一伸,又把那还没捂热的红包啪一下,塞进了唐行舟手里,目标明确:“钱!给爸爸!买糖!”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真是可爱极了。 满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余规笑得肩膀直抖,弯腰用鼻尖蹭了蹭小家伙的脸蛋:“你个小财迷!这是随了谁啊?嗯?” 陶徽在一旁笑着揭短:“还能随谁?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不过啊,你小时候要是拿到压岁钱,可不是给我,”她笑着指了指余梦,“是颠儿颠儿地跑去找你姐,一股脑全上交了。” “啊?有这事儿?”余规和余梦异口同声,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我怎么不记得”的茫然。 唐行舟原本还因季相安的红包有些局促,此刻也被逗乐了。 他看着余规如今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他小时候会是个揣着压岁钱追在姐姐屁股后面上缴的小跟屁虫模样,那画面太有反差萌,唐行舟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透出难得一见的轻松与鲜活。 余规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宠溺又无奈地看了唐行舟一眼,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老婆,我保证,我现在绝对不是财迷,我的钱都归你管。” 唐行舟耳根微热,侧头躲开。 这幅新婚燕尔的模样真是没眼看,余规此刻就在想,得选个时间拿证办婚礼了。 唐行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想躲,却被余规顺其自然地牵上了手,再也不松开。 (全文完) 惜路:暂定番外有《蜜月》、《夫夫第一次吵架》,这两天应该不会更,我会抓紧时间写的~大家想看什么可以提,我也可以参考啦^^ 第89章 今天是余珩泽小朋友上幼儿园的第一天。 小家伙醒得格外早,蹬着两条小短腿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粉蓝色的背带裤穿在他身上刚刚好。 “爸爸!爹地!看我!”他张开手臂,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 唐行舟靠在厨房门边,手里握着半杯温牛奶,他看着儿子,心里那股不舍又漫上来:“帅。” 余珩泽得到第一个夸奖,立刻转向正在煎蛋的余规。 余规关火转身,看见儿子仰着脸等夸的模样,忍不住笑:“珩珩当然帅了。”他蹲下身,仔细整理好小孩卷起的衣领,“是我们家最帅的宝贝了。” 余珩泽臭屁地笑了一下,又爬到了餐桌那边去,等着被投喂。 吃完早餐后该出发了。 电梯降到一楼,余珩泽突然拽住两位大人:“我要开小车车去!” 余规和唐行舟对视一眼。 那辆红色玩具车,余规新买的。 “幼儿园有点远,小车车会累的。”余规蹲下来,平视余珩泽的眼睛,“晚上回来再开,好不好?” 余珩泽摇头,乌溜溜的眼睛转向唐行舟,可怜巴巴的祈求。 唐行舟心里一软,他眨了两下眼睛,坚定道:“好。” 余规怔了怔,随即无奈地摇头笑了。 他们跟在红色小车后面,穿过早就大亮的河滨公园。 玩具车的轮子咯哒咯哒响,余珩泽开得很认真,小身板挺得笔直。 “行舟,”余规轻声说,“你太惯着他了。” 唐行舟看着儿子圆滚滚的后脑勺,其实也觉得自己太纵容了。 可他总想起珩珩小时候就不能这么玩,到处都是危险,总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现在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给孩子最好的。 “他才三岁,”唐行舟轻声反驳,“是不是上幼儿园太早了?” “小班都是这个年纪。”余规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行舟,你有分离焦虑。” “你才有。”唐行舟别过脸。 余规含笑,赞赏地点点头,贴近他耳边:“我对你有。” 温热的气息让唐行舟耳尖发烫,自从一家三口真正住在一起,余珩泽有了双亲的信息素滋养,确实长得更好了,性格也开朗,没多久就和小区里同龄孩子玩成一片。 只是苦了余规,想亲近唐行舟都得小心翼翼。 有次半夜把珩泽吵醒,孩子揉着眼睛坐在床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唐行舟整个人都不好了,之后一周没让余规近身。 还得给余珩泽科普x知识,免得小孩学了去。 两人好不容易挨到前几天和珩珩分了房,唐行舟自己反倒睡不着了,蜷在余规怀里问:“珩珩半夜会不会哭?” 结果孩子没哭,唐行舟却哭了。 在余规温柔的标记里,颤抖着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浸湿了枕芯。 余规只是抱着他,一遍遍擦掉他的眼泪,亲在耳廓边低哄:“哭的话会听见。” 走了半小时,终于停在幼儿园门口。 毫不意外,他们迟到了。 余珩泽倒是很坦然,牵住刚认识的老师的手,还回头挥了挥:“爸爸拜拜!爹地拜拜!”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彩色围墙后面。 唐行舟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余规握住他的手:“珩珩的社交能力你放心,今天休息,别浪费。” 原本一切都好,可第二天早晨,余珩泽紧紧抱住唐行舟的腿,说什么也不肯出门。 “体验过啦,”小孩理直气壮,“家里更好!” 余规耐心讲道理,让他去上幼儿园,余珩泽只管把脸埋在唐行舟裤子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 “珩珩,不可以这么不听话。”余规拉过他道。 唐行舟却又心软了,护着珩珩:“晚一年……也没什么吧?” 余规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唐行舟在几乎所有事上都有原则和底线,唯独面对珩泽,放水放到太平洋。 他先给老师发了请假消息,然后拉着唐行舟回到卧室。 “行舟,不能这样。”余规语气郑重,“珩珩会被宠坏的。” “我自己教,不会的。”唐行舟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了,说话很轻,试图跟余规商量。 “我说的是你无底线纵容他。”余规尽量让声音温和,“就比如,珩珩现在玩具多得堆不下,很多买回来碰都不碰第二次。” 唐行舟抿了抿唇:“你不也给他买?” “所以我们才要改。”余规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是想弥补,珩泽两岁前只有你,没有玩伴,我们都亏欠他,这些我都明白,但明年呢?如果明年你还是舍不得呢?” 第136章 这个问题让唐行舟沉默了,他垂下眼睛,睫毛轻颤。 “余规……”唐行舟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一些生气,“珩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就想宠他,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你是不是嫌他闹了?你嫌的话,我管。” 余规被气笑了,他捧起唐行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怎么可能嫌他?他是我们的宝贝,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生活完全围着他转。” “可我就想围着他转。” “那我呢?”余规问。 唐行舟怔住:“你吃小孩的醋?” “不是吃醋。”余规靠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是怕你因为珩泽,跟我吵架,行舟,你这两天很不对劲。” 唐行舟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分离焦虑,“我的错。” 余规叹气,吻了吻唐行舟的唇,“算了,晚上我们把他接回主卧睡,但幼儿园得去,白天我们都上班,分开的时间是一样的,一直请保姆也不是办法,幼儿园更安全,也能让他学会和同龄人相处,不是吗?” 好吧,唐行舟被说服了,他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他渴望给珩泽一个完美无缺的童年,反而过犹不及。 余规又亲了亲他:“我问过心理医生了,她说,很多父母都会这样,自己童年缺失的,就想加倍补偿给孩子,这很正常,行舟。” “是这样吗?”唐行舟小声问。 “是。”余规抱紧他,“我们对孩子的爱没有错,但也要学会适当放手,让他长大,同时也得好好教育他,不能他想不去上学就不去。” 说通后的第二天,余规趁唐行舟还没醒,轻轻把余珩泽抱出两人被窝。 小孩在客厅被迷迷糊糊被穿上衣服,直到站在幼儿园门口才完全清醒,嘴一扁就要哭。 “下午爸爸和爹地第一个来接你。”余规蹲下身,用指腹擦掉那颗摇摇欲坠的小珍珠,“拉钩?” 余珩泽伸出小手指,明显有些生气,但在大人的淫威下,他还是乖乖点头了。 送完孩子,余规特意买了唐行舟爱吃的早点回家,开门却听见洗手间传来的干呕声。 他冲进去,唐行舟正撑着洗手台,脸色发白。 “怎么了?”余规扶住他。 唐行舟漱了漱口,摇头:“可能……分离焦虑?”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我没事。” 余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拿过车钥匙:“去医院。” “我真没有的。” “想想珩泽。”余规直接给出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你生病了,他怎么办?” 唐行舟不说话了,他不能生病,余规和珩泽需要他。 医院检查做了一上午,最后医生看着报告单,轻轻笑了笑:“唐先生,您这是假孕现象。” “假孕?”两人异口同声。 “嗯,omega和极少数alpha都可能出现,身体产生了怀孕的生理反应,但实际上并没有受孕,一般一周左右会自行消失。” 上班的路上,唐行舟一直低头看自己的腹部。 余规也忍不住瞥了好几眼。 “好奇怪,”唐行舟喃喃,“和怀珩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余规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总会想起那些错过的时光,唐行舟独自怀孕、生产的那些日子。 他永远无法知道,那时的唐行舟经历了什么,这种无法弥补的缺失让他很心疼和懊恼,如果说,唐行舟对珩珩有愧,那么他对父子俩都有愧。 “你别皱皱眉了,我没事儿的,只是假孕而已啊,都真怀过孕了,我不怕。” 白天一切如常,唐行舟处理了几个案件卷宗,余规出了个外勤,下午一起去接孩子。 余珩泽扑进唐行舟怀里,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新朋友,以及吐槽今天早上爹地的可恶行为,逗得唐行舟直笑。 到了夜里,珩珩反倒要求一个人睡了,反正三个人睡他也要被拉去上学。 原本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直到深夜。 余规被细微的动静惊醒,黑暗中,唐行舟正悄悄靠过来,手指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行舟?”余规轻声问。 没有回答,唐行舟只是靠得更近,把脸贴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假孕带来的微妙变化,似乎在夜晚变得明显,他身体比平时更热,信息素里也多了层说不清的甜软奶味。 余规把人整个拥进怀里。 唐行舟顺从地贴近,膝盖轻轻抵住他的腿,是一个全然依赖的姿势。 “睡不着?”余规吻了吻他的发顶。 “嗯。”唐行舟的声音闷在睡衣布料里,“你抱紧一点。” 余规收拢手臂,释放信息素安抚。 唐行舟舒服的发出哼哼声,可是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余规。” “我在。” “亲亲我。” 余规照做,附到唇上,轻而易举地撬开唐行舟的牙关,双手在他后背游走。 “要标记吗?” 唐行舟迷糊点头:“要。” 说完的下一刻,他就被翻了个身,余规咬上了他的腺体。 “嘶,好疼……” 身体似乎是为了阻止怀孕夫妻在孕期做出什么出格行为,平日里最甜蜜的标记在这一刻也变得像受罚。 余规立刻停下,舔了舔唐行舟的后颈:“对不起,我忘了,孕期不能标记。” “只是假孕。”唐行舟眼泪汪汪道。 “你还是会疼。” “舒服的,余规,你抱我。” 余规一直抱着,他把唐行舟翻转过来,面对面,重新接吻。 可慢慢的,就不对劲了。 “余规……你摸到了吗?” 余规整个人僵住,指尖是有股湿润润的触感,他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可假孕期间有这些吗?他基础的生理学还不错,可他一时半会儿真的忘了。 怪不得,怪不得唐行舟身上今天格外香,除了那股清新的森林味,还有……类似珩珩喝的奶粉的味道。 余规久久未回应,唐行舟突然恼怒,翻身下了床。 余规连忙坐了起来:“去哪?” “去厕所,自己解决。”唐行舟是真这么想的,他觉得他得远离余规,总觉得靠近余规后整个人的意识和行为都是不受控制的,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特别不理智。 余规两步下床,把人推进了浴室,开灯。 唐行舟吓得转过身去:“你出去。” “不行,小舟,转过来,我看看。” 唐行舟低着头,严厉拒绝:“不,余规,你快出去。” “假孕期不可以标记,可以做吗?”余规道。 唐行舟茫然,他也不知道,应该不能吧,孩子会……可他只是假孕。 还在思考间,余规已经搂上了他的腰,从镜子里看到唐行舟的正面,咽了咽口水,吻在他的耳尖哄骗:“可以的,行舟,别拒绝我。” 夜里的水声更大了,唐行舟坐在洗漱台上,双手抓着余规的头发,仰头轻啜,全身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