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带崽被暴戾王爷娇宠了》 第1章 暴打庶妹 大楚,泰安十年初春,乍暖还寒。 纪国公府偏僻而无人居住的院落,漆黑安静。 “滚开!” 男人克制的咬牙低斥声从房里传来。 只是盛云昭此时已然被药催的意识混乱无视了他的话。 在她的意识里,面前的男人是她的救赎。 也是她最后的浮木。 男人额头冷汗津津,衣衫不整,推拒的手臂青筋鼓起,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体香和淡淡的兰香交织成令他难以抗拒的独特气息,阵阵萦绕在鼻息间,如火上浇油。 只是没过多久,房里便传出男女粗重的喘息声…… 盛云昭整个人如蛇般紧紧缠着男人。 男人狂野霸道,眼底弥漫着兽性的猩红,狠狠的将她吻住。 此时身下的女子像是成为了他势在必得的美味,猎物,似是要将她拆骨入腹。 突然,盛云昭发出一声隐忍的痛呼,双手狠狠的掐住男人的背脊。 男人停顿了下,声音低沉沙哑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等会儿我和你主家要了你可好?” 盛云昭待那股痛意过去,缓过来了些,没有回答男人的话,而是主动吻上了男人的唇,堵住他的追问。 看来他当她是这府中婢女了? 男人眼神晦涩了下,但动作温柔了些…… 两道人影亲密交缠,相互掠夺。 盏茶过后,男人低低的闷哼传来。 房里安静了瞬,房门被倏然拉开。 盛云昭狼狈的身影逃也似的冲出了昏暗的屋子,跌跌撞撞跑进了夜幕里。 她必须要快些逃离这里,晚半刻就被人撞破。 另外,她刚刚睡的不是别人,而是凶名在外,暴戾恣睢,令南炎闻风丧胆的淮南王越忱宴! 那可是未来搅动风云,令天下动荡的男人! 盛云昭躲在后院的桃树后,用力的按着擂鼓般狂跳的心脏,死死的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不是因这晚发生的意外而害怕,而是因为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六年前,她十八岁这年。 这年母亲还在,弟弟还未出事,她也不用等到临死前通过姜晚音的嘴知道那么多真相了。 算算时间,眼下正是她嫁进纪国公府的第二年,纪老夫人大寿这晚。 而这一晚是她人生中一个转折的夜晚。 当时她发现被人算计后,怕极了,先让自己身边的人去找夫君纪轩。 可等待中,她被那阵阵汹涌的浪潮摧毁的神志不清,她那点些微的希望破灭了,理智告诉她,她的夫君是不会来的。 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盛云昭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便来了这里,谁知就遇到了同样中药的越忱宴。 她就这样在意识混乱下与越忱宴有了肌肤之亲。 她怕越忱宴哪天知道这晚之人是纪国公府的世子妃,从这天开始,她躲在了深宅极少出门。 可前世这时,就因为她从这间偏僻的院落出来晚了半刻,却被她的庶妹盛月馨给撞了正着。 当时她衣裙不整,辫无可辩,只来得及将人拉走,可盛月馨却借此表明她昭然若揭的意图,要嫁给纪国公府世子纪轩,也就是盛云昭的夫君。 当时盛云昭听了盛月馨的话,分外震惊,愤然斥责,“天下的男人死绝了不成,要嫁给你的姐夫?” 然而,盛月馨却恼羞成怒的对她嚷道:“你自己没本事得到世子的心,成亲两年了连房都没圆,现在又偷人,有什么脸不让我嫁? 况且就算我不嫁过来,世子也会纳其他的妾室,与其便宜了别的女人,凭什么我不能?” 她竟还当这是便宜,听到平时乖巧的庶妹说出这样的话,盛云昭惊怒交加。 可盛月馨大约是感觉拿到了她的把柄,无所顾忌的拿此事要挟她。 那时的她为了不让盛月馨将此事宣扬出来,她便妥协了。 可自此令将门世家的盛家以及她这个世子妃都沦为这座皇城里最大的笑话。 这时,有蹑手蹑脚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过来…… 是盛月馨,她果然又来了! 盛云昭强迫自己迅速的收拾好心情,眼神里多了一抹幽寒。 待庶妹的身影刚刚走过去时,盛云昭瞅准了机会,毫不迟疑的给了盛月馨一闷棍。 她早就想狠狠打盛月馨一顿了,前世她之所以容盛月馨在自己面前蹦跶了那么久,不是她怕她。 而是因为她不想知道纪轩对盛月馨也不会另眼相待,不过是她作茧自缚罢了。 但这辈子,既然她又要故技重施,她自然要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的同时为她今日发生的事扰乱视线。 盛云昭扬起棍子对着盛月馨的屁股就打了起来。 直到没力气了,她才停手。 前世她就质问过盛月馨,是不是她给自己下的药,她却一脸茫然否认,不像装的。 况且,盛月馨也没这个脑子,盛云昭推测她被人利用了。 只是给她下药的人,她也暗中偷偷查过一阵子,却毫无线索。 盛云昭决定等过后一定要揪出今晚害她之人。 但眼下她不能在这里久留,今夜是纪国公府纪老夫人的大寿。 她身为纪国公府的世子妃,很多事需要她来操持。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向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她不能留下半点把柄,引人起疑。 只小半刻钟的时间,盛云昭便收拾的毫无破绽,无懈可击的来到荣安堂的院外。 院子里灯火通明,窗前规矩的竖立着不少丫头仆妇,房里有隐隐的欢笑声不时的传出来。 盛云昭知道此时里面正聚集着不少数得上的世家女眷,名门闺秀。 纪家是陪太祖皇帝一起打下江山得来世袭罔替的爵位。 在这权贵云集的楚京里,纪家一直都是炙手可热的人家。 平时内眷间都要相互走动,眼下纪老夫人的寿辰自是不会错过。 此时,还有她娘家老祖母和母亲,她们身为亲家,是必然要来的。 若无意外,此时纪轩也在里面。 盛云昭并没有打算进去让人打趣和审视,只躲在一片阴影处。 前世,她带着盛月馨一起来的荣安堂纪老夫人这里,进去后迎接自己的是各方隐晦嘲弄的眼神。 如今,既然重生一回,她只想快刀斩乱麻,绝不再息事宁人的重蹈前世覆辙,所以她在这里等纪轩出来。 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纪轩身边的多木就会来寻他。 另外,她知道,她打发别人过来,纪轩是不会理会的。 这时有些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盛云昭循声看去…… 第2章 姐我被人打了 _\r当前一阵风儿似的走来一名嫩粉色衣裙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个刁蛮跋扈的小姑纪窈和她的跟班表姑娘。 也不知谁惹了这位刁蛮大小姐,她俏脸含霜,双眼似是要喷火似的。 表姑娘面带忐忑的跟在纪窈身后,只不经意间的转眸看到了阴影里的盛云昭,似乎是吓到她了。 她登时面色一变发出一声惊呼,“啊……” 纪窈被她冷不丁的这一声给惊了下,猛然驻足回头怒声道:“没事鬼叫什么……” 说完,便也看到了盛云昭。 一下就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似的,柳眉倒竖,杏目圆睁,“你没事和鬼似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盛云昭从阴影处走出来些,面色清冷,“你的规矩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说话如此口无遮拦没有礼数,是想我禀了母亲和父亲去吗?” “你……”纪窈满是错愕的看着她。 以往这个时候,盛云昭不是先认错的吗? 更遑论,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嫂子可多次讨好自己,自己可都对她带搭不理的,今天她是被鬼附身了不成? 竟然敢教训自己? 盛云昭无视纪窈的狐疑打量,神色淡漠,“今日是祖母寿辰,我暂且不与你计较,若再敢对我大呼小叫休怪我不客气!……” 纪窈和表姑娘两个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盛云昭,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长辈口中温婉尔雅,娴静端庄的盛云昭吗? 这还是她认识的盛云昭吗? 纪窈见她目光清冽,面色冷淡,就这么定定的迎视着她的视线。 那清冷沉静的目光,竟让纪窈的心急跳起来,竟不敢和她对视,有些莫名的发憷。 转而,纪窈恼羞成怒的涨红了脸:“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说我?” “我是你的嫂子,说你是应该的,你有意见?那咱们现在就进去,里面有不少人,可以去让大家好好评断评断!” 前世盛云昭与纪窈做了八年姑嫂,哪里不了解她是欺软怕硬的。 曾经她只想息事宁人,又因总是对纪轩抱有希望,加之一心想做好高门世家妇。 所以对纪窈以及整个纪国公府都只有忍让。 可是得到的却是纪窈的变本加厉的无礼和蔑视。 以及国公府众人的轻视。 “你……”纪窈闻言面色一变,晏哥哥的母亲正在里面,她要给未来婆母留下好印象,怎能闹到明面上去? 另外,父亲最是注重脸面,若是自己丢了脸,他是不会因自己是他的女儿留半点情面的。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着哭泣声传来。 门口的几人看去,就见盛月馨满是狼狈的被一名婢女和一名粗使婆子架着,钗环东倒西歪的,一路哭的直打嗝。 她那原本俏丽的小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毁的一塌糊涂,鬓边还沾着土。 纪窈顿时像是占了上风似的由怒转喜,故作夸张的道:“诶呀,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被人非礼了吧……” 盛月馨到了面前,哭的鼻涕横流,“姐姐,有人打我呜呜呜……” 盛云昭面色冷淡,眉头微蹙了下,道:“谁打的你?” 盛月馨哭着道:“我,我没看见呜呜……” 不等她说完,盛云昭继续问,“在哪里被打的?” 盛云昭在问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却是留意着纪窈的神情,可纪窈的脸上都是幸灾乐祸,还解恨的说了句,“真是报应不爽。” 如此看来给自己下药之人也不是她…… 第3章 死不瞑目 盛云昭神色平静的说完,又福身了下,转身便离开了。 留下的纪轩望着她的高挑纤薄的背影有些怔忪,他感觉盛云昭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她见到自己的时候不是含幽带怨,要么就是带着些欲语还休。 可如今,她整个人都冷冷清清的。 他习惯性的抬手捏了下光洁的下颌。 他眼中的盛云昭,知进退,识大体,善克制和隐忍的。 可是今晚她却反常的紧。 不过她倒是一惯的有自知之明,之前就派了她的丫头一次次来找自己。 知道自己是不会理会的,竟又亲自过来一趟。 看来等宾客散了得去她院子一趟了,看看她又想做什么。 多木催促道:“爷,还是快些过去吧,免得淮南王久等。” 听了多木的话,纪轩立即就放开了,眯了眯眸子,问道:“可知道淮南王之前他去了哪里?” 今晚来的宾客不少,主要太子和淮南王都来了,重点是两个人关系不太融洽,他左右难以兼顾,等应酬完太子,却发现淮南王不在了,便让多木去寻。 主要还是担心让淮南王因此多心,以为他是有意冷落。 多木:“说是出去醒了醒酒。” “有其他异样吗?” “没看出来……” 主仆二人一问一答的快步向着前院书房而去。 进了书房,纪轩并没有一眼见到人,转头发现一道修长挺拔又高大的身影负手立在窗前。 正是越忱宴,纪轩眼神微闪了下,登时道:“抱歉,怠慢了子忱兄。” 越忱宴缓缓转过身,一张犹若冰雕玉琢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无妨……” 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想到那个仓惶而逃的纤薄身影,越忱宴到底没有拿出袖子里的帕子声张出来。 若是计谋,她无需逃走才是。 “我转身的功夫你就不见了,刚刚还打发多木去找你……”纪轩试探的问了句。 越忱宴神色淡漠:“就是喝的急了些,出去散散酒气,也该回府了,来你这里等下母亲。” 纪轩闻言大松一口气,立即请他入座。 让多木上了茶,打发他出去后,纪轩开门见山的道:“正好,我也正要找你商议一下你与窈儿的婚事……” 淮南王越忱宴是大楚唯一的异姓王,字子忱,家世比自家还有显赫,是世袭罔替的王爵。 当年定国的时候,越忱宴的先祖差一点成为皇帝。 但越氏先祖却是重情重义的,甘愿称臣,推了好兄弟上位。 只是几代下来,当初义薄云天的高情厚谊兄弟情淡的不是一点半点,如今反而多了些复杂和微妙。 只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淮南王府一向子息单薄,数代单传。 而纪国公府与淮南王府是世交,上代老国公和老王爷起交情更为莫逆,高兴之余便定下了婚盟。 下一代要结为姻亲。 然而,这代的淮南王越忱宴已过弱冠,也早就过了适婚之龄,却迟迟不应。 若是他有心悦之人也就罢了,可是他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重点是小妹一片芳心早已暗许在了越忱宴的身上。 小妹被宠坏了,不止一次的缠着他帮忙。 为此,纪轩也头疼不已,曾几次试探越忱宴,都被他搪塞过去了,今日纪轩索性直言看看。 这婚事原本该是越忱宴来提才对,可越忱宴一向冷心冷情,不苟言笑,若等他来提,小妹恐怕等到白头也未必能等到。 况且两家关系在这里摆着,他提了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那你呢?”越忱宴端起茶轻抿了下,抬眸时那双本就淡漠的眼眸,没有半点温度,“我以为你懂的……” “你和我岂能相同?若你有心爱之人,我自是……”纪轩微说着停顿了下,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算了算了,我也不逼你。说起来你还真是无趣,不说话则矣,开口就是毒杀啊!” 真不知小妹喜欢这不解风情的家伙哪里。 纪轩腹诽了句接着道:“但,子忱兄就当给我个面子,先别忙着拒绝,你就当给窈儿一个机会,和她相处一下,或许你就喜欢了呢?” …… 直待入了亥时,宾客散尽,纪国公府终于安静下来。 盛云昭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整个人都是疲倦的,很想立即就躺在床榻上好好歇息一下。 可她还不能,她要等纪轩,所以打发了芸娘和丫头,她独自坐在妆台前等着。 烛火跳跃,盛云昭怔怔的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原本清丽明媚的脸,只小两年的时间,现在没什么肉了,下巴发尖,面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看着分外憔悴。 两年的忧郁和各种压力使得她整个人瘦削的有着一股消沉忧郁。 盛云昭渐渐有些失神,她和纪轩是圣旨赐婚,当今重文轻武,将门出身的她与世家出身的纪轩到底是落了一截。 毫无意外的引来不少女子的羡慕和妒忌。 被赐婚那日,任她循规蹈矩的性子,背地里也是无法自持的欢喜了很久的。 这两年以来,二人在外人面前也维持着相敬如宾的假象。 可事实是,大婚前纪轩找到自己,要她随他一起去御前求退婚旨意。 这对盛云昭来说,犹如当头被泼了一瓢冷水,当时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给她情窦初开那年初次交集的一眼万年蒙上了一层斑驳的阴影。 然而,于情于理与礼,盛云昭也都做不到纪轩那般肆意。 她几次的拒绝,最终纪轩只冷冷的扔下一句,“你别后悔!” 大婚夜,纪轩更是冷漠的对她说,“既然你执意不与我去御前求旨退婚,那你就守着世子妃的头衔一辈子吧。” 她以为只要她以诚相待,总有一天会焐热他的心。 然,这句话几乎一语成谶,她与他成亲八年,他让她独守空房了八年,像是他对她的惩罚。 她当时也以为是对她的惩罚。 直到她快死的时候,纪轩带着他藏了几年的神秘女人回来了。 同时还带回来一个五岁的孩子。 只是令盛云昭死不瞑目的是那女子的身份…… 第4章 真想踹死他 那个女子竟是杳无音信了几年,曾是盛云昭信任有加,视她为亲姐妹的闺中密友姜晚音! 那时,她本时日无多,可她却等不及了,生生将她用软枕捂死,远远的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手牵手进的院子…… 那年纪轩正是意气风发的而立之年,浑身透着沉稳自信。 而姜晚音明明与自己年岁相仿,自己形销骨立形如老妇,而她颜色却如桃李之年的女子那般娇嫩,她和她形如两代人。 一家三口走在一起,是那般的和谐亲密。 “找我何事!” 头顶忽然传来的声音,将盛云昭从泥沼般的记忆里强行拉回。 她想的太入神,竟连纪轩进来都没有听到。 盛云昭缓缓地站起来,转过身时满目清明。 纪轩就站在桌前,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还有些厌恶。 盛云昭勇敢的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有些沙哑,“世子,我们和离吧。” 纪轩一愣,转而嗤笑了声,脚步一转坐在了椅子里,放松的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难得用着调侃的口吻道:“抽风了?这才两年就受不了了?” 岂止会是两年? 就是八年,他也不会回头。 盛云昭不急不怒,“就当我们彼此放过,相互还对方一个自由。” 纪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眸光里满是凉薄,“盛云昭你是不是记性不好?现在后悔,不觉晚了吗?” 盛云昭坦然的迎上他明显尖锐的视线,一语双关的道:“难道世子不想给你心爱之人一个名分吗?” 呵,名分? 他倒是巴不得想给那个见不得光的贱人一个名分吧? 可是他现在敢带着那贱人回来吗? 盛云昭敢保证,只要他现在敢将人带回来,姜晚音不但连个通房的名分都得不到,纪老夫人会立即送那贱人一根儿白绫。 果然,她的话音一落,纪轩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同时也变了脸,阴沉的道:“你在说什么?” 纪轩大约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了些,眼神有些有些凌厉。 疾步走向盛云昭,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随着她急速后退的脚步,整个背脊猛然撞在了铜镜上,摆在妆台上的妆奁也应声落地,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只是纪轩正在气头上,丝毫没去看妆奁里的东西一眼,那张俊朗的面容此刻难看极了,满是狠意:\"盛云昭,本世子警告你,安分守己做你的世子妃…… 别自以为是玩什么花样,否则,本世子不介意提前做回鳏夫。\" 极致的窒息感袭来,盛云昭本能的捉住他结实有力的手臂,同时也憋红了脸。 力量悬殊,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的眼前阵阵发花。 她不怕死的艰难的道:“我现在和守寡没有区别,既然相看两厌,为何不各生欢喜?” 纪轩面色阴沉的可怕,“盛云昭,你记性真差,忘了本世子当初说的话了? 好,那本世子不妨再提醒你一次,既然当初不愿随本世子去退婚,那你这辈子就在纪国公府世子妃的位置上自生自灭!” “世子,世子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随着中气十足的惊呼声传来,一名胖墩墩如圆球儿般的女人扑了过来。 上前在掰纪轩手的同时脚下灵敏的将地上散落的东西很是利落的踢进了妆台底下。 然而,纪轩是下了狠手的,那手指仿佛如铁钳似的,女人急的直捶打纪轩。 “世子快松手,我家小姐身子弱,你怎么可以如此待她?若出了事就不怕我将军府问责吗?” 纪轩若是怕将军府就不会怒极动手了,他被纠缠的燥怒,厌烦又难堪。 手臂用力去甩脱她,“滚开!” 然而,纪轩甩了两下,竟然没甩开妇人的手。 可是妇人身材肥胖力气也大和座小山似的,反而纪轩因用力过猛,身子趔趄了下。 不得不放开盛云昭,还差点扑在她的身上、 好在他双手及时的撑在了她的两侧,可唇却重重的触在了盛云昭的额骨上。 撞的他的唇一下就麻木了,纪轩霎时面色铁青的站直了身体。 双眼也布上阴霾,冷飕飕的去看始作俑者。。 芸娘却没有理他,她关心的只有盛云昭。 一得自由的盛云昭,登时滑坐在地上,大力的咳嗽起来。 咳嗽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盛云昭突然生出一股悲愤和恨意,眼见纪轩要走,强忍咳嗽的哑声道:“世子如今迁怒我,当时可曾为我考虑过?” 纪轩闻声停下了脚步,回头斜睨着她。 盛云昭的眼泪控制不住,“当时我若随世子进宫求旨,世子的纪国公府或许无碍…… 可是我将军府将面临什么,世子可曾想过?” 纪轩愣住,他有想过太后可能会震怒,会斥责。 可是他的确没有想过将军府的处境。 面前女子的肌肤苍白如雪,那张原本秀丽的脸孔满是憔悴。 可能刚刚落过泪的关系,那双眸子似是被水洗过了般,黑漆漆的泛着星辰的辉芒。 两颗滚圆的泪珠顺着她无暇的脸颊滑过,在烛火下显得晶莹剔透。 这是两年来,他头一次见她落泪。 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和复杂还有不忍。 可转瞬,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冷笑了声,环起手臂,“差点被你骗过去,原来你黔驴技穷改变策略了。 今日突然这般,感情竟是你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把戏。 盛云昭,你真令人本世子作呕。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本世子是不会喜欢你的。” 盛云昭听了差点一个高蹦起来踹死他来个干净,可是前世她就是一直在努力。 努力希望他接纳她,努力讨好他的家人,希望有天能感动他,令他能回心转意。 事实证明,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付出什么对对方来说都不值一提,只会让自己成为笑话。 也不是自己没本事焐不热他,而是纪轩的心给了别的女人而已。 盛云昭稳了稳心绪,“不,我是认真的,若世子不相信,那世子便拭目以待。” 第5章 异样 嗤,天真!” 没有外人在场,无需维持表面功夫,纪轩冷冷地扔下一句拂袖而去。 房里有片刻的安静,一旁的芸娘总算回过神了,扶着盛云昭起身. 让她坐在凳子上,一眼看到她的有些红痕的脖颈,“诶呀主子都肿了,世子这是怎的了,发这么大的火? 平日里看着挺有风度的一个人,怎么能对一个女儿家这么粗鲁呢?主子,这是怎么回事?” 见盛云昭不说话,她转身去了净面盆前,洗了毛巾回来,就要为盛云昭擦拭。 “我来吧。”盛云昭从她手里拿过湿了的毛巾按在脖颈处。 皮肤上的火辣感总算好受了些。 芸娘便去收拾散落地上的香料又重新摆回到了妆奁里,“还好世子爷没留意,这若被他发现了,不知又该惹出什么风波来。” “嗤……”盛云昭冷嗤了声,“看见就看见,我没偷没抢的,这些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他能将我如何?” 前世这一手制香术她用来消磨时间,同时也用来等待,她若不给自己找点事做,自己整日在房里发呆,早就被他们给逼疯了。 芸娘有些忧心,“可在老夫人她们的眼中,这就是些都是些服侍人的下三等事,让人知道了,定会以为给国公府丢脸。” “呵……”盛云昭讽笑了声,“若不是她们命好,也不见得比谁高贵在哪里,以后不用藏着掖着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得闲了,你给我做个背包,我要随身携带着,这辈子,我就用这些东西走出一条路来。” 芸娘都收捡好又将妆奁放回到妆台摆好,默默的根据刚刚发生的事和之前主子突然很急的打发知春和知夏去寻世子。 见二人不回来,又打发她去,那急切的模样以及刚刚世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分析了下,小心的劝解道:“奴婢知道主子您求爱心切,可您这样与世子唱反调,恐怕世子很难从您啊……” “咳咳咳……”正在思索的盛云昭闻言登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咳了起来,嗔怪的瞪芸娘. 可芸娘却是误会了,拍了大腿一下,“诶呦,真被我说中了? 主子,奴婢早就说过了,您与其剑走偏锋,不如实际点先把世子灌醉,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这就解决了。 我一直就觉得您就是面皮太薄,您想想,这夫妻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咱们就来个霸王硬上弓? 这男人尝到了甜头是会上瘾的,只要一见到你定然就想了,以后可不就顺理成章的琴瑟和鸣。 退一步说,若世子恼怒,想来这种事,男人肯定没脸说出去……” 盛云昭听的头疼,扶额道:“芸娘,我想和离!” 若是让她一直说下去,她敢保证芸娘能说上一天,那歪主意都不带重样的,真不知道她一个没嫁过人的老姑娘,怎么就知道这么多。 “他,啊?什么?”芸娘觉得自己定是这几晚没睡好就出现幻听了。 “我说我想和离,芸娘,你会帮我吧?”盛云昭静静的看着她。 芸娘今年二十几岁,她是照顾自己长大的。 自己嫁人后她也跟了过来,立志要陪她一辈子。 芸娘这次听清楚了,一双眼睛瞪的溜圆,“和和和离啊?啊啊那那好像不能和什么离吧? 太太后懿旨,皇上圣旨,你们绑绑死了呀……” 看着芸娘被惊的话不成句的,盛云昭暗叹了声,“我哪里不知这其中艰难? 退婚难,和离更难,可是再难,我也要拼上一拼,我才十八岁,为何要将这一生填在这火坑里呢?” 芸娘稍稍冷静了些,一把抓住盛云昭的手,“主子啊,这你得想好了啊,国公府世子妃的位置,那可是多少人都挤破头的……” “芸娘,我想的很清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了……”盛云昭声音坚定的道。 芸娘见她是认真的,不像是一时冲动,“既然主子想好了,那芸娘就支持主子。” 随即她一脸犯愁,“可是刚刚世子他说的那些话,怕是不会答应的。” 盛云昭小声道:“芸娘,你明早让知夏找个理由出府,收买一个乞儿让他跟踪世子,看他常去哪里,停留了多久,见过什么人……” 盛云昭和芸娘悄悄商议了一番,让她打发人送沐浴的水进来后,她便打发了芸娘。 褪下衣裙,盛云昭看着身上斑驳的痕迹,她咬了咬唇,将自己没入水中…… 若是让芸娘看到这些痕迹,恐怕又该惊天动地了。 上了床榻后,盛云昭从枕下拿出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古朴,入手升温,一看就是有来历的。 不同于前世的是,昨晚,她离开前顺了越忱宴的家传玉佩。 当时她想着,或许这玉佩能做为她最后的保命符,但愿永远也用不到的一天。 可是纪国公府树大根深,若顺利和离自然是好,若是闹到水火不容那步,自家无法与之匹敌,还会招来灾祸。 这件事还得小心应对才是。 国公府百年世家,极为注重礼仪规矩,可以说相当严苛,每日晨昏定省都是有时辰规定的。 因盛云昭昨晚思虑颇多,翌日便起的晚了些,出门见天色有些阴沉,似乎像是要下雨的征兆,透着一股压抑感。 只是她往荣安堂去的这一路上,发现仆从婢女见到她均是神色各异。 一对上她的目光便立即若无其事的做着自己的事,等她一走过,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芸娘是个泼辣的,呵斥了一声就想过去质问。 盛云昭拦住她,“算了,马上要过了请安的时辰。” 经主子的提醒,芸娘也知不能耽搁,只能暂且压下。 果然,主仆俩到了荣安堂时,国公夫人母女以及表姑娘都到了。 盛云昭是最后来的,她昨晚因刚刚重生睡的晚了些。 今早就起的迟了,暗忖着,可能免不得又被婆母抓到机会说教一番了。 前世她忍着,如今她却不忍。 然而,当她进了房里福身对纪老夫人和婆母国公夫人罗氏行礼的时候。 便发现几人神色不对,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面色难看。 在看到纪窈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后,盛云昭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和自己有关? 第6章 先发制人 难道是纪老夫人是为了顺利给纪轩纳侧室,故而先发制人? 这是纪老夫人惯用的伎俩。 昨晚虽是纪老夫人大寿,可早就放出风去了,要给纪轩纳侧室。 这是一般权贵间的默契,若是有心的,便带了自家女儿过来,为的是给主家相看。 还是纪窈沉不住气。 盛气凌人的尖声质问:“盛云昭你真不要脸,我哥不喜欢你,你就偷人?真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快说那奸夫是谁。” 国公夫人罗氏容貌随着性子长,有张刻薄的脸,眼神尖刻,“还不快交代,那个野男人是谁! 轩儿才不过冷落了你两年而已,你就耐不住寂寞?竟然做出这种有辱门风之事,简直下贱。” 纪老夫人那双阅历丰富的老眼没有什么表情,但透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罗氏的刻薄。 似乎是默认了,又似乎是在等着她回答。 其实纪老夫人对这个孙媳如今还算满意的,虽说纪家娶了盛云昭不是很满意,也委屈了自家孙儿。 可毕竟两年了,孙儿都没有与盛云昭圆房,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盛云昭还算是懂事,没有吵闹不休,就从这点上,她对这孙媳多疼了两分。 眼下,她心里满是失望,可见到底是个成不了气候的。 在她看来,只要盛云昭再耐耐性子,孙儿也就回心转意了。 盛云昭抬起头,神情凛然,“敢问祖母,母亲,是谁如此污蔑的我?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可有证据?” 盛云昭的内心远没有表面来的镇定,心下急跳,这件事来的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以为昨晚就给压下去了。 可是到底是谁在针对她? 难道是昨晚算计她的那个人? 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多半有可能是这样。 盛云昭脑中急转,不可一世的纪国公府脸面大过天,绝不允许沾上污点。 所以,这件事她绝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了,不但一纸休书得不到,反而性命不保。 可是,盛云昭还是被国公夫人和纪老夫人那冷漠凌厉的眼神刺痛了下。 自打她嫁进纪国公府,为了纪轩,她对纪家这些长辈真心实意的孝顺服侍。 没想到她们说翻脸便翻脸。 还是令她不由心下发寒。 这时,罗氏却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小几上,端着婆母的架子怒道:“这种龌龊事,你还打算拿到明面上来与你对峙闹得人尽皆知不成?你当我国公府是什么地方?” 纪窈翻个白眼,满是优越感的鄙夷道:“就是,我们可是身份显赫的公府,真以为是你们那种粗鄙莽夫的将军府吗?” 盛云昭面色陡然冰寒,疾步上前,对着坐在椅子里的纪窈就是两个耳光。 “你再敢对我将军府口无遮拦一句试试?我将军府满门忠烈,我祖父和叔伯均是战死沙场,谁敢诋毁一句,我和他拼命!” 纪窈被打懵了,吓傻了,不敢置信的捂着火辣辣的脸望着一身凛冽如刀般的盛云昭,满眼都是怒恨,还带着惊惧。 空气突然凝固住了似的,死般的寂静。 “盛云昭!”纪老夫人用力戳了戳手杖,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你放肆,你还有没有将老身放在眼里!” 就算窈儿说的话不中听,可她竟当着她的面对窈儿动手,简直不将她放在眼里。 纪窈总算回过神,顿时嗷的一声,起身扑到纪老夫人的怀里哭了起来。 罗氏猛然站起身,怒喝道:“盛云昭你敢打我女儿?当我死的吗?” “祖母,母亲请恕罪,一时没忍住。”盛云昭不卑不亢的屈膝福身:“想必祖母和母亲也能理解云昭,易地而处,若有人如此诋毁二位的娘家父亲,想必也是无法容忍的。” 盛云昭不得不先发制人,将军府不能任人侮辱,同时也证明自己的坦荡和理直气壮。 这时,纪老夫人神色恢复了些平静,但透着冷意,抬手拍了拍还在哽咽的纪窈肩头,“没错,就事论事,你说的的确过了些,稍后你给你嫂子赔个不是。” “母亲,她打了窈儿,您还让窈儿给她道歉?”罗氏无法接受转头高声道。 纪老夫人却是目光如针般,尖锐的刺向罗氏,暗骂一声,真是蠢货,她说的是过后,又不是马上。 过后如何光景,谁又知道呢,她急什么! 总而言之国公府的门楣可沾不得半个污点。 罗氏呼吸一紧,咬牙低垂了头。 盛云昭见此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心提了起来。 盛云昭一见纪老夫人那神色,袖子里的手紧了下,若说纪家这位老夫人才是最厉害难缠的。 罗氏虽是平时端着婆婆的架子,动不动就张牙舞爪,实则不过是个纸老虎。 而纪老夫人一副安享晚年的模样,可实则纪国公府真正做主的是这位老夫人。 这时纪老夫人却声音和蔼的道:“事到临头了,孙媳妇也别怕,实话实说便是,若你真受了委屈,祖母定会为你做主,我们女人啊,生来就是冰清玉洁的,身上可是染不得丁点儿的脏水。” “祖母这是在怀疑云昭?” 她若不谙世事的,可能就被纪老夫人这几句掏心窝子的,我为你好的话给哄住了。 可盛云昭多活了几年,见识过生死,经过人情冷暖,也领教过人心阴险,临了有人还等不及的将她害死。 芸娘急声道:“禀老夫人,夫人,这一定是有人不安好心冤枉我家主子,奴婢昨晚一直和我家主子在一起……” 罗氏却仿佛一下抓到了把柄似的,指着芸娘厉声道:“放肆,主子在这里说话,何时轮到你个贱婢插嘴的? 来人,拉下去打二十板子。给我狠狠的打这个没规矩的奴婢。” “她说谎,昨晚我见盛云昭在荣安堂外的时候,就她一个人。”纪窈心气高,从小也没有挨过一个手指头,此时记恨上了盛云昭。 她暗想收拾不了盛云昭,也要打杀了她的婢女,先解一解心头的恨。 门外立着的粗使婆子闻声气势汹汹的进来,就要拧芸娘的胳膊。 盛云昭一把将芸娘拉到身后,沉声道:“我看谁敢。” 第7章 脏水 她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将她的人当成立威的牺牲品? 前世,她在后宅里寂静无声的做个木偶,可后宅惯是拜高踩低,芸娘跟着她没少吃苦受委屈,她咽气前,芸娘自尽于她的榻前,说是黄泉路上怕她孤单。 如今,她自也不容人拿她作伐子。 几名婆子捉了个空,又见盛云昭神情冷冽的似是一把锋利的刀剑似的,让她们有些不知所措,不由看着老夫人。 可不等罗氏发难,盛云昭却又声音清冽的开口了,“我的婢女只说了句实话就要被打板子,若传出去恐怕说国公府苛待下人,狭隘刻薄。” “你……”罗氏气的双眼冒火,“盛云昭你这是忤逆。 感情你之前贤良淑德都是装的,如今总算露出本性了?我竟不知媳妇你怎么能言善辩。” 盛云昭不接罗氏那句忤逆的茬儿,而是义正言辞道:“女人名节重过天,媳妇被人污蔑,身为媳妇的婢女帮我辩解一下是情理之中的,又何错之有?” 纪老夫人老眼深深地看着盛云昭,总感觉她一夕之间似乎变了,没了之前的绵软,温婉,此时身上似乎多了些铮铮傲骨似的。 “盛云昭你敢顶撞我这个婆母?”罗氏面色铁青,浑身轻颤,“好好好,既然你要证据,来呀,将人带上来,让她心服口服。” 顿时,罗氏身边的心腹妈妈带着两名粗使丫头打扮的婢女走了进来。 大约是太紧张,也可能是没见过这种阵仗,两名婢女都是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见过老夫人,夫人……” “说,你们昨晚看到了什么!”罗氏疾言厉色的喝道。 今早她过来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就见这两个小蹄子偷奸耍滑的在嚼舌头,没想到一问,竟是这种丑事。 一人结结巴巴的道:“奴婢昨晚见世子妃行迹可疑,便偷偷跟着她,见她与一名男人去了后园破屋里。” 一人稍好些,“奴婢见世子妃和一个男人前后脚的从后园里出来的,而且夫人衣衫不整……” “盛云昭,你还有何话说?”罗氏厉声质问。 “啊,我知道了……”纪窈突然惊呼一声,见众人都看过来,她顿时捂住了嘴,一双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摇着头道:“没事没事……” 那句昨晚与男人私通之人是盛月馨的话被她生生憋回去了。 她暗想原来昨晚盛月馨在后园里恐怕不是被打,而是被人欺负了? 八成就是这样,她没脸当众说出内情,所以才那么说的。 而这两名婢女怕是认错了人,其实真正偷人的是盛月馨?所以才闹出这个乌龙? 不过将错就错也好,盛云昭敢打她? 那就让盛云昭来背锅! 盛云昭看着纪窈那神情,哪里猜不出她是想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她在听到那两名婢女的话后,却是心下稍安了些,看来自己猜的不错,的确有人故意针对她,她们是受人指使。 昨晚老夫人大寿,宾客众多,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 而且自己意识到不对,昨晚特别小心注意的,就怕落人把柄。 盛云昭淡声问道:“你们那我问你们,我几时进去的,几时出来的?” 二人眼神慌乱,讷讷的道:“奴,奴婢没留意时辰……” 盛云昭不紧不慢的继续道:“那男人是谁,多高,穿什么衣裳?” “后园那,那里光线昏暗……” “是,光线太暗了,奴婢没看清相貌……” “没看清楚就敢胡言乱语?”盛云昭冷笑了声,对阴沉着脸不说话的纪老夫人道:“祖母,这件事必须彻查。 孙媳怀疑有人居心不良,故意用孙媳的清白来损毁国公府的名声。 或许说不准是有人想借此来打击国公府也是有可能的。 孙媳的清誉和国公府的声明都容不得半点损毁,对于这样居心不良的东西,绝不能姑息。” 盛云昭的话一下就戳在了纪老夫人的逆鳞上。 纪老夫人那双精明的老眼满是凌厉,“国公府的名声自然不容玷污,那孙媳妇觉得该从何查起??” 盛云昭等的就是老夫人这句话,她神色肃冷,“既然是她们过来指证孙媳的,那就先从她们审起。 若她们不说实话,就将发卖了他们祖宗三代都,男的送去东海抵挡倭寇,女的就送去军营。” 众人听傻了,都用着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盛云昭。 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盛云昭之口。 罗氏瞪着她道:“你,你真歹毒……” 盛云昭面色冷然,“若是让她们得了逞,国公府几百年的清誉可就荡然无存了,对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重罚难以杜绝,媳妇不怕担个狠毒之名。” 两名婢女总算回了神,霎时惶恐不已,生怕真被送去军营,“世子妃饶命啊。” 不用说的明白也知道去军营做什么,登时不要命的磕头,“夫人,老夫人饶命,奴婢没有说谎,奴婢说的是真的……” “老夫人,奴婢三代都是国公府的家生奴才,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老夫人,夫人救命啊。” 盛云昭先声夺人道:“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奴才吗?污蔑主子,以下犯上,连做奴才的本分都没有,既然不说实话,那就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眼见两名婢女被吓唬住了,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坐好的纪窈突然大声道:“何必大费周章? 只要让大家看看你手臂上的守宫砂,然后再让人检查一下你的清白还在不在,不就能证明婢女说的是真是假了?” 罗氏闻言,登时双眼一亮,“我儿聪慧,对,盛云昭,你把袖子挽起来,让我们看看你的守宫砂还在不在。” 母女俩的话一出口,就连纪老夫人都不由放下了审问婢女的念头。 而是面色越发的慈和,声音更是和蔼,“孙媳妇啊,这也是个法子,也免的闹的太大声张出去。 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们悄么声的,你就给祖母和你母亲看看好了。 如此一来,也好证明了你的清白,这样祖母也好为你做主,你放心,祖母保证对这两个以下犯上的丫头绝不姑息。” 第8章 借题发挥 那两名婢女听了顿时面如土色,浑身一软坐在了地上。 一瞬间,数双眼睛都咄咄的盯着盛云昭。 盛云昭看着纪窈那一脸的幸灾乐祸,哪里不清楚,今天不管她是不是证明了清白。 如此被人检查过后,她在国公府都无法立足。 就算她本也打算和离,却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 若是被发现她是真的没了清白,等待她的绝无活路。 盛云昭浑身紧绷,她才发现国公府这些人的另一张嘴脸竟是如此的丑陋。 远比她所想的要自私无耻。 她面上波澜不起,缓缓地开口道:“祖母,母亲,恕云昭不能答应!” 几人听了齐齐变了脸,无不是恼怒和凌厉。 纪老夫人沉了脸。 罗氏立即道:“你若坦荡,何惧人查?” 盛云昭背脊挺的笔直,一字一顿的道:“今日若云昭答应如此做了,虽证明了云昭的清白,却也没了体面。 日后不但云昭无法做人,我将军府也尊严扫地。” 盛云昭目光里含着悲愤,毅然决然的道:“既然闹成这样,那祖母现在就将夫君叫来,痛快的给云昭一纸和离书吧,云昭甘愿和离!” 盛云昭将“和离”两个字咬的极重,说完,目光却紧紧地的盯着表姑娘。 眼见她在听到她“和离”两个字的时候,表姑娘的双眼亮了一瞬,转而又是一副低眉垂眼的模样。 表姑娘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其母是纪家的小姑奶奶。 如今随夫君在地方上任,表姑娘到了适婚的年纪便送来了国公府。 她容貌一般,平时一副怯怯弱弱不声不响的,总是让人不经意间就忽略了她,存在感极低。 前世,盛云昭因深居简出的,自己一堆的官司,自不会去留意一个小小的表姑娘。 只知道后来她成了纪轩的妾室。 可刚刚盛云昭看到她在纪窈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后,纪窈才提起查看她的守宫砂的。 在盛云昭锋利的目光下,表姑娘的头低的快要缩回腔子里去了,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纪老夫人自然看到了外孙女的举动,可以说任何人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纪老夫人顺着盛云昭的视线看去,老眼又落在外孙女身上,她的眼皮儿跳了下,不会和慧儿有关系吧? 随即她就打消了这种想法,慧儿胆小怕事,平日里都是乖乖巧巧的,断断做不出这种事的。 又不免暗想,难道盛云昭真的遭人算计了? 纪老夫人只是这么思忖了一瞬的功夫,罗氏登时大怒,破声呵斥,“简直没有规矩,让你自证清白下,你就拿和离来要挟长辈? 你也不想想进门都两年了,别说给我生孙子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我们做长辈的和善什么都不说,难道你就不感觉惭愧吗?” 盛云昭面色冷沉下来,心绪翻涌,越发为前世的虚耗不值,面带几分悲凉,道:“婆母也有女儿,云昭不指望婆母疼我如女,就算婆母不帮云昭,也不该如此羞辱于我。 我想问问婆母,若小姑遇到今日之事,婆母难道也赞成亲家往小姑心头上插刀的作践她吗?” 盛云昭这几句话将罗氏问的一时无言以对,不免就想到淮南王对女儿不冷不热的事了。 可是纪窈一听却不干了,她最是在乎忱宴哥哥,她气的跳着脚尖声道:“盛云昭,哥哥不喜欢你,你就来诅咒我?你真恶毒。 我哥哥娶你是他倒霉,你要是想和离就痛快些,还想拿和离来吓唬我们,哼,你最好别反悔! 我才不像你,越伯母最是喜欢我了,早就盼着我嫁给忱……” “住口!” 突然,纪老夫人和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房里的一众女人同时转头看去,就见纪轩面色不怎么好的带着一身潮气走了进来。 外头像是已然下起了雨,他发丝上沾了水珠,他容貌生的俊美,举止风流,若不是此时脸太臭,眼神阴沉,平时看着人的时候,似乎都带着三分情,很难不让女子心动。 可此时盛云昭再没了当初缤纷落英的悸动,只剩下全力以赴过后的平静。 “哥哥,”纪窈一见到兄长,顿时扑过去,“哥哥你看,你看窈儿的脸。” 纪轩对这个妹妹还是很疼爱的,见纪窈小脸儿一边一个明显的五指印子,脸都有些红肿了,“怎么回事?” 纪窈委屈的眼泪汪汪,“是盛云昭打的呜呜……” 纪轩对盛云昭从来不假辞色,听了纪窈的话后,眼神登时不善。 罗氏对女儿有多心疼,现在就对盛云昭有多怒,她冷笑了声说道:“我国公府真是娶了个有本事又厉害的好媳妇,竟然欺负起自己的小姑来了。” 谁都听出来罗氏这是在说反话,纪轩眉头拧起,了解自己母亲的脾性,他看向祖母。 纪老夫人面色也不怎么好,接着刚刚的话道:“孙媳妇,不是祖母说你,有事说事,你又何必赌气说和离这种气话呢? 若非咱们这些长辈豁达,真较起真儿来,你岂不是落个搬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的局面?” 纪老夫人自然没有将盛云昭的话当真,她骄傲自尊心强,感觉面子过不去,一时激动提出和离,以此挽回些面子罢了。 “发生了什么?”纪轩淡声问道。 他吃过早膳,打算过来给祖母请完安就出门的。 可进门就看到两个粗使丫头一脸惶恐不安的跪坐在地上,又听到妹妹骄纵的话,故而才那么一声。 他虽不喜欢盛云昭,可妹妹的话却也过分了。 有罗氏炮仗的嘴,都不用纪老夫人开口说。 纪轩听完了母亲的话,目光一寒,看向盛云昭。 今日的她穿了身半新的天青色裙袄,不施粉黛,却衬的她肤如凝脂,眉如翠羽。 只是那双乌黑的眼瞳幽幽暗暗,像是晨时熹微的光,让人却看不透了。 昨晚盛云昭与自己说和离的事,他以为她是以退为进,没想到竟真的闹到祖母跟前了。 盛云昭无视纪轩的目光,郑重的道:“祖母,孙媳没有赌气,孙媳是认真的……” 纪轩登时面色难看,冷声道:“你住嘴。” 第9章 招认 纪轩目光凌厉的瞪了盛云昭一眼,她竟敢将这种浑话拿到祖母跟前来说,这女人简直越发没轻重了。 “哥哥?”纪窈一下就看出哥哥有意放过盛云昭的意图,登时又红了眼,“哥哥她可是不守……” “你也住嘴!”不等纪窈说完纪轩低斥了一句,转而对盛云昭用着不容违逆的口吻道:“你先回去。” 盛云昭正愁找不到光明正大提和离的理由,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我不能就这么回去,人活的是一口气,事情到了这份上,势必要有个结果。” 她若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个算计她的人? 既然重生一回,她再不会如前世那般憋屈的活着。 纪老夫人心里意外极了,孙儿今儿是怎么了? 竟然为孙媳说起话来了? 这可是从没有过的。 可盛云昭的不识好歹却令她眉头一下皱起,心里对盛云昭多了些不喜,还是提醒道:“云昭,你一向懂事,今日执拗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纪老夫人是在警告她见好就收,这也是看在孙儿的面上,自是不希望孙儿与自己生出什么嫌隙来。 只是,纪老夫人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扫过儿媳,长长一叹,“唉,真是老了,看不得这些。” 婆媳多年,已然形成了默契,罗氏又一向看婆婆的眼色行事惯的。 此时有了婆婆的支持,她顿时如有了主心骨,心喜不已,“轩儿,眼下这些是后宅之事,你该忙忙你的去。” 她也看出儿子有袒护媳妇的意思,觉得还是先将儿子支走为好。 “母亲,这件事到此为止。”纪轩眉头微蹙了下,给盛云昭使了个眼色,让她离开。 可罗氏哪里会允许轻松揭过去:“你媳妇说的不错,事关我国公府清誉,容不得半点马虎,既然她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那就先证明她清白再说吧……” 纪轩闻言面沉似水,暗怪祖母和母亲真是糊涂了,她们当这是什么好事不成? 闹的人尽皆知,难道他脸面就好看了吗? 他沉沉的道:“祖母,昨晚孙儿一直和她在一起,后来,我让她在祖母的院外等着孙儿,后来我亲自送她回去的……” 盛云昭很是意外的看向纪轩,怀疑他早晨喝错药了…… 他竟然帮她说话? 可这一家子将她的话无视的彻底,自知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当即清声接话道:“老夫人,夫人,今日闹到这步,若不揪出那个人,云昭便即刻进宫求旨和离。” 大楚国礼法森严,对于这种被赐婚的,退婚还是和离,都要双方一起进宫请旨。 多半权贵至上,若是男方不放手,女方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过被当成闹性子,不懂事处理了。 而如今皇权形式复杂,况金口玉言,皇室颜面大过天,若是想要请旨和离,还需要过关般提前要行一顿鞭笞,以证决心这才得以到达天庭。 她的话音一落,这下老夫人也不淡定了,不是害怕,而是怒了,这是一家之主的威严遭到了挑衅的怒。 纪轩此刻终于意识到盛云昭昨晚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他眯了眯眼,眼神犀利,她竟敢如此挑衅他,不知好歹。 第10章 替她挡棍 大家都明白,表姑娘院子里的人收买的就等于表姑娘收买的。 都有些不敢置信,一向安静乖巧的表姑娘会做出这种事。 纪窈本能的就不相信,上前一脚就踩在了婢女受伤的腰臀上,脚尖用力踩碾,恶狠狠的道:“贱婢,说,是不是盛云昭给了你们好处才让你们如此攀咬的?” 婢女痛的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没,没有啊,郡主饶命,奴婢不敢啊,是真的,只要捉了那婆子一问便知……” “窈儿回来。”罗氏大声一句。 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谁也不想被人利用,而且这个人还是个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东西。 只是婆母是个护短的,对自己女儿平时就明显偏袒,她却不敢说什么。 只是看着孟慧儿的眼神分外不善。 盛云昭不等别人反应过来,声音冰寒,“将表姑娘院子里的孙婆子拿下。” 孟慧儿浑身轻颤起来,彻底慌了神,面色惨白的吓人。 纪老夫人的神色变幻不定,有难堪,有尴尬,那双褶皱的老手死死的握着手杖,手背青筋交错分明,哪里还不明便是怎么回事? 满以为杀杀盛云昭的锐气,谁知竟是自己外孙女这蠢货干的好事。 她咬牙道:“孙媳妇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 “老夫人,这就是您所谓的为云昭做主吗?”盛云昭双眼冷的如裹了冰雪,没有半点温度。 果然,人的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临到自己头上便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仔细算起来,就是孟慧儿这么个如老鼠的东西害她人生惨淡的始作俑者。 可她又怎么能这么放过她? 老夫人眼里滑过明显的不喜,登时笃了笃手杖,“去,立即将表姑娘院子里挑事生非的孙婆子乱棍打死,这种祸害,我国公府留不得。” “慢!”盛云昭清喝一声,“老夫人不忙,还是问问清楚的好,云昭自打嫁进国公府处处与人为善,与那婆子更是无冤无仇,云昭想知道她到底为何要针对云昭。” 她就差直说是表姑娘指使的了。 “难道你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纪老夫人目光尖锐。 她那双老眼里尽是一家之主的威严,“出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纪轩头一次见祖母这般怒形于色,当即低斥一声,“盛云昭,你适可而止,快给祖母道歉。” 盛云昭不理纪轩,只不躲不避的迎视着纪老夫人的视线,“云昭被羞辱至此,事情不清不楚的,老夫人就让云昭回去?” 盛云昭转而转过脸看向孟慧儿,有些咄咄逼人的道:“或许我该直接问问表姑娘,我自问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甚至自打我嫁进国公府后,我对你比任何人都要关照,我想问问表姑娘你为何要这么歹毒的针对我?” 孟慧儿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满是慌乱的不住的摇头:“没,没有,我没有……” 盛云昭神色冰冷,缓步走向孟慧儿,“没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人证物证俱全?” 盛云昭身材比一般女子都要高挑不少,而孟慧儿身材却是娇小玲珑的。 大约是过分心虚,盛云昭一靠近,孟慧儿只感觉有股令她窒息的压迫感,令她只想逃走。 然而,孟慧儿的腿脚发软的厉害,她将自己缩成一团,看着说不出的可怜。 纪轩看着表妹那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的模样分外不忍,警告道:“盛云昭你过分了。” 这个女人真是恶劣,简直欺人太甚。 盛云昭充耳不闻,一把攥住孟慧儿的衣领,将她整个人给拎了起来,“都到这个时候了,表姑娘不防坦白些,嗯?” 孟慧儿吓得登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还装? 就是因为太会装了,让人总是容易忽略她,前世将众人耍的团团转。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的害到自己头上,盛云昭心中怒火翻涌,猛然扬起手,对着孟慧儿的脸就是正反两个耳光。 这两下,盛云昭几乎没有半点惜力,打完她后,自己的手掌都是麻的。 她很清楚纪老夫人肯定会维护孟慧儿的,既然如此,那不妨碍她暂时先讨点儿利息。 孟慧儿被打蒙了,连哭都不会了,眼神都是呆滞的。 可那张脸却以看得见的速度浮肿了起来。 “盛云昭你放肆!”老夫人勃然大怒,气息急促,同时怒极的她,扬起手杖对着盛云昭当头就砸了过来。 “啊,主子……”芸娘惊呼出声。 她最是清楚不过,老夫人那手杖可是实心蛇纹木材质的,那木头又沉又硬,简直和铁棍似的。 之前有人惹老夫人发怒,老夫人一棍子就将人打死了。 若是真的落在主子身上,就算不致命,可主子那单薄的小身板必然受伤。 她站的稍远几步之外,看到的时候,想过去已然迟了。 主要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没料到主子会说动手就动手。 更没有想到纪老夫人会如此护着自己的外孙女。 盛云昭听到芸娘的声音转过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一堵肉墙。 她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在其中。 随即听到手杖结实的落在他的背脊上,他闷哼了声,身子轻微晃动了下。 手杖跌落在白石地上,发出的两声哀鸣归于平静。 盛云昭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机械的仰起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纪轩。 他薄唇紧抿着,那张俊美如斯的脸孔弥漫着明显的怒意。 可是他为什么要为她挡这一手杖? 若是前世的自己,面对他这一举动,怕是早就感动的热泪盈眶了,或许还会生出些希望。 然而,前世任她做了那么多,不曾换来他一个回眸。 此时她心中满是不解。 罗氏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呆了,吓傻了,仿佛被是了定身咒似的,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众人这才看清楚,纪轩竟为盛云昭挡住了飞来的手杖,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背脊上。 “啊,轩儿!”罗氏慢半拍的大惊失色的站起身扑了过来,连忙检查,“轩儿你怎么样?” 第11章 真相 纪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孙儿竟然会如此保护盛云昭,这等于是在忤逆她这个祖母也不为过,她气的浑身颤抖。 纪轩却是拂开母亲罗氏要当众查看的手,淡淡说了句,“祖母,母亲,我们先回去了。” 纪轩说着一把攥住盛云昭的手腕就往外走。 男人的腿长,步子大,盛云昭被他带的一个趔趄。 可是她怎么可能就这样随他离开? 当即去掰手腕上的手指,冷声道:“世子,你放开我,事情不明不白的,我凭什么要走!” 然而,纪轩的手如同两把钳子似的,让她有种蚍蜉撼树之感,怎么也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她手指狠狠的抓挠纪轩的手背。 纪轩不耐,不顾众人的目光,将盛云昭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的就离开了…… 荣安堂里很是有那么一会儿死般的安静。 罗氏小心翼翼的唤了声,“母亲?” 老夫人像是才被拉回了魂儿似的,目光猛然如针般刺向孟慧儿,“说,你都做了什么!” 孟慧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面色惨白如鬼,顿时痛哭流涕,“外祖母,外祖母……” “啪——”纪老夫人没了手杖,手掌重重拍在旁边的茶几上,“说!” 纪老夫人的这一声怒吼,吓得孟慧儿身子抖若筛糠,“是,是慧儿做的不假……” 她一边哭一边不忘避重就轻的道:“可是慧儿保证,表嫂她现在绝对不是清白身了,外祖母,外祖母,慧儿知错了,呜呜……” 纪老夫人是问她为何要污蔑盛云昭,可是此时却是听出了重点,似乎这里还另有内情。 “你如何断定她不是清白之身了?” 孟慧儿哪有脸当众说出真相? 泪眼扫了一圈低下头哽咽起来。 纪老夫人的双眼扫过儿媳罗氏,“你带着窈儿先回去吧。” 转而,老眼扫过地上那两个装死的婢女,目光变得森寒了些,口吻厌恶的吩咐道:“拉出去乱杖打死。” 两名婢女倏然听到这灭顶之灾,胆子小的霎时晕死过去。 另一人原地失禁了。 罗氏面色一白,拉着已经傻掉的纪窈快步离去。 房里没了旁人,纪老夫人这才定定的看着这个外孙女,老眼里没有半分慈爱,有的只是厌恶,“这回说了吧?” 孟慧儿被外祖母那阴森的眼神骇的浑身颤抖,哪里敢隐瞒半分,“慧,慧儿见,见表兄不喜表,表嫂,就,就想帮表兄一下,让表兄休了她……” “说重点,你到底做了什么!”纪老夫人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孟慧儿连头都不敢抬,“慧儿从,从表姐那里偷了些逍遥露,让人给,给表嫂喝了……” 她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如蚊音似的,可纪老夫人还是听清楚了,登时拿起桌上的茶盏对着孟慧儿就砸了过来,“你个下贱胚子,果然是个见不得光的孽障……” 孟慧儿眼看着拿茶盏向着自己飞了过来。 她是可以躲开的。 然而,在听到外祖母的话后,她却不想躲开了,任那茶盏砸在她的额头上。 没有觉得多痛,却是额头一热,一簇鲜红的血滑落进了双眼,她擦也不擦,而是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似的,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嘴角喃喃的,似是呓语:“是啊,我本就是孽障……” …… 这边,盛云昭被纪轩夹着,一路上成功石化了不少还在打扫的仆从。 芸娘人胖腿短,气喘吁吁的小跑在后头追劝,“世子,世子快放开我家小姐……” 细细的雨丝不住往脖子里落,凉丝丝的,盛云昭只感觉狼狈又丢脸极了,“纪轩你混账,快放我下来。” 纪轩的脚步猛然一下顿住,盛云昭以为他良心发现了,谁知他的手却是突然一松。 盛云昭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啊……” 痛的她一下就红了眼圈,眼泪差点飙出来,盛云昭火气上涌,怒到极点,当即爬起来对着纪轩就是一个大耳光。 破口大骂,“纪轩你个王八蛋,我杀了你……” 纪轩没有料到现在的盛云昭敢对自己动手。 一个耳光挨的实在,他目露震惊的看着她,“你发什么疯?” 此时,面前的少女眉眼间没了往日在他面前熟悉的端庄温雅。 也没了让他一眼看到底的绵绵情意,有的只是冰雪般的冷意和尖锐的戾气。 “我发疯?那也是你们把我逼疯的。”盛云昭又扬起手再次对着他挥下。 纪轩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磨着后槽牙道:“你个泼妇,唔……” 他的低咒声还未落下,小腿就被盛云昭踢了一脚,他痛的闷哼了声。 盛云昭寒声道:“对,从今往后我就要做个泼妇,现在咱俩……” 纪轩那张俊脸抽搐了两下,强忍住抱腿去揉的冲动,面露尴尬的对着盛云昭身后连忙抱拳道:“让子忱兄见笑了……” 盛云昭闻言如遭雷击,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下意识的倏然转身,一眼看到几步之外,身着墨色的锦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他手持油纸伞,长身而立。 顿时就呆住了,细雨纷飞里,男子眉如墨画,一双乌黑的眼眸漂亮迷人,鼻梁挺拔笔直,唇形优美,似乎是身体有些不适,唇瓣泛着些浅白。 他的五官线条流畅,没有半点瑕疵,他这种皮相骨相都相得益彰的容貌,可大楚都是少有的,足以令人一眼难忘。 一阵风过掀动了下他的衣摆,上面似有若无的像是有水光流动。 明明暗暗间,隐隐能看到上面刺绣的蛟龙,张牙舞爪的宛若活过来般,在他那一身冷酷到生人勿近的气息下,透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你看够了没有?”纪轩磨牙低斥了句。 他承认越忱宴是大楚公认的美男子。 可这个女人竟然盯着外男看的入神了,太不知廉耻了。 纪轩是不怎么喜欢盛云昭,可他也要面子的好吗! 纪轩只觉尴尬丢脸的同时,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不舒服。 纪轩的这一声将盛云昭惊醒,却一下撞进男人那双深邃而犀利的双眸里。 第12章 因爱生恨 不知是不是心虚,盛云昭有种偷了他东西的心虚,对方那双眼极具洞悉力,似乎能看进了她的骨子里似的。 盛云昭再是清楚不过,越忱宴是她招惹不起的男人,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想让对方知道昨晚之人是她的原因。 不到最后,她是不会与他有所牵扯的。 盛云昭心如擂鼓,狂跳不止,面上的血色刹那褪尽。 只呆愣了一瞬,盛云昭几乎是惯性的掩面而逃。 越忱宴原本收回了视线,只是就在这时,一股似有若无的兰香从鼻尖处飘散而过。 他复又看了过去,那道身影单薄纤细,那夺路而逃的仓惶模样。 莫名的与昨晚逃之夭夭的身影有着一刹的重合…… 只顷刻间,他便否定了,绝不会是她! 越忱宴微微抿了下嘴角,难得说了句闲话,“看来外面传言有误,瑾瑜夫妻感情甚笃。” “子忱兄快别打趣我了,”纪轩尴尬的脸有些发热,有些嘲讽的道:“若这样,在子忱兄眼里算感情好还是算了吧。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她这种因爱生恨,我可真真是消受不起……” 小腿上的疼痛稍稍缓了些,纪轩想到盛云昭刚刚在祖母那里咄咄逼人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被好兄弟撞见了,索性又倒苦水道:“那女人最会装模作样,这不才两年就原形毕露了,还不如以前讨喜些。” 越忱宴乍听他如此讽嘲发妻实在不妥,一时忍不住道:“如此鲜活直率……” 他感觉纪轩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只是这毕竟是人家夫妻的闺房之事,他说多了不合适,越忱宴说到一半便住了嘴。 他与纪轩之间亲厚如亲兄弟,自是知道其中内情。 身为兄弟有句话还是要提点的,“既然木已成舟,两年过去了,瑾瑜理应向前看,珍惜当下才好。” 纪轩却不愿再多说盛云昭,打岔道:“子忱这么早过来,可是有要紧事?” 若不是有要紧事,越忱宴绝无可能这么早就登门过来,而且还是亲自过来。 越忱宴刚要开口,突然,眉峰微蹙了下,只片刻间,他神色淡漠如常,“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先走一步。” 纪轩追上他有些匆匆的脚步,见他脸白了,汗都流出来了,看来事情真的挺急的。 不由道:“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子忱尽管开口……” “多谢……”越忱宴抿了下嘴角,“昨晚散酒时,我的玉佩不甚落了,便过来看看可有人捡到……” 纪轩登时面色一整,“就是你家传的那块玉佩吗?” 越忱宴颔首,“正是。” 纪轩知道那玉佩对越忱宴来说意义不同,当即道:“那我立即就让管家仔细找找,找到后送到你的府上。” “好,你不必送了。”越忱宴说着,对纪轩颔首了下,大步流星的便出了纪国公府。 他是坐马车来的,马车和心腹都守在车旁。 越忱宴一坐进马车,便低沉的吩咐道:“回府。” 心腹跟在他身边久了,早就形成了默契,面色平静的立即拨马,调转车头。 直待离开了纪国公府有了些距离。 越忱宴噗的一声,一口乌紫的血喷出,落在了雪白的缎面软垫上,触目惊心。 他气息急促,感觉五脏六腑好像移了位般的绞痛起来,额头的青筋高高鼓起,显得扭曲透着狰狞。 越忱宴面色惨白如纸,再难克制整个人倒在了车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那双深邃眼眸里却仿佛凝了冰雪,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越忱宴牙关紧咬,浑身紧绷成了弓弦,冷汗迅速的浸透了衣衫。 只片刻间,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的手颤抖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几次才拔开瓶塞。 动作过大,瓷瓶里的火红的药丸儿洒了到处都是,他好不容易才捡起来吞服入口。 药效发挥的极快,而他也虚脱的没了半点力气。 马车停下,已然是淮南王府主院了,心腹风辰站在车窗外满面担忧的压着声音问道:“王爷,可是……” 他避讳的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才轻声问道:“可要请府医?” 过了一会儿车里才传来越忱宴低哑的声音,“不必……你让人留意着纪国公府的动静,若纪轩找到玉佩,问清楚是谁捡到的……” 捡到他玉佩之人,或许就是昨晚那名婢女。 到底是意外还是算计,相信很快见分晓。 昨晚中药后引的蛊毒复发,他以为压下去了,可今日又来势汹汹。 风辰心下狐疑颇重,王爷的家传玉佩从不离身,从没弄丢过,昨晚参加完了纪国公老夫人的寿宴后,玉佩竟然就失踪了。 可王爷不说如何弄丢的,他也不敢多嘴。 …… 这边,盛云昭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房里,坐在榻上,气息仍旧有些急促不稳。 她心有余悸的按着心口,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撞见越忱宴。 太过猝不及防,她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窥一角而知全貌,这个人心思敏锐,洞悉人心,自制力极强。 若说这世上有谁了解这个人,那么她勉强算一个。 前世,她虽深居简出,而在必要时,她还要做个提线木偶。 有意无意的总是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 即便她有心避着越忱宴,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总是偶尔会遇到他。 尤其是他看自己那眼神,就像是充满掠夺性,又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 每遇见一次,就让她心神不宁很久。 以至于她今日这种仓皇逃窜的行为,是她前世形成的本能。 “呼,主子,您怎么跑的那么快啊……”芸娘冲进来,掐着她厚实的腰身,呼哧呼哧的气喘如牛。 盛云昭收回思绪,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可芸娘外表看着憨实,实则却是个心思细腻的,想到今早去纪老夫人那里请安时发生的种种。 让她意识到了主子的变化和不对,这让她想到了她试探道:“难道主子是因为看到了淮南王?” 想起淮南王的身份,芸娘忧心忡忡起来,“主子,您没嫁进国公府前都嫁不得他,就算您与世子和离了,更是不可能的……” 盛云昭正要说什么,瞬间面色陡变,低喝一声,“住嘴!” 芸娘眼见着盛云昭给她使了个眼色,猛然转头,就见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靠近过来,顿时一个激灵。 第13章 隐情 我有些饿了。”盛云昭淡声道。 芸娘应了声,去了外头,就见院子里洒扫的粗使婆子,正拿着扫帚在扫地。 芸娘道:“世子妃饿了,你去庖厨里看看有什么点心!” 待看着人走了,芸娘回房后,顿时懊恼的用力的拍了下自己的嘴,满是愧疚的道:“芸娘知错,以后再不敢口无遮拦了。” 芸娘年岁比盛云昭大了七八岁,两个人平时又格外的亲近。 盛云昭的一些秘密,别人不知,陪伴她长大的芸娘却是全知道的。 今天也是因一时没多想的就脱口说了出来,此时不免心有余悸。 这院子里的人几乎都是国公府分派过来的。 一旦让人听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盛云昭正色道:“以后谨言慎行些,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要节外生枝。” 芸娘有些不安的道:“刚刚我见那婆子讪讪心虚模样,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我说的那句……” “没有,她最多听到我说的那一句而已。”盛云昭有些心不在焉的安抚了句。 芸娘闻言心下稍安,但又忧心忡忡的道:“主子,今日闹成这样了,世子是不是就能痛快的答应与您和离了?” 若是以往还好,如今和离代表着就是撕破脸。 若这是寻常百姓之事,或许再是简单不过的事。 然而,在这公侯之家里却是千难万难。 “纪轩没有这个魄力,否则,当初就不会去找我一起了。”盛云昭淡淡摇头,“况且,老夫人是不会答应的。” “难道老夫人舍不得主子?”芸娘说完自己都觉可笑,上前给盛云昭倒了杯温水放到她的手边,“奴婢今日冷眼瞧着老夫人对主子并没有多少真心疼爱。” 盛云昭感觉也有些口渴,端起来抿了口,顺口一语双关的接话道:“这是必然的,不过以前我也觉得纪老夫人是个心明眼亮有慈爱之心的。 可通过今日看,那也不过是没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施舍的慈心罢了。” 芸娘对国公府不满有些时日了,“以前奴婢都没敢和主子说,他们在背地里一直都瞧不上我们将军府,说我们不过是粗鲁莽夫出身。 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他们那么瞧不上我们将军府,当初为何不敢去求旨退了这门亲事? 要知道纪老夫人和太后娘娘可是嫡亲的姐妹,老夫人若是进宫去求太后娘娘,我就不信当初退不了这门亲事。” 盛云昭目光泛着淡淡的冷意,讽刺的哼了声,“那时她很清楚国公府看似光鲜不过浮于表面。 实则无权无势,相比于其他的光鲜人家,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若是将军府做亲家,那善于谋算的纪老夫人一边抱着她那太后姐姐的大腿同时,未尝不是给纪国公府加上一层稳固荣华的保障!” 她没有对芸娘说的是,她不过是太后和皇帝用来牵制将军府的一枚棋子而已。 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太后和皇帝那边要的是相互制衡。 怕她嫁了那人,才有点苗头便开始利用她少不经事,将一些下作手段用在了她的身上。 若不是临死前,姜晚音以胜利者的姿态带着孩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真相。 她可能会一辈子蒙在鼓里,依旧为求而不得的不甘而执拗的等着纪轩回头。 她说的通透,芸娘却讷讷不成言,“小姐怎么能想的如此透彻……” 她们这些平时生于后宅,长于后宅的女子,脑袋里所思所想都是三从四德, 可今日云昭的一言一句若被家中长辈或是夫家听了去,免不得要遭厉言训斥。 盛云昭吩咐道:“芸娘你歇差不多了,这就去找了知春和知夏,让她们立即推了府中的差事,回来收拾东西,我们走。” 芸娘张大了双眼,没成想她是铁了心的,顿时道:“国公府让我们走吗?” 盛云昭冷冷一笑,“既然委屈我,明目张胆的包庇表姑娘,那大家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可是如此一来,奴婢怕纪老夫人以忤逆不孝之名来压您,后果不堪设想啊……”芸娘感觉惶恐不安,还是怕她思虑不周,还是提醒道。 盛云昭自是知道忤逆不孝这帽子重到足以将她压死。 前世就是这些女则女德的鬼东西束缚的令她日日惶恐不安。 可是凭什么呢? 她做错了什么? 她坚定的道:“与其憋屈的活着,那不如为自己拼一拼。” 芸娘怔怔的望着她,她忽然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是真的变了,她的眼里都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死不回头的坚毅。 …… 荣安堂 纪老夫人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在得知外孙女是从孙女那里偷得那种下作的药,她先是觉得外孙女在说谎。 “窈儿虽说被她母亲宠的刁蛮任性了些,可心思却是单纯率真,你做了错事不但不知悔过,竟还往你表姐身上泼脏水……” 孟慧儿用力的咬了咬唇,心里怨念极深,“外祖母叫来表姐一问便知。” 纪老夫人见她神色不像说谎,登时厉喝道:“你表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买那腌臜物儿做什么?” 孟慧儿心里虽恨,却也不敢惹的外祖母对她生出狠心,到了现在她已然知无不言,“外祖母知道的,表姐喜欢淮南王已久。 可淮南王对表姐一直不冷不热的,表姐便,便让人买了那药,昨晚人多,就将那药给淮南王用了……” 纪老夫人面色都一白,嘴唇有些泛青,放在炕桌上那过长发黄的指甲劈了都不自知,“孽障……” 孟慧儿心里莫名生出了些报复的快意,她却磕头忏悔道:“是慧儿猪油蒙了心,慧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慧儿一定会听外祖母的话……” 纪老夫人一句都没听进外孙女的认错,脑袋嗡嗡直响,不知该惧怕淮南王的报复。 还是该恨孙女任性妄为给家里即将惹来祸端。 那淮南王岂是她能随便算计的? 就连太后和皇上对其都得礼让三分,可她竟不知死活的,竟敢做出这种龌龊事。 若是淮南王追究下来,翻了脸,纪国公府也承受不住淮南王的怒火…… 纪老夫人双老眼瞪的近乎要脱眶似的,“那,那她成事了?” 第14章 祖孙嫌隙 孟慧儿一副谨小慎微的回道:“没有,原本已经将淮南王送进客院了,可是,等表姐去客院后发现人不见了……” 恰在这时,纪轩正好走了进来,“什么人不见了?” 纪轩因越忱宴的玉佩不见了,不敢轻忽,索性打发了心腹去衙门告了假。 等管家消息的功夫祖母就派人找他。 纪老夫人气息不稳,一时有些说不上是庆幸多些,还是失望多些。 转而顾不上其他,先问纪轩:“轩儿,昨晚淮南王可有异样?” 纪轩面带狐疑,“越忱宴?昨晚?没有啊……” 突然他想起来,还没和祖母禀报的事,“哦对了,他昨晚出去醒酒的功夫,家传玉佩不见了,孙儿正让管家盘查呢,怎么了?” “咳咳咳……”纪老夫人气息不畅,一下咳嗽起来,嗓子都像是被一口痰给堵住了似的。 毕竟上了年岁,可她不等咳嗽停止便问道:“你仔细想想咳咳……昨晚淮南王几时去散酒气的,又几时回来的?再有,你细想下,他真的没有什么异样吗咳咳……” 纪轩见祖母神色有异,不由眉头皱起,给祖母倒了杯水送到祖母的嘴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纪老夫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喉。 她对这个孙儿是寄予厚望的,况且这种事也不是瞒着的,故而,她便将孟慧儿交代的事都和孙儿说了一遍。 纪轩听面色铁青,用着陌生的眼神看着孟慧儿。 这种龌龊事发生在别人的头上,他或许还当成些风流韵事听来解闷儿。 然而,发生在自己头上,怎么都感觉荒唐又离谱。 孟慧儿整个人都无地自容的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原地死了干净。 纪轩冷静了下,才移开视线,“孙儿确定越忱宴没有什么异样,而且还早早的找了孙儿,倒是在孙儿的书房待了半晌……” 可是纪老夫人却是神色凝重,“慧儿说盛云昭真真儿喝了那茶的。 而且淮南王也喝了那酒,那腌臜东西总不会还有假的吧? 若是淮南王和盛云昭都中了药,那他们是如何自救的? 而且很不巧的淮南王玉佩丢了,还有盛家的二姑娘又在后园处挨了打。 不是祖母多心,这件事实在太敏感了,这几宗事串联在一起,透着蹊跷,又是那么的巧合了……” 纪轩呼吸急促起来,他一下就想起了昨晚盛云昭身边的三个大丫头轮番来找自己的事。 难道…… “怎么样?是不是你看出什么了?”纪老夫人一把握住孙儿的手,“他们……” “祖母您想多了,您所想的绝无可能,孙儿之前就和您说了,我之前一直与盛云昭在一起,后又过来您的院子,因她还要处理府中事宜,故而才没有与孙儿一起进来……” 纪老夫人定定的凝视了孙儿半晌,见他神色自然,不像是说谎。 她那颗提着的心忽悠落回了原处,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闭着眼道:“佛祖保佑,没发生什么就好,没发生什么就好……” 否则,纪国公府怕是在楚京就沦为楚京笑柄了, 说完,纪老夫人陡然睁开眼:“但她今日过来请安时行为反常的紧,当着我的面那般强势,身上似乎都多了些戾气,这绝不寻常,为了稳妥起见,你今晚上去一趟她那里,主要查探查探她是否还是完璧之身……” 纪轩心中很是不赞同祖母的这种行为,眉头微蹙,刚要开口。 下一瞬,纪老夫人便咬牙启齿大骂,“一个个的简直都是来讨债的!” 纪轩见老祖母的头发近乎全白了,不觉间,祖母竟已垂垂老矣。 想到如今的局势,姨祖母虽掌大半江山,可到底年岁大了。 祖母少不得要早做打算,他便出言安抚了两句。 纪老夫人刚顺口气,一眼便看到鹌鹑般的孟慧儿。 指着她的鼻子斥骂道:“你个蠢货,说来说起都是你惹出来的,差点给府里酿成大祸!” 孟慧儿手指扎破了掌心,一声不吭。 可纪老夫人仍旧不解恨,继续痛斥道:“别当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子小心思。 你对你表兄起了那等心思没什么。 本来我也打算过上一年半载的让你表兄将你收了房。 可那么多的法子你都不用,偏偏用这种愚蠢上不得台面的法子,这和往你表兄头上扣屎盆子有何区别?” 孟慧儿面若死灰,此时听了外祖母一点颜面都没有留的戳破了她的心思。 顿时羞臊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流。 纪轩之前就没想明白表妹陷害盛云昭的意图。 此时却是听了个透彻,眉头紧锁。 他几乎是看着这个表妹长大的,她性子安静,胆小,整日里战战兢兢的。 可却没有想到她敢做出这等事。 想到她的身世,不由多了几分怜悯,耐着性子问道:“是谁教唆的你?” 正在气头上的纪老夫人已然坐在了暖炕上,闻言气的啪啪啪的直拍炕桌,“这你可小看她了,还用得着谁教唆她?” 纪老夫人一生阅历丰富,看人一向很准,更善经营。 整个纪国公府,若不是她这几十年的苦心孤诣,以当今和太后那恨不得将对方手里的筹码撕碎磨粉,整死一个是一个的节奏。 就算国公府是铁打的爵位也是保不住的。 纪轩看表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有些不忍,“祖母,表妹年岁还小,日后再教导就是。” 纪老夫人听了孙子的话,气的她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你心里对祖母一直存了怨怼之心是不是? 就因为当初没能遂了你的愿让那贱人进门,也没有如你意,祖母进宫去向你姨祖母求旨…… 故而到现在祖母想要的你偏唱反调是不是? 如今你对这个算计了你的丫头都能宽容。 却对盛云昭半点不容,成亲两年偏不圆房,闹的如今家宅不宁的,合着你一心的在和祖母作对是不是?” 似乎是隐忍到了极限,纪轩脸上一贯的漫不经心散了干净,满眼附上阴霾,“那祖母可曾容她了?祖母当年对她不是也没有半点宽容? 您能对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能施舍疼惜,却半点慈悲都不给她,祖母可曾考虑过孙儿的感受?” 第15章 圆房 纪老夫人看着这样孙儿,嘴唇颤抖,“你,你混账……” 纪轩在直挺挺的站在暖炕前三步之外,“祖母,两年了,您就告诉我吧,她在哪里?” “好,好的很!”纪老夫人气息急促,一双有些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这个孙儿,“想见她行啊,你今晚就与云昭圆房,等她给我生下重孙,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纪轩浑身紧绷,面容有些扭曲。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恰在这时,纪老夫人的心腹周嬷嬷面色紧张的进来,“老夫人,不好了,刚刚世子妃院子里的人来报说世子妃正在收拾东西要离开……” 到底是上了年岁,纪老夫人又被孙儿气够呛,听到盛云昭又闹腾起来了,眼前黑了黑,身子摇晃了下。 “祖母!”纪轩面色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声吩咐:“快,请府医。” “请,请什么府医,快,你快……”纪老夫人登时推开他,“你赶紧给我将人哄住了,若是人真走了,你,你就等着给那贱人收尸吧。” 纪轩见祖母还有力气威胁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还不快去!”纪老夫人中气不足的怒吼一声,随即对孟慧儿道恶声道:“还有你,所有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今儿盛云昭就是想要你的命,你也给我老实的给她!” …… 细雨缠绵,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枝叶散发出来的清新气息,纪轩手持着油纸伞正好在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拦住了盛云昭。 主仆三人分别背着个小包袱,一副果真要离家出走的模样。 纪轩不能拿祖母如何,却是能将所有的怒气都迁怒道盛云昭的身上,“不想我打断你的腿就给我滚回去。” 这话说的恁地不客气。 他身上散发着的气息有些幽冷,眼神阴鸷。 盛云昭仰起头,身姿笔直,冷笑了声,“世子好大的能耐,打断我的腿?你打下试试?” 她从来都不是软弱的性子,以前是为了他甘愿收起所有的棱角,一心想做个配得上他的世家妇。 若是以前听到他这样的话,她或许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在挽留。 可现在她心里很清楚他为了什么。 纪轩见她小脸上满是倔强,没有半点畏惧和低头的意思,纪轩眼神又阴沉了些,大步上前,“由不得你胡闹。” 盛云昭一见,就知道纪轩又想和自己动手,眼神一冷,既然力量上悬殊,同样的亏就没有吃两次的道理,微微偏了下头。 下一瞬,盛云昭身边的三人同时动了。 两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同时提步,二人并肩站在盛云昭身前,神色如出一辙的冷冽。 芸娘站在两个丫头前面,身板儿一个顶俩,她站姿很是彪悍,皮笑肉不笑的道:“世子爷有话就好好说话,总是和女子动手不可取,有失男儿风度。” 纪轩冷眼看着主仆几人,像是一瞬间划出了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与自己对峙着的模样。 纪轩怒极而笑,“盛云昭,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闹的没了体面才乖乖回去吗?” 盛云昭嗤笑了声,“体面?这两年我的体面早就被你践踏成泥了,纪轩,你当我盛云昭是什么?是没背景没靠山的孤女了? 还是当我盛云昭软弱好欺任你们随便拿捏摆弄的?” 以前她从没有说过这些话,今日说出来,盛云昭感觉心口堵着的那口气都散了些,眼前似乎都亮堂了些。 她发现冷了心后,似乎纪轩身上的光环和色彩也一并褪去了,也不过如此。 纪轩目光眼露讥讽:“你闹来闹去的还不是想逼我与你圆房?现在滚回去准备,今晚我去你房里……” 知春和知夏闻言先是一喜,这可是自家主子期盼了很久的。 可是,世子这话太难听,也太不尊重自家小姐了,刚刚生出的欢喜也去了大半。 盛云昭看着纪轩那高高在上姿态,以及那施舍和恩赐的口吻。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前世将军府出事时,她跪在他脚前求他帮忙进宫向太后和皇上求情。 他也是这般的高高在上,面色冷漠,口吻冷酷:“盛云昭,今日一切都是你固执的结果,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吃。” 盛云昭心里冷笑了声,神色淡漠,“不必了,昨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世子就当是为了自己也该果决些……” 纪轩眸光刹那犀利的锁住她,似乎要看透她是欲擒故纵还是认真的。 她不施粉黛却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她今日穿了身半新的素淡衣裙,脖颈上还戴了条围兜,显得肩若削成,腰身也勾勒的不盈一握。 她的头上身上没有多余的坠饰,如此简单却显得清清冷冷的,竟有着别具一格的清丽绝俗之美。 这还是纪轩第一次这般认真的打量盛云昭,只是现在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除了清明和冷淡再没了其他情绪。 盛云昭不想与他多废话,唇瓣微启,“我们走。” 纪轩回过神,登时面色一冷,“盛云昭别得寸进尺,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盛云昭却不理会他,被三人簇拥着向前走。 每一步,都透着坚定。 纪轩见她似乎是主意已定,面色难看,脚步一错,挡在了几人身前,“非要逼本世子动手吗?” “世子就只有对我动手的能耐吗?”盛云昭目光咄咄,“世子若是个男人就不会有今日了……”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羞辱,纪轩面色难看的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找死!” 正在这时,周嬷嬷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世子,世子妃,老夫人请你们过去。” 盛云昭对着周嬷嬷微微颔首了下,提步便走,丝毫没有跟着一起去荣安堂的意思。 周嬷嬷突然开口道:“世子妃,老夫人她老人家说纪家家风严谨,娶的媳妇都是千挑万选的名门闺秀。 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公府的脸面,若是谁做出小门小户那种没规矩的事,就等于抹黑国公府的颜面,她老人家定然严惩不贷。 世子妃眼下这一没经过长辈允许,二没知会长辈,如今却包袱款款的想做什么?” 第16章 表妹心思 q0芸娘听了顿时如炸毛的猫般,脚步一转,双手掐腰,大马金刀的一站,中气十足的冷笑了声道:“合着就你们长嘴了?自从我们家小姐嫁进国公府,晨昏定省,孝顺公婆服侍长辈尽心尽力。 可以说循规蹈矩,从未行差踏错过一步。 如今被个表姑娘随意的往身上泼脏水,老夫人却公然包庇。 难道我家小姐就合该任人羞辱和磋磨?还是说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道理?” 芸娘快言快语,嘴皮子利落,倒是将盛云昭想说的话全说了,她便只冷淡的看着这个周嬷嬷。 周嬷嬷却是有备而来,不慌不忙的道:“老夫人叫了世子和世子妃过去就是为了处置表姑娘的。 老夫人她身为家中长辈,行事向来公道,总要问个清楚明白,世子妃,请吧……” 盛云昭闻言心下没有半点轻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执意不惜撕破脸离开可以,但后面的事怕是会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 很难和离不说,可能还会适得其反,走向另一个极端。 “哼。”纪轩冷哼了声,提步先行往荣安堂方向走去。 刚刚冷眼瞧着盛云昭那淡定从容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欢喜。 心里不由存了疑,反常即有妖,一个人的变化不会朝夕间改变,难道背地里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盛云昭握了握拳,只看了芸娘三人一眼也跟了上去。 芸娘心里暗叹了,若是纪老夫人包庇袒护表姑娘,自家主子占着理什么都好说.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跟着的知春和知夏二人一脸懵,相互对视了眼。 她们今日被叫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看这情形,似乎不怎么乐观,但二人也知道现在不是多嘴的时候,便紧跟在主子身后。 …… “啊……” 胆子小的知夏一进荣安堂,被倏然闯入眼前的一幕惊的后退了两步,双眼满是惊恐。 盛云昭等人也停下了脚步,荣安堂的门前横躺着三具血忽淋拉的尸体。 根据衣裙依稀能辨认出,其中两人正是之前被人收买的婢女。 另一名看着矮短身材的应该就是表姑娘院子里的孙婆子。 盛云昭眸光幽邃了些,看来纪老夫人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的。 不但堵了她的嘴,让她无话可说,还让人挑不出错来。 盛云昭只停顿了片刻,便将目光移开了。 “祖母彻查了一番,的确委屈了孙媳妇,慧儿犯了错就该罚,其他人祖母已经帮你处置了,你慧儿表妹就由你来处置吧。” 纪老夫人端坐在花厅的椅子里,盛云昭一进门,便沉声说道。 盛云昭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表姑娘身上移开,见罗氏和纪窈都在。 母女二人此时正襟危坐的,甚至还有些紧张,面色都有些发白。 就连盛云昭进来,母女二人都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低眉垂目的没说什么。 盛云昭却不落错的对纪老夫人和罗氏分别福身见过礼后,这才道:“祖母一向赏罚分明,孙媳敬佩。” 纪老夫人老眼沉沉的盯着她,追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置你表妹呢?” 孟慧儿咬的唇瓣都浸出了血,低垂着头,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浑身颤抖成了一团。 “祖母……”纪轩眉头紧锁,有些不忍。 纪老夫人凌厉的看了孙儿一眼,“你个爷们不要管后宅之事,让你在场,也是让你见识一下,这后宅之事不比你们处置那些国家大事简单。” 祖母眼神里的警告,纪轩哪里看不出来? 他冷冷瞥了盛云昭一眼,转身便走。 既然管不了,他不管便是。 纪老夫人的手颤了颤,这两年,祖孙俩的感情总算是缓和了些,如今看来是功亏一篑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在乎做这个恶人。 盛云昭如今已然不会在乎纪轩的感受了,他看自己那一眼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她走到孟慧儿面前,蹲在她的面前,“告诉我,为何要这么针对我?” 孟慧儿眼睫颤了颤一句话不说。 盛云昭抬起她如被尖尖的下颌,声音平淡,“告诉我,说不准我会成全你。” 她心里明镜的,可她非要让自己回答,这明显就是在羞辱自己。 孟慧儿感觉盛云昭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有些破罐子破摔的一把推开她的手,满目愤怒,满脸怒容尖声道:“你想打杀我就打杀我即可,大不了我就如外头那几个贱婢一样变成一具没有气的尸体罢了,到了现在,你大可不必再假惺惺了……” 盛云昭抬起一双秋水剪瞳,瞳仁泛着凉意,“你也说了,我想打杀你是一句话的事,既然我出口的话,便是发在真心,你才过及笄,正是碧玉之年,真的甘愿去死吗?” 纪老夫人眉头紧蹙,一时拿不准盛云昭在打什么主意,可也没有打断她。 可盛云昭这句话几乎一针见血的戳在了表姑娘的痛点上,她大概是今天哭的太多,眼睛红彤彤的,眼白都冲了血。 只是她却顿时没了刚刚的罡气,而是砰砰砰的给对着盛云昭磕起头来,“表嫂我知道错了,是慧儿猪油蒙心了,表嫂您就大慈大悲饶过慧儿这一次吧,以后慧儿愿给表嫂当牛做马,绝不会……” 盛云昭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我是问你为何要如此针对我?” 孟慧儿抬起如兔子般的双眼,那眼睛里似乎灌了水般,眼泪往外涌着,“是,慧儿,慧儿喜欢表兄,慧儿见表兄两年来都没有接纳表嫂,就,就想着或许慧儿有,有机会嫁给表兄……” “啊,我呸!”罗氏闻言登时火冒三丈,面容有些扭曲的指着孟慧儿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见不得光的野种还想嫁我儿?你配吗?你给我儿提鞋都不配……” “啪——”纪老夫人的手一下拍在了茶几上,“你住嘴!” 她再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那也是她女儿生的,轮不到别人如此咒骂。 罗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捏住了脖子似的,那有些下垂的脸涨的通红,却再不敢说一句。 盛云昭懒得理这对婆媳,而是站起了身,神色淡淡的道:“既然祖母让孙媳处置,孙媳心地良善,做不出要命的事……” 她说着故意顿了下…… 第17章 那男人是谁 纪老夫人的老脸上溢出一抹笑,她就知道盛云昭懂分寸识大体,断断做不出忤逆自己的事。 然而,纪老夫人的想法还未落地,就听盛云昭接着便道:“既然我有言在先,既然表姑娘心悦夫君成成痴。 那我这当表嫂的也不能出尔反尔,事情闹成这样,表妹再想嫁人也没法儿,三日后就给表妹开脸入门吧,也好为国公府开枝散叶,这就是云昭的处置,祖母看可行……” 盛云昭的话语一落,房里寂静了瞬,转而,表姑娘欣喜若狂,激动的喜极而泣,热泪滚滚,砰砰直磕头,“谢谢表嫂,谢谢表嫂……” 她感谢的真心实意,磕头磕的更是实实在在。 对她来说犹如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因为外祖母已然对她说的明白,已经彻底放弃她了。 盛云昭顿了下,叹息了声,“只是祖母说了我们国公府向来赏罚分明,我若包庇你明显,恐于国公府声明有碍,日后也难以服众……” 孟慧儿脸上的喜色凝固住,双眼里满是绝望,原来表嫂压根儿就没想过放过自己…… 下一瞬,盛云昭大喘气的接着道:“那就打二十鞭子以儆效尤吧,表妹,你可服?” “服,服,谢谢表嫂,谢谢表嫂。”孟慧儿喜极而泣。 二十鞭子换来一生安稳,值得。 毕竟她早对表兄情根深种,将来就算不得宠,后半生也是衣食无忧的。 纪老夫人双眼死死地盯着盛云昭,那双老眼似乎要戳穿她,却一句话没有说。 好厉害的手段,她料到了盛云昭不会要了孟慧儿的命。 却没有料到她来这一手,如此一来不但孟慧儿被她捏在了手里,孟慧儿以后对自己也隔了心。 她自然不会在乎一个外孙女,在乎的是盛云昭的做法。 “啪——啪——” 一鞭一鞭落在少女细弱的身体上,很快见了血痕,可少女眉眼似乎都飞扬了起来。 少女站在荣华堂的廊檐下,袖手怔怔的看着少女,她也曾这么义无反顾过,像是飞蛾扑火般。 只是火烬情灭,她才幡然醒悟。 “你真狠毒,三条人命就因为你不依不饶没了。” 盛云昭微微侧头,发现纪窈就站在自己身后,她眼神里全是愤然。 盛云昭一语双关,“既然想害别人,那就有失败的几率,既然她们当时选择助纣为虐,如今不过死有余辜罢了。” 若论心狠,她狠起来也不比谁差。 一转眼,就见纪老夫人由周嬷嬷扶着,手里持着手杖走了过来。 纪窈很是乖觉的退到了一边。 纪老夫人目光看着盛云昭,走到她的身旁站定,视线移到孟慧儿身上,声音和蔼的道:“孙媳妇啊…… 轩儿年纪不小了,你到如今也没有所出,开枝散叶乃是我国公府大事。 这都两年了,免得落人话柄,老身和你公婆商议了一番,决定为轩儿纳两房侧室。 孙媳你一向通情达理,想必也能理解祖母的对吗?” 果然不愧是国公府的当家人,就这份薄情寡性她甘拜下风。 以前孟慧儿做了纪轩的妾后,听那些拈酸吃醋的侧室们背地里议论过孟慧儿。 说她的身世好像不怎么光彩。 具体真相如何,以纪老夫人的行事做派,知道真相的怕是早被她给灭口了。 盛云昭自然不会在意表姑娘的身世如何,她在乎的是人多才热闹,“应该的,孙媳这肚子是挺不争气的,祖母定要挑上两个美点的侧室,如此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好看。” 纪老夫人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绵软无力。 她以为会看到她变脸或是难过,亦或是据理力争的不同意。 那样,她就能顺理成章的责罚她。 然而她还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比她还要热络上心。 …… 盛云昭带着面色难看的三大心腹回到浮曲苑,进了里间才开口,“好了,不过就是纳两个侧室而已,况且,又不是马上就要进门,那些繁琐的事宜准备完,说不好等她们进门的时候我已经……” 盛云昭说着顿了下,摘了脖子上的小围兜放在了一旁的挂架上,“人多才热闹不是……” 下一刻,知春和知夏便惊呼了声围了上来,“主子你脖子……” 盛云昭再次看到两名如花朵般鲜活的两名大丫头,不免想起她们前世因自己受到的连累,而毁了她们一生。 前世,她们因为她的自顾不暇,被罗氏给随便配了人,一个配了名庄子上的小管事,一名是个管事的儿子。 然而因她在府中透明,他们没能从中得到半点好处,两个丫头也被人随意磋磨,活的也如行尸走肉似的。 盛云昭习惯了她们的紧张,对着妆台上的铜镜照了照。 她皮肤细腻白皙,平时碰的重点,也会留下痕迹。 此时脖子上的痕迹青紫醒目,看着触目惊心。 芸娘拿了药膏过来,“主子坐好,奴婢给您抹些药,好的也快些。” 盛云昭坐下,任由芸娘给她抹药,却也不瞒着另外两个心腹,“是我惹怒了世子,不过早晚我也要让他体验一回被掐脖子的感受。” 知春和知夏两个人相互对视了眼,一脸的迷糊,对于她的话表示很怀疑,自家小姐可是最喜欢世子的,讨好都没机会,她舍得吗? 盛云昭神色淡然,不紧不慢的道:\"我势必要与世子和离,今天不过是我不再逆来顺受的开始,以后不知会发生什么,我和你们明说就是为了……\" “啊,这这这是什么?”芸娘满面惊悚,手指往下拉着盛云昭的衣领,结巴道:“小小小姐你你,难道难道是是真的……” 知春知夏二人还在消化盛云昭倏然和离的消息。 此时又顺着芸娘的视线看到她肩头上那斑驳的痕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两个人同时上前,团团围上来,满眼都是震惊…… 盛云昭往镜子里看了眼,并未打算逃避,她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想要瞒过她的心腹去是不可能的。 与其如此,她不如直说,也好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她看着芸娘道:“没错,昨晚我那么急的让你们找世子,就是因为我发现被人算计了。 但我也知道纪轩在招待宾客抽不开身,就算他真的随你们出来,那也不会立即,可我等不得……” 三人面色都带着些不安。 “那那那个男人是谁?”芸娘一紧张就结巴。 第18章 质问 芸娘问出了知春和知夏想问的,都面色紧张的等着她回答。 “是谁都不要紧,你们只需要知道,以后我不会在男人身上耗费半点心思就是了。”盛云昭面色平静。 三人沉默…… 良久,知春接受了主子的念头,才道:“主子,让人跟踪世子爷的事,那还要不要……” 知春心思灵透,做事麻利,此时虽然心中震惊不已,可既已接受了,那主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们听就是了。 “按我说的做,既然大戏已经开场了,谁也不能躲在幕后做那得利的渔翁,都上台来才热闹不是?” 知春得了她的准话儿,找了个理由知会纪国公府的管事后便出府了。 芸娘打发知夏去门口守着,而她则追在她盛云昭身后小声嘀嘀咕咕:“主子,那男人多大年岁? 相貌如何?家境如何?可有妻室?最好没有妻室,没有长辈,去了您就是女主人。” 随后,她又小声絮叨:“奴婢觉得,得趁热打铁,不然白白便宜了他,您以后也没法儿嫁人了啊……” 盛云昭:“……”她不由恶趣味的想,要不要把越忱宴拎出来堵住芸娘的嘴。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前世,她那八年里,也多亏了芸娘在自己耳边碎碎念,转移了她不少的注意力。 “诶呀,主子,您还能笑的出来?”芸娘急的跺脚,随即撸起袖子咬牙道:“还有,纪老婆子欺人太甚,什么两年无所出? 她男人若不碰她,她十年也生不出来一个,她自家是何情况她心里没点数吗?” 盛云昭听着芸娘对纪老夫人滔滔不绝的唾弃,她则打开妆奁开始摆弄起那些处理好的香料。 小心的打开精致小巧的粉包,凑到鼻尖处闭眼轻嗅。 前世里八年的时间,她对香已然融入进骨血般熟悉。 此时,前世这个时候调出来的香还明显的青涩,味道不纯正,而且留香时间也短,还有些粗糙。 她的这手制香术若追溯起来,还是和家中给她请的教养嬷嬷学的。 那教养嬷嬷曾是服侍过先太后的老人,那年,老嬷嬷已然一把年岁了。 自己算是老嬷嬷的关门弟子,因为她教导完自己三年后,她便故去了。 只是自己在成亲后为了打发时间,才又捡了起来。 “啊……” “砰——” 随着知夏惊呼一声后,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成功阻止了芸娘的喋喋不休。 盛云昭也回过头看去,就见纪轩凶神恶煞般走了过来。 她面色微沉,却没有动。 倒是芸娘,肥胖的身子灵敏的挡在了她的面前,如临大敌般,“世子你想做什么?” 纪轩看着芸娘那横向发展的身板如座小山似的横挡在前,他被迫停下脚步,咬着后槽牙:“滚出去!” 芸娘皱眉,“世子您有话好好说就是,总是欺负我家小姐算什么?” “我让你滚出去!”纪轩双眼如刀似的剐着芸娘。 芸娘吞咽了一口口水,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满眼戒备,“不行!” 纪轩懒得与一个奴婢纠缠,“多木。” “芸娘,你先出去。”盛云昭淡淡一声。 芸娘神色坚定,“不行,您的脖子上青痕还没下去呢,奴婢信不着世子爷……” 纪轩气的倒是想掐死芸娘,只是,目光在看到盛云昭脖子上明显的青痕后,他眉头紧蹙起来。 他本不喜欢和女人动手,可是昨晚饮了酒,又被盛云昭的话给挑衅的狠了,所以才一时失了分寸。 眼看多木进来要上前拉玉娘。 纪轩抬了下手,示意多木退下。 他懒得再理会芸娘,而是磨牙道:“盛云昭你好恶毒。” 盛云昭眉头微蹙,“我又怎么对不起你了?” 纪轩磨着牙根儿道:“我何时说要将表妹收房了?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盛云昭冷下脸,“你表妹当众表示心悦于你,祖母让我处理……” 随即她缓缓站起身,从芸娘身后走了出来,身姿笔直,仰起脸,冷冷的道:“世子觉得我是大闹呢,还是如你母亲那般对她破口大骂?这和逼你表妹去死有什么区别?” 纪轩一时无言以对,他脑海中立即想起了祖母对表妹说的话。 他咬牙,“那纳侧室之事呢?” “纳侧室一事?”盛云昭讽刺的嗤笑了声,“世子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吗?” “你什么意思!” “祖母借着大寿放出风为你纳侧室的事,难道你真的不知吗?” “不知!”纪轩还真不知道,刚刚也是从下人嘴里听到的这件事,说她如何可怜,如何贤惠的,他一怒之下才过来的。 “世子与其来质问我,不如你去问你祖母来的实际。”盛云昭面沉似水。 此时她的眼里没有昔日面看他时的半分的柔情。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她的神情冷冷淡淡的,可却像极了对他的讥讽。 纪轩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难堪,他袖子里的手展开攥紧了两次,嘲讽的道:“好,你可真是贤惠大度,今晚准备一下,本世子如你所愿。” 说完,纪轩丝毫不给盛云昭说话的机会,大步离去。 盛云昭如遭雷击,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重重的跌坐在了椅子里。。 若没有经历前世一遭,她听到纪轩着妥协般的话,可能会欢喜的热泪盈眶,或许会为他的态度而难过。 可前世里她怎么也盼不到的一天,此时却因她只闹了一场得来的如此容易。 却像是悬在头上的刀似的,令她恐惧。 芸娘一直追到门口确定世子真的走了,这才心有余悸的抚上心口,“我的娘,吓死我了。” 见知夏也是有些不安的模样,“你守着门口些。” 说完匆匆回了房见盛云昭惨白着脸的在穿戴,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她顿时上前道:“主子,您要做什么去?” 盛云昭道:“纪老夫人今天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她那么轻松揭过去,证明她也不确定,所以打着今晚让世子来试我贞洁罢了。 而我却不会坐以待毙的真等到晚上让自己进退两难。 芸娘,你亲自去他老夫人那儿打声招呼,就说我出门去买些衣裳首饰。” 第19章 仇人相见 这若纪老夫人不同意该怎么办?”芸娘不得不请示一下主子,毕竟之前闹的那么僵,若纪老夫人刁难,她们是走不出大门的。 盛云昭嘲弄的扯了下嘴角,“不会的,纪老夫人自负,只会以为我闹那么一场就为此。 今晚我如愿要和世子圆房了,想要悉心打扮分一番,这才是情理之中的。” 她得先稳住纪老夫人。 重来一次,她必须主动出击。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盛云昭也是真的想要挑选些衣裳首饰,之前她一心想要做个合格的世家妇,穿戴以稳重为主。 可那些不是老气横秋就是些寡素的,看着很是沉闷。 如今她只想凭着自己的喜恶,挑的多半是水红色的或是鲜亮的。 她再不会如前世那般憋屈自己,这辈子她要活的肆意鲜明。 芸娘笑的见眉不见眼的抱着大包小包的当先出来,一边走一边笑着道:“主子穿戴上不知多娇媚,您就适合鲜亮的打扮,咦,那不是二小姐吗,呀,那个是……” 盛云昭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对面的茶楼二楼靠窗处。 盛月馨面色绯红一片正一脸像是委屈,又像是娇羞,显得矫揉做作的和对面之人说着什么。 她对面之人神色淡淡的听着,同时漫不经心的偏了偏头。 那张棱角分明的轮廓清晰的映入盛云昭的视线里。 越忱宴姿容绝世,却久经沙场,平时便一身的肃杀气息。 此时似是有所感的目光敏锐的看过来,犹如利剑般精准的扫在她的身上。 盛云昭近乎听到心里咕咚一下的声音,出于本能的移开视线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自家的马车。 可心口处却咚咚急跳不休, 盛月馨怎么会和越忱宴在一起? 越忱宴对谁都是冷淡疏离,对女子更是一向恰到好处的保持距离。 记忆里,她从没有听说过越忱宴与哪个女子亲密,或是传出过什么。 而盛月馨虽是一心想攀高枝,可越忱宴却是她高攀不上的,她有这自知之明,所以才一心盯着她的东西。 今日,若非越忱宴给她机会,盛月馨是靠近不了他的才对。 “主子……”芸娘唤了声,连忙跟了过来,将手里的大包小包的一股脑的塞进马车里,见她面色不对,“主子,怎么了?” “没怎么,我们去红豆巷。”盛云昭口吻僵硬的说了句。 心里只希望越忱宴没有看到自己。 芸娘没有多想,放下车帘,她坐在车外嘀咕道:“淮南王怎么会与二小姐在一起?好奇怪……” 盛云昭没有接话,这个和她没有关系,只要越忱宴没有发现自己是那晚之人就好。 最好这辈子都要与这个人划清界限才好。 前世,她临死前听说他父母均被当今太后母子逼死,他九死一生的回到封地就起兵造反了。 对于他的下场她是不得而知,也不关心。 她这辈子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同时保住盛家,仅此而已。 “主子前儿才去看过晚音小姐,今儿又去,您真是将晚音小姐当成亲妹妹了。”芸娘又开始絮叨起来。 “唔……”盛云昭有些心不在焉的一声。 随即回过神来,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亲妹妹? 她低低的道:“既然当成亲妹妹,那自然要好好的照顾一下才对……” 红豆巷在京西陋巷里,这里虽住着的都是些平民百姓。 盛云昭将马车停在了巷口,只带着芸娘来到第四家唯一青瓦灰墙的门户前站定。 芸娘正要上前去拍门环,却被盛云昭一把握住了手腕。 芸娘惊讶转头,就要询问她怎么了,可是却被盛云昭那满是杀意的眼神给惊的没有发出声音来。 盛云昭看着簇新的大门,心中恨意汹涌。 这间院落从屋顶到院墙被打理的干净整洁,比一般人家都齐整。 这是盛云昭特意令人购买了这个小院儿。 她亲自督人修葺出来给姜晚音居住的。 几年前,姜晚音因他父亲被卷进贪墨案中被流放,母亲甘愿追随夫君流放,而她被发配进了教坊司。 可盛、姜两家私交匪浅,女眷之间自是常常走动。 盛云昭与姜晚音也自小玩在一处,感情深厚。 姜父和姜母在牢里时深知女儿必然要入教坊司的。 自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一生被毁,便双双跪求盛云昭父亲看在两家私交上,想办法赎他们的女儿出来。 盛父重情重义,自知从教坊司赎人千难万难还是答应了。 赶在半年后,皇帝万寿节那日,龙心大悦之时求了皇上。 皇帝高兴之余允了姜晚音的赎身,还得了特赦消了她的贱籍。 姜晚音从教坊司出来后,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盛父不放心她,便留她在盛家。 而盛云昭与她年岁相仿,自幼关系就好,自是与她同吃同住,日夜陪着她开解她。 几乎用了一年的时间,姜晚音才走出阴霾。 而自己将要大婚,姜晚音提出要搬出来,她苦劝无果,一想自己不在家里。 母亲对姜晚音颇有微词,姜晚音留在盛家定不自在。 盛云昭便买下了这里,还给她买了丫头婆子陪她。 然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为之掏心扒肺的,竟是条毒蛇。 最后她才得知家中不幸皆出自姜晚音之手。 突然,院子里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世子看这样如何?” 男子声音愉悦的赞了一声,“不错。” 那是纪轩的声音,芸娘震惊的瞬间张大双眼,指着房门里面,“世……” 盛云昭面色冷若霜雪,她抬了抬手制止芸娘开口。 听着里面两人熟稔非常的简单对话,足以判断二人如今相识一阵子了。 若是按前世的发展,算算时间,应该在未来数月之后,是姜晚音失踪的时间。 那么很有可能是姜晚音因为有了身孕,被纪轩藏起来了。 可前世毫不知情的她却担心姜晚音的失踪是遭遇了不测。 她四处让人寻找她,可姜晚音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渺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最后,盛云昭见到她时,却是纪轩带着她们母子一起回来的画面。 盛云昭满腔愤恨翻滚,若是快意恩仇些,她应该转身就走,然后只要收买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毁掉姜晚音。 然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第20章 我们是清白的 她要与纪轩和离,最快的法子,就是利用姜晚音给纪轩施压。 要知道纪轩爱她如宝,她怎么允许她们躲在暗处看着自己在泥沼中苦苦挣扎? 计划在心中悄然生成,盛云昭走到门口,猛然将门推开。 入眼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在桑树下的竹桌前并肩而坐的画面。 盛云昭淡然的迈过门槛,清冷的目光像是如初见那天仔细打量着对面那个花容月貌的姜晚音。 今日,她一如往日简朴的荆钗布裙,即便粉黛未施,却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一身柔弱楚楚的气质很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她有一双温柔似水般多情的双眸,对人笑起来的时候令人好感倍增。 两人原本的目光都在桌面上,女子手持画笔,嘴角含着干净的笑意。 纪轩脸上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多情,二人坐在一起显得郎情妾意,情意款款,看着般配又登对。 也是,就连自己对着姜晚音,都对她掏心掏肺,更何况是男人呢? 听到门口的动静,二人双双抬起头。 大概是盛云昭出现的太过猝不及防,看到门口的盛云昭时,两个人脸上所有情绪凝固,一时忘了反应。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多木,明显的虎躯一震,脸上满是紧张。 芸娘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后愣了愣,随即仿若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下跳进了门,蹭蹭蹭的上前几步,伸手指着他们破音道:“你们下作不要脸,竟然背着我家小姐私通? 姜晚音,你有没有良心,你身在教坊司的时候,我们家小姐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场。 你被赎身后,我们家小姐为你操碎了心,费心费神的开导你,又处处帮你,为你打算,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难道你都忘记了吗?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反过来勾搭我们小姐的夫君?你还是人吗?” 姜晚音面色涨红,呼吸急促,眼泪在眼圈里含着,紧咬着唇瓣,不住的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 芸娘身材壮实,中气十足,平时嗓门就比旁人大,此时放开了叫骂,声音传出去很远,很快的,路人和左邻右舍的便出现在了大门口围观起来,不由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好不要脸,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原来竟做这种下作事!” “原来是从教坊司出来的啊,那种地方的人培养的可不就是些服侍男人勾当吗……” “真是下贱,这不就是恩将仇报吗!” 纪轩见此,勃然大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凌厉的看着芸娘,“你住口!” 芸娘现在正在气头上又怎么会住口,更是气愤不已,“我还没说世子你,我们家小姐嫁给你,哪点对不起你了? 我们小姐为了世子你,忍气吞声,处处讨好你的家人,处处以世子你的喜好为喜好,默默为你做了那么多,就是铁石心肠也该融化了。 可是世子你呢,你就算想找女人去青楼找啊,那里多的是,你挑谁都好,可你偏偏挑她……” “你不想死就给本世子闭嘴!”纪轩磨牙警告,感觉这个芸娘真的活腻了。 纪轩的这一声,倒是让多木回了神,连忙快步向着大门口走去,将大门关好,将围观的视线和议论纷纷声一并关在了门外。 可是盛云昭的目光始终只停留在姜晚音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孔上。 仿佛又一次被临死前那极致的窒息感吞没。 那天的姜晚音是陌生的,甚至面容都是狰狞扭曲的。 她说她等的够久了,她说她等不起了,所以帮她一把。 她被细绸的软枕死死的按在脸上,极致的痛苦将盛云昭淹没,她却无力挣脱。 似乎是盛云昭看着姜晚音那眼神里的恨意太过骇人,纪轩面色铁青,“你跟踪我?” 盛云昭目光清冽,“世子想多了,难道她没告诉你,这房子是我买的?” 在这几息间,盛云昭想了很多,想将这房子点一把火烧掉,又想过让芸娘将这里的一切砸个稀烂。 可她忍下了,这不过是泄愤罢了,对姜晚音来说没有半分伤害。 “你的?”纪轩一愣,转眼去看姜晚音。 他知道盛将军与姜家私交甚笃,甚至姜家没落后,要知道时人雪中送炭难,尤其是姜父那桩事可都巴不得独善其身,可盛将军却不顾利弊得失的求特赦恩典,足见忠义。 姜晚音在听到盛云昭的话后,面上的血色一下褪尽,惨白的可怕,她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昭姐姐你别误会……” 盛云昭缓步走向二人,“我误会什么?我可一句话没说呢。” 纪轩一见盛云昭靠近,当即将姜晚音拉到了自己身后,“你来干什么?” 盛云昭看着纪轩那满是防备,好像生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模样。 她话语讥讽,“听世子爷这口吻,好像我来了你的地盘似的,难道这房子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变成世子金屋藏娇的私宅?可我怎的不知?” 她话虽是对纪轩说的,可眼神却是犀利如刀的看着姜晚音。 纪轩目光凌厉,“盛云昭,你给我慎言,你不知就里的胡说些什么?” 盛云昭在二人对面的数步之外站定,目光从姜晚音身上移开,缓缓地扫了一圈,“说来讽刺,这房子一桌一椅,一花一草,皆是我亲自精心布置的。 如今怕是快成了我的夫君和我的闺中密友苟且的安乐窝,想必天下也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可笑的笑话了。” “晚音孤苦无依,单纯善良,不擅与人争执,盛云昭你休要欺她,也不要用你那肮脏的心思来揣度我们。”纪轩眉头蹙紧,“我与晚音清清白白,从未有过越矩行为,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如此龌龊不堪了?” 看到这样的纪轩,盛云昭原本心海翻涌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这不就是前世的自己吗? 自己也认为姜晚音孤苦无依,也认为她单纯善良,不谙世事,处处都想为她想到做到。 可是如今细细想来,殊不知这是姜晚音的手段,背后不知有多得意。 最后,盛云昭听姜晚音亲口说过,太子,纪轩以及自己弟弟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时,盛云昭更想看到纪轩看清姜晚音的真面目后的挫败模样。 “你们清白没苟且也不肮脏,可是一个成了亲的男人与一个未出阁的孤身女子亲密的坐在一起,这也叫没什么吗?世子说说这叫什么?” 第21章 想和我圆房我嫌脏 这时姜晚音白着脸从纪轩的身后走出来。 她的手紧紧捏着衣襟,满是局促不安,满脸都是一目了然的焦急的解释:“昭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那双清澈的双眼里都急出了眼泪,“昭姐姐你别误会。 我与世子是清白的,是因为我被纨绔欺负,是世子他……” “我不想听你们怎么苟且在一起的过程,我听的作呕。” 姜晚音闻言越发焦急,走到盛云昭的面前小心地伸手去拉盛云昭的手。 盛云昭不等她碰到自己,猛然抽手,“滚开,少用你的脏手来碰我。” 大概两人距离太近,盛云昭抽手的瞬间挥到了姜晚音的胸口处。 姜晚音惊呼了声,下意识的环住胸,往后退去。 慌乱下,她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 纪轩手脚灵敏的上前,扶住了她,将她半拥在怀里,怒目而视,口吻不善,“盛云昭,你够了!” “世子,你别责怪云昭,是我自己没站稳,和昭姐姐没有关系。”姜晚音眼里含着眼泪,急忙推开纪轩,一副与他急着撇清关系,又紧着帮盛云昭辩解。 可这样的姜晚音却更加惹人怜惜,纪轩看着盛云昭的眼神阴沉沉的,“盛云昭,我劝你适可而止。 在家里祖母因我的关系,对你多有宽纵,你不要得寸进尺!” “呵……”盛云昭冷冷而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这还没怎么她呢,世子就心疼了?我才发现原来世子是个多情人呢。” 姜晚音顺势双膝跪地,眼泪决堤,“昭姐姐对我恩重如山,救我于水火。 我再是没有良心,也不会对昭姐姐的夫君有半点企图,更做不出不起昭姐姐的事,昭姐姐你信我……” 这般无助,这般的无辜又情真意切,若不是前世经历了一遭,若不是她亲口告诉她那些真相。 此时自己恐怕真信她了,真的会心软了。 可是现在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盛云昭近乎残忍冷酷的道:“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晚音唇瓣颤抖,眼里流露出悲伤,“求昭姐姐不要生气,我与世子见面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都不见世子就是了,昭姐姐……” “别叫我昭姐姐,你不配!”盛云昭强行将心头的厌恶和恨怒压下去,她不见纪轩怎么成? 她不但让她们见,还要将他们两个人绑死。 到现在盛云昭确定姜晚音最爱的恐怕只有她自己。 那自己现在就得做个棒打野鸳鸯的恶人,只有打压,才会让他们生出生死相许的错觉来。 盛云昭只希望纪轩这次能果断些,别像他与自己的赐婚那般拖泥带水才好。 姜晚音站起身,“我知道了……” 她说完,转头对着他纪轩福身一礼,“多谢世子这么久以来对晚音的帮助……” 说完她又对盛云昭行了一礼,“昭姐姐对晚音的爱护,晚音无以为报,唯愿昭姐姐不要生气伤心……” 说完,她猛然对着桑树那粗壮的树干就撞了上去。 纪轩都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面色大变的上前,可还是稍稍迟了那么一瞬,姜晚音的头撞在了树干上。 虽说被纪轩急促的捉住了她的手臂,给卸了些力道,但额头和发际处以看得见的速度红肿了些,若不是他手疾眼快,后果可想而知,眼见她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纪轩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失而复得般紧紧地抱着她,“晚音,晚音……” 姜晚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昏迷了,她双眸紧闭,面色惨白,显得柔弱又可怜。 纪轩没能唤醒姜晚音,顿时对着已经傻掉的多木大吼,“还不快去找郎中,不,去传御医!” 多木一个激灵,拔腿便往院外冲去。 他脸上还有未退的惊恐余悸,眼里满是焦灼,声音都带着颤音,“晚音,你怎么这么傻,她信不信有什么要紧的?”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纪轩猛然抬头,一眼看到始作俑者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甚至近乎用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姜晚音,像是事不关己的在看一出戏剧似的。 纪轩的火气蹭蹭蹭的就窜了上来,“盛云昭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还是人吗? 晚音将你当成亲姐姐般,她都这样了,你竟然无动于衷,你竟冷血到这份上……” 盛云昭嘴角含着讥讽,“人又没死,世子急什么?” 纪轩被气的磨了磨牙,这种混账话她都说的出口。 可是现在轻重缓急,晚音要紧,他顾不上与她计较。 只狠狠的瞪了盛云昭一眼,抱起姜晚音便要将人送进房里。 “慢着!”盛云昭突然冷冽的一声。 抱着姜晚音欲要进门的纪轩闻声顿足,偏头,冷冷的看着她,“原本我打算今晚勉强去你那里,但盛云昭你太过心急了。 如今你将本世子对你仅有的心软耗尽,现在本世子就明确的告诉你,这辈子你也休想与本世子圆房。” 盛云昭听了心下微紧,都这样了,他都没有说与她一起进宫求和离旨意。 不免有些失望。 可转而听到他说的话,冷笑了声,“世子的房留着给其他女人圆吧,我嫌脏。” 到此,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她今日出门的主要目的达成了。 不然纪轩迫于老夫人的压力,今晚真的去找她圆房,她该棘手了。 如此想着,盛云昭眸光清冷,“我这房子,容不得贱人再踏足,你们滚出去。” “你!”纪轩气的鼻孔都大了一圈儿,随即眉头蹙紧,他用着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着盛云昭。 此刻,他突然真切的感受到盛云昭的变化。 她从进来到现在,即便看到他如此护着别的女人,即便遭遇了背叛,她也没有哭叫吵闹失态半分。 她从头到尾都是从容淡定的,甚至是冷漠的,好像是没有什么能令她动容…… 又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般。 可是这样的她,纪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反而多出了一股窒闷来。 纪轩咬了咬牙,“好,你别后悔!” 说完,纪轩抱着昏迷的姜晚音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芸娘见纪轩真的将人带走了,猛然转身,怒声道:“世子,你就这样抱着别的女人出去,将我家小姐置于何地?” 纪轩听到芸娘的话,憋在心口处的窒闷一下就松散两分,原来她是虚张声势。 第22章 惊马 只是他却要她记住这个教训,故而连头都没回的冷冷一句,\"这不正是你家小姐想要的吗?\" 眼看芸娘还要开口,盛云昭却制止了她,望着纪轩头也不回的背影,“我的尊严和体面早被他们践踏在地,不差这一点。” 芸娘气的跳脚,“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世子也太过分了,对别的女人可会怜香惜玉呢,唯独对您……” “我还怕他对别的女人也冷心冷肺的呢,如此很好!”盛云昭轻声一句。 她的声音太小,芸娘没有听清楚,“主子说什么?” “不必担心,我自有主意,这正合我意。”盛云昭淡淡说了句。 芸娘听的有些迷糊,但见她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刚刚的事情所影响的模样。 她心下总算是确定自家主子是真的对世子冷了心,不是之前自己所以为的赌气。 一些劝慰的话也省下不说了,“主子,这房子……” “好在房契在我们手里,回头处理了吧。”盛云昭说完,转身便走。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出了追来的脚步声。 芸娘回头见是一个小丫头和个婆子。 这两个人还是她亲自挑买的,当初主子怕姜晚音一个姑娘家,性子又绵软,年岁小被欺负,紧着嘱咐她挑两个老实的。 “小姐小姐,世子妃……” 二人扑通一下跪在了盛云昭的面前,“我们,如今这样,您把我们带走吧……” 盛云昭的眸子里毫无波澜,“姜晚音待你们不好?” “没有,不是,这,奴婢不知……”那婆子一时笨嘴拙舌的说不出来。 盛云昭一语中的问道:“她不相信你们?” 那婆子嘴又动了几下,也没说出什么来,倒是涨红了脸,“奴婢不知……” 盛云昭又问,“那她平时对你们有何要求?” 这下婆子知道怎么回答了,“这个有,有的,晚音小姐给奴婢们立了规矩。 她让奴婢们做好本分,不许乱说话,平时做完活计就让我们待在房里不许出来。 若有客人来,她唤咱们才可以出来,否则坏了她的规矩,她就将我们卖了……” 盛云昭挑挑眉,看来她以前的确小看了姜晚音。 芸娘道:“没想到她平时装的一副天真无知的模样,这还挺有一套管人手段。” “不。”盛云昭唇角一勾,“恰恰相反,这代表着她从不信我,在防着我呢。” 原来,从开始就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们暂且在这里等上一天半日的,好在,你们的身契还在我那里。 回头让芸娘将身契给你们,再给你们一笔银钱,回家去吧。”盛云昭说完转身便走。 盛云昭将姜晚音当成自己人,忽略了房契和卖身契,故而一直忘记给她了。 如今倒是省了不少事。 芸娘跟在她身边,“主子,奴婢觉得您如此做……” “你想说什么就说,不必吞吞吐吐的。”盛云昭脚步不停的道。 芸娘只迟疑了下继续道:“奴婢觉得您不如将人给放在眼皮子底下来的好,以后您想收拾她,有世子爷护着那可就难了。” “世子护着才好,想要收拾她才会有奇效。” 到了马车旁,盛云昭上了马车,“回府。” 只是,就在中途的时候,马车突然一个急停。 车里的盛云昭一头就向着车外栽去,好在芸娘跟着进了车里,又眼疾手快的及时给扶住了。 可紧接着马儿嘶鸣一声,突然立起了身子,即便芸娘底盘稳,也跟着往后滚去。 主仆俩滚成一堆。 “唔……”盛云昭被芸娘重量的身板给砸的闷哼了声,“芸娘,以后你给我少吃点,压死我了……” “啊,好好好……主子,你怎么样啊?”芸娘一边吭哧着起来,一边紧张问道。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车把式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突然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芸娘将盛云昭给扶起来,一把掀开车帘。 一眼就见到姜晚音正坐在地上,似乎也被吓傻了的模样。 她没有理会车把式而是对着芸娘方向连声道:“昭姐姐你没事吧,昭姐姐,你受伤了没有?” “你觉得有没有事?”芸娘气不打一处来,挑着车帘探出半截身子,怒声道:“我看你是故意想要我们惊马吧?” 姜晚音似乎是已然顾不得体面了,也不在乎围观百姓的目光和指指点点,跪在地上,满是无辜的哽咽着道:“昭姐姐,求求你,不要误会晚音,晚音问心无愧……” 芸娘冷笑了声,快言快语道:“姜晚音你个臭不要脸的,你也敢侮辱‘问心无愧’这几个字?” 这时,多木分开人群,纪轩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他面色不怎么好看,眼神阴鸷的望着马车警告道:“本世子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 随即他不由分说的上前扶起姜晚音,“晚音,你又何苦,她不信你就算了,你又何必非要得到她的信任?” 姜晚音一见纪轩,瞬间,眼底暗了暗,“请世子不要误会昭姐姐,昭姐姐只是太爱世子了,才会敏感些,这都是晚音的错……” 这样懂事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姜晚音格外惹人怜惜。 纪轩心里一叹,“你已经尽力了,她既然不知好歹就算了。” 刚刚他还没将晚音送到医官,她便醒了,谁知仍旧放心不下盛云昭,还是追了来。 纪轩眼神深谙了些,蹙着眉,“晚音,你不必怕,我是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姜晚音顺势低垂了头,挡去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盛云昭已经稳住了身子,芸娘依旧保持着掀车帘的姿势,她顺着芸娘手臂的空隙,能看到外面所有的情形。 只是,她并未看姜晚音,而是正在看着来时路过的那家茶楼的二楼。 越忱宴还在那里,竟还未离开,他似乎正好整以暇的看自己这边的热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带着三分冷漠。 只是盛月馨却不在了。 似有所感,他的视线一转准确的看了过来。 盛云昭嗖的一下移开了眼神,这才去看姜晚音。 姜晚音还在重复着那句,“昭姐姐,你就原谅晚音吧,就给晚音这一次机会好不好? 昭姐姐,晚音会用行动来证明的……” 第23章 选择 盛云昭眯了眯眼,她不得不承认姜晚音的伪装功夫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么看着,就连自己都难辨真假,好像自己是真的误会了她。 落在纪轩的眼里,更显得盛云昭无理取闹,不依不饶,看着她的眼神都是不喜,走向马车。 就在盛云昭正在分析他姜晚音这般用意的时候,纪轩却大步走了过来。 在他看来,晚音之所以如此,是她善良重感情,但也足以看出平时被盛云昭有多强势。 芸娘如临大敌,“世子你要做什么?” 下一瞬,芸娘就知道纪轩要做什么了。 多木先一步领会了自家主子的意图,上来就扯玉娘,感觉这玉娘太没眼力见。 玉娘见此身子下沉,“你们要干什么。” 盛云昭寒着声道:“多木,你敢动我的人一下试试?” “世子妃见谅,属下只是不想芸娘碍事。”多木没想到芸娘这么重。 碍于身份,他解释了一句,还是如故的往车下扯芸娘。 不过这次用了全力,芸娘被狼狈的扯下了马车。 盛云昭面色难看,“多木!” 芸娘气的大吼,“多木,你个狗东西,竟然动我!” 没了芸娘在面前,纪轩感觉绊脚石被挪开的般心情都好了些,“盛云昭你出来。” “敢问世子让我出去做什么?”盛云昭冷冷的道。 纪轩扫了眼周围越围越多的百姓一眼,“你的礼数呢?晚音在外面那么求你,你好意思坐在车里?” 盛云昭目光发寒,“谁规定她求我,我就得应她?谁又规定她在外头,我必须要出去?她算什么东西?” 纪轩低吼,“你不可理喻!” “世子,是我惹昭姐姐生气,是我不对,世子不要再帮我说话了。”姜晚音说完持帕拭泪。 看着她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盛云昭嗤笑了声,“芸娘我们走。” 芸娘闻言应了声,刚要走。 多木瞥了主子一眼,登时伸手拦住芸娘,“世子还未允许。” “滚!”芸娘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 多木痛呼了声,登时顾不得阻拦芸娘,龇牙咧嘴的抱着小腿原地转圈。 姜晚音见此,咬牙,壮着胆子走到马头前,啜泣出声道:“求世子不要为难昭姐姐。 是我做的不够好让昭姐姐误会了,千错万错都是晚音的错……” 盛云昭自是不会与姜晚音在这里掰扯,没的跌份儿,给芸娘使了个眼色。 芸娘现在最看不上姜晚音,她平时看着姜晚音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就让暴脾气的她看的腻味。 此时她竟勾引自家主子的夫君,她更厌恶了,捉了她的手腕,“狐媚子一边儿去,别挡路。” 芸娘扯开姜晚音就转身想上车。 然而,下一瞬,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她猛的转头,就见姜晚音已然扑倒在地上了,芸娘面色一变,“是你自己没站稳,你别赖我啊。” “晚音!”纪轩三步并作两步的紧张上前去扶她。 然而,姜晚音不领情的推开了纪轩的手,咬着唇,“世子不必管我,我没事。” “你手掌都破皮了,怎么叫没事?”纪轩说着从袖子里拿出帕子为她擦手。 盛云昭嘲弄的扯了下嘴角,原来,他也会温柔呵护一个女人。 她今天算是亲眼见证过了:“芸娘。” 纪轩面色一沉,声音冰寒,“这就想走?” 盛云昭人在车里挑眼看着他,“不然呢?世子有让我留下来看你们郎情妾意的癖好,可我怕脏了眼。” “呵,我竟从未发现你竟还有伶牙俐齿的一面,盛云昭,立即下车给晚音道歉。”纪轩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若是世子想将人收房,我倒是愿意。可世子若想让我给她道歉,那就死了这条心吧。” 纪轩感觉对盛云昭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跨步上前便要将盛云昭给拽出来。 芸娘机灵的就要去阻拦,可多木早防着她,一把拽住了她的后领。 盛云昭看清纪轩的意图,哪里肯任他拉扯,随手拿起车里的东西对着纪轩劈头就丢。 纪轩避开,咬牙低吼:“盛云昭!” 然而,盛云昭却继续往纪轩身上砸。 只是车里的东西有限,无非都是些衣裳料子和首饰盒子。 片刻间,手边便没了东西。 纪轩见此,森森的笑了声,“扔啊,继续扔啊。”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不知内情,原本还挺严肃的,现在不免啼笑皆非,这两个人是在打情骂俏。 有的人说小夫妻在闹矛盾…… 听的姜晚音指甲都深深的扎在了手心里,这个时候的纪轩已然忘记了她的存在。 盛云昭水润的双眸里像是凝了冰雪,“纪轩,你不要欺人太甚!” “真稀奇,欺人太甚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下来!”纪轩说着伸出手一把捉住了盛云昭的手腕。 两个人力量悬殊,盛云昭那点力量哪里抵抗的过纪轩。 整个人被一下就拖到了车边上,盛云昭情急之下,顿时低头就咬。 纪轩心里一跳,登时松手,他敢保证,若被她真的咬到,她一定会下死口。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这女人并非真的老气横秋的木讷,还有如此泼辣一面? 纪轩的突然松手,盛云昭整个人向后倒去,脚尖儿准确的踢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本就被惊了下,正草木皆兵之时,此时这一下真的收了惊,嘶鸣一声狂奔起来。 顷刻间,看热闹的百姓们顿时化作鸟兽散惊叫着躲避开去。 “主子!”芸娘大惊失色,拔腿便追。 变故来的太突然,纪轩也没有料到,面色也是一变,立即就要追上去。 可眼看着慌乱的百姓将姜晚音给撞倒在地上,若是不管,不知会发生什么。 随之眼看着一人没留神,正好踩在她的手指上。 姜晚音发出一声痛呼…… 纪轩连迟疑都没有,忙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你怎么样?” 姜晚音白嫩的手指痛的直抖,上面还有被踩的鞋印。 纪轩见她眼泪在眼圈里直闪烁,她却紧抿着唇忍着,说什么也不肯落下来,他不由分说的拿出帕子给她包扎,“都痛成这样了,还逞能什么?” 他眼里的心疼和担心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姜晚音心里涌出一股甜蜜。 那是一种被人呵护,被人疼惜紧张的甜。 她心里安慰,也不枉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不过现在还不够。 她要等到彻底占据他的心,他才全心全意帮父亲翻案。 第24章 意外 姜晚音抽回手,面带焦急,“世子,我不要紧,我们快去救姐姐。” 说着,她提着裙角便向马车飞奔而去。 纪轩心下微紧,他差点忘了,马车已然没了影子,街道上已然恢复了平静,但愿盛云昭不要有事。 …… 无人掌控的马车已然横冲直撞的冲出了皇城,此时已然都跑出了几里地了。 盛云昭头发散乱,衣裳也被刮的破损,满是狼狈的紧紧地抓着车内把手。 不敢松懈半分,就怕被甩出车外去。 可路显得越发颠簸,身子如筛豆子似的难以安稳。 盛云昭没有听到身后有追上来的动静,她紧咬牙关,又急又怕,眼圈泛红。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该怎么办。 她顺着忽闪的车帘看去,此处已然脱离了官道,她感应不到有人的迹象。 纪轩就在身边,以他的身手,若是及时出手控制疯马,也不至于落到这里。 突然的,很久搁浅的记忆袭来,那次也是惊马。 那年她十五岁,只是地点是楚京街头。 她记得清楚,那天父亲对她说的一席话,令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被突然奔向自己的疯马惊住了,连躲闪都不会了。 眼看,她就要被踩踏在马蹄之下的瞬间。 她被一人揽着腰身离开了原地。 也是那天,纪轩走进她的眼里,决定听从父亲对她的劝告。 可惜到底是一腔真情错付了。 看来,那天不过是纪轩的顺手而为,从头到尾,她在纪轩的心里,眼里恐怕连路人都不算吧…… 想到他对姜晚音处处呵护的画面,盛云昭惨笑了声。 就是这样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纪轩,她却赔上了一生。 她惨笑了声,都到了这步,她竟还对他生出期待。 她感觉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有杂念不过一瞬间。 不行,她得想法子自救。 跳马车? 现在地面坑洼不平,她无法稳住身子,根本就跳不下来。 或许掌控惊马,还有一线希望,可那也得先握住缰绳。 盛云昭一点点的往前挪,然而车轱辘似乎碾压在了一块石头,顷刻间马车向着一边偏去。 “啊……” 盛云昭的手臂被扭了下,她松了手。 “砰——” 马车有惊无险的没有翻,却重重的墩在地上。 她的身子被狠狠的摔在了车壁上,又重重落下。 痛的盛云昭一下就飙出了眼泪。 马儿疯了一般继续向前冲着,盛云昭顾不得疼,这样也不行,看来还得跳车。 就在她好不容易挪到车边的时候,发现周围杂草丛生,露白的地方是尖锐的石头。 更要命的是,前方赫然横栏了一道天然壕沟。 眼看距离壕沟越来越近,盛云昭在一瞬间有些绝望。 她不怕死,可重来一次,她还没有报仇,还没有再见爹娘和弟弟一面。 可眼下,她不得不孤注一掷,不管是残了还是废了,她都得赌一把。 就在壕沟近在眼前的千钧一发之际,盛云昭咬牙跃下马车,同时闭上双眼。 不管如何,总比没命来的要好。 一声马嘶响彻天际,随之砰的一声巨响,仿佛瞬间归于宁静。 盛云昭以为的疼痛没有传来。 感觉好像落入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里,她整个身子被人紧紧地环抱着,像极了珍爱。 她那坚定的心有丝波动,纪轩到底是来了…… 随着对方的旋身,盛云昭感觉一阵眩晕,待平稳下来才张开双眼。 然而,入眼的是一张风华绝代透着肃冷的俊美无双的脸庞。 不是纪轩! “淮,淮南王……”盛云昭哑声唤出这个名字。 越忱宴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怀中女子那张精致清丽的小脸上。 此时她面色发白,小嘴微张,眼中还有未散的惊惧以及意外和震惊。 就在他想要放她下来的瞬间,记忆中的一股兰香似有若无的萦绕于鼻尖儿处。 他的手一紧,手心里是女子柔若无骨般不盈一握的腰身。 随之,越忱宴的脑海中回想起与盛月馨的对话,“当晚,我明明隐约看到姐姐往后园方向去的,可是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竟然打了我一棍子……” 越忱宴的眸色一深,难道那晚之人…… 他眯了眼眸,眸光里全是危险之色。 …… 盛云昭突然感觉有些发寒,一瞬间对上他那双乌黑如墨狭长的凤眸。 她狼狈的一触即离,他的眼眸深邃,透着与生俱来的霸道和强势。 看人的时候,令人不敢直视的洞悉力,也极具攻击力。 盛云昭只想快些消失在他的眼前,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多,多谢淮,淮南王相救……” 越忱宴顿了下,才不动声色的放开她。 可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他顺势负手而立,并未与她客套接话。 盛云昭脚踏实地的瞬间,大概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腿弯一软,就要坐在地上。 她面露惊色,下一刻,她又被越忱宴扶住了,他问:“受伤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有些撩人,可盛云昭却做贼心虚,被他碰触的如被烫到了般,稍稍站稳便连忙退后一步与男人拉开些距离,“没,没有,多谢……” 越忱宴眼眸眯了眯,“你好像怕我?” 这句话是他之前有过刹那的念头。 盛云昭倏然抬眸,脱口道:“没有……” 怕吗? 说怕也不全对,主要还是心虚。 她觉得自己答的太快,太过明显,很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盛云昭强自镇定的随便找了个理由道:“男女有别……” 她心下懊恼又紧张,也有些尴尬。 一边若无其事的整理着散开的头发,一边张望。 周围杂草丛生和乱石横陈,树木杂乱无章,唯有烂漫的野花夹裹其中,犹若锦上添花。 这里是荒郊野外,距离那壕沟很近,此时才发现壕沟很宽且深。 站在她的这个位置看不到下方马车踪迹,更不知道那马儿的生死。 盛云昭不敢与越忱宴对视,只看着他高挺的鼻子道:“今天多谢淮南王相救,我,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行了一礼转身,也不知方向对不对。 可身后却传来越忱宴的声音,“等等。” “淮南王有何事?”盛云昭身子僵住,心如擂鼓,她尽管小心翼翼,不敢露出半点端倪。 第25章 追问 可若越忱宴有心追查那晚睡他之人,她就算再想抹去痕迹,也无法瞒天过海的瞒过越忱宴去。 她了解越忱宴出了名的难缠又不好惹。 他是大楚唯一的异姓王,虽身份尊贵,可是他十五岁就被当今以培养和锻炼之名送去南疆战场。 当时可楚京的人都以为他有去无回了。 谁知他却一战成名,接来下更是战无不胜从无败绩,所有人听到的都是他的神勇和光辉事迹。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用三年时间平息近百年南疆战乱,令南炎俯首称臣,自此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威震八方。 他心计城府极深,胆略过人,曾听闻他只身前往敌营救出当朝太子。 他生性凉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凡是触碰到他底线和逆鳞之人,他必会令对方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三年前当今赐婚他与云周公主,被他拒绝了。 这件事尽管皇帝颇有微词,却也不了了之了。 算算时间,再过一个月,太后寿辰当日,高兴之余提出将最喜欢的孙女宝栖公主赐婚给越忱宴。 若无意外,越忱宴还会拒绝。 应该也是这次,太后和皇帝一致对外的开始秘密谋划铲除淮南王府一门。 前世盛云昭临死前,包打听的芸娘为了给她解闷儿时说过,当今皇帝以越忱宴的父母来逼他就范。 然而,老王爷夫妇为了保全他,却选择自尽。 她只知道他九死一生回到淮南,便起兵谋反了。 虽然后来如何,盛云昭没能看到,但结果可想而知。 盛云昭那晚中的是虎狼之药,她重生回来的时间纯属是箭在弦上的关键时候,没的选。 可越忱宴当时也中了药,即便如此,他仍旧极力克制,极力保持理智。 准确点说,是盛云昭主动扑的他,而且睡完他后,她逃跑了。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一场风花雪月,可对于越忱宴来说怕是奇耻大辱吧。 而且这其中曲折的内情,不单单因为自己现在还是纪国公府的世子妃,更因为当初她的决绝。 还有就是如今的淮南王府功高震主,不管他是低调还是嚣张,都是太后和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论他如何做,太后和皇帝都容不下淮南王府的。 不管从哪一条来说,她都不能也无颜让他发现。更何况盛云昭有家人要守护,更加不能与他有所牵扯。 不过片刻间,盛云昭想了很多,可等了会儿都没等到越忱宴说话,她转过身。 眼前却多了一方雪白的绢帕,“你帕子掉了。” 盛云昭一看,帕子上绣的那株兰花,以及那针法,正是自己的帕子。 她心慌之下,想也没想的伸手去接帕子,“多谢淮南王……” 只是越忱宴并未松手,盛云昭拽了两下也没能从他手中将帕子抽回来。 盛云昭愕然抬眸,“淮……” “你确定这是你的?”越忱宴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隐隐的危险性。 盛云昭心下微紧,暗暗揣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无法判断他的用意,盛云昭没有敢轻易开口。 “呵……”越忱宴却突的笑开。 他对谁都是三分肃冷,三分疏离,还有几分喜怒难辨的淡漠,前世与他也没少偶遇过,可她从未见他笑过。 突然见到他笑,盛云昭只觉他那笑容艳极,仿若刹那花开般令人惊艳。 盛云昭被他的笑晃了眼睛,心尖悸动了下,转而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总感觉反常即妖,可她却又猜不出他因何发笑,用力收回帕子转身便要走。 然而,下一瞬,她手腕一紧,随之她身不由己的旋转过身子,整个人猛的撞进他的怀中。 “唔……”盛云昭胸部受到重创,她不自觉的发出一声闷哼。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盛云昭瞬间大惊失色,“淮南王……” “回答我,这帕子真的是你的?”越忱宴声音低哑,不容违逆。 盛云昭紧张到呼吸都屏住了,推拒他,想逃开他的禁锢,“我,我再看看,可,可能看看差了……” “可你刚刚明明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帕子。”越忱宴用着肯定的口吻,可却并未松手。 盛云昭见他一副不说实话不放过她的节奏,心下急转,打起精神应对,“这也没准儿是有些相像……” 越忱宴乌眸深邃,“知道本王对那些试图蒙混过关的细作是怎么处理的吗?” 没有人在利用他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如果真是她,那她更可恶! 可是…… 此时人在怀中,远比刚刚救她时来的更近更放松些,那股幽幽兰香浓郁了几分,有些强势的直往鼻子里钻。 那晚的记忆仿佛在刹那苏醒,原本想要放开她的举动改变了主意。 身体的感官越发敏感,大楚气候相对宜人,初春便都已换上了轻薄的衣衫,胸前软软的一团挤着他,那般清晰。 他的视线从她白皙的下颌延伸至优美的脖颈,她的领口也松散开来,一瞬间扰乱了他些微的心神,…… 他的角度正好看到那莹白如雪的曲线,手掌下腰身越发显得纤柔无骨。 越忱宴的眸色越发幽深起来,不自觉的喉结上下的滚了滚…… 盛云昭装傻道:“王爷是何意?一方帕子罢了,请淮南王自重,我是纪国公府的世子妃!” 她最后那句是提醒,也是转移视线。 越忱宴闻言冷嗤了声,“呵,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是谁?” 只一刹那,久远的记忆笼上心头,越忱宴移开视线,猛然松开了她,眼神便清明冷漠起来,眉头微蹙。 他从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可自己这个恍神却令他很是不悦。 漠然的道:“况且,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无论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盛云昭一得自由后退些,“与淮南王……” 盛云昭有些气恼和火大,说话不揭短,这厮是明显是在嘲讽她这个世子妃的身份有名无实。 虽说她和纪轩之间的关系连同床异梦都够不上,可如今知道内情的人,也只有些关系亲近之人。 在这两年里,纪轩对自己再是心存报复,面上却也不敢太过,她和他已然形成默契,表面维持着相敬如宾的假象。 她心思微动,越忱宴如此说,定然知道的更多。 越忱宴与纪轩如今是好兄弟,知道内情很正常。 可盛云昭却不免就想起了几年后, 第26章 露馅 可盛云昭却不免就想起了几年后,越忱宴起兵造反之时,纪轩选择站在了太后这边,他奉太后之命带兵追杀越忱宴。 也不知越忱宴有没有想到以后兄弟反目,兵戎相见的境况? 盛云昭一时思绪颇多,抬头间便发现他整个人的仿佛散发着冷酷肃杀的气息,似乎眸底都是风云暗涌。 盛云昭浑身一下僵硬起来,敏锐的意识到,好像情况不大妙…… 算了,她没有必要惹怒他的好。 她可不想与他为敌。 这么一想,盛云昭只想尽快与男人分道扬镳,划清界限来的好,她福身一礼转头就走。 道谢的事,还是回去后再说吧。 越忱宴见她一副将自己当成洪水猛兽的模样,眸色更冷。 看了眼她走的方向,提醒她的话都懒得说了。 下过雨的关系,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芳香。 盛云昭走出一身的汗,看看太阳还挺大,但无法判断何时了。 她仔细辨认着来时车辙残留下的痕迹走,她也不知那匹疯马一口气跑出了多远,此地距离京城有多远。 咕噜噜……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抗议声,她摸了摸肚子,之前就到了午时该食午饭的时间。 可是却惊了马,现在她只盼着天黑前能够赶回皇城。 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过分的安静令盛云昭有些发毛。 这一发毛,轻微一点的动静都像是被无限放大了般,盛云昭的眼神越发警惕。 不时的腾起一只鸟儿,她也一惊一乍的! 盛云昭有些后悔了,刚刚不应该与越忱宴分开的。 可让她就这么回去,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 可是越忱宴怎么还没追上来? 盛云昭索性停下脚步不走了,打算等等越忱宴。 权当自己脚程慢,被他追上来的,这样也省的他毒舌奚落她。 一滴汗从额头流到眉尖上,盛云昭伸手入袖拿出帕子就要拭汗。 然而,袖子里被带出了什么,一下落在了地上,盛云昭垂眸看去。 下一瞬,心神倶震。 一方折叠整齐的绢帕安静的躺在地上,那株惟妙惟肖的兰花曝露在空气中,像是变成了针刺一样,刺中了盛云昭的双眼。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一滴豆大的汗珠滚落,盛云昭已然顾不上理会了。 她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手收紧,手里的帕子也变了形,她的目光却仍旧死死的看着地上的那方绢帕。 她心中兵荒马乱成了一团,“他知道了……” 盛云昭一遍遍的喃喃着。 难怪,难怪他一再的问自己那句话。 那晚初初重生回来,她太过震惊,又想着尽快逃走,又想着拿他的玉佩。 故而,忽略了自己的东西。 可是她的东西,以及穿戴什么的,芸娘都会细致入微的帮她准备好,从不用她来费神。 故而,更不知道自己的帕子那晚就不见了。 可这个男人太狡诈了! 什么自己的帕子落了,分明是他一直拿着她的帕子,不过是来试探自己的。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身上…… 盛云昭心乱如麻的不知在这里枯坐了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天光竟然暗了下来。 一片厚重的乌云遮住了阳光,逐渐扩散开来,颇应了遮天蔽日之景。 可越忱宴却仍旧出现,这下盛云昭就有些慌神,立即爬起来,仔细查看车辙痕迹。 可惜,像是一瞬天黑,光线越发的暗淡,她看的眼睛生痛,也没辨认出多远的距离,刮了风。 此时她竟连京城方向都难以分辨的出。 她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的加紧向前走。 随之星星点点的下起了雨来,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打下来,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没片刻,盛云昭便浑身湿透了。 有些举步维艰之感。 盛云昭举目望了眼,瞅准了前面那处大叶绿植下避雨。 她疾步向前奔了过去。 “噗通——” “啊——” 盛云昭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整个人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陷阱里。 万幸的是里面没有设置什么利器,只是大楚雨水频繁,里面积存了足到齐腿的雨水,透着一股子的阴寒,很快,她就冻的牙齿打颤起来。 盛云昭既怕又恐,她死死的咬着唇,动也不敢动的站在里面。 望着上方漫天大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不安茫然又无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她轻声呢喃,“爹爹,娘亲,昭儿好怕……” 这一刻,她的脆弱再难隐藏,眼泪再也忍不住破防般滚滚落了下来…… 盛家人口简单,她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又是家中第一个出生的,祖母和爹娘极为疼爱自己。 就连弟弟都是靠后的,爹娘只将自己捧在手心里。 出嫁这两年,她怕祖母和父母亲为她操心,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 如今,她却想抱着爹娘大哭一场。 浑身湿透,令她分外难受,双腿被阴冷的水泡的浑身都发寒,盛云昭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咬咬唇,张了几次嘴,才喊出声:“淮南王?” 外面只有簌簌的落雨声,盛云昭听了听,又颤着声音喊道:“淮南王,我知道你在外面,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行吗?” 盛云昭说完又听了听,没有听到脚步声,她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她心下发凉,是了,她怎么就忘记了,越忱宴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能追过来救下她,已然是奇迹了。 他那么骄傲,自己的行为的确自私了些,他能救她,自然也能任她自生自灭。 想到此,盛云昭有些苦笑,可她才刚刚重生回来,若死在这里真的够窝囊的,也好不甘心啊。 就在盛云昭反思懊恼的同时,头顶上方一暗。 盛云昭骤然抬头,双眼霎时一亮,“淮南王,淮南王……” 越忱宴站在上方,长身而立,一双乌眸冷清清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的她,“纪国公府世子妃这是想不开了?还是在给自己找乐子?” 盛云昭嘴角抽搐了下,这人嘴太损了,可她这个时候正在求人,自然不能计较,“王爷说笑了,我最是惜命,怎么会想不开呢?实在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能不能劳烦淮南王救我上去?” 越忱宴的眸子里一片冷漠,“救完你等着被你嫌弃?还是等着你过河拆桥?本王从不犯贱……” 第27章 意外变故 竲盛云昭连忙道:“淮南王误会了,您身份尊贵……” 越忱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乌眸流转间扫了一圈儿,“我看这里做你的归宿也不错,要景有景,重在安静,本王倒是可以顺手帮你填把土,不谢。” 求人救自己,盛云昭觉得气性什么的可以暂时放一放,她扯了下嘴角,“淮南王睚眦必报的性子果然不是谣传,云昭领教了,之前是我不对,只是……” “你的遗言就这些废话?”越忱宴眸光漠冷,淡淡打断她。 盛云昭动了动有些僵麻的双腿,她哪里不清楚越忱宴想听什么,“我承认之前敷衍了淮南王,的确是我过分了,不过,那帕子的确不是我的……” “呵……”越忱宴冷笑了声,转头便走。 “淮南王你别走,我我我说的是真的,你听我说啊……” 盛云昭急急的又唤了半天,也没能唤住越忱宴的倔强的脚步。 她气的挥了挥拳,这男人心眼太小了。 随即盛云昭苦笑了下,这次怕是将他得罪狠了。 她在他心里恐怕早已经坐实了自私自利,唯利是图吧。 可是不到最后一刻,她的骄傲也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等于从开始就错了,也等于今日的一切都是自己作茧自缚。 盛云昭有些泄气的垂下头,只希望芸娘能与自己有心灵感应,早些找到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脚步声渐行渐近,盛云昭精神一振。 仔细听了听动静,是一个人。 难道是越忱宴去而复返?! 盛云昭想,他看着外表冷冰冰的,其实是外冷内热,定是不忍心放任自己一个女子在荒郊野外的,故而又回来了。 片刻,传来一道男人粗嘎的声音,“看来是有货了!” 盛云昭脸上的惊喜凝固,满心失望。 随即快速思索起来,这样的天气,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且不说上面之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若不出声的在这里等着,万一芸娘她们寻不到这里来,这荒无人烟的…… 听着上面人的声音不像是年轻人,她赌自己运气不会那么差的遇到恶人。 想到此,盛云昭扬声道:“大叔,我不小心掉下来了,劳烦您救我上去……” 很是安静了片刻,那人才道:“姑娘,荒郊野外的,你怎的来了这里?” 若是以前,盛云昭或许会实话实说。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事事都会多份思量,“我和夫君到这里来游玩,却赶上下雨,夫君见我掉下来,他去找东西救我了……” 上头的人半天没说话。 盛云昭越发的忐忑起来,试探的唤了声,“大叔?” 那人这才道:“哦,好,你等下。” 很是费了些功夫,盛云昭才从那一人多高的陷阱里出来,只是一双鞋子却陷进了泥坑里。 救自己上来的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长的其貌不扬的。 盛云昭腰以下都是泥水,衣裙紧裹在身上,赤着满是泥的脚一站,脚下很快便淌下一滩泥汤,整个人别提多狼狈了。 阴天之故,光线昏沉沉的,像是马上就要彻底黑天的样子。 盛云昭也顾不得其他,先是道谢。 那汉子却开口道:“姑娘,你夫君去了多久了?怎的还没回来?” 说着话,他眯缝眼四下扫视。 盛云昭心下多了抹不安,面上尽量淡定,煞有其事的道:“应该就快回来了,今天多谢大叔了,耽搁了您回家,还在下雨,您快回去吧。” 那汉子面露狐疑,“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能行?” 盛云昭的手捏紧,极力保持着镇定,“多谢关心,我没关系的。” 说着,她故作面露不耐的往一丛树后望去。 那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热心肠的道:“我家就在附近,不若你们夫妻去我那里避避雨吧?” 盛云昭越发觉得这汉子不对劲,心下警惕,面色却是不变,“多谢,我们关城门前要回去的,不然家里惦念。” 那汉子却笑着道:“这离京城虽不足二十里,这地方没什么人迹,猎户的陷阱多的是,路又难走,想要冒雨出去怕还得落进陷阱里。 不若去我家歇歇脚,若雨停的早,再赶路也不耽搁时间。” 盛云昭耐着性子道谢,又说了一遍让他赶紧回家的话。 然而,这猎户却是个不识趣的,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你个姑娘家家的在淋雨时间长了可不大好。” 听到这里,盛云昭越发的警惕,抬手放在嘴边,对着空气大喊,“夫君,夫君快回来吧,我从陷阱里出来了。” 那汉子顿时面色扭曲,“别装了,这里就你一个人,如今老子找到了你,你就是老子的人了。” 盛云昭闻言暗道不好,拔腿就跑。 可是她连鞋子都没有,而且地处不平,满地石子,硌的脚底生痛,盛云昭没跑几步路便被摔倒在地。 那汉子追了上来,阴恻恻的道:“姑娘还是识趣些别白费力气了,乖乖和某走,某也不必辣手摧花了。” 盛云昭猛然转头,见那名猎户面目邪恶的向着他一步步走来。 盛云昭面色煞白,不住的往后退去,疾言厉色道:“你说,是谁雇佣你来这里的?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与你计较,还会双倍酬谢……” “看来姑娘是个聪明的,那不防猜猜?”那猎户双眼里露出贪婪之色,舔了下嘴角,“老子不但要银子,也要人!” 说着便扑了过来。 盛云昭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躲开,见银钱无法收买,便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若敢动了我,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那汉子扑了个空,听到她的话,顿时邪恶的笑了起来,“诶呦,好大的口气,那某就做个风流鬼好了。” 盛云昭闻言,心下生出狠绝:“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现在她可以确定眼前这汉子是被人收买的。 可,对方是趁机要自己的命,还是毁自己清白? 盛云昭无法判断,眼下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被惊马带出城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先及时行乐吧。”说着那汉子这次瞅准了时机,一下就扑了上来…… 第28章 买凶者 就在那男人刚刚扑向她的时候,盛云昭瞅准了时机,狠狠的对着汉子的头砸了下去。 那汉子压根儿不防,丝毫没有发现盛云昭的手里何时多了块石头,被砸了正着,滚热的液体自额头涌了出来,那汉子眼前晕眩了下。 盛云昭一招得手,趁热打铁的又对着他的脸砸了上来…… 那汉子见此凶相毕露,“小贱人找死!” 说着话扬起拳头对准盛云昭的脸捶了下来。 拳头裹风而来,盛云昭心下大惊,想躲开,身子无法动弹,她只本能的护住脸…… 然而,预知的疼痛没有到来,却传来一声惨嚎。 随之男人从她腰间滚了开去,嗷嗷如野兽般惨叫起来,满地翻滚…… 盛云昭倏然放下手循声看去,见那汉子正抱着手臂翻滚痛嚎着,他的手臂也不知被什么穿透了,正潺潺往外涌着血。 那张本就其貌不扬的脸孔已然变了形,显得越发丑陋。 盛云昭防备的忙爬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才站起身。 这才转头看去,一眼看到那个男子,像是仿佛突然从天而降的神邸,一身墨袍,尊贵非凡。 他就静静的站在她身后方不远处,眸光如刀剑般锋锐凌厉…… 即便是这样的越忱宴,还是让盛云昭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下来,眼泪汹涌夺眶而出。 说不上是劫后余生,还是死里逃生。 她从没像这一刻这般,她如此的期盼越忱宴的到来,他又救了她…… 越忱宴只是去附近找了个过夜的地方的时间,谁承想回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对面的女子面色泛白,雨水将她那张秀美的容颜冲刷的犹如皎皎皓月,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含着粼粼泪光,怔怔望着自己。 也可能是在陷阱里泡的太久的关系,她的双腿打着摆子,赤足站在那里,那单薄的身姿在雨幕中摇摇欲坠,显得那么柔弱可怜。 只是,他倒是小看了她。 别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恐怕早就吓的六神无主的只知道哭泣哀求了,可她却是不遗余力的反抗…… 越忱宴紧抿着唇,面容冷冽,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便走。 盛云昭见此,傻眼,脱口唤道:“越忱宴!” 对方脚步微顿了下,“没残就过来。” 他言语简洁,冷漠的没有什么温度。 盛云昭倒是想过去,然而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她看了眼不远处那个意图装死的汉子,“他也得带走!” 她要问出是谁指使的他! 越忱宴挑挑眉,听出了她的意图,转过身,单手负在身后,“以为别人和你一样蠢?既然人家有心想要害你,又岂会留下把柄给你拿?” 盛云昭被他毫不留情的话激怒,她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可是被人骂蠢,心里终归是不舒服的。 盛云昭堵着气,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眼神清冽慑人,脚下踉跄的向着那汉子一步一步走去。 那汉子被她狠厉和疯狂的神情骇的连连后退,心中满是恐惧,想要爬起来逃走,然而,双腿却不听自己使唤,“你你别过来,和我没有关系啊……” 盛云昭声音森森,“说,是谁派你来的!” 汉子此时已然知无不言了,他不是怕面前这个小小的女子。 而是凭他混了多年的经验,不远处的那个男子是可怕的。 他只希望能保住自己的命。 事情的经过是个男子给了他银子,让他循着踪迹过来看看盛云昭死了没有。 若没死,就让他将她带走,随便怎么都好。 但这汉子见色起意,故而才有了现在。 只是盛云昭在听到是个男子收买的时候,她的心里瞬间被寒意浸透。 若说厌恨自己之人,除了纪轩,也没有别人。 难怪,难怪纪轩没有找来…… 原来,他竟恨自己至此。 可是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盛云昭的心腔里被愤怒和恨意填满,她抡起手里的石头对着那汉子的头就砸。 男子眼见不好,偏头躲开,潜能被激发出来嗷的一声拔腿便跑。 盛云昭一石头落空,很是不甘。 转而,一道快若闪电的银芒自耳畔滑过,随之没入汉子的后心处。 噗通一下,跑出一段距离的汉子扑倒在地,双腿瞪了瞪便不动了。 盛云昭猛然回头,只来得及看到男人收回的手。 “我还没问完……”盛云昭再是外行也知道那汉子已然没了气息。 更令她诧异的是越忱宴的那手暗器。 要知道,他可是距离那汉子距离不近的,重点是他的准头。 越忱宴大概不耐烦了,转身向前走,“不会是纪轩收买的,再问也没用。” “淮南王何以见得不是纪轩?”盛云昭站在原地扬声问道。 随即想到未来二人兵戎相见的画面,她寒声隐晦提醒道:“凡是不要看表面,知人知面不知心。” 也不知越忱宴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他没有接话,更没有停留,步伐从容不迫的向着前方走去。 盛云昭握了握拳,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这破地方她是害怕了。 雨势减小了些,空气湿冷,盛云昭步履艰难的向前挪。 目视下,越忱宴的身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盛云昭咬着牙,很想快些跟上。 只是脚底好像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痛。 正在她咬牙准备豁出脚快些追上去的时候,越忱宴黑着脸去而复返。 不等她开口,身子陡然一轻。 “啊……” 盛云昭在发出惊呼声的同时被越忱宴给扛了起来。 脚是解救了,可这姿势实在令她尴尬,脸颊火辣辣的热,“淮,淮南王……” “再废话,你自己在这里淋雨。”越忱宴寒着声音一句,脚下却是运起了轻功。 盛云昭心里暗暗叫苦,却不敢再多言,别人或许是随口一说,可淮南王却是言出必行。 对方不说话,盛云昭只能选择装死。 好不容易捱到他停下脚步,不待盛云昭看清楚,她便被放了下来。 脚踏实地了,盛云昭感觉踏实了些,只是没想到这处地方竟然还有茅草屋。 只是却年久失修,茅草屋相当破旧,但却勉强能遮挡外头的风雨。 却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地上堆着些枯木和枯枝,旁边摆着一只已然送命的兔子。 越忱宴也不理她,只自顾的生火。 火生着后,他提着兔子出去了。 片刻后回来时,那兔子已然被处理好了。 盛云昭熟练的将兔子穿好,架在在了燃起的火堆上。 越忱宴眸光微转看向她,见她还站在门边处。 第29章 你欠本王两条命 &j丝毫没有过来的打算,明显一副防着自己的警惕模样。 他冰冷的眸光淡淡瞥向她,那看不出颜色的衣裙紧紧地裹着她的身体,女子的线条一览无遗。 明明是如此的狼狈,可她却站着笔直。 盛云昭被他那从头倒脚的目光看的耳根子发烫,窘迫异常,下意识的环住手臂…… 越忱宴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移开视线,\"本王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程度!\" 盛云昭有些气恼的同时又放下心来,此时又冷又饿,没有心思和他争口舌之锋。 抿着唇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今天多谢你……” 此时,她除了说谢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如何谢?”越忱宴拿着一根木枝挑了下火接着道,“口头的谢最是廉价。” 盛云昭:“……” 他说一句话能把人怼死,将来谁嫁他谁倒霉,和他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过日子得憋屈死。 越忱宴却已然道:“记住,你欠本王两条命!” 他眼眸漆黑,眼型狭长,微微上扬,只那么一眼都透着一股子的冷厉肃杀之气,可此时的盛云昭颇有些债多不愁的破罐子破摔感,还正儿八经的应了句知道了。 明明在火堆旁,可她却感觉阵阵发冷。 大概是早上就吃的少,到如今水米未进的缘故,此时饥饿难当,盛云昭的眼睛却盯着那只直冒香味儿的兔子,“淮南王只要不要我以命偿还就好。” 然而,对方却并未接话,眸底全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两个人一时都不在开口说话,可盛云昭却只感觉阵阵晕眩席卷而来。 此时却没了饥饿感,只感觉说不出的困倦和疲惫,只想倒头睡一会儿。 感觉时间都变成了煎熬,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她,她的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越忱宴翻烤兔子的手顿住,掀眸看向地上的女子,她面颊泛红,呼吸有些急促。 他眉头微蹙了下,半晌,他对着空气淡淡一声,“去看看,马车到了没有。” 之前打发风辰回去通知纪轩,算算时间,若无意外,此时应该到了城外。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外面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向着京城方向而去。 越忱宴这才缓缓站起身,走过去,走到盛云昭身边,蹲下身。 捉过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的脉搏处。 片刻,眉头蹙紧,放下手腕,随之抬手抚上她的额头。 她额头滚烫,唇瓣微启,像是呓语着什么,越忱宴探身凑近了些,只听到一个“冷”字。 说着,她无意识的靠近他些,似乎他就是热源。 越忱宴却没有躲开,往外看了眼,此时外头天色已然黑透。 他伸手入怀,拿出一只精巧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圆润的黑色药丸。 一阵浓郁的药香立即散发开来,他捏开盛云昭的嘴,将那枚价值万金的药毫不犹豫的喂给了她。 越忱宴那深邃的眸光定定的凝在女子仿若染了胭脂的面颊上,他薄唇轻启,“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盛云昭,你可为你当初义无反顾的选择后悔?” 久远的记忆像是突然开了笼的凶兽,疯狂的冲进脑海中。 红梅在风雪中绽放,她身着一袭红狐斗篷在红梅树下轻舞,她看着他笑的明艳动人。 只顷刻间,越忱宴恍惚的乌眸恢复清明,只剩下一片冰寒,无情的推开了逐渐靠近的女子。 起身走到门口处,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然而,此时的盛云昭并不知道男人心念转了多少,只感觉身处在冰天雪地里,明明热源就在附近,可转瞬便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寒冷。 越忱宴虽是站在门口,可是心思却在身后,怕她无意识下钻进火堆里将自己给烧死。 像是和谁赌气似的,转过身,果然,她将自己缩成一团,竟真的往火堆靠近。 越忱宴黑着脸走过去,也不知是生自己的气,还是对她生气。 将人抱在怀里,他也不管对方能否听到,沉声道:“你欠我三条命,你这种绝情的女人,就该自生自灭!” 话是这么说,他却将人整个纳入怀中。 对方似乎得到了满足,唇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弧度,睡的安稳了几分。 可两个人身上的衣裳都是湿的,这样抱在一起更加难受,这令越忱宴的脸又黑了几分。 越忱宴忽而想起什么,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盛云昭的领口处停住。 即便他经过查证和分析,那晚的女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盛云昭。 可还是要做最后的查证。 只一瞬间,越忱宴掀开她的衣领,左肩头处那个不深不浅的牙印痕迹清晰的映入眼帘。 “果然是你!” 越忱宴心中悬而未落的石头落了下来。 那晚他特意在在她肩头处留下了印记,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他总要有所应对,也想看看对方的目的。 当晚他所说,不过是试探。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什么都没说,而是选择了逃走。 可是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她的头上…… 否则,他也就不会在见到她被带出城外亲自追了上来。 就在这时,越忱宴耳朵微动,面色陡然变了变。 足有十几道气息带着杀意向这里靠近,敏锐如越忱宴。 他毫不迟疑的抱起盛云昭,运起轻功身形如幻影般消失在了茅草屋中。 越忱宴不认为这些杀手是冲着盛云昭来的。 不管是大楚,还是南炎,他的仇敌太多了,若是自己,他是不惧,可不得不顾及盛云昭。 几乎是片刻间,数条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出现在了茅草屋里。 在看到火堆上已然熟透的兔肉,其中一名黑衣头目森森道:“应该是刚走,追!” 盛云昭在各种不适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抛却紧贴在身上还依旧湿哒哒的衣裳外,身子从里到外都暖融融的。 “唔……”她呻吟了声,动了下身子。 陡然,耳边传来男子低沉的一声,“别动!” 盛云昭陡然听到男人的声音,出于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啊唔……” 第30章 是你的归宿之地 盛云昭的声音还未发出来,对方像是算准了她的举动,同一时间就被人堵住了嘴。 盛云昭如遭雷劈般张大双眼,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竟被男人抱在怀里,当即挣扎起来。 男人紧了下手,“不想死,就安静些。” 他的声音极低,盛云昭听出来了,是越忱宴。 听他声音透着凝重,盛云昭顿时噤声,抱紧他的脖子一动不敢动,半点不敢大意。 越忱宴树敌无数,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她想了想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放我下来……” 这样被他抱着,实在尴尬。 黑暗中,越忱宴垂眸看她一眼,毫不留情的道:“你当我愿意抱你?我怕我价值连城的药被你糟蹋了,你给我安分些。” 盛云昭闻言心下微讶,怪不得感觉身上暖暖的。 “我……” “盛云昭,你记住,你欠我的大发了。” 黑暗中,盛云昭的嘴角抽了抽,刚刚生出的感动也散去了七八。 这男人简直…… 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这是在哪里?” 越忱宴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轻声道:“你之前的归宿之地。” 盛云昭感觉自己脸皮都在抖动,完全是被男人这张破嘴给气的。 她赌气不说话了。 感情他们此刻躲在陷阱里,那她还是让他抱着吧,这里的水常年不见阳光,太凉了,她的月信将至,她怕到时痛苦难熬。 可是能令实力强大,又赫赫有名的淮南王躲到这里来,可见对方不容小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和喧哗声。 “主子!” “世子妃……” “昭姐姐……” 两个人近乎同时的呼吸窒了窒,随即揽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越忱宴身子腾空而起。 站在地上后,越忱宴将她小心的放到地上,身影一掠消失在了夜幕中。 盛云昭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唤出声来,心下分外复杂…… 有火把闪烁,呼唤声从一个方向而来,盛云昭听到芸娘的声音后才出声。 芸娘第一个循声奔过来的人,盛云昭敢保证,这是芸娘有生以来跑的最快的一次! 她手里拿着火把,围着她照了半天。 在彻底看清楚盛云昭的狼狈后,芸娘的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一把扔了火把,心疼的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反而是盛云昭,见到芸娘了一下就感觉真的安全了,心境反而更加平静。 纪轩快步而来,在看到盛云昭赤着脏兮兮的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如同街头乞丐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眼中满是震惊,他无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姜晚音一向娇娇弱弱的,哪里走过这种凹凸不平的路,她跌跌撞撞走的分外艰难。 大概是因为她跟着纪轩来的关系,那些护卫大概是为了照顾她,放慢了脚步跟在她的身后。 姜晚音追上纪轩,见他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看到盛云昭的瞬间也愣住了,双眼都睁大,不敢置信的喃喃一句,“昭姐姐?!” 众多火把将此处一方天地照的亮如白昼,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了下。 世家里讲究的从来都是光鲜体面,然而,堂堂世家命妇,此时起止一个狼狈可形容? 姜晚音最先醒过神,欢乐声昭姐姐便提着裙角不管不顾的疾步越过纪轩飞奔过去。 谁知还没有跑几步,可能因跑的太急,竟还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啊……” 姜晚音趴在地上,那张清纯的小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纪轩见此视线从盛云昭的身上移开,疾步上前将她扶坐起来,“怎么了?” 姜晚音眼泪汪汪,咬着唇瓣,手紧紧的握住脚踝,“我,我没事,世子快去看看昭姐姐。” “让我看看!”纪轩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强势的捉过她的脚踝,“扭了脚了,你急什么?” 芸娘咬牙切齿的咒骂道:“世子不让她跟着,她偏跟,来了都不够添乱的,我看小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盛云昭目光平淡的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个人,心头冷笑了声。 若非这次她和姜晚音撕破了脸,也无法看清她的嘴脸。 芸娘的话没有多少收敛,只要不是耳聋了,都能听得到。 姜晚音面色瞬间变的有些难堪,她近乎赌气般的一把推开纪轩,疏冷的急声道:“我说过了世子不要管我。” 她急急的爬起来,不顾自身脚踝受伤,面带焦急的一瘸一拐的就走了过去。 到了盛云昭面前捉住她的双手,急声关心道:“昭姐姐,你还好吧?你有没有受伤?” 她背对着众人,声音里满是关心,可唇角却是勾着的,眼里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盛云昭原本打算无视她立即回车里的。 可纪轩的话语却令她火冒三丈,纪轩说,“盛云昭管束好你的婢女,说话口无遮拦,没有半点规矩。 好在晚音宽容大度,不与她计较,但却不是她可以随意放肆的。” 盛云昭闻言双手反握住姜晚音的手臂,对着数步之外的陷阱方向就甩了过去。 她自己有心从姜晚音身上讨些利息,丝毫没有爱惜她的力气。 “啊……” 姜晚音本就扭了脚,尖叫着几乎身不由己往陷阱里扑去。 这是明目张胆行凶。 纪轩面色惊变,出于本能的扑了过去,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世子……” 这些人都是纪国公府的护院什么的,一见自家世子跳下去了,呼啦一下都手持火把扑了过来,将陷阱围城一圈儿。 反而盛云昭主仆俩被挤到了圈外,显得过分冷漠。 芸娘目瞪口呆的看着盛云昭,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主子竟然会当着世子的面这般肆无忌惮。 盛云昭对芸娘道:“走。” 芸娘愣愣的捡起火把,见她赤着的足,当即走到她的面前半蹲着身,“奴婢背着您,这若是走到车上去,您的脚也就不用要了。” 盛云昭也不和芸娘见外,的确没法走,这地方不是石子就是些蒺藜, 马车就一辆,是来时姜晚音坐的。 第31章 我好惨啊 此时,盛云昭丝毫没有打算等姜晚音的意思。 没有马车,有纪轩在,也不会让她徒步回去。 她被芸娘扶着上了马车后,便让车夫掉头回城。 半晌,芸娘吞咽了一口口水,“主子,您,您……” “你是想说我是不是太嚣张了?”盛云昭闭目养神。 虽她服了越忱宴的好药,可现在身体仍旧有些不适,想必是今日淋雨又受惊受凉的关系。 光线昏暗,芸娘也看不见她的面色,听到她的话连连点头,“奴婢是怕惹怒了世子爷……” 盛云昭的眼眸里仿佛瞬间涌起暴风雪,“以他对我的成见,我就是什么都不做也是错的,不如先让自己痛快些。” 芸娘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转而捉住她的脚,追问道:“主子,您的鞋子是不是被甩丢了?您身上其他地方可有伤?” 说着她恨恨的道:“说起来都怪奴婢,若奴婢不给那小贱人机会,世子爷也就不会迁怒到您的身上,让您下车给那小贱人道歉了。” 转而又道:“世子爷也是荒唐,不管怎么说,您现在也是世子妃,尊卑有别,那个小贱人算什么东西,如此作践您,难道他面子就好看了?” 盛云昭握住她的手,“别碰了,都是些臭泥,回去洗干净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 芸娘鼻子发酸,“这若让老夫人和将军与夫人知道了,不知心疼成什么样……” 盛云昭抿了下嘴角,“不要告诉祖母和爹娘,身份压死人,不但让他们担心还感伤……” 芸娘吸了吸鼻子,“奴婢知道了。” 盛云昭不想芸娘太难过,问起关心的问题,“世子怎么才寻到这里?” 芸娘果然被转移了视线,当即握起肉肉的拳头捶了车壁一下,“都是那小贱人耽误事! 当时您很快就被疯马带跑了,等我和世子追到城门口的时候,早都没影了。 奴婢打听了下,守城卫只说一辆疯马顺路跑的。 世子听了就骑马追了去,可惜回来的时候只世子一人回来的。 奴婢急的想回去和将军求救,可世子没同意。 奴婢又想着老夫人知道了担不得沉重,眼看世子又打发人回府派人寻您,也就没回去。 谁知国公府的人也是没用的,依旧没有寻到您,这就耽误了些功夫。 世子也开始着急了,正打算派奴婢回将军府找将军派兵讯您。 谁知这个时候淮南王身边的心腹来禀世子说看到您了,说起来这得多亏了淮南王身边的风辰呢……” 盛云昭听完后心下复杂,想到越忱宴一直等到芸娘寻来的时候才离开。 她的手卷起攥紧,越忱宴为自己倒是考虑的周到,她欠他的人情大了。 芸娘想到盛云昭一天怕是惊吓过度,又一天水米未进的,便对外面的车夫吩咐道:“再快些……” 盛云昭回到纪国公府的时候,纪家整个府邸灯火通明,想必都等着消息。 “主子,奴婢去通禀老夫人等人一声,说您沐浴更衣后再过去……”芸娘说着就要下车。 盛云昭声音清冷,“不必,就这样过去。” 她总要让纪老夫人她们知道自己被她的孙子害成了什么样。 这件事情别想轻易过去。 芸娘只一想便明白了盛云昭的用意,这是要闹大啊,不过也是。 主子是打算和离的人,那就不必做息事宁人的事。 纪老夫人等人的确还没有歇息,就连纪国公也在,看了看沙漏,担心老母亲,便劝道:“母亲您上了年岁,还是回房歇息吧,儿子和敏慧在呢。” 纪老夫人盘腿坐在炕桌里头,耷拉的嘴角紧抿着,闻言老眼瞥过儿媳,沉沉的道:“我国公府世子妃失踪了,这岂是小事,我哪能歇得下?” 国公夫人罗氏被那一眼看的坐姿端正了些,却不敢多嘴。 纪国公没有帮着媳妇说话的打算,“那儿子在这里等着……” 老夫人摆了摆手,她经历的事儿多,心思本就灵活,只感觉此事蹊跷。 纪国公想到盛云昭平时懂事孝顺,以为母亲是担心孙媳,不免劝道:“轩媳妇自会福星高照,不会有事的。” 纪老夫人花白的眉毛拧了拧,托姐姐的福,儿子这个国公不算真正的花架子,还是有些分量的。 如今兼顾着一些姐姐不便插手的差事,但每日里也是挖空了心思的。 哪里舍得儿子还要操心后宅的事,当即挥手,“你明日还有公事要忙去歇息吧,这里不用你。” 纪国公有些感动,母亲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操心,自己也的确累了,便站起身打算顺势回去,“让母亲费心了。” 这里正上演母慈子孝的画面,纪老夫人的心腹周嬷嬷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老夫人,世子妃回来了。” 纪老夫人当即双手扶着桌子问,“人没事吧?” 她的这句话也只有周嬷嬷能懂老夫人所问的深意,当即道:“看着狼狈些,奴婢猜度着应该是马车翻沟里了。” 纪老夫人面色变了变。 周嬷嬷又道:“世子妃没有先回去更衣,而是直接过来了。” 纪老夫人面色一愣,“轩儿呢?” 周嬷嬷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老奴就是感觉到奇怪,明明是世子带走的马车,可只有世子妃和她的婢女回来了,却不见世子……” 纪国公道:“轩媳妇懂事,大概会怕母亲担忧,所以先过来让您安心。” 纪老夫人听了也觉的迷糊,当即道:“让人进来吧。” 周嬷嬷得了准话,刚刚走到门口,盛云昭已经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看到盛云昭的模样,整个人也是目瞪口呆,这哪里是狼狈? 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她和纪老夫人差不多的年岁,眼神也大不如从前。 之前距离有些远,加上灯笼摇摇晃晃的晃的她老眼昏花,只匆匆看了那么一眼便赶紧回来回禀老夫人。 谁知竟这么惨! 盛云昭面无表情,直接走了进去。 见到纪国公在,也没有感觉到意外,盛云昭无需做戏,先是红了眼睛,哽咽的有些泣不成声的意味。 房里的几人见到她也毫无意外的都被惊了下,“你这是……” 纪老夫人连着两声也没说出话来。 就连罗氏都站起身来,脸上都是震惊。 第32章 贵妾贱妾 “轩媳妇可受伤了?”纪国公最先回过神问道。 盛云昭一副隐忍的摇头,“没有大碍,多谢父亲关心。” 纪国公连忙道:“你快回院子去吧,免得着凉。” “孙媳妇,你夫君呢?”纪老夫人接着问道。 盛云昭等的就是老夫人的追问,她顿时拿出帕子捂住鼻子,垂着眼哽咽道:“夫君和晚音姑娘在后面……” “晚音?” 几人一脸茫然…… 盛云昭却对着纪国公夫妻福身一礼,道:“父亲,母亲…… 经过今日之事,儿媳也不敢再隐瞒,夫君外头早有心爱之人。” “什么?” 三个当家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一声。 只是脸上神色各异。 尤其是纪老夫人,脱口道:“这不可能。” 自家有什么内情自家心里有数。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盛云昭自顾的继续道:“儿媳觉得那姑娘在外头没名没分的跟着夫君,不但没有脸面。 可是传将出去,不知内情的外人只会觉得儿媳这个正妻心胸狭隘容不得人,也会说我国公府没有体统。 儿媳经此一事已然想通了,若再由着夫君这么胡闹下去,我和国公府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纪国公深以为然的颔首,“轩媳妇此话有理。” 可罗氏却不这么认为,盛云昭说出来的这件事正好捅在了她的心窝子上。 瞬间就炸了,破声骂道:“无媒无聘就与男子私会苟合的下作东西,做我国公府的贱妾都不配!” 罗氏瞪着盛云昭,粗声粗气的道:“你说人现在哪里?我立即就将她绑了卖进窑子里去……” 纪国公有个外室这件事,可以说在国公府这几位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罗氏自也知道,却却也清楚闹开了。 闹的沸沸扬扬的只会有损国公府的颜面,同时对她没有什么好处,故而她才一直隐忍不发。 前世盛云昭到死,他们都在粉饰太平。 可如今,正面无法达到自己和离的目的,那她就从侧面下手。 她要让纪老夫人知道,有她在国公府永无宁日,逼的她主动提出来。 即便是被休弃,她也在所不惜。 盛云昭在回来的路上就打定主意了,她捏着帕子做出一副悲愤却又隐忍的模样,“婆母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如今那姑娘是夫君心尖尖儿上的人,若非云昭一时气愤,也不会经此一劫……” 罗氏听了先是觉得盛云昭也不是太可恶,甚至还有些与自己同命相连的感觉。 霎时暴跳如雷:“反了天了?我今儿就看看那混账也将我这母亲给绑马车上惊一回马是怎么着?” 纪国公眉头一皱,“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有国公夫人的庄重?” 他哪里听不出来罗氏在指桑骂槐? 京中权贵养外室虽不是什么大事,可也不是多光彩就是了。 可当着儿媳的面,罗氏如此,他这个做公爹的脸上终归是挂不住。 罗氏面色涨红,“我不庄重?我若不庄重,国公爷您早就……” “住嘴!”纪老夫人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老眼横着罗氏,“轩儿媳妇这个正主还没说什么,你个当母亲的这么激动做什么?” 罗氏被纪老夫人压了快半辈子了,出于习惯性的闭了嘴,只敢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孙媳妇你意下如何?”纪老夫人和颜悦色的问道。 盛云昭心里冷笑,纪老夫人虽一副很是尊重她的询问,实则是在试探,她面上却是很大度的道:“世子他粗枝大叶没有想到给那姑娘一个名分,可孙媳身为正室嫡妻如今已然知道了这件事,便不能让夫君有后顾之忧,也不能装聋作哑的继续委屈了人家姑娘。” 她说着抬起头迎上纪老夫人的目光,“那姑娘是夫君心爱之人,孙媳觉得应该给个贵妾的位分……” 还不等盛云昭说完,罗氏已然再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又炸了,“呸,她一个只会勾引爷们儿的骚浪货,连贱妾都不配,哪里配什么贵妾身份?做她的梦去吧,我不同意!” 纪国公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粗鄙……” 罗氏哪里受不得夫君这么当众说自己,眼里一下就有了眼泪,可她咬牙道:“总之你们若是敢抬举那贱货,我就死给你看!” 纪老夫人气的头顶冒烟,冷声斥责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现在还没如何呢,你先要死要活了……” 罗氏的眼泪登时就落了下来,却不敢再吭声了。 纪老夫人冷瞥过罗氏,看着盛云昭当即拍板,“孙媳妇,你抬举她是你大度,但她却够不上贵妾,况且……” 纪老夫人话锋一转,“这件事也没准儿是你误会了,还是等你夫君回来问清楚后再做定夺。” 纪老夫人从她那如同在泥地里滚过似的衣裙上扫过。 老眼闪过一抹不悦的同时多了份思量,这两日来,盛云昭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似的。 之前为了讨她欢心最是懂事,从来都是衣饰得体。 如今说话做事都透着强势和刚毅。 纪老夫人顿了下又和蔼的关心道:“孙媳妇怕是受了场惊吓。 回房打理一下自己,回头让你母亲吩咐人给你熬煮点安神汤,早早歇息,其他的明日再说。” 盛云昭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也不坚持,而是动作不疾不徐的对着几人一一福身行礼告退。 果然,待盛云昭转身出去的功夫,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门外仆从仓促行礼的声音中。 一道身影如一阵风般刮了进来,和盛云昭走了个面对面。 正是面色黑沉的纪轩,他一看清盛云昭,便遏制不住的上前一把就捏住了她的脖子,眼神阴鸷的可怕,“盛云昭,你现在越来越嚣张恶毒了!” 熟悉的窒息感一瞬间袭来,盛云昭眉头都没动一下,眸光里满是沉静的淡定。 大有你有本事就掐死我的模样,纪轩被这样不知悔改,毫无心虚的模样,纪轩气就不打一处来。 “轩儿,你做什么!”罗氏最先出来,一眼看到儿子怒到极致的神色,吓了她一跳,面色都变了。 她虽对这个媳妇诸多挑剔不满意,可也不想儿子弄出人命。 听到动静,纪国公也趿拉着鞋疾步出来,见此面色一沉,“纪轩你这是成何体统,给我住手。” 纪轩的脸抽搐了两下,“父亲,母亲,我们先走了。” 说着他粗鲁的拉着她就要离开。 第33章 看到你憋屈我就满意了 盛云昭一得自由,大力的咳嗽了起来,她并没有多少害怕,她就是想让纪国公看到他的儿子有多过分,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不过此时看来纪轩是真的气急了,很好。 纪国公见儿子太过失态,皱着眉头就想嘱咐儿子冷静点:“纪轩……” 盛云昭几乎拼尽全力,猛然甩开纪轩的手,愤怒的一字一顿道:“世子你欺人太甚!” 还未说完话的纪国公被盛云昭脸上的疯狂且狠戾给惊的呆怔住了。 纪轩也是一愣,转而怒声道:“你也有脸说我欺人太甚?晚音她那么担忧你,关心你,可你不但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对她下死手,若那不是陷阱,而是个江河,晚救上来片刻,晚音岂还有命在?” 盛云昭漆黑的眼眸里冰寒彻骨,“世子是真当我是寺庙里的菩萨了?你为了她当街与我撕扯。 惊了我的车马后,甚至怕我不死,还要买凶杀我? 若非有人碰巧路过所救,现在你们找到的就是我的尸首,我死里逃生后看到她,难道我还能对她笑脸相迎不成?!” “你胡说些什么?”纪轩眉头拧紧。 盛云昭眼底满是冷厉的寒芒,“在场之人都是世子的至亲,世子敢做为何不敢承认?” 纪轩脸色铁青,“你休要信口雌黄,我……” 盛云昭争锋相对的站在他的对面,“那人的尸体还在荒郊,难道非要我让人将尸体抬到世子的面前吗?” 纪国公夫妻都听傻了,两双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的看。 “我没有买凶!”纪轩快气死了,他再是不喜她,也不屑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来。 \"你们都给我住口!\"纪国公大怒,“当着长辈的面,你们就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盛云昭当即身子一转,红着眼睛道:“国公爷,我盛家门第是比不上国公府的门第,可也有自己的风骨和骄傲。 既然到了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地步,那不如一别两宽的好。” 说完,盛云昭满面悲愤的抬脚便往外走去。 罗氏呆怔了一瞬回过神,厉喝一声:“站住!” 纪国公也醒过神,对纪轩横了一眼,这才对走到门口的盛云昭道:“轩媳妇回来坐下,你这么赌气离开解决不了问题。 况且,纪轩他再混账,也做不出买凶害你之事,凡事有长辈在呢。” 说着,纪国公给愣头愣脑的罗氏使了个眼色。 罗氏看懂了纪国公的眼色,只是她心里正憋着气。 又加上事关儿子,便端着婆母架子生硬的道:“平时看你是个懂事的,可你看看你现在一点规矩都没有,像什么话? 不是在长辈面前和夫君顶嘴,就是冤枉夫君,要么往夫君扣莫须有的帽子……” 纪国公眼皮一跳,眉峰皱起,警告的瞥了罗氏一眼。 他本意是让罗氏出面将人先哄住。 听着刚刚两个人的对峙,好想是儿子做的过分了。 可这没脑子的婆娘,不往和了劝,竟护起短来。 她也不想想,若盛云昭一旦回去了,让盛将军那莽夫知道了,又不得消停了。 “你现在越发的不成样子,云昭是你媳妇,你对她动什么粗,况且,你媳妇够贤惠了,她刚刚还亲口说要将你外头的那个女人给你收房……”纪国公一边训斥,一边暗示儿子哄哄媳妇。 可惜纪轩却不领情,顿时怒目对着盛云昭道:“什么?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又给我收房……” “你不识好歹,你媳妇如此大度为你考虑,你还不领情,我看你真是越来越混账了!”纪国公沉着脸训斥道。 纪轩感觉憋屈极了,又不耐烦解释,“父亲,您别管,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盛云昭低眉垂眼的不说话,只要纪轩憋屈,她心情就好。 可纪国公面色更沉了几分,“不管哪样,你总得知道轻重!” 纪国公对纪轩如此明显的暗示,盛云昭哪里听不出。 尽管自己这边占理,却也早就料到不会这么容易就此脱身,况且她的目的也不在此。 故而,负气的转过身道:“云昭相信国公爷定会给云昭一个公道,云昭先行回去收拾一下,先行告退。” 说完,她福身一礼后扬长而去。 “越来越没有教养了,当初我就说什么了,一个粗鄙莽夫教出来的,还能教出大家闺秀来?”罗氏就差破口大骂了。 纪国公警告的看了罗氏一眼,对纪轩冷声道:“你进来。” 纪轩有些不愿,可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放肆,不甘不愿的进了东次间儿。 纪老夫人还坐在炕里头,虽然人没有出去,可花厅里发生的事,都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耳朵里。 她没有和儿子交流,而是直接问孙子,“盛云昭说的可是真的?” 纪轩听了压着不耐,“祖母问的是哪件事?” 纪国公见此顿时面色冷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弄的府里鸡飞狗跳的,让你年迈的祖母为你操心,你不耐烦什么,你可还有孝道?” 纪轩也觉得有些愧疚,当即对纪老夫人行礼,“是孙儿不对……” 纪老夫人摆手,“只要我们一家子和顺,我老太婆受点委屈什么都不要紧……” 说着,纪老夫人索性直言,“外头那女人是什么来头?” …… 盛云昭和芸娘一路沉默的回到浮曲苑。 知春和知夏一见到她又是一阵惊慌失色。 芸娘自打找到自家主子后便一直沉默,此时反而却镇定异常,有条不紊的吩咐二知打水,找衣裳,弄食物。 待一切就绪后,芸娘三人一同服侍盛云昭沐浴更衣。 芸娘三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直到换了三次水,盛云昭才算清洗干净。 盛云昭这次弄的实在太过狼狈,身上不少的旧痕不算,还有多出了不受新磕碰出来的青紫痕迹,还有不少擦伤。 主要是脚底,更是不少的伤痕。 芸娘三人一下全都红了双眼。 知夏哽咽道:“世子太过分了!” 知春转身便走,“奴婢这就禀了将军去。” “回来!”芸娘陡然一句。 盛云昭还是头一次见芸娘用如此强势的口吻对知春她们说过话。 她多少能猜到芸娘此时的几分心态变化。 就如她临死前才幡然醒悟一样。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不撞的头破血流又怎么会转头改路走呢? 这就是大多人的弱点,总是会赌那点渺茫的希望。 而今日自己所经之事,对算是从来都没经过什么大事的芸娘来说冲击力太大了,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 第34章 报应 芸娘见知春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她走到她面前,面色严肃的道:“你回去和将军说了,以将军那火爆的脾气,保证会暴打世子一顿。 可是纪老夫人和纪国公他们可都不是善类,岂会答应?” 盛云昭淡淡的道:“知夏,你出去守着。” 知夏郑重的颔首,转头就走了出去,她知道自己没有知春那么伶俐能干。 她能做的就是听主子的话,服侍好主子就好,其他的有芸娘和知夏。 盛云昭这才放心的对知春道:“芸娘说的不错,父亲性子刚直,宁折不弯,是出了名的硬石头,做事更是不懂圆滑。 如今本就不得圣心,一旦和纪国公府闹得水火不容,到那时,纪国公府若想陷害父亲简直太容易了……” 小姑娘胸口剧烈起伏,红着眼道:“难道主子就任由世子这般磋磨作践,您就真的甘愿忍气吞声吗?” 盛云昭从水中站起身,一边穿着衣裳一边道:“我何时要忍气吞声了?” 芸娘急忙上前帮盛云昭擦拭头发,同时道:“你这丫头平时看着机灵,怎么此时却迷糊了呢?主子何时说要忍气吞声了? 主子的意思是说我们避其锋芒,不与他们正面针锋相对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知春看向盛云昭,“主子……” 盛云昭待芸娘擦拭大半干了,便披散着头发,坐去了饭桌前,拿起筷子道:“就是芸娘说的意思。” 芸娘上前帮忙布菜,小声道:“有件事奴婢也看不明白主子了,您是真打算让小贱人进门?” 盛云昭慢条斯理喝了口粥:“为什么不呢,我要让她一辈子只做个贱妾。” 芸娘和知春相视一眼。 随即知春道:“那若是世子不同意该怎么办?” 知春的话音才落,门外便传来了知夏的疾呼声,“世子,世子您不能这样进去。” “知夏,你放肆,世子进世子妃的房天经地义,你每次都阻拦个什么劲?” 房里除了盛云昭,芸娘二人登时如临大敌般挡在了饭桌前。 纪轩裹着一身怒气的闯了进来,目光阴鸷的可怕,“你们滚出去。” 芸娘二人大有视死如归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无声的反抗。 若没有经过今日之事,芸娘大概会多嘴说道几句。 然而,经此一事,她意识到尊卑有别。 就连主子都如履薄冰,更遑论她个小小的奴婢呢。 可这样的芸娘二人,却将纪轩气的面容扭曲,“盛云昭!” 盛云昭擦了擦嘴,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站在纪轩对面,“世子这么愤怒做什么?想为你的晚音讨公道吗?” 纪轩放在腿边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反复两次后,令自己冷静了些,“你是什么意思?我与晚音没有任何关系,你如此损人不利己,对你有什么好处?” 盛云昭扯了扯嘴角,“世子这话可真有意思,我如此也是为了国公府,也是为了世子你,世子不念我贤惠大度也就罢了,竟还特意来我这里兴师问罪?” 纪轩怒极而笑,“少在本世子这里装模作样,你骗骗祖母和父亲就算了,在我面前又何必惺惺作态?” 盛云昭神色依旧平静至极,口吻也淡然如水,“世子既然左右看我都不顺眼,我做任何事大概在世子眼中都是不安好心,那为何还要委屈自己呢?” 纪轩怔了下,当即冷笑了声,“盛云昭,晚音一向只会说你好话,可你为一己之私如此不择手段,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一个清白姑娘的一生?” 盛云昭环起手,脸上似笑非笑的,“世子这话可就好笑了,是世子你与姜晚音暗通款曲被我捉到。 也是世子你为了她不顾我的颜面,屡屡对我动手,如今世子说的好像我十恶不赦似的,这是什么道理?” 纪轩感觉现在的盛云昭就和那滚刀肉似的,更是时刻都在挑战他的理智和底线。 纪轩眼神里都是阴霾,一字一顿的道:“我不想和你争执,现在,立即去和祖母他们说你不答应晚音进门做贱妾。” 盛云昭闻言,心下一定,恐怕这才是纪轩来此的真正目的,她转身便想往里间走,“不去!” 他们还想如前世那般逍遥快活? 做梦! 不过如此看来她那一番作态起了作用,纪国公给他施压了,很好。 纪轩猛然上前,就要去捉她的手腕。 谁知下一瞬,面前多了一堵肉墙。 芸娘挡在纪轩的面前,幽幽的道:“世子,今日我家主子又惊又吓的,遭了大罪,脚底都是伤,是她坚强才看着没事人似的。 世子您就算不心疼她,也求您可怜一下我家主子吧。” 纪轩站在原地,对着盛云昭怒声道:“盛云昭,你不择手段的去毁一个女子的一生,就没有负罪内疚感吗?你也不怕遭报应!” 盛云昭脚步顿住,微微偏头,笑靥如花,“内疚?我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为何要负罪,为何会内疚?什么,我不择手段毁她一生? 世子这些话说的恁地可笑,天下那么多的女子,我为何不去毁别人?是她自己不自尊,自重,自爱的去引诱别人的夫君,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世子说我遭报应?好啊,我就看看我能遭什么报应,若是真有报应一说,那我祈愿那些真正的恶人都不得善终!” 纪轩用着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盛云昭,怎么也想不出这话是出自于盛云昭之口。 他双眼满是阴翳,“盛云昭,我劝你做人留一线的好,今日的事,未尝不是上天对你的警告,多行不义必自毙! 本世子不防就告诉你,任你做的再多,这辈子你也休想如愿。” 纪轩说完转身摔门而去,只感觉这个女人越来越不讨喜了。 多木紧跟在身后,“主子,那,那 第35章 父债子偿 片刻间,姜晚音妩媚的眼神被狠辣取代,“盛云昭,父债子偿,我会慢慢将你拉下尘埃!”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说话声。 姜晚音听了听,竟是多木的声音,她顿时面色一整,起身走向门口。 这时,房门一开,果然是多木走了进来。 姜晚音偏头往外看了一眼,当即对多木甜甜一笑,“多木,这么晚过来,可是世子有话要你转达?” 少女香腮微晕,吐气如兰,气质干净的像是不染尘埃的荷。 多木对姜晚音的印象极好,被那双明净清澈的眸子看的面颊发热。 “是……”多木突然的有些心虚,又生出一些怜惜,不敢去看姜晚音的双眼,低垂着头将来意说了出来。 末了他道:“世子说他对不起姑娘,眼下只能委屈姑娘了。 但请姑娘放心,姑娘入府后,世子定会全力护着姑娘,绝不会让人欺负了姑娘去。” 姜晚音整个人仿佛被人抽去了筋骨般,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盛云昭那么爱世子,怎么会答应做这种事? 她当然不要做妾! 妾是贱籍,她刚刚削除贱籍,如何愿意? 多木见此,下意识的上前,“晚音姑娘……” 姜晚音抬起小脸儿,一把捉住多木向她伸过来的手臂,如同捉住救命稻草般,梨花带雨摇头,“不,我不要,多木你帮我和世子说,就当可怜我,不要让我做妾……” 多木看着手臂上那双细嫩的双手,心里更觉得她可怜。 他自也知道事情的经过,他满脸为难,“晚音姑娘,世子都没有法子,我,我也没法子……” 他羞愧的避开她的双眼,“世子说过,为了你的安危着想,这只是权宜之计……” 姜晚音眼里的希望彻底破灭,垂下了双手,她真是傻了,竟然求起一个奴才来了…… “你走吧……”姜晚音轻声道,她知道若非世子极力保下她,以纪老夫人那眼里不揉沙子的,等待自己的必然是死路一条。 姜晚音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渐渐地双眼恢复清明,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随即她的双眼弥漫起浓浓的怨毒,“盛云昭,我一定不会绕过你!” 这一晚,盛云昭睡的并不踏实。 两次从噩梦中惊醒,都是姜晚音面目狰狞的拿枕头按在她脸上的画面。 翌日一早醒来后,老夫人便派了院子里的小丫头过来传话,说她昨儿受了惊吓,今儿就免了她过去请安。 盛云昭乐得偷懒,又眯了一会儿才起榻,只是被石子硌伤的脚却肿了,连鞋子都穿不进去。 饶是盛云昭再皮实,脚也不敢着地。 芸娘心疼的一脸愁苦,“可要几天无法走路了,还有,您昨晚没睡好吧,眼圈儿都黑了。” “是吗?”盛云昭说着让芸娘拿了铜镜给她。 对镜一照,可不适,双眼多了对黑眼圈。 芸娘一边服侍她穿戴,一边道:“稍后奴婢找了府医要些祛瘀的药膏,再问问有什么法子消眼青的,这才一个晚上,主子就明显憔悴了。” “没什么,就是睡的晚了,用脂粉遮盖下就好。”盛云昭不以为意,随即看了眼沙漏,“知夏怎么还没回来?” 芸娘也跟着看了眼沙漏,“是呢,往日这个时候都从大厨房提回来,摆上桌了。” “你去迎迎。”盛云昭说道。 这眼瞅着都要错过用早膳的时辰了,可知夏还没回来。 知夏性子绵软,她和知春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性子。 自己也不让她出去走动,只让她守个门或者跑个腿儿什么的。 这时,知春匆匆进来道:“主子,今早奴婢听到消息说是老夫人决定将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六,决定让那小贱人和表姑娘一起进门儿。” 大概是因姜晚音的行为令芸娘几人极度愤怒,竟默契的连她名字都不叫了,只叫她小贱人。 盛云昭无暇去关心她们对姜晚音的称呼,而是垂眸思忖了下,随即对知春道:“你打听一下世子把姜晚音安排在了哪里,让人盯着点她。” “距离下月初六不足十日了,主子让人看着她做什么?” 原本知春是从不多嘴的性子,可这次她觉得着实有些想不通主子为何分心去跟着姜晚音。 “难道主子还担心她跑了不成?” 在知春看来,姜晚音不惜忘恩负义也要勾引世子,这回可以说如意了,不定多么欢喜待嫁呢。 盛云昭端坐在榻上挑眉,“她?呵,她的野心可大着呢,怎么可能甘愿做个妾室?” 知春皱眉,“她若嫁个平头百姓也是能的,可她甘愿吗?” 盛云昭嗤笑了声,“她当然不甘愿,你忘记了吗,父亲还和她提过麾下的赵将军,她当时说的什么?” 知春一下就想起来了,“记得,当时她说她爹再受苦,她无心嫁人,将军当时还说她孝顺呢。” “那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听昨晚世子说那话的意思,好像由不得她啊,啊,难道我真猜着了,她要逃跑?” “她自然不会跑,跑了谁给她爹翻案呢?”盛云昭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啊?她爹贪墨之事都板上钉钉了,也流放两三年了,还能翻案?”这让知春更加迷糊了。 盛云昭自是不会说用不了三四年,纪轩定然不遗余力的真帮她爹翻了案的事。 “是她一次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她爹是冤枉的,你们可别小看了她。 我们对她那么好,她不是说勾引世子,照样勾引吗?”盛云昭声音有些飘忽。 姜晚音父亲的贪墨案,自己父亲奉命参与查办的,而且还亲自带兵去查抄她家的。 故而,姜晚音却满心认为她的父亲是自己父亲陷害的,一直以来,她将盛家给恨上了。 可是前世她与她几 第36章 被调戏了 盛云昭却知道,几年后帮着姜晚音翻案的不止纪轩,还有太子。 也是因此,事情便出现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最终贪墨之人变成自己父亲栽赃陷害。 这中间到底是姜晚音的含垢忍辱的暗中筹谋,还是纪轩帮她从中运作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都是姜晚音一手谋划的,那么就连她都要谨慎以待。 但以姜晚音小小年纪便懂得口蜜腹剑,便不容小觑。 想必在教坊司的日子里,她学的可不是些服侍男人的技能,还学会了伪装。 知春听完严肃起来,郑重的道:“奴婢这就去安排,以后定不会轻忽了去。” 知春没走多久,芸娘就带着知夏回来了。 盛云昭见二人回来了,先是松了口气,但这两个人去的时间也不短,也不等她们来请自己,便单腿跳着出了里间。 出去时,只见二人快速的摆好了早膳,也不和自己多说,便匆匆转身要出去。 两个人行为如此怪异,盛云昭登时出声,“等等!” 盛云昭眼看着芸娘那肥胖的身躯一震的模样,越发觉得不对,继续单腿跳的去饭桌前坐下才道:“你们转过身来。” 即便她腿脚不便,可两个人也没有人说过来扶自己,这就更让盛云昭觉得不对了。 知夏听了她的话一缩脖子,微微侧头去看芸娘。 芸娘干笑了声,“奴婢怕饭菜凉了,今儿就不服侍主子用早膳了。” 盛云昭冷笑了声,“你们是不是今天都打算不见我了?” 芸娘身子僵滞了片刻,转过头,满脸尴尬,“奴婢就怕您生气,其实没什么……” 盛云昭一看,面色陡然凌厉几分,厉声道:“你这还叫没什么?” 芸娘一只眼睛明显挨了一拳,眼白都有血迹了,脸颊也有巴掌印又红又肿,整张脸显得偏沉。 这明显是被人打了! 盛云昭如何能忍,“谁打的你!” 她面沉似水,双眼满是煞气,芸娘心下一跳,忙走近她笑的好不息事宁人,“没事没事,我们不要紧,我们俩都皮糙肉厚的等两天就好了,您这一堆事呢,主子真不用为我们操心的……” 知夏隐忍的咬着唇,肩头一耸一耸的,连头都不敢回,她没受什么伤,芸娘却因为她被打了…… 盛云昭的眼神平静下来,只是就那么定定的看着芸娘。 芸娘被她看的招架不住,有些愧疚的道:“是奴婢的错,奴婢知道自己脾气和火炭儿似的,以后一定改……” “我想听的是这个吗?”盛云昭面色更冷,“芸娘,我知道你不是主动惹事的性子,可我们也不是怕事的!” 芸娘如此忌惮,恐怕她是怕给自己惹事,故而想着息事宁人。 这时知夏顿时转身,一下跪在了地上,“主子,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好,万一夫人拿兴师问罪,您就将奴婢交出去吧……” 知夏这一转过身,盛云昭才看到宁夏的脸上也红了一块,不过看那样子,像是拧出来的。 芸娘张口欲言,眼看主子眸光幽深,却极为平静。 她知道这是主子即将发怒的征兆,她忙道:“这事儿是奴婢惹的,到时候您就将奴婢交出去就好。” 盛云昭声音轻柔,“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有多无能,才让你们一个一个的如此瞒着我?” 芸娘和知夏二人面色同时一变,“不是的,主子您别多想,就是……” 盛云昭言语简洁:“如实说!” 芸娘一见她如此,登时也跪在了地上,“今早徐涞他……” “徐涞是谁?”盛云昭听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芸娘:“是夫人身边的徐妈妈的侄儿,平时都是小厮去大厨房的。 也不知怎的,今儿竟是他去取的早膳,知夏去的时候,他正跟大厨房里的那些仆妇婆子们编排您…… 知夏便上前去与他们起了争执,奴婢去的时候,那个徐涞正对知夏动手动脚,嘴里还说些下流的话。 最可恶的是,大厨房里的那些仆妇和婆子家也有女儿。 她们竟然无动于衷,没有一个出来为知夏说话的,奴婢去的时候实在是压不住火,便……” 盛云昭听完之后,眼里凝了冰般,她想起这徐涞是谁了,正是知夏前世的夫君。 后来他因着徐妈妈的关系,成了庄子上的管事。 算算时间,就是今年年底的事。 前世罗氏当时和自己说的时候,她想着两个丫头都到了嫁人的年岁,再拖下去怕是错过了好人家,便想着毕竟是罗氏的人,应该差不了。 可谁知却是害了她们。 这辈子,她是断不会让两个丫头走前世老路的。 盛云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且不说因为我,单单是知夏一个姑娘家被人调戏这件事,就不能想着大事化小,更何况你被打成这样?” “奴婢没事……”芸娘嗫嚅着道。 盛云昭心思转了几转,又问道:“他和人编排我什么了?” 芸娘却仍旧想着息事宁人不打算告诉盛云昭,“您还是别听了,那就是个混账东西,奴婢已经教训他了,他再敢编排主子,奴婢打不死他……” 盛云昭就有些生气,“芸娘,不要让再重复!” 芸娘面色一紧,她知道主子是真的生气了。 她算是看着自家主子长大的,自家主子的脾性再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 盛云昭自小沉着冷静,可以说有些清冷内敛,从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活泼。 就算气急了,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气急败坏的,反而却越发的平静。 她再不敢隐瞒,“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说主子您,您昨儿惊马后遇到逮人,清白没了……” 难怪了,也只有事关自己,才能令胆小怕事的知夏出头。 “起来吧,你们又没有做错事,跪着做什么?”盛云昭 第37章 遇到禽兽往死里砍 芸娘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没敢再开口,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徐妈妈很得罗氏的心,徐妈妈的侄儿是她们徐家的独苗,对她这个侄儿疼的和眼珠子似的,岂会善罢甘休? 盛云昭见芸娘还没走,挑眉瞥了她一眼,“我记得你也跟着父亲麾下的士兵练过两天的,竟然让那废物打成这样? 以后腰上别把菜刀,再遇到徐妈妈侄儿这种禽兽就往死了砍,有事我担着!” 芸娘抬手摸了摸左边胖了一圈的脸,痛的她龇牙咧嘴的,“好……” 盛云昭便安静的吃饭,不是她心大,而是吃饱饭才有力气收拾别人。 只是,盛云昭的饭还未吃完,外头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盛云昭抬眼看去,足有四五名五大三粗的婆子气势汹汹的就闯了进了她的浮曲苑。 芸娘一下就变了脸色,“是夫人院子里的人来了……” 知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下,满脸都写着不安。 带头进来的是一个二等婆子,“奴婢见过世子妃!” 那婆子只敷衍的行了一礼,压根儿就没将盛云昭这个世子妃放在眼里。 准确点说,她的主子是徐妈妈,而她是国公夫人院子里的。 盛云昭前世早就见惯了眼前婆子这种见风使舵的谄媚小人。 对此心绪并没有多少起伏,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喝着粥,趁隙问了句,“一大早的过来有事?” 那婆子皮笑肉不笑的仰着鼻孔道:“世子妃见谅,奴婢奉夫人的命过来带您的两个丫头去荣欣院一趟,夫人要问话。” 她嘴里说着见谅,可那鼻孔朝天,一副目中无人的嘴脸,看的芸娘火大,就要说话。 笃—— 盛云昭的碗不轻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持帕擦了擦嘴角,“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夫人,一道走吧。” “主子,你的脚……”芸娘满是担忧的道。 她有些自责,就是那个自己应该悄悄的收拾那个龌龊东西一顿才对。 如今,她也算吃了教训,以后,她定不这么张狂。 那婆子长脸一耷拉,“世子妃行动不便,还是不要走动了,况且夫人心疼您,并没传您过去……” 芸娘忍无可忍,“放肆,你在教世子妃做事吗?” 盛云昭淡声道:“去抬了轿子来。” 那婆子本想回怼芸娘的,可一下对上盛云昭那过分平静的双眼,不知怎么的,让她心下莫名的一紧,暗想,这世子妃怎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她向来都是见风使舵惯了的,之前还觉得是个威风的差事。 此时却感觉有些后悔了,这世子妃再不得宠,可那也比她身份高贵啊。 自己这不是无形中的得罪了人? 立即收敛了两分,回头让人去抬了顶小轿过来。 这一折腾便耽搁了不少时间。 “没用的东西,夫人就让你去拿两个丫头而已,磨磨蹭蹭的让夫人等这么久,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敢让夫人等你……” 盛云昭的小轿子才被抬进荣欣院,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女子先是尖声指桑骂槐的一通。 去拿人的婆子心中有数,只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芸娘自家官司在身,才刚刚打定主意要偷下手,此时考验就来了,她双眼幽幽的盯着那个姑娘不说话。 盛云昭怕芸娘那暴脾气沉不住气,当即轿帘一掀,“芬姑娘好大的威风!” 这芬姑娘朱唇粉面,端的秀色可餐的妖妖娆娆的。 她身份有些特殊。 准确点说是纪国公的通房。 再直白点说是罗氏为了勾引纪国公过来的美色罢了。 芬姑娘好像才看到盛云昭一般顿时一惊一乍的道:“诶呀,世子妃您怎么亲自来了?” 随即快步过来,“都是奴婢的错,世子妃可别和婢子计较……世子妃可小心些了……” 芬姑娘的最后一句几乎只有盛云昭一人能听见。 人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芬姑娘依靠着罗氏过活,罗氏又不是个善类,她自有她的生存之道。 或者说在这个国公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之道。 盛云昭只是静静的瞥了她一眼,芸娘扶我进去吧。 芬姑娘仿佛定住了般,被那一眼看的心头发凉…… 盛云昭一进门便见罗氏坐在上首位置上,她学着纪老夫人的做派,将架子端的足足的。 一张脸耷拉着,纪老夫人耷拉脸自有一股威严,可罗氏就显得更加刻薄了些。 而地上趴跪着两人,一男一女。 应该就是徐妈妈和她的侄儿了。 盛云昭到了近前,一脚虚站的松开芸娘的搀扶,福身道:“媳妇见过母……” 不等盛云昭见完礼,罗氏便怒形于色的陡然拔高了音儿喝道:“来人,将那贱婢给我绑了。” 罗氏院子里的婆子早就见识过盛云昭的厉害,一时迟疑。 “母亲这是何意?”盛云昭问完,扶着芸娘的手臂的手下意识的捏紧了几分。 目光凌厉的扫过几名犹豫着要上前的婆子。 罗氏见此,感觉婆母的威严受到了挑衅,疾言厉色的对着盛云昭大喝,“你给我跪下。” “婆母这是何意?”盛云昭眉头微蹙,她脸型小巧,这一蹙眉间自有一股藏不住的威严。 比罗氏来的更有威势气场。 每每这样,罗氏都感觉有一股气憋在心腔里发作不出来。 尤其又是在下人面前没了颜面,心里越发存了怒,大力的拍了下茶几,斥道:“你还有脸问我?你到底是怎么教导下人的? 如此莽撞粗暴没有半点规矩与护院扭打在一起?你们当我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了?” 下人之间发生龃龉摩擦,她其实大可交给管家处置就可。 就算事关自己心腹,她也不耐烦管这些的。 可是罗氏仍旧记得盛云昭当 第38章 勇猛的芸娘 盛云昭习惯性克制着性子,话语依旧平缓,“婆母这话从何说起?不知婆母可问过事情经过?儿媳正要请母亲主持公道呢。 母亲看我身边的丫头,被府中的护院给打的脸都快毁了。 他打的这哪里是媳妇的婢女的脸,打的分明是媳妇的脸。 如此没有规矩,理应重惩才能杀一儆百,不然以后谁都以下犯上的还了得,还请母亲给媳妇做主……” 盛云昭暗暗打算,如果罗氏选择护短,那她就闹到老夫人那里去。 若老夫人也护短,那就找纪国公,她们不让她痛快了,那大家都别想安宁。 可跪趴在地上的徐妈妈听完她的话,却忍无可忍的猛然直起身。 侧转过头红着眼睛满是悲愤的道:“世子妃,您也太欺负人了! 奴婢的侄儿被您的婢女打的没法看了,您竟然还要将他往死里逼?” “没错,你婢女不过就肿个脸而已,你还有脸让我给你做主?你看看徐涞!”罗氏嘴笨,有些时候心里明白却倒不出来。 脑子转的也慢上些,经过徐妈妈的提醒,她紧紧的攥着茶盏,“徐涞,你抬起头让世子妃看看!” 盛云昭对于罗氏主仆俩的行为不以为然,徐涞最多也不过被芸娘挠上两把,表面伤罢了。 男女之间本就力量悬殊,芸娘再是强悍勇猛,也是个女人,还能将他如何? 徐涞身子干瘦,听了颤颤巍巍的直起身,转过脸来,“柿只妃呜呜……” 原本不以为然的盛云昭,在徐涞冷不丁的转过脸瞬间惊愕了下。 徐涞鼻青脸肿的都看不清本来面貌了,双眼也被封的只剩下了一条缝儿,尤其是嘴都肿成了猪嘴。 徐妈妈原本干涸的眼睛,在又一次的看到侄儿的脸后,顿时悲声大放,号啕痛哭,“我可怜的侄儿啊,被打的我都认不出来了,后槽牙都被打掉了……” 盛云昭表示怀疑的转头看芸娘。 芸娘尴尬的扯了下嘴角,眼神心虚的游移开去,不敢去看盛云昭的眼睛。 她其实之前就想告诉主子真相的,可她没找到机会,国公夫人身边的人就来了。 盛云昭再是怀疑也得接受现实,可她怎么不知道她家芸娘这么勇猛? “媳妇,你还有何话说?”罗氏将主仆俩的神情看在眼中,底气一下就来了,“将那凶残的贱婢给本夫人拿下!” 今儿就让盛云昭好好领教一下她这个婆母的威风,不要以为她是软柿子。 盛云昭一条腿着重,站这么一会儿有些累,她动了动脚。 不急不慌的道:“慢!母亲稍安,媳妇想问问母亲可了解事情的经过了?” “还用如何问?你的丫头行如此凶残之事,对一个府里的人下死手! 这种恶行绝不能助长。”罗氏忿然作色的喷着吐沫星子道。 她就想不明白了,盛云昭到底哪里来的自信,都到这份上了,她竟没半点慌张,难道她真的以为自己不敢收拾她的丫头是怎么着? 盛云昭面色严肃,“可什么事都有前因才有后果,我的丫头从来不会惹是生非。 更不会无缘无故的下如此重的手,母亲不如问问清楚,再来给我的丫头定罪!” 徐妈妈也不大清楚事情的经过,当时见小厮将侄儿送来了她这儿,她一看侄儿的样子便抛到了夫人这里告状了。 此时闻言,顿时愤愤不平的梗着脖子道:“世子妃这话说的就强词夺理了。 您就是护短儿也没有这样护短的,不管什么缘由,也不至于把我侄儿给打成这样啊……” 盛云昭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盯着徐妈妈,“不管什么原由?你的意思是你们比本世子妃以及比国公府的几位主子还有尊贵了?” 徐妈妈心头大怒,但却不敢表现在脸上,而是悲声道:“世子妃无需提醒。 奴婢知道您身份尊贵,奴婢身份低微,可您再尊贵,我们也是人,您也不能以势压人吧?” 盛云昭目光冷锐,“徐妈妈这句话说道了正题上。 既然你也说了本世子妃身份尊贵,可你的侄儿却肆无忌惮的当众搬弄是非,恶意诋毁本世子妃清誉。 如此行径,我看打死他都是轻的,你还敢跟本世子妃叫屈?” 徐妈妈听了不由看向自己的侄儿。 想从侄儿的神色里看出点什么来,然而,他侄儿那张脸已经看不到所谓的神情了。 但盛云昭却已然不再理会徐妈妈,而是看向一脸迷茫的罗氏,“母亲,媳妇就想问您,对于毁谤造谣的奴才该如何惩治?” 对面的女子身姿笔直,神色冷凝,罗氏的气焰一下就消下去了五分,讷讷的问:“他造什么谣了?” “母亲真要听吗?我被惊马带出城,说是死里逃生回来的也不为过,可他竟然说媳妇遇到逮人没了清白。 我的丫头听了与他理论,他竟然还说些下流的话,芸娘是为了维护我和世子的尊严,这才下了重手。 母亲,徐涞的这些谣言一旦传将出去,媳妇不但无法见人,就连夫君颜面也不保……” 凡事事关儿子,就是罗氏的逆鳞,盛云昭的话准确的戳在了罗氏的肺管子上。 罗氏霎时怒目切齿,腾的一下站起身,手里还攥着的茶盏对着徐涞就砸了过去。 “啪——” “啊……”徐涞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凌乱的头发里淌了出来。 徐妈妈为了让罗氏看清楚自家侄儿有多惨,站的极近。 罗氏这次的准头相当好,一下就给徐涞开了瓢儿。 徐妈妈愣了愣,眼见着侄儿倒在地上不动了,顿时哭天抢地的扑过去,“涞儿,涞儿……” “你个挑事生非的下作东西,我打死你,竟然敢往我儿子头上泼脏水?”罗氏破口大骂。 徐妈妈一边担忧侄儿,一边求 第39章 挣扎 盛云昭只在旁静静的看着,果然,人无欲则刚。 这针不戳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罗氏的这一通发作,令府中的奴仆们都安静下来了,原本偷奸耍滑的都勤奋起来,就怕一不小心也和徐涞一样。 一通鞭子,徐涞是在死去活来中下来的,当夜就烧的昏迷不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氏那一茶盏砸的,还是烧的,等醒来后,徐涞竟然变成了傻子,一见到人就抱着头啊啊的叫。 当时这件事传到纪老夫人的耳朵里,纪老夫人可不像罗氏。 打发人呢悄悄找了大厨房里的人过来问了问,纪老夫人将人打发走,骂了罗氏一句糊涂,“连事情始末都不清楚,就想着借题发挥……” 心腹周嬷嬷道:“世子妃真的变了。” 纪老夫人眯了眯老眼,若有所思的道:“是啊,也不知道如此是好还是不好。” 周嬷嬷道:“奴婢倒是觉得变的挺好,您看她主动为世子纳妾,足以证明贤惠了,奴婢觉得这和平时您的提点不无关系……” 纪老夫人对盛云昭这两次主动给孙儿纳妾之事很满意,深以为然的颔首,“这倒是,也不枉我平时提点她一场.” 随即,纪老夫人冷哼了声,“她是个知趣儿的,她大约是意识到上次顶嘴过分了,这才主动的。” 周嬷嬷笑开,“世子妃聪慧,她心里清楚着呢,在这个家里,也就老夫人您疼爱她,哪能不知您心里想要什么?” 纪老夫人听了深深的叹了口气,“老身真是操心的命,轩儿都成亲两年了,竟然还没忘记那个贱人。” “好在云昭是个温婉的,”纪老夫人说着,那双老眼里都是狠意,“若非顾念着轩儿,老身早就将那贱人给……” 周嬷嬷眼见老夫人动了怒,当即安抚道:“老夫人莫要动怒,好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世子妃懂事,两名妾室即将被世子收房,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抱重孙了呢……” 纪老夫人听了压在心中的怒火散了一半,“是啊,总算还有好事,你从库房挑两副头面和几匹鲜亮的云锦,亲自给世子妃送去……” 盛云昭收到纪老夫人送来的赏赐时,正坐在炕桌前自己和自己下棋,“我腿脚不便,劳烦周嬷嬷帮我谢过祖母。” 周嬷嬷满脸堆笑,“老夫人体谅世子妃,不会挑您这个理儿的,老夫人可是关心您呢,您安心养伤就是。” 随即转脸看到一旁肿了半张脸的芸娘,又很是关怀了一回,“可怜见的,看看这脸…… 老夫人知道后,赞你忠心护主,特意让我和府医要了些消肿祛瘀的药膏。 这可都是好药调配的,你用了过几天就能消散下去,而且还奖了你三个月的月银……” 待送走了周嬷嬷,芸娘对盛云昭满眼都是崇拜,“主子您太厉害了,奴婢都以为我得挨一顿打呢,没想到竟还因祸得福。” 盛云昭却是不咸不淡的哼了声。 “主子,难道老夫人是另有用意?”芸娘脸上怪异的笑收敛了几分。 “纪老夫人做事,向来都大有深意。”盛云昭接着下棋,放下一枚白子,头也不抬的道:“不过是安抚我罢了,怕我反悔而已……” 盛云昭手里拿着黑子,在棋盘上看了片刻,转头的时候,见芸娘还在发呆,她将棋子放进棋盒里,“行了,别琢磨了,过来,我帮你涂药。” 芸娘顿时回过神,连忙道:“主子难得清闲会儿,奴婢自己来。” 翌日吃过晚饭后,后门的一个婆子便来了浮曲苑,说是找知春。 知春见了那婆子,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后,便将人打发了。 知春转身回了房,顿时小声禀道:“主子,姜晚音出了世子的私宅,带着婢女进了一家布庄后,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来了,如今正在千雅阁门前徘徊呢!” 盛云昭眉头微蹙,千雅阁? 千雅阁是楚京一家最大的雅楼,以休憩放松娱乐为主。 节目丰富,有雅有俗,自然有歌舞伎和小倌儿。昼夜迎客,即使白日里依旧客似云来。 千雅阁比青楼要高级多了,但在一般人眼中和青楼没有区别。 从开业至今,已有十几年之久了,没有人知道这里背后的阁主是谁。 知春道:“主子,您说姜晚音去千雅阁做什么?不会是为了逃避做贱妾,她打算要自卖自身吧?” “若是别人或许不会,可姜晚音是个狠的,她可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盛云昭喃喃地道:“但她去千雅阁也不一定非要自卖自身,还可以去做交易,也可以与显贵偶遇……” “与显贵偶遇?”知春重复了一句,“与谁偶遇?” “我也只是这么猜测……”盛云昭若有所思的道。 若真如自己所猜测的这般,她也想知道姜晚音是想与谁偶遇。 知春急了,“那若如此,我们现在去阻止她……” 盛云昭摇了摇头,“现在去阻止她,她若当众哭哭啼啼的,一句我们逼良为娼,那我们岂不是引火烧身……” “那怎么办?”知春有些着急的原地动了动双脚。 她见主子似是在思索,不由嘀咕道:“咱们大楚对于技艺女子被卖和自卖自身是有明文规定的。 自卖者是由自己决定不说,还能受到千雅阁的庇护…… 如此一来姜晚音这入千雅阁可比贱妾来的要更明智,至少她是自由身。” 想到此,盛云昭颔首道:“是啊,所以我们去阻止也不合适……” “那该是谁去阻止她合适?”知春问了句后,随即出主意道:“不然我想法子将消息想法子透漏给国公夫人,利用国公夫人……” 盛云昭摇头,“不行,以罗氏那炮仗性子,一旦听说有人宁愿入千雅阁也不愿做她儿子的妾,怕是当场就得炸。 第40章 破坏 盛云昭眸光微眯,“我想我知道姜晚音的用意了,她是算准了国公府爱惜羽毛,绝不会允许自家与下贱之地有所牵扯的妾室。 而姜晚音恰恰就是利用这一点,故意去那里,企图令国公府取消纳她之意!” 知春忙道:“那若是世子不能纳她了,那国公府肯定也不会放过她吧?如此一来,我们算是借刀杀人了啊。” 盛云昭冷笑了声,“你觉得世子会想不到这点吗?他怕是早就防着我呢,我猜世子定派了人保护她呢…… 另外,若是闹开后,她死于非命了,定然有人一下就能联想到是国公府所为。 我们能想到这点,老夫人和国公爷定然也能想到,暂时不但不会要她的命,反而还会保住她的命,到那时,我们可就白忙一场了……” 说到此,盛云昭冷冷的笑开,“姜晚音,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妙啊!” 她不得不赞一声,姜晚音这主意很妙。 知春抿了下嘴角,“若真是如此,这姜晚音太聪明机智了些。 另外,她现在可是普通百姓,若她如奴婢这般身份,恐怕就不用这么费事了,生死都由国公府掌控了……” 大楚等级制度很是严格,平民百姓死于非命,官府是会追查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无头公案,只能证明凶手做的干净罢了。 可若权贵家的奴婢,则主家掌控生死。 而那些乞丐和贱籍是最低下者,类同畜产,生死官府都不予追究。 “贵”和“贱”之间一字之差谬以千里,总之地位悬殊到令人发指,故而姜晚音才极力排斥再入贱籍。 盛云昭眸光清亮如雪,“姜晚音,我岂会如你之意?” …… 与此同时,姜晚音正故意在千雅阁门前徘徊,她模样本就娇娇弱弱的。 又长了一张清纯而发白的脸,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盈着愁苦,似乎还有点点的泪光,含愁带怯的极惹人怜惜,引得不少男人的驻足观望。 况且,此时她也的确有些紧张。 进了纪轩的别院后,便有人以服侍她的名义,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今天才以买些东西为由出来,好不容易甩掉了那两个丫头。 她知道那俩丫头很快就会寻过来。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趁机闹开,因此她的危局自解。 选择在青楼门口,她自是有用意的。 她开始没闹,那是因为身份有别,国公府想要她死太容易了。 今日她这番举动,相信纪轩一定会理解她的。 由此,她依旧能利用纪轩的特别庇护同时,还能再为自己找些助力。 况且她好不容易脱了贱籍,她还要为父亲翻案,救父亲回来。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入贱籍的。 今天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她的目光不时地往过来时的方向看。 只感觉那两名婢女太笨,竟然到现在还未把他找过来。 姜晚音有些犹豫,要不要往回走走迎迎她们去。 然而,就在这时,她远远看到两名婢女正如无头苍蝇般到处张望。 她精神一震,向前走了几步。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一道锦衣玉袍的男子,一身贵气的向这边走来。 姜晚音双眼霎时大亮,自己运气真的太好了,竟然遇到了太子。 她认识太子可以说是极早的时候了,那时她还在教坊司。 那时她心如死灰,根本没有什么谋划之心。 太子是去选人的,自是看不上她这种木偶。 可如今不一样了,若是能得太子的庇佑,她就是太子的人。 谁也别想动自己一下。 想的通透的姜晚音,再不犹豫,提着裙角向着太子方向飞奔过去。 然而,下一瞬,双臂一紧。 姜晚音的手臂被人紧紧捉住,随之破口大骂声传来,“你个死丫头,一眼看不住你就跑出来找那臭小子,跟我回去!” 姜晚音一脸惊愕的左右看了眼,“你们认错人了。” “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了,这种鬼话都能说出口……”男人横眉立目的说完,骂那妇人,“今儿我教训她,你再敢拦着,连你一起收拾,都是你惯的。” 妇人在姜晚音的手臂上就狠狠的拧了一把,“真是女大不中留,因为你,整日里鸡飞狗跳的……” 两个人说着话的同时,连拖带拽着姜晚音便走。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由恍然。 “原来是动了春心的小娘子被父母给捉到了啊。” “我还以为是千雅阁的歌舞伎呢,可惜了。” 有人遗憾摇头而去。 姜晚音面色大变,心头急跳,已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眼见太子楚锦珩就快到了近前,那张面若春风般的俊逸脸庞一如记忆中的一样俊逸天成,一身雍容尊贵。 姜晚音甚至已经都能看清楚他锦袍上绣的金银线所绣的暗纹。 那双满是精明的眼眸,此刻已经向她看了过来。 以及被她甩脱的婢女也发现了她。 姜晚音感觉自己运气好极了,顿时满面惊慌失措,“救命啊唔……” 她才喊出声,就被妇人手疾眼快的捂住了嘴。 楚锦珩是被那一双好似会说话的双眼吸引了视线。 少女如受了惊的兔子似的,双眼里写满了求救。 楚锦珩身边的心腹护卫见太子紧盯着那小娘子,当即询问,“可要属下拦下?” 楚锦珩当即就要开口,“唔……” “云昭见过太子殿下!” 盛云昭几乎看着楚锦珩的嘴型疾步到他面前的。 成功的将楚锦珩的话堵了回去,也挡住了他要跟上去的脚步。 而被人拖着走的姜晚音也看到了盛云昭,她的双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是她,原来是她搞得鬼。 含在眼睛里的眼泪倏然滑落下来,她的双眼不 第41章 再入贱籍 虽然露馅了不一定能查到自己身上,那可就让姜晚音得逞了。 “盛云昭?”楚锦珩微讶出声。 面前冷不丁的窜出一个人来,不但楚锦珩惊了下,就连他身边的护卫都是一愣。 主要他们的视线被那个被带走的女子吸引。 另外盛云昭是女子,对她更是少了些提防和警惕性。 盛云昭大方的直起腰身,淡淡一笑,“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太子殿下。” 面前女子容貌精致,如皓月明辉,如花树堆雪,一张脸秀丽绝俗,眉目间有一股清冷的气息。 楚锦珩的眼底眸光热切的在盛云昭的脸上溜了几个来回。 他府中姬妾无数,各色千秋,唯独没有如盛云昭这般容色之女。 楚锦珩折扇一展,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往盛云昭身后看了眼,故意问道:“纪轩呢?” 盛云昭故作窘迫的微垂了眼,“夫君他稍后与我会和。” 楚锦珩精明的双眼闪烁了下,一个字都不信。 虽然纪国公府瞒的挺严实,可他有个万事通的皇祖母,他什么都知道。 楚锦珩也不戳破,“既然如此,不如就随本宫去对面的茶楼里等下好了。” 盛云昭正要出言婉拒,陡然感觉从头顶劈下一股寒意。 她敏感的抬起头,一眼便撞入了一双冰寒彻骨的墨瞳里。 那人也不知在千雅阁二楼站了多久,也不知看去了多少。 那张犹若冰雪雕就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冷漠的彷如眸下全是死物般,令人望而生畏,也让盛云昭莫名遍体生寒。 盛云昭一时乱了心神,顾不得其他,只敷衍的道:“不巧,云昭还有老太太的差事呢,改日让夫君再请太子殿下。” 说完,匆匆而去。 楚锦珩的视线一直追着盛云昭远去。 他将手中扇子折起,一下下的砸着自己的手心,轻笑了声,“王武,你说纪轩是不是暴殄天物?这样的美人儿他也舍得冷落……” 王武眼里浮现出一抹邪气的笑,“可天下间也没有太子殿下您懂怜惜美人儿的……” 美人儿已然被来往的人潮淹没,楚锦珩却忽的想起了什么,猛的转头看去,那长了一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的人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武心下了然,这种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殿下对待美人儿素来如对食物般,只喜欢尝鲜。 “殿下,可要属下去找找之前那姑娘?” 楚锦珩脚步一转,向着千雅阁的门口走去,“算了……” “主子,您慢点,您脚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呢……”知春几乎小跑的跟在身后。 盛云昭钻进人群后才驻足,狠狠的呼出一口气。 不是她胆子小,实在是越忱宴的气场太强。 重点是越忱宴和太子之间矛盾很深。 这若是让他误会了,纯属是给自己找麻烦的那种…… 知春一脸心有余悸,“吓死奴婢了,只差那么一点,小贱人就勾搭上太子了,想要从太子手里抢人可就难了……” “是啊……”盛云昭想到姜晚音看到自己时候的眼神,讽笑了声,“姜晚音,我盛家能帮你脱离贱籍,也能让你再入贱籍!” 知春满脸崇拜的笑道:“主子,您好厉害,简直料事如神,竟真的猜到了姜晚音的意图。” “走吧,我们回去。” 不是她料事如神,而是她在赔上一生,用家破人亡为代价后才知道人心有多阴险可怕。 日子一晃就到来次月初六这日。 两顶小轿晃晃悠悠的从纪府后门儿抬了进来。 一直抬进盛云昭的浮曲苑东侧的两个小院儿里。 一个院子里种了石榴。 一个院子里栽种了藤花。 都是些多子多福的象征,故而以这些彩头起的院名儿。 这两个院子都是正房三间,挎着两排厢房。 盛云昭嫁进来前就存在的。 足以证明在分院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的给妾室居住的。 两个小院儿此时张灯结彩的挂上了浅红,显得分外喜庆热闹。 因只是纳妾,故而并未宴请宾客,老太太亲自吩咐举行个拜堂仪式,同时府里的人都庆祝一番添添喜气。 这天老太太和罗氏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坐在正堂里,二人笑的合不拢嘴。 婆媳俩不时的还讨论哪个先怀上,那模样像是很快就能抱上孙儿似的。 盛云昭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婆媳俩的这番讨论。 足见有多抬举这两个妾了,只希望将来,她们也依旧初心不改。 盛云昭神色不变,端庄的上前行礼,今日被芸娘特意给捯饬了一番。 头上戴着花丝镶嵌点翠珍珠红宝石花簪。 身上穿着正红的霞锦裳裙,衬的她肌肤欺霜赛雪,容色妍丽。 令房里新采摘的芍药海棠都失了颜色。 老太太和罗氏看的惊讶又失神。 “我哥纳妾,你打扮的和新娘子似的做什么?”纪窈用力的攥着帕子,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妒忌。 老太太斜了孙女一眼,“你嫂嫂打扮的正式,证明对你哥哥纳妾的重视,你不懂别乱说。” 纪窈被老太太斥了句,很是不服气,狠狠的瞪了盛云昭一眼。 而老太太转眼对盛云昭满意的道:“你做的很好,今儿你夫君纳妾之喜,也是你的喜事,这般打扮正是应景。 身为正室就该大度些,如此也没枉费祖母对你的教导。” 她若打扮随便,这才证明对夫君纳妾有意见,也不重视,足见心存怨怼。 儿子今日纳妾,罗氏自是欢喜,很是讨巧的说了句,“母亲您教出来的,哪有不懂事的?” 老太太笑的满脸褶皱,满面和蔼的对盛云昭招手,“快过来坐下吧,等下新人就来了。” “是。”盛云昭神色里依旧是温婉的恰到好处,丝毫不理会纪窈的酸嘴 第42章 他故意的报复 纪轩身着吉服,合身服帖,衬的他宽肩腰窄,身量颇长,鲜艳的红,显得他面如冠玉,一身的风流倜傥。 只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盛云昭知道他为何不痛快,听知春说,纪老夫人从昨日怕节外生枝就派了人守着他,想必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不过盛云昭倒是觉得纪老夫人多此一举了,娶到了姜晚音,就是赶他走,他也未必会走。 新郎这般和举办丧事的神色,令原本喜庆的气氛有些凝固。 可当纪轩一眼看到盛云昭的时候,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惊艳,再看到她脸上那温雅的浅笑时,双眼霎时蒙上一层阴霾。 该死的女人,他纳妾,她就这么高兴? 纪轩心里存了一股郁气,莫名的不想让盛云昭看了笑话,脸上露出了一抹人逢喜事的愉悦来。 气氛为之一松,管家声音都洪亮了几分,高喊着吉时到。 三人一起拜过天地祖宗后。 这才轮到两名新人拜见盛云昭这个正妻主母。 二人同时揭开盖头,露出两张娇艳的脸孔。 只是神色各异。 表姑娘的喜色压都压不住,有羞涩,还有对盛云昭的点点感激。 可是姜晚音便不同了,面色发白,双眼眼白处弥漫着红血丝,像是在笼子里挣扎了很久的困兽。 眼周也有明显的黑眼圈,就连胭脂水粉都无法掩盖脸上的憔悴之色。 姜晚音以对上盛云昭的视线,狠狠的咬住嫣红的唇瓣,眼底快速的滑过一抹恨意。 “新人拜见主母……” 就在这时,纪老夫人陡然站起身来。 身边的周嬷嬷立即扶住了她,“老太太……” 纪老夫人的手一下握紧了周嬷嬷的手臂。 众人齐齐的看向纪老夫人满是惊讶,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针落可闻。 纪老夫人死死的盯着姜晚音那张脸,那神情像是要把姜晚音给活吞了一般。 罗氏也是震惊的抬手掩住唇,看着姜晚音的脸,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姜晚音被纪老夫人那双有些浑浊而尖锐的老眼盯的不安起来,眼泪在眼圈里直转。 盛云昭对这婆媳俩的神色满是不解,刚刚不是挺欢喜的? 此时这表情为的是哪般? 纪窈一脸茫然的唤了声,“祖母?母亲?” 她这一声却将纪老夫人唤的视线猛然转向孙儿纪轩。 纪轩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报复的畅快感,目光迎视着祖母的目光,话语却是对管家道:“继续。” 是的,他是故意的,不但没有告诉祖母姜晚音的身份,更没有说她的容貌与她相像。 纪老夫人气息有些粗重,握着周嬷嬷手臂的那只手筋都挑起老高。 最终重重的坐了回去。 管家满脸忐忑的又继续拜见正室嫡妻的流程。 表姑娘有些不安的从婢女手里接过茶盏,高高举过头顶,“慧儿给世子妃姐姐敬茶。” 盛云昭很痛快的接过茶盏,放在唇抿了口温度适宜的茶水。 脸上挂着从容淡然的笑,“服侍好世子,尽早为世子开枝散叶。” 孟慧儿小脸儿一红,满面娇羞。 纪轩却双拳捏起,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 这才轮到姜晚音敬茶,姜晚音恨的牙齿咬的生痛,想到纪老夫人刚刚的态度,她原本的计划也不得不暂且放下。 她双膝跪的笔直,手捧着茶盏高高举过头顶,“晚音给世子妃姐姐敬茶。” 盛云昭脸上的笑意浓了两分,没有立即接茶,而是淡声道:“进了一个门,就是一家人,过往种种都不要记在心上,尽心服侍好世子,为世子开枝散叶才是最要紧的。” 姜晚音的嘴里咬破了舌尖儿才忍住了扑上去和盛云昭同归于尽的冲动。 “妾……谨遵世子妃教诲……” 若是没有看到姜晚音之前,纪老夫人或许还赞盛云昭几句。 就盛云昭这姿态可谓要度量有度量,要格局有格局。 可此时纪老夫人和罗氏脸上没了半点喜气儿,像是此时正在举行冥婚似的,更没心思理会她。 盛云昭压着心里的纳罕,却是站起身,对管家挥挥手,“将新人送进新房去吧。” 盛云昭看都没有看纪轩一眼,又对纪老夫人道:“祖母,母亲,云昭有些疲累,就先回房歇息了。” 纪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想往外走去。 “轩儿,你留下!”纪老夫人隐怒的一声,随即赶在场的众人,“你们都出去!” 纪轩身子微僵,却顿住了脚步,目送着盛云昭施施然的离开了正堂,恨不得将她的后背瞪出两个窟窿来。 待房门一关,房里没了外人,纪老夫人重重的笃了两下手杖,“你是故意的?” 纪老夫人对自己疼爱的孙儿很是失望,也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当时听说孙儿有了心爱之人只顾着高兴,只简单的问了问是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 并没有想,只思忖着孙儿终于将那个贱人给忘记了,好不容易有个上心的,其他的都是次要。 可哪里知道…… 纪轩转过身,脸上笑的好不愉悦:“祖母说的什么,孙儿不明白。” 纪老夫人气的眼前阵阵发黑,怒声道:“你少给我装糊涂。” 若是早知道这个姜晚音这副模样,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纪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祖母,您让孙儿纳妾,孙儿也听从吩咐纳了。 您怕孙儿不配合,昨日派人看守犯人似的看这孙儿,孙儿也没说什么,今日也如您之意拜了堂。 祖母,孙儿到底要怎么做您才满意?” 纪老夫人听着孙儿的话,一时伤心不已,“你对祖母这是心存怨恨吗?所以,故意找到一个长的和方聘七分相的女人故意来气祖母?” “祖母这话说的孙儿又不懂了,这 第43章 自毁嫁衣陷害 纪老夫人面色一白,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孙儿,仿佛有一口气堵着一般,“你说什么?祖母如此疼爱你,你就是这样回报祖母的?” “祖母您是真的疼爱孙儿吗?”纪轩看着祖母有些难过的神情,心下难受。 周嬷嬷见老夫人气的面色都变了,心下担忧,当即道:“世子,老夫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纪家啊……” 纪轩却不等周嬷嬷说完,狠下心道:“为了纪家的荣华富贵,所有人在祖母眼中都是棋子吧!” 埋藏在心底已久的怨怼在这一刻爆发,纪轩浑身绷紧,沉声继续道:“既然祖母提起方聘。 那孙儿就顺便问问祖母,您明知孙儿心系方聘,不但将她藏起来以她性命相要挟。 还逼迫孙儿娶妻,难道这就是祖母疼爱孙儿的方式吗!” 纪老夫人老脸突然泛出紫红色,嘴唇都颤抖起来,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罗氏已然六神无主,想要安慰婆母,可婆母的神色极为可怕,便又制止儿子,“轩儿,快和你祖母认错……” 然而,祖孙二人却没有人理会她。 下一瞬,老夫人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啊,母亲!” “祖母,府医……” 一时间正堂乱了起来。 前面兵荒马乱的,后院儿里也没安生。 盛云昭正打算摘了首饰,拆了头发洗洗睡下,心里则正琢磨着姜晚音当时一揭开盖头时纪老夫人和罗氏二人脸上的喜色当时就没了。 可以说变的相当难看。 在她看来,并非是知道了姜晚音的身世那么简单。 当时她把姜晚音捅到纪老夫人面前的时候,故意隐去了姜晚音的身份。 那时她想,就算纪轩说出姜晚音的身份也是无妨的,以纪老夫人疼爱纪轩的程度,眼下身世清白的妾室,无伤大雅。 然而,就在这时,姜晚音不顾阻拦的闯了进来。 盛云昭目光清冷的看着姜晚音,“新婚夜不好好的等着世子洞房,你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姜晚音胸口起伏剧烈,眼睛扫过站在盛云昭身边的芸娘和知夏,“你让她们先出去,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芸娘不为所动,数日过去,她的脸早已消肿了,冷笑了声,“姜姨娘好大的口吻,你有话说,就让咱们出去?” 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害自家主子? “怎么,昭姐姐是做了亏心事,故而不敢单独面对我吗?”姜晚音双眼有些幽幽的盯着盛云昭。 然而她的内心并没有表面来的这么平静,芸娘口中的“姜姨娘”如同一根刺般横亘在喉咙处,刺的她心都感觉在痛。 盛云昭对姜晚音的激将法并不感冒,而是淡声道:“看来姜姨娘的规矩得好好学学了,国公府可是有规矩的地方。” 姜晚音浑身颤抖,泣声道:“盛云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难道就因为你看到了世子与我在一起?我说过了,我和世子没有什么……” 盛云昭面色冷肃了几分,“你若不知道世子是我夫君,我也可以当成这是巧合,可你明知在前,还与他孤男寡女的凑在一起,若这都叫没什么,那非要我捉奸在床吗?” 姜晚音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了,“好,先不说这个,那天呢?我问你,那天你为何要阻拦我?” 盛云昭感觉绣墩儿坐的不舒服,动了动才道:“你即将进门儿,当街遇到你不管不顾的向太子冲去,我身为世子妃,维护国公府声誉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姜晚音听完恨得咬牙切齿,“盛云昭你果然什么都清楚,你明知我不愿进门儿,还说的冠冕堂皇,你真是恶毒。” “姜姨娘,你放肆……”芸娘厉声斥道。 盛云昭眸光清冷,“姜晚音,何必将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呢?你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你知我知,这里没有外人,大可不必伪装了,你不觉得挺没意思的?” 姜晚音对上盛云昭那极具洞悉的眼神,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脑海中警铃大作,她知道了,盛云昭全都知道了。 可是,这蠢货是怎么知道的? 不会是自己不小心说了梦话…… 难怪,难怪她丝毫不被自己的眼泪所动容…… 可随即,姜晚音便想开了,盛云昭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不会再任由自己摆弄了,姜晚音的手伸进衣袖里,从里面摸出一把剪子。 崭新的剪子在灯火下泛着幽森的幽芒,芸娘面色大变,登时挡在了盛云昭身前,厉声喝道:“姜姨娘,你做什么?” 然而姜晚音妆容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一下一下的剪碎了衣襟儿,袖子…… 芸娘震惊的看着姜晚音,一时失去了声音。 盛云昭偏头看去,见此也是惊呆了下,转而看到姜晚音鲜红的衣袖上渐渐晕染出一团深褐色,倏然意识到什么,“芸娘,拦下她!” 她担心姜晚音死在她房里,这就说不清楚了。 芸娘闻声回神,顿时大步冲了过去,打算去夺姜晚音手里的剪刀。 然而,姜晚音却尖声叫起来,猛然扔了剪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捂着受伤的手臂失声求饶道:“世子妃饶命啊,昭姐姐求你饶了晚音吧……” 芸娘从未经历过这般,面色涨红,“姜晚音你在胡说什么,是你自己……” 盛云昭冷笑了声,“姜晚音,别说你受点小伤,毁了嫁衣,就算你伤了残了,你觉得我还能被如何?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姜晚音的啜泣声轻了几分,自顾的泣声控诉道:“世子妃姐姐不得世子的心,如何就是晚音之错?为何要如此迁怒晚音?” 是了,她怎么忘记了,所有权贵联姻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单纯。 以老夫人之前见到自己时的态度,想必是不会站 第44章 被打 芸娘满面惊讶的转头看了眼主子,随后问知春,“吐血?之前不是好好的?” 知春正讶异的看地上的姜晚音,闻声摇头,“通知我的是老夫人院子里跑腿儿的小丫头,她也是得了国公夫人的令传话而已……” 盛云昭挑挑眉,脸上不见半点担心,暗忖着,之前老太太留了纪轩,再结合老太太看到姜晚音时变了脸,应该和姜晚音有关了,看来以后的日子越发有趣了。 这么想着,盛云昭站起身,缓步走到姜晚音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正在滴血的手臂处:“啧啧,看来姜姨娘这伤是白受了,而且今晚你注定要独守空房了。” “盛云昭,你会有报应的!”姜晚音双眼怨毒的道。 盛云昭轻笑了声,提步便走,“那就拭目以待吧!” 纪家真的全靠老夫人撑着,老夫人这一突然倒下,整个纪府里显得乱糟糟的,看到仆妇婆子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见到她顿时都噤若寒蝉起来。 若是以前自己撞见了,定然会训斥责罚一通。 然而此刻,盛云昭却是懒得去管,即将要离开的人,又何必得罪人呢。 盛云昭到了荣安堂的时候,眼看着纪国公当着下人的面给了纪轩一个耳光,“你个混账东西!” 纪轩被打的头偏到了一边,却是一句话没有说。 盛云昭的脚步一顿,即便巴掌没有打在自己的脸上,听着那动静,她都感觉很痛。 不过心里却是别提多开心了。 国公真给力,她默默地道:再打几下,不然我先出去也行,您继续! 然而,纪国公已然看到她进来了,不但没有继续再打纪轩,反而沉声扔下一句,“跪着,你祖母何时醒来,你就给我跪到何时!” 说完拂袖进了房里。 盛云昭心里很是失望,抿了下嘴角,走了过去。 纪轩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似乎刚刚他老子的那一巴掌,打掉了他一身的玩世不恭以及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即便听到脚步声,纪轩也没有回头看一下。 盛云昭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他身旁的时候,清晰的看到他已经红了的半张脸。 她心情非常舒畅,紧紧地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儿来。 若不是时候不对,她真想问问他痛不痛,说说感受什么的。 然而,他像是并没有看到她,依旧低垂着眼帘,仿佛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一般。 盛云昭就算是好奇,也不会找他打听,给自己找不自在。 进了房里的时候,纪国公和罗氏还有纪窈都守在榻前。 正好,府医松开老太太的手腕起身。 纪国公连忙问道:“老夫人如何?” 府医恭谨的禀道:“老夫人怒火攻心吐血,又加之上了年岁才昏迷,切不可再受刺激……” “那何时醒来?”罗氏追问道。 府医忙回道:“这,最快也要明日,稍后为老夫人扎上两针,再开幅药。” “那就快去!”纪国公满是不耐的道。 府医连声应诺着下去了。 很快,府医开好了药,便走进来给老太太行针,纪国公便先出去了。 盛云昭其实也想出去,却也知道不现实。 老太太一向身子骨硬朗,又是强势惯了的,从未晕厥过。 这次是头一次,罗氏看着府医手里拿着那么一包的针,只感觉手脚不知怎么用似的。 纪窈更是不敢上前,只躲在罗氏身后。 盛云昭只得去帮忙,配合着府医为老太太施针。 又服侍着老夫人喝下药,时间竟已不早了。 盛云昭克制着打哈欠的冲动,感觉这一堆人都守在这里,让人很不自在。 便对纪国公和罗氏道:“府医说祖母要明日才醒,父亲母亲不如先回去歇着吧,都在祖母这里守着,明早府中事宜怕是无人主理了。” 纪国公面色稍霁,对这个儿媳妇愈发的满意,想了下,“也好。” 罗氏面上虽担心,可之前为了儿子纳妾一事,她兴奋过头了,又加之事事都亲力亲为的。 此时困乏的厉害,便有些坚持不住了。 听到夫君松口不用她侍疾守夜了,暗暗松了口气。 盛云昭自不是多担心纪老夫人,她死的时候,这老太太还活的结实着呢。 只是知道自己左右都逃不过榻前侍疾的命,与其看着纪国公他们都在眼前不方便又碍眼,还不如自己守夜来的自在。 待人一离开,她伸了个懒腰,悄声对跟来的芸娘道:“你也回去睡吧,在这里也是熬着。” 芸娘不愿,“奴婢不困,在这里陪着你。” 可恶的是罗氏明知她家小姐脚上的伤还没彻底好利落呢,就迫不及待的打发人传她过来。 反倒是她回去偷懒儿睡觉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盛云昭往门口处看了眼,悄声道:“你在这里也没用,不过白白陪着熬而已。况且,明天谁知会发生什么呢,回去睡吧,养足了精神,好帮我多想着些。” 芸娘见她坚持,想到姜晚音今晚的举动,只觉得那小贱人是个狠的,不得不防着些,便也不再坚持了。 周嬷嬷送了人回来,见盛云昭一个人坐在榻前,眼神里闪过感动,“世子妃去旁边的小间里歇息吧,老奴守着老夫人就好。” 盛云昭却婉拒了,说了几句贴心的话,听的周嬷嬷很是感动。 她这才问道:“周嬷嬷,祖母她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吐血昏迷了?还有夫君他为何跪在外头?” 周嬷嬷脸上的神情一收,很是忌讳莫深的道:“世子妃听老奴一句,这件事不要打听……” 说完,周嬷嬷看着老夫人的眼神,满是心疼,随即长长的叹息一声。 盛云昭见此,知道周嬷嬷是忠心老夫人的,自是不会对她说些要紧的。 她也不勉强,如此看来 第45章 你太嚣张了 纪老夫人发现榻前只有盛云昭一人,她坐在地上的小杌子上,腰身笔直,手支着头,脸上都是疲倦,可如此,也依旧保持着她世家贵妇该有的规矩。 这是她要求了罗氏半辈子,罗氏所做不到的。 而此时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儿子媳妇,以及孙儿孙女都不在,就连自己的贴身嬷嬷也不在。 人在生病的时候,不免心中生出一股悲凉来。 她这一生,挖空心思,殚思极虑的,只为保住国公府的富贵显荣,可是到头来,令自己众叛亲离。 盛云昭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只觉得这一晚太漫长了。 痛苦的动了动腰,一眼就看到老夫人竟然醒了,老眼透着一股凄凉,她一下就清醒了几分,“祖母,您醒了?” 盛云昭说着,起身,拿过旁边准备着的参汤,“您喝点。” 纪老夫人喝了几汤匙便不喝了,“轩儿呢?” 盛云昭神色不变,“世子在外面跪着呢。” 纪老夫人听了静默了须臾,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而,抬起老眼看向盛云昭,“孙媳啊,你是不是心中一直委屈,责怪祖母装聋作哑,纵容轩儿不与你圆房?” “孙媳不敢……”盛云昭低垂了眉眼。 哪里能不怪呢? 她又不是圣人。 这种事,即便是老夫人对府中诸人三令五申的不准乱说,可人的嘴哪里就能管得住? 她还是成为了一些人嘴里的笑话。 老夫人却拉过她的手,“孙媳啊,不是祖母不帮你,而实在是另有原由,这怪不得轩儿……” 盛云昭想要抽出手来,“祖母,您还在生病,不宜多思……” 简直就是笑话,都是无辜的,那她呢,她活该吗? 纪老夫人却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孙媳,你相信祖母,再给轩儿一点时间,他会知道你的好。 轩儿是个长情的人,只要他的心落在你的身上,到这时你便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盛云昭心中冷笑,纪轩的确长情,可是这情却不是对她。 曾经她放下身段,放下自尊,放下礼仪规矩的只求得到他的回眸。 然而,不过是给了别人羞辱践踏自己的机会罢了。 如今来说,她却不需要了。 “祖母,世子在外跪了一夜了……”盛云昭轻声道。 老夫人只当盛云昭是听进了自己的话,满面欣慰,果然还是心系孙儿的,满是妥协的道:“好,你让他进来吧,你一夜未睡,回去歇息吧,祖母没事了。” 盛云昭又客气了几句,这才顺势应诺着出了门。 纪轩仍旧如她来时那般,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风灯摇曳,将他那张俊美的脸晃的明明暗暗,透着一股颓然还有几分萧索。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纪轩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抬起眼。 看着盛云昭的眼神里是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盛云昭声音清冷的道:“老夫人已经醒了,让你进去……” 纪轩以为会看到她的幸灾乐祸,或是奚落嘲讽,然而,她从神色到口吻,平淡的近乎冷漠。 仿佛置身事外。 听到祖母醒来了,纪轩心中所有思绪都被祖母的喜悦所取代,当即起身就要往里走。 然而,这么跪了一个晚上,他的双膝早没了知觉。 盛云昭正要抬脚走人,眼见着纪轩就要直直的扑倒下去,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了纪轩。 两个人的姿态像极了突然的拥抱。 他身上的大半力气都压在自己身上。 慢半拍反应过来的盛云昭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脑抽的事。 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醒醒脑才好。 盛云昭面色难看的猛然退开,随即疾步离去。 她恼恨的整张脸都扭曲了,懊恼的要死,她就应该看他趴在地上,摔掉两颗门牙才好,怎么就去扶他呢? 纪轩神色呆滞着,感受着心脏处发出不规律的心跳。 他有些怔怔的抬手,捂着心口,缓缓回头看去。 看到的只是盛云昭一晃而过消失的身影。 …… 盛云昭赌气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连脸都懒得洗了,直接倒头就睡。 只是这一觉,也是不知睡了多久。 只听到一阵喧哗声传进耳中。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困极被人吵醒,实在让人心情好不起来。 “来人。” 她的声音不低,很快知夏白着脸走了进来,“主子。” 盛云昭坐起身,蹙着眉,“外头在吵什么?” 知夏气鼓鼓的道:“还能是谁,是世子身边的那个臭多木,他说,世子让您去他院子一趟。 芸娘说您正在睡觉,不让他进,他就要乱闯……” 盛云昭面色铁青着坐起身,这该死的纪轩,简直就是她的克星,他不睡觉也不想她睡好。 知夏见此,忙去扶她,满是气愤的道:“那小贱人太不要脸了,我怀疑她是算好了时间晕倒的……” 盛云昭穿鞋的动作一顿,“嗯?姜晚音晕倒?” 知夏顿时口齿清晰的道:“奴婢也是听说的,说是姜晚音昨晚听说老夫人吐血昏迷了。 就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便开始为老夫人跪抄经书到天明,然后就昏迷过去了。 服侍她的丫头见此,便立即禀报了世子,世子去了后,就发现了她手臂上的伤,这才……” 就算知夏没有说完,盛云昭也知道纪轩为什么派多木来找自己了。 盛云昭原本想要出去的动作收回,又坐回到榻上,慵懒的靠在引枕上。 知夏见此一脸的茫然,“主子,您……” 盛云昭懒懒的掀了掀眼皮,“你和芸娘说,谁敢在浮曲苑造次,给我打出去。” 这个多木,上次她就想收拾他了,今儿撞上来,她定然不会惯着他。 知夏听了拔腿就往外跑,她一定要将 第46章 误导 盛云昭不躲不避不惧的看着纪轩,“世子是真的当我好欺负到连你的狗奴才都可以在我面前放肆吗? 而且,这里是我的闺房,可世子却不管不顾的将他给带进来,世子可顾及到我的体面?” 多木闻言整个人都绷紧了,眼里多了一股恨意。 他虽是世子身边的奴才,可谁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就连国公夫人也没有如此骂过自己。 纪轩呼吸一窒,回头看了眼,见多木正双眼含怒的瞪着盛云昭。 他眉头微蹙了下,“你出去。” 多木愤愤的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之前他并未想那么多。 多木被打,回去找自己的时候,当时他就吩咐他跟着来。 可谁知他竟跟进来了,纪轩觉得多木被打的不冤了,“且不说多木,那晚音呢?她已被你害的成为了国公府的妾室。 你为何还要出手残害她?难道你当真要将她逼上死路吗?” 他这话说的真真儿是可笑了,如何是她害的姜晚音? 姜晚音若安分守己,谁能害得了她? 盛云昭眸里涌起煞气,“世子既然已经相信了她说的话,又何必还要质问于我? 就当是我残害她好了,世子打算如何呢?是用相同的方式为她讨回公道,还是处死我给她腾位置?” “你不可理喻,晚音一直昏迷着,是她院子里新分配过去的丫头禀报的……”纪轩的神情瞬间阴鸷起来,“你……” “世子不好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婢女惊慌的叫喊声,“世子,姜姨娘她吐血了。” 纪轩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姜姨娘’是谁,登时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纪轩只看到多木已然冲出了浮曲苑的大门,一拐便不见了影子。 纪轩也疾步跟了上去。 盛云昭冷笑了声,她觉得身为正妻,小妾出事了,理应过去看看。 如此想着,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芸娘也过去了。 出了浮曲苑大门右拐,绕过院墙再右拐,走了几步便到了藤花院的大门口。 目前是姜晚音的住处。 她虽是小妾,可之前纪老夫人和罗氏都抬举她,给她按照贵妾的规格分配的。 院子里配了一个二等丫头,和一名二等婆子,以及一个粗使婆子。 盛云昭到的时候,只听到房里传出了哭哭啼啼的声音。 也不知是怕担责任,还是有心想要讨好姜晚音,还是担心她就不得而知了。 盛云昭进了门后,就见纪轩背对门口站在榻前盯着榻上的人。 姜晚音院子里的三人并排站在他身后哭哭啼啼的抹着泪。 盛云昭眸光流转间就见散落了满地佛经,而且纸张上的娟秀字迹都是红色的。 几人都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开始都没发现盛云昭主仆进来。。 随即捡起地上一张写满了佛经的纸。 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在鼻尖儿处,这竟是用血写的…… 盛云昭嫌恶的顺手扔在了地上,三人哭哭啼啼的动静实在令人心烦,她微微侧头看了芸娘一眼。 芸娘心领神会,她前几天就大显过身手,今天终于把盯了许久的多木给修理了。 此时正是斗志高昂的时候,她中气十足的呵斥道:“人还没死呢,你们急着号丧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纷纷回头一看到盛云昭来了,都吓的一缩脖子,退到了一边,“世子妃!” 纪轩转头看了盛云昭一眼,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盛云昭面沉似水的走过去,见姜晚音躺在床榻上,面若金纸,气息好似都很显得很弱似的。 她本就瘦小,这般模样下看着的确有些可怜兮兮的。 这时,府医被多木给拎了进来。 府医的衣裳领子都被他扯歪了,可多木是纪轩身边人,故而,有怒也不敢发作的隐忍了下去,整理了一下衣领便匆匆去了榻前。 可多木见到盛云昭,脱口恶声恶气的道:“世子妃你来做什么,是来看姜姑娘死没死吗?” 原本要转过身的纪轩闻言,眉头微蹙,不满他这有失本分的态度,故而对多木低喝:“出去。” 多木呆怔,“主子……” 芸娘嗤笑了声,“真是奇了怪了,姜姨娘是世子的妾室,世子都没怎么样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闻言,纪轩也不由深深看了眼多木。 多木顿时面色涨红,“主子……” 转而对芸娘怒目而视,“你休要挑拨离间,我是看姜姑娘柔弱善良而已……” 芸娘噗的笑出了声,“诶呦,这是怜香惜玉了啊,可我看你不但眼瞎心也是瞎的,就她还柔弱善良?得了吧……” “够了!”纪轩忍无可忍,低喝一声,“你们都出去!” 盛云昭眉目微挑了下,眸光微闪,什么也没说,示意芸娘出去。 她也感觉多木关心姜晚音关心的有些过头了。 不止她们出去了,就连姜晚音的几个下人也灰溜溜的出去了。 总算耳根子清净了些,盛云昭看着姜晚音,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昏迷了。 眼睫颤了下,只一下恢复了平静。 眼看着府医松了手,纪轩忙问,“如何?” 府医刚刚直起身要回话。 床榻上的姜晚音却发出了一声呓语,“世子……” 这一声不高不低,房里的几人恰好听到。 纪轩顾不上听府医说话,凑过去,“晚音。” 姜晚音幽幽张开双眼,一见到纪轩,眼睛里瞬间弥漫起水雾,“世子,我是不是死了?” 这虚弱如猫儿般的声音,听的人心先软了大半,纪轩也不由放软了口吻,“说什么傻话,等下府医开了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姜晚音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晚音以为……” 她的话才说了一 第47章 你敢说我有病 姜晚音呆住,一时都忘了反应,那意思,她身子不弱抄的会更多了? 她就是那么一说…… 盛云昭你好恶毒! 姜晚音有些看不透盛云昭了,她到底是蠢还是什么? 她难道不知道对自己越是刻薄跋扈,世子便越是厌恶她吗? 纪轩不懂什么经文,可是他却知道大多经文都相当冗长,“晚音还在病中,你这么做未免过于刻薄了……” 盛云昭淡淡的道:“世子是不是身体也不适?” “什么?”纪轩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盛云昭目光沉静,“刚刚姜姨娘自己承认是她的错,是她惹我生气的,世子若是没病,怎么会说我刻薄呢?” 纪轩气的登时面色铁青,“你敢说我有病?” 盛云昭转过脸,正儿八经的问目光呆滞的府医,“府医还是等下也给世子看看吧,若是世子病入膏肓了,你这个府医就别干了。” 府医暗暗叫苦,只感觉神仙打架小鬼儿遭殃。 纪轩这才想起问府医姜晚音的病情,“她怎么回事,为何会吐血?” 府医忙道:“姜姨娘大概是,郁结于心又加之肝火旺盛,虽不是大事,可也不容小视,稍后我开个方子吃吃看……” “啊……”姜晚音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成功将纪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见她抱着手臂,满脸痛苦的模样。 纪轩连忙上前,“晚音,怎么回事?” 姜晚音眼泪在眼圈里转,像是要将手臂藏起来的模样,她摇了摇头,“没事。” 可纪轩却是一下想起来她手臂上有伤的事,“给我看看!” 纪轩强行拉过姜晚音的的手腕,将她的衣袖掀起。 如藕节般白皙的手臂上有三四处划出的伤痕。 伤口虽不深,可还未包扎,此时看着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也是纪轩让多木去找盛云昭的原因。 他转过脸,沉声道:“你们同是女子,你对她又何必如此刻薄?” 姜晚音听了眼神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后低低的道:“世子,你不要责怪昭姐姐了,我理解昭姐姐,昭姐姐就是一时冲动,你就原谅昭姐姐吧。” 她有些着急,世子在这里这质问盛云昭做什么,难道她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为何还责罚她啊,她都把手臂的伤露出来了,世子不是该打她一顿吗。 这几次下来,她处处吃瘪,不看到盛云昭倒霉,她难出心头这口恶气。 纪轩还真没懂,“晚音,你说的是何意?” 盛云昭不慌不忙的接话道:“她的意思是说,她的伤是我所为,她的用意是让世子责罚我,这回世子懂了吗。” “我没有……”姜晚音本能否认,“昭姐姐你误会了……” “哦?难道我曲解你的意思了?”盛云昭挑眉问道。 “是,昭姐姐的确误会我了……”姜晚音讷讷的道。 盛云昭的话让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本就是在暗示纪轩自己的伤是盛云昭划的。 吐血也是盛云昭害的,如此模棱两可的话,就算查出来冤枉了盛云昭,到时世子也不能怪她,因为她什么都没说。 可是,自己想的很好,却被盛云昭轻松化解了,这一被戳破心思。 让姜晚音有些乱了心神,急急的道:“世子,你相信我,我只是怕你误会了昭姐姐……” 姜晚音心头急跳,这个盛云昭何时变得这么难缠。 纪轩见她急的小脸儿上都冒了汗,为她将衣袖拉下,“稍后让府医给你包扎一下,晚音,你才刚刚醒来,身子弱,需要好好休息……” 姜晚音顺势一把握住纪轩的手,美眸含泪望着纪轩,“是我连累世子了……” 婉转低眉间瞥过盛云昭,眼里滑过一抹得意。 “别忘记忏悔的佛经。”盛云昭冷冷的说完当先走人,她才懒得看他们郎情妾意呢,怕脏了眼。 纪轩眼见着盛云昭走了出去,当即道:“你好好将养着,我得空再来看你。” 姜晚音一把捉住他的手,“世子,老夫人和夫人好像都不喜欢我……” 虽是拉住纪轩的理由,可想到老夫人看到自己时的神态,她也是真的有些不安。 如今她已经进门了,那她就得想法子得到世子的心,将来也好取而代之成为世子妃。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盛云昭的用意,无非是想以正室嫡妻的身份磋磨打压自己。 哼,姜晚音心中冷笑,那就走着瞧,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你想多了,祖母听说你为她抄写佛经晕倒,很是欣慰还说你懂事呢。 你别多想了,先歇息吧。”纪轩敷衍的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任姜晚音唤了两声,纪轩连头也没有回,气的她差点将牙咬碎了。 别人不知道,可她却是清楚的,这么久来,纪轩和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也一直想不通,明明他对自己那么特别,可却不越雷池一步。 然而,纪轩在追出去的时候,盛云昭已然不见了身影。 想到祖母说让他先与盛云昭圆房的话,他一时有些踌躇…… 若是就这么追上去和她说今晚去她院子歇息的话,总感觉难以启齿。 “世子……”多木有些心虚的唤了声。 纪轩这才想起他,看到他脸上伤成那样,“你这两天回去养伤吧,不用在我跟前了。” 若是以前,多木听到主子这般体恤,或许会高兴。 脸上隐隐作痛,他抬手摸了下,肿的厉害,一碰就痛,试探的道:“主子,世子妃是不是越来越过份了?” 纪轩正在思索着该怎么说的理直气壮些。 突然听到多木的话,他眉头一蹙,哪里听不出多木的试探。 他也发现多木的变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提醒他道:“她放肆?她哪里放肆了?她所 第48章 别忘记你欠我的 此时和盛云昭错开,纪轩说不上心里松了口气多些,还是复杂更多。 …… 盛云昭从姜晚音的院子里出来,觉得大戏台终于竣工了。 接着就是姜晚音这个角儿开场,考验她十八般技艺的时候到了。 姜晚音如今恨透了自己,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想让纪轩休了自己的。 如此一来,那可省心省力就能令纪轩改变心意主动来找自己。 然后他们欢欢喜喜一起去求得和离旨意。 她一定会毫不吝啬的与纪轩最后夫妻同心一回。 主要大楚对女子太过苛刻,而且纪轩这边靠山太硬,这也是她为何如此忌惮的原因。 盛云昭暗呼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别急,曙光就在眼前了。 盛云昭带着知春去了自己的嫁妆铺子。 此时还未到午时,可铺子里冷冷清清的。 掌柜的在柜台里无精打采的,一见有客上门,立即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正要热情招待。 可随即面露惊讶,“东家,您怎么来了。” 能不惊讶吗,大小姐自打嫁人后,一年到头来不了两次。 “生意如何?”盛云昭直奔主题。 掌柜顿时有些惭愧的道:“小人无能,东家看到了,生意还是不死不活的。” 自打成亲后,盛云昭一心都扑在纪轩身上,对于自家的嫁妆铺子赚赔从不上心。 盛云昭转了一圈,“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此时她既然来了,自是有自己的一番打算,毕竟以后还要靠铺面养家糊口。 掌柜的闻言面色一白。 他跟了盛家一辈子,对盛家有着很深的感情。 大小姐成亲,他便做了大小姐的陪嫁,若这铺面不开了,那大小姐肯定会打发了他…… 盛云昭见掌柜垮了脸,忙道:“松伯别担心,我的意思是,既然经营胭脂水粉不赚钱,我们就改头换面经营其他的生意。” 松伯疑惑道:“那经营什么?” “香料!”盛云昭简洁的道。 “可这京城里香料铺子也不少啊……”松伯忧虑重重的道,“况且,一般人家用不起香……” 盛云昭打断松伯道:“楚京香料铺子的确不少,可松伯也知道,大多都是些粗制滥造的,能登大雅之堂的更是凤毛麟角,而且也是千方百计的送进了皇室。” 松伯赞同的颔首,“这倒是,只是老奴对香也,也不懂啊,那些有名的好的制香师父都掌握在有背景的大铺面手中……” “可我懂啊。”盛云昭唇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可是老夫人那里……”松伯有些迟疑。 他是看着盛云昭长大,可以说大小姐是被老太太用了心培养出来的。 盛家的老太太是个要强的,自知自家短板在哪里,故而,一心往世家大族方向培养晚辈。 自然对这些黄白之物也就不甚在意了,否则铺面经营成这样,也没人在意了。 “可是这些东西,老太太让小姐学了,是用来修身养性的,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东家用它来逐利怕是……” 盛云昭却是平和的淡笑道:“松伯无需顾虑这些,待祖母发现的时候,我会说服她老人家的。” 她以前认为祖母的思路是对的,听从祖母的话,然而,一辈子活的憋屈。 可如今她想开了,别人怎么看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活的恣意开怀。 她不能说祖母往世家方向发展不对,而她觉得那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 想要一蹴而就,纯属就是为难自己,盛家如今有多拮据,再没有比她清楚的。 盛云昭和松伯先是商议了一番装修事宜,以古朴风格为主。 随后她又开出了材料清单还有她的制香间的要求。 这个却是顶要紧的,盛云昭强调了一番。 临走前,她想起了一件事,“松伯,你稍后去找找一个杂货铺,有没有一个姓胡的商人,找到他后,立即通知我。”‘ 松伯:“嗯?这个人在哪里?他多大年岁,长什么模样?” 盛云昭一脸认真的道:“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麻烦你了。” 前世,纪轩靠着这些这个胡姓商人手里的丹砂,博得太后的欢心,从此别人风雨交加,可他们纪国公府却是稳坐泰山。 那么如今,她要先将这丹砂掌控在手里,或许能令自己的和离顺利一些。 松伯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实在想不通,大小姐都不认识这人,怎么说的这么一本正经的。 但他还是应下了。 一出了铺子,知春就忍不住了,“主子,您是怎么知道姓胡的商人?您找他做什么啊。” 盛云昭现在正在想着生意的事,虽然装修,以及购买材料的事都交给了松伯。 可这都需要银子的,盛家嫁个她几乎被掏空了家底。 可嫁进盛家,每月不过就五十两的月银,除去应酬开销,几乎月月光,根本就没攒下什么。 如今这铺子改头换面下来,势必要动用她的嫁妆,算是彻底捉襟见肘了不算,这还不够…… 此时听了知春的话,她摇摇头道:“这个等过后和你说,现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大捞一笔来的实在,最好发个横财!” 知春满目错愕的看着自家主子,怎么说呢,如今主子和老夫人所期待的世家贵女在逐渐背道而驰,并且有越走越远的趋势。 “总,总不能让芸娘去打劫吧?”知春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她感觉芸娘现在越战越勇,并且感觉她也有一劫的实力。 “淮南王你站住!” 突然从后方传来一道女子霸道的声音。 盛云昭对“淮南王”这三个字极为敏感。 几乎出于本能的回过头去。 可随即肩头就被人揽住了。 盛云昭大惊,猛然看去不是越忱宴是谁,他面色一如既往 第49章 我是有夫之妇 但凡出现在淮南王三步之内的,不是被宝栖公主割了鼻子,就是毁了脸。 纪窈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那是因她与越忱宴有口头婚约的同时,也因太后是她姨祖母,否则如今纪窈的坟头草怕是都长三尺高了。 而越忱宴如今还未娶妃,这般身份又这般容貌,还能这般清净,大概也是有这位宝栖公主的功劳。 盛云昭暗暗叫苦,难怪他那天和自己算的那么清楚。 难怪这几天这么平静,她以为他忘记救自己的事呢。 感情在这里等着呢。 盛云昭浑身僵硬,舌头有些打结的道:“我我我是欠你,可淮南王能不能就当做做善事,换种方式?” “少废话!”越忱宴脚下加快了速度,带着盛云昭快速的钻进人多的地方。 “主子……”知春愕然张大双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发生这种事,若是让人看到了,自家主子的名节就毁了啊。 只是也不等开口,旁边就传来了一道提醒的声音,“不想给你主子惹麻烦,就别出声,别回头。” 知春梗着脖子侧头看去,她认得,正是淮南王身边的狗腿子。 她怒瞪着风辰,“你想的可真周到,贴贴,我是不是还得说句谢谢?” 风辰:“不谢。” 知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和无耻之徒废话。 风辰眼见主子加快了脚步,他对知春说了句:“得罪了。” 说着握住她的手臂,脚下加快了速度。 知春几乎被半带着小跑往前走。 她不得不承认风辰提醒的很对,不让她回头,是不想宝栖公主认出自己。 若是认出了自己,就等于认出了主子,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尤其是可大楚,不怕宝栖公主的女人都死了。 知春只来得及听到后面的女子气急败坏的尖厉着声音命令道:“立即通知皇城司,将勾引淮南王的那名女子给我拿下!” 知春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完了完了,这回宝栖公主彻底成了脱了缰的疯狗,她哪里敢回头给这位公主认出自己的机会? 将风辰甩开,撒开腿便跑…… 风辰错愕了下,转而忍不住笑开,这小丫头倒是机灵! 越忱宴直接带着盛云昭便往千雅阁走去。 不等盛云昭变脸,他将她往怀中一拢,她的头脸都被他宽大的袍袖挡了严实。 盛云昭身不由己的依靠着他的身子向前走,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反抗近乎半推半就,破罐子破摔的从了的紧随着越忱宴的脚步走。 尽管她想极力忽略,可还是能感觉到从他身体里散出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体,盛云昭咬着唇。 不算她和他肌肤之亲那次,曾经……她也曾这么深刻的体会过他的体温。 片刻间,盛云昭明显的感觉到,原本喧嚣的厅堂里,瞬间死般地安静下来。 也不知是厅堂里的人认出了越忱宴,还是觉得两人这般闯进来着实在太过怪异,她只知上了两次楼梯后,走了片刻,推门而入。 越忱宴松开她,同时垂下衣袖。 盛云昭只感觉眼前豁然一亮。 盛云昭发现自己被他带进了一间低调而不失奢华,沉稳而不失大气的雅室里。 越忱宴看了眼她那张怨念颇深的脸一眼,放开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这次我还了淮南王一命。”盛云昭站在原地,身子绷紧,心里含怒的说了句。 越忱宴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几乎是一瞬间便冷漠如斯。 今日的他那满头墨发只被简单的玉冦束起,却衬得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身着一袭深蓝色的衣袍也将他衬得体态修长挺拔,风姿卓绝。 随着他从容而来的步伐,袍上那暗纹隐隐如流光浮动,。 那双黑漆漆的双眸若幽渊寒谷,令人不由自主的背脊生寒。 他走到桌旁,缓缓地坐下,坐姿随意,却分外矜贵。 越忱宴对她忽而一笑,那一笑像是冰雪顷刻消融,“你是真的天真烂漫还是当本王好糊弄,亦或是自觉你的命太低廉?” 只帮他做这点小事就还恩情,她想的太美了。 盛云昭站在原地不动,装作没有听懂,不想得罪他是其一。 尴尬是主要,再是自欺欺人,也无法掩耳盗铃抹去所有过往。 盛云昭低眉垂眼的认真道:“那王爷还是把我送回我的归宿之地吧。 我诚恳的希望,王爷以后再看见同样的事,视而不见就好。 虽然王爷的出发点挺好,可,与其被宝栖公主挖眼毁脸的,我觉得与其如此残忍受罪。 我还是喜欢痛快的死法,而且也不劳烦王爷帮我填土了。” 开玩笑,早知如此刺激,她就不用努力了。 听他这口吻,这恩情怕是不好还。 可盛云昭这话听在越忱宴的耳中,只觉她着实太没良心了,越忱宴身上的气息一瞬间似是有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你当本王很闲?你让时间倒流个给本王看看?” 盛云昭浑身僵硬,她知道越忱宴生气了。 可是,之前她是身不由己。 如今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她赌不起! 就当她无情自私好了。 两个人一坐一站,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半晌,盛云昭咬咬牙,索性戳穿他报复她的意图,“王爷大权在握,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也不会怕一个小小的公主。 可王爷和宝栖公主喜欢玩你追我逃的游戏,那是你们之间的情趣,王爷又何必拖我下水?” “你这是在吃味儿吗?”越忱宴突然目光灼灼。 “没有!”盛云昭心下急跳,脱口否认后,显得自己说的话乍听下显得有些心虚的味道:“王爷戏言过头了。” 随后她又道:“王爷可以随心所欲,可我是有夫之妇! 人言可畏,我不想惹 第50章 在榻上等她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街道中间,无数脸戴面具,身骑铁骑满身铁血气息扑面而来。 蜂拥的人潮将她挤了出来,她狼狈的趴在地上,眼看就到了近前的马蹄踩踏下来,她都吓傻了。 然而,她却被他从地上捞起,风般撤离开去…… 她从未想过他就是大楚百姓崇敬的淮南王。 那年……他成了她情窦初开的男人。 她偷偷随他去无人的山野里放纸鸢…… 去山涧里毫无顾忌地捉鱼…… 她在大雪纷飞的寒梅树下跳舞给他看…… 在上元节里赏灯…… 他们都知心悦对方,可他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纸…… 但还是被父亲发现了苗头,她才知道他是大楚百姓口中的保护神,越忱宴! 他是皇权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而他与纪国公府有口头婚约这件事几乎更是天下皆知。 那天祖母和父亲打发了所有人,将她留下,几乎掰开揉碎的对她说了很多。 最后让她在柞木他们和他之间做选择。 她气他对自己隐瞒身份…… 她也难过于他有婚约。 她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下病倒了。 那晚,大雨滂沱,他孤零零的站在她的窗外,她知道他等她出去,表示她改变心意,等着她愿与他义无反顾的靠向他。 祖母和父亲请求话却不断的在脑海中回荡,她的心仿佛被人撕成了两半。 祖母和父亲说的不错,淮南王府功高盖主,当今太后和皇帝怎么可能允准他们这种有兵权的人家强强联姻。 若是她孤注一掷的跟了他,两家等于烈火烹油,自取灭亡。 她最终还是站在了亲情这边,狠下心没有出去。 他走了,奉旨剿匪离开了京城,她的心似乎也跟着空了。 那天,她失魂落魄迷迷糊糊的出门,却晕倒在路上,被纪轩所救。 她被纨绔调戏,被纪轩赶走。 她差点被一对吵架的夫妻棍棒砸中,也是被纪轩所救。 她努力的忘记越忱宴,以为纪轩的出现是上天的安排, 她和纪轩的赐婚旨意下来,她也是欢喜了很久,可是等来的却是纪轩认为自己故意为之,并且提出与他一同进宫请旨…… 然而,临死前,姜晚音却告诉她,那一切的巧合都是太后的安排。 盛云昭用力的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令她快速的恢复了清明,从那面目全非又难堪的记忆中抽离出来,“王爷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那以后就离我远些。 我欠王爷的命,将来我会努力找机会我会一一还给王爷的,除此之外,希望淮南王之间再不要有所交集。” 盛云昭知道自己这话不但无情,还有些无耻。 可这样对大家都好。 越忱宴却缓缓起身,踱步向她走来,目光里一片漠然无情。 盛云昭本能地向后退去。 后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盛云昭心中兵荒马乱,“淮南王,你,你要做什么?我是纪国公府世子妃,请自重……” 看着她眼底的防备和慌乱,越忱宴眼底布上愠怒,“你还真是如此重视你这个世子妃的身份!” 盛云昭有些心乱如麻,无暇去分析他这句话的深意,她沉声道:“既然嫁与了夫君,便绝不会给夫君蒙羞……” 她的话语,成功激怒了越忱宴,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她的下颌,声音里满是危险,“呵,还真是夫妻情深,忠贞不渝呢,本王是不是应该说句祝福?” 盛云昭心头慌乱万分,不去接他的话。 “滚吧!”越忱宴不屑的放开她,猛然转身。 盛云昭一得自由,便向着门口奔去,她只想快些离开他的视线。 越忱宴的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也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嘲讽自己。 鼻息间熟悉的兰香令他捏紧了双手。 盛云昭几乎是刚刚逃出房间,就看到大批皇城司的人兵贵神速般涌了上来。 当即面色一变,几乎毫不迟疑的转身返回,急忙关紧房门并且从里面插上门栓。 转过身的时候,发现越忱宴不见了。 盛云昭心下一紧,他难道顺窗逃走了? 她目光快速的将整个雅室一一扫过,眼前桌椅装饰器皿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藏身之地。 听着外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盛云昭心下焦急。 皇室之人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唯我独尊的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的特性,根本无理可讲。 尽管是捕风捉影的事,她相信宝栖公主都会将未知的丁点可能赶尽杀绝不留半点隐患。 她生死可以放在其次,但是她却不能连累家人。 盛云昭没有来过千雅阁,但听说这里每间雅室里都有便于寻欢的内室床榻。 盛云昭只希望能有个藏身之地,暂且混过眼前再说。 径直向着左手边的那道门口跑去,她之前就有留意过,那是间休憩的内室寝房。 然而,当她踏进门槛的一刹那,那个她以为跳窗而逃的男人,此时好整以暇手掌支耳,侧躺在床榻上,像是在等她的到来一般。 他衣衫松散,露出一片结实强劲的胸膛,姿态慵懒邪肆,像极了一种无言的邀请。 盛云昭面颊一热,只是此时已然顾不了其他了,她微微移开视线,带着两分请求,“王爷,不知可有藏身之处?” 越忱宴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直直的看向她,云淡风轻的道:“自然有。” 盛云昭双眼一亮,厚着脸皮拿出求人的姿态道:“那王爷能否行个方便?宝栖公主的人就在外面……” “你是本王什么人?本王凭什么要给你行方便?”越忱宴打断她的话冷漠的问道。 盛云昭呼吸窒了窒,若不是他强行将她带来此处,她用得着求他吗?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她忍下恼怒,软着声音道 第51章 王爷求你 “她误不误会与本王何干?本王会怕她闹大?”越忱宴不以为然的一句,近乎用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她。 他不怕,可她怕啊,瞧瞧他说的有多混账! 盛云昭目光急急的扫视而过,压根儿就没有藏身之地。 他害她进退维谷,却还与他无关的姿态,盛云昭就算再好的性子,此时也破功了,她愤声道:“王爷若是恨不得我去死,惊马那天为何还要救我?” 越忱宴眸色凉凉,“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外面的人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开始撞门。 越忱宴眉头微蹙,“想要全身而退,那就来求本王,求得本王满意了,本王自会帮你化解!” 帮她化解? 他得多混账才会说出帮她的话? 盛云昭双拳攥紧又松开,反复两次后,“王爷是想我跪下吗?” 既然他是打定主意要报复她折辱她,那她就如他的意,惹不起,以后绕着他走就是了。 眼看着她就要跪下,越忱宴狭长的凤眸一片冰寒,“本王不缺下跪之人。” 盛云昭几乎快要咬破了嘴唇,那他是什么意思? 除了跪地求人,她不知还如何求人。 让她哭哭啼啼的求他? 她做不出来。 下一瞬,眼前一花,还不待她看清,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头重重的砸在软枕上,转而,越忱宴附了上来。 盛云昭面色惊变,“王爷……” 二人身子亲密相贴,呼吸纠缠在一起,却没有半点暧昧! 越忱宴眸里像是裹了冰霜薄雪,“盛云昭,你一次次的招惹本王。 又一次次的欲擒故纵,你当本王是什么人?嗯?” 盛云昭不想他会隐忍至今,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她试图解释,“王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盛云昭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是可以随便任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不敢,”盛云昭心头狂跳,气息急促,“王爷想多了……” 越忱宴眸里晦暗莫测了一瞬,他猛然粗暴的扯开她的衣领。 雪白细腻的肩头顷刻间曝露在空气中。 盛云昭惊呼一声,就要推拒越忱宴。 然而,她的手却被越忱宴举过头顶,一只手便禁锢了她的双腕,令她无法动弹半分。 随即他的唇也落在了她的肩头上,她震惊的张大双眼。 清楚的看到他眼中弥漫而来的欲念,还有她无法看懂的情绪。 就在同一时间,随着闯进来杂乱的脚步声急促而来…… 盛云昭停止了挣扎,她想她知道越忱宴如此失控的用意了。 她早就知道越忱宴每做一件事必有深意。 盛云昭心中百味陈杂。 一时不知该是怪他,还是该谢他了。 数名身着铠甲的皇城司护卫闯进来,先是看到眼前堪称香艳的一幕,娇小的女子被他笼罩在身下,他们只看到女子一头散乱的青丝…… 随之看到的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淮南王,虎躯一震,当即移开了视线…… 越忱宴的女人谁敢乱看,除非双眼想出来凉快凉快。 所有人都心中叫苦不迭,宝栖公主并未说这人是淮南王! 不等越忱宴抬起头,他们急忙低垂了头,单膝触地,“淮南王请恕罪,属下不是有意冒犯……” 越忱宴从女子白皙秀丽的脖颈抬起头,眼神冰寒刺骨,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只这低沉含着欲色的一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的气息便散发了出来。 饶是谁被打断了好事都不会痛快。 尤其还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的大楚战神淮南王。 几名皇城卫霎时不受控制的两股颤颤,当即齐齐的道:“王爷息怒……” 尽管如此,可也不敢就此就走,因为宝栖公主那边还要交代。 硬着头皮,声音带了些哀求道:“末将等不是有意打扰王爷,而是,而是宝栖公主有令,只,只要那女子……” 盛云昭闻言浑身一颤,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回头让人看一眼。 她怕,怕越忱宴将她带来这里为的就是眼前这一刻。 若真是如此,她并不怪越忱宴。 他说她见异思迁并不为过。 可她不管什么理由,她在他面前无法理直气壮。 因为的确是她一再的招惹他。 恐怕在越忱宴的心里,是她故意戏弄他吧,而她却不知从何解释! 因为她所有的解释在他心里都是狡辩。 他那么骄傲,怎么允许有人几次三番这般对待? “给本王滚出去,不要逼本王大开杀戒!”越忱宴声音里满是令人心悸的戾气。 没有人当他是简单的威胁,或是随口说说的。 “王爷息怒!” 皇城卫深知越忱宴已然动了杀意,再没人敢多停留半刻匆匆退了出去。 越忱宴这才将眸光凝在身下女子的脸上,见她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这就怕了?”越忱宴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她也会怕吗? 盛云昭不敢惹怒他,而是带了几分祈求,“王爷,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她明明被他如蛇蝎,恨不得立即与他划清界限,可还要维持着淡定,那隐忍的神色一下就刺痛了越忱宴。 可是他却倏尔一笑,翻过身躺在了她的旁边,“腿长在你身上!” 不知怎么的,他明明这么轻松的就放过了她,她的心里却生出了一股不安来。 可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给他嘲笑自己的机会,盛云昭顿时爬起来便下地…… 然而下一瞬,一道气势汹汹的女子声音传来,“本公主倒是要看看到底哪个不怕死的贱人黏着淮南王!” 盛云昭如遭雷劈,手脚灵活的爬回了床榻,满眼焦灼,“王爷……” 越忱宴好像睡着了般,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盛云昭感 第52章 招惹本王的是你 “你……”宝栖公主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那双丹凤眼一下就红了。 随之便是暴跳如雷,“贱人,你敢勾引淮南王,揭了你的皮做灯笼!”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那张原本浓艳的小脸,狰狞着扑向床榻。 “啊——” 宝栖公主的身子倒退着往后退出去。 退的有些急,被门槛挡住,整个人往后仰去,砰地一声,重重的摔在了门外的地上。 她面带痛苦的在地上挣扎。 “公主。”贴身宫娥疾呼了声,连忙上前扶她。 可宝栖公主却不领情,一把甩开宫娥的搀扶,双眼死死的看着越忱宴。 也不知是痛的,还是伤心,她的眼圈通红,眼里写满了疯狂,“越忱宴……你竟为了一个低贱的东西,如此待我?” 宝栖公主恨不得将越忱宴怀里的女子大卸八块,她心里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越忱宴从来没有这么保护过一名女子。 以往,她对那些觊觎他的女子下手时,从没有过这种例外。 可此刻,越忱宴将女子拢在自己的怀里,女子的整个身躯都被那缠枝刺花的蚕丝软缎绸被子裹了个严实,他修长的手臂搭在女子的身上,连片肌肤都没露出来。 那女人被他如此小心的护着还能是为了什么,这明显是怕她看清贱人的脸伤害她啊。 盛云昭的脸紧紧地贴在男人的胸膛,口鼻间全是男人身上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檀香味,很淡也很好闻。 耳边是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听在耳中,却让她有些乱了心神,盛云昭恍惚了下。 “淮南王明知本公主对你一往情深,你对得起我吗?”宝栖公主有些歇斯底里的一声。 盛云昭被惊的身子一颤,却也回了神,心中叫苦不迭,有一种一失足成千古恨之感。 更不想掺和到两个人之中去。 可是此时她更不敢轻举妄动。 “本王的事,不牢公主置喙!”越忱宴眸里戾气横生,“滚!” 他竟当着贱人的面对自己说滚,宝栖公主面目扭曲起来,“越忱宴,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 就在这时,纪轩的声音陡然传来,“宝栖?你这是……” “表哥?”宝栖公主见是纪轩,顿觉委屈,随即咬牙切齿的道:“表哥帮我将里面那贱人碎尸万段。” 纪轩快步走来,刚要去扶宝栖公主,一眼看到内室半挽半落的凌霄花帐床榻里的画面时一讶,不可谓不香艳,可在看到帐里之人竟然是越忱宴,又是一愕,“子忱……” 他的手紧揽着一名女子。 这还是纪轩头一次公然见到越忱宴与一个女子这般亲密过。 他一时失去了言语能力。 祖母刚刚醒来,府医说过不能再刺激祖母,他不敢再拂逆祖母的意思,他做好了今晚与盛云昭圆房的准备。 然而,盛云昭却出了府去了她的嫁妆铺子。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提前和盛云昭说声,总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太过突然,到时二人都尴尬。 谁知就看到了皇城司的人兴师动众的像是在捉拿什么人。 一打听竟是表面宝栖公主因为一个女子,他路过这里便转步过来了。 宝栖喜欢淮南王有多疯狂,天下皆知。 他想,能让宝栖公主这般大动干戈多半和越忱宴有关。 虽然他对宝栖公主如此霸道的行为,心中颇有微词。 毕竟自家小妹与越忱宴有口头婚约的,这差不多天下皆知了,可宝栖公主却一副她才是正主似的。 纪轩自然偏心于自家妹妹。 但决定权在越忱宴身上是其一。 其二,事情太后和皇上都没说什么,他心下再不快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眼前的这一幕。 越忱宴神色冷漠,沉声道:“今日本王不想开杀戒,都滚……” 他久经沙场,这气场一开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宝栖公主眼神里露出一抹惧意。 纪轩回神,顿觉尴尬不已,上前连忙关好房门。 “纪轩不许……”宝栖公主尖声一句,爬起来就要上前。 纪轩连忙转过身拦住她,“宝栖你别闹了,淮南王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他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你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与其改变不了什么,不如过后再说…… 况且这和那个女子有何关系?淮南王想要的女人,就是姨祖母也无法阻止……” 外头渐渐的没了声音,房里的盛云昭在听到纪轩的声音后,手脚冰凉,后怕不已。 这若是让纪轩看到和淮南王这般的人是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似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实则没有多大的度量。 否则,他也就不会因为自己当年的固执,而耗死自己了。 “怕了?”越忱宴垂眸看着她阴晴不定的小脸问道。 盛云昭收回思绪,仰脸对上他眼里含着的戏谑。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还保持着亲密的姿势,顿时心下一乱,连忙手忙脚乱的爬坐起来。 可心里突然多了一股怒火,“王爷不怕?好啊,那我现在就将他们喊过来。” 他是戏弄她上瘾了还是在消遣她? 凭什么她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他却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她总算见识到了,他的生冷不忌,面对纪轩和宝栖公主还能这么霸道。 他有包天之胆,可她却不行,盛云昭想到此,一刻都不想再留下去,转身就要下地。 肩头一紧,她被他给按了回去,“怎么,觉得委屈?” 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带着讥讽,“怎么敢?都是我活该罢了。” “呵,”越忱宴眸光幽深莫测的看着她:“招惹本王的是你,你委屈什么呢?” 盛云昭被男人那仿佛洞悉人心的目光看的有些难堪。 不知怎么的那种 第53章 纠缠不休 他终于说出了他的心里话,盛云昭只觉得通体冰凉。 原来,他从来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王爷可以百无禁忌的可以在大楚横着走。可我只是个小人物,我就连纪国公府都惹不起,王爷非要看到我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他没有动作…… “王爷为何一再的逼我?”盛云昭原本不想惹怒他的,可是他却步步紧逼。 盛云昭眼眶酸胀,她努力克制隐忍了已久的情绪在听到他仿若宣判的话后彻底告竭崩溃。 她强忍泪意,打破了两世以来的压抑和恐惧,“越忱宴,不要以为是我对你始乱终弃,当初是你选择了放弃和逃避,才导致了如今我……” 盛云昭将哽咽吞咽回去,这是她当初的选择,她就算再迁怒,也无法责怪到他的身上。 等他剿匪回来的时候,已然成了定局。 盛云昭寒声又道:“可笑的是淮南王你现在这般为的又是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后悔了,你心里还放不下!” 她一口气将两辈子如禁忌般的过往,撕开摆出来,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反而越忱宴的神色好似凝固住了一般,幽深似海,原来她竟这么的厌恶自己? 渐渐地眼里弥漫起可怕的猩红色,他却没有放开她,也没有说话。 盛云昭感觉自己像是被猫按住的老鼠,一动不敢动。 她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开始后悔自己冲动了…… …… 与此同时,纪轩安抚好了宝栖公主好半晌,也不管她是否听进去了。 几乎是连哄带骗的将她送到了宫门后,便寻着盛云昭的嫁妆铺面而去。 到了那里后,他发现只有知春一个,见到他来似乎很是惊讶,“世子……” 知春远没有表面来的这般镇定。 惊是真的惊,她不敢跟主子过去。 觉得保险起见,便和风辰分开,返回到了铺面里等着主子。 可没等回主子,却把世子爷却等来了…… 这简直和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一样令人稀奇。 她能不震惊吗。 “世子妃呢?”纪轩看了两眼,店铺里冷冷清清的。 知春向来机灵,一副很认真的垮了脸,“世子看到了,铺里生意不好,都快关门大吉了,我家主子让我在这里等她,她想法子去了。” 纪轩眉头微蹙了下,“胡闹,为了一个铺面,她就一个人出去了?” 知春乍听之下,世子这话存了关心之意。 她心中复杂起来。 只是这复杂之情才起一半,便听到世子继续道:“为了点黄白之物她这么上心,有这时间不如多在母亲身边尽尽孝……” 纪轩想起母亲对她日渐不满,但凡她花点心思,也不至于如此。 知春的嗖的一下瞪向纪轩,他却并不是对她说的,说着已然转身去了不远处的椅子走去。 知春对着他的背影抡了抡单薄的拳头,主子与他和离就对了。 在纪轩转过身坐下的瞬间,知春已然若无其事的转过了头。 可心中兵荒马乱极了,想不明白世子不去守着他的两个崭新的小妾,来守主子做什么。 可她也不敢明着赶人。 知春呆站着暗暗着急,一会儿担心主子回来和自己说的对不上口供去可怎么好。 一会儿又担心万一淮南王和主子一道回来被世子撞个正着,那可怎么办。 最终倒霉的只有主子,虽说主子已经决定和世子和离,可现在还没和离,仍旧是纪家妇啊。 一下又担心淮南王和世子两个人大打出手可怎么好。 这一等,等的太阳都下了山,街上人都没什么行人了。 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时候,还没有等到主子回来。 知春彻底慌了神,完了完了。 她趁着纪轩不留神给像是睡着的松伯打手势…… …… 这边,盛云昭所在的雅室里一片寂静。 明明是两个人,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盛云昭抱着双膝,靠坐在床榻的一边上,与越忱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现在不是她不想离开,而是她没法走。 她出去过一次,宝栖公主的人守在门口处。 盛云昭敢保证,只要她一露面就得被捉。 她用眼角余光去看越忱宴,他坐在另一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苦思冥想如何来化解的时候。 越忱宴默默地下了地,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袍…… 几乎是瞬间,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暴戾的大楚保护神。 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冷酷到有些不近人情的淮南王! 盛云昭心里有些紧张,她怕他扔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其实她更想让他帮忙找一套男装,让她乔装一下。 这样她就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千雅阁了。 可是自己一时冲动说了那些话,此时怎么也说不出求他的话来。 正当盛云昭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 越忱宴走到窗边推开后窗往下头看了眼,随即头也不回的淡淡道:“不想走吗?” 盛云昭闻言心下一松,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想带她从后窗走,如此一来,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 盛云昭走到他旁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哑声道:“谢谢……” 越忱宴扫了盛云昭一眼,她眉眼半垂着,尽管她努力想要表现的从容些,可脸上有些僵硬的表情还是难掩尴尬。 越忱宴再不耽搁时间,今天从宫里出来,就被宝栖公主闻风追来了。 这种无休止的纠缠,令他烦不胜烦。 只是皇帝和太后都没有制止之意。 他一时也想不出一劳永逸的办法。 没想到遇到了盛云昭,便临时起意的带了她来了这里,却是将她逼急了…… 耳边风声呼啸,盛云昭紧闭着双眼,咬 第54章 殿下看上你了 越忱宴夜间视物不错,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他脸黑的不像话,还是冷漠一句,“那边是死胡同!” 盛云昭的脸有些发热,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谢谢……” 说完,她转过身匆匆向着另一边巷口跑去。 越忱宴负手而立,神色晦暗莫测。 须臾间,风辰一棵树上飘身落下,“王爷,纪轩去了她嫁妆铺子,已然等了两个多时辰了…… 盛大小姐知道去哪里吗?要不要属下告知一声……” 越忱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风辰,你觉得本王有那么可怕吗?” 风辰闻言,眼神躲闪,干笑了声,“王爷是个很好的主子……” “本王何时问你这个了?”越忱宴不悦。 风辰很是组织了一番语言,才干巴巴的道:“王爷……身份尊贵,不怒自威……” 越忱宴缓缓侧头,“回去后” 风辰腹诽:岂止是可怕,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是生人勿近的。 盛云昭冲出了巷子,多绕了半条街,路过千雅阁的时候,还见皇城司的人守在门口处。 她一阵后怕,不过好在此刻算是出来了。 她猜测着知春不可能一个人回府,多半回了铺子。 只是这想法才起,就见一行人醉醺醺的迎面而来。 言语间全是对中间那人的阿谀奉承之语。 不少仆从紧随几人身侧,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杆灯笼,几名纨绔簇拥着太子楚锦珩,说说笑笑的走来。 楚锦珩的脸颊上的酡红都晃的清晰可见。 盛云昭心里咯噔了下,暗咒一声,今天真是不吉利。 登时低头就要快步走过去。 然而还是被楚锦珩看到了,他惺忪着双眼,大着舌头:“诶,哎,美人?” 说着话,他松开旁边人的搀扶,脚下虚浮,一步三晃,踉踉跄跄的向着盛云昭走来。 几乎不用他开口,狗腿子王武便很有眼力见儿的,快步拦在了盛云昭身前,“没听到……” 王武凑的近了一下就认出了这人是谁,说了一半的话尽数憋在了喉咙里。 王武看似是个粗人,实则粗中有细,发现是个熟人,他心里咯噔下。 因太过意外,他瞠目结舌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名纨绔有意表现,立即嬉皮笑脸的也快步过来笑道:“美人儿,你飞上枝头的好运气来了,咱们殿下看上你了……” 那名纨绔说完了也看清了盛云昭的脸,顿时也觉眼熟…… 盛云昭被人认出来了,再若当没看见不但显得心虚,以为她怕了,反而还更让对方上脸,当即对着马上就到近前的太子一福身,道:“盛云昭见过太子殿下。” “嗯?美人儿竟然认得本宫?”楚锦珩笑嘻嘻的说了句。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的,晃到近前,似是下盘不稳的往盛云昭身上扑了过来。 还未靠近,盛云昭便闻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酒气,她心里厌恶。 脚下灵敏的躲开,她低垂着头疏冷的道:“臣妇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冷冷清清的福身一礼,脚步一转便要走人。 楚锦珩也被眼疾手快的王武给扶住,王武趁势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殿下,是纪国公府世子妃……” 楚锦珩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猛的挣开王武,上前就去拉盛云昭的手,“本宫和美人儿缘分深厚,急着走什么?” 盛云昭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手臂一收避开,疾步如飞般跑了开去。 她早就知道太子楚锦珩是个什么玩意儿,不喝酒还装一装。 喝了酒后,天下都是他的,就没有他忌讳的,别说小小臣妇,就是宫妃他若喜欢到心痒难耐也照睡不误。 有太后宠着纵着,就连皇帝也拿他无可奈何。 况且,皇宫里从来不缺女人。 楚锦珩今日被众人哄着喝了不少的酒,醉眼迷离的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盛云昭。 自打上次在千雅阁门前单独偶遇后,他对着清冷美人儿便上了心。 谁知今晚遇到了,哪里就此放过,当即给王武使了个眼色。 随即大声吩咐,“美人儿害羞了,快请美人儿过来,今儿本宫要请美人儿喝酒。” 王武不敢半点迟疑,太子什么脾气,他最是清楚不过,若没能如他愿,那等下借着酒劲儿,自己可就倒霉了。 他拔腿追了上去。 盛云昭只感觉自己今天倒霉透了,听着太子的话先是慌乱了一瞬。 她跑是跑不过王武的,她心思急转间,就见一人提着一盏灯笼站在路边上。 盛云昭双眼一亮,“松伯……” “东家!”松伯震惊的唤了声,随即道:“世子在铺子里……”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见东家身后有个大个子追了上来,声音戛然而止。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阵子了,知春暗暗给他打手势,他就知道是何意了。 可等了许久,他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人跑了过来。。 松伯面色一变就要过去。 可盛云昭听到纪轩在铺子里,心下就是一动。 眼看松伯就要过来,她给松伯使了个眼色。 松伯是家生子,最是忠心,一辈子没有成过亲,自是无儿无女的,将她几乎当成自己的孩子般。 此时看到她被人调戏,他肯定会拼命。 可是为了这些人渣搭上他的命,太不值了。 松伯收到她的眼色,内心闪过挣扎,随即对上自家姑娘严肃的眼神。 暗想他就是冲上去也白搭,况且姑娘这眼神,明显大有用意。 故而,咬牙了下转身便跑。 这时,王武已然追了过来,挡住了盛云昭的去路,“世子妃跑什么……” “王武,你还知道我是世子妃?你不去照顾你家太子,拦我意欲何为?”盛云昭声音冰冷带着几分凌厉 第55章 怒骂太子 王武面色滞了滞,轻浮的笑了声,“世子妃说笑了,我家姐妹貌丑无颜,不敢污了太子的眼……” 简直太无耻了,果然是蛇鼠一窝,盛云昭面色一沉,“我堂堂一个世子妃岂会和你个小小护卫说笑?让开!” 王武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眼神一下阴了几分。 眼看太子已然等不及的蹑手蹑脚的追了过来,他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属下小小护卫的确不够资格和世子妃你说笑,但太子殿下总够资格了吧……” 下一瞬盛云昭的手腕便被人一把握住了,楚锦珩醉醺醺道:“美人,本宫这次可是捉到你了……” 盛云昭面色陡变,她竟都不知太子何时过来的,甩了两下,竟然没有甩脱他,她厉声一句,“太子请自重。” 然而,楚锦珩却丝毫没有松手之意,手顺势揽住盛云昭的腰,调戏道:“重不重的,你试试才知道。 看着你冷冷清清的,这腰倒是又细又软……” 从堂堂一国太子口中说出这种放浪之语,盛云昭只觉恶心,心中也害怕起来。 “太子,我可是盛将军的女儿,也是纪国公府的世子妃,你要做什么!”盛云昭又怒又急,疾言厉色的提醒道。 然而,楚锦珩阅女无数,从来没有遇到过敢对她冷若冰霜的。 就连那清脆的声音听着都似乎挠到了心上似的。 令他愈发心痒难耐,满是酒气的嘴便凑了过去,“你别怕,有本太子给你做主就是,谁也不敢置喙你一句……” 盛云昭心下急跳,眼看王武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的眼神不由往松伯去的方向快速扫去。 纪轩怎么还没有来? 她并非是自作多情的等着纪轩来救自己。 而是想让纪轩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知道他占有欲强,而且男人的尊严大过一切。 不管怎么说,太子调戏自己,等于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她想,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得了。 如此一来,等于分化了二人之间关系,避免二人得将来沆瀣一气。 既然纪轩没来,盛云昭也不可能让太子赚了便宜去,眼看太子的嘴巴就凑过来了。 她心一横,提膝对着太子的胯下就要顶去。 下一瞬,太子的身子猛然飞了出去。 随之砰地一声,太子狼狈的趴在了地上,面带痛苦的毫无形象的哀嚎起来,哪里还有平时一国储君的威风和尊贵。 这边王武见到太子出了事,登时厉声大喝,“放肆,嗷……” 他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也飞了出去。 随之一人对他暴打起来,王武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在地上翻滚着鬼哭狼嚎起来。 盛云昭被眼前的一幕惊的呆了下,随之回头,就见越忱宴面色难看的立在她身后。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的暴戾之气还未散去的盯着不远处的楚锦珩。 刚刚太子挨的那一脚就是他踹的。 而暴打王武的是越忱宴的手下风辰。 盛云昭怔住,喃喃出声,“王爷……” 他缓步就要上前。 盛云昭心下一紧,他本就功高震主,而且又和太子之间有诸多龃龉,不和已久。 此时他又因她打了太子,不知会因此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盛云昭一下拉住他的衣袖,“王爷……” 越忱宴垂眸,眸光落在他深色的衣袖上的小手。 像极了对他的依赖。 街道两旁灯笼摇曳,晃得女子容色绝美,那双清澈晶亮的眼眸带着浅浅的水雾,在这朦胧的夜色下,更加清美动人。 只是她的眼里弥漫着的忧色,是替他而忧吗? 这样的想法才起,越忱宴之前积存的怒意消散了大半。 盛云昭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顿时松了手。 而这时,太子已然爬了起来,“越忱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本宫?” 盛云昭当先出声道:“太子误会了……” “太子?”越忱宴疑惑出声,抬脚向前走了几步,似乎像是不信,“真是太子?本王还以为遇到泼皮无赖调戏良家妇女,这才,实在是误会,太子,你还好吧?” 盛云昭眨了下眼睛,她怎么不知道越忱宴胡说八道的功夫这么高了? 转而,越忱宴淡淡出声,“风辰住手,是太子的人……” 王武早就停止了哀嚎,也不知是晕死过去了,还是真死了,此时和死狗似的一声都吭不出来了。 风辰嘴里嘀咕道:“他怎的也不早说一声,早点说,我也就不动手了。” 盛云昭顾不上去想越忱宴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得又这么及时。 因为他的王府是在相反的方向。 她快速的思索着该如何破解眼前的局面。 她不想连累越忱宴! 可此时太子酒醒了大半,被主仆俩气的一张俊脸都扭曲了。 果然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狗奴才,主仆俩都明着说是误会,实则是在说他类同泼皮无赖了。 越忱宴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是算准了他不敢将事情闹大。 楚锦珩此时心中后悔极了,当时他为了方便自己,将其他人都打发了。 就连自己的贴身护卫他都没让跟来。 却给了越忱宴可乘之机。 眼下这里可只有自己和王武,若是惹急了这个活阎王,他敢将自己灭了都敢的。 几乎是片刻间,楚锦珩便已经权衡利弊,利害得失算计了通透。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阴狠,今晚他就且吃下这哑巴亏,待…… 他打算暂且忍下的念头才起,就见一道人影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不是纪轩是谁。 太子精神大震,顿时腰杆挺直,有了底气,故意大声道:“越忱宴,没想到你竟如此无耻下流,竟然连好兄弟的妻你都淫,你对得起纪轩吗?” 心急如焚般赶来的纪轩,听到的就是太子的这 第56章 养虎为患 此刻就看纪轩相信谁说的话了。 纪轩虽没有信太子的话,可此时越忱宴和盛云昭同时在这里。 若是盛云昭身边换成任何一人,他都不会多想,可这人是越忱宴! 这无法不让他浮想联翩。 他不免就想到下午在千雅阁里看到的画面。 越忱宴怀里的女子…… “放肆,盛云昭,你个小小的臣妇,竟敢妄议朝政?非议本太子,你这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太子顿时厉喝出声。 盛云昭闻言顿时心惊肉跳,若这一顶帽子真的扣下来,势必会连累爹爹的。 越忱宴见纪轩没有开口,只是眼神闪烁不定。 他眉头微蹙了下,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站出来维护盛云昭吗? 越忱宴轻描淡写的嗤笑了声,“她不过是被人欺的急了,气愤之下说了这么一句……而已,太子身为储君,难道连这么一句话都容不下吗?” 盛云昭不由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眸光里滑过一抹复杂,这个时候,他该选择沉默的! 可是他却选择为自己说话,难道他不明白,如此一来很容易引火烧身吗? 越忱宴的言外之意便是太子斤斤计较,毫无气量。 太子若是揪着不放,就坐实了没有胸襟…… 楚锦珩自然也听懂了,他眼神阴鸷,冷笑了声,“我容不下?淮南王说这样的话不觉得牵强吗?哦……” 楚锦珩尾音拉长,“本王总算明白为何如此维护纪国公府世子妃了,今日本宫可就听说淮南王与一神秘女子在千雅阁里翻云覆雨,惹的皇妹大动干戈…… 皇妹找的那女子不会就是你吧?难怪如此巧合,难怪本宫刚刚就见你二人一副眉来眼去的,恐怕你们之间早就颠鸾倒凤过了吧?” 若非如此,以自己的身份,哪个女人会不为所动? 也只有越忱宴这样的身份,才会让她死心塌地。 越想,楚锦珩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不免妒火中烧,若是没有越忱宴,天下任何东西,只要他想要便都是他的。 随即他暗暗得意起来,不管是不是被自己猜着了,越忱宴与纪轩的世子妃之间都不清不楚了,自有人不会放过他们的。 “太子你休要血口喷人,是你在此拦住我,意图不轨,现在又歪曲事实,恶毒污蔑,太子真令人不齿!”盛云昭心中怒极。 前世,她就对太子没有什么好感,每每遇到他,他看自己的眼神都令她很是不适。 加之她深居简出,很少与他接触,即便前世他那么不遗余力的帮助姜晚音,她也觉得那是姜晚音的手段。 可此时,她才发现,太子本性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龌龊卑鄙,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地挖坑埋了太子这个贱人。 一眼,就见知春不声不响的走到了她的身后,低眉垂眼的站定。 丝毫没有引来其他人一眼,当然,大概众人也觉得她是无关紧要的婢女,即便看到了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盛云昭见她安然无恙,心下稍安,突然,若有所感的抬头对上越忱宴的视线,一触即离。 越忱宴见她被人泼脏水都气红了脸,也都没有失态,他心下多了一股柔软,不慌不忙的好像太子说的人不是他一般,淡淡的道:“如此,风辰,去将刚刚与太子在一起的那些纨绔捉起来,严加审讯,让他们说说事实真相。 本王的清誉贵不可言,谁敢诋毁一句,本王将他大卸八块喂狗!” 太子面色一变,对上越忱宴那双幽瘆瘆的眼神,心下突然就不安起来。 越忱宴果然是根硬骨头,如此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就给化解了。 心下不甘,又不想跌了自己太子身份,强自镇定的道:“淮南王真是威风凛凛,看来,果然如传闻那般,我大楚算是养虎为患!” 越忱宴缓步走向太子,“请太子注意言辞,本王行得正,坐得端,容不得半点污蔑,若是有人无中生有,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楚锦珩眼神里闪过慌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登时有些失态的道:“我,我就是听说的……” 眼看越忱宴就要到自己近前了,他登时扬声道:“纪轩……” 纪轩神色变幻了下,提步走到盛云昭的面前,一下挽住了她的手,宠溺的道:“我就说了一嘴,巷口的那家的东坡焖肉味道独特,你就跑上几条街去买,是我不好,发生了这种误会。” 越忱宴的脚步顿住,目光寒湛湛的看着太子,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盛云昭对上纪轩款款深情的双眼,有刹那的恍惚。 这是纪轩在外面常常做给外人看的,总是让她都以为他其实心中是有她的,每每在她绝望的时候,面对这样的他,心中总是会生出了希望。 然而她却是知道的,这不过是他做给外人看的而已。 越忱宴抿了下嘴角,微微侧过身子,“世子想吃可以打发下人去买就是,又何必使唤一个女人?要知道,这京城鱼龙混杂,禽兽满地都是。” 纪轩握着盛云昭的手不由紧了紧,不动声色的轻笑出声,“淮南王教训的是,是轩思虑不周,下次,我给昭儿买,不过……” 他在说着“昭儿”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含笑,看着盛云昭的眸里全是让人无从判断的宠溺。 纪轩说着顿了下,“不过轩也有句话想提醒淮南王,不要忘记我们两府的婚约,做兄弟的,也觉得你是时候成亲了,成了亲也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了。” 纪轩说完也不去看越忱宴的神色,而是抬手为盛云昭将散落下来的几根鬓发别在她的耳后,“昭儿你说为夫说的可对?” 盛云昭神色清冷,他也需要她的回答,而是声音温柔的道:“今日是为夫不好,你累了吧,我们回府可好?” 像是真的怕她生 第57章 他要圆房 越忱宴听到她的那声“好”后,手指不受控制的颤了下,强忍自己去看那双人影一眼,只眸光深不可测的瞥了眼太子便拂袖离去。 太子对着越忱宴的背影面容扭曲了两下,“纪轩,本宫好心提醒你,你家这妇人怕不是个安生的……” 纪轩脸上如同戴了一张面具般,让人看不出他此时到底是喜还是怒,“多谢太子对我们夫妻的关心,天色不早了,臣就先告退了。” 盛云昭低垂着眉眼,并不去看太子一眼,微微福身了下,便随着纪轩转身。 纪轩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便任由他牵着走。 太子目送着二人渐行渐远,双眼里迸发出极强的占有欲。 原本他对盛云昭心痒归心痒,也不是非将人弄到手不可。 然而,如今,他却志在必得。 盛云昭几乎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来自太子那极具侵略的视线。 她眼神里闪过一抹寒凉,太子…… 就在这时,她被纪轩带着转过了街角,不等她松手,纪轩却先松开了她的手。 盛云昭便也与他拉开了两分距离。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也不知纪轩出于什么考量,进了国公府后,径直跟着她往后院走来。 国公府是四进两组并列式豪门大户的宅院,房屋设置的很是紧凑,每组都是三间正房挎耳房,院中还有东西厢房。 另外还有躲避雨雪所设的外廊,院外院如表姑娘和姜晚音的那种,以及夹道、花园等。 所过之处亭台假山亭台,池塘拱桥,处处彰显着富贵荣显。 盛云昭所在的院落便按照辈分在三进,她今天可谓是惊心动魄的,此时颇有身心俱疲之感,只想躺床榻上睡一觉。 眼看纪轩没有如往日般在前头书房歇下的打算,暗忖他大概是要找他小妾去睡,便没有理会。 然而,在到了她的院落门口的时候,他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的越过去,而是直接进了她的院子。 大约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芸娘迫不及待的从厅堂里出来,“诶呦,主子啊,世子……” 纪轩看都没看芸娘一眼,无视她进了房。 盛云昭眉头一蹙,脚步顿住。 知春见此很是机灵的上前,盛云昭偏头与她耳语了几句。 知春听完后脚步一转便往外头去了。 芸娘一肚子的疑问,此时也不好在此时问出口,上前扶了盛云昭。 盛云昭扶着芸娘的手臂一进门,就见纪轩坐在厅堂正对门的太师椅上。 他的面色阴沉,眼底像是堆积了阴霾,像是暴风雪即将来临之势。 盛云昭无欲则刚对他的神色没有半点惧意,“时候不早了,世子正是新婚燕尔,新人独守空房徒增幽怨可就不好了。” 她不但不心虚,竟然赶他? 纪轩眼看她就要进东次间,积压了一路的怒火和诸多疑云都爆发出来,冷喝一声,“站住!” 盛云昭眉头微蹙,面露不耐的顿住脚,侧头看他,“世子若还有事,不是顶要紧的话,就明日再说吧,我有些乏了。” 纪轩腾的一下站起身,“盛云昭,难道你对本世子就没有一个解释吗?” 盛云昭闻言面色微沉,转过身,“解释什么?” 纪轩只觉得一口气梗在了喉咙处,“你装什么糊涂?你说你今儿一天都去了哪里。” 盛云昭的好脾气也有告竭的趋势,声音冷冽,“世子这是在审问我吗?” “你回答我,今日在淮南王床榻上的女人是不是你!” 纪轩胸口起伏剧烈,目光咄咄,明显的她不回答他,他誓不罢休的模样。 芸娘却在听了纪轩的话后,手上一紧,“世子,您过份了。 就算您再不喜我家主子,也没有必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吧? 前几日表姑娘刚泼完脏水消停下来,世子怎的也如此呢?” 纪轩布满阴霾的双眼紧盯着盛云昭,闻言冷笑一声,“这就要问问你的主子了!” 一个“是”字在盛云昭的心头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可是她在一心想与越忱宴划清界限的同时,又怎么可能无耻的利用他? 盛云昭自是不在乎名声什么的,因为她这辈子就没有打算再嫁人。 可若这个人不是越忱宴,盛云昭都可能毫不犹豫的承认下来。 看纪轩是忍下,还是要继续耗死自己。 盛云昭太明白纪轩追根究底为的是哪般了,不过是在乎他自己的脸面和名声。 “我说不是,世子信吗?我若说是,世子有证据吗?”盛云昭面露鄙夷,“真是可笑至极! 世子对意图轻薄我的太子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却在这里质问我,世子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呢?” 一时间难堪,以及怒火灌满胸腔,令他无处发泄,憋的面色都青红交错起来。 他是个男人,他又如何不介怀呢? 可是那人是太子! 他是臣子,他又能如何呢? 当时盛云昭和太子对峙时候说的话,纪轩当时之所以没有开口,就是在两个人的对话中分析出事情的始末。 此时盛云昭看似没有正面回答,却是否认了! 大概是越忱宴巧合碰到太子打算轻薄她,却被越忱宴给修理了。 尽管帮他出了一口气,可他心中还是淤堵的厉害。 他极力去忽略盛云昭奚落的话语,愣着脸道:“太子爱好女色天下皆知,凡是能入他眼的女子,他都想染指,以后看见他绕着走。” 意思是,这是平常之事,盛云昭等来等去没有等到自己想听到的。 面色也难看起来,“世子还打算与我继续相看两厌下去吗?” 原本打算离开的纪轩,在听到她那句“相看两厌”的话后,反而想起了今日一天都未对她说的话。 纪轩脚步一转走到盛云昭的面前,垂眸看着她挟霜裹 第58章 小妾打擂 太过猝不及防,盛云昭如遭雷击般,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满眼都是震惊。 她前世等了八年都没有等到他这句话,此时却以这样的方式听到。 盛云昭真切的发现,她无法接受了…… “世子……”盛云昭一开口,发现嗓子有些哑。 只是还不等她清喉咙,就听到外头一个婆子火急火燎的喊道:“世子不好了,表姑娘腹痛不已……” 纪轩一皱眉,随即转身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盛云昭抬手摸了下额头,“若是知春再晚回来片刻,怕是就要激怒世子了……” 激怒他,他若来强的,肯定不知该如何麻烦。 芸娘一下回过神,拔腿就往外走去,她得快些把大门锁了。 若世子去而复返可是要出人命的! 主子都不是完璧之身了,圆房就露馅儿,这可是要命的。 这时,知夏一脸余悸的从西次间儿里走出来。 盛云昭知道她胆子小,怕是看到纪轩来,她就躲了,她一边往东次间走,一边对她道:“打水沐浴吧。” 知夏应诺着出去,正好知春和芸娘嘀嘀咕咕的进来。 三人平时都是各司其职,知夏几乎揽下了琐碎的事宜。 进了屋后,芸娘和知春二人主动上前服侍盛云昭宽衣。 知春顺口道:“主子,您打算帮表姑娘来掣肘那小贱人?” 盛云昭褪下衣裙,唇角微勾,带了几分慵懒:“帮她?我为何要帮一个害过我的人?” 芸娘和知春面面相觑,一时猜不出主子是什么用意了,“那您让奴婢去找表姑娘这般作为是为了……” “自是为了坐山观虎斗啊。”盛云昭眼里含着冷意,“她们斗得越凶,于我来说越有利,且看着吧……” 二人默了默,只觉主子的变化太大了。 不过她们却觉得主子这样很好,知春很是迟疑了下才小心的道:“主子,今天发生的事,奴婢担心……” “担心什么?”盛云昭对镜拆着头发随口问道。 知春道:“奴婢担心宝栖公主会怀疑到您的头上……” 盛云昭神色凝滞了下,冷笑了声,“兵来将挡,怕也没用!” 这一天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的,盛云昭感觉身心俱疲,沐浴了一番便躺在了床榻上,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荣安堂,听了周嬷嬷的禀报后面色陡然变的难看起来,猛的一拍,“这个孽障,坏我大事!” 周嬷嬷眼见老夫人动了怒,顿时面带紧张的连忙为她抚背,“老夫人可不能动怒啊,您身子还未好利落呢……” “谁在乎我这把老骨头?”纪老夫人一巴掌拍在床榻上,面带怒容,“轩儿真是不争气,昨儿难道我暗示的还不够清楚吗? 今儿两个人前后脚出去,我还道以为轩儿将我的话听进去了,谁承想……” 周嬷嬷自是知道当日老夫人留了世子说的那些话。 “世子毕竟是男人,就得直来直去的,况且,世子本就不大喜欢世子妃…… 表姑娘这一闹,可不是顺坡就下了,不然老奴明日去和表姑娘说说……” 老夫人老眼凌厉,恨恨的道:“你说?你说她就听了?这孽障主意大着呢。” 随即,她喃喃的道:“真真儿可恶的是,若按照那孽障的说她,那盛云昭如今还是不是完璧之身,我这心里总是和扎着一根刺似的……” 周嬷嬷离的近,听的清清楚楚,顿时惊讶不已…… 她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前几天世子妃在老太太跟前侍疾算是尽心尽力,她看着老太太明明很感动的。 故而,老太太才那般催促世子与世子妃圆房的。 转而,便也觉得正常,老太太素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不落实了这件事怕是过不去。 她不由问道:“那若世子妃她真的失了真……” 纪老夫人的老眼里弥漫起一股杀意,“那我国公府可能就出一个命薄没福气的世子妃了!” 说完,纪老夫人看了眼面带惊色的周嬷嬷一眼,“怎么,替她担心了?世子妃给你好处了?” 周嬷嬷心里一跳,面带惶恐的连忙否认,“老奴不敢,老奴愚钝,有些猜不透您明明如此在意世子妃的清白,那天却又那么放过她了……” 纪老夫人自是容不得身边人吃里扒外,也不瞒着周嬷嬷,重重的叹息一声,“还不是我们的国公夫人不中用?又加上轩儿掺了一脚。 还有她咬住了慧儿那个孽障……又以和离相要挟;况且当日老身也不敢赌,若是强行查看,她清白仍在,到时怕是不好收场……” “老夫人英明,老奴脑子不好,是无法想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您这么一说,老奴明白了……”周嬷嬷奉承的真心实意。 这时有婢女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禀道:“老夫人,姜姨娘好像又吐血了,世子听到消息就从表姑娘的院子里出去了。” 纪老夫人听了顿时就啐了一口,冷笑道:“就这点道行,还想抢人?” 虽然老夫人没指名道姓,可周嬷嬷却是知道老夫人这是对表姑娘恨铁不成钢呢……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有吐血的毛病?”老夫人皱眉,但眼神里不掩嫌弃。 周嬷嬷犹豫了一瞬道:“听说姜姨娘本就没好利索,世子妃便又罚她抄写什么悔过经,看着姜姨娘像是个老实的,当晚便坚持着爬起来就写,翌日饭也没好好吃,这才……” 纪老夫人顿时面露不悦,“这个盛云昭是怎么言行不一?当时她主动让人进门,我还觉得挺懂事大度的,谁知她这么迫不及待。 不管怎么说,人才刚进门她就这么磋磨人家……” 周嬷嬷听着奉承道:“所以这个家离不得您,还得老夫人您看顾着才好。” 翌日 芸娘一边帮盛云昭绾发一边忍 第59章 顺手挑个事 盛云昭不置可否的一笑。 芸娘见此忍不住想,主子越发睿智了,昨晚主子就料到了表姑娘会和姜姨娘对上。 如此一来,表姑娘可不是恨上姜姨娘。 只是表姑娘会是姜姨娘的对手吗? 她这想法还未落地,知春便面带古怪的进来吧,“主子,表姑娘过来给您请安了。” 芸娘表情怪异的道:“她这安请的未免太早了吧,按次序来,也得等您给老太太请完安后,她再过来请安才对吧。” 正好发绾好了,盛云昭扶了扶发髻上的白玉菱花簪,对镜唇角微勾看下,“还有点时间,让她进来吧。” 表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是来请安,是请主意来了。 相比成亲过去两日了,表姑娘气色不好,反而更差,眼神都黯淡不少。 “见过世子妃姐姐。”表姑娘娇娇怯怯的福身行礼。 盛云昭故意平和了神色,“孟姨娘起身吧。” “谢世子妃姐姐……”孟慧儿快速的觊了眼盛云昭,复又垂下眼,一副谨小慎微状,咬了下嘴角,低声道:“是婢妾没用,辜负了世子妃的抬举。” 盛云昭叹了口气,“唉,这也怪不得你没用,姜姨娘毕竟在世子心中是特别的,所以我想着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世子的表妹,世子应该更亲一层,没想到姜姨娘在世子心中如此重要……” 孟慧儿尖尖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中,泪盈于睫,她也没料到表哥听到姜晚音那边的人说她吐血了,表哥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就匆匆走了。 可是她却无计可施。 “把你宝贵的眼泪收起来。”盛云昭冷漠的道:“我又不是世子,在我面前哭有何用?将你宝贵的眼泪抹在他胸前才最重要。” 孟慧儿抬起泪眼,呆怔着望着盛云昭,随后抬手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当即双膝跪地,“求世子妃姐姐帮我……” 她俨然已经将盛云昭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盛云昭对旁边的知春抬了抬下颌。 知春会意的上前扶起孟慧儿,“孟姨娘快起来吧,世子妃也是看不惯姜姨娘,这才对你多加照顾些……” 孟慧儿顺着知春的力道起了身,一脸乖巧的等着盛云昭给出招。 盛云昭重生一回虽是幡然醒悟,可对男女这方面也没有什么经验,否则,前世也就不会将自己憋屈死了。 她唯记“无欲则刚”这几个字,故而虽身在局中,却是以局外人的思维看的更明白,更透彻罢了。 盛云昭对孟慧儿勾了勾手指。 对方附耳过来,盛云昭对她耳语了几句。 孟慧儿先是惊愕,转而,小脸腾的一下红透了。 盛云昭冷笑道:“大家都熟了,你不用在我面前不好意思,说来你也是笨,你说你将那东西想着用在我身上有什么用?若是当晚用在世子身上,没准儿你肚子里都有货了!” 孟慧儿面色羞窘难当,讷讷的只知道请罪。 盛云昭打个巴掌数落完,又拿出一颗甜枣,“总而言之,你如今已是世子的妾了,当务之急,抓住世子的心才是最要紧,你说呢孟姨娘?” 孟慧儿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讷讷的道:“是是,多谢世子妃姐姐提点……” “嗯?我何时提点你了?”盛云昭抬眸漫不经心的抬眸问道。 孟慧儿一对上她那双冷清清的双眸,身子一颤,连忙改口,“慧儿说错了话,多谢世子妃姐姐安慰……” 盛云昭满意,垂下眸轻轻吹了吹碧绿的茶汤…… 孟慧儿红头涨脸的千恩万谢了一通后,被盛云昭打发了出来。 回到房里后,孟慧儿身边的心腹婢女给她倒了杯水,送到她手里,小声道:“主子,没想到世子妃是这么好的人……” 孟慧儿坐在榻边,顺手接过温热的水杯,心里还有些不大舒服,“你知道什么?她不过是拉拢我罢了,她自知得不到世子的心,故而,将宝压在我身上。 等着吧,等我得了宠,她该讨人情了而我恰恰也需要她这个助力,说来不过是利用我罢了……” 哼,她利用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利用她呢? 看着忠心的心腹婢女一脸茫然的模样,她从袖子上撸下那只银镯子,拉过她的手套了进去,“燕儿,这个你收着,等我得了宠,有了银钱,定会厚赏你。” 燕儿一愣一愣的,看着手上分量足的银镯子,“主子,您这是?” “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你给我去……”孟慧儿说着压低了声音,吩咐起来…… …… 是夜,纪轩才回府,径直去了姜晚音的藤花院。 刚要进入藤花院,就听到一声娇娇怯怯的声音,“表哥……” 纪轩脚步一顿,“慧儿?” 随即想起昨晚的事,她腹痛之时,正好姜晚音吐血,他着急就走了,不免生出两分愧疚,顿时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腹痛可好了?” 孟慧儿咬唇了下,怯弱的道:“多谢表兄关心,我好了,表兄,我置办了酒菜,能陪慧儿吃顿饭吗?” 纪轩看着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就多了几分怜惜,她是个命苦的姑娘,“好。” 孟慧儿听到他应了,满是欢喜的上前两步,上前就想去握他的手,只是又怯怯的缩了回去。 纪轩见此,无奈暗叹了下,提步走进了她的院落…… 只是这一幕被藤花院的婆子看到,顿时撒腿就往里跑告状去了。 彼时姜晚音正在摆碗筷,她是算准了纪轩会先来看自己。 可谁知就这样被人截胡了,她气急败坏的当场就将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贱人!” 雪色的白瓷碗顿时四分五裂。 刚刚跟了她的丫头婆子还不了解她的脾性,她平时娇娇柔柔的,只以为是个好脾气的,谁知如此的烈? 都吓的傻了眼。 第60章 活埋吧 姜晚音心下暗惊,难道这粗鄙的婆子知道了什么不成? 她吐血自是假的,这窍门儿不过是在教坊司里被她偷偷学来的罢了。 姜晚音不动声色,面带苦涩的试探道:“郭妈妈说笑了,这哪里由我控制?都是我这身子不争气……” 郭妈妈自觉自己人生阅历丰富,颇有些怒其不争的道:“诶呦,我的好姨娘哎,你怎的这么老实?男人可都是喜欢保护弱小的,姨娘吐不出血来,可以……” 郭妈妈说着故作高深的一笑…… 看在姜晚音眼中提起的心缓缓地落了下去,原来她并没有发现,是在自以为是的教唆自己。 这让她心里也越发警惕起来,切不可露出破绽来,她幽幽的道:“郭妈妈教我……” 郭妈妈一下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腌臜的招数说了一个又一个。 姜晚音在鄙夷的同时,最终按照自己的打算,决定世子不来她就去见世子,然后来个装晕。 主仆二人主意一定,姜晚音便收拾打扮了一番出门了。 姜晚音和孟慧儿的院落不过南北院而已,相隔一道墙,出门走上二十几步就到。 然而,刚刚刚刚出了大门,就见门口站了两尊门神。 “啊……” 姜晚音和郭婆子吓的齐齐惊呼一声。 …… 浮曲苑 “盛云昭,你要做什么?”姜晚音心跳急快,满眼都是防备和怒意的瞪着坐在椅子里的始作俑者。 盛云昭身子慵懒的靠在椅子里,知夏站在她身后,帮着她捏着肩头,她手掌托腮似笑非笑的看着姜晚音,“大晚上的,姜姨娘不在房里睡觉,想去做什么?” 姜晚音心下一跳,转而便全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怕自己去坏了孟慧儿的好事? “盛云昭,你欺人太甚,我不是你的犯人,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姜晚音快气死了。 盛云昭慢悠悠的道,“因为我看你不顺眼啊。” 姜晚音听的双眼喷火,“我自问没有害过你什么,反倒是你一再的针对我打压我,你为何总是和我过不去?” “我就和你过不去,你能奈我何?”盛云昭说的云淡风轻。 没有害过自己什么? 呵,盛云昭眼神幽幽,“姜晚音别觉得多委屈似的,你自己说惊马那天收买的那个男人不是你的手笔吗?” 姜晚音面色一变,“不是我……” 盛云昭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里又没有外人别装了,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敞亮,不是你难道还是纪轩不成?他得多蠢,自愿做个王八?” 当日,盛云昭的确第一个怀疑的是纪轩收买的男人,可冷静下来便觉不是他。 纪轩那么好面子,在外面宁愿违心的与自己上演夫妻琴瑟和鸣的戏码,怎么可能做这么蠢的事。 那么只有姜晚音,否则不会发生那么巧合之事。 姜晚音的面色闪过慌乱…… 芸娘听完,顿时一个用力,膝盖一下抵在了姜晚音的后背上,“小贱人,你竟敢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啊……”姜晚音整个趴在地上,痛的她小脸儿扭曲了,可是身子动弹不得。 她梗着脖子去看盛云昭,双眼满是怨毒,“那你杀了我啊!” 芸娘一把薅住她的发髻,“杀你的法子多的是……” 说着,芸娘抬起头,请示道:“主子……” 盛云昭淡淡的道:“让一个人死太容易了,可让她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了她……” 现在姜晚音是贱妾,她有权处理了她,只是,她千方百计的将她弄进来,可不是为现在就让她去死的。 但不妨碍她收拾她,“活埋吧!” 芸娘眼看着盛云昭还认真思索了片刻后才说的,她当真了,当即二话不说,扯了自己大号的汗巾子,就将姜晚反拧的双手给绑上了。 盛云昭嘱咐道:“埋墙根儿那棵树下吧,也算发挥了她最后的价值。” 姜晚音又惊又恐,“盛云昭,你好歹毒,世子知道了一定也会活埋了你的唔……” 芸娘只觉她声音聒噪至极,顺势脱了袜子团了便塞进了她的嘴里。 “啊呕……”姜晚音作呕不已,挣扎着起身就想逃。 可是这时,知夏却送上了一条长长布绳。 姜晚音很快就被绑的动弹不得。 芸娘人胖力气大,拎着姜晚音如拎一只待宰的狗似的出去了。 姜晚音只觉末日当头,此刻真的怕了,满眼惊恐的看着芸娘挖坑,不,不,她不想被活埋。 她还没救出父亲,盛家还没将盛云昭拉下尘埃,她还不能死。 怎么办? 姜晚音被堵着嘴,就连求救都不能,绝望的流出了眼泪…… 眼看着坑快挖好了,芸娘出了一脸的热汗。 知夏走了过来,站在坑边上,“主子说先让你累了,先进去喝口茶再埋。” 芸娘抬袖随便的抹了把脸:“我不累,埋完她再喝……” 知夏:“……” 芸娘说着从坑里爬出来,拎着姜晚音就扔了进去。 姜晚音被摔的差点背过气去,可很快就被惊恐取代,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汹涌的往外流。 芸娘麻利的往里填土,她很想快点填完土,抹平痕迹。 谁知衣袖紧了紧,芸娘回头,知夏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给她使眼色,又重复道:“主子叫你进去喝口茶。” 芸娘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满是不甘的看了一眼才进了屋,“主子改变主意不想埋她了?” 盛云昭看了眼角落里的沙漏,打了个哈欠,“你说表姑娘得手没有?” 芸娘抓了抓头,“应该差不多了吧……” 盛云昭起了身,走到门口,“那表姑娘可得争点气,最好留世子睡上一夜才好……” 芸娘觉得主子越发高深莫测了,她是真的一点也猜不出 第61章 步步为营 芸娘见此,一脸茫然,依旧没有看懂主子,她很想说,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有心思鼓捣这东西。 世子早晚定会来此要人,到时候不知会发生什么呢,她不是该想应对之策的吗? 可是看到主子那认真而恬淡的神情,她将所有的疑问都憋在了心里,不敢打扰。 梆子声声,已然三更……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粗暴的踹开。 一道裹着一身狂风暴雨般的声音闯进了浮曲苑。 最先被惊醒的是大门角落树下的坑里崩溃绝望的姜晚音…… “唔唔唔……”姜晚音仿佛看到了曙光,她知道世子一定知道了自己被带来了这里的事。 也不枉她用了心笼络那婆子和婢女一场。 她拼命的扭动身子,极力发出动静,希望世子能听到自己的动静,过来解救自己。 她一定不会放过盛云昭! 然而,姜晚音还是忽略了此刻纪轩的暴怒,丝毫没有听到她的动静。 他煞红着眼,一阵旋风般的又踹开了盛云昭的屋门,“盛!云!昭!” 盛云昭就好整以暇的坐在花厅里,三名婢女笔直的站在她身侧,像是早就等自己过来一般,“世子,这大半夜的来我这里做什么?” 大呼小叫的,震得人耳朵疼。 “盛云昭,你真是该死啊!”纪轩一字一顿的说着,就向她走来。 他的眼里闪烁着明显的杀意,一副磨刀霍霍,若是盛云昭身边的人再没有规矩,他绝对会杀鸡儆猴,尤其那个胖猪芸娘! 然而,今日却不同往日,那个咋呼的芸娘并没有动一下,那张胖脸神情分外严肃。 纪轩还没有到近前,盛云昭便从身侧拿出来一把菜刀,正反的挥了挥,这刀是她让芸娘去厨房摸出来的。 盛云昭眼神幽寒带煞,“世子最好别过来……” 房里光线明亮,刀身乌黑幽凉,刀刃寒芒毕现…… 纪轩脚步一顿,面现狂怒,“盛云昭你本事了啊,怎么,敢对本世子动刀?” 盛云昭眼皮微挑,“只要世子不要对我动粗,我必然不会动刀,可若世子再敢动我一下,那我就用这条命和世子拼!” 她话语虽是不疾不徐显得有些云淡风轻的,可那漆黑的眼眸里满是狠绝,丝毫不像是虚张声势,纪轩怔了下。 房门开着,跳跃的灯火将她那张原本白皙清丽的脸晃出了几分冷艳,他随之讥讽又轻蔑的冷笑了声,“一把破菜刀,你就以为就能将本世子如何?” 纪轩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出其不意的越过芸娘等人,出现在了盛云昭的面前。 “啊……”芸娘等人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纪轩劈手夺下了盛云昭手里的菜刀,随之将菜刀便甩飞了出去。 一把就掐住了盛云昭的脖子,含着暴怒的声音响起:“本世子怎么说曾经也是跟着武师学了几年……”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眼前花了一瞬,只感觉一阵香气袭来,随之眼前一阵晕眩袭来。 纪轩只感觉眼前模糊,咕咚一下,跪在了盛云昭的脚前,“你……” 盛云昭咳了几声,抬脚就踹在纪轩的肩头上。 纪轩高大的身子登时仰倒在地上,头磕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听着就很疼。 知春满面紧张的将帕子收回到衣袖里,心有余悸的道:“吓我一跳。” 芸娘是个胆子大的,也捂着心口道:“可不是嘛,也吓我一跳,这世子是真没将咱们主子放在心上,动手都不说一声…… 好在主子算无遗策准备了香料让你在关键时候用,不然我们几个加一起也是白给了……” 知春走上前两步看了看地上双眼紧闭的纪轩,心有余悸的道:“是啊,我头一回没啥经验,手都是抖的,总算幸不辱命!” 盛云昭的脸上冷如挂了霜雪,一字一顿,“将他给我绑了!” 说着,盛云昭上前狠狠的踹了纪轩几脚。 …… 天色微明,纪轩幽幽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地上…… 头有些隐隐作痛,抬手一摸,鼓了两个包。 记忆归拢,顿时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顿时勃然大怒,“盛云昭!” 然而,他声音才落下,却发现动弹不得。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醒了?” 纪轩扭动脖子看去,一见那女人半躺在椅子里,身上盖着个薄被,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盛云昭,你找死!”纪轩咬牙切齿,“你最好立刻马上放开本世子!” 盛云昭将薄被放在一边站起身,感觉在凳子里睡一晚上挺累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才走到纪轩身边,蹲下了身,“世子是不是没睡醒?我要是放你,就不会绑你了。” 她那一副你是不是傻的神情,成功激怒了纪轩,他恨不得掐死盛云昭,“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盛云昭的眼眸里仿佛突然结了冰般,冷的没有半点温度,顿时出手如纪轩那般狠狠的掐住纪轩的脖子,“在我手里还威胁我,纪轩,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眼看纪轩憋红了脸,盛云昭面色冷酷,声音森然:“你一次次的对我动粗,掐我脖子,纪轩,你也体验体验被掐脖子是什么感受!” 极致的窒息,令纪轩瞬间憋红了脸,他也不挣扎,只是双眼却是死死的盯着盛云昭。 似乎要将她刻印在脑海中一样。 这个女人疯狂又凶狠,几乎和她平时表现的性格大相径庭。 盛云昭真想就这样掐死纪轩一了百了,只是她却不想为他守寡。 片刻间,盛云昭见纪轩眼角沁出了眼泪,他猛然松开他。 骤然呼吸顺畅,纪轩大力的咳嗽了起来。 “世子以后别对我动手动脚,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盛云昭顺势 第62章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纪轩目光如剑般盯着她,“你不会这么蠢的,我死了,整个将军府都得给我陪葬,所以,盛云昭别做些无谓的事,放开我!” 盛云昭垂眸看着他,幽幽地道:“我是不能拿世子如何,我只想和世子心平气和的谈谈,世子愿意吗?如果不愿意,那我们就这样耗着好了……” 纪轩双目含怒,“盛云昭你这是想和我好好谈的态度吗?” “看来是不愿意了,那世子暂且就在地上躺会儿冷静冷静,何时我们平静的谈完,我自会放了世子。”盛云昭眸色淡淡的认真道。 纪轩气的七窍生烟,却拿她一时无可奈何。 气喘如牛了半晌,怒声道:“想谈什么,快说!” 盛云昭看他妥协了,才淡淡的道:“当初我的瞻前顾后还有执拗令世子对我有所偏见和意见。 可我有我的无可奈何,况且也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世子不能全归罪在我的头上。 到了如今,我觉得我们应该同心协力来放过彼此,而不是如此两败俱伤……” 纪轩闻言陡然精神一震,真切的意识到盛云昭的决心,即便他表明了态度,可她仍对和离没死心。 他定定的凝视着她,她乌黑的目光里满是期待和希望,唯独没了曾经对自己一目了然的欢喜以及羞赧。 莫名的,纪轩感觉仿佛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块似的,不待他想清楚,便被内心的暴怒取代。 然而,纪轩却神色极为的平静,他轻声道:“所以,你不惜于利用表妹使那些下三烂的手段?” 盛云昭轻咳了声,一脸坦荡荡,“这功劳我可不敢领,表姑娘的确来我面前哭唧唧了,可我什么都没说……” “果然是你的手笔……”纪轩突然笑了,却是认定了是她教唆的。 莫名的,盛云昭感觉他那笑背脊发冷,连忙否认道:“世子误会了……” 纪轩不等她说完,“放开我。” “世子答应了?”盛云昭只希望纪轩痛快的答应下来顺利和离,如此她能省很多的事。 “好,我答应你!”纪轩面无表情的应了声。 “真的?”盛云昭心下大喜,却还是极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半点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容易就妥协,她试图从他的眉眼中看出什么来。 纪轩对上她过分乌黑晶亮的双眸,冷冷的威胁,“你若再啰嗦一句……” “马上!”盛云昭难掩欢喜,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顺利的让她都有些忐忑。 盛云昭亲自动手帮他松绑,“刚刚是云昭一时冲动,世子心胸宽广,不要和云昭计较……” 如此说,也是希望和离后,还要防着他的算计。 然而,就在盛云昭刚刚给纪轩松绑的一瞬间,纪轩突然变脸,猛然一个翻身将盛云昭压在了身下…… 盛云昭面色一变,“纪轩,你什么意思!” 纪轩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狞笑了声,可双眼布满阴霾,“盛云昭,你想的未免太美了!” “世子如此言而无信,不觉得太过卑鄙无耻了吗?”盛云昭哪里还意识不到纪轩刚刚不过是与自己虚与委蛇的搪塞自己而已,也成功打碎了盛云昭对他最后的信任。 “世子这般行事,真真是没有半点君子风度!” 纪轩原本就不以为意,此时见她即便此时情况逆转,也依旧临危不惧,这让他心中很是不适,“你做的事就有君子风度吗?你有什么脸和本世子讲风度?” “更何况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你该担心本世子如何惩罚你才对!还想和本世子和离?本世子和你说过的那些话,还用本世子再重复吗?” 盛云昭只冷冷的看着纪轩,“是吗?如此,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她决定豁出去了…… 纪轩恨恨的的道:“盛云昭,这辈子你都别想和离!” 说着,他改变了主意,倏然就吻了下来,眼底怒火和欲望交织弥漫…… 盛云昭见此,声音森森响起,“世子敢碰我一下,我就割你心爱之人一片肉!” 将将吻在盛云昭唇上的纪轩猛然停下,眸光幽深,“你敢!” 她竟然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盛云昭不躲不避的也看着纪轩的眼眸,“那世子就继续?” 她眼神太过冷静,没有半点慌乱,纪轩知道她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盛云昭你会后悔的!” 盛云昭抬手用力,将他掀翻在地,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裙,“还好,我做了两手准备,就是怕世子出尔反尔。” “你是何意!”纪轩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盛云昭看也没有看他,对外扬声道:“芸娘,将人带进来。” 芸娘如拎小鸡仔子似的拎着一个人咚咚咚的走了进来,随即砰的一声,把姜晚音扔在了地上。 她等了一晚上,总算等到主子叫自己了。 姜晚音被摔的痛哼一声,她在坑里待了一个晚上,世子进来后就没有出来过,此时又冷又怕又恨又是难过。 此时见到世子,她想的很多,可以说伤心欲绝,泪水汹涌的往外流。 她的头发散乱,衣裙不整,还有湿土随着她抖动的身躯扑簌簌地往下落着,又是满脸的泪痕,怎么都给人一种柔弱凄惨的美。 姜晚音虽是在哭,可她还不忘观察纪轩和盛云昭,通过蛛丝马迹分析两个人这一晚都做了什么。 盛云昭的发髻有些松散,衣裙整齐,可世子衣袍不整……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盛云昭很满意此刻姜晚音的表现,这样,纪轩才够心疼。 “晚音……”纪轩看到如此狼狈的姜晚音震惊不已。 转而,看向盛云昭,眼神像是荒野凶兽,“你对她做了什么?” “世子,现在是否改变主意?”盛云昭目光尖锐的逼视着纪轩。 纪轩心中震动不已,像是第一次认 第63章 见缝插针 “世子到底答应不答应!”盛云昭一字一顿道。 她身姿笔直,下颌微抬,姿态冷傲,丝毫不惧不计后果,眼神里都是不妥协的倔强和坚毅。 纪轩突然对她嘲讽的一笑,转步向着一旁的桌凳处走去坐下,“你敢动她,本世子就将你的几个丫头都杀了给她偿命!” 半刻钟后 一声巨响过后,接着姜晚音便是突然肝肠寸断的痛哭声…… 随之纪轩抱着姜晚音从盛云昭的院子里走了出去…… 房里,主仆几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看着满地四分五裂的桌子,久久没有说话。 尤其是芸娘和知春满眼都是难过…… 有些话,她们说了也是没用的,主子怎么可能会舍弃她们? 半晌,盛云昭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我在继续想其他的法子好了……” …… 纪国公府后院儿争宠的戏码如火如荼之时,很快就被另外一则大消息给全面覆盖了过去。 淮南王破戒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的到处都是,就连纪国公府的下人都三五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纪窈听到消息后,直接去了荣欣院,一见到母亲便扑进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罗氏心疼的好一阵子的心肝肉的哄。 纪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将听到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表明决心的道:“母亲,我一定要嫁给忱宴哥哥……” 罗氏为难死了,拍着女儿的后背,“容我和你祖母商量商量。” 纪窈听到祖母,哭声戛然而止,满是心虚,“祖母才训斥过我,又该说我不自重了……” 罗氏想起了女儿的胆大妄为,怒其不争的点着她的额头,“你做的好事,以后不要和表姑娘那贱人厮混在一起,都是那下作东西带坏了你……” 纪窈哽咽了下,“别说了,都过去了,母亲还是快想想法子让越家伯母打发人来提亲,不然就让人捷足先登了。” “你容我想想……”罗氏自是希望女儿得偿所愿,况且淮南王的身份也足够匹配自家女儿的身份。 正在这个时候,徐妈妈进来禀道:“夫人,世子妃院子里的人来禀说世子妃要去嫁妆铺子……” 罗氏顿时面色一沉,没好气的道:“她昨儿不是才去的铺子?” 转而道:“她今儿怎的这么乖觉,还特意请示我?” 徐妈妈心里冷笑,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听说世子给她下了禁足令,还没出门就被管事给拦下来了。” 她心里恨极了盛云昭,自己的侄儿徐涞因她不但丢了差事,现在变成了傻子,吃了药也不见起色,兄嫂对她更是埋怨不已。 “呵,轩儿也奇怪了,他平时不是不管她的?”罗氏忍不住多问了句。 徐妈妈故意笑了声,走到罗氏身边,和她耳语道:“浮曲苑昨晚可热闹了,孟姨娘和姜姨娘都置办了酒菜,谁知被孟姨娘将世子给拉走了。 大概世子妃听到了消息,就把姜姨娘给弄进院子里磋磨,半夜世子去找世子妃,一直到天亮了,世子才从世子妃的院子里抱着姜姨娘离开……” 罗氏嗖的看向徐妈妈,“诶呦,我儿的后院儿这么热闹啊?” “可不是嘛,奴婢听说的时候,也是恨不得亲眼见见才好……” 徐妈妈说的吐沫横飞,“不过我看世子气够呛呢,早上走的时候很是不快……” 罗氏听的却是眉开眼笑的,想的颇多,儿子房里热闹才好,她感觉抱孙子的日子越发近了。 一旁的纪窈听的很是火大,“我算是看明白了,母亲根本就不疼我……” 罗氏见女儿眼睛还通红肿着,顿时又哄了一阵儿才将女儿哄好。 随后又嘀咕道:“谁家娶的媳妇整日里往外跑?咱们这种人家,本就受人瞩目。 她总往外跑,出去遇到了什么不是授人以柄?真是越发没有规矩!” 纪窈撇撇嘴接话道:“她不会是打着去看铺子的幌子私会男人去吧?” “她敢!”罗氏一瞪眼。 徐妈妈眼神转了转,“这可不好说,现在世子妃没什么不敢的,前几日还当着夫人和老太太的面掌掴咱们小姐呢……” 徐妈妈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罗氏经她这般提醒,一下就想起来了这宗事。 顿时火冒三丈,“这小贱人,的确是该教训教训,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儿。” 纪窈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她一直记恨着盛云昭掌掴她的事,每每想起来就恨的要死。 暗暗打算,早晚得还回去。 此时不由委屈的道:“母亲可一定要为女儿出口气……” 徐妈妈平时就为罗氏出谋划策的分忧,如今更是张嘴就来:“夫人先别急……” “徐妈妈你什么意思?”纪窈顿时沉了脸。 徐妈妈连忙赔笑道:“小姐,您不是很想嫁进淮南王府吗?” 纪窈瞧不上徐妈妈,拧着秀眉不耐的道:“你有话就快说,别卖关子。” 徐妈妈顿时凑近了母女二人,只用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奴婢的意思是世子不是禁足她了?夫人便可见缝插针的利用她……” 罗氏听完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徐妈妈压着嘴角,淮南王府压根儿就不想娶大小姐,若是有心,还用等到如今? 如此,盛云昭办不成这件事,夫人这脾气自然是饶不了她的。 …… 盛云昭没想到纪轩如此卑鄙,还没出府就被管事的给拦住了,说是奉世子的命令。 她便想到从罗氏这里找突破口。 因为她相信,昨晚的事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了。 进了荣欣院的花厅后,只有罗氏一人,不过她身后的屏风后头却有一片衣角闪过,心中有数,纪窈也在。 盛云昭不动声色的对罗氏微 第64章 她是个没出息的 盛云昭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婆母说的是,生活是挺无奈的,就是皇上治理国家也不能免俗的沾染这蝇头小利,不然也是无法济世救民呢。” 罗氏这次彻底的哑口无言了,她若再说难听的,就等于说自己比皇帝还尊贵了。 罗氏眼睛有些冒火的盯着盛云昭。 盛云昭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 罗氏看着她的神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就这样才不讨喜。 忍了又忍才好不容易忍住了将手里茶盏砸过去的冲动。 她想起了叫了盛云昭过来的真正目的,罗氏索性直言道:“世子亲口下令禁你的足,我这当婆母的若是答应了,这等于是驳了他的面子。 但若你为你小姑子出门,这就不同了,想来你夫君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就算他知道了,还有我这个婆母帮你说话。 况且,你这当嫂子的帮你小姑子奔走张罗天经地义。” 盛云昭面露古怪,她张罗? 她给张罗,她们愿意? 若真打算将纪窈的婚事交给她,她一定会把纪窈发配的远远的,给她嫁给个大傻子。 盛云昭想到此不由笑了笑,“小姑不是有婚约?” 罗氏见她问,咳了声清了清嗓子,“是有婚约,可这淮南王府不着急…… 但我却不想你小姑子耽搁下去,你想法子去提醒提醒淮南王的母亲或是老太君。 让她们早些过来下聘,到时候,你小姑子成了淮南王妃,你这个做嫂嫂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盛云昭明白了,这恐怕才是罗氏找自己过来的目的。 若是淮南王府有心,如她们的愿来下聘了,这可能皆大欢喜。 若是淮南王府因此拒婚了,那自己里外不是人,纪国公还得问责自己。 可是她躲着淮南王府还来不及,罗氏她自己抹不开颜面,偏让她去提,罗氏怎么想的? 盛云昭微微一笑,“媳妇知道了。” 罗氏当她答应了,双眼大亮,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诶呀媳妇你怎么还站着呢? 看你这丫头,你都嫁进来两年了,怎么还这么生分? 快,来过来坐下,徐妈妈你怎么回事,世子妃来半天了你也不说给倒杯茶…… 婆母和你好好说说,你可千万别让淮南王府觉得我们这边好像很急似的……” 一刻钟后,罗氏才放了盛云昭离开,随即脸上的神色登时就冷了下来。 可荣欣院这边的母女俩却是难以安定。 纪窈忐忑不安的攥着帕子在地上来回走动,“母亲,若是越伯母她们拒绝了怎么办啊……” 她实在是没有底,她求哥哥多次,哥哥让她别急,耐心等着。 一想到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消息,盛云昭今日去,就和给她定生死一样,令她的心更加七上八下的了。 “诶呦,你就别转了,转的我头晕。”罗氏扶额。 纪窈跺脚,带着些哭腔道:“我急啊,母亲,你说我们这样做对不对?万一忱宴哥哥娶了别的女人怎么办啊?” 罗氏端起茶,自信满满的道:“放心好了,她一定会想尽办法也会帮你得偿所愿的。” 纪窈闻言停下脚步,看着母亲稳操胜券的模样,她一脸狐疑,“母亲您为何如此说?” 罗氏自得的一笑,“过来坐下听母亲跟你说。你这丫头啊就是太急躁,凡事多动动脑子。” 见女儿乖乖坐下了,罗氏拉着女儿的手,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你想啊,盛云昭那么喜欢你哥哥,怎么不想着讨你哥哥欢心? 所以啊,她定会不遗余力的说服淮南王的母亲,如此,等到时,淮南王府来提亲了,我们再装傻充愣的就说并不知道这件事,这面子里子我们都有了……” 纪窈听着母亲说的很有道理,频频点头道:“母亲说的是,如果是我,我为了忱宴哥哥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 纪窈说完便转忧为喜了,多了不少信心。 正在这个时候,就见徐妈妈又进来了,“夫人,姜姨娘求见……” “姜姨娘?”罗氏发出一声疑问。 府中姨娘不少,尤其是她的夫君纪国公的妾室众多。 故而罗氏对“姨娘”这种东西很是厌恶。 只是罗氏脾气不大好,眼不见为净的赶去了西院。 那是单独辟出来的院落,平时无要紧事绝不放她们过来,更是没人拿出来让她心塞。 可如今这姨娘二字听的次数反而多了,罗氏都要反应一下才知道说的是谁,没好气的道:“她不好好的在自己院子里待着,过来做什么?让她安分点,没事别上我跟前晃悠。” 徐妈妈却没有如平时那般立即转身出去,而是笑着劝道:“夫人,这姜姨娘不同于别的姨娘…… 她可是世子爷心尖儿上的人,您该拉拢她才是……” “这话怎么说的?”罗氏翻着眼睛问她。 徐妈妈不遗余力的和罗氏说了起来。 半晌,徐妈妈从房里出来,走到姜晚音的面前,微微点头,“姨娘进去吧……” 姜晚音一看,心下一松,果然有缝好穿针! 两个人相视一笑,全是默契。 …… “主子,我们这是去哪里啊,这也不是去铺子的那条路啊……”芸娘不解的问道。 但也不是去淮南王府的那条路。 盛云昭今日带了芸娘出来的,她经过了昨日那一遭,便警惕起来了。 带着芸娘出来,关键时候,自己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购置香料。”盛云昭回了芸娘一句。 这也是她今日必须要出门的原因。 今早,纪轩的态度让她意识到,想让他松口不会那么容易。 这纪府如狼窝,她每天都觉得是煎熬。 更不愿漫长的等待下去。 那她得加紧通过自己的 第65章 一杯毒酒 盛云昭忍俊不禁,抬头扫视了一圈,“也午时了,我们今天就犒赏一下自己。” 芸娘连忙拒绝,“诶呦主子,还是算了吧,我们正是用银子的时候……” 盛云昭斜睨着她,“小瞧我了不是?你主子我是吃不起一顿饭的人吗?” 芸娘顿时失笑,“不敢,不过我们可以买几个包子打发她一下就好……” 盛云昭提步,“走吧,吃的好才能吃的饱,吃完了我们才有力气大展拳脚。” 芸娘道:“那我们去个小点的地方……” 却被盛云昭拒绝了。 主仆两个人很少出来,自然也很少在这种地方吃饭。 因时间还早,大堂里食客零零星星三几桌而已。 盛云昭一进去,原本交谈的食客都安静下来,纷纷望过来。 伙计也一时忘了招呼客人…… 今日的盛云昭穿了身水红色衣裙,加之忙碌了一上午,累的小脸儿都红扑扑的,应了朱唇粉面,妍姿艳质,看着让人移不开眼去。 芸娘登时不满的上前,用自己肥胖的身姿挡在了盛云昭身前,大声道:“有没有雅间?” 不管是食客还是伙计,看着这样的芸娘,都觉不好惹,纷纷低头吃饭的吃饭,转头说话的继续说话去了。 伙计也顿时挂起了招牌式的笑容,热情的迎了上来,“有的有的,楼上请……” 盛云昭倒是大方的很,她早就做好了以后抛头露面在外走动的准备。 若只是被人看看,她就难为情,她什么也不用做了。 况且,别人的目光与她有什么关系? 如此想着,盛云昭大方的上了楼。 两个人要了几个菜和两大碗米饭。 饭菜很快便上来了,云昭饭量小,本就不怎么饿,她将大半碗的饭都给了芸娘。 简单吃了点便放下了碗筷,去了窗口,目光放空的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她若是不回府,定会与纪家撕破脸。 不但再出门来更难,反而麻烦更多。 可是如此回去后,出门还是很难,看来和离前太急也不行。 盛云昭打定了主意之时,芸娘也正好吃完饭了。 桌上的饭菜被她扫荡一空,芸娘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果然大酒肆的厨子手艺就是好……” 盛云昭道:“那以后赚了银子,我们再来吃。” 主仆二人一边说笑着一边下楼。 却没想到却与被簇拥的两人走了面对面。 男子一身玄袍,身姿颀长挺拔,面如朗月,俊美又尊贵如神衹,不是淮南王越忱宴是谁。 另一个是身材比越忱宴要单薄些,但容貌英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给人一种亲切感,看着很好相处的模样。 此时他正偏头与越忱宴不知说着什么,并未看到自己。 盛云昭霎时心头急跳了两下,不加思考的本能转过身去。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越忱宴的好友,瑞王楚昀逸。 楚昀逸也正是宝栖公主一母同胞的皇兄。 他及冠后,便被当今皇帝给打发到封地去了。 一般也只有一年才回来一次。 盛云昭只一想便知道他为何回来了,应该是为了太后大寿回来的。 太后寿诞再有月余便到了…… 随之她蹙眉,前世楚昀逸却被太子查出勾结越忱宴,被当今赐了一杯毒酒。 越忱宴看着盛云昭的背脊,眸光眯起,幽寒一片。 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盛云昭,可她就这么不愿见到自己? 楚昀逸莫名感觉背脊发寒,转头看去,见他周身寒气肆溢,眸底阴云翻涌而噬人。 不由纳罕的顺着越忱宴的视线看去,“子忱认识那姑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盛云昭正好听的清楚,她不知道越忱宴是什么表情。 转过身之后她就有些懊恼。 感觉自己刚刚反应过大了。 她见过楚昀逸,但楚昀逸却没有正面见过自己,那是去年太后寿辰的时候,她去参加寿宴,因有越忱宴在,她早早的就走了。 此时被他这般问出口了,等将来在见面,必然会隐忍多思。 盛云昭硬着头皮转过身,打算像是才看见他们进来一般。 然而,就在她身子刚刚转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娇娇的声音,“淮南王?” 成功令盛云昭的脚步顿在原地。 盛月馨?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盛月馨和淮南王同时出现的画面了。 盛月馨是尾随着淮南王来的,此时故作惊讶出声完,便袅袅婷婷如随风摇曳的杨柳般的走到越忱宴面前见礼。 娇娇软软的道:“月馨见过淮南王……” 她丝毫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嫡姐盛云昭。 此时盛月馨面颊绯红,眼眸微垂,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盛云昭面色微沉,盛月馨是活腻了吗? 她的想法还未落地,越忱宴的视线从她身上离开了。 垂眸看向面前的盛月馨,薄唇轻启:“不必多礼……” 这几个字,对于盛月馨来说,是对她的回应。 无疑是给了盛月馨莫大的信心和鼓舞,脸上满是惊喜,满目痴迷,娇滴滴的道一声,“王爷……” 天知道,每次她费了多大的心思才制造的偶遇,可多半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越忱宴却已然提步往楼上走去。 那青年眼神一转,很是亲切的问盛月馨,“姑娘可用过午膳了?” 盛月馨快速的抬眸看了越忱宴一眼,有些羞涩的摇了摇头。 那青年热切的出言相邀,“若姑娘不嫌弃,就一起吧。” 看来这里面有故事啊。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越忱宴喜怒形于色。 盛月馨满是感激,“那就叨扰了……” 说着她便跟着那公子就要上楼。 对上盛云昭的眼神炫耀般的扬了扬脖子,丝毫没有打算过去说话的意 第66章 淮南王破戒一事 盛月馨又气又急,却也不好当着这名气质不俗的青年的面发作,“公子先上去吧,我稍后就过去。” 芸娘撇嘴,二小姐也太不矜持了。 待到了外头,盛月馨已经火冒三丈了,一把甩开芸娘,“贱婢,你敢对本小姐动手动脚?” 芸娘脸耷拉下来,“二小姐,大小姐在那边等着呢。” 盛月馨往不远处的一颗桂树下看了眼,对上嫡姐那平静而严肃的目光,她心知自己不过去,她是别想回酒肆。 登时气咻咻的走过去,怨气极重的道:“姐姐叫我过来做什么?有事快说,我很忙。” 盛云昭话语直接而平静,“以后不要往淮南王身边凑。” 盛月馨登时美目瞪的溜圆,“凭什么?” 随即面露恍然,“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怕我将来压过你的身份啊,姐姐,你心机怎么这么重?” 芸娘听了气的差点当场撸袖子暴打她一顿,“二姑娘你怎么说话的,大小姐哪里是为自己? 还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么追着一个男人跑像话吗?” 盛月馨登时横眉立目,“我和姐姐说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盛云昭淡淡的道:“芸娘的年岁比你我都大,我们就算叫她一声姐姐也是使得,她是我尊重的人,你说话给我客气点。 若……非要论身份,你一个庶女,在我这嫡姐面前屡次出言无状,已是逾越了尊卑。” 芸娘心神一震,怔怔的看着主子,眼睛渐渐泛红,她没想到主子竟如此重视自己。 “你……”盛月馨很是不服气,“姐姐是不是就看不得我好?” 随即她眼圈一红,“急对个外人比对我这个妹妹都好。 你不用提醒我这个庶女身份,难道我愿意这么不顾脸面的往淮南王跟前凑吗? 没人管我,我为自己将来打算,有什么不对?” 盛云昭蹙眉,“爹爹对我们的婚事何曾不上心过?” “爹爹上心?难道你也赞成爹爹的意思,让我去嫁给那些莽夫?那姐姐怎的不嫁……” 盛云昭面色冷沉,“何为莽夫?我看父亲就是太纵容你,越发言语无状了……” 父亲一向不大管束她们,尤其是女儿向来都是纵容的紧。 盛月馨却是不耐烦听下去,愤愤不平的道:“姐姐嫁了个好人家自然是看不得我好,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不等盛云昭开口,她转身便走,盛云昭越是看不得她好,她一定要爬到她的头上去。 盛云昭淡淡的道:“若你不姓盛,我看都懒得看你一眼,我提醒你,不想死的难看,你就继续一意孤行!” “我好歹都和你没有关系。”盛月馨说完抬脚就跑,生怕芸娘再将她给拉回去。 盛云昭眼神深邃了一瞬也转身便走,她仁至义尽了。 既然她一心作死,她不拦就是了! 芸娘回头看了一眼,登时追了上去,“主子,二小姐进去了。” “放心,她受点教训就老实了。”盛云昭顺口说了句。 越忱宴若是看上盛月馨了还好,可是她却是知道越忱宴最是冷心冷情绝不会护着她。 而盛月馨定是觉得在淮南王这里看到了希望,故而放弃纪轩改盯着越忱宴了,她明知有一个拦路虎宝栖公主虎视眈眈着,盛月馨还要自己往上凑。 盛云昭不知该说她勇气可嘉还是该说她疯狂了。 可是她却不想盛月馨连累了家人。 上次就想提醒盛月馨的,只是每日忙的脚不沾地的,也没有机会。 看来得找个机会回娘家一趟了。 然而,盛云昭不知道,她们姐妹的对话尽数被站在二楼的越忱宴看在眼中。 楚昀逸去了趟净房,进门却不见那个姑娘人影儿,只有越忱宴一人负手站在窗前,他想法颇多。 眼神也热切起来,“子忱,快告诉我,你和那个冷艳姐姐是什么关系,这一年里我到底错过什么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却传来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瑞王错过了我们淮南王破戒一事……” “瑾瑜……” 楚昀逸倏然回头。 一年不见,二人都有些激动,同时大步走向对方,随后相互不轻不重的捶在对方的肩头上,很是亲厚。 三人几乎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要好。 长大后,都各奔前程,显得聚少离多了。 越忱宴和瑞王身份虽高,可相比起来,都没有纪轩来的要顺风顺水,四平八稳的几乎连京城都没出过。 瑞王昨晚进的京,昨晚见了皇帝以及他母妃。 今早进了宫里见了各宫长辈,出宫后便一直和越忱宴在一起。 而纪轩衙门里的公务难以搁置,紧赶慢赶的直到午时才算今日午时才算脱身。 此时,便是越忱宴和纪轩二人为瑞王接风洗尘。 越忱宴离开了窗口,踱步走到桌边,自顾的坐下。 纪轩和瑞王见此,也打住了话头也走了过来。 楚昀逸坐下后,兴致勃勃的接着问,“怀瑾快说说,我们的淮南王如何破戒了?” 纪轩抬起眼,笑微微的看着越忱宴,“这个得问子忱了,他藏的紧,我也只有幸看到那美人儿的一头青丝……” 一向薄情寡欲冷冰冰的他,要说心里不好奇是假的。 楚昀逸更是热切的不已,“嗯?子忱,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你红鸾星动了?” 越忱宴眉眼尽是凉薄,一记眼刀飞去,警告之意明显,“不想吃饭了?” 楚昀逸顿时熄了再好奇的心思,多年的好兄弟,哪里不清楚他这是不想多谈的意思? 他有些泄气的往后一靠,“你怎的还这么无趣?我都有些可怜那姑娘了……” 便又问起纪轩,“你怎么样?和你家那位还在僵持?” 越忱宴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颤了下,随即端起 第67章 兴师问罪 盛云昭愣了下,哪里猜不到她这么稀奇的守在门口为的是什么? 她决定了的事,便是全力以赴,这一天下来累的她连晚饭都不想吃,只想躺榻上睡一觉。 此时看到纪窈心情一下就有些不好了,更不用说和她虚与委蛇了,丝毫没有打算停下脚步与她“小姑有事?” 纪窈顿时语结,柳眉倒竖了下,追上盛云昭的脚步提醒道:“嫂子今早为何出门的还要我提醒吗?” “唔……”盛云昭随口敷衍道:“提醒什么?我是去看我的嫁妆铺子了,小姑在说什么?” 纪窈的暴躁随了母亲,快走几步挡在盛云昭的面前,“你耍我?” 盛云昭被迫停下脚步,“小姑莫不是发烧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今天我才见到你,怎么就耍你了?” 纪窈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越发觉得自己被耍了。 满面愤怒的指着盛云昭尖声道:“所以,你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帮我,好啊,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负气跑了。 芸娘看的一愣一愣的,“主子……” 盛云昭很累,懒得解释,“不用理会,我们回去,好累。” 这一天,她只帮主子打个下手就感觉脚痛,腰痛的,可想主子有多累了。 她当即提议,“主子,我背您吧……” 却被盛云昭拒绝了,这像什么话。 半刻钟后,主仆两个人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知春知夏便是一通忙碌,一通洗手净面,又是换上常服的。 知春小声禀报府里的事,“今早您才出门表姑娘就来请罪了,扑了个空,很是不安的模样。 不过今儿姜姨娘去了夫人的院子,夫人不但见了她。 还将她留到午时才回来,姜姨娘像是心情不错,那浪笑声高的就怕咱们听不见似的。” 说完,知春自己忍不住掩唇吃吃笑了几声,“奴婢想了想,就自作主张的将表姑娘昨晚和世子昨晚圆房的事放了出去,下午她就安静了……” 正在喝汤的盛云昭差点没喷出来,赞了句,“做的好。” 主仆三人正里头说笑时,就听到院子里那粗使婆自满是谄媚的叫着徐妈妈。 随之初夏纤细的身子就挡在了门口,“徐妈妈这个时候过来有事?世子妃正在用膳呢……” 芸娘小声道:“八成是大小姐回去和夫人告状了,这是叫您过去兴师问罪呢。” 盛云昭慢条斯理的吞咽下食物,丝毫没有让徐妈妈进来的打算。 “夫人让世子妃过去一趟。”徐妈妈的声音很高,故意说给里面的盛云昭听的。 初夏见徐妈妈就想起了她的侄儿徐涞。 再看她那趾高气扬的不将主子放在眼里,再是胆小也上了火,脱口就道:“徐妈妈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来传旨的,若是惊吓到我家世子妃你担待的起吗?” 徐妈妈自是故意的,此时被知夏这几句话给质问的有些不知怎么回好了。 狠狠的瞪了她片刻,皮笑肉不笑的道:“是夫人找世子妃有事,而知夏姑娘你堵着门,我这是着急,声音就高了些有什么不对的……” 片刻,芸娘走到门口,只摩拳擦掌的看着徐妈妈道:“世子妃说明早去给夫人请安。” 看着这样的芸娘,徐妈妈哪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芸娘追出来打她一顿,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浮曲苑。 回到荣欣院后便是一通添油加醋。 罗氏的暴脾气哪里忍的住,婆母叫她敢不来。 原本听了女儿的话正在气头上,此时听了徐妈妈这一拱火,当即就带着丫头婆子浩浩荡荡的来了浮曲苑。 “媳妇好大的谱,连我这个婆母都请不动你了?”罗氏进门便中气十足的一声。 盛云昭抬起眼看向罗氏,“云昭可是做错了什么?” “你还敢给我装糊涂?早晨你答应我什么了?”罗氏气得头顶冒烟儿高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阳奉阴违了?” 盛云昭面色微沉,“婆母说的云昭糊涂了,你早上让我去淮南王府,我去了,婆母这般是什么意思?” 罗氏一愣,转而看向徐妈妈,她不是这样说的。 徐妈妈当即大惊失色,“夫人,世子妃她……” 芸娘上前一步,“徐妈妈,我说世子妃正在用膳,等下就过去,让你先回禀夫人一声,你都说了什么?” 她忍笑忍的后槽牙有些痛,主子懒得动弹,料定罗氏会过来。 故意让自己那么打发徐妈妈,算准了徐妈妈一定会趁机做浪。 所以故意坑徐妈妈这一把。 徐妈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对罗氏道:“夫人,芸娘说谎,她说……” 芸娘道:“我说世子妃用完了晚膳就过去禀报淮南王府的事,怎么就说谎了?” 徐妈妈双眼瞪成了三角眼,“你没说……” 罗氏听了登时相信了盛云昭八分,她就说她吩咐的事,盛云昭不敢不听。 这个徐妈妈真是越发没用了,登时横了还要辩解的徐妈妈一眼。 面色好了不少,口吻却很是强势,“那你那么和你小姑子说做什么?” 盛云昭面色依旧很冷,“婆母和小姑子是母女,这些体己话私下说没毛病。 可是,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我和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什么好说的?” 罗氏被堵的哑口无言,的确是这个理,可她是婆母,在媳妇跟前自然是没错的。 口吻生硬的问道:“那淮南王的母亲如何答复的?” “这是怎么了?”纪轩皱着眉头进门问道。 他刚刚从外面回来,一进浮曲苑就听到母亲吵吵嚷嚷的。 芸娘等人一见到纪轩进门都浑身绷紧起来。 以前世子一年到头来浮曲苑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最近来的太勤了些。 以前, 第68章 世子想要留宿 盛云昭却是觉得纪轩来的正好,她也不起身,正色的道:“我没有见到越夫人,我明日早些过去。” 纪轩闻言顿时眉头一皱,“你今天出门了?” “出门替婆母办点事。”盛云昭似笑非笑的看着纪轩,就是出门了,你拿我怎么样? 罗氏听了却是松了一口气,登时替盛云昭说话,“是我让她出去半点事的,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去吃完饭吧,今日母亲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饭菜。” “母亲!”纪轩很是无奈的唤了声,母亲怎么能拆他的台? 纪轩转眼对上盛云昭的笑脸,自动理解为是在和他宣战,也是对他的挑衅。 他的目光深邃了些,转脸又追问罗氏,“母亲让她去越家办何事?” 罗氏哪里敢和儿子说实话,要她说达到目的才是正经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面子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些,也都是她自己的想法,万万不敢拿出来说的。 当即咳了声,揣着心虚,端着架子道:“都说了你个男人不要管后宅的事你别管。” 盛云昭就知道罗氏不敢和纪轩说实话,婚事上女方主动上去求嫁到底掉价,也因此纪国公父子才按兵不动的。 纪轩见母亲不说,便知道问是问不出来,但又道:“母亲有事可以和我说,我这几日都与淮南王见面,有事说给他也是一样的……” “行了,我也耽搁用晚膳的时辰,等会儿就凉透了……”罗氏说着便走,若是他能办,早办妥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罗氏生怕儿子追上来,头也不回的摆手,“不用送我,你们也快些吃了,早早歇了吧。” 纪轩转头看着母亲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心虚,但也知道母亲定不会告诉自己。 转脸又继续追问盛云昭。 盛云昭直接让他去问他母亲打发他,站起身掩唇打了个哈欠,顺口对知夏道:“让婆子送水进来吧,现在倒胃口了不吃了。” “盛云昭!”纪轩警告的叫了她一声,“我在问你话呢,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盛云昭冷笑了声,转过头,面露鄙夷,“我不是没有动你心爱的姜晚音?我可不像那般世子出尔反尔,所以世子别一副和我兴师问罪的口吻。” 纪轩今日清晨能带走姜晚音,就是拿了芸娘几人做要挟,故而,才做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 纪轩的手拳伸了两次,想到答应她不对她动手的事,纪轩只觉得窝火不已。 他满以为回来会看到盛云昭抓狂,谁知她不但出去里,还拿母亲来当挡箭牌。 此刻怎么看她,她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节奏,纪轩气的抬脚就走。 一出了浮曲苑大门就被关了起来,纪轩脚步顿时停下,当即就后悔了。 这也是他的院子,世子妃也是他的,他完全可以留下来歇下的! 可是骄傲的他,让他做不出再回头敲门的事。 “世子,怎么了?”多木见他停在浮曲苑大门口不动,忍不住问道。 多木今天下午就回来了,才挨过训,他不敢说盛云昭的不是,却又生怕他返回去。 纪轩却有些拿不定主意,“我若是回去,是不是很没面子?” 多木眼神一缩,想到下午见过姜晚音,她那凄苦柔弱模样,不由道:“世子身份尊贵,世子妃只有求您的份。” 纪轩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可心气却难顺…… 正在这时,有人急匆匆过来,“世子,国公爷让你去趟书房,说有话要说。” 纪轩闻言,提步便往前院走去。 知春听着脚步声远去,撒腿就往回跑。 一进门就道:“主子,刚刚世子差点回来,我听世子那口风似乎要留宿。” 盛云昭正宽衣的手一顿,随即不以为然的道:“放心好了,自会有人不让他留的,他人呢?” 知春道:“听说国公爷找他去书房了,好像有事……” 盛云昭思忖了下,心中有了些思量,随即吩咐道:“芸娘,把我那些不怎么戴的首饰都拿出来,明日找个时间都当掉。” 她这几年的体己都拿了出来,一并送去了铺子。 刚刚听说国公叫纪轩去书房,她猜着应该和太后寿辰礼脱不开关系。 她要提前将丹砂抢到手,如此一来,也能换个和离的希望。 多管齐下,她总能换个自由。 那现在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 盛云昭猜的不错,纪国公叫了纪轩过来的确是说丹砂一事,父子二人严肃的说完了正事。 纪轩就想走,却被纪国公叫住了。 “你等下。”纪国公面色沉沉,“你媳妇这两天没事吧?” 纪轩心里一跳,眼里瞬间覆上一层阴霾,像是藏在心上的那根刺又往深刺进去了一些。 太子,他已经目空一切到连他的世子妃都想染指。 只是父亲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纪轩抬头时面色镇定道:“父亲大人,这话是从何说起?” 镇国公见此,只以为他什么都没听说,“没事,就听到两句闲言罢了……” “既然是闲言,父亲自不必理会……”纪轩故作若无其事的道。 纪国公面色很不好,接着对儿子训斥道:“之前你任性,为父念你年轻气盛,又加之我有意想要压盛府一头,这才没有去管你。 但你也要记得过犹不及,适可而止的道理,如今你成亲也两年了,妾室也娶了俩,记住,要先与你媳妇圆房,也好早点生下嫡长子,免得外人对我们国公府说三道四。 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和责任,你担负着我们国公府的荣辱兴衰。 盛家虽低了我们一些,却对我们来说相辅相成。” 纪国公今日找了儿子说这些,也是今日偶然听了一嘴闲话,不免又想起前几日家里发生的事,算是给 第69章 挑事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盛云昭的浮曲苑前,大门紧闭。 多木忍住不提醒,“主子,听说姜姨娘今日拖着病体去了夫人跟前服侍,这实属难得……” 有父亲的提醒和警告在前,又有太子的有恃无恐,纪轩现在哪里有心思去安抚妾室。 刚要训斥多木多嘴,可这时,石榴院的燕儿畏畏缩缩的走上前来,“世子,快去看看我家姨娘吧…… 她今儿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了,连饭都没用,说是自己一时糊涂。 只求世子原谅,如今她都快晕倒了还不起身……” 纪轩想到昨晚在表妹屋里吃过酒后,他一时难以把控发生的事…… 一向胆小怯懦的表妹竟会做出这种事,纪轩很是失望。 此时更是烦不胜烦,没好气的道:“她想跪就随她跪着! 又不是本世子让她跪的,她喜欢作践自己谁能阻止的了……” 燕儿听出了纪轩的怒意,吓得咕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世子饶命……” 纪轩并非是打算要为谁守身如玉,只是,他只觉得亏欠聘儿太多。 若非因为他,聘儿如今怕早已经儿女双全了。 可因为自己,也不知聘儿被祖母发配到哪里去了,也许正在受苦受难。 他得多大的心,才会心无挂碍的去与别的女人风花雪月? 故而,成亲后他也将自己活的和个老僧似的清心寡欲。 可没想到他一向怜惜的表妹竟然学会了那些下作手段,这令他分外气恼。 纪轩只要一想到这里,只觉烦乱不已,哪里也不去了,有些颓然的直接回了自己的前院喝闷酒去了。 燕儿回了石榴院对表姑娘将纪轩的原话学了一回。 孟慧儿眼泪不受控制的猛落下来。 一时怀疑自己做错了,不由后悔起来。 燕儿小声规劝,“姑娘,不如您也学了隔壁的姜姨娘,去讨好夫人吧,有夫人帮衬着你,世子总归还会来的。” 孟慧儿其实是下午听了隔壁姜晚音从夫人处回来张狂的笑声之后。 才开始害怕自己做的事,万一遭表兄厌弃,她以后该怎么办? 越想越没主意,只有长跪希望表兄能怜惜自己原谅她这回。 可眼下看来,表兄是真的怒了,她该怎么办…… 去求夫人? 想到夫人那天啐自己时说的话,她悲从中来。 可就在这时,隔壁墙边突然传来一声粗嘎的怪笑声,“诶呦,笑死人了,还想学我们家姨娘?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们姨娘的能耐是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能学的?” 孟慧儿泪眼朦胧的循声看去,就见郭婆子站在墙外头,只露出一颗头,满脸鄙夷。 珍儿走到墙根儿,也没有半点收敛的跟着阴阳怪气的嘲笑道:“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 有些人以为占了先机,实则啊不过是没机会了,真是笑死人。” 孟慧儿面皮薄,活这么大也没有与人骂过架。 更没有训斥过下人的经验,只气的眼圈发红,猛掉眼泪。 在气怒和惊惧交加之跪的时间不短,竟晕了过去 可孟慧儿的管事妈妈于全家的却是个最要脸面的,在房里听了只觉这若是再不吱声儿,等明天府里的猫儿狗儿的都得拿石榴院的人当软柿子捏了。 头顶冒火般的从厢房里出来对着郭婆子破口大骂道:“我们家姨娘如何也轮不到你个烂了舌头的老货来说道。 乌鸦落到猪屁股上头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都是鸡食萤火虫,心知肚明就行了,非要说的自家好像多高贵似的……” 郭婆子知道的事儿多些,自是不会客气的当即回骂了回去…… 两个院子的婆子都想把对方的气焰打压下去,可两院主子都和被人掐了脖子似的,一声不吭。 一时间没人管,两个婆子开始对骂的越发来劲儿,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边越闹越凶,睡着的盛云昭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心情很差,“怎么回事。” 守夜的芸娘也是迷迷瞪瞪,出去一趟回来道:“是侧院的那两个,要不奴婢过去一趟……” 盛云昭闻言当即往回一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不用,让知春去在从侧面拱拱火再说,我要的效果达到了……” 这才刚刚开始,不然她没法儿借题发挥…… 另一边,正因为纪轩今晚的举动而伤心的姜晚音恍然醒神儿。 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盛云昭好恶毒的心啊,她这是想要一石二鸟吗? 待老夫人或者夫人来了,顶多会说她没能力管束妾室。 可自己和孟慧儿肯定被责罚,自己初来乍到的,老夫人和夫人定不会向着自己。 还会觉得自己不是个安分的…… 想到此,姜晚音登时顶着红肿的眼走了出去,当即对郭婆子一通训斥,“给我住嘴!” 正骂的口沫横飞的郭婆子见了还有些不服,“姨娘,难道您就这样被人欺负吗?” 姜晚音暗骂一声蠢货,疾言厉色的道:“你再若多嘴一句,我立即禀了夫人和世子妃去!” 这般的冷着脸的姜晚音让郭婆子气焰消了几分,还要再说,便看见她正给自己使眼色。 眼见着郭婆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姜晚音急促道:“快,回房去睡觉,回头再说。” 郭婆子这次似乎领会了她的意思,急忙收兵回房。 姜晚音也立即回了房,她坐在榻上,恨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盛云昭,我和你没完!” 良久,窗边有询问声,“姨娘,您睡了吗?” 姜晚音收起心思,“进来吧。” 她觉得还得笼络一二忠奴,如此也好过单打独斗。 故而,等郭妈妈进来,她道:“郭妈妈一定疑惑我为何制止你吧?” 郭妈妈点头,“奴婢是不解,奴 第70章 投石问路 姜晚音自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让她完全依赖自己,“放心,有我呢。 到时老夫人若是怪罪下来,我会帮你兜着的,只是下次我说什么,妈妈得听什么,若是你再自作主张,到时我怕想护着妈妈怕也兜不住呢……” 郭妈妈听了大为动容,连连应诺,讨巧的话不要银子的说了一箩筐,“姨娘,那咱们还得想法子得到世子的心才要紧啊,得了世子的心,有世子护着您,谁也别想越过您去……” 姜晚音深吸一口气,“想得到世子的心是重要,可也不能太急了。 今日是个警醒,我们还得提防世子妃,否则一不留神就得被她给算计了去。" “啊?这,这和世子妃有何关系?” 姜晚音耐心的道:“妈妈您想想,我们距离世子妃的院落多远?” 郭妈妈又是一惊,“从咱们门口到世子妃的院墙,不过三十步吧?” “那你想想,你们闹腾成那样,世子妃可出来制止了?还有那个叫知春的丫头是怎么劝你们的?” 郭妈妈仔细回想了一下,顿时一拍巴掌,恍然大悟,“对啊,听着她是劝我们,可现在细细想来都是搓火的。” 姜晚音见郭婆子懂了,当即道:“世子虽没来我这里过夜,可也没有在盛云昭那里…… 所以我们便不急,静观其变好了,这回我只要找到机会就让她翻不了身。 如今我们必须要警惕些,不然便陷入被动。” 姜晚音见郭婆子连连点头,又给郭婆子画了几张大饼,终是将郭婆子给哄住了…… …… 这边,盛云昭等了半晌,又听了知春的禀报后眉头微蹙,“夫人那边睡死了不成,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她们难道没有听到? 她过来我也好努力让她抖抖威风,看她如何偏帮姜晚音,到时我就能去老夫人那里搓火了,真是可惜。” 芸娘嘴角一抽,感觉自家主子越来越有些坏坏的,不过这样的主子可真让她喜欢。 “夫人与咱们院落毕竟有些距离,另外我猜想着夫人就算是知道了,怕是以为您会处理。 加之时间太短就被姜姨娘给喝止了,八成夫人就没管……” 盛云昭觉得芸娘分析的有道理,打了个哈欠,拉了薄被盖在腰腹处,“我们都睡吧,不急,一山容不了两虎。 要知道我为了方便她们,可是特意给她们搭了擂台,我们等着看戏就成。” …… 翌日早起,不等盛云昭去给长辈请安,老夫人和罗氏那边都纷纷打发人来说今日免了她过去晨昏定省。 周嬷嬷说是老夫人那边精神还不大足,需要静养两天。 丝毫没有提昨晚妾室侧院里闹出来的动静。 但这有情可原,老夫人的院子距离她这里可是有一段距离呢。 只是罗氏院子里来的不是徐妈妈,而是芬姑娘。 她是罗氏用来笼络纪国公的通房,故而如今还用姑娘的称呼。 芬姑娘进了浮曲苑后,恭恭敬敬的给盛云昭行了礼,脸上浮着笑转述罗氏的话:“夫人让奴婢转告世子妃,夫人说吩咐世子妃的事,世子妃今日务必要办成了……” 盛云昭面色淡淡的听着,听着这话也能猜到罗氏当时是什么嘴脸。 她面色如常,“有劳,今儿怎么是芬姑娘来传话的?” 芬姑娘微微侧头往后看了眼,见大敞的房门外没有别人,只有盛云昭的心腹丫头守着门。 这才微微放心了些,有意压了些声音道:“夫人昨晚上从世子妃这里回去后就训斥了徐妈妈一通。 说她越发没用,连传个话都传不明白,一怒之下将她打发屋外去了……” 盛云昭不置可否的一笑,这就是罗氏翻脸不认人的行事风格,最后哪个也拢不住。 不等芬姑娘告辞,盛云昭端起茶道:“芬姑娘今年多大了?” 芬姑娘一愣,随即回道:“奴婢二十有三了。” 盛云昭微叹了声,“说来女子最是经不得蹉跎的便是这最美的年华……” 她一句话便说中了芬姑娘的心事,她已经二十三岁了,被罗氏安排做通房几年里。 每次国公爷走后,她都送给自己一碗补药。 外人不知,她却清楚,那不过是避子的药而已。 足见罗氏是个刻薄无情的,可她的小命在罗氏手里捏着,再不甘愿也只能忍下。 长久下来,她也是暗暗焦虑,就怕哪天她没了利用价值,罗氏将她随便配了人去。 芬姑娘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随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请世子妃救奴婢一命。” 盛云昭故作惊讶,“芬姑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说着她给芸娘使眼色。 芸娘立即上前去扶她,“芬姑娘快别这样,咱们世子妃可不喜欢这些,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了。” 芬姑娘推开芸娘,无需装模作样眼泪流了下来,一头磕在地上,“世子妃,居安思危这个词奴婢还是知道的。 可奴婢犹如无根浮萍无依无靠的,只求世子妃救奴婢一命,奴婢愿为世子妃做牛做马来报答您。” 当日盛云昭没有与她计较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 “与其救你,不如我们自救……”盛云昭幽幽一叹。 芬姑娘惊讶抬头,她是知道世子和世子妃屋里的事,不管怎么说,自己与她的身份也是天壤之别。 此时她也不过是碰碰运气或是投石问路。 就算不成,她也没有损失! “世子妃的意思是……”芬姑娘试探的问了声,随即道:“世子妃想要奴婢做什么尽管吩咐,素芬愿为世子妃马首是瞻。” 盛云昭微微一笑,“我相信若芬姑娘有心自是知道该如何做。 至于你,我觉得命是自己争来的,在恰当的时机,我定会助芬姑娘一臂之力……” 芬姑娘抬 第71章 消息 盛云昭起身向着里间儿走去,打算换了衣裳去铺子里,同时道:“没什么可不可靠的。 谁处在她的这个位置上久了都得为自己打算打算的。 况且罗氏那人不是个善辈,最后芬姑娘也逃不过被随便配人的命运,我们知道,她更清楚。 另外,她就算这的打着出卖我的心思,那我也正好看看罗氏有没有能耐休了我,罗氏若真做到了,不是正如了我的意?” 芸娘可不这么想,焦急道:“主子您想的太好了,奴婢觉得还是稳妥点的好。 奴婢就怕罗氏有心也做不了老夫人的主,万一她们黑了心肠,将您送进庵堂去,那可就遭了。” “是啊,不然我直接就和她们撕破脸了,也不至于忍而不发的这么徐徐图之了……” 这时知春进来禀道:“主子,咱们院子里的洒扫婆子鬼鬼祟祟的出门了。” 芸娘啐了一口,“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若不是主子说暂且不动她,她早就收拾这婆子了。 盛云昭穿戴好,淡淡道:“正事要紧,一条烂虾而已……” 想收拾一条虾米,只一句话的事。 …… 傍晚,盛云昭从店铺里回来,刚进门,罗氏便打发了芬姑娘守在大门口。 芬姑娘见礼过后道:“世子妃,夫人让我过来叫您过去。” 随后她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姐在夫人那里呢,一天去夫人那里问了您几次。 听说您一直没回来,她说了您不少的坏话,还有,姜姨娘今儿在夫人身边服侍了一天,夫人对她挺喜欢的。” 盛云昭大概是忙碌了一天累着了,有些腰酸背痛。 听了也不以为然,希望她们能建立更深厚的婆媳情。 她却不耐烦去与罗氏周旋,便道:“你就传我的话,就说越夫人出门了没有回来……” 回到院子后,盛云昭又听了知春的一通禀报,大致和芬姑娘告密的没有分别。 但明显没有芬姑娘告密的详细。 芸娘扶着快断掉的腰有气无力的笑,“看来芬姑娘是真心和您合作。” 盛云昭也很满意,随即便抛之一边,便叫了知春和知夏过来,“有个事儿我想问你们俩,你们谁愿意和我学制香?” 二人还以为她有事分派,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知夏听了双眼一亮,她每每看主子安静的鼓捣香的时候,她都很羡慕。 可是她们的身份是没有资格碰那些修身养性的东西的。 知春道:“奴婢了解自己,实在是无法静下心来的料……” 知夏见知春如此说了,也弱弱道:“奴婢就怕太笨学不会……而且若奴婢不在,谁给主子看门……” 芸娘道:“你这丫头,想跟着主子学你就直说就好,还扯些这个,不是还有我们呢。” 知春颔首,"放心,我一个也照样守住门。" 盛云昭却忍不住轻笑了声,“我们院子能有什么值钱要紧的东西啊。 既然你想学,那明日你跟我就去铺子里,也能趁机帮帮我,至于其他的,你无需顾虑……” 知夏顿时欢喜又激动,小脸儿都红扑扑的。 一连七八天过去,盛云昭铺子里已然装修好了。 有了知夏和芸娘的帮忙,那些香也制作出来了七七八八。 盛云昭觉得外观很重要,特意让人打造了一些美观精致的礼盒,就等着开业了。 大概是因为她敷衍罗氏起到了效果,最近出门很顺利。 也加上老太太上次吐血过后,精神方面恢复的很慢。 而纪轩大约是有事,数日都没有出现在后宅。 盛云昭自是乐于清静,因为她更忙。 至于姜晚音听说,听说日日往罗氏跟前跑,将罗氏给哄的很高兴,对她格外亲近。 还听说在姜晚音的说项下,徐妈妈又回到了罗氏的身边。 这日下半晌的时候,盛云昭正在铺子里安排摆放礼盒的时候。 一名十来岁的乞儿便从外头走了进来,“夫人。” 盛云昭回头,一名乞儿走了进来,她温和的问道:“大包,怎么样,有消息了?” 大包抬手往两边撩了下乱发,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只唯有一双眼黑白分明。 “有,您找的那个卖红石的道士找到了。 不过他见我是乞丐,不相信我的话走掉了,我让二粒他们跟着,我来找夫人您了……” 这可是顶顶要紧的事,当日盛云昭让松伯派人去找。 可是找了几天都无果,她急了,还找了时间亲自去寻找。 盛云昭见到大包时,他正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跪在一家药堂门前苦苦哀求。 然而,药堂的人以及路过之人都无动于衷,甚至有人绕着走。 盛云昭见此于心不忍,便将他们给带进了药堂。 那个女孩进去的及时总算救回一条命。 可大包这孩子却是个知恩图报的,说什么也要报答她。 可他们毕竟还都是些孩子,她找的人连她都不认识,卖的物更是没有见过。 怎么可能交给他们,可她见这十几个孩子实在是可怜,便将自己的事说了,但只能供他们吃饭,却没有银子可给他们。 大包却一口应了下来。 这些孩子无父无母,每天靠着乞讨为生,大包年岁最大,今年十五岁了。 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大包子的大包! 因长期饥饿,都面黄肌瘦的看着就像是十来岁的年纪。 乞讨的时间长了,他将那些比他小的孩子都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团体。 那些孩子名字按年岁往下顺的,不知道的就按身高来决定几包…… 没想到,这些孩子们竟真的给她找到了。 “走,快带我去找他。”盛云昭将手里的锦盒交给知夏,让她摆放。 好在还要等两天才要开业,如今就差一些收尾的工作 第72章 谁是你媳妇 马车里端坐的人,一眼看到她从车旁而过,不同于曾经记忆里的天真可爱,也不同于如今的温婉沉着。 此时看到的她却是让人从未见过的一面,充满了烟火气。 越忱宴眸光倏然亮了下,随着垂落的车窗的帘幔而淡淡一声,“风辰先跟上去看看。” 可是盛云昭随着大包循着记号追到拐角时,手臂就是一紧。 盛云昭惊然的转头看去,“纪轩!” 他这个时间应该在衙门的,可他怎么在这里…… 纪轩一只大手紧紧地握着盛云昭的手腕,沉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这几天忙的紧,没顾上理会她,可是刚刚冷不丁的见到盛云昭。 她不但穿着布衣,此时还风风火火的,丝毫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纪轩很是不悦。 盛云昭抬眼见大包已经转过拐角了影子,心下着急。 没空与纪轩纠缠,登时甩手,“放开我,我的事不要你管……” 纪轩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面色铁青,手如铁钳般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了。 冷声道:“你是我的世子妃,我管你理所应当的,走,跟我回去!” 盛云昭心下一突,纪轩没有在衙门,而她和纪轩去的是同一个方向,难道他也是冲着丹砂来的? 那是不是按照前世的发展,是不是证明纪轩就要与那卖丹砂的道人就是在这个时间见面的? 若如此,她绝对不能让纪轩拿到丹砂。 盛云昭心念急转,登时大声呼救,“啊,非礼啊,救命啊……” 女子的嗓音清亮娇脆,一敞开了呼救,霎时吸引了不少目光,以及不少百姓的围观。 纪轩不敢置信的看着盛云昭,“你……” 她真是越发胆大妄为了,为了摆脱他,这种事她也做的出来? 盛云昭也不和他废话,只对着周围求救。 顿时,引起了周围百姓们的公愤,纷纷愤怒的指责纪轩,“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强抢民女?” “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做出这种下作事!” “真是世风日下,就该把这种狗东西就该关进大牢里,省的出来为祸百姓……”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身旁跟着的多木高声呵斥,“你们这些无知的百姓,你们竟敢如此说我家……” “住口!”纪轩厉喝一声制止多木,这若是自报家门了,纪国公府明日也不知会传出什么来。 可他何时被人这么人人喊打过,心下大为恼火,“你们胡说些什么?她是我媳妇!” 盛云昭登时面色含怒,“谁是你媳妇,你休要信口雌黄。” 纪轩咬牙,拽着她就想走,“跟我回去……” 盛云昭哪里会随他走,对着周围求救道:“各位好心人,求你们帮我报官吧……” 她身子单薄,穿着朴实,斜阳落在她未施粉黛却白嫩的脸上,说不出的清丽。 这般求救下,显得可怜又无助,让看热闹的百姓都分外不忍。 都当纪轩是那种强抢民女的恶霸了,纷纷面带愤怒的围拢过来,嚷嚷着让他将人放了。 纪轩见此差点被气的差点吐血,可他哪里耐烦和人解释,只面对围拢过来的人群,怒喝一声:“滚开唔……” 盛云昭就趁着他被分神的功夫,提膝对着他的裆部就顶了上去。 “你……”纪轩面带痛苦的当即弯下了腰身,满眼都是震惊和暴怒。 多木立即扶住他满是紧张的问:“主子,主子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纪轩痛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盛云昭趁机挣脱他,在百姓有意的帮助下如一尾鱼儿般滑出了人群。 纪轩刚要追上去,可是不明真相的百姓们却有意帮助那个可怜的逃走的小姑娘。 “你别走,已经有人报官了,你就等着去大牢吧……” “我看就该将你们这些无知贱民统统关进去才对。”多木气的横眉立目的对着百姓。 更多的是震惊世子妃竟然敢这么对世子,她是疯了。 可他的话令这些百姓们听了纷纷愤怒,“你们做出这种禽兽之事还不如我们贱民高尚呢!” …… 盛云昭将喧哗之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夫人,您没事吧?”大包有些关心的问道。 后面传来的动静时,他便折回来了,只是却没敢上前。 盛云昭匆匆说了句快走。 “夫人跟我来,只要进了这巷子里,想捉到我们可不容易。”大包说的满是自信。 盛云昭一看就知道孩子对街巷相当熟悉,也不说话只紧跟着大包。 大包很机灵,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黑炭留下的痕迹。 七拐八绕的大包停在了一户民宅前。 盛云昭见他小小的身影紧绷着,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似的。 “人在里面?”盛云昭问道。 大包转过头仰脸看她,“消息到这里就没了……” 他迟疑了下道:“夫人要不您先离开,我等天黑下来后,悄悄进去探探再说。” 这孩子还挺警惕,盛云昭如此想着却是道:“事情是因我而起的,二包和三包有可能就在里面,我怎么可能走?” “可是……”大包腰杆儿挺直,严肃的道:“我不过是个乞儿,烂命一条,光脚不怕穿鞋的,可夫人却是身份尊贵,不能冒险。” 盛云昭挑挑眉,“没有谁的命是低贱的,就算是皇帝也只有一条命,所以,不管是谁的命都同样是珍贵的!” 大包的心理受到强烈的冲击,第一次有人和他说他们的命也很珍贵。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夫人已然推门走进了院子里。 大包急忙追了上去,他一定要拼死保护好夫人。 盛云昭的双手揣进袖子里,却是紧紧握着那把新购置了没多久的防身匕首刀鞘。 第73章 送上门的猎物 “唔唔唔……” 房里陡然传来怪异的两声,像是被人堵了嘴发出的两声动静。 大包顿时就急了,猛然推开了房门。 里面却空无一人…… 若想一探究竟,就得入内。 像极了请君入瓮的戏码,盛云昭和大包两个人相视一眼,前后脚的走了进去。 整个花厅里,除了基本的桌椅摆设,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倒是干净整洁。 大包满脸警惕的一边挪步一边唤着他兄弟的名字。 只是这次却安静极了。 盛云昭反而淡定了,藏手于袖的转步向东屋走去,同时淡淡一声,“不要唤了。” 已经进来了,再多的防备都是多余的。 眼前珠帘微微轻荡,里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大包先一步走了进去。 只是在进去后,他呆了下,转而就是一声惊呼,“二包,三包!” 盛云昭闻言也走了进来,房里设了北炕,炕上炕下或坐或站或是缩成团儿蹲在地上的,足有六七人。 众人的视线纷纷看着盛云昭. 盛云昭只将视线停留在炕桌上摆着的一个包裹上。 那随便遮盖的东西,露出一角深红,盛云昭眸光灿亮了瞬。 随后才将目光移到桌旁盘膝而坐的玄色身影上。 那人五官冷峻,犹若冰雪雕成,丰神秀逸,神色却漠冷如霜。 哪怕此时随意坐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却依旧不损他半分优雅矜贵。 “淮……”盛云昭张口差点道破他的身份。 他在这里,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越忱宴挑挑眉,“有事?” 盛云昭嘴角抽搐了下,他是指自己这么贸然闯进他的地盘是不是有事。 可她的确这么闯进别人家的确是有些唐突了。 大包僵站着,进来就被人点了穴位,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抽筋儿了似的直给夫人使眼色。 盛云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名缩着肩膀垂手站立的身影。 那人穿着件破道袍,低眉垂眼的,实在存在感差,他偏背对着自己。 盛云昭几乎是一眼便确定,这个破道士就是她要找的人! 此刻,她哪里不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九成被越忱宴给截胡了! 只是,前世的时候是纪国公呈献给太后的。 难道也是越忱宴先拿到手又将东西转给了纪轩的? 盛云昭无法判断,只是此时她先纪轩一步,却是没能先过越忱宴去。 可是她却势在必得。 一瞬间百转千回,盛云昭脸上挤出一抹自认为很自然的笑意,“好巧啊,我要找的这人竟然在你这里!” 越忱宴大概是坐累了,身子向后靠去,手肘支着引枕,屈着一条腿,显得双腿修长,整个人透出了几分慵懒。 听了她的话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梢儿而已。 他不言语,盛云昭攥了攥手,面带了尴尬的继续道:“我找他有事,不知……” 越忱宴只好整以暇的淡漠看着她,没有同意却也没有反对。 盛云昭只当他默认了,目光从桌上一扫而过,抱着几分侥幸的对那破道人道:“道长,听说你手里有红石?” 破道人先是抬头看了越忱宴一眼,这才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圆圆的小小的,眼珠太过灵活,显得贼眉鼠眼的,听到她的询问后,硬是挤出一抹笑,“是……” 盛云昭双眼一亮,“能不能卖给我?” 破道士似乎是极为忌惮越忱宴,又看了眼他的神色,这才道:“被,被这位贵人买去了。” 盛云昭的心倏地沉了下去,真的被他捷足先登了! 她并不意外,算是意料之内,也是情理之中的,她不过就是抱着一抹侥幸罢了。 盛云昭硬着头皮看向炕上的男人,“能否单独谈谈?” 他手腕翻转间,手里多了一枚沉香手串,轻捻慢转着。 那手串乌黑幽亮,品相极佳,一看便知他长期把玩。 逐渐暗淡的光线里,将他的手指衬的白皙修长,与那乌黑的手串形成鲜明的对比。 越忱宴的目光淡淡落在了盛云昭身上,她逆光站在地上,看着她白嫩清丽的脸。 她眉眼沉静,可他能明显看出她在故作淡定。 越忱宴薄唇微抿,“不是避我如蛇蝎?怎么现在不怕我了?” 真是小气的男人啊,盛云昭腹诽了句,强挤出一抹笑,“你想多了,没有的事,主要是……” 她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越忱宴的眼中几分温婉里却有多了几分欲语还休撩人娇媚意味。 越忱宴波澜不兴,将她未尽之语说了出来,“世子妃请回吧。 瓜田李下的,你在本王这里时间久了,容易引人误会,世子妃不在乎名声,本王还在意清誉。” 若不是了解他,盛云昭都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一个连造反都敢的人,还在意这不痛不痒的东西? 只是她却是心下一沉,他将自己的身份毫无避讳的道破,那房里这些人怕是性命难留了! 她刚刚没有直接道破他的身份便是忌惮这个,此时…… 到了现在她也无需遮遮掩掩,盛云昭对着炕上的他微微福身,“云昭请求王爷将那些红石让与我……” “本王为何相让于你?”越忱宴顺口道。 盛云昭抬起头的时候,房里的人已然窸窸窣窣的退了下去,一时只剩下她和越忱宴两人。 此时容不得盛云昭去避讳和在意什么,她清冷了声音,“那些红石于王爷来说没有半分价值,可于我却是至关重要……” 不等她说完,越忱宴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情绪道:“那与本王何干?” 盛云昭顿时如鲠在喉,呼吸停顿了下,她看向男人。 越忱宴的声音似乎很好,话语里带着几许的玩味,“那东西对于本 第74章 功亏一篑 而她就是那只老鼠和猎物。 盛云昭忍住了想要转身而逃的冲动,索性直言道:“王爷要怎么样才可以割爱?” 传闻他手段狠辣血腥! 传闻他暴戾恣睢! 传闻他冷酷无情如魔鬼在世…… 可任他有再多的凶名,盛云昭都没有见过。 她其实并不怎么怕他,只是她面对他总觉得莫名的心虚。 那感觉就像是她对他始乱终弃一样。 闻言,越忱宴的眼角渐渐荡开一抹浅淡的笑,“你觉得本王是随便割爱的人吗?” 那笑很浅,很淡,却仿若流星滑过,消失的太快,足以令盛云昭心中颤动了下。 她双手攥紧,浑身紧绷,话语有些僵硬的强调,“这东西对我真的至关重要,只希望王爷能给我一部分,权当我欠王爷一个人情……” “若本王没有记错,你还欠本王的命!”越忱宴淡淡打断道。 盛云昭呼吸停顿了下,抬起眼,心中生出一股恼火。 可这个时候并不是赌气或是有骨气的时候。 就在她正心中急转时,越忱宴又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盛云昭迟疑了一下才道:“送礼!” 然而,越忱宴听完却是眸光一寒,随即一洒,原来是为了讨好纪轩…… 前几天纪轩求到自己跟前,想购置一些丹砂。 想必纪轩是从侧面打听出他手里有,他若再说没有,反而无趣了。 故而,他便让风时送来一些。 可此时盛云昭也这么急切的想要这丹砂,她除了讨好纪轩,他想不出别的来。 毕竟曾经她说过,纪轩是她努力想要珍惜的人。 她还说,纪轩是她一眼万年的男人。 越忱宴的眼眸弥漫起刺骨的冰寒,微微上挑的眼尾渐渐泛起猩红。 见她站在几步之外,脚下像是扎了根似的,这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映衬了对他的防备。 可他话语却是透着极致的温柔,“唔……你走吧……" 盛云昭一口气哽住,这就完了? 问完她就打发她? 可是她却势在必得,盛云昭强自镇定,不死心的道:“王爷,能不能将那丹砂分我一半?” 越忱宴以为他都这样说了,骄傲如她,会负气而走,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执着。 心里怒意横生,他扯了扯嘴角,“本王心情不好,你若能让本王高兴,本王分你一半也不是不可以!” 盛云昭眼眸裹怒,然而想到她这段时间心心念念的东西就在眼前。 这东西看似普通,可却是她摆脱纪国公府的希望。 如果让她就这么放弃,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哄他高兴与心中所盼的自由相比,孰轻孰重,盛云昭觉得无需去多做考虑。 她如释重负的长长呼出一口气,缓步上前…… 可能是上次靠近过他的关系,此次,好像她并没有觉得有太多的排斥感。 走到炕边,盛云昭伸出手打算为他斟茶。 然儿,他却悠悠然的先她一步提起了茶具,自己为自己斟茶。 盛云昭的手僵在半空,光线越发暗了,即便这么近,她连他脸上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更不用看到他的眼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盛云昭实在不知该怎么样才能令他高兴。 眸光微转,她觉得伸手能碰触到的只有他的腿…… 福至心灵,盛云昭在收回手的瞬间,指尖儿顺势从他曲着的腿侧划过…… 她这似是不经意的触碰,令原本放松的越忱宴身子一下绷紧了些。 目光里弥漫起幽邃的光芒,眸光犀利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子。 可盛云昭见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壮着胆子不知死活的再次去触碰男人的腿。 指尖儿倒替的一寸寸,像是攀附山峰峻岭…… 见男人没有躲开,她心中一松,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双小手去捏男人的小腿。 饶是越忱宴再是沉得住气,也经不起她这轻轻柔柔的碰触。 一股酥麻感像是钩子般从下向上窜来,男人呼吸一紧。 他那么说的意思,是想听她说出那晚之事,是想她和自己坦诚原由…… 可他哪承想她竟误会…… 此时方觉苦不堪言。 也不知是被拨动了心弦,还是被她撩拨的心绪难耐,越忱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盛云昭猝不及防,随着男人的力道带的身子前倾伏在他的腿间。 她满面都是惊愕,那即将溢出喉咙的惊呼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越忱宴心间怒气翻涌,她为了纪轩还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他声音低哑道:“你不会觉得为本王捏捏腿,本王就开怀了吧?在你心里本王还真好哄!” 盛云昭心下发紧,可却不愿意就此放弃。 眼下已经做了九十九,怎么可能在一百的时候功亏一篑? 任何都没有自由来的重要,况且,她和他已然有了肌肤之亲,她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盛云昭将所有一切的顾虑都统统抛诸脑后,快速说服了自己凝聚了所有的勇气,她放松了身子,“那王爷怎么样才高兴呢?” 女子身子像是柔弱无骨,突然温柔下来的声音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柔媚之意。 这与她平时的清冷简直判若两人,恐怕是个男人都得难以自持或是心猿意马。 越忱宴喉结滑动了下,眸子瞬间深邃似海。 如此旖旎暧昧,可他的眼眸里却弥漫起狂风骤雨的暴怒,“盛云昭,你还真是自甘下贱,滚!” 她为了纪轩,真是竭尽所能,不计代价! 盛云昭有生以来头一次鼓足了勇气做出妄为之事,没想到竟被如此羞!辱! 她的脸瞬间涨红,感觉有火烧起来一般,羞愧难当。 好在房间昏暗,他看不到自己的神情面色。 可 第75章 进了大牢 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女人在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眼中,不过是玩物! 说完,盛云昭转身便走。 若是她再继续下去,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她相信总会有另一条路可走。 “站住!”越忱宴低喝一声。 盛云昭已然走到了门口,停下脚步,只冷冷回眸,等着他的下文。 她听出了越忱宴声音透出的危险和冷锐。 之前的决心和勇气,此刻化为乌有,盛云昭冷冷的嗤笑了声,“怎么,淮南王还觉得对我羞辱的不够吗…… 对了,我差点忘记了,纪国公夫人让我来催促你淮南王府尽早去提亲,眼下也算是将话传到了。” 闻言,越忱宴眸色幽寒,缓缓坐直了身子。 可是她却已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外间儿,一豆烛火,光线微弱,却足够盛云昭看清眼前的一切。 紧贴着窗边僵站着三名乞儿,盛云昭脚步微顿,对着环手靠墙而立的风辰,“将他们放了。” 风辰一愣,他头一次发现,盛将军府的这位大小姐,竟然也有如此威严的一面。 他先是往里间看了眼,没有听到主子的反对指令,上前给几名乞儿解开穴位。 大包一得自由,立即上前,“夫人你没事吧。” 盛云昭看着他那满是真切的焦急以及担忧,心下微暖。 但想到将来面临的危险,她不愿连累这些可怜的孩子,将他们给拖进这漩涡里来。 盛云昭想到此伸手入袖,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有些碎银,她递给大包,“你们走吧。” 大包眼里的关切凝固,低头看了眼面前的荷包,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里都是不符合他年纪的严肃,道:“不用了。” 说完,他转身向着外面走去,腰杆挺的笔直。 盛云昭呆怔了瞬,知道如此可能伤了孩子的心,可是总好过伤命来的好。 她冷冷扔下一句,"我保证他们不会乱说什么,请对他们手下留情!" 说完,她疾步走了出去。 就在她出去的瞬间,越忱宴负手从里间儿走了出来,淡淡吩咐风辰,“暗中送她回去。” 风辰闻言眼神里闪过讶异,动作却是迅速的闪身离开了。 破衣道人请示:“主子,这些东西还要不要交给纪国公府世子?” 越忱宴的目光望向外面昏沉沉的夜色,“本王决定就是扔沟里去也不给他们两个狗东西。” 这赌气的话,听的破衣道人纳罕不已。 自家主子这还是头一次这般喜怒形色的。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虽然那女人看着像是不识好歹了些,但好歹主子也有了人的感情。 突然,他觉得冷飕飕的,乱转的眼睛一下对上了主子那冰凉的双眼,登时干笑了声,“我这就扔沟里去……” “你要敢管不住自己,擅自做些多余的事,你可以回去继续挖矿去。” 破衣道人浑身一个激灵,“属下不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行头,衣裳都磨烂了,可见,他去了矿洞多久了,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盛云昭带着芸娘回到纪国公府的时候,天已黑透了。 知春一边服侍她净手,一边道:“孟姨娘病了,奴婢以您的名义,给孟姨娘送了些补品,她好像很感动,还说好了就来给您请安,奴婢瞧着她那感激倒是挺实心的。” 盛云昭不以为然,“我何时稀罕她的感激和请安了?我用她来给姜晚音添堵的心思,从没隐瞒,她想入纪轩的房,我给她开方便之门,大家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知春深以为然,随即道:“只是奇怪的是老夫人和夫人竟然都好像不知道似的,没一个人过来关心和探望一下。” 芸娘接话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表姑娘是自作自受罢了,她对世子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夫人若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儿上,哪里容得下她啊。 而她又拂逆了老夫人的意,老夫人本就对她不满,若不是主子,她不知被配到哪里去了呢。” 知春颔首,“这倒是实话,不过我听不少人说她来路不正,认真说来,她这来来去去的,几乎是在国公府长大的,而且还有一些碎嘴的婆子说,她的生父另有其人……” 知春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压的极低。 可与此同时,罗氏听了禀报说盛云昭回来了,竟然没有过来,她想着也可能是越夫人出门还未回来。。 徐妈妈在旁故作迟疑道:“夫人,您说有没有姜姨娘所说的情况,世子妃是在阳奉阴违?” 罗氏暗暗回想着姜晚音说的话,“她不敢吧?” 这时,外头有见礼声,罗氏收了心思,“快,摆膳,世子这几日早出晚归的都累瘦了。” 纪轩刚刚从大牢里出来,几乎一个下午又渴又饿,对母亲见礼过后,便坐在了桌前,闷头吃了起来。 今日捉他的是几个新调来的生瓜蛋子,并没有人认识他,直接就将他给关进了大牢。 好在换班交接的时候有熟人认出了他,将他给放了出来。 说出去怕是都没有人相信,简直太荒唐了,他竟被自己媳妇给送进了大牢。 只是这种事,纪轩自是不便说与母亲听。 罗氏一边为儿子夹菜,一边不动声色的问他:“听说淮南王的母亲出远门了?不知去了哪里?” 纪轩眉头一蹙,忍着不耐道:“谁告诉您的?越伯母何时出远门了?我昨日去淮南王府还见到越伯母了呢……” “什么?!”罗氏闻言面色陡变,见儿子吃的有些急,便将心思压了下去。 直到儿子吃完回了他自己的院落,罗氏亲自过去,一面吩咐小厮打水沐浴。 一面目光凌厉的示意多木跟她出来,细细盘问起来…… 多木的心早就偏到了柔弱无依 第76章 恶婆婆上门问罪 彼时盛云昭正在和芸娘说今日与纪轩在街头发生的事。 为的是让芸娘心里有底。 芸娘霎时也感觉不到累了,攥着手在地上来回转圈圈,“诶呦,我知道主子不想和世子过了…… 可没有想到您这么绝啊…… 这回世子肯定气炸了,人在这个时候,多数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来……” 盛云昭却是摆弄起她的那些香包来,此时,她已然对这些香又有了不同的领悟。 “纪轩来了,你们先退出去,不要管我。” 芸娘的声音戛然而止,无语的看着她,世子来了,她怎么可能出去? 就她这小身板,拿什么和世子对抗,都不够世子一只胳膊的。 “别那么严肃,”盛云昭轻咳了声,“我和你说明原由,就是有应付他的法子了。 你们虽满心想护我,可是他也会拿你们要挟我,还不如我和他单打独斗来的实在直接!” 眼看芸娘张口反对,盛云昭神色淡定又自信,“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怎么会逞能?” 芸娘刚要开口,外头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芸娘和知春心道声来了。 几乎同时疾步跑到窗口,顺着窗户一看,为之一阵惊讶。 来的不是纪轩,而是罗氏! 她打头带着十来名粗使婆子,气势汹汹犹如猛虎下山般闯进了大门。 二人面色一变。 知春转步而来,“主子,来的是罗氏,现在怎么办?不如我和芸娘和她们拼上一拼?!” 芸娘不见惊慌,而是多了几分跃跃欲试道:“罗氏带的人,我保证一个打十个!” 盛云昭心思急转间,“打什么?打赢了,我们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那,难道我们等着挨打?”芸娘急急的道。 盛云昭微微一笑,“知春,立即去通知芬姑娘,就说她的机会来了!” 情况紧急,知春不敢耽搁,匆匆出去了。 盛云昭自然相信芸娘打架的实力。 可是对付罗氏这种人,不能全凭野蛮。 盛云昭这几天敷衍罗氏为了激怒她,拉拢芬姑娘为的就是激怒罗氏。 如此她才好大做文章。。 因为人只有六神无主了,才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来。 国公府里乱起来,她才好找到机会。 说话间,罗氏已然犹如恶狗似的闯了进来。 她性子急躁火爆,这些年老夫人压制的她感觉喘不过气气来。 前段时间老夫人吐血大伤元气,如今还没好利落,精神大不如前。 可罗氏却仿佛才觉自己熬出来了,此时便没了顾忌。 直接冲进来后,一眼看到坐在桌边的盛云昭,罗氏双眼喷火,疾言厉色的一声大喝,“跪下!” 盛云昭坐在椅子里没动,“婆母这是怎么了?” 罗氏见她这么从容淡定,登时怒火中烧:“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你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当街陷害自己夫君? 害的轩儿被人拿进牢里这种恶毒之事都能做的出来,你怎的这么恶毒啊? 今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盛云昭闻言心下微讶,纪轩进了大牢? 她当时只想着先摆脱纪轩的同时拖住他一时半刻而已。 况且,退一步来说,纪轩就在刑部,就算进了大牢也会很快出来的。 可是罗氏此时这行为实在令人厌恶! 盛云昭一脸无辜,“婆母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下午我和夫君之间开了个小玩笑…… 况且夫君他本就是刑部的官员,他出入各个官府衙门大牢的不是很正常吗? 怎的我们夫妻间的小打小闹的婆母也要过问?婆母管到我们夫妻房中来,有些过了吧?” 罗氏快要气死了,“你这个小贱人,丧门星,你休想巧言令色的以为你一句玩笑就能蒙混过关去!” 盛云昭面色一寒,眸光也尖锐了几分,“国公府怎么说在楚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婆母说话竟如此粗鄙? 不知国公和老夫人看到夫人此时的样子会如何呢……” 罗氏闻言怒不可遏,龇牙咧齿,“贱人,你敢拿老夫人和国公来威胁我?” 转而,罗氏对着徐妈妈等人破口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她不跪下,那就将她给我按跪下!” 芸娘顺势拎过一把椅子,“我看谁敢过来?” 这下彻底激怒了罗氏,“反了反了,盛云昭,你这是忤逆公婆,我要将你送进官府去!” 盛云昭目光平静的看向罗氏,“忤逆?我怎么忤逆夫人了? 夫人进门什么都不问,便给我定了罪名的喊打喊杀…… 现在又给我安个忤逆的罪名,夫人这是觉得自己一手遮天了?你凭什么?” 罗氏登时满眼蔑视,脱口道:“凭的多了,不是你们盛家能比的了的!” 盛云昭笑微微的看着罗氏,“哦,那我等下得将夫人这句话禀了老夫人去。” 罗氏心下一紧,婆母最是忌讳有人耀武扬威。 随即怒声喝道:“贱人,你休要和本夫人强词夺理!” “夫人,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姜晚音拎着裙角匆匆跑进来,一眼看到罗氏满面怒容的与盛云昭对峙着,她心里一阵欢喜。 走到罗氏身边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为罗氏抚着后背,“夫人,您先别生气,仔细气大伤身……” 罗氏听的很是感动,“真是懂事又孝顺的好孩子,本夫人没白疼你。” 姜晚音听了谦虚道:“世子妃姐姐出身高贵,心性高傲些也是正常,夫人您别生世子妃姐姐的气……” 罗氏听了暴跳如雷,“我呸,就她还出身高贵? 哪里高贵了?不过是莽夫家养出来的! 盛云昭你忤逆婆母,谋害夫君,老娘现在就将你送进大牢里去!” 罗氏中气 第77章 罗氏写休书 有自家侄儿的前车之鉴,她爱惜自己的紧,回头给那些婆子使眼色,让她们上。 那些婆子也不是傻子,芸娘连徐妈妈的侄儿都敢打,她们算什么? 一时纷纷互相推诿着谁也不愿第一个上前。 姜晚音暗骂一声都是些废物,美眸微闪,娇娇软软的看着盛云昭道:“世子妃姐姐,你快给夫人磕头赔不是,让夫人消消气。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晚辈,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盛云昭唇角微勾,“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 罗氏被盛云昭的话气的七窍生烟,“真是家门不幸,我国公府竟然娶了你这样的媳妇,我,我要我儿子休了你!” 姜晚音听了眼里闪过一抹喜色,“世子妃姐姐还不快些给夫人跪下请罪?难道你真的等着被休吗?” 对啊,被休也没什么的。 盛云昭在心里说了句,面上却不表露半点出来。 而是嗤笑了声,“我乃是太后和皇上赐婚的,不是谁说休就敢休的,就是婆母你也没资格休我。” 张狂,太张狂了! 罗氏快气疯了,盛云昭这是在挑衅自己,尤其是自己都那么说了,她竟还四平八稳的坐在凳子里。 那有恃无恐的模样,看的罗氏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好好,今儿就让你看看本夫人有没有这资格!” 姜晚音激动不已,太好了,盛云昭真是作死啊。 她嘴里忙道:“夫人您息怒,世子妃姐姐她就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才将心里的话说出来的!”罗氏怒声道:“今儿我非休她不可,看她如何狂妄!” 盛云昭缓缓站起身,心里也很激动,“我看你敢!” 姜晚音见此更加高兴了,只觉得盛云昭害怕了。 可她真是蠢的可以,难道她不知道越是这样说,越是激怒了罗氏吗? “姐姐,你这是何苦,快跪下向夫人请罪吧,不然夫人若是写下休书,再进宫求旨,就真的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姜晚音满面焦急的对盛云昭道。 盛云昭现在看着姜晚音有些顺眼,她故作高傲的扬起头,口吻轻蔑的道:“简直天真可笑,我乃是太后和皇上赐婚!” 言外之意就是,你奈何不了我! 罗氏满以为她那么说了,盛云昭会害怕会立即跪在地上求饶。 可没想到她却是如此肆无忌惮! 罗氏感觉一口血在喉咙处上不来,下不去的,红着眼睛指着盛云昭,“好好好,本夫人今日若不休了你,难消这口恶气!” 随即怒声吼道,“来人,拿纸笔来,我亲自写休书……” 盛云昭心下激动不已,“夫人你写休书不作数!” 虽不作数,可是也勉强能凑合用用。 罗氏气的两眼冒火星子,“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本夫人写的休书算不算!” 徐妈妈等人这会儿倒是手脚麻利,很快的将纸笔准备好,送到了罗氏面前。 罗氏拉开架势,一个“休”字被她含怒写出了罕见的龙飞凤舞之势,然而还不待继续写的时候。 门口陡然传来一声,“你在做什么!” 众人齐齐看去。 纪国公满面阴沉,由芬姑娘扶着出现在门口。 “国公……”罗氏手中的毛笔倏然落在了纸上。 盛云昭心里忽悠一下,满是扼腕,好可惜,再晚来一会儿也行啊…… 姜晚音面色微变,几乎和盛云昭心情差不多,连忙松开罗氏屈膝行礼。 其他人也纷纷低垂了往边上退去,都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纪国公谁也理会,而是走到罗氏身边,看到纸上的那个“休”字,眼神如刀般剐着罗氏,“你在做什么?” 罗氏冷不丁的见到纪国公先是心虚,此时却恢复了冷静,便开始指着盛云昭告状,“国公爷你知道这贱人做了什么吗?这小贱人她竟然……” “住嘴!”纪国公沉声怒喝道:“你是国公府的一品诰命夫人,不是街头粗鄙泼妇,说话口无遮拦,你听听你都说的什么东西,简直荒唐!” 罗氏仿佛被人突然浇下一盆冷水,傻呆呆的看着纪国公,“国公,你听我解释,是这贱人……” “不知所谓,你给我滚回去……”纪国公一声怒喝。 若是往日罗氏定会听话的灰溜溜回去,可现在,国公丝毫没有顾及她的脸面。 可是眼下当着盛云昭的面,当着下人的面,国公这么不给她脸面的斥责自己…… 这和当众打她的脸没有区别。 罗氏只感觉一股气血上涌,“国公爷什么都不知道就来训斥我?是这个小贱人……” “闭嘴!”纪国公大喝一声,双眼凌厉的瞪着她,“我让你滚回去你没听懂?” 罗氏的气焰陡然萎了下去,嘴唇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我……” 芬姑娘收到盛云昭幽幽看过来的目光,聘聘婷婷的上前,“夫人,奴婢扶您回去吧……” 罗氏这才留意到芬姑娘,她不敢违抗国公,却霎时将在受的气撒在了芬姑娘的身上。 扬手就给了芬姑娘一个耳光,“贱婢,原来是你作的妖?” 若不是她,国公怎么会知道后宅的事过来这里? 芬姑娘被她打的身子趔趄了下坐再了地上,随即,她连忙跪好,“奴婢该死……” 然而罗氏却怎么看芬姑娘怎么碍眼,即便打了她一个耳光仍不解气。 习惯性的在芬姑娘的手臂上就狠狠的拧了起来,“你个下贱胚子,不就是躺在榻上服侍男人的玩意儿……” 盛云昭被罗氏惊呆了,她虽早就知道罗氏刻薄,可却没有想到罗氏如此…… 她才是真正的女强人! 再看姜晚音也被整的不会了,也是傻傻的望着罗氏。 姜晚音有些不敢置信,经过接触了解,她看出罗氏心思简单,也因 第78章 我和她你选一个 姜晚音吓了一跳,登时扑上前去扶她,“夫人!” 罗氏痛的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纪国公却依旧怒火难遏,“来人,将这恶妇给我拉出去……” 姜晚音回神,跪在地上,“国公息怒,夫人本性直爽,一时被气得才失态的……” 这个时候她当然要帮罗氏说话,如此一来罗氏才会觉得自己好。 往后罗氏定会死心塌地的站在自己这边为她所利用。 另外一个,纪轩知道后定会感谢自己。 纪国公哪里会听一个儿子小妾的话,当即怒喝:“都没听到吗?” 徐妈妈等人哪个不畏惧纪国公,纷纷一缩脖子,就要上前。 “父亲!” 纪轩冷冷一声,他刚刚来,还不知道事情原委,只觉父亲连点体面都不给母亲,太过了。 “轩儿……”罗氏一看到儿子,登时失声痛哭,“我的儿啊……” 纪轩头一次见到母亲这般,疾步上前去扶罗氏,“母亲……” 罗氏此刻对盛云昭可谓是深恶痛绝,一把捉住儿子的手,“休了那贱人,你若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就休了她……” 纪轩眉头紧皱了起来,“母亲,您冷静些。” 随即他转头,目光凌厉的看着盛云昭命令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母亲赔礼道歉!” “请问世子,我做错了什么要给夫人道歉?”盛云昭声音清冷的问道。 她一直站在原地,或者说,从纪国公进来后,她一句话没有说过。 很好,纪家越乱,她才好浑水摸鱼。 此时她却有些后悔,若是她知道纪家一些弱点或是秘事,也能从中大做文章,或是拿来要挟他们。 达到自己目的或许会容易一些。 可是,前世她只唯恐给家人和自己带来灾祸,只整日里担惊受怕的缩在自己的院子里。 真应了那句两耳不闻窗外事! 罗氏说着煞红着眼睛看着纪国公,“看到了?你这回看到了吧,就因为是皇上和太后赐婚,她已经目中无人了。 国公爷还不知道吧,这个恶毒的女人今日都将你儿子送进大牢了。 你还袒护她?我看国公你是老糊涂了!” 纪国公闻言面色微变,目光锋锐的看了眼盛云昭,随即看向儿子。 纪轩心下暗惊了下,这件事在他看来是他和盛云昭之间的事。 他打算沐浴更衣完便来找盛云昭算账。 可没有想到母亲竟然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 只一想,他大概就知道定是多木和母亲说的,如此便也推测出事情的发展原委了。 “母亲您误会了……”纪轩的声音有些艰涩,“还有,儿子院子里的事儿,您就别插手了……” “发生了这种事,你还袒护她?”罗氏满面恨恨。 气的面色发紫,手指着盛云昭对儿子道:“好,我不管你院子的事。 那现在你来选,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若国公还有世子你们父子俩仍旧选择维护这贱人,我就……” 盛云昭当即郑重的对纪国公行了一礼,“国公,夫人如此容不下我,不如……”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随之啪的一声。 纪轩对着盛云昭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对母亲放肆的?” 纪轩火往上涌,他一心在维护她,可她不但不知感激,反而还一再的激怒母亲。 盛云昭的脸被打的偏到了一边去,脸颊火辣辣的痛,耳朵也是嗡嗡作响。 她倏然转过脸,劈手便回扇了过去。 “啪——” 这一声过后,不算大的房间里似乎陷入了死般寂静。 在场之人均被盛云昭的这个举动惊呆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男人教训女人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 可若女人打男人就是大逆不道,违背道德。 就连纪国公都因盛云昭的举动而愣住了。 纪轩脸颊又麻又痛,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抬眼间对上的是女子冷冽而尖锐的目光,大有他敢再动她一下,她就敢和自己拼命。 纪轩的脸有一瞬的扭曲“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啊,世子,世子你怎么样?”姜晚音几乎是扑过来的,满眼都是担心和掩饰不住的心疼。 转而满是气愤的对盛云昭道:“世子妃,你竟敢对夫君动手?你疯了吗?” 霎时,罗氏好像被人剁了尾巴般嗷的一声,一个高蹦起,“贱人,你敢打我儿,我杀了你……” 纪轩眼皮一跳,顾不得盛云昭,连忙转过身挡在她身前,“母亲,这件事儿子会处理,您就别管了……” 姜晚音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下满是不甘,盛云昭如此对他,他竟还要维护她? 纪国公看着眼前的乱象顿觉头疼,咬牙怒声道:“你张牙舞爪的像什么话?退下!” “我像什么?到底那贱人给你们施了什么咒,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偏袒她?”罗氏气急败坏的尖声吼道:“难道国公你没看到吗?她当着你我的面就敢对轩儿动手,可见……” 姜晚音登时走到罗氏身边,仰脸道:“国公爷,这不能怪夫人这般激动。 是世子妃行事太过分了,她这等于没有将夫君放在眼里,若是国公爷再纵容下去,以后世子妃定会肆无忌惮……” 盛云昭没有理会姜晚音愤慨的趁机落井下石。 而是看向纪轩冷冷的道:“我在自己的院子里,是你母亲来了后对我先是破口大骂,随后对我喊打喊杀。 而你来了又对我扬手就打,你们一个个当我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是好欺的?还是世子觉得我是可以任你们随意打骂的? 纪轩,我乃圣旨赐婚,你打我,就等于打皇上和太后的脸! 就等于是对太后和皇上不满, 第79章 软禁 姜晚音一看纪国公终于从公正的位置上偏了,不失时机的见缝穿针,“世子妃姐姐,你虽是圣旨赐婚,可也不能如此嚣张跋扈,不顾孝道。” 盛云昭心中冷笑了声,面上却是勇敢的迎上纪国公的视线,“逆来顺受不是我盛家女的行事风格。” 纪国公听出了什么,登时冷笑了声:“那你打算如何?” 纪轩现下一紧,“你给我住嘴!” “看看看看,你们都看到了吧,她就仗着是赐婚,所以才没有将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的。”罗氏顿时好像捉住了盛云昭的把柄似的,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总算让国公见识到这贱人的嘴脸了。 哼,这贱人就等着挨罚吧! 盛云昭充耳不闻,声音铿锵,“既然没有人为云昭做主,那云昭就去找能给云昭做主的地方好了。” “你敢!”纪轩怒声一句。 “轩媳妇,你的确是太任性了!”纪国公沉沉一句。 随即看着纪轩,怒喝道:“简直没用,连自己的内宅都管不好,看看你这鸡飞狗跳的后院!” 罗氏听到夫君数落自己的儿子,恨的咬牙切齿:“是这贱人无法无天,你不惩罚她,骂轩儿做什么?” 纪国公猛然转头目光如剑般盯着罗氏,都是这恶妇闹出来的,她还有脸说。 “来人,将她拉下去!” 这次不等徐妈妈等人上前,外头的随从立即进来,走到罗氏身边,“夫人,得罪了!” 罗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纪国公,“你你……” 实在无法接受国公最终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的事实,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夫人……” “母亲!” 纪轩和姜晚音见此同时出声。 纪国公冷漠的看着罗氏,他身为一家之主,看事情自然不会如罗氏这般目光短浅,只看表面。 可罗氏这无知妇人全凭个人喜恶…… 纪国公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有去管罗氏,哼了声,拂袖离去。 罗氏晕倒了,众人顿时慌了神。 纪轩当即将母亲背起来,随即大声吩咐人去传府医。 整个浮曲苑里显得人仰马翻的。 盛云昭只冷眼看着,很快便捕捉到罗氏是装晕! 但她感觉现在也够了,故而,并未戳穿罗氏。 罗氏以此脱身,刚好她要利用罗氏心里的不甘来搞事。 纪轩并不知道母亲装晕,出了浮曲苑的大门便对多木吩咐道:“你立即叫了护院。 从今日起守在浮曲苑门口,没有本世子的准许,任何人不得出入,谁若将人放出去,立即发卖了。” 盛云昭闻言面色一寒,想要软禁她吗? 房里,只有芬姑娘还没有离开。 她对罗氏没有半点担心,“世子妃真的打算与世子和离吗?” 今晚,盛云昭的目的已昭然若揭。 盛云昭闻声缓缓转过身,面色淡淡,“是,不过芬姑娘还是先回去吧,这几天恐怕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唔,世子妃的麻烦好像也不比我小多少呢,世子妃怕是也可能要吃些苦头了……”芬姑娘笑的很是妩媚。 若不是两个人刚刚各取所需完,还以为她在幸灾乐祸。 盛云昭也淡淡而笑:“现在还言之过早,有些苦若能换来好的结果,那吃点也是别有滋味!” 芬姑娘深以为然的颔首,“世子妃所言极是,人都道吃得苦总苦,方为人上人。 既然大家都决定迈出了这步,那总会有所收获的,说来,我好像还没有对世子妃说声谢谢。” 之前,她总想着忍,因为除了忍别无他法。 可是这无尽的忍耐让她到了极限。 是盛云昭给了她勇气迈出了这步,今日,国公又看到了这一幕,她可以肯定,她距离苦尽甘来又近了一步。 盛云昭淡淡一句,“芬姑娘自己努力的结果。” 芬姑娘微微一福身,“世子妃保重!” 盛云昭目送着芬姑娘袅娜摇曳的身姿慢慢的消失在夜色中。 芸娘撇嘴,“瞧,这尾巴翘的,我可以看出她现在心情很不错!” 盛云昭抱着手臂靠在窗边,望着悬在半空中的弯月,笑微微的道:“灰暗的太久,总算见到月明,高兴些也是人之常情……” 知春从大门口回来,道:“主子,多木安排了不少护院都守在大门口,我们眼下怎么办?” 盛云昭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榻上走去,“现在什么都不用做,我们该睡就睡。” 知春和芸娘相互对视一眼,越发看不懂她了。 “可是,世子这明显就是欺负人,软禁我们,凭什么?” 芸娘有些不服气的怒声道。 盛云昭对此倒是显得很淡定,褪去外面裙衫搭在旁边的屏风上,“有些地方,有些时候,你得暂时习惯别人的野蛮和不讲理。” 知春也有些焦急,“可是我们的香铺马上就要开张了,这个时候被软禁……” 盛云昭嘴角一勾,“暂且先睡觉,睡饱了,我们再做打算。 况且现在天才黑,就算他们不守着,我们难道还要出门不成?别想那么多了。” 芸娘见盛云昭成竹在胸的模样,便觉她定然有打算。 当即拍了下知春的肩头,“既然主子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听话些,先睡就是。” 主仆三人睡下了。 可荣欣院却是鸡飞狗跳,纪轩将母亲才背回房里,罗氏就很及时的醒了过来。 先是说自己命苦,别人家的儿媳如何乖巧听话又懂事云云。 到她这里,却是反过来了要受儿媳的气。 随后便逼迫纪轩写休书。 看着母亲精神抖擞,眼神闪烁,纪轩此时哪里还看不出母亲是装晕来? 他心里的担心顿时去了大半,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等下府医来了,母亲仔细调养调养,儿子还有事就先走了 第80章 世子被扔出去了 姜晚音深深地意识到了权势的魅力。 她从没有如这一刻这般后悔,后悔之前瞻前顾后的妥协,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都怪自己阅历太浅,没有想这么深远…… 正当她悔不当初的功夫,耳边传来罗氏怨恨的咒骂声。 姜晚音心中的后悔渐渐平息,这又有什么? 她有的是法子让盛云昭悔不当初的。 “夫人,想要世子听您的还不容易?” 罗氏这几天经过和姜晚音相处就发现了她的小聪明,登时道:“你说,只要能休掉那贱人,我定会重重赏你,这个世子妃你来做,我都会答应你。” “晚音不敢有所奢望,只希望能够得到世子的垂怜眷顾几分罢了……”姜晚音说的羞怯。 可她心里冷笑,当她是无知的丫头好骗呢? 她这身份哪里够得上世子妃的身份? 不过她成为纪轩的妾室虽是无奈,可让她将计就计的原因是利用纪国公府,为父亲翻案走的一个捷径罢了。 罗氏此时越看姜晚音越是顺眼,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榻边上叹息了声,“若是那贱人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 罗氏说着顿了下,“你快和我说说如何休了她?” 姜晚音顿时道:“夫人只要动点真格的,府中之人谁敢轻瞧了夫人去?只要夫人敢对自己下点狠手……” 罗氏愣了好一阵才如醍醐灌顶般,双眼一亮,“你说的没错!” …… 与此同时,原本睡着的盛云昭被人大力的拎了起来。 还不待看清面前之人,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胃里一阵翻涌,直冲喉咙,“呕……” 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却喝了不少的水,尽数的吐在了纪轩的身上。 纪轩今晚心情郁结,喝了不少的酒。 呆怔的片刻,可随即双眼布满了阴霾,“盛云昭,我的碰触都让你作呕了?” 盛云昭呕的停不下来,无暇回答纪轩的话。 纪轩声音裹着暴怒,“好,你越是不喜我的碰触,我就越要碰触你,不要忘记你是我的世子妃,本世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说着,纪轩不管还在干呕中的盛云昭,猛然将她给按回在了榻上就附了上去…… 下一瞬,纪轩的后领一紧。 芸娘拎着纪轩的后领子给扯下了床榻。 纪轩回头一看是芸娘,登时面容扭曲,“贱婢你敢……” 芸娘一本正经的道:“世子您的衣裳脏了,还是先容奴婢清理一下吧!” 纪轩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随即冷笑了声,倏然开始宽衣解带起来。 芸娘面色大变,“世子……” “你不是要给本世子清理衣裳吗?本世子如你所愿!”纪轩说着宽衣解带的扯下了外裳,对着芸娘兜头就甩了过去,“拿着本世子的衣裳立即滚出去!” 芸娘脚下从没有如此灵敏过的躲开了纪轩衣裳的袭击。 可是纪轩却经不住用力过猛,身子晃了几晃,直接仰倒在了榻上。 好在盛云昭躲的快,不然就被他砸在身了,跪在一边,气的直磨牙,“芸娘,将他给我扔出去!” 芸娘满是自责,“都是奴婢睡的太死了,世子何时摸进来的都不知道。” 盛云昭只感觉纪轩的酒臭直往鼻子里钻,觉得胃里越加不适,没有什么精力多说,“快拎走。” 外头多木正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去给向姜晚音告密去。 正这个功夫,就有脚步声传来,还有自家世子含糊的声音,“你是本世子的人,本世子宠幸你是理所当然的……” 世子出来了,多木腰杆一挺,收起了其他心思。 大门倏然被人拉开,多木等一众护院随之呆住了。 明晃晃的灯笼下,世子被人拖死狗般的被芸娘给拖了出来。 芸娘将纪轩往地上一放,转身便回了院子,大门随之砰的一声关上了。 多木慢半拍的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起酩酊大醉的纪轩,“世子……” “怎么办?”护院没有主意询问多木。 多木正打算斥责芸娘,敢将世子扔出来。 这时,一道轻如猫儿般的身影走了过来,“送去我的房里吧。” 孟慧儿心里有些窃喜,等表哥醒来知道是自己将他捡回来的,定会原谅她之前的行为了。 多木迟疑着有些不情愿,“世子喝多了,去了怕是会扰了姨娘歇息……” 孟慧儿的小脸一沉,“我是世子的妾室,送去我那里天经地义!” 就在这时,姜晚音娇柔的声音传来,“呵,那也要问问世子愿不愿意去你那里!” 多木心偏姜晚音,见到她顿时面色一松,吩咐护院,“将世子送去姜姨娘房里!” 孟慧儿只觉得到嘴的鸭子被人给夺走了,气的眼前都黑了一瞬,“多木,你……” 姜晚音走到孟慧儿面前,眼神尖锐,“从我手里抢走一次你要懂得知足,再敢和我抢,我要你的命!” 孟慧儿被姜晚音那凶狠的眼神吓的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她还是第一次对上这个姜姑娘,之前看着是个娇柔软弱的人,谁知竟是这般外柔内狠之人? 原本以为如愿以偿的嫁给了表哥,以为占了先机,谁知却惹的表哥对她生了厌。 一时凄苦万分。 梆子声敲过三下,更夫高喊小心火烛的声音长长传来。 良久,孟慧儿觉得她还得依靠盛云昭。 否则,不得外祖母和表兄的心,她人单力孤的,拿什么和姜晚音争? 翌日,纪轩头痛欲裂的醒来。 阳光从樱红色的床帐透进来,显得分外柔和,却分外陌生,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随之感觉怀里多了个温热软香的人儿,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竟是姜晚音! 裸露在外的雪白肩头青紫斑驳,像是遭遇了一晚的蹂 第81章 挑拨 提起昨晚,姜晚音脸上尽是娇羞,当即就依偎进了纪轩的怀里,“晚音是世子的女人,世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在教坊司里学了很多侍奉男人的本事,如今,她更加有自信能让纪轩离不开她。 纪轩顺势揽住女人的肩头,姜晚音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里并未有过多的情愫。 然而,就在这时,徐妈妈风风火火的声音传来道:“世子,世子,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病倒了……” 纪轩本能的不信:“昨晚不是好好的?” “是啊,今早上就发起了热……” 纪轩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荣欣院。 只有妹妹纪窈守在榻边上,她哭的眼睛都肿了。 纪轩心下咯噔了下,走到榻前,果然看到母亲面色红的不正常,呼吸急促,额头布满了汗水。 像极了奄奄一息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纪轩蹙眉问府医。 府医只说是急火攻心所致,生不得大气云云。 纪轩忙打发府医去熬药。 房里没了外人,纪窈顿时红着眼尖声嚷道:“都这个时候了,哥哥难道还要护着那个女人吗?难道那个女人比母亲还重要吗?” 纪窈说着便扑到母亲身上哭了起来,“母亲被盛云昭气成这样的,若是母亲有个好歹,我就和她拼命去。” “轩儿……”罗氏声音虚弱的唤了一声。 纪轩仍旧觉得母亲这病来的太突然,但还是顺势坐在了榻边上。 罗氏握住儿子的手,“轩儿,你若还念我们母子一场,就休了那个女人!” 纪轩面色微变,“母亲您别胡思乱想了……” 罗氏双眼满是恨意,“你不休了那个女人,母亲这病好不了。” 纪轩心里满是无奈,“母亲,她不是儿子想休就能休的啊,这里面很复杂,和您说了您也不懂……” 罗氏顿时紧紧攥着儿子的手,急切的道:“我去求你姨祖母去,她是太后,只是一句话的事……” 纪轩心中暗叹,抽出自己的手,提醒她道:“若是如母亲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总之,母亲您别擅自做主……” 罗氏听的心凉半截,眼前都看不到光亮似的,喃喃道:“难道我这辈子都要对着那贱人?” 纪窈一听,“我不要整天看着她。” 纪轩面色难看,“行了,你就别添火了。” 怎么就弄成了这样?纪轩在心中质问。 两年来的平静似乎是在祖母寿辰那晚就打破了似的。 姜晚音见此,心中暗恼,看来盛云昭被休不是件容易的。 她听纪轩刚刚那话中之意,症结在太后那里? 此时不便多想,姜晚音细声细气的道:“夫人还是宽心些,我们都是晚辈,做的不好,做的不对的,还需要夫人您教导和提点才行……” 罗氏收到姜晚音的眼神,不再逼迫儿子,顿时对姜晚音招手,“过来。” 姜晚音踩着小碎步走过去,“夫人……” 罗氏拉着姜晚音的手打量了片刻,“轩儿,晚音是个好孩子,她也是个命苦的,你可要多怜惜着她些。” 纪轩心里暗松了一口气,母亲不再执着让他休妻就好。 他轻嗯了声,“母亲不要多虑了。” 罗氏心里满意了些,随即便道:“我这里有你妹妹还有晚音呢,你快些吃了早膳,该上衙门就去衙门不用守着我……” 姜晚音也道:“世子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夫人的。” 有了她的这句话,纪轩才离开。 纪窈眼看着哥哥出了院子,连忙跑回来,“可以了可以了……” 罗氏顿时一把掀开了被子,“诶呦我滴娘唉,热死我了……” 原来罗氏的被子里放了好几个汤婆子。 她的汗自是热出来的。 姜晚音有些惊讶,“这……” 纪窈一脸得意的道:“怎么样?我聪明吧,哥哥都深信不疑。” 罗氏拿了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嗔怪道:“你的好主意,母亲差点热过去……” 虽是嗔怪,罗氏对女儿却并未有真正的责怪。 姜晚音没想到罗氏如此上道,而且还这么雷厉风行的一面。 昨晚她才和她说完,今早就实施了,可见是个急脾气的。 这时,纪窈嘟着嘴不满的道:“母亲,难道我们连休了盛云昭的权利都没有吗?” “只要我们进宫去求了姨祖母,姨祖母一句话就能解决啊……” 罗氏叹息了声,“母亲又何尝不想休了那贱人,可你哥哥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看来是真的为难!” 纪窈心有不甘,急急的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她竟然敢对母亲阳奉阴违,戏弄我们,实在可恶……” 纪窈只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打盛云昭一顿。 她在背地里不知道如何嘲笑自己呢。 听到女儿的话,罗氏也怒不可遏,握拳用力捶了下床榻,“这个该死的贱人,竟敢戏耍起我来了?” 随即,罗氏想起了什么,当即道:“晚音,你之前给我使眼色是何意?” 姜晚音这才乖巧的道:“晚音是怕夫人再继续下去,为难的只会是世子。” 罗氏听了满面感动,拉着她的手道:“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若那贱人有你一半好我也……” 纪窈听了撇撇嘴,“我从来没承认她是我嫂子!” 姜晚音微微一笑,继续道:“夫人,您别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我以前听我母亲总和我说这女人最怕气……” 说着姜晚音顿了下,母亲,不知受了多少苦呢。 她又柔柔的道:“我母亲还说过,这遇到了那种桀骜不驯的媳妇,就得调教。” 罗氏若有所思,“是啊,既然休不了她,那我折磨她总没人能挡得住吧……”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这时,徐妈妈一声大 第82章 谋划 姜晚音怔怔的看着罗氏,想提醒罗氏,她现在是病人,怎么也该装装样子。 可看罗氏的模样就知道,现在她是不会听自己的。 “别去。”纪窈一把捉住了姜晚音的手臂,她习以为常的道:“这是母亲收拾这些贱人的手段而已……” 姜晚音听完纪窈嘴里“那些贱人”这个字眼儿整个人都不舒服了,什么叫这些贱人? 然而,她才刚刚博得这对蠢货母女的信任,有些不中听的话,她也只能暂时忍下了。 随即片刻间,便听到女子痛苦绝望的唔唔声传来。 莫名的,姜晚音感觉后背发凉…… …… 与此同时,盛云昭这边也正热闹的很。 芸娘站在浮曲苑门口,指着地上的猪食盆,怒声道:“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你给我吃个看看!” 几名护院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这早膳又不是我们拿来的,厨房的婆子给送来什么,我转交你们什么,你和我们可说不着。” 芸娘冷笑了声,“那你就让开,我们去找能说的着的人去。” 几名护院对芸娘有些发怵,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棍棒,“世子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你们不准出浮曲苑一步,你若再无理取闹,我们可就动棍棒了!” 芸娘气坏了,还要与之掰扯,门里传来了知春的声音,“芸娘,主子叫你呢。” 说着,芸娘上前,端了那辩不出食物的盆子也进去了。 芸娘恨恨的瞪了几名护院一眼,扭头回了院子,“你拿这东西做什么?也不怕将苍蝇招来。” 知春将那个猪食盆放在了墙角处。 看的芸娘忍不住大声骂道:“简直是些混账……” 知春道:“你就省点力气吧。” 芸娘:“我力气多,骂骂她们,我嘴巴也能痛快痛快!”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屋。 盛云昭正在开箱子,从里面找出一个长方形的匣子来。 打开后,一匣子桃花酥码放的整整齐齐的。 这是盛云昭的平时最爱的点心。 芸娘平时很是细心,眼见吃掉一半的时候,她便及时的给她补满匣子,如今算是派上大用了。 这时,芸娘怒气冲冲的进来,盛云昭淡淡的道:“你和那些墙头草有什么好争执的?过来,我们今早就拿它来垫垫肚子吧。” 芸娘和知春见此都是心下一酸,自家主子被人如此磋磨,她们却没有法子。 芸娘恨恨的咬了一口桃花酥含糊的道:“我看就是夫人授意,她们故意这么作践我们的。” 盛云昭转过脸好笑的看着芸娘道:“你既然知道了是夫人授意,那她们大概就等着看我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呢,你这样不是如了她们的意。” 她一面脸颊还泛着肿,指印子也清晰明显。 芸娘一下就心疼了,看着她那半张脸,“怎么抹了药还没下去呢……” “哪有那么快……”盛云昭抬手轻轻触碰了下脸颊,还有些痛。 芸娘坐下来,有些凝重的道:“这纪国公府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她们敢将猪食拿来,就证明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盛云昭目光淡凉如水,“那尽管放马过来吧,否则,我又有什么理由离开这狼窝?” 芸娘一下就回过味儿了,“原来主子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盛云昭轻声道:“但我们也得有所准备才行,防止他们穷凶极恶……” “不然我们将这件事告诉将军吧。”知春忍不住道。 芸娘喝了口水,将嘴里的糕点冲下去,“如果能告诉将军,主子早就回娘家去见将军和夫人了。” 盛云昭深吸一口气,道:“父亲是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我和他说了,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给他招来灾祸。” 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另一个法子,那就是趁着太后大寿这日,当众亲自说出来。 纪国公好颜面,到了这份上,如此一来,他骑虎难下,就不信他能忍得了! 这也是盛云昭孤注一掷的一步了,她并不打算告诉芸娘她们。 就如她刚刚所说的那般,这次不是她们能帮她的。。 原本打算向太后献上丹砂,再提这件事的。 谁知,丹砂却落在了越忱宴的手里。 盛云昭不免的就想起了那天越忱宴羞辱她的话,她闭了闭眼,此时仍觉羞愧。 知春不由提醒道:“只是我们铺子……” 盛云昭想了想,“铺子暂且搁置,不彻底和国公府划清界限,他们是不会让我安心经营的铺子的,不过……” 二人都深以为然的点头。 随后芸娘问道:“不过什么?” 盛云昭着眯了眯眼,“不过芸娘,今晚你得辛苦一趟悄悄从后门出府去帮我办件事……” 随后她和芸娘耳语道:“出去后,你先去铺子后院我房间柜子里,拿上我包装最为精致的锦盒,带着去趟将军府,将拿锦盒交给苍易,等下我写封书信,你将书信和锦盒一并交给苍易,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了。” …… 与此同时,荣欣院里却是其乐融融的,正在给纪窈挑选衣料,准备过几日进宫穿的。 “嫂子,你觉得这个颜色如何?”纪窈拿了一块水粉色的料子在胸前比对问姜晚音。 这段时间姜晚音将母女俩都笼络住了。 今日她又帮纪窈出了能够达成愿望的主意,她也开始叫自己嫂子了。 姜晚音心里暗暗得意,之前她觉得国公府高攀不起,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以后,国公府也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挑选好了,让大丫头将料子送去绣房。 刚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姜晚音被罗氏特许上了桌。 纪窈吃着吃着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罗氏宠溺的道:“没事笑什么。” 纪窈道:“浮曲苑的今天吃了一天的猪食, 第83章 耀武扬威 罗氏深以为然的点头道:“这话倒是真的,我这样规矩少的婆母可楚京也是难找的,唉,有些人啊就是不惜福,若不是……” 她说着摇了摇头,“真是无可救药!” “其实夫人想让她认清现实很简单。”徐妈妈脸上满是高深莫测。 这徐妈妈平时主意就多,罗氏也多依赖着她,此时听了不由来了精神,“快说说。” 徐妈妈笑着道:“很简单,只要夫人您多宠爱着姜姨娘些,假意多让姜姨娘帮着您管着些府中庶务,世子妃自然就生出危机感了,还怕她不服软?” 国公府里的中馈多半都掌在罗氏手里。 之前会分配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给盛云昭,也是老夫人的命令,她也不得不从。 待老夫人寿辰过后,盛云昭便彻底不去领对牌了,罗氏这边更是装聋作哑。 可如今罗氏这一病倒了,就显得有些乱。 不是这个撞在了一起,洒了汤水。 就是那个不小心踩了对方的后脚跟。 罗氏想到此,又听了徐妈妈的话心里便活络开来,琢磨片刻,她从腰里摸出一枚象牙牌拿在手里,随即笑着拉过姜晚音的手。 将象牙牌放到姜晚音的手里,道:“晚音啊,这些日子母亲身子不适,你帮母亲多照应着一些,不懂的就多问问徐妈妈。 母亲命苦,没那好命遇到像你这样的儿媳妇,我眼下病了,可也不能因我,这日子就不过了不是……” 姜晚音当即满是惶恐的将那象牙牌还给了罗氏,“贱妾不敢逾越了世子妃姐姐去……” 罗氏眼睛一瞪,“逾越不逾越的,母亲说的算!” 可是纪窈突然啪的一下放下筷子。 罗氏和姜晚音都吓的一个激灵,同时看向她。 纪窈眼睛亮晶晶的,“不行,我要过去看看,不但要看看盛云昭的惨样,还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哼。” 罗氏阻止不及,纪窈已经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她哪里放心,顿时对姜晚音道:“你快跟过去看看,这盛云昭和她那莽夫老子一样不好招惹,万一窈儿吃了亏可怎么好。” 姜晚音只得放下筷子追去。 等两个人出现在浮曲苑门口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婢女手里多了个食盒。 纪窈上前命令护院开门。 护院一脸为难,“大小姐,这是世子的命令,我们也不敢放您进去啊……” 纪窈双眼一瞪,“世子的命令是命令,本小姐的命令不是命令了?” 护院只连连请罪,但就是不给开门。 纪窈快气死了,跳脚尖声道:“再不打开,信不信我明天就发卖了你去?” 护院急出了一头冷汗,可仍是死守大门,“世子爷下了死令……” 这时姜晚音温温柔柔的道:“放心吧,世子回来后我们会解释的。” 第84章 这猪食你们享用吧 婢女听话的打开食盒,顿时一股勾人食欲的食物香味儿飘散开来。 盛云昭和知春都还好,可是芸娘一向食量大,今天一天只吃了的几块点心,此时五脏庙霎时叫嚣起来。 那咕噜噜的叫声令屋子里的几人都听到了。 芸娘面色尴尬又难看。 盛云昭只是抽了抽嘴角。 姜晚音掩唇忍笑…… “哈哈……”纪窈笑的分外痛快,一下来了精神,亲自起身过去从食盒里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每拿一样,她都介绍一番,双眼满是兴奋的看着几人,故意的一样一样的介绍,“这个是姜汁鱼片,挑选的是比目鱼,鱼肉鲜嫩刺少,价格昂贵。 厨娘用了特殊手法烹制出来,入口即化,味道鲜美。 这个是鹌子羹、这个是芙蓉莲子汤……” 这些菜本是为父亲准备的,只是父亲还未回来。 她估摸着父亲今晚是不会回来用膳了。 故而,她拿来了这里。 光是那香味儿便让人垂涎欲滴了,尤其是吃了一天点心的三人。 就连知春的肚子都发出了抗议声。 纪窈端起那盘鱼,款步走到三人面前,故意往三人面前挥送香味,笑的分外畅快,“味道是不是很鲜?很香吧?我总吃都吃不腻呢,你们呢?是不是很想吃?” 三人的目光平静,没表现出任何想吃的神色。 姜晚音觉得纪窈的行为有些幼稚,但她却很喜欢看。 纪窈没有得到三人的回应,顿时蹙起眉尖道:“怎么?你们不想吃吗?” 没得到三人回答,她一脸苦恼,可是眼里的畅快都要溢出来了,“真是可惜了,既然没人想吃,那就倒掉吧……” 说着,她手中的碟子一偏,盘中的鱼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即使汤汁掉在了裙摆上,她都没有在意。 可是芸娘和知春这次却是火冒三丈,若是双眼能喷出火来,现在纪窈已经烧成灰儿了。 盛云昭眉尖儿微蹙:“食物没招你没惹你何错之有,你这么糟蹋食物!” “我高兴啊,我国公府有的是银子,但就不给你们吃!”纪窈见盛云昭终于生气了,越发的兴奋。 她的双眼都含着挑衅的笑意盯着盛云昭,敢打她? 哼,她定十倍还回来! 啊,不,是百倍! 她原本想着,若她能说服了越伯母来提亲,她就原谅她打自己的那一巴掌。 可是她不但戏耍自己,还羞辱自己。 纪窈一想到此,就恨的要死。随手又拿起一盘菜,笑的痛快,“真不吃?啊,好可惜……” 只片刻间,纪窈脚边便一地狼藉。 盛云昭神色始终都很平静,此时方淡淡开口,“那些猪食是谁的主意?” 纪窈愣了下,随即得意的炫耀的道:“是我的主意啊,好不好吃啊?” 盛云昭闻言微微一笑,“真的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当然是我,本小姐的主意多的是。”纪窈骄傲的一句,对盛云昭的不信很是不满。 盛云昭挑了挑眉,“既然如此,然大小姐就尝尝猪食什么味道好了。” 知春登时麻溜的跑了出去。 纪窈双眼一瞪,脸上的得意转怒,“盛云昭,你敢!” 盛云昭笑微微的道:“你敢送,我就敢让你吃。” 她敢肯定,纪窈这蠢货肯定是被姜晚音利用了。 以前,她虽蛮横霸道,却没有这些手段。 纪窈真心有些怕盛云昭,当即就道:“我懒得理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 却被芸娘一把拉住了,“大小姐吃完再走。” “贱婢,放开我……” “我家主子回请大小姐,大小姐就别客气了。” “滚开,贱婢,你敢以下犯上?” 知春已然屏着呼吸,端着猪食盆子进来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这一天的时间,那些本就分辨不出为何物的东西已经馊臭了,随着一晃动,那味道别提有多销魂了。 还未进门,众人都不由掩住了鼻子。 知春偏着头道:“主子,就让大小姐在外头吃吧。” 盛云昭颔首,“也好。” 纪窈甩不开芸娘,顿时命令跟来的婢女,"你还不快来帮我拉开她!" 婢女如梦方醒,上前就要解救纪窈。 可是那婢女刚往芸娘身边凑,就被芸娘一挥手,就将人给扇了出去。 纪窈见此,大呼,“嫂子救我。” 姜晚音仿佛才醒过神似的,站起身,手里捏着帕子显得分外无措。 娇娇柔柔的道:“世子妃姐姐你怎么能如此对纪窈?她不过是个孩子,你快放开她吧,不然夫君回来,定不会原谅你的……” 她说的没有半点诚意,巴不得让盛云昭将纪窈得罪的死死的,如此纪窈才能任她利用。 盛云昭懒得和姜晚音废话,对芸娘道:“既然是大小姐的奇思妙想,就让大小姐身先士卒吃吧。” 得了她的话,知春盛了一大勺子的猪食就往纪窈嘴边送。 那些剩菜剩饭经过一天的发酵已然和浆糊似的。 不等靠近纪窈就犯起了恶心。 此时她方后悔起来。 眼看勺子就到了近前,纪窈情急之下她尖叫着道:“是姜晚音,是她出的主意唔呕……” 纪窈的话还未说完,知春瞅准了时机将猪食就送进了纪窈的嘴里。 “呕……”纪窈顿时呕吐起来,嘴里的腐臭令她恨不得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正在极力求情的姜晚音一下就呆住了,饶是她自觉自己聪敏,可也没有想到纪窈说卖就能卖她。 她连忙惊慌摇头,“我没有,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纪窈听了顿时强行暂停作呕,气急败坏的道:“当时你不问这是什么,你不提醒我,我能看见这恶心的东西呕……” “刚刚你们姑嫂同心,如今,也 第85章 杀念起 大门外的护院听到动静。 “完了出事了。” “能有什么事,我们大小姐不过在收拾世子妃罢了。” “也对,不可能是姜姨娘,她那么温柔的人儿,怎么可能叫的这尖利刺耳?” 发出的这动静实在让人听不出是谁来。 而院子里,盛云昭已然走到姜晚音旁边捉着她的发髻,猛然将她的脸按进了装猪食的盆子里。 呼救? 她岂会给她呼救的机会! 姜晚音犹如垂死挣扎的鱼儿般,双手胡乱的激烈的挣扎起来。 只是盛云昭却在一瞬间想起了临死前,她和姜晚音的形状何其相像。 盛云昭的眸光里弥漫起一片肃杀! 她的手紧紧地按着姜晚音的头,不如今天就还报回去吧…… 让姜晚音也知道慢慢窒息而死是什么感觉…… 芸娘等人都被这样的盛云昭吓了一跳,一时呆滞住了。 就连跪在地上呕吐的纪窈也停止了呕吐,被盛云昭眼中强烈的杀意骇的双眼满是惊恐。 以及闯进来的护院们都愣在了原地。 姜晚音奋力挣扎着,口鼻眼都进了东西,痛苦欲死,心中惊惧交加。 就在姜晚音挣扎的似乎没了力气弱下来的时候。 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盛云昭被一股大力掀飞了出去,身子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上才落的地。 一时都没有回过神来,眼中的杀意也仍未褪去。 “主子!” 芸娘和知春二人惊呼一声扑了过去,“主子你怎么样?” 姜晚音一得自由,登时趴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 她的丫头珍儿也似乎如梦方醒般的扑过去,可是姜晚音此时都已经看不清本来面貌了。 整个人狼狈又让人感觉无从下手,珍儿只是一边给她抚背,一边急唤,“姨娘姨娘……” 可满脸满头都是污秽的姜晚音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大吐特吐不止。 恨不得跳进河里清洗一番才好…… 纪轩本想要关心一下姜晚音,可是她这头脸都是污遭一团,又泛着酸臭味儿,让他胃里也是不由翻涌,实在踌躇难以上前。 这时,纪窈回过神来,哥哥一来她就有了主心骨,也不着急逃了,而是跑过来气急败坏的告状,“哥,哥哥,盛云昭失心疯了,她疯了,她让我们吃猪食,你要帮我报仇!” 纪轩看到纪窈的鼻尖和下巴上以及衣襟上都沾着秽物,一靠近那味道更是让他难受不已。 纪轩眉头拧紧,顿时有些嫌弃的抽出了袖子,“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已经下了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可她们还是进来了。 纪窈有些心虚,但却梗着脖子道:“自是护院放我们进来的!” “那猪食又哪里来的?我们能给你们制造出猪食吗,还不是你们让人弄来的?”芸娘扶着盛云昭满面怒容道。 纪窈一时语结。 但姜晚音的丫头珍儿见芸娘开口了,她也鼓足勇气回嘴道:“那猪食也不是我们送进来的啊,我们姨娘和大小姐听说了这件事,特意好心过来给你们送好吃的食物,你们不但不感激,反而还恩将仇报……” 纪窈经过珍儿这一提醒,顿时福至心灵,“对,我好心给你们送好菜好饭来,你们不领情,还尽数都给倒在了地上,更是恶向胆边生的做出这种恶毒之事。” 芸娘霎时冷笑,“大小姐如果非要颠倒黑白,那你们该庆幸今日吃的只是猪食,否则,若是有猪屎你们也得吃完!” 纪轩的双眼里风起云涌,猛然转身,大步朝芸娘走来,“一个贱婢也敢顶撞主子!” 盛云昭目光里满是冰霜,猛然推开推开芸娘,目光一转,疾步过去。 抄起窗子上的叉竿,不退反进的直奔纪轩,“世道不公,就是弃儿也要反抗!” 纪轩眉头一蹙,脚步霎时止住,眸光阴翳,“盛云昭,你要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盛云昭对他扬手劈头裹风而来的叉竿。 她的眼中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无所畏惧,要与他决一生死的决绝。 纪窈吓得尖叫了声,当先逃到安全范围处,捂着眼睛不敢看。 纪轩心中刹那震颤了下…… 这一刻,他真切的确信她的心中再没有了他的存在。 记忆中她那双水润的双眸里的星星仿佛化为了冰冷的利剑,她明明还未出手,可却仿佛割在了他的身上般令他很不舒服。 就好像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失去了,那种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不甘令他分外无所适从。 “盛云昭,你太过嚣张了,你真的打算连累将军府吗?”纪轩准确的握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的道。 盛云昭声音冷冽如冰,“是我嚣张还是你们欺人太甚? 纪轩,你将我软禁在此不给我饭吃,不但让人送来猪食羞辱于我,难道你还要我对你们感恩戴德? 呵,纪轩,就算你们纪国公府只手遮天,也不能将我往死里逼。 现在还想拿将军府来威胁我,逼我就范?我告诉你,出嫁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谁也找不到将军府去。 我只说一次,不给我留活路,那我就和谁拼命!” 纪轩看着盛云昭的眼神阴晴不定,片刻,他倏然一笑,手稍一用力。 盛云昭身不由己的靠近了他,此刻男女力量的悬殊明显暴露无疑。 盛云昭心下一惊,对上对方不达笑意的眼底,纪轩凑近她的耳边,狠狠的道:“盛云昭,不要白费心机了,这辈子你生是我纪轩的妻,死是我纪轩的鬼,我不会放你!”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凉到了心底。 纪轩对上盛云昭震惊的眸子,他对她残忍的一笑,声音冰冷,“多木,现在立刻,将我书房里的东西搬至浮曲苑!” 第86章 暗涌 姜晚音唇瓣颤抖,她有些虚弱的呼唤了一声,“夫……君……” 听到动静的纪轩回头看去,看到的是姜晚音倒在地上的画面。 纪轩眉头一拧,放开盛云昭的手转身几步到了姜晚音的身边,一把将她扶起来,“晚音?” 他连唤了几声,都没能姜晚音唤醒,再是受不了那浓郁刺鼻的酸臭味儿,纪轩也无法这么看着她晕倒在地上。 至于这件事,已经无需再问下去,怪只怪纪窈她们不顾阻拦非要进来,自认倒霉吧。 他这么打算着抱起姜晚音便走。 可是盛云昭的声音却在身后幽幽响起,“纪轩,你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纪轩微微回头,双目斜睨着她,“那就看你如何做了,若你一意孤行,我纪家将会多一名缠绵病榻的世子妃!” 盛云昭目光一寒,双拳紧握,却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这个结果,盛云昭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从重生归来后,她就清楚的。 不过是给彼此最后一个体面聚散的最后机会。 既然无法善了,她也不是当断不断,畏首畏尾之人。 纪窈是哭着回去的。 罗氏怎么都没想到女儿和姜晚音一起都没能收拾的了盛云昭。 而且儿子这次不但没有向着自己妹妹和姜晚音,反而还要搬进浮曲苑去。 气的她又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见女儿身上的气味儿实在熏人,她又和女儿保证定要帮还报回去,纪窈这才回房去沐浴。 荣安堂 纪老夫人一觉醒来喝过了茶后,躺回到枕头上问道:“我之前恍惚听着叫叫吵吵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嬷嬷刚要放下茶盏的手一松,茶盏落桌的声音重了几分,连忙转过身强笑道:“八成是老夫人在做梦,什么事没有。” 纪老夫人哼了声,“我还没糊涂,若没事,你不至于连个茶盏都拿不稳……” “老夫人……”周嬷嬷强笑了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您现在就安心养病吧,再过上些时日,您还得亲自带着阖家进宫为太后娘娘贺寿呢……” 纪老夫人闭上双眼养神,“我也想安心将养身子骨啊,可是你看这家里哪有一个是省心的? 唉,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这次吐的是心头血,不是那么好恢复过来的。” 老夫人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儿倒是深受我的教导一心为家族尽心竭力。 可他却遗传了他老子顾前不顾后啊…… 他那个媳妇,我虽调教了二十多年,却是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成不了什么气候。若我真将这家业交给她,说不准哪天就得让她给败光了。 唉,这可是我和老国公筹谋了一辈子的家业,怎么就容她们给败了去?” 周嬷嬷有些心酸,“国公爷也是因为知道有您在,故而才放心家里头的……” 纪老夫人却是不愿再多说,她还能活多久呢?她有心帮儿子把着家业,可也无力啊! 她缓缓地张开眼,“说吧……” 周嬷嬷知道老夫人是听到外头的吵闹了,再想瞒是不成的,当即就将刚刚浮曲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随即有些迟疑,要不要将之前国公和夫人在浮曲苑发生的事也一并告诉了老夫人。 只是想了想,已经过去的事了,老夫人知道了也无非是生一肚子的气,若万一再加重病情就不好了。 可纪老夫人听完了,顿时面色都变了,再也躺不住了,挣扎着坐起来,“混账,混账咳咳咳……” 周嬷嬷吓了一跳,连忙端了茶过来喂给纪老夫人喝,“老夫人您别生气,别生气啊,有世子呢,世子已经平息下来了……” 纪老夫人就着周嬷嬷的手喝了两口茶,总算将咳嗽给压下去了些,“简直……” 周嬷嬷连忙安抚道:“老夫人您先消消气,世子妃桀骜难驯些,可来日方长,您慢慢教导便是了……” “呵,呵哈哈咳咳咳……”纪老夫人怒极而笑,随即又咳嗽起来,待稍稍将那咳意压下去几分后,纪老夫人用力的锤着床榻,“真是家门不幸啊……” 周嬷嬷听不出老夫人是在说盛云昭还是在说罗氏。 片刻,纪老夫人有些无力的躺下,“看来,都该敲打敲打了,不然都当我死了呢! 若是让她们这么继续闹下去,我国公府非得被她们给掀翻不可,我可真是死不瞑目了。” “老夫人您别说这丧气话……”周嬷嬷当即便劝。 纪老夫人直接打断周嬷嬷,“你吩咐下去,就说明日起恢复晨昏定省!” 盛云昭听到周嬷嬷传话的时候,正躺在榻上养神,她眼也不睁,淡淡的道:“老太太终于躺不住了?芸娘你亲自回了,就说我病了,装个病谁不会啊!” 芸娘也不多劝,想也知道老太太来这一手为的是什么。 见到周嬷嬷后,芸娘苦着脸道:“周嬷嬷来的不巧,我家主子刚刚病倒了。” 周嬷嬷面露惊讶,“诶呦,这么巧?” 芸娘面色有些难看,“周嬷嬷一定还不知道吧?我家主子昨日被世子禁足,今日厨房又送了一天猪食,简直天下奇闻,想来任何人经历此事都难以平静。 更遑论我家主子本就是性子烈的?然而一问,大小姐承认是她呵姜姨娘指使厨房这么干的。 我家主子一怒之下,便让大小姐和姜姨娘亲自尝尝这猪食,谁知被世子撞见了,世子心疼姜姨娘竟对我家主子不知轻重的动了手脚…… 周嬷嬷若是觉得我这是一面之词,不妨去盘问盘问那些护院,自然一清二楚。” 芸娘说完心中冷笑,果然改不了自私本性,若老夫人真是公正一碗水端平之人,也不至于对自己孙子连房没圆之事装聋作哑,连个说法都没有。 周嬷嬷听到的始末虽不如芸娘说的这 第87章 选择 老夫人听完周嬷嬷的转述,顿时大怒,“老身给她脸了,容她放肆两次,她还得寸进尺了? 哪个做媳妇的嫁进夫家不是谨小慎微,受尽委屈才熬出来的?偏生她怎么就那么娇气,受不得半点的委屈了? 平时看她还算懂事,给她台阶下,她还端上了?既然给脸不要,那她就别想要这世子妃的体面了!” 纪老夫人喘了口粗气道:“你立即让世子过来一趟。” 周嬷嬷暗叹了声,摇了摇头出去吩咐去了。 她也觉得盛云昭有些任性了,若不是看在她身后还有个将军府,她早就被罚跪祠堂去了。 纪轩来的时候,看到祖母的面色有些泛青,关心道:“祖母,可是哪里不适?” 他一直在姜晚音的房里,姜晚音还未醒,沐浴都是丫头帮她的。 可是,每日够一堆的事,回到内宅还不得清净,纪轩有些疲惫的道:“祖母,您不用管,安心养病要紧。” 纪老夫人沉声道:“府里乱成这样,我能安心的了吗?” “祖母您不要动怒,是孙儿不孝……”纪轩说完抿唇垂眸。 纪老夫人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孙儿的,重重一叹,“追根究底这也不是你的错,这样,等太后大寿那天,盛云昭就不用去了,如此不懂事,我也怕她做令国公府蒙羞之事!” 纪轩想到盛云昭激进的行为,如此,趁机让她认真反思悔过一番也未尝不可,所以他并未反对,“孙儿知道了。” 见孙儿这次没有和自己拧着来,纪老夫人心气稍顺了几分,叫了纪轩来到床榻边,语重心长的道:“轩儿,有些话祖母早就想和你说了……” 纪轩从荣安堂出来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 祖母都这么久了也没有恢复过来,就算祖母今日不和他说,他心里也是清楚纪、盛两家联姻真正用意的。 可是这个女人…… 到了浮曲苑大门外的时候,见大门紧闭,多木正站在门前。 脚边放着一只木箱。 “怎么不送进去?” 多木黑着脸道:“大门反锁了。” 纪轩面色一下就青了,“给我将大门……” “世子,世子,我家姑娘醒了,要见世子……” 珍儿的疾呼声霎时打断了纪轩的吩咐。 纪轩脚步一转便向着藤花院走去。 姜晚音一见到纪轩顿时泪盈于睫,霎时哭的凄惨又脆弱,“夫君……” 她的一头青丝还未干透,尽数散落在单薄的肩头处,面色越发的苍白,在这梨花带雨下倍显憔悴柔弱…… 大约是有了夫妻之实的关系,看的纪轩心里涌出些柔软多了几分心疼。 他快步上前坐在了她的榻边上,顺势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姜晚音哭的越发凄婉了,那瘦削的背脊一颤一颤的。 纪轩紧抿着唇,手掌一下下的安抚般的抚着姜晚音的后背,“没事了……” 半晌,姜晚音哽咽着道:“世子,你放了我吧……” 纪轩眉头一皱,“你说的什么傻话……” 姜晚音仰起满是泪迹的脸,“世子妃姐姐容不下晚音,当初世子就知道的……” 纪轩深吸一口气,“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姜晚音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她含泪凄惨的一笑,“她自从误会我后,就将我视为愁人,一心想要将我杀之后快,今日我知道的,她是真的对我动了杀心…… 晚音并非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晚音爹爹被冤还在苦寒之地受苦,晚音不敢死啊……” 那种压抑的,隐忍的,死死的咬着唇,阻止自己哭出声的模样显得那么的绝望。 纪轩的心瞬时不忍起来,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面露怒意道:“晚音,我保证,再不会让她伤害你……” 然而,他的保证并没能止住姜晚音的抽噎,她哭的声音并不大,只是极力隐忍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显得无助而无望。 纪轩本就不是会哄女人的,反复几句让她哭的见她伤心的抽噎不止,心里有些烦躁,索性直言道:“她是太后用来牵制盛将军的棋子,不能轻易动她!” 姜晚音心中狂跳,他将这种事说与自己听,那是不是证明他已经心向自己了? 她抬着泪眼,满是震惊,道:“原来……” 纪轩既然已经出口了,便简单的和她说了一遍,“盛将军在军中威望很高,虽没有淮南王那般一呼百应,可也是不容小觑的,否则……” 纪轩说着双眼里布上阴霾,当初若不是祖母要挟和父亲明言,又怎么会有今日? 姜晚音顿时做出懂事的模样,“是晚音不懂事了,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晚音不让世子为难……” 说着她慌乱的擦干眼泪,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来,可眼角却涌出一滴泪来…… 这样的姜晚音令纪轩一下就动容了,他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姜晚音乖巧如猫般伏在他的胸前,可是在纪轩看不到的角度,她的脸上却浮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片刻,纪轩却想起她刚刚说过的话,不由问道:“你说你父亲是被冤的?” 这句话正中姜晚音的下怀,她哑着嗓子道:“是的,我从教坊司出来后,多方打听发现父亲不过是替罪羊而已,可是我却没用……” 胸前的衣襟传来温热,纪轩知道,她在默默落泪…… 他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如果是真的,我会想法子帮你的……” 这是他的补偿…… 姜晚音谋划已久的事,此时真的成了真,她心中激动的难以自持,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的仰起脸:“真的吗?” 纪轩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泪痕犹在,抬手轻柔的为她拭去泪水,“自是真的,而且我本就在刑部,查起来也方便。” 姜晚音的心中对纪轩一下就多 第88章 欺压 昨日盛云昭就称了病,芸娘又对周嬷嬷说了那么一通后,纪老夫人并未有所表示,甚至连府医都没有打发,面子上的功夫都没有做。 早上盛云昭更是也没有去的打算。 罗氏其实也称了病,然而,收到纪老夫人的传话,她却不敢不去。 只是纪老夫人本就是为了敲打她们才如此的,故而,罗氏在门外跪了一个时辰才被纪老夫人放进去。 罗氏面带菜色,连大气也不敢出。 纪老夫人却是沉着脸训了几句话,见她应的痛快,面色稍缓了些。 罗氏最会看婆母的脸色,当即顺势道:“母亲,媳妇想着那个盛云昭不识好歹,不如就抬举姜姨娘吧。 媳妇想着等太后大寿那天带着姨娘一起去,也好让盛云昭生出些危机感,也让她知道个怕……” 纪老夫人琢磨了一番,今日盛云昭竟然真的没来,心中自是有气的,“可以,但你要记得和她好好说说宫里的规矩,万不可丢了我国公府的脸面,另外,再给她做些衣裳首饰……” 难得婆母同意了,罗氏眉开眼笑,精神抖擞,开心不已,她甚至已经想象到盛云昭妒忌和失落的神情了。 这次婆媳二人虽没有商量,却是格外的默契,几乎将浮曲苑都忘记了似得,无人过问,甚至也没有人上门。 护院仍旧守在门口不让她们进出。 但已经正常给送饭菜了,不过却是些粗茶淡饭而已。 盛云昭也没有吵闹,甚至也没有嚷着要出去。 而扬言要搬进浮曲苑的纪轩也没有再过来。 但姜晚音却故意不时的在墙外高调的炫耀纪轩对她如何疼宠,如何温柔。 她身边的婆子更是嘎嘎笑个不停,粗噶着嗓门说些口无遮拦的话来过意气盛云昭。 直到芸娘腻歪的不行,隔墙送了她们一盆洗脚水。 二人被淋了一头,尖叫着跑了…… 浮曲苑这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 当晚纪轩回来,先是去了祖母院子和祖母问了安,习惯的再去见母亲。 罗氏最近有意抬举姜晚音,故而姜晚音也在。 “饿了吧,快坐下吃吧,今晚的晚膳可都是晚音安排的呢。”罗氏笑着道。 纪轩看了眼姜晚音,她的面色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不过好在没病倒,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又关心了母亲几句。 罗氏心里舒坦了些,抱怨道:“这家里乱糟糟的,多亏了晚音,母亲就算哪里不适可不敢躺着不起。” 随后又阴阳怪气的道:“说来,母亲可没某些人金贵,现在就没有她怕的。” 姜晚音见纪轩蹙眉,当即扯开话题,“母亲,夫君饿了,快让他坐下来用饭吧。” 罗氏醒过神连忙道“对对,咱们吃饭吧,可别提那些个没有规矩礼数的,免得不好克化。” 纪轩又看了眼姜晚音,只是在母亲面前,纪轩自是不会多做其他表示,提步向着饭桌走去。 姜晚音被他那一眼看的弯了弯唇,便扶着罗氏的手臂也跟了过去。 几人坐下后,罗氏见纪轩吃的有些勉强,眉头微蹙着,不由关心的道:“怎的了?可是不合口?” 的确不合口,纪轩已经忍了几日了,他有些不快的道:“最近厨娘是不是做事不尽心?越发敷衍了……” 这些食物没有什么味道,不是咸,就是淡的没味儿,总之吃着就是让他难以下咽,可是明明饿得很。 罗氏面色一僵,她张了张嘴,干巴巴的道:“是得好好敲打敲打她们了,最近事儿多,没顾上庖厨,就开始糊弄了……” 她怎么可能告诉儿子,之前都是盛云昭亲力亲为的在庖厨里安排膳食? 其实厨娘还是那几个厨娘,只是盛云昭嫁进来后,她便格外的上心膳食之事。 家中每个人都会照顾到的都有一道爱吃的菜。 而且她还会亲力亲为的变着花的做上几道菜…… 罗氏想到此撇撇嘴,可惜啊,不过都是装样子的,长性不了,这才两年就露出本性了。 姜晚音见此,不由道:“夫君,可有什么想吃的?明日我亲自过去叮嘱厨娘……” “凑合吃吧,不用了。”纪轩随意的说了句,他也就提了那么一嘴,提醒母亲莫要忽略厨上而已。 主要还是父亲交给他的事,最近不怎么顺利,暗暗揣测着,这个时候越忱宴出门了,是不是帮他寻找红石去了? 不知不觉的到了五月底,翌日便迎来太后的寿辰了。 纪国公父子俩一连多日早出晚归的,迫在眉睫的事也没个消息,父子俩都有些身心俱疲,面色都不怎么好,当夜同时进了书房。 纪国公眉头带着些不悦的问纪轩,“让你去黑市里打听,还没消息? 太后娘娘信任为父才将这件重要的差事交给为父,若是这次办不好,怕是……” “还,还没有消息……”纪轩有些不敢直视自己父亲,随即他忙道:“父亲,儿子一直让多木守在淮王府,今晚,今晚淮王定然能回京,想必定能找到红石,您不必担心。” 纪国公眉头深锁,“天真,你还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说着,纪国公负手来回踱步起来。 纪轩见父亲鬓边又多了不少的白发,眼角纹路又深了些,眼圈也发青,心下有些惭愧。 “父亲,不是儿子信任他,而是他也清楚没了我们这根纽带,太后和皇帝那边没有我们从中斡旋,他淮南王的地位也难以稳当了。” 纪国公听着儿子的话,忍不住冷哼了声,“你的想法太简单了!” 纪轩不服,“退一步说,明日越忱宴必然也要参加太后寿宴,不管如何,他今晚总要回京的,我们已然等了这么久,何不再等等?” 纪国公冷笑,“再等等?你说的轻巧,那为父问你,越忱宴若是告诉你 第89章 放手 纪国公面色阴沉,冷哼了声,道:“那为父不妨就和你交个底,这件事就是太后娘娘悄悄告诉为父的。 若不是为了太后娘娘,你以为,为父前些时日为何直接去求他?”纪国公面带讥讽,感觉求淮南王失了颜面,“也因此,倒是让为父看明白了…… 他淮王府压根儿就没有打算与我纪国公府履行婚盟的意思,如此,那我们也不必再给他机会了。 我纪国公府的贵女千金,不是他一个杀戮之辈能高攀的起的!哼,没良心的狼崽子! 若不是他老子那么求为父,为父岂会答应他?”纪国公越说越是怒气裹心,暗暗发狠,“我一定给你妹妹找个高于淮南王的夫家,让淮南王府悔不当初。 怪只怪为父太实诚了,太轻信越忻那老王八蛋,忽悠了为父后,他跑的不见影子,没人约束他儿子。 他们真当我纪某人好糊弄了?哼,越忻卑鄙!” 纪轩身子僵了僵,有些不知怎么启齿…… 他若是告诉父亲,其实越忱宴早就言明了他对纪窈无意,并且早就将信物还给他了…… 而且已经索要越家信物两次了,父亲绝对会对自己大发雷霆。 到底他不敢说实话,同时他也想再给越忱宴一次机会。 “父亲,您,您这都扯到哪里去了,现在咱们说红石的事呢,儿子相信,越忱宴今晚,一定会将红石交给多木的……” 纪国公面色更加不好了,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还为他说话?蠢!你也不想想,本就是他封地的东西,他若有心早就给你了! 何必还要说尽力这种推托之词?可你还在这里言之凿凿的,不是蠢事什么?” 纪轩被骂的有些面色不大好看,“他若今日不拿给我,我就和他绝交,他功高震主,我就不相信他想不明白,若没有我国公府护着,他能太平到几时去,各种利弊他岂不明白?” …… 与此同时,淮王府。 越忱宴的书房外,风辰和风时二人站在石阶下。 忽然,风时一拍巴掌,“诶呀,我知道她是谁了!” 他冷不丁的这一下,令风辰虎躯一震,随即双眼含怒瞪他。 可是风时的一双圆眼里满是发现了大秘密的兴奋,“她是不是盛家那位小祖宗?” 风辰无语的装聋作哑。 风时眼珠子乱转,忍了很久的风时实在忍不住和风辰找话,“哎,哎,你说王爷到底是何意啊?” 风辰微微侧头往紧闭的门窗里看了一眼,忍无可忍对他瞪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王爷那耳朵可是灵的很,他可不想因为多嘴被罚。 这家伙就是嘴碎才被留在封地的,在封地待了一年多没让他长记性,竟然还这么大的好奇心。 风时对风辰的警告视若无睹,挤眉弄眼的神神秘秘小声道:“没事的,咱俩小声一点,王爷听不到……” 风辰嘴角抽搐了几下,这浑蛋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拉上他。 他充耳不闻,更是对风时的贼眉鼠眼视而不见。 风时一脸无趣的摇了摇头,随即捏着下巴一个人嘀咕道:“那天傍晚初见那女人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面熟。 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何曾见过她,诶呦,几年不见而已,她的变化可真大,我一时竟没认出来,不过也有情可原,我当年毕竟只见过她一次……” 风辰:“……”我没听见。 “哎,难怪王爷一直没有送出去……王爷现在心里很挣扎吧?唉,想想我也感觉挺为难的! 一个是自己的好兄弟,一个是好兄弟的女人! 可是这女人又是曾经温柔了王爷那段灰暗时光的女人。 哎呀,这东西他只能给一个人,虽然这东西最终都是落到好兄弟的手里,但意义却是大为不同啊。 给了好兄弟,就等于断送了那女人的希望,就意味着那女人很可能在后宅里寂静的郁郁而终…… 可将这东西给了女人,对王爷来说,岂不是等于自己往往自己心口上插刀一样?” 门外隐隐有窃窃私语声断续的传进来。 越忱宴坐在书房里的长案前,面前摆着一个四方的石匣。 匣盖开着,一块红石就摆在他的面前。 越忱宴手持乌黑的沉香手串,目光平静的近乎默然。 他的手指几次都摸到红石了,最终在即将触碰到那石匣的时候,都被他及时止损的收了回去。 他越忱宴有些颓然的往后靠去,抬手捏着眉心。 外面的嘀咕声由断断续续到很小,最终变成了好像在耳边聒噪。 越忱宴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眸光清明而坚定,“风时!” 外头风时虎躯一震,声音戛然而止,小小声的道:“好兄弟,就说我茅厕去了……” 可里面的淮南王却像是看到了他一般,“你若敢走一步,就给本王滚回淮南去!” 风时迈出去的脚步生生收了回来,感觉头皮发麻…… 风辰无声的送了风时一个字:“该!” 同时还双手合十的表示提前送他最后一程。 风时龇着牙隔空对他挥了挥拳,脚下却是极为利落,三步并作两步的窜上台阶,“属下在。” 风时推门进了书房,随即关好,笑嘻嘻的上前,“主子您就吩咐吧,属下对您忠心耿耿,愿意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万死不辞……” 越忱宴不等风时的废话说完,冷漠道:“将这东西送去纪国公府……” …… 夜色深沉如墨,远处有阵阵雷电闪过,像是劈开了天际,将刚刚落在纪国公府墙头上的一道身影晃的无以遁形,那人咕咚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片刻,见没有被人发现,那人才敢发出抽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爬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继续鬼鬼祟祟的向着阴暗的角落处潜去。 与此 第90章 最终选择 盛云昭的神色分外坚定,“再若瞻前顾后,时日久了,便等于是我自己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枷锁……” 她忽然扯了下唇角,“因为这人啊都有劣根,若总是停滞不前,就会生出惰心,惰心又生怯意,如此可能会被眼前的安逸拖住,成为一种习性!” 芸娘有些听不懂她这些话中之意,但她却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好,那我们就……什么破一次……” 盛云昭唇角微勾,“是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大破大立,晓喻新生!” 芸娘顿时笑开,“管它是什么立不立的,我们就拼一把好了,我就不信,皇上还能杀了我们!” “是……”盛云昭的笑容缓缓收起,她默默说了一句,不是我们,她不会连累她们的。 毕竟和芸娘她们没有关系。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知春的一声压抑的低喝,“谁!” 一把捉住那人的头发,双眼满是锋锐的凌厉之色。 知春不敢太大声,就怕引来其他人,因此坏了自家主子的名节去。 风时头发被人攥在手里,痛的龇牙咧嘴,歪扭着身子也不敢大声的解释,“我我我找你家主子,没没没恶意……” 外头连忙传来一阵“嘘嘘”的声音。 尽管如此小声,还是被盛云昭和芸娘听到了。 二人顿时打住话头,盛云昭给芸娘使了个眼色。 芸娘当即抄起鸡毛掸子就往外走。 而盛云昭则直奔窗口。 推窗看去,恰好一道闪电划过,似乎风雨欲来的模样。 盛云昭却在电闪间,一眼就认出了,是那名破道士,她轻声一句,“放进来!” 知春警惕的往周围看了一眼,拽着风时的头发就进了门。 正好芸娘手持着鸡毛掸子迎上来。 二人时间久了相当默契,相互交接似得,将人交到芸娘手里后,她又出去守着了。 风时的头发又被芸娘给薅住了,感觉头皮都被揭下来了般,风时欲哭无泪,盛家大姑娘如此娴雅之人,怎么手底下都是如此粗暴之女啊。 他很是心疼了自己头发一把。 房门一关,风时也没了顾忌,怒声道:“胖女人,我是来和你家主子做生意的,没有恶意。” 随即就想要捏住芸娘的脉搏,解救自己的头发。 可是芸娘一个用力,将风时给贯倒在地上,“看你贼眉鼠眼不像是好东西。”这家伙八成是活不耐烦了,竟敢说她是胖女人? 风时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到一个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摔的风时闷哼了声,还没等他爬起来,背上一沉。 “呃……”风时双眼一凸,拉长的一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正在这时,盛云昭正好从房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画面,忍不住嘴角一抽。 眼看着破道士的眼泪都飙出来了,盛云昭怕出人命,连忙道:“芸娘放开他,是……熟人。” 芸娘:“??真的?”她怎的不知主子有这么个熟人? “真的。”盛云昭说着,坐在了椅子里。 芸娘得到确认这才松了他的头发,站起身。 然而,地上的风时却是没有起来。 芸娘撇撇嘴,“别耍赖,你还等着我扶你起来不成?一个男人和只弱鸡似得。” 地上的男子背脊轻颤着,就是不动弹。 芸娘黑脸了,出言威胁道:“等我薅你起来啊?” “我,我起不来……”风时一句话说的都带着颤音儿,委屈巴巴的。 “诶呦你这是挑衅啊!”芸娘说着,豪迈的一把拎住风时的后领子就将他给拎了起来。 风时痛的直抽气,腰身都直不起,双腿发软的也弯曲着,满脸都是痛苦之色,他抖着手伸进怀里,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拿出一个不小的石匣,递给芸娘。 盛云昭和芸娘都露出了微讶之色,顿时了悟,难怪他起不来,被这个东西铬的啊。 芸娘看到他手里的石匣,当即就松开了他,一把接过石匣,走过去放在桌上打开,同时嘴里道:“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黑天半夜的做生意?骗鬼呢?” 风时一时不防,顿时坐在了地上,满脸怨念的看着芸娘,“胖女人,你就不能把我放在椅子里再松手吗?” 然而,当芸娘打开石匣的瞬间,当盛云昭看清里面红色东西的刹那,倏然站起身,双眼都是激动。 芸娘见此,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还想说,就是一块破石头罢了,他用得着如此神神秘秘的吗。 可转而便想起了前些日子主子急着寻找的红石。 “主子,难道这就我们找的那个……” “是……”盛云昭双眼不离那石匣,伸手去触碰,她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 芸娘看了看红石,又看了看风时,心念电转间,她立即过去,满脸堆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诶呦,没有想到先生真的是来做生意的。 看看看看,这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美丽邂逅吗,我知道现在天儿热了,地上很凉爽,可先生也不能贪凉啊,快请起来坐在椅子里。” 风时刚想发怒,可对上芸娘那笑眯眯的双眼,怎么看这肥硕的女人怎么阴险,他嘴唇踌躇了几下,还是默默地从了。 他真怕芸娘再原地坐他一下,如此那他这条命可就真交代这里了。 此时盛云昭却已然恢复了平静,坐回到了椅子里。 她看不出这块红石是不是当晚在民宅里的那块。 她猜应该是的,毕竟这东西并不是石头或是金银等物随处可见。 而且,知道这东西的人也不多,太后要它也不可能昭告天下,弄得人尽皆知。 前世,太后对这种丹砂分外渴求,甚至到了疯狂的程度。 她再是不管事,却也知道未来几年,国公府因一直为太后供应着丹砂,纪国公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显赫。 第91章 索要玉佩 盛云昭觉得天下不会掉馅饼! “咳咳,世子妃这声先生可不敢当,我名唤小时,叫我名字即可哈哈……”风时连忙摆手说道。 这可真要命了,差点成为他主母的姑娘,他再是受刺激了,也不敢在她面前拿大啊。 芸娘见风时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的在自家姑娘的脸上毫不避讳的打量,怎么看怎么都猥琐。 面色一沉,往前走了一步,“我家主子问你话呢。” 芸娘是分外有存在感的女子,风时初见芸娘便生了心理阴影,此时她如一尊大佛似得往那里一站,风时眼皮子当即就跳了下,顿时干笑了声,眼神不敢乱飘了,一本正经的道:“那个我冒雨漏夜前来做这个生意就是想用这红石换世子妃一枚玉佩!” “你找打是不是?我家主子的玉佩岂是你个男人能随便换的?”芸娘脱口斥道。 可盛云昭闻言后心里却咯噔了下,面色霎时一白…… 越忱宴知道了,原来他真的知道了那晚之人是她…… 她一直淡然自若的自欺欺人,心中只存了最后的侥幸。 此时心中一时复杂,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芸娘,进屋去将针线笸箩里的那块玉佩拿出来。”盛云昭不假思索的道。 盛云昭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芸娘的眼睛里闪过微讶,随即便转身进了里屋。 可是风时却倍觉古怪,很想问问她将那块玉佩放的太轻率随便了? 可是他一个跑腿之人而已,问这些也不大合适。 片刻后,芸娘去而复返,走到风时面前摊开掌心道:“行了,你拿着玉佩可以走了。” 风时看着如她人一样很有肉感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巧可爱,彩色鲜艳的鱼儿佩。 若是他没记错,这种小玩意儿,他前几天为了买货郎担子,还从那货郎手里头买了一大袋子的这些小玩意儿,现在还在那民宅里堆着呢。 风时嘴角抽搐无力,“这算玉佩?” “这不是玉佩?”芸娘声音幽幽的一本正经的问他。 这彩色的鱼儿佩是那天上街帮主子寻找走街串巷的货郎,就在货郎挑着担子里看到了这玩意儿。 她也是为了从货郎嘴里方便打听消息就随便买了块,回来后就顺手扔在了针线笸箩里。 刚刚主子那么一说,她便会意的去拿了来。 然而,风时一下对上芸娘那满含威胁的眼神,再看到她捏的手指关节嘎巴嘎巴作响。 风时敢肯定,只要他说这不是玉佩,这胖女人一定会给他一拳。 识时务者为俊杰,风时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睿智的男子,对于不熟且粗暴之人,他从来不多嘴! 嗖的一下站起身,风时很是正经又小心的拿起,又宝贝的装进怀里,对盛云昭一拱手,“货货两讫,告辞,不用送!” 说完大步流星的到了门口,开门嗖的一下,不等知春回头看清楚人,他便已然离开了原地。 “噗哧……”芸娘忍俊不禁的喷笑出声。 只是转过脸看去时,发现盛云昭正在出神,芸娘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敛了起来,走回到她的身边,“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说不好奇这是假的,那红石她大概能猜到两分时怎么回事,可是对方却说要一块玉佩来换。 而主子却很儿戏的将那个小玩意儿给了对方。 更儿戏的是,对方却收下了! 她可不认为对方是真的怕了自己。 盛云昭回神,拿过拿个石匣。 里面装了那还未处理的丹砂,加上石匣,很有分量感,如她的心一样,沉甸甸的。 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道:“他的主子是淮南王。” “呀……”芸娘满是惊诧,喃喃道:“淮南王?” 芸娘眼见着盛云昭抱着盒子进了里间儿,连忙跟了上去,“不是,奴婢愚钝,还是没想明白,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淮南王的? 可他的东西,为何会送来给主子呢?啊……”芸娘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满面惊愕的掩住了唇,“难道淮南王他对主子你余情未了……” “芸娘!”盛云昭猛然驻足转过头,成功的打断了芸娘 芸娘顿时住嘴。 “芸娘,兹事体大……”盛云昭进了里间儿。 如今她心里又多了些底,原本以为这东西指望不上了。 可如今多了这个东西,她感觉又多了几分胜算。 “啊,主子……”芸娘顿时惊呼了声。 盛云昭被芸娘这一声惊的差点将手里的石匣扔在地上,有些无奈的道:“又怎么……” 还不待她转过身,芸娘已经急不可待的绕到她的面前,急迫的捉着她的手臂压着声音问道:“主子,纪老夫人大寿那晚和你那啥之人是不是,是不是……” 芸娘此时的心里想法颇多,两人在一起十多年,可以说主子的一个眼神,她就能揣测出三二心思。 她只要露出一点口风,她就能顺藤摸到瓜。 如果真是自己所猜的那般…… “不是……”盛云昭本能的否认。 却是对上芸娘从未有过如此犀利的小眼神。 她有些心虚的咳了声,“那个,明早还有事,你和知春去歇息吧……” 芸娘闻言,像是一下松懈下来,有些怅然的道:“唉,你变了。” 盛云昭扶额,顿感头疼,她最怕芸娘这样了,“你这女人……好,我承认是他……” 得到确切的答案,芸娘没有半点小伎俩得逞的高兴。 她站在原地,圆满的脸上又惊又喜又是忧的,苦恼极了。 …… 天色才微亮起,整个纪国公府便开始灯火通明全都起了身,上下都忙碌起来。 纪老夫人一连卧榻多日,也是早早起榻沐浴更衣。 唯有浮曲苑显得安静 第92章 相见 “父亲不必管她。”纪轩眼圈有些黑,给她点教训,她就知道后悔了。 纪国公只不过顺口问了句,他并不在意盛云昭去不去,而是看到儿子的气色不怎么好,有意提点他,“这回你认清楚他是什么人了吧?” 纪轩面带几分羞愧,“儿子知错了!” 他昨日等了越忱宴半宿,他也没有回府。 好在昨晚父亲提早另准备了贺礼。 否则今日定会手忙脚乱…… 纪国公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安慰道:“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啊,还是没什么人生阅历,等随着年岁渐长你就知道,这世上除了爹娘血脉至亲,没有什么人值得你付出真心和信任。 淮南王若真是在意你这个兄弟,他就不会几日都没有消息,他封地里丹砂有的是,若是有心,早早的就给你送来了。”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纪轩心里对越忱宴生出了隔阂,是他辜负了他对他的信任。 他封地里明明有丹砂,他却瞒着他,还对他说出尽力帮忙的话,实在太令他失望了。 纪国公见儿子终于醒悟了,满意的颔首了下,“我们走吧。” “国公……” 他的话音才落,就听到了芬儿的声音。 纪国公闻声转头,就见一名头发散乱,衣裙褶皱破损的女子,形同逃难来的一般跌跌撞撞的向他跑来,“芬儿?” 罗氏一见,面色大变,脱口厉喝一声,“贱人,你出来做什么?” 芬姑娘却是被罗氏这一嗓子吓得当即就扑倒在了地上。 罗氏顿时给身边的心腹婆子使眼色:“还不将她拉回去!” “国公救救芬儿……”芬姑娘抬起惨白的脸,蓄满眼泪的双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她的嘴唇都明显干裂了。 纪国公看在眼里,想到那日罗氏当着自己的面掐拧芬儿的画面,顿时心中有了数,大喝一声,“慢着!” 那些婆子都已经捉住了芬儿的手臂,听到纪国公这一声,哪里敢无视他的命令,都弓起腰身大气也不敢喘。 罗氏面色一下就青了,心里暗骂自己院子里的人是废物,却也不敢和纪国公硬刚。 在纪国公凌厉的视线下,她讷讷的道:“国公,别,别耽搁了进宫的时辰……” “好了,什么事回来再说。”纪老夫人在马车里面不容违逆的一句。 她虽是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形,却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多少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的确进宫耽搁不得,“时候不早了!” “将她好生送到我书房院子里去。”纪国公冷冷的看了罗氏一眼,又命令道:“打今日起,芬姑娘进我房里服侍!” 说完,纪国公弯腰进了轿子里。 罗氏气恨的差点将牙咬出血来,再不甘暂时也无可奈何,更不敢误了时辰。 车轿都动了起来,一行人陆续的出了国公府,众人都丝毫不觉世子妃没有跟来有什么不对。 反而觉得就该如此惩罚盛云昭。 只有独自一辆马车的姜晚音满是愉悦。 这几天纪轩虽早出晚归,可每晚几乎都在她的房里歇息,但不管多晚,二人都如新婚燕尔的正头夫妻那般缠绵许久。 今日太后寿辰,普天同庆,整个楚京都张灯结彩,漫天的喜庆。 纪国公府不同于别个权臣女眷或是世家贵妇,太后是纪老夫人的嫡亲长姐,虽身份有别,可这情分却不是谁都能比的。 故而,纪老夫人等人才赶早的过去,主要是去晚了,太后日理万机的太忙,没空老姐妹间说些体己话了。 当然,历年下来也形成了习惯。 近乎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纪老夫人和太后已然姐妹相见了。 纪国公带着妻儿等恭谨的候在慈宁宫门外,在慈宁宫总管太监胡得中的目光下,就连他也不敢失了半分礼数去。 姜晚音站在罗氏身后头,属于最后面。 她双眼难掩激动,这还是第一次进慈宁宫这种地方。 不禁感叹,果然是大楚最尊贵的女人,住的地方的一花一草都彰显着与众不同。 一景一物更是也与所见不俗,处处都透着尊贵之气。 此刻,她对权利越发的向往。 只是此时的身份太低微了,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自己,在那些世家命妇的眼中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想要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妇人低头,那她就只能站的比她们要高,那只有成为纪国公府的女主人这一条路! 就在姜晚音被眼前权势富贵所激励,暗暗下定决心的时刻,感觉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发现太子竟站在自己身后,只几步远,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站了多久。 姜晚音却是心下一紧,当即垂下眼,往后退去低垂了头。 今时不同往日,此时她已然是纪轩的妾室,哪里还敢招惹太子? 随即有些庆幸,那日在千雅阁门前盛云昭使计让人及时的将她拉走了。 否则,这若是让太子认出来,她该担心了。 然而,姜晚音不知道的是,楚锦珩对女子的记忆力好到无人能敌的程度。 凡是给他留下印象的女子,不管多久,他都能一眼将人认出来。 他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身着樱红色云锦长裙的女子背影,只以为是纪国公府世子妃盛云昭! 没错,他此刻就是奔着盛云昭才在这个时候来皇祖母这里的。 自打上次醉酒那晚发生的事过后,他发了一通火后,便憋着劲儿,决定一定要将盛云昭拿下。 他楚锦珩想要得到的女人,没有人能够拒绝。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那女子转过身的时候,竟然是他以为有缘无分的那个有着一双好看眼眸的女子。 尽管她刚刚只与自己对上一瞬的眼神儿,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那日她穿着普通, 第93章 筹谋 太子随即道:“本宫发现纪国公每年来皇祖母这里都这么准时。” 纪国公等人闻声同时都转回头看来,见是楚锦珩纷纷见礼,“见过世子殿下。” 楚锦珩目不斜视的走到纪国公面前,亲自扶了纪国公一把,“纪国公不必多礼,说起来你也是锦珩的长辈呢……” 纪国公哪里敢应,连道不敢,说他身份尊贵云云。 楚锦珩也不过那么随口一说而已,虽说纪国公与他也算沾亲带故,可认真算起来这亲戚就远了两三层不止了。 随即他手持着折扇,似是有些好奇的指向姜晚音问道:“不知那位是……刚刚我还道是轩世子妃,差点认错了人。” 纪国公顺着太子的视线看去,这才看到姜晚音。 他从早上出门到进宫,一直都是走在前头,并没留意到跟在最后头的姜晚音。 此时看到她的穿戴,眉头就是一皱,毕竟是在外头,他也就没有说姜晚音什么。 这时,纪轩却和太子打了个哈哈,“她是本世子的爱妾,说是想见见世面,微臣便带了她来……” 太子闻言面色变了下,转而便不以为然的转开了话题。 …… 夕阳染透了西边的天空,晚霞谲艳,盛云昭脸戴面纱跟着一名身材颀长,面目英朗的年轻男子,踩着一地的斑斓出现在皇家御园门前。 皇家御园门外此刻冷清的只剩下身着盔甲,手扶腰剑,满面肃穆的皇家守卫站在门口。 见到二人无所顾忌的打算长驱直入,顿时厉喝一声,“皇家御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年轻男子从容的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枚明黄的令牌。 皇家守卫见此先是一愣,转而接过去很是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当即往旁边一退,“二位请!” 盛云昭心下暗叹了声,果然是皇家之地,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 好在她提前有所准备,提前让苍易拿着自己调的香去了趟公主府和云周公主借了这枚入宫令牌。 否则,自己怕是连门都进不来,更不用想其他了。 两个人顺利进入皇家御园,盛云昭见前后左右都没有什么人,她停下脚步,面对年轻的男子,“谢了,苍易你现在去将令牌还了云周公主,然后就立即去父亲身边提醒着他些。 你知道的,父亲性子急,脾气直,就有劳你时常提醒着些了……” 苍易是十年前的隆冬时节被父亲捡的孤儿,当时他都快要死了。 被父亲救了后,便收养在家里,父亲见他聪敏好学,不但给他请了先生教他读书明事理,还亲自教他武艺。 而苍易却是与生俱来的行事圆滑练达,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极善谋断。 可是这样一个人,这么多年,他却甘愿在将军府里掌事,任父亲差遣。 父亲与他平时虽以师徒相称,却更像父子。 这些年父亲对他越发器重,苍易也没少为父亲分忧,他的真心实意令她都感动。 盛云昭比苍易要小五岁,也将苍易当成兄长般,不管是前世还是她求他任何事,苍易都无所不应。 若是还如前世那般,苍易会在明年冬天离开楚京云游远方。 此时苍易听了她的话,那清隽的脸上的带着和煦安抚人心的笑道:“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盛云昭面上露出一抹晏然自若的淡笑,随后晃了下手里的石匣,“我和你说过了啊,是国公府老夫人的吩咐。” 苍易只是眉目微挑了下,语调有些悠闲,“你又何必拿这种牵强的理由来搪塞我? 什么重要的礼物不能提前准备好,不能在进宫的时候带着非得你堂堂世子妃等到天黑了独自进来?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拿这种理由打发将军还行。可是你在前几日就做好了今日的准备,此时就连芸娘都不带在身边,孤身进来。 又连个让我信服的理由都说不出来就打发我,阿昭,你觉得这合适吗? 入夜的皇家御园里异彩纷呈,流光溢彩,比白日里还要美丽。 可是盛云昭脸上的淡定却有些维系不住了,她就知道在苍易面前想要蒙混过去实在不容易。 她不带着芸娘等人,是因为今日她也没有底,更不想她们被自己连累。 而她不与苍易说明,也不想连累他还有父亲。 盛云昭面露几分为难,“现在我若再不去就晚了,可一句两句的现在也说不清楚…… 苍易,你若想知道什么,那今晚出宫后去我新改的香料铺子里等我,我一定知无不言,可以吗?”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定要守护好家人以及真心爱护她的人。 今晚她自己吉凶难料,又怎么可能将苍易拉进来? 丝竹弦乐之音隐隐传进耳中,在这冷清寂寥的灯火下,苍易恍惚发现记忆中那个清雅自持的少女,此时竟多些连他也看不透了。 那张清丽的脸上的过分平静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 他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和煦妥协的笑来,抬手宠溺的搭在她瘦削的肩头上,“阿昭,不管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你都要记得还有……将军!” 盛云昭眼睛有些酸涩,可却心头一热,对苍易展颜一笑,“好,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似乎真的很急,转步便走…… 只是,走出没几步,盛云昭却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又回到苍易的面前,仰着脸望着苍易,“苍易,我能否再求你一件事?” 苍易有些无奈的轻笑,“我们之间何须用求这个字?” 盛云昭明知说完后,苍易会起疑,可她还是要说。 “苍易,你是我最信任之人,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求你一定一定要看住父亲,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苍易脸上的和煦温和凝固…… 盛云昭却毅然转身,背脊挺直的向着前 第94章 捉奸捉双 如非必要,越忱宴一般是不会参加这种宴饮的,今日他也如往年那般踩着点进宫的。 可没有想到却看到盛云昭与盛将军盛宽的养子如此亲密的一面。 那双狭长微微上挑的凤眸里,风起云涌。 身边跟着的风辰和风时二人也是面色阴晴不定。 风时一向快言快语,很是不满的嘀咕道:“看看,这回王爷算是赔大发了,人家得了你的东西,不但没句感谢,反而和别人情意绵绵的……” 越忱宴眸子里刚刚凝起的狂风暴雨在刹那归于平静,淡淡一句,“风时,今晚去净房里思过一晚,本王允许你随便说。” 风时虎躯一震,“主子……” 风辰拍了拍风时的肩头,眼里写着你无可救药了,却用口型无声的送他一句,“叫你嘴贱!” 留在原地的风时欲哭无泪,很是心疼了自己片刻,他这何苦来哉啊,真是,谁能懂他这一片良苦用心? …… 太后的千秋节比皇帝的万寿节还要隆重,自是不能同纪老夫人过寿那般随意。 因为大楚皇太后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她今日的尊贵可以说,全凭着她自己的谋算和手段走到今日的。 可以说,先帝驾崩之时,当今也才不过是十岁的孩童而已。 听父亲曾说过,当时先帝病危,各地藩王闻风而动纷纷以侍疾和防止奸佞作乱为由无召进京。 存了什么心思昭然若揭,然而,当时太后便将还活着的祖父,以及老淮南王以及老纪国公等人招进宫中商议对策。 也因此在先帝驾崩之后,在太后与这些手握权柄的忠臣良将的谋划下,阻止了帝王更迭血流成河之患。 太后又以杀一儆百的方式震慑住了其他藩王,她才成功扶持了自己年仅十岁的儿子登位称帝。 而太后则垂帘听政到当今成年及冠。 然而,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一些朝政仍旧是需要太后拿主意才能定下。 就是说,若是太后决定的事,就连皇帝也无法扭转! 所以,太后的寿辰可以说,上至皇室宗亲,下至满朝文武群臣以及家眷没有敢不来参加的。 谁也不会傻到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偷懒,那简直就等于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可想今日该有多热闹了。 皇家御园于盛云昭来说并不陌生。 前世每年这天她都会来,早起会随着纪国公一家子提前进宫前往慈宁宫先去拜见太后。 太后会先与纪老夫人单独密谈,随后才是她们拜见,也不过是听太后训诫几句罢了。 接着大家会由太子带领群臣前来皇家御园。 皇家御园和皇帝后宫处的御花园不同,这里平时是不打开的。 这里是大楚皇家的一个独立园地,占地面积极为宽阔,修建的宏伟大气。 里面亭台楼阁,山石湖泊,松花竹柏竹,无一处不呈现出独特的精巧玲珑。 尤其是相互映衬下雅致秀丽也极尽天下富贵之豪奢。 一般只有重要节日才会开放。皇家御园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应吃喝玩乐等活动。 有杂耍戏班,投壶蹴鞠,或是聚在一起吟诗作画,亦或是赏花游湖等等应有尽有,意为与民同乐。 而真正的重头戏则是在晚上,太后会亲临于此,真正的接受大家的拜贺。 盛云昭还未靠近宴饮观赏台,便是一派歌舞升平,言笑晏晏的景象。 按照惯例,太后和帝后等过来还得大半个时辰的光景。 盛云昭不想让人知道她也来了这里,想了想,脚步一转,她便向着熟悉的一处安静的小径走去。 她选择这么晚过来,自然为的就是出其不意,机会也只有这一次,万一提前让人认出来,谁知会不会节外生枝…… “太子,太子你放开我,我,我是纪国公府世子的妾……” 盛云昭的脚步当即一顿,身子也是一僵,听这声音怎么像是姜晚音? “纪轩已经说过了,美人儿,本宫想煞你了……”太子气息粗重,听着好像急不可耐的样子。 盛云昭先是惊愕,太子? 声音是从一处假山后传来的,盛云昭她下意识的躲到一丛芭蕉之后。 真是不吉利,竟然在这里碰到这两个东西。 前世,太子没少为姜晚音和她的父亲奔波,而且为了姜晚音,纪轩和太子二人还联手了。 因此,盛云昭在知道后,还有意阻止了太子先于姜晚音勾搭在一起。 可没想到,太子这色中恶胚竟与姜晚音之间的缘分竟如此深厚。 如果让纪轩知道自己一不留神就做了王八…… “唔唔啊……求求太子殿下了……”姜晚音声音颤抖,她都快要哭了。 当时宝栖公主身边的宫娥到了纪国公府的位置处说是宝栖公主找她。 纪老夫人和罗氏自是没有拒绝的,便催她过来。 她跟着宫娥过来,是见到宝栖公主了,可是宝栖公主只是用着一种嫌恶的眼神瞅了她一眼便走了。 还不待她回过神,就被太子扯到了这假山后头。 此时面对太子如此狂放的孟浪行径,姜晚音又是惶恐又是羞恼,“太子殿下,求你放过我吧,让人知道,知道,我,我真的会没了活路的……” 太子将她整个人抵在假山壁上,大半的身子都压在姜晚音的身上,可任她如何挣扎,都难以推开太子。 太子楚锦珩今日见到姜晚音简直就是意外之喜,满意为与美人此生失之交臂了。 此时只觉得有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只想立即解了这多日来的相思之苦。 尤其是面对美人儿那哀哀乞求自己的声音犹如嘤咛般,令他欲罢不能。 他喘着粗气道:“放心,本宫是不会让纪轩知道的,乖,就给了本宫吧……” 盛云昭听着假山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像是宽衣解带…… 不 第95章 瓜田李下 盛云昭想的挺好,可一转身却撞进一人的怀抱里。 盛云昭吓的当即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发出声音来。 然而,下一瞬,她的嘴便被人给捂住了。 盛云昭震惊不已,下意识的提膝就要向上顶去…… 那人却好似已经料准了她的意图,脚下一转轻巧的避了开去,随即凑近她的耳边道:“是我……” 盛云昭挣扎的动作停止,呼吸窒了窒,越忱宴? 他怎么也来了这里? 脑中滑过这个念头,随即想起那天他那毫不留情羞辱自己的话,盛云昭眸色泛冷。 压着声音冷冷道:“放开我!” 就算她心虚,可这也不是他可以随意羞辱自己的理由。 越忱宴闻声动作僵滞了下,他刚刚是不紧不慢的尾随盛云昭而来的。 只因今日她的行迹实在可疑。 同时,他也看到了她怀里抱着他给她送去的那个石匣。 越忱宴让人将石匣送给她后,便打算彻底不去过问的,只以为她早就交给纪轩邀功去了…… 就在这时,假山后发出一阵他男女暧昧的动静…… “看,你也是喜欢本太子的……”太子喘息着邪肆的说道。 盛云昭面色微变,轰的一下,她整张脸红透了,她经过男女之事了,自是明白假山后头正在发生着什么。 越忱宴原本都放开她的唇了,听到这暧昧的动静后,眉头微蹙,顺势便捂住了盛云昭的耳朵。 深邃的眸子望向黑洞洞的假山处,满是厌恶…… 盛云昭僵站在越忱宴的身前,她自是没那心思听太子的下流和龌龊,索性便也没有动,任由男人帮自己捂住耳朵。 越忱宴垂眸见她如此乖顺的模样,唇角浮起春风化雨般的浅笑。 光线朦胧,他的角度能看到她脖颈处优美的曲线以及那雪般的一片白…… 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兰香不由自主的弥漫在鼻息间,越忱宴故意深藏的记忆就像是开启的门扉强势的闯进脑海中。 越忱宴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所有的冷静和果断在这一刻都如同虚设,他的心口似乎有钝刀在一下下的割据般有钝痛感弥漫开来。 盛云昭似有所感的抬起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清晰的看到他的眼尾渐渐泛起了红。 四目相对间,盛云昭当先垂下了眼眸,捏了捏手里的石匣。 刚刚一瞬间想起他对她的恶劣变成了他的好来,心下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越忱宴松开了她的耳朵。 她只来得及听到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随即也有一道满足的轻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回味的道:“真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尤物……” 说着,太子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低头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裳后,才迈着矜贵的步伐,端着雍容的姿态向着外头缓缓走去。 盛云昭将太子道貌岸然的模样看在眼中,满是鄙夷,前世就听说太子背地里如何龌龊,如何荒唐。 经过上次他借酒装醉拦截自己加之眼下所作所为,就连她一个小小女子都为大楚的未来有些堪忧。 当今皇帝虽事事被太后掣肘,可也比当今太子要好那么一点,至少因身份的关系,还是有所收敛的。 盛云昭不想多言,对越忱宴微微颔首一下,错身就要离开。 可是,越忱宴却是也脚步一错,挡住了她的去路,“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事,与淮南王无关!”盛云昭冷漠疏离的一句。 今日她要做的事,他更不能掺和进来。 她也不想连累了他。 “你确定你与本王不相干?”越忱宴口吻里带着丝丝的危险气息。 盛云昭挑眉,冷笑了声,“瓜田李下的,王爷不在乎自己的清誉,我还在乎名节呢!” 越忱宴眉头微蹙,只是这话听着挺熟悉的…… 哦,想起来了,这不是数日前,他与她在他的私宅里的对话吗? 越忱宴突然有些啼笑皆非,这个小女人呵,还真是记仇! 那如星海般的眸子闪过一抹流光,在她又要绕过自己的时候,越忱宴却握住了她的手臂,道:“那你为何留着本王的玉佩?” 盛云昭的呼吸一窒,她留着他的玉佩,是因为她自私,想用来当成自己的护身符,保命符,最后的出路。 她是一只都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她在心里不由发出一声疑问。 有些现实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盛云昭眼中流露出一抹坚毅之色,坦然的看向男人,“明日,我会让人送到王爷的手中。” 越忱宴愣住了,他没有真要回的意思……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盛云昭已然走出去了。 这个女人…… 越忱宴很想将人拉回来教训她一顿,然而,他却不是莽撞冲动之人,一旦让人看见她与自己在一起,那她必然有麻烦了。 他等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只是才走出这条小径,迎面就遇到了东张西望的宝栖公主。 宝栖公主一见到越忱宴,登时双眼一亮,快步迎了过来,“淮南王!” 越忱宴身子微僵,只淡然的对她微微颔首了下,脚步不停。 “我听说你来了,就一直在找你,你去哪里了?”宝栖公主疑心很重,心里早将越忱宴当成她的私有物,说着话的功夫,往他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未看到还有其他人。 越忱宴话语淡漠,“公主有事?” “没事难道本公主就不能找你了吗?”宝栖不满的嘟嘟嘴,明明都在一个京城里,可想见他一面太难了,说的话却是理直气壮:“本公主自是有话问你。” 面前男人眉眼冷漠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疏离,宝栖公主有些委屈,可天下也只有越忱宴一人敢如此待她,可是谁叫她爱他呢! 越忱宴的 第96章 她怕了 越忱宴冷冷说完,神色冷漠的拂袖而去。 宝栖公主却被刚刚越忱宴释放出的威压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转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甜蜜来,他这算是否认了,那就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特别的那个! “忱宴等等我……”宝栖公主满是雀跃的追了上去。 …… 盛云昭怕引起别人的怀疑,故意绕了一个大弯子,才绕回到宴席区域。 因太后就要来了,此时宴客台下比刚刚又多了不少的人,有男有女。 今日是特殊的日子,太后为了证明与民同乐,特赦坐席不设大防。 故而今日文武百官们都按照身份地位排序的分别去与老母和妻儿坐在一席上,繁华之下倒是有了几分其乐融融的温馨感。 不过此时皇帝和太后都没有来,有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寒暄说笑。 这种机会,也是给那些豪门权贵创造了结交或是联络感情的机会。 盛云昭今日戴着面纱,打扮不同于往日进宫那般正式而隆重,所以并没有引起半点注意。 有人看到了她,也都以为她只是小门小户家的女眷。 盛云昭走到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一双粼粼如秋水般清冷眸光越过重重人群,很快的看到了最前方纪国公府的席位。 纪老夫人和罗氏身边围着不少的世家命妇。 纪窈的身边也聚集着不少的世家贵女。 就连姜晚音身边还有两名女子,她本就长了张清纯无害,让人见之便容易生出好感的脸孔。 此时打扮如此郑重又隆重的模样,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正头夫人。 只是,她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盛云昭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笑很勉强。 盛云昭看着她的穿着打扮,眸光含了几分讽意,随即缓缓弯了下嘴角,她呢喃的道:“姜晚音,如今与太子私通,你是怕了吗!” 她目光流转,看到距离主台稍微有些距离的位置上,盛云昭看到了白发苍苍的祖母,以及母亲。 她一下柔和了眉眼,这辈子,她要将她们当成血脉至亲来守护。 相比于纪国公那边,祖母那边显得有些冷清了很多。 不过也有一二与盛家交好女眷围在身边,可她紧抿的嘴角和那挺的笔直的腰背,盛云昭便能看得出祖母现在的心情定不是很好。 盛云昭只一想便能猜出几分,想来她没有在纪国公府的女眷中看到自己,心中定然诸多猜测,同时还有更多不悦。 盛云昭心里弥漫起淡淡的苦涩,等会儿发生的事,祖母可能会对自己失望吧! 倒是母亲她本是个地地道道的温柔性子,这些年在祖母的耳濡目染下,保持得体的仪态。 她并未过去与祖母和母亲相见,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等着太后和皇帝的到来。 就在这时,几名说话的妇人突然疑惑的道:“你们发现没有,今竟然没有看见纪国公府的世子妃?” “早就发现了,我猜测着,是不是太后娘娘有意抬举世子妃,被太后留下了?” “这也说不好,太后和纪老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感情一向要好,而且这些年太后娘娘也是对纪老夫人这个妹妹颇多照顾。 更是对纪老夫人的这个嫡子纪国公一向器重,世子妃代表着未来的国公夫人,太后娘娘有意拉拢,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纪国公夫人旁边的那个女子也不知是谁,陌生的紧呢,打扮的如此贵气,又被纪老夫人带在身边,想来大有来头……” “呀,快看,宝栖公主和淮南王……”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 盛云昭转头看去,果然,越忱宴和宝栖公主几乎是并肩而来。 男子俊美,风华无双。 女子俏丽,身份尊贵。 二人走在一起,倒也有那么几分般配感。 宝栖公主打扮的花枝招展,面对众多投来的视线,她骄傲的昂首挺胸,心中满是优越感,可世上也没有几个女配与淮南王并肩而行。 只有她宝栖公主才有资格。 就在这时,越忱宴黑漆漆的眸子敏锐且准确的投向左侧角落处。 盛云昭呼吸窒了窒,当即低垂了眉眼,身子也不着痕迹的转向了一边。 “淮南王再看谁?” 宝栖公主的心神几乎都在越忱宴的身上,余光看到越忱宴的动作,也敏感的看过去。 目光可谓之锋利,让她发现哪个贱人敢觊觎淮南王,她定会挖了她的眼! 只是什么也没看到。 等她转眸去看越忱宴的时候,发现他已然目不斜视的看着正前方。 然而,让她有些无力的是,越忱宴竟然连回答她一句都吝啬。 就在这时,太监独有的尖细长长的唱喏声传来,“太后娘娘到,皇上皇后娘娘到……” 在场的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起身。 盛云昭也随着众人缓缓起身,眸光平静,太后终于来了。 她抬头看去,太后娘娘和帝后,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珊珊而来。 众人齐齐跪倒一片,恭迎太后和帝后。 盛云昭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抬起头看向太后,一如记忆中那般雍容,尊贵,威严! 今日太后身着彩凤刺绣常服,如今六十出头的她,因长期注重保养,脸上没有多少纹路,显得比她的妹妹纪老夫人要年轻多了。 看起来像是五十出头的年岁。 就连头发都看不到几根白发,太后的脸上带着如纪老夫人那般如出一辙的慈和笑容。 单单这么看着和她的儿子当今皇帝差不多的年纪的样子。 再和皇后比起来,太后的气色看着比皇后还要好少许多。 盛云昭的目光在皇后那稍显有些木讷的身影停了好一会儿。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前世里,若自己是在无边的孤寂 第97章 暗流 随着太后和皇帝分别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后。 众人便是齐齐跪拜,齐声恭祝太后福寿绵延,万寿无疆。 这万寿无疆这个祝词在别的国家可能只有皇帝配独享。 可是在大楚,太后也配这个足以让人痴迷的词汇! 今晚太后娘娘很高兴,老脸上笑出来几条皱纹。 可皇帝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即便这个人是他老母,那个词于他来说也是禁忌。 可是怎么办呢,他是他母后扶持坐上皇位的,等他上位的时候,母后便临朝听政了十年时间,那时母后便已然大权在握,党羽遍布。 可是,即便他成年后这么多年了,母后仍旧没有放权之意。 心中再多的不满,泰安地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太过得罪母后。 泰安帝掩饰好情绪,抬了抬手,第一个送上今日的贺礼。 今年泰安帝的礼物一亮相,便引来下方一片惊叹声! 那是一对七彩琉璃夜光镂空球,这两个球儿都是都如小碗那么大,而且大小一致。 重点是,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释放出璀璨的光芒,足以证明是世间仅有。 太后本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兴致缺缺的,饶是她见过世面,此时那双充满了野心的双眼里也露出了喜爱之意。 泰安帝也是忍痛割爱的,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连个像样的贺礼都拿不出来吧? 他不由肉痛又头疼的想,今天过后,他还得让人继续搜罗礼物去,不然明年没的送。 随即又自我安慰的想,好在自己过寿也能收到一些东西。 接着便是太子,太子送了太后一方玉榻,据说冬暖夏凉…… 又是引来一阵惊叹! 接着便是宝栖公主,她送的是一套首饰。 太后虽上了年纪,可人老心不老自然还有爱美之心,一看见那紫凤展翅的宝石头饰也惊艳了下,顿时让人拿过去观赏了好一会儿,“我的乖孙女有心了……” 自然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这紫色宝石可不是寻常得见的,尤其是打造的没有半点瑕疵就更为难得了。 接着其他王爷皇子的都送上了自己的心意。 太后也表现得一视同仁连连颔首,显得心情颇为愉悦,连赞了几次。 终于轮到越忱宴献礼了,他从太子位置的对面长案后走出来,下方众人几乎出于本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淮南王是谁? 那是权势滔天,就连太后和皇帝都不能勉强,是可以和太子公然叫板之人! 他十几岁上的战场,如今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战功赫赫,亲自培养出了一支以一敌百,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雷霆卫。 皇帝曾想据为己有,委婉的向他要,却被他直言拒绝了,只说那些人除了他无人能约束的了的亡命徒。 试问,哪个敢拒绝皇帝? 哪个又敢如此回答? 故而,此刻,他一起身,整个宴客广场上鸦雀无声,无不静心屏气。 只是男人们敬畏有之。 忌惮有之。 敬佩也有之。 而唯独那些少女们无不是用着倾慕和迷离的目光望着那名身材挺拔颀长的身影。 男子剑眉凤眸,鼻梁高挺,面如雕琢,鬓若刀裁,身着淮南王一脉独享的杏黄色九龙蟒袍。 天下皆知,世代淮南王专用色,绣九龙! 谁都知道当年是淮南王先祖将皇位给的楚氏先祖。 如今很可能楚氏为臣! 璀璨的灯火在年轻男子那深邃眉眼里折射出冰箭般犀利冷锐逼人的寒芒。 他目光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不怒自威。 可不免心中好奇不知淮南王送给太后的是什么礼物。 越忱宴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旁边的内务总管太监,行云流水般的拱手对太后道:“本王思虑良久,送任何贵重的东西都不如太后娘娘的身份匹配,特意送上一幅字,聊表本王之诚意,恭祝太后娘娘福寿绵长,寿与天齐!” 还未看到那幅字,太后便被他那句“寿与天齐”的祝词听的很是受用,已然笑开了眼,“淮南王有心了。” 这时,内务总管已然展开了那幅卷轴。 “万寿无疆”几个字龙飞凤舞般跃然在画卷上,笔力苍劲有力,气势豪放,在场之人几乎没有几个不懂书法的,不约而同的发出声声赞叹。 泰安帝却是只觉得那几个字刺的双眼发痛…… “淮南王只送了一幅字,是不是有些太敷衍了?”太子楚锦珩不失时机的出声。 楚锦珩一向看不惯越忱宴,只觉得他狂妄目中无人。 只因越忱宴从没对他讨好过,更是对自己没有半点敬畏。 在他看来身为一个异姓王,就应该对楚氏低头恭谨,拿出做臣子的本分,见到他这个太子,也应该卑躬屈膝。 至于那些老黄历,早该翻篇儿的主动上交先祖对他们家的赏赐,交出免死金牌以及兵权。 可是淮南王府一门却不识趣,还有那晚他虽是喝了不少酒,可是他却什么都记得,这个仇他早晚一定会报。 越忱宴神色淡漠如雪,“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在本王看来,诚意不分贵重!” “淮南王所言极是,心意才最重要,今日哀家就是听到一句祝福之词,那也是高兴的。”太后及时出声,脸上笑容慈祥,让人看不出有半分不满。 如此一来,顿时就显得太子楚锦珩狭隘,短视了。 太子楚锦珩顿时感觉面子上挂不住,眼神里闪过一抹阴冷,端起面前的玉盏一饮而尽。 可是懂的人都懂,越忱宴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太子没了脸。 如果太后不接这句话,不但让皇室沾上了铜臭气,还落个了个俗字。 但同时,也让一些人用心准备的贺礼之人无法拿出手了。 尤其是,在场的不少权贵在心里都很感谢越忱宴 第98章 妒恨 可是,给皇家送礼不想太差,那就需要大量的银钱来支撑。 然而,男人在朝为官,每月不过那么有数的一点俸禄,少不得上下打点以及日常开销等。 女眷虽在后宅还要做好贤内助,人情来往,方方面面的周旋更是离不开银钱输出。 如此一来,入不敷出的官员之家不知凡几,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所以,并不是人人都如皇家那般财大气粗。 越忱宴好像对于刚刚一瞬的剑拔弩张半点都没放在心上,面色淡然的说了句,“太后娘娘喜欢便好。” “诶呀,总算轮到孙儿了,皇祖母,孙儿也觉得心意珍贵,故而,孙儿每日一个‘寿’字,用了一年的时间,为皇祖母写了一幅百寿图,恭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瑞王暗暗抹了一把冷汗,这也就是越忱宴,换成另一个人怕是都不能过关啊。 百寿图展开,众人不由赞叹瑞王的确是花了心思的,他所说的每日一个寿字是真的。 而且还用的是不同的字体写出来的,还包括自创的。 这也是花了心思的,太后本就对他多有偏爱,少不得多得两声好。 接着便是内务总管唱喏出一些数得上的人所送的贺礼。 其实有些人早在进入皇家御园的时候,便将贺礼送到了专门登记的地方了。 众人自然也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听这些事上。 太后间时间对心腹太监颔首了下。 胡得中手中雪白的拂尘往臂弯一搭,“歌……” “纪国公府轩世子妃到……” 几乎是同时的,唱喏太监那已然练得登峰造极的尖细声音一下就压过了胡得中的声音。 整个宴客台上下几乎一瞬间鸦雀无声,齐齐的向着来人看去。 一抹素淡的身影仿佛穿越时光缓缓而来。 越忱宴目光独道,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有一瞬的恍惚。 像是回到曾经的初见,她也像是此刻身着半新的素淡衣裙从灯火阑珊处闯进他的视线里,驱散了他所有的晦暗,他的胸口有着豁然开朗的怦动。 越忱宴想到她今晚的迟来,想到她眼中藏起的决然,以及她手中着紧的石匣…… 几乎是一瞬间,越忱宴心中百转千回,手里的沉香手珠被他紧握在掌心中,就像是他一直的心境。 越忱宴如此,其他人也都怔怔的望着那步履从容而来的女子。 就在不久前,有人在纪老夫人的寿宴上还见过她,那时的她给人只是端庄严谨,还有着淡淡的忧郁。 可此时发现她变化极大,身上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宠辱不惊和看庭前花开花落从容优雅。 那一双清透的眸子里映射出的犹如三月料峭雪落般的清寒。 此时她面纱已除,脸上脂粉未施,发饰未着,璀璨的光影衬得她眉目如画,肤如凝脂。 一身掩不住的温雅之气显得秀美绝俗,令周围争艳的百花都失去了颜色,让人移不开眼去。 这样的盛云昭让不少回过神来的女人生出了羡慕之色。 只觉这份气度可大楚怕是独一份儿了。 但也有妒忌的,最为明显的要属在场的宝栖公主了。 她双眼里弥漫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而姜晚音却不敢表现太过,她躲在纪老夫人的身后,差点咬破了嘴唇,扯碎了手中的帕子。 她一个女人都觉得今日的盛云昭太夺目了,更何况男人? 她下意识的去看太子,发现太子的双眼都直了。 心中不是滋味儿,转头去看纪轩。 纪轩的目光也牢牢的锁在盛云昭的身上。 姜晚音心头妒恨,男人果然都是些肤浅的东西。 此时纪轩并未发现姜晚音在看自己,他的目光定定的凝视着盛云昭。 心中生出一股别样的感觉,又发现自己好像配不上她的自惭形秽来。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本就是他的女人,只有和他相配! “纪国公府的世子妃为何才来?” 盛将军一桌本就在强撑,今晚因为在纪国公府众人中不见自家女儿,反倒却看到了姜晚音的身影。 并不是自家颜面的问题,而是自家女儿体面最大! 事关自家女儿,平时关注一些是难免的。 只是女儿毕竟是别人家的媳妇,他们不好总是上门过问叨扰等。 他们不知内情,反而给女儿填了乱。 但姜晚音是她们费劲心力才将教坊司弄出来的,在府中居住之时对她犹待亲女般,没有半点。 两年前云昭出嫁,姜晚音也执意要跟着搬离将军府。 毕竟不是自家女儿,她非要搬出去,他们也无法强留。 可也是常常派人给她送些银钱吃喝的,此时她却成为了自家姑爷的妾室,心里就生了膈应…… “盛家人定给我大宝儿委屈了,我要去问问纪国公那老王八,如此正式的场合,大宝儿为何没来,却让个贱妾登堂入室!”盛宽说着,站起身就要过去。 盛将军盛宽是个粗犷豪迈的直脾气,忍不住就想去纪国公那边质问。 “坐下!”盛老夫人声音不高,可那不苟言笑的老眼里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你问?她要是个提得起来的,自己会说,用不着你问!” “她……”盛宽刚要开口,一眼对上自家老娘那严厉的眼神,赌气的重重坐回到椅子里,猛的端起玉盏猛灌了一口酒。 只是就在仰头的这个时间看到了自家闺女。 登时将入了口的酒吐回了酒盅里,“是我大宝儿昭儿吧?” 他生怕自己眼花了。 “是,是昭儿,她怎么清减了这么多?”盛夫人一眼看到女儿,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眼里就有了泪。 她很想立即过去仔细问问女儿都发生了什么…… 然而,看到婆母面色严肃的端坐在旁边,她极力忍 第99章 威胁 随着从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下,盛家人几乎有那么片刻的慌乱。 纪轩楞过之后,眸色阴晴不定…… 姜晚音莫名的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罗氏失态的一下就站起了身。 纪老夫人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 罗氏仿佛一下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愣是没敢发出声音来。 可是纪老夫人却已经笑道:“孙媳妇,你身子不适,不是让你在府中好好养病不用来了吗? 你这孩子怎的这么倔强还是来了?不过你放心好了,祖母已经向太后娘娘禀明了你的情况,太后娘娘是不会责怪你的……” 坐在最前头的纪老夫人最先回神,很是自然又和蔼的笑着道,“不过既然来了,那就过来坐在祖母身边吧。” 纪老夫人的口吻和表情,让谁看了都像是一个和蔼可亲又宽容的长辈。 盛云昭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径直的上了台阶,没有看纪国公一桌,也没有看自家祖母和父亲一桌。 目不斜视的走到当下掌权者,最为尊贵的女人食案前站定,“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诞,云昭恭祝太后娘娘松鹤长春,万寿无疆。” 太后那双满是精明睿智的双眼扫过妹妹纪老夫人。 今日盛云昭没有来,妹妹也大致说了下缘由。 可是盛云昭却在这个时候独自前来,她觉得不会简单! 太后没有立即开口让她起身,目光犀利的停留在盛云昭的脸上。 掌政多年,她的身上早已养出了上位者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没有谁能撑得住她这般凝视。 然而,盛云昭却不卑不亢,从容有度,神色淡定到没有半点失态。 这份气度,太后都忍不住暗暗赞了句。 随后目光又落在她手中的石匣上。 只这片刻的安静,空气似乎凝固住了般,透着一股压抑感。 纪轩见此心中急跳,暗骂一声该死的女人。 快步走了出去,到了盛云昭的旁边,纪轩行了一礼,“让太后娘娘见笑了。” 随即就来拉盛云昭的手腕,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适可而止!” 这句话里,纪轩已经含了浓浓的警告。 盛云昭不等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倏地往后一退。 避开了纪轩的碰触:“世子又何必粉饰太平?毒疮不挤破,只会溃烂的更深,世子应该懂得何为及时止损!” 自打出生起,纪轩就被祖母和母亲娇惯宠纵着长大的,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他要什么,祖母和母亲都会给他! 除了聘儿…… 那可能是他人生中所遭遇最为挫败的经历了。 但不管怎样,那也只是在家里,关起门的事。 此时他与盛云昭两个人已然成为了这场盛会的焦点。 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自己好像脱光了被人观看一般难堪极了。 纪轩听了她那句毫无温度可言的话,他目光阴翳,“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会将自己害得万劫不复!” 盛云昭清冷的目光里多了一抹讥讽,“世子有威胁我的时间不如认真考虑一下我们好聚好散,至少大家还能保留最后的一点体面。” 说完,她不再和纪轩多说,而是看向太后。 太后并未听到夫妻二人说了什么,只是从二人的神情里便能看出二人之间隔阂极深。 太后瞥了总管胡得中一眼,笑着道:“纪轩啊,你是怎么惹你媳妇不高兴了? 这哀家得说说你了,女孩子家要哄的,你平时不是挺风度的吗?快,说几句软话,哀家相信,你媳妇保准展颜……” 太后在隐晦的暗示纪轩先将人哄住,过后再说,毕竟今日场合不同,不管什么缘由闹开都不好看。 但太后这句话一出,在场之人也不知是有意配合太后,还是感觉有热闹可看,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纪轩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却是说不出话来,饶是他觉得自己风度还可以,可面对如此倔强性子的盛云昭也有些招架不住,也无计可施。 这时宝栖公主眼神眯了眯,想起太子对她说的话,当即扬声道:“依我看,就是世子表兄太有风度了,才让有些人蹬鼻子上脸!” 尽管此事无迹可寻,就算是太子捕风捉影或是另有它意,但太子不说别人偏偏说她,这就证明盛云昭不安于室,定然是勾引过他越忱宴,那就该死。 胡得中收到太后的示意,立即上前从盛云昭手中接过石匣。 双手捧到了太后的面前,安全起见,他先是小心的一点点打开石匣。 在看清石匣里的东西后,胡得中的双眼登时瞠大,眼里的惊讶不言而喻。 太后看在眼中,露出一抹意外。 不等她开口,胡得中连忙将匣盖打开,往太后面前推了推。 太后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抬起眼脱口问道:“这是……” “回太后娘娘,这是云昭偶然从一名游方道人手中获得一匣驻颜丹,据他所言,服了此丹不但强身健体,还能养颜。 若是长期服用此丹,说还有延缓衰老使得容光焕发,青春永驻之效。 因云昭只觉对方有意夸大事实,便提前服用了两枚,没想到感觉甚好。 因而打发人寻了几个郎中反复验证,郎中却说这的确是好东西。 若这真是好东西,云昭不敢独享,想先献给太后娘娘……” 盛云昭这句话一出,令在场的所有女人发出一片哗声。 哪个女人不爱美? 又有哪个女子不想青春永驻? 这种东西对女人来说简直太有诱惑力了。 然而,越忱宴听到她的话后,眸光晦暗莫测,她竟没有拿出红石? 她那么心心念念那些红石,如今却没有拿出来。 她……是为了自己吗? 现在越忱宴也有点看不懂盛云昭了。 她若不 第100章 大事化小 没错,盛云昭经过反复思虑和斟酌,到底没有敢直接将红石献上。 若是这件事与越忱宴没有关系,她倒是没什么顾忌了。 可是这件事出自越忱宴之手,若最终辗转到了她的手里,由她献出来,不但将越忱宴拉进这个漩涡里。 反而,也等于给了纪国公他们把柄,就算没有发现她和越忱宴之间有什么,那也会令他们浮想联翩出什么来。 如此,反倒给了他们倒打一耙的把柄。 这就得不偿失了。 “你何时认识的游方道士?”纪轩嘴唇微动压着声音问道。 盛云昭也用同样的声音道:“这与你何干?” 一句话差点没噎死纪轩。 太后看着盒子里面摆着的数枚火红的丹丸,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如果这丹丸真如盛云昭所说,那可是意外之喜了。 她不动声色的给胡得中使了个眼色。 胡得中会意的立即拿着石匣便离开了。 太后怎么可能会随便服用来路不明的东西? 总要先让心腹之人看过之后再说。 太后这些小动作使的不动声色,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来送礼,她也不好怪罪,笑吟吟的道:“好,世子妃有心了,你过去和你婆母她们入座吧。” 纪老夫人不失时机的接话道:“孙媳妇快过来和祖母一道坐下好好欣赏接下来的歌舞吧。” 盛云昭这么长时间的忍耐还有此刻的铺垫都是为了此刻,怎么可能就此回去? 她当即跪在地上,声音清冷而铿锵,“请太后娘娘为云昭做主!” 瞬间,下方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声。 太后面色稍沉,不悦之色显而易见,“哦?做主?说说你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哀家,若是轩小子欺负了你,哀家帮你收拾他……” 纪轩双手握成了拳,很想抻起她就离开这里,可是他却不敢当中轻举妄动,只咬牙道:“盛云昭,你非要击碎我对你最后的仁慈吗?” 仁慈? “你何曾给过我半分仁慈?”盛云昭对纪轩嘲弄一句,但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回太后娘娘,云昭恳请与纪轩和离!” 她行事向来是先礼后兵,选择今日可谓是蓄谋已久的,太后和纪老夫人是姐妹,她就是故意在这样的日子撕开来,就是太后也不能随便粉饰过去。 越忱宴眸色深邃了几分。 盛云昭一语惊四座,下方一片哗然。 百姓和离休妻等都是少见的事。 更遑论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名门中无异于是丑闻。 纪老夫人和纪国公母子只觉瞬间颜面扫地,几乎同时的血向上涌,脸色涨红,异口同声一句,“她怎么敢当众闹出来!” “家门不幸!” 而这边盛将军府盛老夫人也是浑身紧绷,也是神色震惊。 和离? 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的严重。 太后等了片刻,不见皇帝出言阻止,再看皇后,可是皇后一直都唯唯诺诺的,此刻只是地垂着眼,好像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太后将视线转到盛云昭的身上,心中不悦,脸色一沉,“胡闹,小夫妻拌嘴吵架红个脸儿乃是寻常之事,床头吵架床尾和,相互体谅一下,低个头服个软儿便过去了,且能因一点小事便和离?” 太后对盛云昭说出这番话,已然是恩赐和宽容。 这是一般人都难以得到的脸面,说是殊荣也不为过。 谁都听得出来,太后这慈和的话语中带了警告之意。 在场众人都觉得聪明之人定然会半推半就的见好就收了。 此时罗氏得到纪老夫人的眼色,连忙走出来到了儿子纪轩的旁边,对太后行了一礼惶恐道:“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妇治家不严,才让我这儿媳妇任性妄为不知轻重了……” “平身吧,这也不是你的错,”太后抬了下手,“哀家看在纪老夫人的面上,就不予追究了,纪国公夫人回去后好好教导……” 罗氏虚心又恭谨的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妇多谢太后娘娘提点,臣妇这就将人带下去。" 说着,不容分说的便一把握住了盛云昭的手腕,“快随我回去吧,今儿是太后寿辰,不要扫大家的兴了……” 在场之人看在眼里,纷纷觉得是盛云昭不懂事,不惜福,要知道罗氏可不是那种刁钻之人,反而还是直性子。 不少指责盛云昭的声音陆续的响了起来,几乎一面倒的压了下来。 罗氏听着传进耳朵里那些说自己好的声音,心里头得意极了。 不由看了姜晚音一眼,越发觉得抬举姜晚音是自己明智,她教自己这么说,果然博得了不少好感,越看她越顺眼了些。 可惜后者有些心不在焉,分外规矩的低眉垂眼的,看在罗氏眼里,更觉得姜晚音是个知礼数的。 盛云昭听着二人三两句话,便打算堵住她的嘴,就此揭过。 可是她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今天。 若是这样轻易被打发了,那她之前所计划的那些都成了笑话。 盛云昭的手臂被罗氏暗暗掐的生痛,她也不去挣脱开。 而是眸光定定的凝视着罗氏,嘴也不张的道:“夫人真的要与我继续相看两厌下去吗?如此,到时候夫人可能会更堵心呢!” 两个人站的近,尽管盛云昭的声音很小,可罗氏还是听清楚了。 脑袋里灵光乍现,对啊,若是能趁机休掉盛云昭,将来给儿子娶个高门贵女,那时不知该有多风光。 她顿时心活了些,手也松开了,立即变脸无奈道:“你这孩子真是倔强……” 罗氏心思的确简单,她一直看不起盛云昭的家世,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顺势改了口风。 当即一脸为难的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您看,不如就让她和轩……” “住嘴!”纪老夫人听着不对,厉喝 第101章 对峙 这么多年下来,罗氏对纪老夫人的畏惧刻进骨子里的。 听到婆母的话,她本能的抖了下,顿时灰溜溜的就要回去。 一眼对上纪老夫人的凌厉的眼神,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对盛云昭冷冷的道:“还不快回来!” 这时,太后也明显不悦的道:“好了,哀家就当没有听到你说的话,回坐吧!” 站在几步远的纪轩哪里听不出太后已然没了耐心,当即冷冷的说道:“适可而止吧!” 罗氏见此心里有些惶恐,也有些急了,咬着牙根儿狠狠的道:“快跟我回去,若敢连累了国公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盛云昭这次却毫不客气的拂开了罗氏的手,扬着清冷的声音道:“回太后娘娘,若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云昭拿到太后娘娘面前来说,是云昭不懂事! 可是,这却攸关云昭的生死,云昭已然到了被软禁,被送猪食吃的地步! 云昭若再忍气吞声下去,也许明年今日怕是云昭的忌日了。” 她声音清脆,掷地有声,瞬间,又是一片惊呼声。 纷纷看向纪国公府这边,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这是真的?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可这满京,哪家多少都有些腌臜事儿的,可这都捂得很严实,几乎处理的也干净。 在这权贵云集里,盛云昭就这般的众目昭彰的将那腌臜摊开出来,她是头一人。 这等于将纪国公府的丑陋,摆在了大庭广众之下,纪国公府一下成为了焦点。 纪国公府一行人霎时犹如油烹火炼,坐立难安,恨不得将看过来的那些双眼睛都戳瞎了才好。 可更恨的是盛云昭。 纪国公面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杀意,一字一顿的用着只有他们这一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留不得了。” “将人带回去后,就暴毙吧!”纪老夫人说的轻描淡写,在深宅里,想要一个人的命,于她们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只凭他们对外如何说了。 正神思不属的姜晚音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便是一喜。 惊的是纪老夫人母子俩对盛云昭动了杀意,重点是,她可是堂堂将军府的千金,纪国公竟无所顾忌。 喜的是,她原本就想法子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盛云昭呢,此时可谓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刚刚的惶惶不安消散了去,只剩下精神振奋,向着她该如何取而代之…… 就在这时,一声爆喝:“岂有此理,纪国公,你当我将军府的宝贝女儿是什么? 你们如此磋磨我家女儿,难道你是对皇上和太后娘娘的赐婚不满吗?还是欺我将军府无人不成?”盛宽当即大喝一声,他已然忍无可忍了。 可他本就是武将出身,中气十足,嗓门极大,这分外突兀的一声,令就近之人耳朵都嗡了声,也惊到了上了些年岁的太后和纪老夫人。 姐妹二人几乎同时面目凌厉的看了过来。 盛云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她僵着背脊,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父亲。 她怕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更怕看到祖母那失望的目光! 只是就在这时,盛老夫人那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传来,“亲家,你们如此欺凌磋磨我盛家女,是何意?” 这场盛大的宴会足有上千人,闻声齐齐侧目看去,就见一名六十多岁,头发苍白的老妇人,双手扶着手杖,背脊挺直的站在那里,不苟言笑的老脸,分外严肃且郑重。 随即又听到她沉声道:“还是你纪国公府觉得我盛家人死绝了不成?我盛家女既然不讨你们纪家人喜欢,那我盛家就接回去。 她可是我盛家的掌珠,我们疼宠宝贝她都来不及! 绝不容许任何人如此磋磨苛待半分,今日老婆子就将我孙女接回家去,还请太后娘娘允准。” 盛老夫人暗叹了声,她一个没有注意到,这个儿子就炸了。 她本打算等等听听内情,看看孙女的决心和意图再做定夺,不过既然已经发作了,那就选在这个时机出来为孙女撑腰也好。 盛云昭双眼泛酸的厉害,她绷紧了背脊,强行将泪意逼回去,猛然转过身,对着盛老夫人那一边恭敬的福身一礼,“多谢祖母和父亲的厚爱,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断没有再回头的理由,那样我就太不懂事了。” 盛老夫人握着手掌的手一紧,铿锵有力的道:“傻孩子,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有人将出嫁的女儿当泼出去的水,可于我盛家来说却仍是送出去的宝,谁若敢糟践了我们的宝,自然是要回来!” 盛宽登时他话语豪迈的道:“没错,昭儿不怕,有任何委屈都不要忍着,你若真想孝顺我们,就都说出来,有爹爹和你祖母在呢,谁也休想欺负了你去!” 周围人顿时发出一阵惊讶之声,“这盛宽真是个大老粗了,难道不在乎府中名声吗?” “可不是,这个时候,只有劝和的可没有这么怂恿女儿的。” “是啊,理应训斥女儿才对,哪个女子初嫁夫家前十几年不是伏低做小过来的?怎的偏她就受不得?” 然而,说这些话的多是些男人,以及上了年岁的一些老妇人。 但一些年轻女人的眼里却都是羡慕,若自家也有这样的爹娘帮自己撑腰,那她的心中也一样有底气。 …… 盛云昭并不在乎周围那些自认理所当然的话语。 她看着盛家那边,眼里弥漫起泪光,心中愧意难当。 她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 如果临死前,姜晚音对她说的这个秘密是真的! 那么,她不过是盛将军府的一个养女而已。 盛家完全没有必要将话说的这么坚定来表明态度。 要知道,他们这个时候选择替她出头,就等于公然与纪国公府撕破脸 第102章 攻讦 纪老夫人心中沉重无比,此一时彼一时,今日若是弄不好,纪家就会沦为京中笑柄,想到此,她转过脸面向盛老夫人,冷笑着讥讽道:“盛老夫人,盛将军,原本我想着不管如何,入了我纪家的门就是我纪家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那都是我纪家的事,找不着你们盛家;然而,今日都闹到这份上,那我也不怕家丑外扬了,我要好好问问你们盛家是怎么教养女儿的? 强横无理的顶撞长辈,狂妄霸道掌掴小姑,这就是你们盛家的教导出来的女儿?还是这就是你们盛家的规矩?” 纪老夫人重重一拍面前的桌子,“我纪家家风严谨,可教不出这种飞扬跋扈,狅悖忤逆之辈。” “哈,这下我算是明白你为何被禁足了,要我看,这么狂妄被关都是轻的!”宝栖公主突然开口道:“刚刚差点被你的一面之词蒙骗过去。” 众人也在瞬间几乎都和宝栖公主一样的想法,被软禁什么的此时便也说得通了。 而且盛云昭顶撞长辈,掌掴小姑子这种事,可以说是在挑战众家底线,谁也不想娶个这种儿媳,看着盛云昭的眼神里多是些谴责。 其他人也不由赞同的议论道:“如此,纪国公一门还是很仁义的。” 听到这些论调,纪老夫人长出了一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太后与妹妹交换了一个神色,都从对方的老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 还是太嫩了,不自量力的还想蚍蜉撼树! 至于盛家,那就是顽固不化,死心眼! 两年前拉拢他们,可他们却不知好歹,既然不站在自己这边,那她就让他们知道这大楚是谁说了算。 可是转而,太后的面色就带了些薄怒,“盛老夫人,如此这就是你盛家教女无方了,你现在就向纪国公一家赔礼道歉吧。” 嗯,等下治罪盛家便有了由头。 若是真让太后这句话做实了,那盛家将来不止沦为京中笑柄,在京城里也将面临无法立足的地步。 在场之人都明白,盛云昭更懂这个道理。 她早就知道太后定会站在纪老夫人那边,这可没想到太后身为上位者竟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寻思偏向偏袒纪家,丝毫不顾身份。 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大楚已然烂到了根子里。 盛云昭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向下方那些群臣,此刻明显神色各异。 她并没有之前的忐忑不安,此时冷静而清醒。 太后再想以权压人,她也不能天下公理去! 盛老夫人当即看向纪老夫人,沉声道:“我盛家的家风经得起天下检验! 我相信,这其中定有因由,没有听一面之词的道理,不防问问我那孙女,等她说完了再做定夺。 若真是她有错在先,我盛家定会向纪家负荆请罪;可若是你们纪家欺人太甚,那我老婆子在此恳请在座的诸位来评个孰是孰非!” 说着,盛老夫人颤颤巍巍的对着前后左右席位的达官显贵们福身行礼。 在座众人论年岁多半小于她,论身份,有高有低,不管心中如何想,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不管是面子功夫还是什么,也都当不起这位老妇人的礼。 一时纷纷起身还礼。 太后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双手一下握紧,手背青筋纵横,好个盛老夫人,太狡猾了,她拉上这些人,明显这是暗示她处事不公允? 太后沉声道:“哦?既然盛老夫人如此说,那哀家就问问盛云昭,免得有人说哀家偏向了谁去,盛云昭你可对你的小姑动手了?你可顶撞长辈了?” 盛云昭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回太后娘娘,我掌掴纪窈,是她出言侮辱我父。 我顶撞长辈,乃是纪轩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僭越,多次对我挑衅。 而身为长辈的他们不但不阻止,还处处抬举,甚至还让她掌府中庶务! 而今日如此重要的场合,他们为了打压我,抬举她,竟然也将妾室带在身边。” 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什么,那个姑娘竟然是纪轩的妾室?” “诶呦,原来打扮隆重的女子竟是个妾室啊?我还以为是纪家哪房的正头娘子呢。” 听人这么一说,原本没有怎么留意到姜晚音的人也都发现了她。 “这纪国公府到底是何意啊?参加如此重要的场合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带在身边算什么?” “纪家当这是什么地方?岂是阿猫阿狗也能来的?” “难怪盛家女如此行事,再是与民同乐,一个低贱的妾还打扮成这样? 还有,她头上的步摇是她一个妾能用的吗?” 听着舆论一面倒向盛云昭那边,纪老夫人等几人都慌了。 大意了! 这种事本来没有什么,若是没有盛云昭出其不意的点破,就算有人知道姜晚音的身份也没有人多事来置喙一句。 可盛云昭点破了,今日来的都是些正室嫡出,对妾室可谓是深恶痛绝的,此时算是触碰到这些嫡妻的底线,这才上纲上线的。 此时大多都眼神不快的看着纪国公一家子。 而纪老夫人等人都面露尴尬又觉难堪,之前带着她没觉得什么,此时姜晚音成为了焦点,一下就觉得拉低了身份。 她们依附于太后才能这么风光,此时都面带几分不安的看向太后。 太后的面色更不好看了,她日理万机的又怎么会去留意一个名不见经不转的姜晚音? 此时被盛云昭引出来,实在让她们都措手不及。 太后的老眼里仿佛淬了冰般,好手段啊,能隐忍至今,出手便是一招毙命,好城府! 现在她也不宜多言,言多必失,只能见机行事了。 可此时的姜晚音被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心中又惊又慌下泪眼婆娑起来。 面对这些充满敌意的言辞和目光, 第103章 各怀心思 姜晚音今日的遭遇可谓是惊心动魄来形容,来时生出来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憧憬,都被此时的忐忑不安取代。 故而她从假山后回来就一直低调又安静的坐在纪老夫人身后,只想快些回去。 可即便低调如此,她却没有想到盛云昭依然不放过自己。 此时心里对盛云昭的恨又加深了一重! 可是她现在除了示弱的同时希望以此得到纪轩的怜惜和保护,不由泪眼朦胧的看向纪轩。 然而,纪轩看着此时的姜晚音心中虽不忍,可权衡利弊后,他觉得暂时不宜开口为她说话。 他若此时为她开脱,这就等于当众坐实了他宠妾灭妻,回馈好色的事实。 他是无所谓,可是纪国公府却是容不得有如此污点。 若是他我行我素,这责罚便会加注到聘儿身上。 想到此,纪轩避开了姜晚音的视线,这次就委屈晚音了吧,他相信晚音会理解自己的…… 姜晚音满腔的希望在纪轩转过头的刹那被击碎,她甚至好像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了,瞬间泪如雨下……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她原本装腔作势的无助,此时变成了被针刺的伤心。 她对纪轩是存了利用之心,可是,她也有血有肉之人,纪轩相貌英俊,对她相比盛云昭天壤之别,让她在生出优越感的同时也是动了心的。 可是他却在她需要他的时候,袖手旁观…… 就在这时,太子却突然开口道:“这件事轩世子已经和本宫打过招呼,轩世子不过带她出来见见世面而已,这点小事,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经太子一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太子还是知道内情的。 太子都觉得没什么,他们若是在意,反而显得有些矫情了。 当时便有人觉得是盛云昭小题大做了。 “见世面?”越忱宴手里端着玉盏,懒散的掀起眼皮,“若依太子所言,那想见世面的人多了,街头乞丐、偏远山村的百姓、后宅的仆妇、养马的马夫等都想见见世面,是不是都可以随便来此?” 越忱宴的话音一落,原本窃窃私语一片嗡嗡声的场面,空气陷入死般寂静中。 纷纷用着震撼或是惊愕的目光看向这位淮南王。 要知道,淮南王与纪国公府可是关系匪浅,多少人都在潜意识里将他当成了纪国公的乘龙快婿的。 可此时他却没有帮着纪国公一门说话。 另外,他虽年纪轻轻,可却养出了一身深沉气度,从不是多嘴之人,更不曾为谁说过话。 更不必说这般公然维护谁了。 而且还如此一针见血! 是啊,这样的场合若是谁想来就来,那岂不是太随便了? 盛云昭怎么也没有想到,越忱宴公然帮自己说话。 可她回头看他不是,向他称谢也不是。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帮自己说话,等于站在了自己这边,也因此会得罪了很多人吗? 可她最不想欠的人便是他啊…… 而纪轩在听到越忱宴说完话后,猛然测转过身,眸光满是阴鸷。 然而越忱宴却只是眸光没有什么温度的看着太子。 整个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犹如四分天下。 太后、皇帝、越忱宴还有中立派。 越忱宴此时维护盛云昭,就好像是个暗号。 好像突然刮起了风,风向是盛云昭。 那些一直像是看戏百官等,紧接着开始对纪国公发出了指摘。 太后派系的人见此,也站在太子那边的开启了反驳模式。 整个台阶下的席位上双方霎时唇枪舌剑起来,言辞分外犀利。 由开始还讲究的一人说完,对方辩驳。 接着二对二的分说,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都想压住对方。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嗡嗡成一片,让人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时整个台阶下头口水飞溅,唾沫横飞…… 女眷们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更没有见过自家夫君或是父亲、兄长的还有如此能言巧辩,滔滔不绝的一面,都看的傻了眼。 太后听着下方的激烈辩驳,相互抨击,气的浑身轻颤。 今日是她的寿辰,如此祥瑞的日子,简直成了公开的朝堂。 而太子更是面色铁青,怎么也没有想到只因自己一句话就变成了这样乱糟糟的景象,他想掀桌子。 只是皇祖母和父皇面前,他到底还是有所忌惮,没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太后已然无心去掩饰自己的情绪了,盯着盛云昭的老眼满是阴狠。 这时已经被妒忌冲昏头脑的宝栖公主陡然站起身,声音尖利,“淮南王,盛云昭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如此帮盛云昭说话?” 然而下方高亢的辩论压过了宝栖公主那单薄的声音、 宝栖公主的话语,也只有台阶上的这些人而已。 但宝栖公主却问出了在场之人的心声,纷纷看向越忱宴。 越忱宴懒懒的瞥向宝栖公主,“公道自在人心,本王不过出于正义说了句公道的话而已,只有心里藏污纳垢之徒才会将别人的行为想的肮脏。” 宝栖公主顿时张口结舌,她若再说出什么来,那她就心思肮脏了。 她一时被窘迫难当,面红耳赤的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越忱宴那冰冷的目光骇住,她敢保证,若是她再多说一个字,等着她的就是他更加冰冷无情的话。 毕竟忱宴对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太后偏头凌厉的瞪向泰安帝。 这个时候了,皇帝理应开口制止下方的喧哗,给她这个母后一个台阶下。 然而,她这个好儿子却装聋作哑,嘴巴好像被缝上了一般。 泰安帝眼角余光看到了母后投过来的视线,当没看见,低头饮酒,感觉今晚的酒别有滋味。 近日阴郁的 第104章 破镜能圆吗 越忱宴的眸光这才转向站在几步距离外那个身姿笔直的背影身上,话语凉凉的道:“那就看她如何抉择了。” 瑞王听完心下暗惊,他这是真的站在盛云昭那边了? 他感觉今晚发生的像是一团迷雾。 他好像错过了很多事。 这件事的发酵说来是他引发的。 可是他此时这么说就表明了他的立场,表示他回给盛云昭撑腰到底! 可盛云昭不是别人啊,那可是纪轩的世子妃。 不管两个人是否和离,那越忱宴也不该沾上边…… 瑞王暗暗吞了口口水,偷偷看向纪轩。 在看到纪轩那张脸已经黑的能滴出墨一般似得。 瑞王心中大呼,完了完了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啪——” “住口!” 太后摔了手边的杯盏,厉喝一声!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忙做出诚惶诚恐的齐齐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息怒。” 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的都不是蠢货,刚刚能那般相互攻击,自是钻了法不责众的空子。 可现在太后发怒了,自也不敢直面去让太后治个挑战皇权的罪名去。 泰安帝也像是才回过神似得,连忙应景的道:“母后息怒!” 太后并未去理会任何人,而是看着视死如归般的盛云昭,警告又含着暗示的道:“盛云昭,你若现在认错,哀家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蝼蚁竟闹出如此大的乱子,简直不知死活。 不过不急,想处死她随时都可以! 谁都听得出来,太后这是对盛云昭的警告也是暗示她现在跪地请罪,这篇儿就算揭过去了。 众人不由抬头去看那个身材高挑,身姿笔直的女子,都想知道她该如何选择。 要知道太后可不是随便给谁脸的,从审时度势的角度,见好就收最实际。 不管想怎么样,等太后这个寿辰过去再说。 眼下,就算达成目的了,恐怕也得罪太后了,过后太后恐怕也不会放过她啊…… 所以她这种算是属于亡命徒的做法啊…… 不少人在台阶下与家中人悄悄讨论的同时还不忘摇头惋惜。 到底是年纪轻,做事冲动,不顾后果…… 盛云昭自是听到了这些声音,可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除了绝对的利益,她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太后的公正和喜欢,那她又何须顾忌? 前世她瞻前顾后,审时度势的选择咬牙忍下委屈,屈辱。 可是呢,最终她还不是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不要闹了可以吗?我答应你,回去后,我们好重新开始……” 纪轩一直随着她站在这里,此时心中生出几分懊悔还有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复杂。 刚刚他想了很多,如果他不是因为祖母的从中作梗而迁怒她,那他就不会冷落她,也不会有今日。 是的,他的确是因为和祖母作对,而将所有的愤怒都加注在了她的身上。 他承认她是无辜的,他也知道她和他都是身不由己。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心里也有了她,他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盛云昭闻言转头,对上的是纪轩满是希翼和期待的双眸,一时有些恍惚…… 纪轩见她看过来,以为她被自己的话语打动,松动了心思,精神一震。 也顾不得众目睽睽,捉住她的手再接再厉的热切道:“昭儿,给我一个弥补对你亏欠的机会,也当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可好?我发誓,将来一定和你好好过日子……” 姜晚音无法接受的捂住了唇,眼泪汹涌而出,他与别的女人好好过日子,那她算什么? 她被人唾骂的时候,他无动于衷。 她凄惶无助的时候,他视而不见。 他凭什么要如此对自己? “呵呵……看看我们的轩世子,竟然还是个情种,如此昭丫头啊,你们小两口就双双回去吧!”太后突然笑吟吟的道。 若是事情能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她自然乐见其成,这会省去很多麻烦。 原本神色淡漠,坐姿慵懒的越忱宴,攥紧了手中珠串。 跪坐在他身后的风辰看到自家主子手背上的青筋,心中不由一叹,任何事对自家王爷来说都能泰然自若,就是泰山压顶也不动分毫。 可一到事关到盛家小娘子就破功! 越忱宴垂下了眸子,眸子里一片黯淡,手缓缓松开,唇角溢出一抹苦笑,他在期待什么? 纪轩的姿态放的如此之低,任何人都看到了他的诚意,她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不为之动容? 她岂能不回心转意呢…… 下一瞬,越忱宴的耳边响起一道清冷无波的声音,“纪轩,破镜能圆吗? 我的真心早被你践踏的支离破碎,再无修补的机会,你若觉得对我有所亏欠,那就趁着今日成全我,成全我们一场好聚好散吧!” 纪轩这番话是盛云昭前世做梦都想听到的。 可此刻,盛云昭不但没有半分感动,反而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若是她重生那天听到这样的话,她或许会动容的声泪俱下,也或许会试着改变心意,给自己和他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她现在的心境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纪轩只感觉忽悠一下,心中一下就空了一块般。 身子都轻晃了几下。 她说她的真心被他践踏的支离破碎,可是她不知道,他此刻的真心有多珍贵。 她不知道他说出这番话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也不知道他选择她而辜负了谁…… 盛云昭声音平静的说完便转过了脸,神色坚定,双膝一曲,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请太后娘娘赐旨和离!” 说完,她一头磕在地上,触地有声。 太后脸上的笑容凝固。 空气安静的针落可闻…… 越忱宴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堪称愉悦的弧度。 那弧度太过微小,一闪而逝,让人难以捕捉。 可是却被心中眼中只有越忱宴的宝栖公主捕捉到了,她的心头猛的窜出一股念头。 可是怎么可能? 一个贵不可言,高不可攀。 一个是嫁为人妇,即将成为下堂妇的女人,越忱宴如此骄傲尊贵的人儿,怎么会与之有所牵扯? 宝栖公主被自己说服,就想转开视线,然而,她却看到那个对任何人都冷漠疏离不假辞色的男人抬起了眸子。 那一向没有温度的眸子仿佛冰雪消融般有了温度…… 宝栖公主只觉得此刻的越忱宴陌生极了…… 十二岁那年,他凯旋而归那日,她初见盔甲加身的越忱宴,她就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 可是,他从未给过自己这般温度…… 他给自己的全是不近人情和雨雪加身般的冰冷。 第105章 鞭笞 宝栖公主转而又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想多了。 这太荒谬了,这般否定的说服了自己。 就在这时,太后沉沉的声音响起,“盛云昭,你要知道,我们大楚礼法,圣旨赐婚想要和离,那可是先要行过五十鞭笞的。” 太后话音一落,登时引来一片唏嘘声。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哪里经得起鞭笞之刑啊,一顿鞭笞下来,就是男人也经受不住啊。 “多谢太后娘娘提醒,云昭知道!”盛云昭回答的没有半点迟疑,更没有透出半点畏惧。 纪轩双拳紧握,一下红了双眼,“你宁愿鞭笞,也要与我和离?” 姜晚音见此,脸上惨白一片。 原来,纪轩心里是有盛云昭的! 都到了这份上,纪轩还在试图挽留? 盛云昭用沉默表达了她的决心。 纪轩等了片刻,满心都是失望,他有些泄气般的放松了身子,闭了闭眼,再不多说,他就看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就在这时,一人大步流星从座位上走来。 盛云昭转头看去,“父亲?” 盛宽对她却是对她安抚的咧嘴笑了下,“昭儿不怕,爹爹在呢。” 盛云昭的双眼霎时一酸,她向着盛家席位看去,发现苍易仍旧不在。 苍易去了哪里? 她那么求他,又嘱咐他,就是希望他最擅权衡利弊,审时度势能够阻止父亲和祖母。 可是她与他分开后便不见了踪影…… 盛宽到了盛云昭的身边跪下,抬手抱拳,声音铿锵的道:“太后娘娘,臣的女儿身子娇弱,恐无法承受鞭笞之刑,恳请太后娘娘准许由臣代之……” 不等盛云昭开口,太后却是冷冷的道:“盛将军身为一军之将理应知道,军令如山,法不容情的道理。 你军中有人犯了军纪,有人代劳可以吗?怎么,到了这里,你让哀家徇私枉法不成?” 盛宽有些粗糙的脸皮扯动了几下,“臣不敢,臣只是代劳……” “只是代劳?人人效仿代之,还要这法度做甚?”太后眼神阴森,“哀家倒是想容几分情,可这礼法不容! 况且,这礼法也不是哀家定的。刚刚大家都听到了,也看到了,哀家不止一次给盛云昭机会,可她不要! 盛将军与其在这里求哀家允准代之,不妨问问你的女儿,若她后悔了,哀家倒是可以破例允准!” “父亲,这是我的事,一切后果女儿自己承担,请父亲回去吧,就当成全女儿一回……”盛云昭看着盛宽的双眼,带着恳求。 盛宽哪里见得了女儿双眼含着泪光的恳求,他急的直抓头发,只感觉自己这脑袋似乎生了锈,竟然关键时候想不出对策来。 盛云昭眸色凛然,“父亲,您回去吧,不必担心女儿,我虽没有父亲的铁骨铮铮,可也不愿堕了父亲的铁血威名。” 太后等了半天,见此,冷笑了声,对着身边的心腹胡得中使了个眼色。 胡得中眼神里划过一抹阴狠,悄然退了下去。 这不论是鞭笞还是动刑都是有技巧的。 越忱宴见此,端起酒盏在唇边低语了两句。 风时不着痕迹的离开了席位…… 太后面色严肃,“既然你女儿心意已决,那盛将军你退下吧,否则,哀家可要治你个教女不严,扰乱法度之罪了。” 看出太后是动了真格的,盛老夫人当即出言,“盛宽回来,既然是昭丫头的选择,我们在背后支持她就是。” 盛宽又在女儿的请求下,知道若是想退婚,必然要受些皮肉之苦了,他无奈的退了下去,脚步显得分外沉重。 而太后已然不耐的抬了抬手,顿时宫人动作起来。 宫廷里,从来不缺施刑者,一名身材彪悍的皇家侍卫走了上来,“盛大娘子,请吧。” 盛云昭对太后福身,“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说着,她走向盘龙柱,随之在柱子前站定,任由宫人 与此同时,苍易从一名宫人身边退了开去,正打算进入宴饮台。 刚一转身,就被一名身着华丽宫装,容貌艳美的女子挡住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贿赂宫人?本宫现在就进去揭发你!” 苍易神色微僵了下,转而微微一笑,顺手拉过探出头的一簇花枝,靠近鼻尖儿轻嗅了下,“臣相信,云周公主不会的。” 他这动作有些显得漫不经心,云周公主闪了下神,面无表情的道:“你因何笃定本宫不会?” 苍易眼里含着温和的笑,透着几分成竹在胸的邪肆,“世间无可奈何之事无外乎感情之事最为复杂,求而不得也勉强不得,云周公主殿下深有体会,小人相信,公主殿下最是明白这其中之苦。” 被人猝不及防的揭开疮疤,云周公主美眸里闪过一丝狼狈,转而便是羞恼,“苍易,你好大的胆子,你真觉得本宫是好说话的人吗?” 苍易行云流水般的深施一礼,惶恐的道:“小人知错。” 他口中说着知错,可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看不出半点惶恐,云周公主冷哼一声,提步走了进去。 苍易脸上的云淡风轻收起,面色逐渐凝重,他找到云周公主的时候,云周公主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 那处凉亭高于其他地方,就因高,看的也远,近乎将宴饮台这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不过今晚的云周公主似乎有心事,在上面站了良久没有放他离开。 甚至也没有着急过来献礼,苍易再是着急也得陪在那里。 可令他没有想到云昭所做一切竟是为了和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眼下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那他能帮她做的只有这些了,他这才走了进去。 而宴饮台里,盛云昭已然被五花大绑在了盘龙柱上。 风时在越忱宴的耳边嘀咕了两句,他眉头微蹙,眸光阴晴不定,眼看那皇家侍卫高高扬起了手里的鞭子:“慢!” 这低沉不容忽视的一声,过于突兀。 所有人几乎同时的看向他。 包括盛云昭,她不明白越忱宴这个时候阻止为的是哪般。 那名皇家侍卫也收住了手,一看叫停的人是越忱宴,当即恭谨的躬身往后退了一步。 泰安帝眸色一闪,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开口问询。 果然,太后面色微沉了下,但却是和蔼了声音开了口问道:“淮南王,因何叫停?” 越忱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沉香手串,慢吞吞的道:“今日是太后寿辰,怕是不宜见血,于太后娘娘来说有伤福泽……” 太后心里冷笑了声,真难得还有人记得今日是她的寿辰。 “淮南王有心了,唉,轩世子妃选了今日和离,而且心意之决绝,哀家也不能太过不近人情……”太后说的分外无奈。 谁都看出太后已然不悦了,太后的言外之意是她已经看透了盛云昭的打算,平时都很安静,特意选在这个日子,这已经说明她是怕自己徇私,那她也得公事公办! 越忱宴却是淡淡一笑,“如此喜庆的日子,的确是盛家这丫头不懂事,理应重罚……” 在场众人霎时神色各异,淮南王这句话等于是落井下石啊。 盛家人都满面愤怒的瞪向越忱宴…… 盛云昭垂下了眼眸,心里漫过苦涩,很正常,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太后闻言面色一缓,老眼里闪过一抹欢喜,一语双关的道:“多谢淮南王……” 第106章 本王高兴与你何干 泰安帝眉头却是微微拧了下,难道越忱宴在向母后示好? 若是越忱宴再站在母后那边,那他不是彻底成了摆设? 这绝不是泰安帝想要看到的,当即道:“如此就赦免了这丫头吧,也算应了今日普天同庆的景儿了,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总不能就这么毁了这丫头的一生。” 太后面色一冷,“皇帝!” 越忱宴慢悠悠的道:“皇上所言极是。”越忱宴当即接话道:“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步,不防太后娘娘就大发慈悲,免了那丫头的鞭笞之刑,太后娘娘就当为自己增福添寿了如何?” 糟糕,中计了。 泰安帝呼吸一窒,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个煞星不开口则已,开口必有深意。 泰安帝懊恼不已,真是一不留神就掉进他挖的陷阱里头了。 偷偷一看母后,母后的脸已然阴沉下来了,母后定然当成自己在和她作对。 他嗫嚅着想要挽回些,然而,就在这时,宝栖公主突然厉声道:“淮南王,你为何要帮盛云昭求情?” 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妒忌和狠意,大有听到她不想听到的答案,她定会将盛云昭碎尸万段。 不少女子都为盛云昭捏了一把汗…… 因为没有人不知道宝栖公主对女人有多敏感,尤其是靠近越忱宴的女人。 空气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越忱宴,都想听到他的答案。 越忱宴闻言懒懒的掀了掀眸子,看向宝栖公主的眸光如凝了锋锐的冰凌,“本王高兴,与你何干!” 任何人说出这句话都让人觉得他狂妄嚣张。 可越忱宴说出这句话,却让人觉得很正常,更没有人敢置喙一句,包括太后和帝后。 只是面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你……”宝栖公主被他不留情面的回答气红了小脸儿,眼神里都是委屈。 众人都以为宝栖公主会跳脚抓狂,然而,她却咬着唇,满是幽怨的看着越忱宴。 越忱宴说完那一句,却是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不如就卖本王这个人情如何?” 纪轩实在忍不住了,当即宣誓主权般的道:“淮南王,你如此不遗余力的为我的世子妃求情,你似乎对她关心过头了吧?” 人情? 可在场之人,谁不知道他越忱宴的人情有多昂贵? 纪轩心中对越忱宴的失望又加重了一重,他当他是好兄弟,可是这个时候,他一次两次的站在盛云昭那边,他当他纪轩是什么? 越忱宴面色淡漠无波,“纪轩,你失态了,你的本事不该用来对一个弱女子赶尽杀绝,她伤了残了,除了折损你的风度,对你有何好处?” 他四两拨千斤的几句话便令纪轩霎时面红耳赤。 而越忱宴却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转而看向太后。 没有人知道两个人的简单的对话,不动声色的已然达成了共识。 第107章 自尽 太子突然道:“好个盛气凌人的盛家女,你是打算将人往死里逼不成?姜姑娘她何错之有?若成为别人的妾室就罪该万死,那这京城怕是要尸积如山了,难道你都要让人跪地走一遭不成?!” 姜晚音震惊的看向太子,他竟帮自己说话? 一瞬间,她因纪轩而冷掉的心有些回暖,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纪轩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太子,他这个正经夫君没有说什么,一个个的不是帮着他的妻就是帮着他的妾说话鸣不平的,那他算什么? 显得他好像不配为人夫君似得,纪轩心里分外不舒服,面色也难看至极,青了红,红了白的。 “若本王没有记错,姜姑娘是前户部尚书之女,她父亲因贪墨罪被流放,而她入了教坊司。 然,本王清楚的记得,就在两年前,盛将军念及两家昔日交情,就在陛下万寿节那晚,盛将军为其求旨,陛下当时特赦消了姜姑娘的贱籍。 然而,可姜姑娘却在不久前趁机勾引轩世子,被盛云昭撞破,她贤良淑德,为了姜姑娘的脸面,不得不让其入了轩世子的房。 可姜姑娘如此行径和,在本王看来和恩将仇报没有区别,现在太子还觉得这姜姑娘冤枉,可怜吗?” 越忱宴的话音一落,瞬间哗然…… “对,我记得这件事,当时盛将军为这姑娘说了很多好话,陛下才特赦的。” “盛云昭太仁慈了……” “这种忘恩负义的贱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众多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姜晚音惊慌失措,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她知道她完了,被淮南王认定成忘恩负义之徒,那她以后在这个京城怕是都抬不起头来了。 姜晚音求救般的看向纪轩。 纪轩的目光却停留在盛云昭的身上…… …… 盛云昭一时呆住了,越忱宴他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然而,此时太子哪里敢承认姜晚音可怜,若他坚持这么说了,岂不是承认自己是非不分? 他可是堂堂一国储君,岂能有这种污点? 想到此,太子当众翻脸,对着姜晚音怒骂道:“贱人,你敢隐瞒肮脏的身份欺瞒大家?” 姜晚音面色惨白的和鬼似得,死死的捂着嘴巴,浑身抖成了一团,她没有想到前一刻还说想自己,爱自己的太子竟说翻脸便翻脸。 就连太后和皇帝等都为之一愣,怎么也没有想到姜晚音的真实身份竟是如此不堪…… 太后猛然看向纪老夫人。 纪老夫人浑身颤抖,老脸涨红,“贱人,你敢隐瞒身份蒙蔽我国公府?来人,快将这贱人给我赶出去。” 一着不慎,自家陷入如此尴尬又进退维谷之地。 此时她也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被她蒙骗了。 泰安帝面色铁青,可真是一出大戏,他就看会到什么地步! 有宫人得到指示,气势汹汹上前来捉拿姜晚音。 姜晚音做梦都没想到,她就是想来见识见识而已,竟和末日似得,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面对那些嫌恶的目光,以及那些辱骂的声音,她心中绝望。 她眼泪汹涌的往外流,不住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父亲他,他……” 她想说父亲是冤枉的,可是她此时如此说,就等于说太后错了,皇上错了,可是她清楚的知道,一旦如此说了,那她的下场会更惨。 姜晚音脸上的绝望和无助一下刺痛了纪轩的双眼,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聘儿也是这般的孤立无援。 他红着眼大喝一声,“够了,她不过是个弱女子,你们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刻薄?她做错了什么?成为罪臣之女是她的错吗?进入教坊司是她愿意的吗?你们为何都对她不依不饶?” 纪轩觉得这个时候他若再不挺身而出,自己都唾弃自己。 “轩儿!”纪国公怒喝一声,阴沉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 如今纪家算是真的沦为京中笑柄了,纪国公眼神阴沉的看向盛云昭,而始作俑者就是她…… 然而,正凄惶无助的姜晚音在听到纪轩愤慨的为她说完话后,悲喜交加,扬着泪朦朦的双眼望着纪轩,他还是在乎自己的,那她就还有希望! 盛云昭你让我无路可走,那我就要你万劫不复。 姜晚音对着纪轩戚然一笑,那眼眸里写满了对纪轩浓浓的爱恋和不舍,“世子,希望我的离去能让昭姐姐消气,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来世再见了!” 说完,她提着裙角向着不远处的盘龙柱上飞奔着撞了过去。 “啊……” “晚音!” “拦住她!” 姜晚音竟真的去撞柱子。 一瞬间,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 姜晚音的举动,让在场之人都始料未及的,都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 “晚音!”纪轩满面震惊飞扑过去。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姜晚音的头实实在在撞在了柱子上。 她柔弱的身子软软地滑落下来。 却被赶至近前的纪轩及时接在了怀里,鲜红的液体自姜晚音的发根儿处缓缓从额头流到苍白的脸上,红白鲜明,触目惊心。 眼看很快便要流进眼睛里了,纪轩慌乱的抬袖去擦。 这一刻的姜晚音显得脆弱极了,她本就长相清纯甜美,此时好像一碰就碎了般,竟有着一种破碎的美。 纪轩声音颤抖,“晚音,晚音你醒醒,晚音……” 姜晚音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到纪轩惊慌失态的神色,她的唇角扯开一抹苍白的笑容,想要抬手去摸纪轩的脸:“夫君在,在担心晚音?” 然而,一句话,她却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似得。 纪轩听着她那满心都是对自己的依赖和卑微,越发愧疚,“对不起,对不 第108章 交锋反目 盛云昭正若有所思,她觉得有些违和。 以她对姜晚音的了解,她虽年纪小小却心机很深,城府更不浅。 她进入教坊司都没去死,沦为贱妾都没去死,此时这些言论和目光于她来说连伤筋动骨都谈不上,她就受不了打击去死了? 盛云昭怎么都不大相信姜晚音真的舍得去死。 然而,纪轩却放下姜晚音,猛然站起身大步向着盛云昭而来,“盛云昭你就是逼死晚音的刽子手,现在就为晚音偿命!” “纪轩!” “轩儿!” 纪老夫人和纪国公母子俩同时出声喝止纪轩。 此时姜晚音如此做,反倒显得她还有气节一些,对将军府来说也是有利的。 但此时绝不是除去盛云昭的心思。 “纪轩!” “你敢!” “你动我女儿一下,我和你拼命!” “你动云昭一下试试!” 盛家人集体被惊的都站起了身,几乎同时出声。 盛宽和苍易前后脚的向这边冲了过来,“纪轩你混账,姜晚音自己去撞柱子找死,和云昭有什么关系?” 盛云昭站在原地面不改色没有动,手却伸进了袖子里握住了匕首的刀柄,纪轩若敢对自己动手,她就敢将刀尖儿插进他的心口。 今日她就是抱着生死不计的决心来的,又何惧他? 此时的纪轩发现心里已然有了姜晚音,脑海中都是姜晚音看着自己那真切的爱恋和不舍的神情。 是他辜负了她对自己的一腔真情。 纪轩此时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心中填满了对姜晚音的内疚和自责,令他已然失去了理智。 他只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晚音。 是盛云昭仗着家世,逼得晚音自尽的!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只有杀了盛云昭为姜晚音报仇。 然而,盛宽和苍易过来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只数步距离的纪轩。 纪轩的双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焰,到了盛云昭近前抬脚便踹向她。 周围发出一阵抽气声…… 此时看着纪轩这般凶狠的神情都难以置信。 可以说大家从头看到现在的,这说来和盛云昭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她从开始就没有针对那个姜晚音。 是那个姜晚音一再找存在感,然后又撞柱子的,是非曲直几乎一目了然了。 可这纪轩却将所有的错都怪在了盛云昭的头上,就显得有些荒唐。 当众尚且如此,那背地里不知该是什么样呢…… 在场的女人都震惊的捂住了嘴,胆子小的捂住了双眼。 然而就在纪轩抬起脚的刹那,他的身子却倏然倒退着离开了原地。 随之砰的一声,狠狠的砸在了太子的席位上。 长长的食案拦腰折断,一阵稀里哗啦声响起,食案上面的杯盏碗盘大半落在了纪轩的身上。 纪轩腹部剧痛,面带痛苦的整个人蜷缩起来,酒菜落的满身都是,狼狈极了。 “轩儿!” “啊,轩儿!” 纪老夫人和罗氏几乎不顾仪态的扑了过去。 因起的急,将食案上的杯盏都刮到了地上,发出一阵碎裂声。 可婆媳二人却已然顾不上了,纪轩比她们的命都重要,七手八脚的将纪轩给拉到怀里哭喊着他的名字。 婆媳二人的眼里只有纪轩,丝毫没有看到食案后受到波及的太子。 太子被纪轩的头撞到了腹部,正蜷缩着痛苦呻吟。 此时,皇后也急了,慌张的唤着太医…… 皇后只生了太子这一个儿子,自是担心的不得了。 反倒是泰安帝要显得淡定多了,“他又不是纸糊的,你慌什么?” 皇后顿时将慌乱收起,不敢去和皇帝对视。 可是泰安帝的心情却糟糕到了极点,起身对太后一礼,敷衍道:“母后,儿子有些不适,先行回宫了。” 皇后见此,匆忙吩咐宫人,“快扶太子回去。” “浑蛋,越忱宴,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太子咬牙怒骂。 这里这么多的方向,越忱宴往哪个方向踹不行?可他偏偏将纪轩踹到自己这边来。 其实他原本正在犹豫要不要趁机出口索要盛云昭。 他已经得到了姜晚音,本打算将来想不开死了,可他还没有得到盛云昭。 只是他看到皇祖母和父皇正满面含怒,他不敢造次,就这么迟疑的功夫,自己也跟着遭了殃。 一时间整个宴客台里显得嘈杂混乱。 事情发生的太快,令人应接不暇,等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过后,众人这才发现越忱宴那颀长挺拔的身影站在盛云昭身前。 盛云昭咬着唇,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身影,他竟公然护着自己? 难道他不知道,将来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吗? 她心头有些发热,眼睛却是阵阵发酸。 越忱宴目光幽沉如渊的看着地上的纪轩,“纪轩,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被一个腌臜的东西牵着鼻子走不算,还打算让自己的发妻为那么个东西陪葬? 她若真心想死,大可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吊也好,跳河也好,怎么死不成? 何至于当众说出那么一番话后在去撞柱子?而你更可笑的是,都没确定她死没死,便对自己的发妻喊打喊杀的,你算什么男人? 更可笑的是,就在刚刚你还口口声声的对自己的发妻说要补偿她,你的补偿就如此的廉价又吝啬吗?” 而越忱宴每掷地有声的一句,纪轩脸色便白上一分,最后只觉无地自容。 可是纪老夫人却是破声痛斥越忱宴,“淮南王你欺人太甚,那小贱人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连我两家多年的情分都抛诸脑后的帮她?” 罗氏经过婆母的提醒暗示,一下举一反三的当即疾言厉色怒声道:“哈,我就说嘛,这贱人为何上蹿下跳的要和离。 原来是勾引上了淮南王你,攀上了高枝儿找到了靠山啊?好个小贱人,你敢败坏我国公府的门风!” 在场众人听了不由都看向越忱宴。 纪轩闻言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的道,“说,是不是真的?越忱宴,枉我将你当兄弟,你却这么对我?” “泼妇,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自家龌龊,别想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盛宽怒瞪着罗氏。 “你,你个莽夫……”罗氏气的破口大骂…… 第109章 作死 “都给哀家住口!”太后拿过一支玉盏对着纪轩这边就砸了过来。 太后只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寿辰加一起都没有今年这次的热闹,原本和越忱宴达成共识挺好的心情,此时被破坏殆尽,“你们的眼里还有哀家吗?” 纪老夫人等人彻底见太后动怒了,登时原地跪下,“太后娘娘息怒……” 在场之人见太后动了真怒,几乎都一下醒过神儿来了,本来看纪家的热闹看的挺兴奋的。 此时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情,不由惴惴不安起来,就怕迁怒到自家。 唯有越忱宴和盛云昭还站在原地没动。 太后却对着纪轩一家怒喝道:“你们当哀家这皇家御园是街头还是办案的衙门了?一个一个的在哀家跟前放肆?” 纪老夫人感觉很委屈,当即老泪纵横道:“太后,这件事都是因那贱人而起……” “你怎么不说你治家不当?”太后当即怒声一句,老眼凌厉的看着自家妹子。 妹妹真是老了,一个小小的国公府都管不好,弄的鸡飞狗跳的,如今竟被个小丫头就把国公府给掀翻了,她不是老了是什么? 现在还弄到自己跟前来,她能怎么办? 纪老夫人不是蠢人,哪里看不出姐姐的心思? 可是姐姐为了自己的利益,难道就要委屈她的儿孙吗? 今日过后,她国公府的声誉定是一落千丈啊。 可是她的倚仗就是太后姐姐,自是不敢和太后顶嘴。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太后的怒意压了压,转而便对皇家御卫吩咐道:“将那腌臜货给哀家扔出去乱葬岗。” 她的庆幸死的快,否则,她也将这个什么晚音给乱棍打死! 归根结底都是这么个污糟的东西惹的。 “不,太后娘娘……”纪轩一下醒过神想起姜晚音,连滚带爬的向这姜晚音爬过去,“太后娘娘求您慈悲……” 纪老夫人手脚并用的追上纪轩,死死的捉住他的手臂,“混账,你是打算为了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让我们国公府都被责罚不成?” 他知不知道太后将姜晚音扔去乱葬岗已是为了国公府避重就轻的处理了? 可惜,纪轩现在心里眼里都是姜晚音,他只知道姜晚音可怜,她不该成为平息这件事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皇家御卫禀报道:“回太后娘娘,她还没死!” 一瞬间,众人惊讶。 竟然没死? 纪轩闻言,顿时挣开祖母的手,扑过去,从皇家御卫手里抢过姜晚音,“晚音?晚音?” 看着她脸上虽没有什么血色,却见她平稳的呼吸着,这种失而复得,足够他为此惊喜交加了。 可随即想到了什么,顿时哀求道:“太后娘娘,求您饶过晚音一命,您要罚就罚微臣,微臣愿……” 纪老夫人听了孙儿急切求情的话,气的拍他后背,“你住嘴……” 太后被气的老脸都扭曲了,指着纪轩道:“你给哀家滚出去!” 他若不是自己妹妹的宝贝孙儿,她岂会只让他滚出去这么便宜? 可惜纪轩不领情,他现在只想要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纪轩苦苦哀求道:“求太后娘娘大发慈悲,饶过晚音,她是无辜的,她为了微臣已经很委屈了…… 她小小年岁命运多舛,成为我的妾室已经很可怜了,如今为了成全我宁愿选择自尽,求太后娘娘怜惜怜惜她,她……” 太后见纪轩仍旧执迷不悟,印象里的风流种,眼下生生变成了痴情种似得。 心中对纪轩满是失望,这么多的晚辈里,纪轩还是有些才干的,她也对他给予厚望的。 可谁知竟这么不堪用,顿时勃然大怒,“纪轩御前失仪,打三十板,回府厚闭门思过三个月……” 转眼看到姜晚音半脸的血迹,感觉晦气,老眼闪过一抹厌恶,“至于她……泼醒,打二十板,让她长长记性!” 纪老夫人本就大病未愈,随着孙儿一句一句浑身哆嗦的厉害,最后太后那一句像是最后一击般,她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了。 “祖母!” “母亲……” 纪轩面色大变,他想起祖母上次吐血后,一直没有好利落的事,心中又是一阵愧疚自责。 可是他刚到近前,纪国公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孽障!” 纪轩的脸颊火辣辣的痛,可此时皇家御卫却已听令过来了:“轩世子得罪了!” 说完,架着机选便走了出去。 纪国公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就摸准了太后的性子,越是哀求,越是违逆太后,太后只会更怒,后果只会更严重。 故而,他一直咬牙忍着没有多嘴。 而纪轩这边身不由己的一边回头一边唤着,“祖母,晚音,太后娘娘开恩,饶过晚音吧……” 盛云昭冷眼旁观,太后这心眼偏到了肋骨上去了,如此触犯天颜罪只定了个御前失仪,可见不想伤了自己的筋骨。 可皇权至上,谁敢置喙? 她只是讽刺的抿了下嘴角,只是纪轩还真可笑,前世她只以为纪轩心高气傲,风流不羁。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才发现,纪轩是自负又自恋的那种人,他自以为自己重情重义,实则他不过只爱自己。 只有在要失去的时候才见证深情。 可是自己前世却一叶障目迷了心和眼,竟然为这样一个男人苦苦等了八年,将自己生生蹉跎而死,实在是讽刺。 如今,她无欲则刚出了死局冷眼看的清楚明白,才发现真真是不值! 盛云昭转眸看向地上的姜晚音,她额头上的血迹已然干涸。 她心中有了数,真正求死之人,不会只流那么一点血,没人管,那血自己就止住了,可见姜晚音是舍不得死的。 这时,太后声音沉沉的道:“送纪老夫人回府,太医随行……纪国公教子无方,在府中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期间纪国公就好好整顿整顿府里头。” 纪国公额头冷汗津津,俯首称是完得了太后的允许才匆匆带着母亲离开了。 纪国公府真正的崛起是从太后垂帘听政时开始的,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即便大家都清楚又如何,想借国公府这台阶的大有人在,之前纪国公府有多风光,此时就有多狼狈。 太后顿时感觉一阵疲惫,转眼看到越忱宴,他只负手立在盛云昭旁边,精神稍提,起身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淮南王跟哀家走一趟,也好帮哀家参谋参谋这小两口的处置,毕竟他们这也是我朝头一份要和离的一对,说来也不是小事!” 第110章 身在局中 盛云昭心下就是一沉,太后定是看出了越忱宴维护自己,要借她趁火打劫…… 可她怎么允许? 盛云昭不卑不亢的走到太后身前,声音清冽的道:“太后娘娘明鉴,云昭与轩世子已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再无转换余地,还请太后娘娘怜惜臣女,赐和离旨意!” 越忱宴眉头微蹙,她是不想欠自己还是不相信自己? 难道她就看不出来经过纪轩和姜晚音这一闹,太后已然有了足够的理由拖下去,她不得到好处是不会轻易给她这和离旨意吗? 太后的面色陡然一沉,老眼闪过一抹犀利,随即面露两分和蔼的道:“昭丫头啊,不是哀家不给你这道旨意,而是轩世子刚刚已然表明了心态,他不愿与你和离啊。 哀家看着你们缘分还未尽,看的出来,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诚恳的要与你好好过日子。 其实啊,一个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难能可贵了,这种诚意可不是谁都能拿的出来的,足见轩世子的诚心。 若是哀家不顾他的意愿强行赐了你们和离,哀家不但成了拆散人家姻缘的这个罪人,而且也有违礼法! 不如你再等等,若是过阵子轩世子仍旧没有打动你,而你也不改心意,那么哀家就赐给你这道旨意如何?” 太后这话说的可谓是冠冕堂皇,也滴水不漏,同时也也不容更改。 说完,太后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越忱宴。 盛云昭心中含怒,果然是皇权压死人,太后竟也好意思说意愿这两个字? 当初赐婚的时候,她又何曾问过她的意愿? 当初在她威胁盛家的时候,她早就是罪人了! 盛云昭哪里会让太后娘娘轻易离开,下次可不会有这么好的日子了,当即道:“多谢太后娘娘的厚爱,云昭……” “好了,就这么定了,无需多言,哀家乏了。”太后警告的瞥了盛云昭一眼。 那一眼很明显,再说就不识趣了,那就休怪她不讲情面了。 “太后娘娘,云昭不想回纪国公府。”盛云昭已然说到了那份上,太后却自觉已然退了一步仍不肯吐口,那她就退而求其次趁机先离开纪国公府再说。 她自然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份上,是不能一蹴而就了,既然有了转圜的余地,那就一步一步来好了。 太后的脚步顿了下,眼里露出了些不悦,刚要开口,一眼看到越忱宴,闪过一抹精光,道:“那你就去万佛寺为哀家祈福吧,如此也算如了你的愿。” 盛云昭将太后的神情全给你看在眼里,事情到底不是她能预判和控制的。 可她还是要当众与越忱宴撇清关系,决不能让太后等人利用或是大做文章。 她终于正式的对越忱宴福身一礼,“淮南王明公正义,多谢淮南王仗义执言,云昭定会铭记于心。” 这时,盛宽带着苍易走上前,对着越忱宴抱拳一礼,“淮南王古道热肠救我女儿,今日之恩情,我盛宽记在心上了。” 越忱宴看着盛云昭的眸子里无波无澜,见到她对自己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他心中喟叹,哪里不明白这个时候向太后妥协,等着他们的只会是被动。 越忱宴并未多说,转身便走。 待太后与淮南王一走,在场的人便也没了留下来的兴致,有人道:“快去叫了你妹妹回府。” 今日太后寿辰,不少贵女都为太后准备了才艺表演,因而都等在一间独立的空殿里,但眼下看来算是白准备了。 这时盛宽和苍易二人连忙过来,“云昭……” 不少的视线投过来,盛云昭道:“父亲,我们先出宫再说吧。” 苍易也在旁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盛云昭到了盛家那边简单说了两句便走了出去,看到的顿时一行人便向外走去。 盛家人一下台阶便看到了纪轩和姜晚音。 二人均是被五花大绑的绑在凳子上,正在被打板子。 也不知打了多少板了,两个人腰臀处衣裳都是血迹斑斑。 纪轩却一声没吭,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而姜晚音看着显得有些惨,一头一脸的水迹,发髻散乱,发丝黏在脸颊上,嘴里像是塞了块破汗巾,从喉咙里发出痛苦含糊的呜咽声。 衣裳都湿了半边,紧贴在身上。 没了来时的半分光鲜和体面。 姜晚音恍惚看到了前方的素色衣裙,费力的抬起头,看清盛云昭的脸时,她的双眼里仿佛淬了毒般,“唔唔唔……” 她发誓,今日所受的侮辱,他日,她定会十倍百倍的还给盛云昭! 盛云昭,我们不死不休! 盛云昭虽然没有听出她说的什么,可也大概猜出了几分,只是姜晚音不过是丧家之犬! 她失去了自己对她的信任和真心,她再不会给她伤害自己的机会! 纪轩闻声也抬起头,一眼看到盛云昭,眼里划过复杂。 姜晚音没有死,那自是另当别论了,他动了动嘴唇,“云昭……” 盛宽看到二人冷哼了声,“没良心的东西,真是一丘之貉!” 说完,他转头扶着自己母亲,招呼盛云昭道:“昭儿,我们快些走吧,以后记得离这些下作东西远着些,免得沾上晦气。” 盛云昭应道:“父亲说的是。” 一行人出了宫坐进盛家的马车里,盛夫人何氏一把就将盛云昭抱在了怀里,“我的昭儿,你受苦了呜呜……” 盛夫人性子柔软,说话从来都没有大声过,此时却忍不住哭出了声。 盛云昭窝在盛夫人的怀里,呼吸间全是何氏身上母亲的味道,她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母亲……” 盛老夫人拉着脸端坐着,没有表态,闭着双眼,像是闭目养神的模样。 此时更没有如往日那般出言训斥。 盛云昭自小得盛老夫人教导,还是很怕祖母的,有时候觉得她老顽固的不近人情。 可今日,她却抛却了一切表明态度站在自己这边。 此时任由何氏呜呜的哭,可见已然是极不容易了。 母女俩好半晌才收拾好情绪,先向老太太告罪。 直到了盛府下了车后,老太太才道:“云昭,你跟祖母来。” 何氏欲言又止,见婆母神色严肃,生怕女儿挨罚。 盛将军哪里看不出自家夫人心里的想法,登时拥着她就向他们的院子方向走,“好了,她是母亲的孙女,母亲还能吃了她不成?放心吧。” “可是……”何氏柔声道:“云昭现在心里不知多难受,需要安慰……” “母亲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放心好了,母亲会看着办的,走吧,我们先去花厅里等着。 诶呀,今天这一晚上比我在军营里待一天还累……” 夫妻两个悄悄说着话走远了,原地只剩下苍易…… 一进门松鹤院的花厅,盛老夫人登时声音沉沉一喝,“跪下!” 第111章 悔悟 盛云昭没有半点犹豫和怨言的跪在了盛老夫人面前。 盛老夫人坐在椅子里,目光严厉,“你是野孩子吗?” 她也不需要盛云昭的回答,而是继续道:“让人欺负成这样,就不知道给家里送个信儿?你是觉得你老子是真的莽夫只会打杀,还是祖母胆子小,畏惧他纪家不成?” 盛云昭低垂了眉眼儿,她太了解祖母了,这个时候解释就是狡辩,越是狡辩,祖母越是生气。 不得不说,盛云昭是了解盛老夫人的! 盛老夫人看着这样的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我们虽不如纪家,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蛋。” 盛云昭双眼酸的厉害,“祖母……” 她一开口,却是哽咽声。 盛老夫人一看到她掉了眼泪,顿时就觉得孩子受的委屈大了。 哪里还绷得住,一下站起身过来扶她,嘴里却道:“你这孩子……”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不得不心疼。 在家里的时候就从没让她操心过,更没有哭过。 就是之前在皇宫里头,那么惊心动魄的,她都没说落过一滴泪,此时她哪里还舍得再说她。 只是,老太太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盛云昭抱住了双腿,“祖母呜……” “诶呦,我的大宝儿啊,你哭的祖母心都碎了……”盛老夫人一边抚着她的背脊一边道:“别怕,祖母和你父亲还在呢,绝不会让纪家那些个势力小人得逞的……” 盛云昭不过是多日未见祖母,今日又发生了这些可谓是胆颤心惊过来的。 又加之这么久以来的心力交瘁以及无助和脆弱,此时在祖母面前爆发出来。 盛老夫人也不再言语了,只是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头顶。 可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盛云昭哭了一会儿后便渐渐收拾好了心情,“祖母对不起,昭儿失态了……” 老太太看着她红彤彤眼睛和鼻尖儿,一叹,“在祖母面前,你尽管失态……” 盛云昭心下一疼,想到前世,算来祖母还有一年的寿命…… 可如今看着祖母身子比纪老夫人身子骨还要硬朗几分。 不免心下有些疑惑,纪老夫人活了八年还好好的,为何祖母就会…… 但不管如何,她却不希望将军府被她连累,盛云昭抽了抽鼻子笑道:“祖母这么开明,让我都不习惯呢。” 盛老夫人见她破涕为笑了,故作严肃的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既然没事了,那就别耍赖,给我站起来!” 盛云昭顺势起身,扶着老太太坐下。 纪老夫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哎?不对啊,你说的是何意?你是说祖母以前就不开明?” “怎么会?我是说祖母越发的开明了,以前祖母不过是严厉几分而已……”盛云昭插诨打科的道。 “你休要欺负祖母年岁大了来绕我,”盛老夫人说着,收起笑意,面色又严肃起来,“说说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想要和离? 还有啊,那个姜晚音又是怎么回事?她在咱们家那会儿,我看着她还挺懂事的,怎么就自甘堕落? 那个赵将军为人沉稳,实在,有责任心,知根知底的,她说什么也不嫁,却做了纪轩的妾,而且明知纪轩还是你的夫君,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她成为纪轩的妾室,是我促成的!”盛云昭知道老太太是膈应了,也不瞒着老太太,“是我无意中发现了他们俩私下里往来,又让芸娘她们证实了一番,经过一番思量,我便成全了他们……” 至于姜晚音想谋的更大之事,她并不打算说出来,姜晚音的野心一向藏的极深。 她用着单纯无害的外表欺骗着所有人,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来,都让人觉得她是无辜的,盛云昭不得不承认,这是她的本事。 就如今晚一样,她的行为可能逃不过那些阅历丰富之人的眼。 可她却能让纪轩为之疯狂的以为是自己逼姜晚音去死一样! 盛老夫人拧着眉头道:“其实认真说起来纪轩是世子,将来有几个妾室也实属正常,可……” “我知道祖母在疑惑什么,可是她们一家子自私自利就算了,做出来的事却触碰到了孙女的底线,孙女若是一昧的忍让,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与其如此……” 盛云昭目光沉沉,想到那日纪老夫人和罗氏兴师问罪的看她守宫砂的行为,她就心头暗恨。 但既然已经过去了,她也没有必要说给祖母听,祖母年岁大了,若是知道了,只会让她心中填怒而已。 多怒多思总是伤身。 可也总要给祖母拿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她自是也不能说出她经历了前世犹如大梦的一场凄惨。 随后,她又道:“祖母,我的事,你们不要管,孙女心中自由谋划……” 老太太面色一沉,“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是我盛家女,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岂能不管?” 盛云昭闻言呼吸一窒,她想问祖母,她真的是盛家血脉吗? 可是这不是小事,她不敢轻易宣之于口。 心念电转间,她释怀的一笑,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将自己当成盛家女,那她就是盛家女,他们真心待她,她必还以真心。 “可是祖母,我这件事今晚我拿到明面上来,太后的态度祖母也看在眼里了,您越是在意,那您便被她牵制……”盛云昭神色凝重,“祖母就算是为云佪着想,也该保持沉默……” 盛老夫人心下震动,定定地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一下湿润了眼角。 这份勇敢和心智,她此生也未曾遇到过一个。 若是,若是她提前说出来,也许她会劝她,那她走的可能是另一条路,可是已经到了这步,那她只能支持她。 盛老夫人有些晃神儿的喃喃道:“昭儿,你是不是责怪祖母和你父亲当年……” 盛云昭心下一紧,“祖母,您在说什么?” 盛老夫人喃喃的道:“我今晚就一直在想,若是当初……当初我不是瞻前顾后,若没有棒打鸳鸯拆散你与越……” “祖母!”盛云昭倏然出声打断了老夫人的话,正色的道:“这也不是您的错,盛家掌着兵权,看似不容小觑,实则也是如履薄冰,您是一家之主,自是要深谋远虑,您没有错,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不管他们当初有没有苦口婆心的劝她,太后都不会允许盛府和淮南王府联姻的,如今就更没有回头路可走。 既然木已成舟的事,再提无益! “孩子……”老太太看着憔悴了不少的盛云昭,拉过她的手,心里多了些愧疚,老眼里有泪光闪烁,“你要怪就怪祖母吧……” 盛老夫人拍了拍盛云昭的手背,感慨的道:“祖母不服老是不成了,所以啊,祖母决定的事,有时候未必都是对的…… 祖母想说,以太后娘娘的性子,尽管她今晚看似妥协了,祖母担心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啊,我们轻忽不得……” …… 第112章 一箭多雕 皇宫慈宁宫总管胡得中亲自送了淮南王离开后,轻手轻脚的走进东暖阁的北炕前站定,“禀太后娘娘,淮南王出了慈宁宫后,奴才远送了些,看见了……” 太后正在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听到心腹总管的话,她眼也没睁的道:“看见御前的人了?” “太后娘娘英明……”胡得中不失时机的奉承了一句。 这些虽是枝末细节的小事,可在这变幻莫测的宫廷中却是大事。 太后冷哼了声,“哀家这儿子啊,总觉得哀家老了。” “太后娘娘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如何会老?”胡得中立即道。 “可有些人却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要当家做主了!”太后说的不无讽刺,“这段时间瑞王再过来请安,就让他进来吧。” 胡得中心下微惊,看来太后是要敲打那位了。 “奴才知道了,”胡得中弓着身子靠近了几分,“只是奴才有些想不通,您为何向淮南王妥协了呢?” “妥协吗?”太后慢慢的睁开眼,高深莫测的一笑,“到底是妥协还是……” “那是……”胡得中从一名最低等的冷宫太监爬到如今的位置,服侍了太后近二十年,有时候却依旧猜不透太后的心思。 太后抬手扶了头上的上的金色凤钗,“哀家忽然发现以前短视了啊,若是早知今日轩世子如此没用,这步棋也就不用如此浪费了,不过此时也为时未晚!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只要淮南王在意她,他就等于多一个软肋,对我们来说就等于多个筹码!” 胡得中听完恍然,随即道:“可是盛家女毕竟嫁过人了,淮南王身份如此尊贵,这从哪个角度看,盛家女如今也配不上淮南王了。 而且奴才瞧着淮南王好像与盛家女郎并没有多在意。” 太后的老脸上满是胜券在握,“不在意,那我们就让他多在意一些…… 就如两年前你给纪轩和盛云昭制造的那些机会一样,你再给淮南王和她用心制造一些机会。 慢慢的,有我们从旁推波助澜,自然而然也就旧情复燃了……” 她更不明白太后的意思了,“这二人都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岂会……” \"哼,你懂什么?哀家最是懂得女儿心……\"太后说完,又提醒他道:“切记,小心行事,一定要如两年前那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办……” “奴才有些糊涂……”胡得中帮太后端了参茶送到太后的唇边。 他心下有些忐忑,淮南王如此精明,他可不是纪轩那么好糊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简直犹如在崖边行走。 “有什么话问便是了,你是哀家的心腹。”太后就着他的手抿了口,持着明黄的绢帕拭了拭嘴角,“在哀家面前,无需顾忌。” “奴才多谢太后娘娘器重,”胡得中做出受宠若惊状,试探道:“奴才愚钝,难道您今晚是在敷衍盛云昭,并没有打算答应他们和离? 而今晚您故意那么和淮南王说,为的是让他主动交出手里的东西……” 太后冷哼了声,没有外人在,她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淮南王那个手里那东西本就是大楚的! 大楚的东西就是哀家的,至于那丫头……哼,一个连棋子都称不上的,失信就失信了,没什么打紧。” “那她今日所为……” “你是想和哀家说她今晚的行为吗?”太后冷哼了声,“她错就错在不该在今晚这个时机来提,让哀家骑虎难下,简直可恶。 哀家赐婚就是天赐,一个小小蝼蚁,竟然还想逆天?她做梦!” 胡得中看着太后眼中闪过的杀意,心下了然,果然,他就说太后不会妥协嘛! “罢了……”太后叹了口气,你去和本宫的妹妹说声…… 让她好好教导一下她的好孙儿将人哄住了,否则,若等上一年半载的他仍没将人哄住…… 那哀家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考虑下任纪国公换人之事了,你了解一下去,看看纪家庶出里,哪个有资历,总要早早的准备着,哀家就是要让纪轩知道不听话的后果,那他便一无所有!” “哀家要的是能为哀家效力之人,既然是个扶不起的废物,他也不配占着那个爵位了。 真是不省心,连个内宅女人都压制不住,没用!你就对我那妹子说,只这一次,他若再执迷不悟,哀家定不再包庇!” 胡得中细细品了品才恍然明白,原来太后是在有意敲打纪国公府呢! 也是,最近这两年纪国公府有了自己的心思。 一直想要与淮南王府联姻,若是他们两家真成了事,那纪国公府对太后娘娘的忠心也就大打折扣不算,也等于脱离了太后的掌控。 太后娘娘如此一手,等于利用盛云昭牵扯住了淮南王和纪轩二人,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反目成仇。 那如此一来,纪国公府也只能一心听太后娘娘的话。 胡得中满脸都是敬佩,“太后娘娘足智多谋啊,您这是一箭多雕!只是,若淮南王反应过来,万一造反……” 太后见胡得中想通了,志得意满的道:“哼,这就要看盛云昭的本事了,若是她能牵扯住淮南王了。 若她不能成为淮南王的软肋,哀家也会让她死得其所……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还想将哀家的军?那就怪不得哀家将计就计。” 正在这时,外面有宫娥手里端着石匣走了进来,回禀道:“太后娘娘,太医院那边和千暮道人那边将东西送回来了。” “怎么说?”胡得中脱口问道。 太后则不以为然的没有开口。 好东西她见太多了,自然也不会将这被吹的天花乱坠的东西当回事。 宫娥觊了太后一眼才道:“说的确有养颜养生的功效,只是……” “只是什么?你这丫头当着太后娘娘的面还卖上关子了不成。”胡得中虎着脸说了句。 宫娥连忙道:“奴婢不敢,只是千暮道人说这里面含有丹砂,而且所含的量恰到好处。” “哦?”太后顿时伸手,“丹砂?” 第113章 盛云昭的筹谋 \u0019胡得中见太后面色待了几分激动,连忙捧过石匣送到太后的手里。 太后老眼满是喜色,道:“没想到这丫头所言不虚?只是她真的是从一个游方道人的手里买的吗?” 胡得中见太后老眼中满是精光,知道她又有了打算,不由请示道:“如此,那太后娘娘不如服用一颗看看?” 太医院和千暮道人都是太后的心腹,有他们的鉴别,她自然没有 太后从里面拿起一颗丹丸放进口中,顿时满口芳香弥漫开来,直冲天灵。 胡得中见太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很是及时的上前扶着太后躺了下去。 太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只感觉沉重的身子仿佛一下都轻了不知多少,“唔,这个比千暮道人所炼出的丹更好……” 胡得中闻言面露纳罕,能得太后这句,实在太难得了。 只是此时,他却不敢打扰此时的太后。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悠悠睁开双眼,那双老眼仿佛经过了一场淬炼洗礼的新生,洗去了老眼中的暮霭,透着一股让人不可置信的精气神。 “诶呀,简直太神奇了!”胡得中满是惊奇的脱口道:“难道这是神丹不成?” “快,拿铜镜来!”太后见此更为激动。 前些年没有感觉到什么,这些年她日渐感觉老迈,精神也大不如前。 这让她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让她分外的恐慌,她不愿接受自己即将老迈的事实。 如此大好的江山,她怎么舍得抛弃,怎么舍得让给他人? 所以,她需要这种灵丹,让她可以永享万里山河。 太后持镜看着自己红润的脸颊,“胡得中,你看哀家是不是年轻了?” “是,是啊太后娘娘,奴才看您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才头一次服用,怎的,怎么会如此神奇?”胡得中满是惊奇的道。 太后激动的神情渐渐变为他狐疑,“你说她这丹丸真的是从游方道士手里拿到的吗?” “这……太后娘娘怀疑不是?”胡得中也正色起来,“要不奴才去问问?” 太后看了眼石匣中不足十枚丹丸,思虑片刻,还能支撑个十日八日的,现在去问,她定会以为有所倚仗,没准儿会拿乔。 “再等等吧,总得让她在青灯古佛前吃些苦头,她才知道怕,到时候你再去问,她也定然会知无不言!” …… 与此同时,太后口中的盛云昭,刚刚和盛老夫人密谈完,从松鹤院里出来。 因为明日一早她要起程去万佛寺,有些事得先和祖母交代清楚。 夜凉如水,扑面而来的夜风里裹着一抹菡萏的香气,大门口的一盏孤灯摇曳不休透着一股萧瑟。 大门口矗立着两个身影,一个身材颀长,一个单薄高挑。 盛云昭的目光落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云佪?” 少年登时傲娇的冷哼了声,转身便走。 “回来!”盛云昭登时出声。 苍易无奈的摇头,上前两步将他拉回来:\"明明是关心姐姐,听到姐姐回来了愣是跑过来的,现在见到姐姐了怎的又闹脾气?你不是总说你是男子汉吗?\" 盛云昭听了心下微酸,她们姐弟俩只相差一岁而已。 前世,姜晚音故意引诱弟弟,利用弟弟的纯情为她争风吃醋,为她做出很多冲动之事来彰显她的炙手可热。 姜晚音不愧是在教坊司里走过一遭,她深深的抓住了男人的心理以及占有欲。 云徊的性子多半随了父亲盛宽,性子直率,傲娇,喜怒都写在脸上。 却最看不得谁欺负她去,可是,前世他却在这年冬天失踪了,小半个月后在郊外的山沟里找到的。 她见到他的时候,他脸色惨白的而安静的躺在棺椁里。 临死前,姜晚音才告诉她,弟弟身死的真相,是太子命人将他绑到了山洞里,生生折磨了他三天。 而纪轩也知道这件事…… 可自己身为姐姐,却是最后临死前才知道的。 盛云徊梗着脖子道:“我才不关心她,哼。” 说完,盛云徊却拔腿便跑了。 十七岁的少年,满身都像是竖满了刺似得,又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一样,看得盛云昭感觉说不出的好笑又觉分外可爱。 苍易无奈的摇头笑着和她解释道:“他不是在和你生气,你别和他计较。” 盛云昭转过头看着苍易,“我们也像是一起长大的,我自是了解他的脾气,只是,我在想,是谁惹到他了?” 苍易微讶的看了盛云昭片刻,“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吗?”盛云昭也有些糊涂,“我和他已经有半年多未见了……” 苍易眼神里闪过了然,“应该是不久前,他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听了些风言风语,便去过纪国公府找过你几次,可是门房传话都说你没空,后来有次他急了,非要见你,被纪国公府的大小姐给一通奚落……” 苍易管着将军府中的大小事宜,见到云徊神色不对,自然是要过问的,也无需问云徊本人,只随便从他身边的小厮嘴里便能知道始末。 可盛云昭听完之后,面冷如霜,他们怎么敢! “难道你不知道?”苍易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了这里另有内情,眼神里也闪过一抹凌厉,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关心起她的事,“明日我送你去万佛寺,另外再给你两个人保护你……太后说的含糊,也没有说让你在那里多久才能回来。” 盛云昭果然被转移了视线,缓步向着前院走去,“不用,太后是不会让我出事的,因为我对她来说还有用!” 苍易随着她的步伐跟在她的旁边,闻言眼中闪过讶异的侧过脸看她。 少女一身素淡的衣裙勾勒的腰身纤细,显得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头乌发不过只被一根玉簪绾起,衬得露在外头的脖颈白皙秀丽。 苍易耳根一热,移开视线,记忆里那个一板一眼稚嫩又可爱的小姑娘早已远去,如今已然长开的眉宇间都是沉稳,冷静和自持。 他释然的一笑感慨道:“你真的变了很多……” 盛云昭浅浅的勾起唇角,“人都是会变的,对了,云周公主可有为难你?” 第114章 月馨的自信 苍易眼神闪了下,若无其事的道:“没有。” 盛云昭转头看了苍易一眼,心下了然,再没有人比她了解云周公主的刁钻难缠。 不过云周公主虽是如此,却是个拿得起放得下,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不会含糊的女子。 几年前她被越忱宴拒婚后,便趁机向太后提出了开府,又趁机要了一个婚姻自主的恩典。 太后大概也觉得亏欠了她,故而便应了她。 前世里,所有人都在汲汲营营追名逐利,只有云周公主活的肆意而逍遥快活,后来传言她府中养了一个面首,具体真假,盛云昭不得而知。 不过她知道云周公主爱香如痴,这也是她为何会让芸娘拿了她制的香给苍易,让苍易去贿赂她换进宫令牌一事了。 “她是个值得相交的女子。”盛云昭淡淡一句。 她如此说并非是出于私心,也是希望苍易多个云周公主这样的朋友,将来也是多一条路。 苍易闻言楞了下,随即笑开,“我们家大宝儿真的长大了,开始懂得为家人筹谋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去了正院后,何氏少不得又哭了一场。 也难怪,自古至今,女子不管是和离还是被休都不是小事。 盛云昭安慰到词穷,求救般的看向盛宽。 看着女儿束手无策求救的小眼神,盛宽觉得自己一下就高大了几分,几句话就哄的何氏转悲为嗔,骂他不正经。 盛云昭顺势撒娇,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只是后院,新月院里却是吵闹不休,盛月馨原本都打算睡下的,却通过马夫的嘴得知了盛云昭即将要和离之事。 她当场就摔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祖母她们也太偏心了,盛云昭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祖母她们竟然也让她进门?” 伺候她的婢女丹霞满面都是紧张,不住的往外张望,就怕被人听了去禀了老夫人,到时也被发落了。 要说这个家里,换婢女最快,最勤的就数二小姐身边了。 她也刚刚被调新月院里没半个月,上几个丫头都是因为看不住二小姐,而被老夫人给发落了。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香气扑来,她转头看去,一名打扮妖娆,身姿丰腴的妇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丹霞连忙规矩行礼,“宋姨娘。” 宋姨娘听到女儿院子里的动静过来的,原本急着去问问女儿发生了什么,听到这一声。 宋姨娘登时停下了脚步,那双被她描画的妖娆的眉眼儿向丹霞飞向一个眼刀:"不想被卖到勾栏里,管好你的嘴巴。" 丹霞本就胆小,闻言吓的面色一白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 “啊……” 第115章 三日内淮南王上门提亲 贺嬷嬷急匆匆出去,片刻后回来道:“宋姨娘母女听说了大小姐的事,说是请您给做主。” 老太太闻言皱眉,“云昭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随即,老太太面色也沉了几分,顺手披上了外裳,也没有打算下地,“真是些不省心的,让她们进来吧,我倒是听听做什么主。” 贺嬷嬷出去将人带了进来。 宋姨娘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张嘴就要开嚎。 盛老夫人就和有先知般,“你要是敢号丧,你就去地窖里头给我嚎一晚上。” 宋姨娘那即将出口的干嚎声咔在了喉咙处,愣是没敢发出来,“老祖宗……” 盛老夫人冷冷的一声,“长话短说!” “老祖宗,不是贱妾故意找事儿……”宋姨娘滔滔不绝的将女儿对她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末了道:"馨儿她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可是大小姐这一被休,馨儿她们这些姐妹可怎么嫁人啊,老祖宗,馨儿她们也是您的孙女啊。 说起来馨儿若是嫁进淮南王府,那我们将军府也风光不是?那她可就是功臣啊,给我们将军府可是长脸啊……" 宋姨娘越说越是兴奋,正在滔滔不绝之时,盛老夫人抓起旁边的不求人对着宋姨娘兜头就甩了过来,“你还没睡就开始说起梦话来了……” “啊……”宋姨娘下意识偏头想躲开,可还是迟了那么片刻,不求人的把柄处擦着她的耳朵就过去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惊又俱,“老祖宗……” “老夫人您别动气。”贺嬷嬷连忙上前打算劝。 可是盛老夫人却是不理贺嬷嬷,只训斥宋姨娘道:“老身就问你,你这回醒没醒?” 宋姨娘耳朵尖儿火撩的痛,她又跪好,捂着耳朵道:“老祖宗,妾说的是真的啊……” “你再说!”盛老夫人目光严厉,“你是当淮南王眼瞎了不成?这种话你也敢胡吣?你不嫌丢人,我听着都臊得慌。” “您,您不信问馨儿……”宋姨娘听老夫人如此说急的不得了,可不敢再继续分辨,而是直接甩到女儿头上。 可惜,盛老夫人在府中积威甚重,盛月馨心里对祖母有阴影,她脖子都快缩和只鹌鹑似得,头垂的快到胸口了。 哪里还有之前的气急败坏和抓狂,此时只剩下害怕和后悔了。 她感觉自己太冲动了。 宋姨娘看着女儿那不争气的模样,差点气的咔出一口心头血来,“你倒是说啊,你之前不是和我说的那么信誓旦旦的?你不说,你祖母怎么给你做主?” 说着,她对女儿挤眉弄眼的,背地里脾气和能耐可大了,到真章的时候了,她却怂了。 盛月馨见此,想到自己就因为盛云昭危言耸听的自己做了缩头乌龟而错过了那么千载难逢的机会,登时脖子一梗,“祖母,淮南王就是打算娶我的,是盛云……” 盛月馨愤怒之下差点直呼盛云昭的名字出来,眼看到祖母变了眼神儿,她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连忙收住了,“是是姐姐给我破坏了……” 想起这茬她就委屈的要命,只觉得是盛云昭坏了她的好姻缘:"祖母,孙女没有撒谎。" 盛老夫人登时冷笑了声,“你们母女俩的话,老身是听明白了,我就问你们,你觉得你哪点能得淮南王的青眼?” 盛月馨张口欲言,“我……” 宋姨娘有些不愿意了,她陪着笑道:“看老祖宗您说的,这王八瞅绿豆对眼儿的事谁能解释的清楚啊,您觉得她……” “我呸!”盛老夫人目光横着宋姨娘,“真当自己是盘子菜了,淮南王就是蒙上眼睛也摸不到她的头上来,老身就敢将话撂在这儿! 看看你们母女俩,成天眼高手低的,总觉得自己不凡,可你们倒是做出点不凡的事啊? 这种话你们在我跟前说说就得了,若是敢出去胡吣乱呔,我揭了你们的皮!” 盛老夫人目光威厉,“还有,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云昭她不是被休,而是和离,她的事,有理有据,容不得你们在这里嫌三嫌似得。” 宋姨娘心口狠狠一跳,身子一哆嗦,刚要应声。 可盛月馨却鼓足勇气,嘴硬道:“可我说的是事实,祖母您为何就不信我?” 盛老夫人目光死死的盯着盛月馨。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宋姨娘母女俩感觉有些瘆得慌…… 她强笑了声,“老祖……” 老太太却是冷冷的道:“行,省的说我这个祖母处事不公,你不是说淮南王要娶你? 如果明日再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你能让淮南王来家里提亲,老身就相信你的话,而且还会给你一份嫡女规格的陪嫁,祖母亲自张罗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你们看如何?” 宋姨娘顿时喜出望外,“老祖宗您说的可是真的?” 盛老夫人左右看了眼,趁手的不求人已经给了宋姨娘,此时没什么东西了,怒声道:“你进门儿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老身信口雌黄过?” 宋姨娘连忙摆手,笑的合不拢嘴,“老祖宗息怒,是妾不会说话,妾一定改正。 妾知道老祖宗一言九鼎,您明日就等着吧哈哈……” 然而,盛月馨却心里没了底,说不出的心虚,“淮南王又,又不知道孙女要见他,更何况淮南王他,他忙,轻易见不到……” “那就给你三天时间,这回总成了吧,别说老身不近人情,不过老身得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母女俩是信口雌黄来消遣老身哼哼……” 母女俩听的一哆嗦,本来自信满满的,莫名就有些不安起来。 待人出去后,盛老夫人才重重的一叹,“真是不省心,自家什么德行,心里就没点数。” 贺嬷嬷帮她收了外裳,搭在旁边的屏风上,回过头来服侍着老太太躺下,顺口劝道:“二 第116章 自讨没趣 盛老夫人双眼一闭,“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若是可以,她也许早就多这么个大本事的孙女婿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 翌日 盛云昭心中有事早早的醒了,转头见何氏睡的正熟,怕吵醒她,她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地。 昨晚撒娇耍赖的拽了何氏来她这里睡下的。 母女俩说了半宿的体己话。 因为她想到这次去万佛寺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也或许以后都不能住在盛家了,故而,她格外珍惜与家人的时间。 她穿好了衣裳,连头没梳脸没洗的便来了老夫人的松鹤院。 她知道盛老夫人醒的一向早,果然,一进院子,就见贺嬷嬷进进出出的,“嬷嬷,祖母醒了吗?” “醒了醒了,”贺嬷嬷见到她不由道:“大小姐怎的也不多睡会儿?” 盛云昭苦笑了下,“我来祖母这里洗脸梳头,一会儿有劳嬷嬷了。” 贺嬷嬷笑的见眉不见眼,“诶呦,老奴可是两年多没有给大小姐梳头了呢……”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屋,盛老夫人已然穿戴好了,正在花厅里浇花,两盆蝴蝶兰开的甚是喜庆。 昨晚她来的时候,只顾着说正经事,都没有留意到。 见到她进来,盛老夫人不苟言笑的脸溢出一抹温和。 贺嬷嬷笑着道:“大小姐看着这蝴蝶兰是不是眼熟?这还是你送的呢,老夫人当成宝贝似得,出了阳光正好的时候都会拿到外头去,每天都会给它们晒上一两个时辰……” “就你话多……”盛老夫人放下浇花的水壶,带头向着里间儿走去。 盛云昭跟着老夫人往里走,一边道:“等有了好花,我再给祖母拿来。” 贺嬷嬷连忙指挥着人给打水,先服侍着老夫人洗手。 盛云昭拿了毛巾,原本要给老夫人擦手的,却被老夫人从她手中抽走了,\"我还没有到不能动弹的地步。\" 老夫人放下了毛巾后,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她贺嬷嬷给她梳头一边道“我打算让苍易陪你去万佛寺,万佛寺虽是皇家寺院,可到底你个女孩子家家的独自在佛寺里不合适……” 盛云昭还是拒绝了,若没有苍易在府里周全,那祖母就得操劳。 母亲是个没有主心骨的,父亲整日在外头,宋姨娘母女又是些不省事儿的,这个家里全靠着祖母坐镇,她又怎么能自私的将得力的苍易带走? 祖孙二人说着话,贺嬷嬷也帮盛云昭梳好了头发。 盛云昭对镜照了照,“贺嬷嬷的梳发的手艺越发好了。” 贺嬷嬷看着镜子中容色娇艳的少女,感慨道:“是大小姐的底子好,随便梳个发髻都好看!” 盛老夫人虽什么也没有说,可脸上流露出的却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骄傲神色。 几人正说着话,早膳提了过来,这时何氏也匆匆过来,进门便对盛老夫人 道歉,“母亲,媳妇起的晚了。” 说着话,她嗔怪又宠溺的看了盛云昭一眼。 这丫头起来了也不说叫她一声,她院子里没了下人,太过安静,她就睡过头了。 盛云昭连忙拿了筷子放在老夫人的手里,笑着道:“祖母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 盛老夫人看何氏局促的模样,瞥了她一眼,接过茶,“行了,不知道的好像老身对你多严苛似得。” 盛云昭发现祖母上了些年岁,却没有之前那么严厉,反而越发的宽容了,这若以前不定怎么说教呢。 正在这时,盛宽和盛云徊父子俩也走了进来。 当着老夫人的面,盛云徊倒是将他那小傲娇收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给长辈行礼问安,然后又叫了声姐姐。 只是就是不正眼看她。 盛云昭感觉有些好笑,转而又是一叹,不由有些发愁,真担心这个单纯的家伙还如前世那般轻易被人骗了去。 随后,宋姨娘和盛月馨也前后脚的走了进来。 宋姨娘的笑声,“我听说大小姐回来了,昨晚就想过来见大小姐的,只是太晚了就没过来。” 盛月馨在老夫人和父亲面前从来不敢造次,行过礼后,壮着胆子上前挽住了老太太的手臂,娇着声音道:“祖母,您可不要忘了昨晚答应孙女的事呀……” 她话虽对着老太太说的,可是眼神却是看着盛云昭的,带着些优越感。 盛月馨故意这么做的,她要告诉盛云昭,如今她盛月馨才是这盛府的正经小姐,而盛云昭不过是回来打秋风的。 盛宽一向粗枝大叶,顺口问道:“你祖母答应你什么了?” 盛月馨顿时故作羞窘的一跺脚,小脸儿也红云浮面,撒娇般的道:“父亲,这是我和祖母之间的秘密。” 姜姨娘也是满面喜色,“将军,您就且等上三天吧。” 在她看来,三天时间足够宽裕了,女儿总能哄了淮南王来将军府提亲。 到时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她就可以趁机要个平妻的身份,这样馨儿在淮南王府不但有脸面。 而自己也就成了这将军府正经的女主人了。 只是她得沉住气,还是等好事成了时候,这些计划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三天?”盛宽满是狐疑。 盛云昭见盛月馨这一副好事将近似得喜形于色样,也不大懂,不过与她无关,她自然没那好奇的心。 “不是让人和你们说了,今早免了请安?”盛老夫人抽回手臂,“行了,你们回去吧。” 盛老夫人见母女二人这模样便猜到了她们心中所想,可她们这什么事八字还没有一撇便开始沾沾自喜,自鸣得意的嘴脸,这正是她最看不上的。 盛月馨和宋姨娘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住了。 她们以为被告知了还来请安,会当众得到夸赞,可没有想到老夫人会这么不留情面的薄斥,脸都腾的一下红了,感觉火辣辣的,尴尬极了。 可是在这府里,老太太的话没有人敢拂逆,母女二人讷讷的应了声,屈膝行了一礼后匆匆出去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心里哼了声,非要过来自讨没趣。 早饭摆好,先让老太太入座,其他人才跟着坐下。 盛家人没有各自院子单独用膳的习惯,几位主子每天只要没有特殊事,几乎都在一起吃饭。 “吃吧。”盛老夫人说完,众人才拿起筷子。 今日的早饭算是比较丰盛的,有粥和小包子还有蒸饼。 盛云昭见了顿时笑着道:“芸娘和我说过几次了,想吃家里的小包子。” 何氏听了顿时笑着道:“我看是你想吃家里的小包子了吧。” 老太太道:“她们从小吃惯的,说起来也有两年没有吃过了。” 说着,老太太对贺嬷嬷道:“把这两笼,还有其他的都装起来,芸娘那丫头胃口大,我记得她最多的时候吃过五屉。” “还是母亲和祖母疼我们。”盛云昭笑着道。 一旁的盛宽顿时生气的瞪她,“怎么,老子就不疼你啊?” 随后一脸自责,“我大宝感觉老子不疼她,说明是这个老子做的不够好,是老子的错!” “父亲……”盛云昭忍俊不禁。 何氏掩唇笑,“看来你有自知之明就说明还有改正的机会。” 老太太也难得的笑开,“我们大宝儿回来,感觉家里热闹了也有生气了。” 站在盛宽身后的盛云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盛云昭注意到了,正要说些什么,老太太却道:“好了,都吃饭吧。” 多年养成的习惯,待盛老夫人动筷子了,大家才开始吃饭,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众人用餐间都分外安静。 包括盛宽,也尽力的保持着咀嚼无声。 只是就在快要吃完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苍易的声音,“老夫人,将军,慈宁宫来人了。” 第117章 教弟 其实,慈宁宫的人早就来了,苍易有心想让盛云昭与家人多待上一会儿,故意拖延了半刻,此时拖不住了这才不紧不慢的来禀。 众人闻言都吃不下了放下了筷子,何氏有些不满,“至于这么早过来吗?连个早饭都不让人吃消停了。” 话虽这样说,可免不了又是一番的嘱咐还有何氏浓浓的担忧与眼泪。 盛云昭倒是神色一派从容,“都放心吧,我自有主意,祖母,不要忘记我和您说过的话。” 盛老夫人神色严肃的颔首,“祖母知道了。” 只是老太太并未送盛云昭,而且还留下了盛宽夫妻,没让他们跟来。 盛云昭和苍易一道出了门。 苍易道:“你确定不用我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你?” 盛云昭摇头,“不用,你派了人也没用,我相信太后已然早早的派了人在那里。” 她诱饵已经抛出,她相信太后必然会咬住,因为她太知道如今太后迫切的想要什么了。 正在这时,两人看到前面月洞门处有个身影快速的闪过。 二人对视一眼,盛云昭对苍易道:“我和他说两句话。” 苍易颔首,先行一步的向前走去。 盛云昭到了月洞门的停下了脚步,“出来吧。” 周围一片安静。 盛云昭有些无奈,“宫里的人还等着,我没多少时间。” 片刻,一道身影从门口堆砌的假山后别别扭扭的走了出来。 脸上却带着故作若无其事的傲娇气,“我只是路过,你叫我有事吗?” 盛云昭包容的笑了下走过去,看着他那装模作样的傲娇样,她忍不住伸手在他腰眼儿处拧了一把。 "啊啊……"少年顿时夸张的跳开,随即涨红了脸,“你怎的不知羞,对男子动手动脚的。” 盛云昭有些忍俊不禁,理所当然的道:“我弟弟是一般男子吗?” 说着上前欲要再去拧他,少年顿时绷不住深沉,扭着腰身躲开姐姐的魔爪,随即气鼓鼓的道:“你嫁人了就没有弟弟了不是?” 盛云昭收起笑意,认真的看着他道:“姐姐可曾亲口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盛云徊一下怔住。 “既然不是我亲口说的,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人家怎么说都成,单看我们自己怎么看,怎么判断真假和信誉不信。 若是你连证实都没有,选择偏听偏信,那便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得了逞,还要背地里骂你一声蠢,这就是人心。 人心也是复杂的,阴险或是包藏祸心等等善恶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这些需要多思多想多看,我们虽没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也得留……” 少年闻言思索了片刻,转而抓住了重点,“姐姐没有说过那些话?” 盛云昭不用问也知道那些话定不是什么好话,神色严肃的道:“你是我的弟弟,任何人在都没有我弟弟来的重要……” 少年听了先是一喜,转而面色一整,“你骗我!” 嗯? “这话怎么说的?”盛云昭一脸不解。 暗想,刚刚教完了他,他就举一反三活学活用的不信任何人了? 少年难得目光锐利的盯着她,“若如此,那你为何一次都不回来?还有为何有人欺负了你,你也不告诉我?还说我重要,可见都是骗我的!” 盛云昭错愕了下,这小子的确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可针对自己这就不大美妙了。 盛云昭有些无奈的伸手去拍少年的肩头,可惜少年条件反射的躲开了。 她拍到了空气上,看着少年明显长高了不少,盛云昭颇有家有少年初长成男子汉骄傲感,“弟弟啊,你虽然看着让人很有安全感。 也很容易让人信任,可你毕竟还未及冠,还未及冠,那就还是孩子。 姐姐就算再没用,有事也不好来找你啊……” 盛云徊听着她前几句很是高兴,可听着后几句就很不服气,“我就算没及冠,也依旧是个男人,保护家人是我的责任。” 时间不多,盛云昭也不和这小子纠结这个,“好吧,既然你如此说了,那你就帮姐姐做件事如何?” 少年双眼瞬间灿若星辰,顿时骄傲的仰起头,手一挥大气的道:“姐姐有事尽管说便是。” 少年傲娇又可爱,盛云昭忍着笑,“我昨晚答应祖母给她香的,等我走后,你找个时间去我嫁妆铺子里找知春或者是松伯取一下,给祖母送来。” 盛云徊等了片刻,不见她有再开口的意思,“就这?随便打发个人去取就是了……” “若是随便一个人去取都成,我就不和你说了,别人我心不着。”盛云昭一本正经道。 少年抓了下头,感觉姐姐大材小用了,转而眼神一亮,左右看了看,“难道是你和祖母之间的暗号?” “唔……” 盛云昭眨了眨眼,既然他自己都找好了理由,那就是吧…… 消除了弟弟心中的芥蒂,盛云昭心中轻松了些,姐弟间又恢复到从前的亲密,她嘱咐道:“这回以后不可轻易相信外人的话,尤其是那个姜晚音的话,更不可信……” 盛云徊听到姐姐提到姜晚音,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这时苍易却已然回来催促了。 盛云昭拍了拍少年的手臂,“记住姐姐说的话啊,姐姐先走了。” 路上,盛云昭免不得又让苍易留意着盛云徊些,“他性子单纯,姜晚音在咱们家里的时候就总是不顾男女大防……你多留意着些,别让云徊被她利用了去……” 苍易颔首,云昭担忧的不无道理,她不说,他都没有怎么留意。 姜晚音在府里的时候,他也数次见过她见到云徊时从不回避,甚至还对他笑的格外甜美,还有事没事的与他搭话。 云徊又正是少年慕艾的年岁,不被诱惑都见鬼了,“好 第118章 与虎谋皮 盛云昭这才面露感动之色,“太后娘娘厚爱。” 胡得中称呼她夫人也没错,她毕竟已经成亲两年了,但在她看来名字不过是称呼,她只是她! 胡得中见此心中越发确定自己的判断,暗自想着只有长期被冷落,只要太后娘娘对她随便施点恩,她便能对太后娘娘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如此也让太后娘娘和他省去不少心思。 胡得中心下很是满意盛云昭的知情识趣,暂时也很乐意唱白脸的人,“时候不早了,夫人,那我们就起程吧?” 盛云昭也不愿胡得中在盛府停留的时间太久,故而,并未拒绝。 太后对她还真是用了心的,不但派了心腹亲自过来,还派了皇家御卫前来护送。 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送,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罢了。 盛云昭面无表情的钻进了车里,她太清楚太后的用意了,如此恐怕是怕她半路逃了。 另外,看来她的驻颜丹起到了作用也不小,盛云昭一坐进宽敞的马车里便勾起了唇角。 坐好后,盛云昭这才淡淡的道:“到昌兴街前面停下,我接个人。” 胡得中很是好说话的答应了,命令车夫先去昌兴街那边。 与此同时,盛家,何氏还是没忍住落了泪,“看着她那孤单的背影我的心和被剜了一块似得……” 盛宽最是看不得何氏掉眼泪,可当着母亲的面哄媳妇,他有些难为情,急的抓耳挠腮的原地转圈:“你别担心,大宝为我们着想,我也不是那心大的,等过两天偷摸的送俩人过去……” 老太太看着儿子就和那猴子似得,不忍直视,实在懒得看他,转开了脸,却没有阻止儿子的做法,心里反而暗暗满意儿子总算长进了。 可是何氏眼泪来了想收却是很难,“这些年,我都已经将她当成我的亲生女儿了……” “住嘴!”盛老夫人陡然一声厉喝。 何氏吓得一哆嗦,面色一下就白了,有些不安:“母亲,我……” 盛宽也被母亲这一声吓的虎躯一震,转而便道:“母亲,您吓到她了……” “那就管好你们的嘴巴!”盛老夫人声音严厉的道:“你们嘴若再没个把门的,就不是简单的被吓到了,而丢的是一府的命! 不止皇家和淮南王,而且还会遭到天下人的抨击和讨伐,这个后果你们若能承受的住,那就尽管随便说!” 这也是她当年为何要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的缘由,只能说造化弄人! 夫妻俩面色也都有些凝重起来,规矩的站在盛老夫人面前,“儿子、儿媳知错……” 盛老夫人的脸色依旧没有半分缓和,严肃的道:“记住,任何时候,她都是我盛家的掌上明珠,万不可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 这边了,盛云昭在自己那间还未挂牌匾的门面前叫停了马车后下来,对胡得中客气了句,让他等片刻。 胡得中很是和善的让她尽管去,这点子的小事,他自是愿意卖个人情给她。 昨晚就有人将盛云昭的一切资料送到了他的手里,这间铺面是她的嫁妆,他也是清楚的。 这无关紧要的方便,他不吝啬的给她了,只希望将来她能痛快的给自己方便。 好在盛云昭进去没有多久,便带着一个身材肥胖的女子走了出来。 又与胡得中看到的资料对上号了,应该是盛云昭的心腹婢女芸娘了。 “夫人请上车,芸娘姑娘也请……” 芸娘上车前瞥了胡得中一眼,进了马车里,车帘一放,她便凑近盛云昭的耳边问道:“主子,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告诉他了?” 后面问的那句,她觉得不大可能。 “是啊,连你的名字都知道,可见是用了心思的……”盛云昭轻声呢喃了句。 她真切的知道自己如今无异于与虎谋皮,可是,做生意都有风险,更遑论眼下这复杂的局势呢。 可是芸娘听了却是心下一凛,刚要说些什么,抬眼间,见盛云昭目光深邃莫测,她一下就将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主子刚刚进去的时候,她和知春还有松伯在里头急的如热锅里的蚂蚁似得,主子也只匆匆交代了几句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主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便是好的。 她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她便压下了心中的疑团不急着追问了。 万佛寺坐落于京城南城外三十里处的半山腰处,山峦逶迤,林木葱茏,热烈绚烂的阳光洒落下来,映衬的这层叠错落的佛寺越发巍峨而庄严。 她们一行人并未进入寺院,而是进了寺院旁侧的一条夹道,径直向后山方向而去。 夹道里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幽静而深远,这是皇室中人前往后山的专用通道,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 而是只有皇室中有人前来暂居或是祈福等过来时,才会打开这个通道。 后山的半山腰处设了不少规整独立居舍,足有十多个院落,每个院落都有一定的距离,清净又雅致,像是不问世事的俗世之外的一方净地。 盛云昭上来后累的出了一身的汗,迎接她们的是两名居士打扮的女子,看着年岁都没有超过三十岁。 “奴婢采青、采微见过胡总管。” 二人一个圆脸名唤采青。 一个尖脸,名唤采微。 胡总管拿捏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夫人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为太后娘娘祈福,你们好生服侍着。” 二女和他目光相接了一瞬,行了一个佛门礼,应承下来的同时打量着盛云昭,那目光里带着审视。 只是在看到她那张清丽的脸孔刹那,眼神里却都闪过一丝妒忌。 胡得中深深地看着两个人一眼,才对盛云昭道:\"咱家总算将夫人送到了佛门重地,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她们说,咱家过段时间就来……\" “我送胡总管。” 采青说了句,对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跟着胡得中走了。 到了东侧夹道口处,采青问道:“胡总管,这位什么来历?是如以往那般还是……” 胡得中对采青一笑,“既然来了这里,自是急需驯化的笼中鸟儿,不用客气,只要别把人折腾死了就成。 不过采青姑姑需记得将人看住些,别让人逃了,太后娘娘留着她可是有大用的。” 得了准话,采青的嘴角微微裂开,眼神中流露出一记诡异的笑容,“胡总管尽管放心。 等您来的时候,奴婢保准给您一个听话又乖巧的人儿,只是奴婢们来这里已经十多年了……到时,还请胡总管为奴婢在太后娘娘跟前美言……” 胡得中自是对采青有信心的,哪次太后和皇上打擂发配过来的妃子,再回去的时候不是规规矩矩服服帖帖的? 他左右看看,“这里安静是安静,可采青姑姑还年轻,长久留在这里着实是可惜了,放心,这次只要采青姑姑真将人调教好了,回宫之事也就是小事一桩了。” …… 第119章 恶意 \u0016这边,盛云昭眯了眯眸子正在琢磨着胡得中说的话,他说过段时间来,来做什么却是没有说。 但这个信息足以证明,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她暗暗做好了打算。 “夫人?” 盛云昭感觉衣袖紧了紧,转头看去,见芸娘小声道:“主子,采微姑娘正在叫您。” 采微僵着脸道:“夫人,居士服已经为夫人准备好了。” 她心里很是不满,就没有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 虽是这么想着,可她的手却是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盛云昭顺着她的动作看去,见袖口处露出一截荷包。 这是想要好处吗? 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开始打量起眼前的环境。 这个院子不是很大,一间正房挎着东西各一间的耳房,房屋精致,院落整洁。 院墙却很高,对于盛云昭和芸娘两个人来说,想要爬墙是做不到的。 但她进来前可是看过的,其他院落可是不小,而且是三间正房,还配有厢房。 胡得中直接将她们直接带来这里,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也许是容易守人,也许是身份不够,但不管怎么样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她不由转头看了一眼,院外的前方有条索桥,过了索桥前面便是一道石门。 盛云昭前世虽没有来过这里,可她却听说过这索桥是直通前面大雄宝殿的门。 芸娘怀里抱着个包袱,靠近她避讳的小声道:“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被软禁呢?还有,刚刚这个采微是想咱们贿赂她把?” 盛云昭回头对她微微一笑,“你可以自信些。” “啊,竟是真的??”芸娘闻言一下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她在意的是软禁,“太后凭什么要软禁我们?我们又没有犯法!” 一旁的采微见自己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可二人都装傻充愣的不上道,却还在窃窃私语说悄悄话,一定是在说她的坏话。 她顿时就不快起来,拉着脸口吻生硬的重复道:“请夫人请换上居士服。” 芸娘听着就有些不痛快了,好好的被人无故软禁,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她面无表情的道:“急什么?我们才从山下上来,连给个喘口气的时间都不行吗?” 采微面色一沉,口吻强硬了几分,“此处不比别处,就算是宫中的娘娘们来了也是要卸下钗环簪珥,换上居士服帽的,不然是对佛祖不敬,难道两位比宫中的娘娘们还要尊贵不成?” 这话就不怎么中听了。 芸娘忍不住冷声道:“如果宫里的娘娘在这里,你也要这么说话吗?” “算了,我们进去吧。”盛云昭淡然道。 其实穿什么都无所谓,盛云昭觉得没有必要刚来就与人这种无谓的争执。 采微冷哼了声,看着二人的背影,眼神都是恶意,低低的道:“来了我的地方,你就是凤也得给我蜷着,咱们走着瞧,我会让你们拿着银子来求我的。” 盛云昭和芸娘进了房,房里摆饰很简单,一桌三把椅子,一张木榻。 大概是采微有了气,她并没有进来。 芸娘关上房门后,心里有些懊恼的自我唾弃道:“我这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我们初来乍到的,就该少与人做那口舌之争,你说万一惹恼了她们,她们再刁难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盛云昭摇了摇头,“就算你讨好她,她该如何还是如何的。” 她觉得这两个女人都是在这里憋疯的,那个采青明显是在讨好胡得中,她们恐怕不会安生。 这时,芸娘又踌躇着道:“不如等那个采青回来,我悄悄的给她塞点银子?” 随即她小声的唾弃道:“你说这凭什么要给她们好处啊,本来我们也不想来这破地方的,她还和咱们要银子? 主子也看到采微那嘴脸了,简直想要银子想疯了,八成是她常年在这里憋坏了,心性都扭曲了,你说就算给她银子,她哪儿花去啊?” 盛云昭整理了下衣摆和袖子,不以为然的道:“如果银钱能给我们方便,其实也没什么的,但这银子恐怕给与不给都一样,我倒是认为没有必要给她。” 也不知芸娘有没有听进去,她去木榻上拿了居士服看了看,满是嫌弃,“这么旧?不会是她们穿剩下的吧?” 盛云昭看了眼,那灰扑扑的居士服已然都洗的褪色了。 她心下暗叹,拿起来便看是往身上套,“算了,新旧都不要紧,能蔽体就好。” 芸娘见她都换了,也学着她的样子,只褪去了外裳,将居士服套在了身上。 换上后,她前后左右的看了看,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看看,看看,穿上这个,若再剃了头发,感觉我比佛祖更像佛祖……” 盛云昭听的忍不住笑,随即戳了下她的痒痒肉,“不许口无遮拦……” 听到外头有说话声,应该是采青回来了。 芸娘便走了出去。 等芸娘再回来的是时候,却是满面怒容,道:“这个采微简直太可恶了!” 盛云昭见芸娘被气的不轻,不由道:“怎么,她为难你了?” 芸娘喘着粗气道:“我看这女人真是在这里待久疯了。你猜怎么着?我给她们十两银子,她们竟嫌少! 更可气的是,她竟然直说我打发要饭的呢,还说这十两银子咱们自己留着吧……” 盛云昭面色微沉了沉,“没什么,所谓先礼后兵,大家相安无事则罢,若是她们欺人太甚,那我们也不惯着。” 芸娘顿时就乐了,挥了挥拳头,“对,她们要是敢不给我们方便,我们就给她们拳头。” 可片刻,她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心里有一肚子的疑问,却是一时不知该从哪里问起,一时沉默起来。 盛云昭感觉到了她过分的安静,偏头看芸娘,见她在发呆。 而且眼里有着担忧还有……忧伤…… 盛云昭心下不由提了提,误以为芸娘害怕了,不由安抚道:“芸娘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主要是你在太后娘娘那里恐怕已然记录在册了。 这次我若不带着你过来,在太后眼中反而显得我心虚或是别有想法,她主要是针对于我,故而……” 芸娘很是品了品才反应过来,登时虎着脸道:“这么说,主子是觉得芸娘是贪生怕死之人?” 盛云昭否认,“不是……” 芸娘有些咄咄逼人,“那还是觉得芸娘是拖主子后腿的无用之人?” 盛云昭有些无奈,“这是什么话……” “那在主子眼中,芸娘是只会跟着主子共富贵却不能共患难之人了?” 主子是为了她们的安危考虑,可她们也想喝主子共患难! “怎么会……”盛云昭又否认道。 第120章 见招拆招 可是还不等盛云昭说完,芸娘却沉声道:“可是主子却将任何事都藏在心里,什么事都不和奴婢等说,而且在关键的时刻,您又抛下了奴婢等,主子要奴婢等如何想呢。” 说着芸娘一下红了双眼,落下泪来,“主子真是好狠的心,把你送去了将军府后,你就若无其事的将我们打发到了铺子里了。 我和知春回去后越回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儿,立即折返回将军府一问,门房说你进宫了,我们哪里不知道你的打算,当时我们就恨不得打死自己。 你说你一个人去那吃人的皇宫里去,若是发生点什么,身边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该怎么办啊……” 盛云昭这才明白芸娘憋着这是在找后账呢,顿时哑然失笑,心中又酸又热,身边有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她感觉自己有了力量,有了底气。 那藏起来的惶然不安渐渐的平静下来,她握住芸娘的手,目光诚挚的看着她道:“芸娘,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无所畏惧或是大公无私,只是昨晚我要做的事和平时不同而已……” 芸娘却不买账:“借口,主子就是怕我们拖累了你……” 她这次必须得表明态度,不然以后她还会故技重施,主子自小就有主意,她再了解不过了。 盛云昭忙否认,“没有……” 事实证明,平时看着好脾气的人,生气起来还是不好哄的,盛云昭很是解释了半晌,连对何氏用的撒娇术都用上了,末了再三保证以后有事一定和她们商量,这才算过关。 两个人说了会体己话,芸娘出去打水,上山时出了一身的汗,总要洗洗。 只是还不等出去,采微就和催命鬼似得过来了,口吻不容拒绝的道:“夫人,该去为太后祈福了。” 芸娘的暴脾气一下就爆发了,“我们从上来连口水没喝你就催催催的催什么?”知道的是祈福,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催命。 这时,采青走了过来,“这是咱们这里的规矩,不止是你们,就是……” 芸娘不等她们的话说完,翻个白眼便接着道:“就是娘娘们来也是这样的是吧?可我家主子却不是宫里的娘娘们,自然不用按照那些规矩行事……” 盛云昭听到声音走到门口,“我来此的确是为太后祈福的,只是不知道这不早不晚的是个什么规矩,祈的什么福?” 采青她们过来,自是欺她们对佛门这些规矩不懂,随她们说什么事什么。 可此时听着盛云昭的话,她心里咯噔了下,暗道没想到这姑娘年岁不大却是不好糊弄的。 但不要紧,她们早就想好了说辞,采微当即皮笑肉不笑的道:“在万佛寺里后山的祈福不分时间,而且这里与前面方丈大师们的早课是不同的。 我们这里祈福的吉时是由钦天监推算出来的,而我们得太后娘娘器重和信任,自然要按规矩办事。” 盛云昭眸光淡淡的凝着采微,不疾不徐的道:“你说的那些是给宫里的娘娘们定的! 我不过是臣子之女,你那套规矩用在我的身上,你觉得合适吗?况且太后让我来这里,不过就是一个名目。 而我才刚刚来,你如此装腔作势的是故意针对还是胡总管授意?若是如此,那你现在就叫胡总管回来,我与他分说。 若是胡总管也这样说,那我自会请示太后换个地方。” 采青和采微原以为来的是个好摆弄的小丫头,之前收到飞鸽传书的指示后,她们就商量好了,先给她们来个下马威。 哪里知道这姑娘竟是个不好糊弄的。 但采微却已经恼羞成怒了,“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岂是你说换地方就能换地方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做主似得,忽悠谁呢?行了,不要当咱们没见识,若不是你犯了错,岂会被发配到咱们这里来?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咱们这里,就得守咱们这里的规矩……” 芸娘登时冷着脸道:“哦,我就说嘛,你们这催命似的是为什么,原来是当我们是发配来的,真是狗眼看人低!” “索性我就明白的告诉你们,不管是谁来了这里,也得听我们的!”采微横着眼说的理直气壮,面色也带着不耐,“好了,少废话吧,动作快些跟我们走。” “我们要是不随你们走呢?!”芸娘眼神幽幽的问。 采青见此,索性搬出了顾总管,道:“刚刚我请示过胡总管的,胡总管说按照规矩办事,咱们职责所在,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咱们。” “采青姑姑这话说反了吧?现在是你在为难我们,为太后娘娘祈福,怎么能如此草率? 最起码的你们先将水烧好送来,也得容我沐浴更衣后再去吧?如此风尘仆仆就去佛祖面前,这才是对佛祖不敬吧?” 采青:“……”果然不好糊弄,她们的话被她拿来堵她们的嘴。 可采薇却是个蛮不讲理的,“你们不配沐浴更衣,所以你们无需去佛祖面前祈福,在佛门之外跪着就好。” 盛云昭顿悟,感情是打的这个主意,是想让她们在佛堂外头跪着! 也是,这日晒雨淋的确能折磨人。 芸娘也回过味儿来了,看着采薇冷笑道:“如此,那我们要是不守你的规矩该如何?”感觉手痒痒了。 盛云昭面沉如水,接着道:“既然好言好语解决不了,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你们客气了。 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芸娘,走,我们就回房,该做什么做什么!” 前世,她就受够了气,如今,谁也别想给她气受,就算是太后,她迫于皇权该算计还是会算计。 又岂会被两个心思不正的宫中姑姑欺压? 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屋。 芸娘还故意很大声的关上的房门。 只是在看不见的时候,芸娘登时就有些怂了,小声道:“主子,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都已经在这里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所以,我们见机行事便可。”盛云昭说的轻描淡写。 看见芸娘仍旧忧心忡忡的神色,盛云昭本想将一切都告诉芸娘。 其实她如此也是有所依仗的,她相信太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当然,若是她乖乖被拿捏,太后或许会更高兴。 可是,如此一来,那以后也定会总来拿捏她,这样自己也很容易失去利用价值。 眼下她越是无所畏惧,在太后那里也代表着她手里的筹码越大…… 她所行的可以说大逆不道,她怕芸娘知道了更加寝食不安,索性她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来的更安全,也更安心些。 只是此时外头的采青和采薇二人却已经快气疯了…… 第121章 预谋 采青和采微在门外站了良久才满面气愤的回到了她们居住的房里。 采微坐在炕上,一拳砸在炕桌上,咬牙切齿的道:“嚣张,太嚣张了,两个小贱人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皇家寺院,我们也是皇家之人! 就是宫里的娘娘来了这里,也得对咱们客客气气的,我在这里十多年了,还从没遇到她们这种不服管教的。” 说着,她粗鲁地拉过砚台,采青见了当即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采微眼睛一厉,“做什么?自然是禀报胡总管啊,我就不相信胡总管还偏向她去!” “先消消气,胡总管现在还未回宫,你就开始告状,恐怕胡总管不是收拾她们,反是觉得我们没有本事!” 采微呼吸一窒,“难道我们就这么便宜她们?不然我们去将她们给绑了,好好收拾她们一顿不可。” 采青:“那胖女人那么壮,我们俩加一起怕都不够看的,没绑了她们,没准还反被她给绑了。” 采微一下想起芸娘那块头也不由有些打怵:“那不然我们去其他院落找人帮忙,将她们绑了……” 采青:“这里哪个不是要银子才办事?” 采微听了顿时扼腕,“早知道那胖女人的十两银子先骗到手就好了。”转而又气的有些抓狂,“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任她们逍遥快活吗?” 采青阴险的一笑,反而没了刚刚的半点不快,坐在炕桌的另一侧,“急什么?认真说起来,她们这种锦衣玉食出身的小娘子哪个来了这里都要闹腾两天,不足为奇,等我们拿出手段,她们吃了苦头后,我就不信她们不就范!” 采微呼了一口气,“你分析的这些有道理,这么说你有收拾她们的法子了?反正我们绝对不能容这两个小贱人舒坦了去!” 采青面露轻蔑,“你啊,真是在这里待的久了,脑子都不转了,你忘记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想要收拾她们轻而易举。” 采微眼神里全是他即将要收拾盛云昭的兴奋,她就知道采青的主意最多,“我第一眼看见小贱人那张脸就很碍眼,看着就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是啊,若是我们在宫里头,如今不定会有何等的机缘呢,现在我们整日里面对那些秃驴。”采青有些怅然的道。 采微闻言却掩唇对采青暧昧的笑了起来,“说起来,这里也不是没有好处……” 采青听了登时警惕的道:“你快住嘴!” …… 快要到了吃午饭的时辰,盛云昭和芸娘也不指望这两个女官,自己去厨房找吃的,谁知厨房里空空如也,别说米了,就连个空碗都没有。 芸娘直接来找采青。 采青故作为难,“这得问采微,我不管这个的。” 采薇却是袖着手,横着眼道:“想吃饭啊,求我啊,你跪在地上求我,我考虑考虑给你一口吃的。” 芸娘火气蹭蹭往上涌。 采青和采微看见芸娘这一个顶她们俩的块头就有些发怵,都满脸防备的看着她。 芸娘看了她们片刻,懒得和她们斗嘴,转身便走。 采微和采青眼看着芸娘的背影,得逞般的大笑起来。 采微对采青道:“还是你有法子,现在我们就等着她们来求我们吧,我非让她们给我跪地磕头磕到破相不可。” 想到盛云昭毁了脸的丑陋样子,采青就觉得兴奋极了。 而此时,盛云昭和芸娘两个人正在房里吃从将军府带来的小包子。 芸娘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道:“我还真想六婶蒸的这小包子了讷,真是好吃。” 盛云昭笑着道:“你慢点吃,还有不少呢,今早祖母将全家的包子都给拿上了。” 芸娘顿时满眼佩服的道:“主子,您现在越来越有先见之明了,不然还真被采微那个刻薄鬼给拿捏住了。” 这可不是盛云昭有先见之明,而是在纪家不久前可是挨过饿的,盛云昭便有了阴影。 不过也幸亏她要了,不然得饿着肚子和这二采打擂了。 芸娘吃了几个包子后,将手里的那个包子又放进了油纸包里。 盛云昭:“怎么了?刚刚不是还说想六婶的包子了?” 芸娘一脸愁容道:“我是担心我们包子吃完了饿肚子啊。哎,今年真是流年不利,我们竟然还闹起了饥荒,你说人生真无常啊。” 盛云昭听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她的嘴里,“行了吃吧,别伤春悲秋了,吃饱了你才有力气发挥实力的的力气,呃…… 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换个角度想,没准儿就因为有她们在,才会给我们枯燥的日子带来意想不到的乐趣呢?” 芸娘眨巴眨巴眼,“主子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采青和采微二人等到了晚上也没有等到盛云昭两个人来下跪求她们,气的采微原地抓狂,“不行,我现在就让她们去小佛堂里跪着去。” 采青顿时叫住了,“急什么,说不定她们俩正在苦撑呢,走,拿了晒的兔肉干,我们就在外头烤来吃!” 采微双眼一亮,“对啊,那兔肉烤出来,那香味儿谁能忍得住啊……” 两个人说烤就烤,很快,香味儿就飘散了出来。 正在吃包子的盛云昭和芸娘也闻到了。 “怎么样,我要不要去抢来。”芸娘双眼放光。 “噗咳咳……”盛云昭嘴里的一口包子差点没喷出来。 芸娘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拿水送到她嘴边道:“看你,兴奋成这样。” 盛云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些,“我感觉我把你给耽误了。” 芸娘:“???这话怎么说呢?” 盛云昭一本正经的道:“我突然发现芸娘你有做强盗的天赋。”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调侃我。”芸娘嗔怪的瞪她一眼。 盛云昭却是云淡风轻的一笑,“别急,等等我们就让她们有苦说不出。” 芸娘现在对自家主子深信不疑,尤其是看到她从容不迫的模样,顿时满怀期待,安心的吃起包子。 只是连吃了两顿六婶儿的小包子,她想可能又两年才会再想吃她的小包子了。 那边,采青和采微原以为胜券在握的事又落了空,连烤好的兔肉都没了胃口。 采微气的跳脚,“我真小看了这小贱人,没想到竟是个有骨气的!” “别急,没准儿她们爬不起来了,我们进去看看。”采青也若有所思,满腹疑惑。 深山里的夜幕犹如化不开的浓墨般,任由满天星辰也无法照亮这空旷的山野。 采青和采薇两个人先是试探的敲门,房里黑漆漆的没半点光亮,而且安静的好像没有人一般。 相互对视了一眼,不会真的饿死在里头了吧? 才一天不到头就饿死,按说不合乎逻辑啊。 采微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推门而入。 第122章 以牙还牙 微弱的光线里,眼前是一个身穿佛门居士服,彷如活佛的一张脸孔。 这冷不丁的看到着实吓人。 采青和采微登时吓得发出狼嚎般惊呼,下意识的急忙往后退去。 却被身后的门槛给绊倒,两个人霎时滚作一堆…… 芸娘走到门口,看着二人道:“你们有事?” 二采狼狈的爬起来,含怒道:“你们为何不言语?” “不好意思,睡着了,话说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来敲我们房门做什么? 不会是大晚上祈福吧?那你们烧水送来,我家主子沐浴更衣就是。” 二人干瞪眼,发作不出来,这哪里像是要饿死的模样,反而还生龙活虎的。 芸娘目光幽幽,“没事别扰人歇息,这可是很缺德的。” “啪——” 房门被关了起来。 采青和采微的脸纷纷扭曲起来,窝了一肚子的火回到旁边的耳房里。 采薇免不得就是一通埋怨和牢骚,“你说不急不急的,你看,这一天了,就让她们这么轻松的蒙混过去了,别说让她们伤筋动骨了,就连油皮儿都没破……” 采青此时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在地上来回踱步了片刻,“那明日我就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皮开肉绽!” 采微面容狰狞,“不,我感觉这都便宜她们了,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采青面带狐疑,她还真不觉得采微能想出什么有用的主意。 采微阴险的笑了声,“常悟不是馋我们的身子很久了吗?若是……” 采青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有些迟疑,“这,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如果让常悟占了她的清白,我们捏着她这个把柄,她只会如狗一般听我们的话,到时嘿嘿……还不是任我们打骂!” 采青想到这一天,这个什么夫人简直就和一根儿难啃的骨头似得,不由听的有些意动。 也觉得采微说的有些道理,如果她们没了清白的把柄落在自己的手里,就更好交差了,到时候她也能顺利的回到宫中了。 二人商量好了便决定实施这个计划。 采青道:“那我现在就去找常悟他们去,你手里不是有那个助兴的东西吗?找个空子将她们给迷晕了,将那药给她们用上,明早我就看她们还如何嚣张!” 二人商量好,便开始实施。 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她们的窗外有两个人影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 并且在采青出门前,盛云昭和芸娘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房里。 盛云昭顺着门缝目送着采青鬼鬼祟祟的出了门,眼神冷的仿佛凝了冰。 她本来只当时小打小闹而已,眼见二人吃了个哑巴亏回去了,便打算跟上去听听她们的墙根儿,看看她们还有什么主意。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听到如此歹毒阴险的计划。 “这两个心思龌龊的东西……”芸娘气的咬牙切齿。 这时,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传来,昏暗中,盛云昭和芸娘两个人相互看向彼此。 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很是默契。 各自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香囊放在了口鼻处。 这也是盛云昭在打算和离后在铺子里的制香房里配制出的防身香包。 现在的盛云昭对香的领悟已然到了另一种境界,她觉得万物不离其宗,万事万物同根同源,殊途同归。 就比如她擅长的香,她得需要懂得每一味材料包括药材等的特性以及它的好坏益害。 而且这些东西搭配起来的相生相克等等,她虽不是医者,却知道所有药材的配制和效用。 就如此刻她和芸娘手里拿着的这个香囊,当初在制香时顺手配出来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初衷是为了防身用的。 此时却用在抵挡别人的暗算上。 一股迷烟吹进来,外头的采微等了片刻,耳朵贴在门边听了听。 里面安安静静的,采微以为两个人中招了,蹑手蹑脚的推门走了进来。 她还很怕里面的迷烟跑出去似得,连忙转身关上了房门。 随后捂住口鼻直奔床榻走去。 然而,下一瞬,采微的头皮一紧,她的头发就被芸娘轻车熟路般的给薅住了。 “啊……” 冷不丁的采青吓了一跳霎时发出一声惊呼。 还不待她挣扎,先闻到了一股异香,脑袋也跟着晕了下,顿时意识到迷香,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可惜,芸娘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紧了紧手。 痛的采微又是一声痛嚎,“贱人放,放开我,你们敢对我动手……” “死到临头嘴巴还这么臭,这就更该死了。”芸娘一脚踹在采薇的腿弯处。 “啊……” 采微痛呼了声一下跪在了地上,脑袋晕沉的厉害,她心里惊慌不已,出口威胁道:“你们大胆,我是太后娘娘的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芸娘一巴掌拍在采薇的后脑勺上,“好好说,你是谁的人。” “嗷,我是太后娘娘的人……”采微大怒,“你们就等着……” “啪——” 芸娘对着她就是一大嘴巴,“说,你是谁的人!” 光线太暗,芸娘有失准头,一半呼在了她的耳朵上。 采微顿时耳朵嗡嗡响,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觉更加晕乎了,身子也软绵绵的。 “说!”芸娘又给了她一耳光。 采微本就吸了不少的迷烟,哪里受得了芸娘的耳光,此时身子摇摇晃晃,人也恍恍惚惚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盛云昭如芸娘一般抬手将抽绳挂在耳朵上,打开了房门,走过来道:“看看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芸娘借着外头微弱的光线在采薇的怀里摸了摸,没有摸到什么东西。 却在她的袖口处,翻出一个小瓷瓶,“只有这个。” 盛云昭接过去走到外头,摘下香囊,利用清新的空气吹散鼻尖处浓郁的药香。 片刻,她才打开瓷瓶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令她当即移开了去。 就算没有之前听来的,她也能判断出这就是那腌臜东西了。 晃了晃,里面有半瓶子之多。 盛云昭走回了房里,倒出来一粒药丸。 采薇满眼惊恐,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我劝你不要乱来……” 第123章 投怀送抱 再没有人比她清楚那瓷瓶里的东西是什么,又有多大后果了。 可是,她的头发被人薅着,犹如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般逃避不得。 她的两腮被人捏着,迫得她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 再是熟悉不过的药丸进了嘴里,被她囫囵的吞了进去,“唔唔唔……” 采微不想咽下去,然而,头皮又是一紧,让她感觉好像头皮被人揭下来了似得,被动的滑进了喉咙里。 采微心中惶惶不安极了。 这时,眼前微微一亮,那个她以为好拿捏的女子让开门口的位置,只听她声音清冷的道:“将她拖回到她们的耳房里。” 芸娘也不问她打算如何,将软绵绵的采微如拖死狗般的拖进了她们的耳房里。 两个人准备好了等着采青回来。 大概采薇和采青在这里时间太久了,与前头的和尚们混熟了,亦或者她们之间暗通款曲已久,采青回来的很快。 她带回来足有四五人。 几人一进院子便都放轻了脚步,采青觉得这种小事对采青来说万无一失,故而,她先一步直奔盛云昭她们的房间。 里面安安静静的,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敢贸然点火折子,在门口唤了声,“采薇?” 没有得到采薇的回答,她试探的进了里面。 几个和尚常年居住在大佛寺里,常年下来早就觉得相当枯燥了。 故而对于荤腥的一些事相当敏感。 尤其是后山里还住着些皇家宫女,这就让一些凡心不死的和尚蠢蠢欲动。 这一留意不得了,竟然发现了几个有些姿色的师兄已然开了荤,这也让他们心痒难耐的惦记着也想偷吃上一回。 可惜,自己没有那好爹娘给他生出一张好皮相,更没有雄厚的财力来吸引后山那几个见识浅薄的女人。 只是偶尔见了,用眼神调戏上一回,也算是过了瘾。 可没有想到今晚就好事砸在了头上,而且还是比采青采微还要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岂能不让他们激动,一路摸黑过来,脑中不知幻想了多少种画面,此时已然色欲薰心,常悟激动难耐的道:“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你怕什么。” 采青平时都看不上常悟嫌弃他,此时出来听了就更没好气了,“小心些总没坏处,你猴急什么?” 常悟怕得罪了这个女人,没了好处,连忙舔着脸赔笑,话语猥琐“姑姑误会了,是我不会说话,我的意思是有咱们几个男人在,她个小娘子还不是任咱们摆弄?” 采青顿时觉得有道理,是她给忘记了,之前之所以没敢动强的,完全是因为那女人身边有个肥壮肥壮的女人,看着就有些发怵,故而才没敢轻举妄动。 此时方觉自己真是在这鬼地方待傻了,“少废话,估计是在耳房。” 不用说,耳房里依然传来了女子难耐的哼唧声。 只是那动静让人听起来稍稍有些怪。 几人仗着人多势众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耳房里,同时还随手关上了房门。 然而,越忱宴和风时踩着夜色来到这里还未站定,就看到几个晃着光秃锃亮的脑袋的和尚进来,并且说出的这一番话。 风时眼看着紧闭的房门便有些着急,小声道:“主子,要不属下过去帮忙?” 越忱宴目光幽深,却不离屋门口,“人家没有求救,你进去就是多管闲事!” 风时:“……” 唉,真是愁人,他家王爷唯一的缺点就是记仇,还有一个不算缺点的缺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是盛家大小姐又是个很会得罪人的,算是把自家王爷给得罪的死死的。 这时就听到和尚说话的声音传来,“小美人儿是不是等的急了?贫僧慈悲为怀,特来给美人排遣寂寞来了……” 这时,紧接着一个女子破音儿的尖叫声从他们这边的耳房里传来。 随之又是一阵叮咣乒乓之声,声音之巨大的令风时的心肝儿都跟着颤了几颤。 风时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自家王爷,饶是他跟着自家王爷一起长大的,也揣测不出王爷此时的真实想法。 他心里暗暗着急,王爷哎,难道您真不是来救人的,而是特意快马加鞭的来这儿看热闹的不成? 要是来看热闹的您直说啊,为何一听到我和人闲聊万佛寺后山这里的一些污秽事,您就想起了这里两年前养的一头梅花鹿呢? 此时,房里已然传出男女杂而乱的暧昧呻吟之声,听的风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用想也知道里头正在发生着什么,他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 果然如他打听来的那般混乱啊,重点是和主子在这里一起听这个真心觉得是种压力…… 想起盛云昭那单薄的小身板,实在让人捏把汗。 他更多的是担忧啊,真怕再晚进去半刻,出了大事,自家王爷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啊。 “王……”风时刚要开口再劝劝,就感觉到从自家王爷身上散发出一股毁天灭地般杀戮之气。 风时心里一跳,下一瞬,身影一闪,等他再看之时,发现自家王爷的身影已然到了门口,速度之快让他有些叹为观止。 随即,他摇了摇头偷偷鄙夷,他怎么不等着人家求救在去?真想问问自家王爷这脸痛不痛! 越忱宴没感觉脸痛,只心焦,到了门口伸手欲要推门,可就在这时,房门豁然而开,一道人影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里…… 夜幕如墨,房里也没半点光亮,盛云昭就如睁眼瞎似得,身不由己的被芸娘推了出来的。 “唔……”盛云昭的额头先是重重的磕在了一堵坚实的肉墙上般,痛的她发出一声闷哼。 盛云昭心下一惊,先想到的就是采青找来的人,当即提膝反击…… 这是越忱宴曾教过她紧急自救和防身的实用的简单招数。 那时,每每看到千雅阁的楼顶上绑上一条鲜红的长长纱绢,她便知道他是在找自己,就会和祖母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出去见他。 大约是她平时太过乖巧懂事,就连精明的祖母对她都深信不疑。 可明明过去了很久,他教她的东西却被她牢牢的记在了骨子里。 她明明以为早就将他驱逐在心门之外了,可每每在气急或是关键的时刻都会拿出来自我防卫。 面对猝不及防的投怀送抱,越忱宴也没有看清是谁,下意识的就要将人给甩开…… 第124章 别扭的男人 几乎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兰香在鼻尖处弥漫开来,越忱宴心下一紧,本能的收回了动作。 可随之感觉到对方的意图,好气又好笑,轻巧的偏身躲开,低低一句,“是我。” 顺势揽住了怀中人的腰身旋身带离了此处…… “主子……” 芸娘刚出来,主子就被人给抢走了,顿时大惊失色。 她本觉得里面那秽乱的画面主子看了会脏了眼,故而便急忙推了她出来。 可谁知竟是这般啊,哪里能不慌,当即就要追上去。 “别叫,啊……”风时不失时机的窜过来,打算捂芸娘的嘴,防止她大喊大叫惊动了附近的人。 可对芸娘来说,更觉得不乐观了,这还有帮手? 黑灯瞎火的自是连来人是谁都无法看清楚,毫不迟疑的一拳就砸向了对方…… 一击即中,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松开了她。 风时捂着鼻子连忙往后退一个较为安全的范围,才怒声道:“你这女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鼻子此时没觉得多痛,可是两股热流却涌了出来。 风时忙乱的用面巾擦着鼻血,想到上次去盛家就被这胖女人薅头发,回去后头皮还痛了好几天。 谁知这次一见面,对方就差点将他的鼻子给打扁了,风时心里哀嚎,只觉得他和这胖女人八字犯冲! 芸娘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却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不由向前走了两步,满是防备的冷声问道:“你是谁。” 芸娘虽是这样问着,可是却回想着院子里有什么趁手的东西。 风时磨牙,脱口道:“我是……” 他在即将报出家门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周围很有可能有太后或是皇上的眼线,自是不能让人知道王爷在这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顿了下才道:“我是上次和你换玉佩的那人。” 芸娘的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一个穿着他破道袍的男子,好像叫风时,而且是他淮南王的人。 既然是熟人,她提起来的心一下就揣了回去,“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和里面的秃驴是一伙儿的呢。” 此时房里那秽乱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的传出来,风时不免有些面红耳热,她难道就不害羞嘛?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 这女人怎么就和什么都没听到似得,风时颇为尴尬的嗡声道:“能不能先给我看看鼻子?” “你鼻子怎么了?”芸娘一脸莫名,完全忘了她刚刚那一拳的杀伤力。 …… 这边,盛云昭被越忱宴带进了一处安静的院落里后便放开了她。 院子里也是连点星火都没有,只有如同百宝阁的窗子里散发出淡淡的微弱光亮。 盛云昭看着前面那人的如入自家后院般自如的身影,暗暗惊讶。 她只知道他与万佛寺的主持方丈熟识,并且偶尔来万佛寺参禅。 可没有想到,这里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但根据被他一路带着飞跃过来的时间推算,这应该距离皇家后山禁地有一定的距离了。 这里应该是他自己独立的地盘。 想到此,盛云昭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慌乱和犹豫,想要回去她也不知道怎么走。 迟疑的功夫,她已经跟着越忱宴进了屋。 房里有股让人安心的淡淡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随着她们的进来,镶嵌在石壁上的油灯微弱的火苗也伏低了下去。 就在盛云昭以为会熄灭的功夫,随着关上的门竟起死回生了,只是燃点极低,显得有些奄奄一息的。 房里是清一色沉香木的文房器物,正对着门的紧里面有两个台阶,上方摆着一套矮桌和矮靠椅。 一排鹤登花枝的屏风为背景。 越忱宴也不说话,径直的走过去坐在了靠椅里。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身姿越发修长挺拔,光一个背影都给人一种风姿卓绝感。 盛云昭晃神了下,他的这个背影与三年前的他重叠,只是这时的他比之记忆中的他身上又多了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疏离。 越忱宴找了个舒适的坐姿,透着几分慵懒,这才抬起头看向她。 不算明亮的光线下,男人的目光幽深仿若深不见底的渊海,极具攻击力,盛云昭的呼吸就是一窒。 匆忙收回神思,打起精神,却感觉手脚似都没地方放的尴尬。 好在她的这种窘迫并未多长的时间,越忱宴目光沉静,冷淡的开口道:“会生炉烧水吧?” “哦,会……”盛云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脱口而出了。 在纪国公府的时候,她经常下厨,又不是那种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这点小事如何不会呢? 随即,她心里不免暗叹,有些人即便随意的坐在那里,他身上透出那和年龄不符的老成与威仪,仿佛从骨血里渗透出来了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 更遑论他又是不苟言笑,神情淡漠下就更不怒自威了。 盛云昭目光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儿,看到台阶下的边上有个小泥炉,上边还挂着一个紫砂铫子。 而左侧还有一根贴着墙壁延伸过来的长长竹筒,切口处被木塞塞住。 盛云昭眼露惊讶的走过去,她听说过,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引水法。 不过在她看到炉子和铫子上都蒙了一层灰尘。 暗想他这是刚来? 只是他为何也来了这里? 一时心头有些纷乱…… 宽敞的房里只有盛云昭忙碌擦洗弄出来的轻微动静。 越忱宴的目光仿佛黏在了那道忙碌的纤细身影上一般,只是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盛云昭自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不过是硬着头皮撑着罢了。 直到炭炉燃起,她拿起葫芦瓢接了些山泉水,刚要往嘴里送,才传来他低沉悦耳的一句,“本王发现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盛云昭微顿,侧头看向他,“王爷也想喝?” 看来这是怪她没有让他先喝了,盛云昭好脾气的走过去,将葫芦瓢送到他的面前,既然他想喝,那她就给他先喝好了。 越忱宴微微挑眉:“……本王若想喝这冷水,还用得着使唤你?” 盛云昭:“……”真难伺候。 随即她不由回想,自己是不是又哪里惹这位爷不痛快了…… 第125章 涟漪 \/忽而,盛云昭想起了对方可能不痛快的原因,当即直起身,“啊,抱歉,我,我给忘记了……” 越忱宴被她这举动弄的莫名,他本是说她谋算太后之事。 可她这般忘记大事的模样为的是哪般? 但越忱宴习惯的没有去问,等着她自己说。 盛云昭懊恼的要死,有些心虚又尴尬的道:“抱歉,我今早出门的匆忙,你的玉佩还,还在我的铺子里,如果王爷要是着急,可以派人过去一趟找知春,和她说就在我房里的枕头下……” 他那玉佩在她手里自是见不得光的,她总不能随身带着,万一掉落了不慎让有心人看见了,必然会引出什么事端。 故而,她那天收拾好自己的要紧的东西离开纪家后,直接去了铺子,将她要紧的东西都放在那里了。 因为当晚她要去皇家御园,也不知结果如何,故而她才对他正色凛然的承认了玉佩在她手里,并且还对他说明日打发人给他送去。 可是当晚却是频生波折,结果出宫后却随着盛家人回了盛家,她是真的忘的死死的。 壁灯就在她的头顶,她那双漆黑明亮的水眸映着跳跃的灯火,仿若落了万千星辰,闪烁着璀璨的华彩,让人移不开眼去。 越忱宴随意垂放在腿旁的手指动了下,目光幽深了几分,听了她的解释,他竟有些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可出口的话却是极为的冷漠,“怎么,这回终于承认那晚之人是你了?” 那晚之事于盛云昭来说,简直犹如禁忌,闻言霎时面红耳热,尴尬的不行,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 原本她面对他,都在努力的当自己和他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是被他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翻出来,恨不得立即逃离了这里才好。 可是她知道,这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事情到了这份上,总要说清楚的,“王爷就……” “本王可没你这么个十杆子打不着的外甥女,本王等了一天,竟然等来你这样一个敷衍的理由?”越忱宴的声音平平稳稳的,盛云昭却帮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否则,他还担心她问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他要怎么回答呢。 “你……”盛云昭有些气愤。 只是这混蛋竟然占她便宜? 她捏了捏手里的葫芦瓢,真想扣他头上,看他还外甥女不…… 转而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就说,他怎么会那么巧的去了后山,感情是为了要他的玉佩…… 越忱宴看着她红白交错的小脸儿,他低气压了一天的心情竟莫名的好了起来。 可下一瞬,那晚旖旎的画面滑过脑海,仿佛一粒石子落入了平静的心湖,泛起了片片涟漪,渐渐彷如被人添柴加火的滚烫起来…… “王爷误会了,你的玉佩不是我不想还,而是……”盛云昭觉得说再多都好像是在找理由,索性道:“王爷放心,待我回京后,我一定会将玉佩第一时间还给你……” 她就这么想和他撇清关系? 几年前的事也同时浮上心头,刚刚热起来的心也冷了下去。 越忱宴微微蹙眉,周身瞬间散发出冰冻三尺的寒意,声音也是冷漠的没有半分温度,“盛云昭,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以为本王的东西是你想拿就拿,想还就能还的?” 盛云昭面色微变,又退了一步,可不管什么原因,的确是她偷拿了他的玉佩在前,此时实在也没有什么底气来狡辩:“我……” 越忱宴丝毫没有想听她说话的打算,“还有,你凭什么以为你还能回得了京城?” 他的音调明明很平缓淡漠,可是盛云昭听着感觉像是对她的嘲讽,心下有些不服,“既然我敢来……” “你不会以为你做出来的那个故弄玄虚的驻颜丸真的就能瞒天过海吧?”越忱宴说的一点情面不留。 这才是他刚刚想说的,就连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为之心下震惊了下。 别说她这小小年纪,就算是朝中大员,面对如此老谋深算的太后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可她竟然敢堂而皇之的在太后眼皮子底下皇之的下饵,这是她狗胆包天还是活腻了? 难道她就没有想过,太后一旦觉得有利可图,那是不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是不会放过她的吗? 到那时,她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这下盛云昭的淡定有些维持不住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啊……” 盛云昭想说他怎么知道的,可因太过震惊早就忘记了身后就是台阶,一下踩空了,整个人往后仰去…… 那一瞬,她的心脏仿佛都要飞出来了,眼中满是恐慌…… 只是,她这想法还未落地,就在她即将要摔倒在地上的刹那,眼前一花,面前原本那个坐姿慵懒的男人身姿如离弦的箭般离开了座位…… 预想中的疼痛并有传来,她的身子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怀里。 盛云昭只听到耳边传来他那微不可闻的一声闷哼…… 沉香弥漫的空气突然寂静起来…… 也不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来自于身下人那心脏激烈跳动声却被放大。 突然,炭炉里的银霜碳爆发的火花声惊醒了盛云昭。 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竟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她慌乱的翻身从他身上爬下来,跪坐在越忱宴的身侧,“你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 她想扶他起来,又担心他伤到了哪里。 想想他起来的那么仓促,又给她当了肉垫,她就觉得他必然不会好过。 越忱宴定定地凝视着她,她面色发白,黛眉轻蹙,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里的惊色还未褪尽,又填满了对他真切的紧张和担心。 “腰痛……” “痛”字出口,越忱宴才反应过来自己鬼使神差的说了什么。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改口反而显得心虚了。 然而盛云昭听的却是深信不疑,因为她刚刚就听到他发出的那一声,虽然很小,那定是真的扭到了腰。 他是为了护她时受伤的,盛云昭心下焦急,捉住他的手臂,“你慢慢起来,我先扶你去榻上躺下。” 看着她着急的模样,越忱宴反而放松了身子,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他随着她的话慢慢的坐了起来,盛云昭也顾不得其他,让他勾住自己的脖子,试图将他给带着站起来。 谁知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将他压在了身下。 越忱宴望着身上的人,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他的眼眸瞬间深邃如海,心底里似乎有什么正在复活。 盛云昭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大,大到惊醒了她…… 第126章 心意 二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轰的一下,盛云昭的脸颊烫了起来,慢半拍的才意识到自己正很是不雅的趴在他的身上。 她紧张到舌头有些打结的:“对对对不住,我我不是有意的,你还还好吧?” 手忙脚乱间,她的膝盖却正好从他腰腹之下一碾而过。 越忱宴本能的曲起腿,一手回抱住她的腰身,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个翻身,两人瞬间姿势颠倒,换成了她下,他上…… 他声音低沉有些暗哑道:“你是在谋杀吗?” “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盛云昭慌乱解释。 灯火跳跃,少女原本如雪般的小脸儿此时红扑扑的,那双乌黑的眸子此时透着几分羞赧还有懊恼。 身下娇躯绵软,可对于此时的越忱宴来说无疑是一种考验,不由自主的喉结滑动了下。 盛云昭正在懊恼自己笨手笨脚,刚刚那一下,她也意识到自己碰到他哪里了。 尽管两人已然有了肌肤之亲,可仍让她羞窘不已,正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的时候,一下对上了男人那炽热灼灼的目光。 “王爷……” 可能是被他压的,也可能是心慌的,盛云昭这一开口,声音绵软的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一般。 盛云昭登时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伸手推他,这姿势实在太过暧昧。 况且,她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与任何男人有所牵扯。 可是她这声音听在越忱宴耳中却仿佛像是一种邀请,差点击溃他的理智。 越忱宴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当即翻身坐起,“真是笨手笨脚……” 盛云昭感觉身上的大山被移开的轻松,也忙坐起身,谁知竟看到他不疾不徐的站起了身,忍不住脱口道:“你好了?” 越忱宴踱步般的往桌椅处走,“本王是怕被你谋杀。” 弦外之音便是不好也得好,盛云昭看着他那稳稳的步伐和走路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很正常的样子。 转而又觉得自己疑心太重了,他可是大楚赫赫有名的铁血战神,心性之坚毅自不是常人能比的,所以,他应该是硬撑的吧? 这时铫子里的水开了,开势汹涌,咕嘟嘟的冒着水泡,顶的铫子盖叮当作响。 盛云昭忙走过去。 只是还未到碰到铫子拎手,冷不丁的,她就被一股大力给扯开了。 盛云昭定睛看去,见越忱宴眉头紧蹙,目光冷锐,“说你笨手笨脚你还真是笨,就不怕热水迸溅到手上吗?” 盛云昭被他突然的怒意惊呆了。 可是越忱宴却已然拿起旁边的那块洗铫子的湿布很是熟练的折叠好,盖在了盖子上,随即拎下铫子放在地上,又盖好了泥炉盖子。 “你骗我!”盛云昭用的是肯定句。 越忱宴转身的动作一僵,转过身,见她面色有些气愤,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道:“被你这么吓,敢不好吗!” 盛云昭暗暗磨牙,这混蛋竟然逮机会就消遣她! 越忱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情大好,也不使唤她,自顾自的倒了两杯水端去了桌边。 随后坐好,好心劝道:“你之前问本王怎么知道,这种事想知道也容易,只是我好心劝你及时收手的好,太后能掌政这么多年,不是简单的。” 盛云昭愣了下了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一时忘记了因震惊而发生的插曲,想起之前还未说完的话题,盛云昭走过去…… 她当然知道太后不简单,她敢将那东西献给太后,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不会轻易识破的。 任谁也想不到那里头主要以食用的花草为主,兽骨为辅,丹砂为引配制而成的。 那么一点点,却是让她耗费了不少心神和时间,她可以肯定,一般人绝对查验不出这份秘方成分来,因为花香掩盖了所有的气味。 里面的丹砂不过是她有意引太后上钩的诱饵罢了。 而这份秘方的效用是货真价实的强身健体和养颜的功效,她之所以如此堂而皇之不过是不怕太后去对比。 但,也不是没有弊端,这东西服用时间久了让人再难离开,一旦不再服用,会加速身体衰弱的速度。 是从未服用过的人的两倍之多。 只是盛云昭可以确定,太后是绝对不会给越忱宴查看驻颜丹的,也不会告诉他那东西里含有丹砂。 如此一来,那只有一种可能,太后身边有他的人! 想到这点,盛云昭心中波澜起伏,原来,他这个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她突然有些遗憾,前世他最后造反的结果如何,他是身首异处还是收回了本就该属于他们越氏的江山? 可转而,她心下洒然,知道不知道的,如今已是另一番局面了,她只想守护好至亲之人,带着着他们远离这权利的漩涡,去过那柴米油盐的人间烟火的日子。 心念电转间,盛云昭在他面前站定,眸光直视着越忱宴的双眼,诚恳的道:“我好像还未正式的对淮南王说声谢谢!” “不管是之前所欠,还是昨晚王爷的仗义执言,承蒙关照,不胜感激。”盛云昭说着深深地对他俯身一礼。 昨晚若没有他从中替她说话,她的确不会那么顺利。 虽然中间发生了不小的波折。 越忱宴眉头微蹙,他好心劝她及时收手,可没有想到却听到她这正儿八经对他说了这么几句混账话。 他哪里听不出来她未尽的彼此珍重的言外之意? 越忱宴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讽刺的道:“你欠我的何止这一桩?” “是,我知道我欠淮南王你良多,”盛云昭转步跪坐在他的对面,她低垂着眸子,掩去了眸里的复杂。 抬起头时,她声音艰涩的道:“我的事,日后再不劳王爷操心,日后王爷与我形同陌路便好,我只愿王爷万事遂心,平安喜乐……” 若之前,她还想着将他当成她最后的救命稻草,那么到了此刻,她已经不想连累他了。 他的处境已然不容乐观,她又有什么脸再填上一把霜? 有些往事,既然已经成为了过往,那就该干脆利落。 她有她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她欠他的,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回报他…… 第127章 惹怒 vs越忱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听到她这样几句话,所有的好心情消弭一空,随意放在矮桌上水杯旁的手缓缓地收回桌下,慢慢收紧。 心中熟悉的荒凉渐渐弥漫而起,他眸色冰冷如刀,“盛云昭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王为你操心? 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本王不妨说句实话,早在你对本王说你心仪纪轩,认定他是你这辈子的良人那一刻,本王就等着看你今日的笑话。 果然,事实证明你的眼有多瞎,你有多蠢,本王好奇,你悔吗?” 悔吗? 若是重来一次,她想,她会用另一种方式与太后斡旋,尽管如履薄冰,而不是自陷泥潭的方式。 盛云昭以为她已经不在乎他了,可他那一句一句无情的话仿如一把钝刀,在她心头上来回割据…… 丝丝缕缕的痛渐渐蔓延开来,痛的她有些窒息,她有苦说不出。 她极力的藏起所有的神情,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浅浅一笑:“我是挺眼瞎的,所以遭报应了,不过,好在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越忱宴闻言,刹那间,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风起云涌,最终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盛云昭神色平静,缓缓站起身,对他微微倾身一礼,面色无懈可击的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可是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转过身的刹那全盘崩溃。 眼里有水光模糊了她的视线,突然一阵晕眩袭来,随之被黑暗吞没…… 在陷入黑暗前,她恍惚似乎是听到了他惊恐呼唤她的声音…… …… 与此同时,纪国公府里颇有些风声鹤唳之感。 纪老夫人可能因上次吐血还未好利落,这次又骤然怒急攻心而晕倒,过了一夜一天了,仍未醒来。 可雪上加霜的是下半晌慈宁宫来了人,毫不留情的对纪国公严饬了一场。 多年的风光,纪国公也被养出了颇高的心气儿,待胡总管一走,他差点没一头栽倒。 幸好罗氏就在旁边,她体力也强壮及时扶住了纪国公。 只是纪国公原本就是晕眩了下,谁知罗氏就在耳边呼天抢地的动静给气的一股怒火上头,竟真的晕了过去。 好在太医就在府中,很快就被找了来。 太医看过后,说是急火攻心。 这下,算是有些祸不单行了,原本有个纪老夫人昏迷不醒,而纪轩挨了板子正在养伤爬不起来,现下纪国公又倒下了。 整个府中只剩下罗氏是个康健顽强的,这可把她给忙坏了,顾了纪国公还要看顾儿子,也只有这两个是她在乎的,因此彻底就顾不上纪老夫人了。 连守着纪老夫人的太医都被拉去守着儿子了。 只是,罗氏却对盛云昭的恨又加重了一重,恶狠狠地扯着嗓门儿破口大骂了好一阵儿。 可因为暂时不能拿盛云昭怎么样,人又不在跟前,她自是怒火难消。 罗氏的脾气暴躁,向来藏不住事,也存不得气,平时若是有气发作不出来,便会迁怒身边的人。 此时便就想起了另一个祸水,姜晚音!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那小贱人引起的!”罗氏说着便风风火火的去了后院儿。 徐妈妈一看心里跳了跳,“夫……” 经过上次她侄儿一事上,徐妈妈对罗氏就寒了心,若没有姜晚音,她现在八成都已经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她太了解罗氏的性子了,但凡被罗氏看不上眼了,那她保证是眼不见为净。 她如今上了年岁,这说不好哪天遭了她的嫌弃,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故而,她急忙劝道:“夫人啊,国公爷说不好马上就醒了,若是醒了见不到夫人,没准儿会发火……” 徐妈妈一时着急就忘了揣摩罗氏的心思,这句话恰恰就戳到了罗氏的痛点上。 如今就她一个好人,正在气头上的罗氏彻底没了顾忌,怒不可遏,道:“他爱发火就发,老娘还不伺候了,平时他不是竟护着那起子骚狐狸没精们吗? 我就看看哪个对他是真心的,也让他知道知道关键时候指望的是谁。” 说完,她顺手抄起鸡毛掸子一阵风儿似的就冲了出去。 只是她不知道,纪国公已然快醒了,将罗氏这话听了个全,气的他又忽悠了下,差点又彻底昏迷过去。 一怒之下睁开了眼,眼看着徐妈妈要追出去,纪国公有气无力的道:“叫芬儿来……” 他的声音成功拉住了徐妈妈的脚步,她猛然转过身,一眼看到纪国公正眼神阴沉的望着自己,徐妈妈被唬了一跳,舌头打结,“国国国公爷您醒啦?” 徐妈妈是罗氏的心腹,纪国公此时厌屋及乌,再一看这里是罗氏的地方,他喘着粗气爬起来,“扶我回,回书房!” 纪国公的书房属于是他一个人的地方,里面自然是什么都有。 可罗氏还不知道,她已然闯进了姜晚音的院子。 姜晚音趴在榻上,额头上还搭着一块湿毛巾,此时正在发烧,一张清纯的小脸儿被烧的通红,嘴里还说着些胡话。 她的丫头珍儿和郭妈妈两个人急的团团转,什么法子都使了,可她这烧就是退不下去。 原本出门的时候风光亮丽的,谁知被送回来时血忽淋拉的很是骇人,再然后就没人管了。 她们去求罗氏,自家姨娘不配让太医给看,给找个郎中也行。 可罗氏却瞪着眼说死了干净,还骂了她们一顿,她们哪里还敢再去找死。 可就在这时,罗氏却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夫人……” 二人的话音还未落地,罗氏手中的鸡毛掸子对着她们兜头兜脸的就下来了。 “啊……” 郭婆子和珍儿二人抱头鼠窜,连忙躲开了床榻位置。 罗氏本也不是来收拾她们的,径直的就奔着床榻过去,“小贱人,丧门星,你给我惹够了祸,还有脸在这儿装死?” 说着,不管不顾的对着姜晚音就抽了下来。 纪轩和姜晚音挨完板子后就先后晕过去了,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不过管事们自作主张的将两人分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纪轩还好有罗氏精心照料,可姜晚音就倒霉了,不但无人问津,完全是让她自生自灭的趋势。 此时罗氏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姜晚音的身上,也不管她身上伤不伤的,一通乱削…… 姜晚音被烧的连自己都不认识了,此时生生抽醒过来,眼前一片模糊,隐约中看到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她想躲开,可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第128章 自救 罗氏见姜晚音竟睁开眼了,更加怒不可遏,喷着吐沫星子破口大骂道:“你个丧门星,自打你进了我家后,我家就开始倒霉,你怎么不去死啊,但凡有点脸皮的,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死了干净……” 罗氏越说越是火冒三丈,手里的鸡毛掸子雨点般专往她腰臀处的伤口处抽打。 剧痛令姜晚音抽了片刻的气,但也令她清醒了几分,同时也看清楚这个如母老虎的罗氏。 “夫人……”姜晚音开口声音如病猫似的。 她眼里蓄满了泪,昨日和她亲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是翻脸竟这般狠辣无情。 “贱人,你少装成这种柔弱的样子来恶心本夫人!”罗氏看着姜晚音的模样就更是火大。 姜晚音心中无助极了,满心都期待着有个人来救自己。 她一会儿想纪轩出现,一会儿又希望太子出现。 可是,一个都没有出现…… 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不在? 姜晚音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鸡毛掸子一下下的打在她的伤口上,她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真的要死了吗? 可是她好恨啊。 姜晚音的心里被无边的恨意填满,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如此的作践她,欺辱她? 眼看姜晚音闭上了双眼,没了动静,罗氏也打累了,对着她啐了一口,“真是个晦气的东西。” 罗氏打的有些累,喘着粗气,看鸡毛掸子沾了不少的血迹,很是嫌恶的掼在了姜晚音的身上,猛然转过身,目光凶狠的对着郭婆子和珍儿道:“去找人拿了草席卷了这贱人扔到乱葬岗去。” 珍儿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郭婆子则是连连应诺,就怕夫人迁怒到她的身上。 待罗氏一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不容易以为出头了,哪里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就到头了。 “郭妈妈,我,我们怎么办啊?”珍儿声音里满是惶惶不安。 这个主子没了,她们也如那无主的孤魂野鬼似的,全然都是对未来的茫然。 之前她只是个粗使丫头,被分来服侍姜姨娘,才感觉有了出头之日,再让她回去做粗使丫头,她心里是百般不乐意的。 “还能怎么办?夫人不是已经说了,听吩咐啊,你还不快去找人,愣着做什么……”郭婆子有些不耐烦的吩咐道。 珍儿没了主意,听话的匆匆走了。 郭婆子满心都觉得晦气,好不容易看到点头儿了,谁成想这个姜晚音是个命短的。 可她还有一家子要养,没了姜晚音,她八成还得继续做个粗使婆子去,因为眼下各方各院的人都满了。 郭婆子往外看了眼,眼看珍儿出了院子,她连忙去了妆台前翻找起来。 打发珍儿为的就是能提前藏点东西,否则还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呢。 她先是打开妆奁,将一对珍珠耳铛拿起来塞进袖子里。 随后又将一支朱钗也收了起来,也不能收的太干净了,她只挑值钱点的往怀里藏。 随后想起姜晚音还一支金簪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猜想着大概是在姜晚音的枕头底下。 便匆匆的过去床榻前,姜晚音趴在榻上,面色惨白如鬼,双眼微闭着。 郭婆子也顾不上查看她死没死透。 夫人的命令已经下了,那她没死透也得当死透了被仍去乱葬岗。 郭婆子伸手就往姜晚音的枕头下摸去。 然而,她的手才碰到姜晚音的枕头,手腕就被姜晚音一把握住了。 “啊……”郭婆子被唬了一跳,随即就对上了姜晚音的双眼,“姜,姜姨娘……” 姜晚音其实并未真晕过去,只是她不得不装死,不过是为了让罗氏能暂且停手。 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罗氏竟如此的狠毒。 “姨姨姨娘,我我我……”郭婆子看着姜晚音那双像是染血的双眼骇的直结巴。 此时的姜晚音看着就像是一个要将人拉进地狱里的恶鬼,她的后背血迹斑斑,刚刚经过罗氏那顿毒打。 原本都凝固住的伤口有殷出血来,湿漉漉的,看着触目惊心。 可姜晚音好像不知道痛般,死死的捏着郭婆子的手腕,强大的求生欲支配着她一点点的爬跪起来,“我就算将我的东西都给妈妈能值几个银子?” 郭妈妈心下惊骇,习惯性的强行挤出个谄媚的笑来,“姨姨娘误误会了,我我是怕……” 姜晚音声音幽幽的:“无妨,换是我,我也会如妈妈这般,没什么的…… 不过,妈妈想要银子,那就帮我做件事,得的会更多,妈妈若是帮了我,我保证会让你成为府中有头有脸的一等妈妈,在这府中横着走……” 郭妈妈心下是不信的,暗想着,莫不是姜姨娘回光返照说胡话呢? 可是她看到的姜晚音那双眼,除了布满了血丝外,是满满的自信。 姜晚音看出郭婆子还在犹豫,她心下大恨,如今她竟沦落到求一个婆子的地步! 她松开了郭婆子的手腕,缓缓坐下,声音冷幽幽的道:“妈妈知道世子有多喜欢我的,世子为了为我在皇宫里当众求旨和离,否则,夫人也不会如此大怒……” 郭婆子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世子和她都挨了板子,听了姜晚音这一番合情合理的说辞瞬间就信了九分。 郭婆子心里登时警醒过来,是了,她怎么就糊涂了,若是她就这么的让人把姜晚音送去了乱葬岗,等世子知道了,他不会拿自己的母亲怎么样。 可自己必然会成为出气筒,那时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下场。 想到此忙不迭的将打算贪下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满脸讨好道:“看姨娘说的,奴婢是您的人,姨娘有事尽管吩咐便是,奴婢定不让姨娘失望……” “立即去找世子,就说我要死 第129章 放手 与此同时,万佛寺这边,越忱宴眸光肆无忌惮的看着床榻上的人。 平时看着硬的和根骨头似得,谁成想,竟娇气的受不得半点气,还能被气晕过去。 越忱宴抬起手轻柔的放在她的脸颊上。 他的动作堪称是小心翼翼,像是碰触的不是女子的脸颊,而是一个易碎的珍宝。 他默默地想,他上次这么碰触她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冲破牢笼的凶兽般,越忱宴那双深邃的眸子渐渐地迷离。 “阿忱,原来骑马是这么的快意,快些,再快些,感觉我们像是在飞呢……” “阿忱,你看,我们这像不像是烟雨蒙蒙的江南?” “今日真是应了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他目光灼灼,心头一热追问,“然后呢?” 少女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后面的话怎么也不肯说出口了,只狡黠的左右而言他。 他却有意逗弄她,逼着她说,她耍赖逃跑。 那天,他捉到她,看着她亮晶晶的水眸,红扑扑的小脸儿,他情不自禁吻了她…… 在那之后,他几次想问她可愿嫁他,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只是宫中却来人送来了令他即刻出门的旨意,他离开前对她说,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的回来后,一切都变了,变的可谓面目全非。 任他在暴雨中求她出来一见,任他哀求她给他一个机会。 可她的心肠冷硬似铁,心意之决绝的令他都甘拜下风。 那时他才发现,原来人的话语也可以变成刀剑,也可将人伤的体无完肤…… 他大病了一场后才知道,才知道她已然成亲了! 那时,他决定彻底忘记放下她,将所有的过往强行尘封起来。 他以为他已经彻底斩断了前尘埋葬了旧事,谁知此时方觉竟记忆犹新。 心仍有着被割裂般的痛…… “王爷!” 风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越忱宴从久远的记忆里拉回。 他眸海中翻涌的怒浪渐渐地归于平静,也没了半分温度,她今日结果是她咎由自取,他又怎能再重蹈覆辙? “王爷?”风时知道自家主子就在房里,可却不应他。 他心里难免想的就多了些,我是不是打断了主子的好事。 嗷,万一主子欲求不满,那自己可就该倒霉了。 这么想着,风时转身就要溜出去。 “何事?” 身后陡然传来的声音令风时脚步一下定住,随即转过身,一双眼睛很不老实的在他周身上下打量。 衣裳整齐,发髻没乱,连根儿头发丝都没落。 就是脸色有些黑黑…… 越忱宴看着他那猥琐的眼神,脸更黑,“你若敢说一句废话,就立即给我回淮南去。” “不敢不敢,主子,属下是有要紧事,那边的混乱刚刚消停下来了,属下因怕她们闹腾,就趁机先将人都给敲晕了才回来……”风时连忙禀道。 风时想到所见的那堪称糜烂的画面,顿时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越忱宴闻言声音冷沉一句,“多事!” 风时:“……”那您这算什么? 只是他只敢腹诽而已。 越忱宴却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安静的房里,“你去将人给送回去,人家本事大,无需我们多管闲事。” “哎……”风时说着提步就要进去。 走到门口一下醒过味儿来,当即满面纠结,“主子,怎,怎么送?” 越忱宴顿时转过身,心里不痛快,自也没有好话,“怎么送,还用本王教你?” 风时一缩脖子,再不敢废话,连忙进了里间儿,见盛家这位大姑娘像是睡着了般,他清了清嗓子,“盛大小姐?” 他一连唤了两声,也不见人回应,风时顿时意识到人大概昏迷了。 这个意识让他顿时紧张起来,不会让他将人背回去或是抱回去吧? 这这这好吗? 他真怕主子找后账啊…… 风时转头,见自家主子丝毫没有进来的打算,明显是认真的。 嗷嗷…… 风时顿时感觉无措起来,搓着手左顾右盼,有什么法子既不用太过接触,又不用能让主子过后找他后账。 可是片刻过去了,也没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出来,风时急的直抓头。 生怕主子不耐烦了,算了死就死吧,他咬牙上前两步扯过摆放在一边的被子,低声嘀咕,“盛大小姐,你将就些个,事急从权,我只能把你卷起来扛回去了哈……” 他这话自然不是真的对盛云昭说的,而是对着还未离开的主子说的。 风时也不傻,主子若是反对自会进来。 此时没有说话,那就代表着没问题,风时暗自得意,自己真是越来越有主子的睿智了,也只有自己能揣摩出主子的心意。 这若是换了那根木头风辰,恐怕早就去矿地了。 只是他刚刚将被子盖在盛云昭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动手打算将人裹起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低沉不悦的声音,“滚,真是没用,就这点事也磨磨蹭蹭的。” 眼看着主子过来了,风时摸着鼻子干笑着退到了一边。 越忱宴直接将人抱起来转身便走。 风时翻个大大的白眼,早这样不就好了…… 只是白眼儿翻了一半,走到门口的越忱宴却突然驻足回头。 风时反应极快的做出伸懒腰打哈欠的模样,“啊,主子有事?” 越忱宴眸光淡漠,“你先回府,若有人找我,老规矩。” 夜色低迷,星光熹微,越忱宴抱着怀中的人,脚步不疾不徐,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涩,说来说去,是他犯贱。 兜兜转转,任他心坚如铁,一旦事关她,总 第130章 不挑嘴 “呀,主子醒了……”芸娘一见她醒来,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走到桌前,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走过来,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听到窗子有动静,我出去一看,见你晕倒在大门口,可是吓了我一跳,淮南王他……欺负你了?” “没有……”盛云昭有些心不在焉的一句。 芸娘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烫,稍稍放心了些,她小心的扶着盛云昭坐起身,“先起来吃口东西再睡,我熬了粥……” 盛云昭眼见芸娘要去端过来,伸腿趿拉着鞋子,道:“不用了,我过去吃。” “呀……”芸娘突然的一声,“你说会不会是天气热,我们今晚吃的包子坏了吧?”芸娘恍然道:“其实晚上吃那包子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大对劲儿……” 她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没吃出来,再说,你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大概是我身子弱,还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今天这一天累着了都有可能的,没事,不用担心。” “你怎么能和我相比,我这身子可是铁打的!”芸娘说着将粥往她手边推了推。 盛云昭坐在了桌边,看了眼碗里的白米粥,粥熬的黏黏糊糊的,米粒分明,在灯火下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宫廷贡米。 贡米? 盛云昭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时间太久,她差点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如今马上就快要到七月了。 她若是没有记错,八月份会连续暴雨数日,江堤也会被冲毁,整个最为富庶的江南会迎来百年里致命的重创。 数百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因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几乎是短短几个月内,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更是比比皆是。 心下急转间,她有些坐不住了,这件事非同小可,她有些懊恼在越忱宴那里的时候,她竟没有想起来。 这件事不是她能解决的,就连父亲也无法解决这件事。 更何况,还未发生的事,实在没有说服力,也没有信服力。 “主子??” “嗯?”盛云昭见芸娘的手在自己眼前直晃,回过些神来看向她。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姨娘眼神满是关心。 盛云昭一时也没想好该如何对芸娘说,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她嗅了嗅,目光看向二人面前的那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什么?” 芸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笑着道:“这个啊,是黄瓜咸菜,我找了半天也没什么,总比干喝粥来的要好,就把它端上来凑数了。” 盛云昭暂且搁下这件大事,被酸黄瓜的酸味儿勾的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黄瓜被芸娘切成寸长的圆片,摆放的相当整齐。 盛云昭拿了筷子,夹了一片放入口中,那酸香气霎时弥漫了整个口腔,酸咸适中,清脆爽口。 她感觉好吃极了,不由含糊的道:“她们心术不正,没想到这酸黄瓜腌的不错。” 芸娘见她喜欢吃那酸黄瓜,顿时道:“这有什么啊,你若喜欢吃,等等我们回去了我就给你腌些。” 眼见着盛云昭一连吃下半盘子了,芸娘顿时惊讶的道:“诶呀,这腌黄瓜可酸了,您少吃些,您这空着肚子呢,仔细肠胃不适,先喝些粥。” 话说主子还从没他这么贪吃过什么东西呢,可见是真喜欢这东西。 这些腌菜也只有盛家有,纪国公府从来不弄这个,只说这玩意儿只有贫穷百姓才会吃这种东西。 说是因为百姓吃不起好的。 故而,纪家的饭桌上从来没有腌菜。 说着话,芸娘看她吃的香,忍不住道:“有那么好吃吗?我那会儿只吃了一片儿差点酸掉牙……” “很好吃啊,挺爽口的。”盛云昭浅浅喝了一口粥,又开始吃了起来,顺口又问道:“那采青她们怎么样了?” 芸娘闻言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当即吃吃的笑了起来,“她们啊,现在还在睡着呢,醒来估计也得明儿个了。 我见你没回来,怕他们醒了跑掉,就将她们还有那几个和尚都给绑了起来,捉奸捉双嘛……” 盛云昭嘴角抽了抽,随即赞道:“做的很好。” 看芸娘一脸的高兴,盛云昭又问,“然后还做什么了?” 她还从没见芸娘这么高兴过。 芸娘得意的道:“还有啊,我把她们的米面粮油的都给藏起来了,这回我们不用怕挨饿了。” 盛云昭听了也跟着笑,可随即心头有些酸涩,她们挨饿,是她的错。 芸娘并未留意到盛云昭的神色,自顾自的唾弃道:“你说,她们也不挑嘴,连秃瓢都勾搭……” 盛云昭戳了下盘子,道:“还有吗?” 芸娘被打断,顺势看去,装着黄瓜的小盘子却是空了,她愕然道:“呀,你都吃啦?有,你等着。” 芸娘说着匆匆出去了。 “不用切,整根儿的拿来就行,多拿点啊……”盛云昭扬声一句,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感觉今天的酸黄瓜分外好吃。 她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酸黄瓜这么好吃。 本来就时候不早了,二人吃完后,最多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 芸娘便问她:“还有一会儿才天亮,你去睡一会儿,我守夜。” 盛云昭那会儿昏睡过了,此时又吃饱喝足的有些精神,“不用了,先处理了耳房的那个东西再说。” 芸娘见此,当即道:“你等下。” 说着她就往外去了。 盛云昭看的莫名,也跟着起身。 到了外面就见芸娘开始开窗开门的,在窗子里看到了她,她道:“你等会儿进来吧,我怕你被这里头的味儿熏吐了。” 盛云昭顿悟,顺着窗子看进去,采青和采微两个人和疯婆子似得,头发蓬乱,衣裳被撕的只堪堪遮住重要部位。 那肩头和脖 第131章 走水 盛云昭摇头,“不用,你好好看看,你有没有觉得光头的这么多,就她们倆有头发,有没有感觉不怎么顺眼吗?” 芸娘错愕了下,随即忍不住喷笑,也看了眼二人杂草般的头发煞有其事的点头道:“这么看着的确是不怎么顺眼。” 别看芸娘胖,可手脚却是麻利的。 出去了片刻,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把寒光闪烁的菜刀。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确认般的又问道:“真的要给她们剃度吗?” 盛云昭环着手臂,身子有些慵懒的靠在窗外的窗边处,声音凉凉的道:“当然,随便说说的话,我们还不如回去睡会儿。” 芸娘忍不住掩唇而笑,主子这样调皮的时候可不多见。 不过可见她们是真的惹到主子了。 但她也知道盛云昭这么做,定然有她的道理,她打小行事便极有分寸。 芸娘蹲在采青和采微的头顶,刀刃贴着头皮犹如给猪褪毛般往下齐根儿剃了起来。 此时她们都昏迷着,任由芸娘摆弄她们的头,很快一颗秃头就出来了。 只是不怎么整齐就是了。 待给两个人剃完头后,芸娘一脸坏笑的问道:“要不要再给她们点上戒疤?” 盛云昭有些犯懒,“算了,先去拆房点把火,燃的越高越好。” 芸娘觉得自家主子行事越发高深莫测了,她都有些看不懂了,不过她也不多问。 黎明时分,正是万籁俱静之时,万佛寺后山浓烟滚滚,几乎染红了半边天。 原本准备回京的越忱宴一眼看到这边的现象,心下大惊,“云昭!” 随即毫不犹豫的拨转马头向着这边策马狂奔而来,漆黑的夜幕中,他身上披着的黑色披风扬起,犹如雄鹰那双展开的翅膀…… 有僧人夜里喝多了水起夜看到了,顿时扯开喉咙大喊起来,“走水了……” 僧人的大叫声很快惊醒了万佛寺的和尚们,随便裹了僧袍,开了大雄宝殿的后门,过了索桥一窝蜂似得冲进了后山。 然而,发现竟是一个院落的柴房走了水,但好歹柴房是独立的,今夜没什么风,还没有将正房烧着。 但只见两个满脸烟熏火燎的,一胖一瘦的女子正在端着水盆试图灭火。 可惜,二人泼进去的那点水杯水车薪,火势不减,反而越烧越旺的趋势。 僧人们也顾不上多问,自发的找水灭火。 盛云昭却拉了姨娘退到了一旁,眸色变幻,这么大的阵仗,其他院落的宫人竟然没有一个过来帮忙的。 是心虚还是想独善其身,各扫门前雪? 人多势众的,很快就扑灭了火。 只是还不等僧人们松口气打算询问怎么走水的时候,芸娘登时声音愤愤的道:“那两位姑姑呢?都火烧屁股了,睡死了不成?” 说着芸娘拿了一杆灯笼大步流星的就往耳房走去,啪啪啪的拍门。 众僧人也觉蹊跷,按说火势这么大,他们来的时候,这边几乎亮如白昼,就算睡的再沉,也该惊醒才是。 不少僧人心中都生出了一个念头,怕不是睡死了,而是死了。 果然,那女人拍了半天的房门,里面也不见动静。 他们都觉得自己猜对了,而且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俩。 猜忌的目光不由纷纷落在了站在原地的俗家女子盛云昭身上。 这女子的脸上蹭了不少黑灰,顶着一张花脸,此时光线不是很明朗,有些看不清她原本的面貌,可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明亮如星,可她那神情要多坦然有多坦然。 这若不是内心强大,就是他们想多了。 盛云昭一脸无辜,“怎么了?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身为僧人如此直视女子难道不知道是很失礼的行为吗?” 众僧人纷纷竖掌垂眼念了声佛。 此时过来的只有一名执事僧人,“施主,这柴房因何……” “砰——”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执事僧的话语,转头看去,见那过分肥胖的女人已然不耐,粗暴的一脚踹开了房门。 随即,便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僧人们见此齐齐的奔了过去,随之便石化在了门口。 里面的画面已然称不上是香艳了,而是糜烂…… 床榻上躺出了横七竖八感,看到的不是光秃秃的脑袋就是皮肉…… 僧人们在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后,随之面红耳赤的纷纷退离了门口,“阿弥陀佛……” “怎么了?”盛云昭见此,露出茫然好奇的上前。 芸娘却适时地走了出来,忙拉着她站到她们的门口,“主子别去,可别污了眼睛。” 随即她立着眼疾言厉色的道:“怎么回事?佛门重地,天下百姓为之信仰的干净之地,没想到竟如此的腌臜龌龊令人作呕!” 执事僧念了声佛,满面凝重,“女施主稍安勿躁……” “如此污糟如何勿躁?”芸娘火冒三丈。 这里是皇家寺院,发生这件事已然不是一个执事僧能解决的。 一个不好,不止寺院清誉受损那么简单了,也不止失去天下百姓的信仰那么严重,而是这会成为皇家丑闻。 以此,整个寺院将会带来灭顶之灾。 执事僧先是安抚芸娘几句,又对盛云昭道歉,随后打发僧人去请主持。 盛云昭通过芸娘的嘴,做出后知后觉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面沉如水,淡淡的道:“这件事,关乎我的清誉,我不会善罢甘休!” 离得近了,执事僧发现她只是一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子。 只是此时面对如此之大的事,不见半分惊慌失措,反而有着好像历经太多沉淀下来的沉重,让人不由忽略了她此时的狼狈。 执事僧心下踌躇,又念了声佛,“那依女施主之意该如何呢?” “这不是我想如何,而是你们万佛寺 第132章 相斗试探 胡得中面色惶恐,当即跪在了地上,“太后娘娘息怒!” “息怒?怎么息怒?你是怎么和哀家保证的?”太后怒声道。 跪在地上的胡得中冷汗津津,却也不敢擦一下,“太后娘娘,不知发生何事了?” “你自己看,看看你办的好事!”太后咬牙切齿的将那纸片甩了出来。 纸片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胡得中膝行上前拾起那张写满了字迹的纸。 当他看完之后,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满面惊色,“这这这……” “这就是你和哀家的保证?你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太后指着胡得中的鼻子怒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你不是说用不了几日盛云昭便能对哀家俯首帖耳吗?你不是说用不了几日她任哀家摆布吗? 哀家如此信任你,你竟将事情办成这样?真是废物!” 胡得中立即砰砰砰的磕头,嘴里还道:“奴才办事不力,奴才该死!” 这个时候解释求情只会让太后更怒…… 果然,就在胡得中脑门子磕破了皮,传来刺痛的时候,太后才气息不稳的沉沉道:“够了,这笔账哀家先帮你记着,只是哀家似乎小看了这个丫头!” “诺,谢太后娘娘暂时留下奴才这条命……”胡得中这才敢停下磕头的动作,可是这责任他却是担不起的,不由分析道:“太后娘娘,您觉得她一个柔弱的女子,这能翻起这么大的浪吗?” 正在盛怒中的太后闻言,心下一动,“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帮忙?那这个人是……” 胡得中就算猜到那人,他也得往错了猜,道:“奴才觉着有可能是盛家派了人护着那丫头呢,否则,她怎么能将采青和采微两个给算计了呢?” 太后当即摇头,“盛宽他不敢,他若敢搞这个小动作,哀家就敢给他扣个豢养死士的帽子,哼,他不是傻子,你当他为何做出放弃了这个女儿的表象?” “诶呦,还是太后娘娘分析的有道理,那奴才就更愚钝了,那盛宽不敢,难道是……”胡得中做出一副想猜那人又不敢猜的模样。 然而,太后沉吟了片刻却有些不敢相信,“准确点说,这张网是哀家特意为淮南王撒下的,他会这么快进来?” 胡得中闻言也迟疑了,“都怪奴才办事不力,为了给淮南王制造机会,我们的人并不敢守在那里,否则,也不会在出事后才赶到现场,只是也并未见到淮南王的影子……” 太后的老眼里精光闪烁,“这个容易,你立即去淮南王府一趟请他入宫,就说哀家有大事找他商议,只要他不在府里,那么多半就有可能是他出的手,如此一来,事情进展的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 “诺,奴才这就去。”胡得中爬起来就要走。 太后却突然道:“等等,皇帝呢?” 胡得中脚步一顿,恭谨的回道:“陛下今晚在贵妃娘娘的永福宫,奴才打发人去请皇上了……” 他心下暗道,只是,根据以往经验,皇帝多久过来就不得而知了。 等到的时候,太后多半被气的已然不想见了。 太后大怒,“你先亲自去永福宫传话,就说,若是皇上慢上半刻,哀家就治皇贵妃一个魅惑君主之罪!” 说着太后手掌用力的拍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但凡皇后有点手段,哀家也能省去很多心力……” 胡得中身子一抖,完了完了,这下宫里怕是又要开始风雨交加了。 这几年来,太后和皇帝母子俩越发面和心不和。 第133章 活埋 胡得中不由端起了几分架子,“我可是慈宁宫的总管,你个小小护卫也敢阻拦咱家?” 风辰面无表情,“总管和护卫都一样!” “你……”胡得中气的瞪了半天的眼。 说完,冷哼了声,当即就打算无视风辰就要闯进去。 风辰却当即长臂一伸,拦在了胡得中的身前,“胡总管,这里是淮南王府,我有我的职责,我说了现在我家王爷在歇息,不便见客,那任何人都休想扰了我家王爷清净,请!” 胡得中推了两下,风辰的手臂就和一根拦路横杆似得,纹丝不动。 他心下暗喜,左拦右挡的,说明淮南王多半是不在府里了。 这眼瞅着天都快要亮了,多半人在万佛寺! 胡得中故作焦急,对着里面高声道:“淮南王,淮南王,太后娘娘有重要的国事,请您去慈宁宫一趟!” 风辰面色陡变,目光锐利,倏然拔出腰剑长剑架在了胡得中的脖子上,声音铿锵道:“我家王爷身体如何,太后娘娘心知肚明。 我家王爷每次痼疾复发服了药后,都会沉睡很久才醒,胡总管如此喧哗,想要做什么?若你再敢放肆,我手中的长剑却是不讲情面的!” 胡得中顿时僵着脖子,眼珠乱转,“你你,我我可是慈宁宫总管……” “滚……” 就在这时,房里传来一道暗沉的声音。 胡得中的双眼霎时瞠大,目光死死的盯着紧闭的门窗。 那声音听着不像淮南王平时的冷戾。 不过此时淮南王若真的痼疾复发被吵醒了,这声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胡得中恨不得双眼能伸长,在门窗上戳出一个窟窿,仔细看看里头说话之人到底是不是淮南王。 风辰寒声道:“胡总管,你应该知道的,王爷动了怒,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再喧哗下去,命可能就留在淮南王府了。” 就在这时,什么东西落在了窗子上,随之是碎裂之声。 胡得中顿时心肝儿齐颤了下,嘴里却连声道:“扰了淮南王歇息,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回宫复命……” 话音才将将落地,胡得中逃也似的的跑了。 生怕晚上半刻,淮南王出来,二话不说,他也如三年前慈宁宫的前总管那般身首异处。 淮南王平时看着好说话,可那是没有惹到他,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若是触碰到他的底线,那是断无活路。 风时趴在窗户缝儿眼看着胡得中走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抬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正在这时,风辰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风时呼出一口气道:“王爷果然料事如神,算准了太后不会安生,故而夜深了也将我打发回来了,否则,就你一个难免不露馅儿。” 如此,若让太后确定了什么,也必然会引发一连串的事端。 谁能想到,这天都快亮了,太后还会打发人前来试探啊? 可是风辰却没有接话,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了?” 风辰薄唇蠕动了下才迟疑着道:“今儿府门前发生了一件事……” “何事让你一副便秘似得?”风时最受不得风辰这根木头样,婆婆妈妈的没有个痛快意思。 风辰也不理他狗嘴乱喷,“今日盛将军府的二小姐来了……” “嗯?盛府二小姐?他来做什么?”风时忍不住问了句。 风辰:“说是要见王爷,管家和门房说王爷不见客,她不走。” 风时顿时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抻了抻衣袍:“我当时什么事呢,她不嫌累就等着呗,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几年守在大门口的,装作和王爷偶遇的,故意在王爷面前摔跤的,这还少了?” 不过说起来这两年王爷身边清净了不少。 这说起来还得感谢宝栖公主,若不是有她如拦路狗似得,帮王爷挡去了不少的女子,还真说不好,烦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风辰:“……今日宝栖公主也来了……” 风时被风辰这大喘气的最后一句惊的差点从椅子里跌下地。 他刚刚想到宝栖公主,没想到宝栖公主真的就来了。 风时登时双腿一放,坐正了身子,“然后呢?我说你这木头有屁一次性放完啊?” 风辰嫌弃的掀眼看了风时一眼,“不知道。” 风时:“……” 随即风时捏着下巴喃喃的道:“盛家二姑娘怎么说也是盛将军家的姑娘,怎么说,宝栖公主也该有些分寸吧?” …… 丑正二刻时,胡总管回到慈宁宫的。 太后还未睡下,依旧还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就连肩头那件明黄的寝衣都没有丝毫变化的依旧虚虚的披在肩头上。 面色更是黑沉难看到似乎要滴出墨来一般。 胡得中见此,便猜出了皇帝这次竟然没有过来,心下就是一咯噔。 “回禀太后娘娘,淮南王在王府里。”胡得中战战兢兢地回道,现在他若说模棱两可的话,无疑是在这个裉节儿上找死。 太后听了眼神更加阴沉了,声音却是慢悠悠的道:“这么说,只是那丫头一个人翻起的浪头了?” 胡得中浑身紧绷着不敢接话。 “很好,哀家不怕棋子跳窜,还怕棋子没用呢!”太后说着低低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这极致的寂静深夜里,显得有些阴森,饶是胡得中跟在身边已久的人都不由诚惶诚恐的跪伏了身子。 “好,很好,都很好!”太后的笑声陡然一收,阴森的道:“看来哀家平日里太慈悲了,让有些人觉得哀家老了没用了呢。 呵,呵呵,竟然都想在这浪头里翻出浪花来,那哀家就成全他们。” 胡得中的心肝胆都似乎颤了起来似得,身子也跟着轻颤不止,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这次太后是真的怒了。 他不知道太后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但他可以肯定,这次绝对不同以往。 就在这时,太后沉沉命令道:“传哀家懿旨给万佛寺,将那两个秽乱万佛寺的宫廷姑姑以及破戒之徒尽数活埋,从即日起秘密整顿万佛寺。 还有,若是昨晚之事传出一星半点有辱皇室威仪的流言出来,万佛寺也没有存留的必要!” “诺。”胡得中连忙应诺。 可随即就听太后声音阴森的道:“另外……” 第134章 残忍 另外,你亲自带着哀家的皇家凤卫去永福宫拿了皇贵妃,哀家一言九鼎,哀家让她今日必入冷宫。” “这,太后娘娘息怒……”胡得中不得不劝道:“皇上将皇贵妃当成心肝儿似得宠爱,奴才不怕得罪皇上,可如此一来,太后娘娘和皇上之间怕是会生出嫌隙啊……” 然而太后这次听到胡得中劝解之词,却是无动于衷,“我们的皇帝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母后了,连最基本的孝道都没了。 哀家也是时候给那不孝子一个教训了,若他冥顽不灵,哀家那就权当……” 太后的未尽之语,胡得中听懂了,心中急跳不止,不敢怠慢连忙退了出去,待出去时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曙光初现之时,万佛寺主持便见到太后的懿旨。 彼时,万佛寺主持正在与当朝淮南王对弈。 丝毫没有即将大难临头的慌张,听到慈宁宫内侍来了,不慌不忙的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 临走前,老和尚还不忘道:“有劳淮南王等贫僧片刻。” 越忱宴不以为然抬了抬手,顺势捏了捏眉心,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女人。 赶到后山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些僧人正在灭火,他便直接来找老和尚了。 万佛寺表面上看似一个简单的寺院,可这里面依旧盘根错节,千头万绪的也是牵扯着朝堂。 可这个女人就和吃错了药似得,连万佛寺也不放过的算计。 他又哪里能这么回京? 片刻后,老和尚拿着明黄的旨意回来了,随手放在一边。 “是王爷的手笔?”老和尚又坐在了棋桌对面,盘膝坐下顺口道。 越忱宴心下苦笑,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没错。” “阿弥陀佛!”主持老和尚被他这痛快的承认气的脱口念了声佛,那张逐渐发宽的面额都是严肃认真之色,“贫僧可曾有不周的地方?淮南王不防直言。” 越忱宴很是干脆的道:“没有。” 老和尚听了很是静默了片刻,才极力保持着声音平稳的道:“七年多前贫僧欠淮南王一命之恩,贫僧一直记在心中。 这些年贫僧与淮南王相交下来,早就将淮南王当成莫逆之交了,自觉王爷不会坑老和尚,可王爷今日所为却让贫僧颇为不解。” 当年若不是越忱宴,他可能会永远被那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到死,他算到了自己有一死劫,故而,以为必死无疑了。 但没有想到,死劫一过,他改头换面得还了这救命恩情。 可如此一来,他可能因此要如造杀孽了…… 他不由看向那个犹如清贵公子的男人,只见越忱宴的手指轻轻扣着棋桌,不疾不徐的道:“这万佛寺是该清理一下了……否则和挂着羊头卖狗肉有何区别?唔,老和尚这件事做完,如此,前尘便了了,老和尚若想云游,我便帮你全身而退,若你想……” “就这么定了。”老和尚是个痛快的性子,当即便应承下来,这万佛寺的确是鱼龙混杂,临走前清理清理那些臭鱼烂虾,还能换个自由,值得! …… 与此同时,盛云昭和芸娘正在吃着可口的早饭。 她们只眯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因这里只有二人,故而,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一会儿出门去采些野菜回来。 盛云昭却是道:“野菜我不认识,不过我倒是想采些花来,这里定有很多奇花异草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也好多制作些香料。” 第135章 天下是我家的 盛云昭跟着一笑,“好吧,那我们出门走走,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花草的。” 此时太阳已然升起,经过一夜的洗礼,郁郁葱葱的草木泛着碧绿的光泽,青翠欲滴,五颜六色的烂漫的野花更是娇艳喜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花香的芳醇气息,令人不由身心都放松起来。 只是山里露水太大,很快,二人的裙角便湿透了。 芸娘忍不住感慨道:“其实寻一处这样的世外之地生活,也是人生一种幸福。” 盛云昭目光中也露出了向往之色,“是啊,芸娘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芸娘不做他想,顺口道:“当然,这样的日子,想来没有几人会不喜欢吧,轻松惬意,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也没有那些不喜欢的人,更没有那些尔虞我诈。 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若是再带上一二赏心悦目的公子,那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了哈哈哈……”说着芸娘忍不住咧嘴吃吃的笑开…… 盛云昭将芸娘的话暗暗记在了心里,将来,她一定要让芸娘如愿以偿,来补偿她前世的遗憾。 此处是皇家之地,外人自是无法踏足,盛云昭和芸娘很快就采了两篓的野花和一些认识的药材。 “我们就算是不开那间香铺,就是卖药材也能自给自足。”芸娘背上背着大号背篓道。 盛云昭背后也背着一个背篓,不过是小了芸娘一号的,“那我们得累死,况且不管是药材还是什么,也不能一下就采绝了……” 二人说说笑笑的回到小院儿,将背篓放在阴凉处,盛云昭抬袖擦着额头的汗一边道:“我们先进屋歇一会儿再收拾吧。” “主子累坏了吧?”芸娘心疼的一句,主子何曾做过这些粗活,随即又紧张的道:“肩头有没有伤着……” 两个人说着话推门打算进屋,可随即,盛云昭的身子僵在了门口。 房里竖立着不少宫娥和婢女的簇拥着两名珠围翠绕的女子。 两名女子坐在桌边,鲜艳的华裳将她们她们衬得娇妍美丽,令这简陋的屋子里仿佛都亮堂了起来。 盛云昭也是愣了下,她知道太后大寿那晚得罪了宝栖公主,可没想到她会追到这里来,还带着纪窈。 她不着痕迹的让芸娘在门口待着,自己则从容不迫的抬腿迈过门槛儿,上前几步对着宝栖公主微微俯身,“见过宝栖公主!” 只是不见宝栖公主叫起,盛云昭既然知道了她来者不善,自不会傻傻的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自顾的袖手,站直了身子。 大敞的门口处,女子乌发如墨,身姿笔直,逆光而立。 外头炽烈的阳光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模糊了她两分面容,却越发显得肌肤如雪般白嫩,容貌越加秀美之极。 尤其是看向她的那双好看眸子里也像是盛了一泓清水,黑白分明,清澈明亮,让人不自由主的忽略了她那一身寡素的居士服。 宝栖公主心生妒意,眼里闪着厌恶,冷笑了声,“本宫看你适应的挺快嘛,来了这里倒是像如鱼得水的紧?” “这里没人管着,可不是随便与男人厮混,能不快活吗?”纪窈眼神里写满了妒忌,满嘴的刻薄和鄙夷。 纪窈一向嘴贱,盛云昭懒得和她逞口舌之快,只是冷瞥了她一眼,对着宝栖公主淡淡的道:“随遇而安罢了,倒是公主来这里,可是有事?” “这天下都是我楚家的,我哪里去不得?”宝栖公主骄横的说了句。 随即站起身,面色不善的提步走到盛云昭的面前,眼神蔑视的围着她转了一圈儿,“随遇而安? 就你也配说随遇而安?说起来,我很好奇,堂堂的国公府世子妃你说不要就不要,不惜当众决然和离,本公主很好奇,难道攀上了比轩世子更高的高枝儿?” 越忱宴百般维护盛云昭的画面这两天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宝栖公主一会儿安慰自己想多了,如此荒谬之事不可能。 如此矜贵的越忱宴怎么会看上盛云昭这么狼藉的女人? 可一会儿想到盛云昭的那张脸,足以迷惑男人,太子哥哥不是都对她起了心思? 越忱宴是个男人,盛云昭若是有心勾引他,他难以把持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是觉得所嫁非良人,幡然醒悟罢了。”盛云昭说的轻描淡写。 纪窈一听说自家大哥,顿时恼羞成怒,“呸,你不要脸,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哥哥压根儿就不喜欢你。 你嫁到我们家后,我哥哥碰你一下都觉得恶心,我看你是耐不住寂寞了,故而才一心想要和离的。” 太后大寿那晚她在别殿里,若是她在场,早就当场宣扬出来让她丢脸了,她昨晚听说后她都快气死了。 宝栖公主先是惊讶,外面传言纪轩夫妻琴瑟和鸣,原来是假象啊,随即她掩唇笑道:“诶呦,原来是这样啊,简直笑死人了,你竟然这么不着男人待见啊。 不过盛云昭啊,你这就更不知好歹了,昨晚表兄当众说要好好与你过日子了,你还拿什么乔啊,我劝你见好就收吧,像我表兄那么痴情的人可不多了,仔细错过了后悔……” 盛云昭清凌凌的目光看向纪窈,“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说出这些话你就要脸了? 还有,我和你哥房里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你哥亲口和你说他碰我一下就恶心了?你耐得住寂寞又岂会着急的到处找人请淮南王上门提亲?” 纪窈腾的一下站起身,面色涨红,“你,我……” 原本还笑着的宝栖公主听完了盛云昭话后一下凝固,缓缓转头,眼神森利的看着纪窈。 若不是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纪窈早就成为丑女了,不过也因越忱宴并没有娶她之意,故而,她容她好好的到今天。 今日她本想来万佛寺,却在街头偶遇纪窈。 她本不想搭理她,可她自己凑上来,又说起盛云昭,她便带着她一道来了。 之前她心思都在别处,没有留意纪窈。 此时细看,才发现纪窈今日穿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瑰粉色雾锦衣裙。 头发绾成个娇俏的凌云髻,头上戴着一支点翠嵌宝石的赤金发钗,鬓边又戴了一支精致的金丝含珠的雀钗。 雀鸟双翅平展开来,只要微微有所动作,那翅膀便微颤动,活灵活现,在那身雾锦衣裙的衬托下,她整个人都透着娇艳俏丽。 她穿的这种料子是新出来的,轻薄透气,穿在身上凉意丝儿丝儿的,走起路来更是给人一种飘然如仙之感。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如今这种雾锦都被抬到了天价,一般人若不是见重要的人,没人会舍得穿出来。 纪窈被宝栖公主看的先是惊慌,接着像是解释又像是辩解的梗着脖子道:“淮南王与我本就有婚约,我们是祖父在世时就定下的,我就是当面催他提亲也是应当的。” 第136章 仗势欺人 宝栖公主一下就将心思转移到了纪窈的身上,眼神里都是阴狠,冷笑了声,“婚约?口头婚约算的了什么?淮南王从未承认过这宗事,还有……” 宝栖公主目光尖厉又狠辣,“纪窈你听好了,本公主看在皇祖母和纪老夫人的面上命令你,打今日起,你不准再肖想淮南王…… 也不要再痴心妄想嫁与他,若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公主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纪窈闻言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心中满是惶恐和不安,想到宝栖公主那狠辣的手段,她的嘴唇都有些颤抖。 可随即,她满是不甘和愤怒道:“宝栖公主你欺人太甚,你和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什么区别?我和言哥哥本就有婚约,你凭什么说抢就抢?还霸道的说我是肖想?” “就凭我是公主,你是臣女,就凭你不配,只有我能配得上他!”宝栖公主说的理所当然。 纪窈也不知是怕的还是吓得,面色涨红,就连双眼都红了,心口气息剧烈起伏…… 一旁的盛云昭不动声色的看她们狗咬狗,咬吧,最好往死了咬,咬死一个是一个。 可盛云昭还是高估了纪窈,渐渐地,纪窈憋着一泡泪垂下了头。 她感觉宝栖公主那眼神仿佛和刀子似得,让她胆寒心惊。 再不甘也不敢当面惹怒宝栖公主。 可随即,她便想明白了什么,倏地抬头看向盛云昭,她这是祸水东引吧? 是吧是吧? “公主,我们不要上当,盛云昭是故意这样说,让咱俩不和的。”纪窈指着盛云昭,越说越感觉自己猜对了的兴奋和得意。 宝栖公主闻言登时反应过来,大喝一声,“盛云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公主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跪下!” 纪窈也跟着疾言厉色的怒声道:“公主命令你跪下呢,盛云昭,你还不快跪?”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恶毒,盛云昭真是太狡猾了,一不留神就让宝栖公主针对了她。 还有,她打她,让她吃臭猪食的事她可都还记得! 她发过誓的,这个仇一定要十倍的还回去。 盛云昭袖手站在原地纹丝没动,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不知云昭犯了何错?” 宝栖公主心高气傲,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自作聪明,可盛云昭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简直不知死活,这等于是在挑衅她的威严。 她看着盛云昭,眼神轻蔑,“本公主看你不顺眼,让你跪就你得跪,你还敢问原因?来人,给本公主掌嘴!” 说着从椅子后面霎时走上来两名宫娥。 盛云昭心下一沉,面色冷了下来,“站住!” 宝栖公主如此有恃无恐,甚至能为所欲为,全是因跟在她身边的这些为虎作伥的宫娥。 这些宫娥都是太后给她的,个个身怀武艺,也因此令她无往不利。 只是两名宫娥一下对上女子那双冷冽的双眸时,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一个是从没有人命令过她们,另一个是,她那沉静的目光让她们感觉比公主更威严。 盛云昭声音清冷,“若公主以势欺人,那抱歉,云昭不受!” “你……”宝栖公主气结了下,她怎么也没有料到盛云昭敢对她说的这么干脆利落,当即恼羞成怒,疾言厉色道:“盛云昭你不受也得受!” 随即对着宫娥厉喝:“给我打,本公主就让她知道这天下是我楚家的,她不受也得给本公主受着!” 宫娥听命行事,再不敢的怠慢,直奔盛云昭而来。 盛云昭眉头微蹙,快速的权衡着若是拿出袖子里的防身巾帕带来的后患和利弊。 只是就在这时,眼前一暗,“我看谁敢动我家主子一下!”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声惊的房里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芸娘身姿如巨石般挡在了盛云昭的面前,她的双手还握着手臂长的镰刀,一手一把。 宝栖公主和纪窈到底是外强中干的,见此失态的尖叫着往后躲去。 除了纪窈的贴身婢女,宝栖公主身边的宫娥却齐齐的以护卫的姿态上前,严阵以待的模样。 “盛云昭你大胆,你这是以下犯上!”宝栖公主气急败坏的厉喝道。 盛云昭神色平静的犹如一面幽深的镜湖般,半点微澜不起,“公主若仗势欺人,我盛云昭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你……”宝栖公主气的两眼直发黑,一张美艳的小脸儿都扭曲了, 纪窈不敢置信的看着盛云昭,她简直是胆大包天,敢和公主叫板? 不过转而心下大喜,她一时不能拿她怎么样,可以利用宝栖公主…… 想到此,纪要当即夸张的道:“盛云昭你疯了吗?在我家你嚣张就算了,现在你竟连公主都不放在眼中?你这是大逆不道。” 她会祸水东引,难道她就不会借刀杀人? 纪窈眼里写满了兴奋,盛云昭将宝栖公主得罪的越狠越好,这样她也能出一口恶气。 宝栖公主听了纪窈的话,更是怒火攻心,眼神凶狠,声音尖厉的命令道:“将这贱人给我拿下,若敢反抗,生死不论!” 今日她就趁机永绝后患,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纪窈顿时幸灾乐祸的看着盛云昭,“你太狂妄了,以下犯上,无视尊卑,简直活腻了再找死。” 总算可以报仇了,等下她一定要让盛云昭跪下给她磕头,她一定也要让她吃一回泔水,不,她一定要让她吃上一桶猪食,她要看着她跪在她脚前痛哭哀求。 想到此,纪窈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 眼看着两名宫娥上前就打算将芸娘给拽开。 然而下一瞬,就听盛云昭道:“谁敢动你一下,你就砍,生死勿论!” “得令!”芸娘响亮的应了一声,手中的镰刀对着到了近前的两名宫娥就挥了下去,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也没有半点的虚张声势。 芸娘从来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只要主子特意发了话,她便相信主子定然有所应对的。 若是主子不说这样的话,那她手里的这两把镰刀就成了虚张声势的摆饰了。 两名宫娥大抵是没有料到有人敢公然反抗,跟在宝栖公主身边这么久,她们也是头一次遇到敢反抗的,一名宫娥反应慢了些,竟被芸娘手中的镰刀钩破了肩头上的衣裳。 若非她身怀武艺,钩破的一定是她的皮肉。 二人不由惊出了冷汗,不敢置信的看着芸娘。 宝栖公主见此,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双目喷火,对着其他的宫娥厉声吩咐道:“你们立即将她们给我拿下!” 其他几名宫娥闻言直接扑了过来。 对于她们来说,芸娘手中的那两把镰刀连威胁都构不成! 盛云昭心下暗怒,再不用权衡,就要抽出衣袖里的巾帕。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不足的男子声音传来。 成功阻止了宫娥们的脚步。 盛云昭回头看去,当即眉头蹙起。 来人不是别人,却是纪轩。 纪轩趴在一副较宽的担架上,被人抬着进的院子,他面色发白,脸上还带着些病态,透着一股虚弱感。 纪窈垫脚看到来人,不由得惊呼一声,“哥哥?” 纪轩闻声转眼,顿时微惊,“窈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纪窈有些心虚,转而便理直气壮的道:“我是陪着公主来的。” 公主? 到了门口,纪轩才见到众女身后站着的宝栖,“宝栖公主……” 宝栖面色难看,“纪轩,你是想帮那贱人?” 第137章 祸水东引 纪轩被带回府里后,先是昏迷,接着又发烧,后又处理府里的事。 还不待他缓口气,又来了这里,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了。 腰臀处的伤口裂开了,此时让他只有种痛不欲生质感。 可懿旨在前,他就算爬不起来,这被抬着也得过来。 “公主,怎么在这里?”纪轩皱着眉头有气无力的问了句。 宝栖公主冷笑道:“你们果然是夫妻,竟然问的话都如出一辙,本公主是不是该赞你们一句默契?” 纪窈听着这句话很不高兴,不敢反驳,却可以纠正,“我哥才不会和她同心呢。” 宝栖公主现在心神都在盛云昭的身上,暂时懒得理会纪窈,“纪轩,今天你若非要替盛云昭求情,那就让她跪在本公主的脚前,磕头,磕到本公主喊停,并且划花她自己的脸。若是你做不到这点,那你就给本公主闭嘴!” 芸娘虽是听说过宝栖公主如何如何如何心狠手辣还曾唏嘘过,可此时听到她这番话,顿时心下大惊,没有想到宝栖公主如此歹毒。 芸娘的眸色一下变幻起来。 可纪窈却登时开心了,“哥哥你别管她,我和你说,她就是自找的,还以为在咱们家那么嚣张呢。 可她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连公主都敢顶撞,哥你别管,就让她受一点教训,让她知道咱们家有都仁慈了。” 纪轩看向盛云昭,暗想,若她向自己求救,自己是不会袖手旁观的眼看着她被宝栖公主欺负的。 然而,她面色平静,没有半分的害怕或是慌乱,更是没有看自己一眼。 纪轩的手不由握紧…… 好,好样的,她有骨气,那他就看着她受挫,让她知道她离了他寸步难行! 因此,纪轩也抿紧了有些发白的唇保持了沉默。 “看来纪家大小姐的骨头挺硬的,那你们就动手帮本公主将她的骨头给折了。”宝栖公主双眼满是恶毒。 尽管越忱宴没有来,那么既然他当众帮她,那么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宫娥收到宝栖公主的指示,几乎以不容对方逃脱的方式围拢过来。 然而,纪轩面色更加不好起来,他是对宝栖公主又有些不满,不管怎么说,盛云昭现在还是他的世子妃。 宝栖公主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该留情三分才是,可对方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这等于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纪轩平时对宝栖公主无感,包括她的行事风格以及她这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可她目中无人又仗势欺人到自己的头上,这就另当别论的让他不舒服又反感和厌恶起来。 可是不管宝栖公主如何张狂,她有这个资本。 那盛云昭呢? 她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突然觉得妹妹说的有些道理,他将再多的不满都重重的压了下去…… 可是盛云昭根本就没指望纪轩,她的精力都在过来的这几名宫娥的身上。 就在几人还有几步到了近前,盛云昭脚下灵活的绕到了芸娘身前,随即出声道:“不知宝栖公主对淮南王的秘密感兴趣吗?” 她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不能太早的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的好,另外,她在心念电转间已经另有计较了。 果然,这句话犹如点在了宝栖公主的死穴上,当即抬起手,“等等!” 宫娥闻声,当即停下脚步,同时也给宝栖公主让开了一条路。 可这不止是宝栖公主的死穴,这也是纪窈的,“盛云昭你不许将忱宴哥哥的秘密告诉别人,否则,我和你没完!” 忱宴哥哥的秘密,也只能告诉她才有资格知道。 她喜欢越忱宴都快要到了疯魔的地步。 时日已久的求而不得,到了如今已然让纪窈寝食难安的地步,甚至只要有一线机会,她都不愿错过。 若是能知道忱宴哥哥的秘密,那她就能早日如愿以偿,早已与忱宴哥哥修成正果。 她也不介意暂且放过盛云昭。 纪轩眸光霎时犀利起来,越忱宴的秘密她怎会知道? 这是不是证明,她和越忱宴私下里的交集远比他怀疑的要更多? 他眼神里都是怀疑和猜测,很想知道她们之间到了何种程度。 宝栖公主面目凶狠的看向纪窈,当场翻脸,“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此说话?纪窈,你真以为本公主刚刚是随便说说的了?” 她说着,当即伸出手。 一名宫娥会意的当即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放在了纪窈的手里。 纪窈手捏着匕首把柄,爱抚般的在匕首刀身上缓缓划过,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如此,你想舍哪里呢? 眼睛?鼻子?耳朵?还是脸?” 纪窈的面色唰的一白,眼看着宝栖公主向她走来,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去,满眼惊恐的不住摇头,“公主,我,我我……” 可为了越忱宴,她还是鼓起了勇气道:“我是忱宴哥哥的未婚妻……” “宝栖公主尽管放心,我纪家与越家绝无可能会有结亲联姻的那一天,至于窈儿,我纪家自会约束!”纪轩咬牙沉声说道。 纪轩目光阴沉极了,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宝栖公主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说,只要有点气性的都不会平静。 “哥哥,你,连你也不帮我了?”纪窈颤声一句,眼里一下涌出了泪来,满心都是对哥哥的失望。 没想到哥哥也怕了宝栖公主。 “你闭嘴!”纪轩冷冷的一声。 经过太后大寿那晚后,纪家与越家算是撕破脸了。 联姻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了,妹妹竟然还惦记着越忱宴?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境,宝栖公主你好样的! 可纪窈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她泪如雨下:“你们谁也休想阻止我嫁给晏哥哥!” “就你也配?”宝栖公主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毒,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后,便对纪轩道:“但愿你说话算话,本公主姑且暂时信你一回!” 说完,想着盛云昭走去,她还是想知道有关越忱宴的秘密。 “盛云昭,你最好真的能说出越忱宴的秘密出来,否则,若你敢诓骗本公主,后果绝对是你承受的起的。” 可是,宝栖公主说完却目光紧盯着盛云昭。 想从她的细微表情里看到什么心虚的破绽。 然而,看到的是盛云昭分外坦然的神情。 盛云昭却是理直气壮的道:“可我若说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宝栖公主顿时明白她什么意思了,见她这煞有其事的模样,她信了八分。 宝栖公主斜睨了满脸焦急的纪窈一眼,当即蔑视的冷哼了声,“你若说的是真的,那你对本公主不敬的事,本公主既往不咎,但你只能告诉我一个人。” 盛云昭心下冷嗤了声,看看这幅施恩的嘴脸,不过她却做出一副大松一口气的表情。 随即,主动的握住了宝栖公主的手腕就往外走。 到了足够其他人听不到的地方,盛云昭才松开了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就见纪窈被几名宫娥拦住,她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是微微一笑,以手挡唇的在宝栖公主的耳边说了一句后便退了开去。 宝栖公主顿时跳起来,声音尖利的一声,“你胡说,不可能!” 纪窈都快急死了,想要过去问问盛云昭到底说了什么。 盛云昭一脸淡漠,“我亲眼所见,公主若是不信就算了。” 随即她又淡然的道:“公主不信可以去问他。” 宝栖公主小脸上表情变换不定,最后对着她带来的宫娥道:“我们走。” 盛云昭目光闪过一抹冷意, 既然她是受越忱宴牵累,那她将锅再给他甩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对。 \"盛云昭,你到底和宝栖公主说了忱宴哥哥什么秘密?\"纪窈怒目质问。 盛云昭抬起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第138章 他怀疑她了 “你!”纪窈心里气恨,眼看着盛云昭就要从自己身边走过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脑袋一热,陡然间伸手就去薅她头发,“我打死你!” “主子……” “窈儿!” 芸娘和纪轩一眼看到,都有些距离,一个出言提醒,一个出言制止。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盛云昭像是早有预料般,头一偏,纪窈抓了个空。 她身子轻盈的一闪,转到了纪要的身侧,一把将她的脖子夹在腋下。 另一手将握住了她的咽喉:“纪窈,我和你说过的话,你忘记了吗?” “啊啊啊,放开我,盛云昭你放开我,哥,哥哥救我……” 咽喉被人捏住,纪窈身不由己地弓着身子,双手试图挣脱,心下惊惧交加…… “盛云昭,你放开窈儿。”纪轩急声道,面色显得分外难看,“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盛云昭一把将纪窈甩开…… 纪窈一个没站稳跌倒在了地上,刚刚她那么用力捏她的喉咙,她真怕被捏碎了,心里不免生出了后怕来。 抬头间一下对上盛云昭居高临下看过来的冷幽幽视线…… “纪窈,我的容忍是有底线的,不要来招惹我,我没那个义务包容你一次次的挑衅。” 不知怎么的,纪窈感觉这个时候的盛云昭很可怕,那双乌黑的双眼像是漩涡般要将她拉进无底的深渊似得。 她傻傻怔怔地望着她,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送你们小姐回府?”纪轩沉声的怒道。 纪窈的婢女这才回魂儿了般,急忙跑过去,扶着纪窈匆匆的走了。 “盛云昭,我有话问你。”纪轩声音冷冷的道。 盛云昭原本打算回房的,可是听到纪轩声音异于往日,那声音平静的过分,想让人忽略都难。 她不由抬头看去,他却拍了拍担架的边缘,“放我下来。” 多木顿时紧张道:“世子,您身上有伤……” 可此时的纪轩却不想让盛云昭轻看了去。 今天几个女人对他的无视,以及被盛云昭的轻视,还有这段时间受到的打击,都令纪轩他分外愤怒,也醍醐灌顶般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他毫不理会多木的劝阻,愣是站了起来。 臀部的伤处传来撕开的痛,额头上几乎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却咬牙忍下了,看着盛云昭,“我有话想问你……” 盛云昭见他那执着的模样,知道她不答应和他单独谈谈,他是不会离开的,而且她也想听听他的目的,当即提步进了房里。 进了房里后,盛云昭淡然道:“抱歉,我这里没水。” 纪轩无法坐下,只扶着椅背站着,看着她开门见山般的道:“你与越忱宴何时如此相熟了?” 盛云昭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闻言面色微沉,拒绝回答的道:“世子想问的就是这种无聊的问题吗?” 纪轩扶着椅背的手握紧,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你那么迫切的想要与我和离,现在又如此回避我的问题,证明你对他也动了心对不对?” “纪轩,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你总是习惯性的将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难道你就没找过自己的原因吗?”盛云昭眼里带着些讥诮,“不过也正常。 这本就是你的性子,当初赐婚的时候,你就将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以羞辱和冷落当成对我的惩罚。 而如今,我不过是不想再将时间浪费在你的身上,及时止损罢了。” “你说这是及时止损?”纪轩目光黑沉沉的,气息也有些粗重,眼前阵阵晕眩,他讽刺的冷笑,“呵,你想的未免太好了。” 盛云昭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纪轩看她神色冷漠,不带半分感情,他心中刺痛了下,“你当我今天为何而来?” 他也不等盛云昭问,满眼都是嘲讽,“是太后娘娘懿旨,命令我来接你回府,若你不愿跟我回去,那我也只能陪你留在这里。” 盛云昭当即冷冷一句,“不可能。” 太后当时话并未说死,而后来,她很自信太后一定会对那驻颜丹感兴趣。 “有什么不可能的?”纪轩近乎残忍的道:“有时候,我发现你真的天真又任性的可笑。 难道你还想不明白?在你享着皇室赐予你荣华富贵的同时,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皇室会告诉你,你不是你,而是任她们摆布的棋子,只要你敢反抗,那么她们能赐予你,也能随意收回。” 他说盛云昭可笑,他又何尝不可笑? 直到昨日收到太后懿旨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格。 也在那一刻,他理解了祖母…… 而太后勒令他今日过来挽回她,其实他内心并没有多少抗拒的。 否则,他身上的伤如此重,他完全以爬不起来为理由拖延的。 可是他还是忍着伤痛来了。 纪轩说完,他以为盛云昭会方寸大乱,或是有其他的情绪,然而他又失望了。 盛云昭的脸上只有不耐,“说完了?” 纪轩见她像是胸有成竹,徘徊在心头的怀疑瞬间放大,祖母之前和今日的话也在脑中回荡起来:你想想,她中了你表妹的药,那药除了男人无药可解。 而她盛云昭早不和离晚不和离,为何在祖母的寿辰过后就突然提出和离了呢? 轩儿,不管是为了我纪家的颜面还是我纪家的名声,我纪家只有丧妻,没有和离…… 不知为何,纪轩的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当夜越忱宴离开宴席的那段时间。 他去了哪里? 还有,他翌日一早过来,说是来寻玉佩,他让管家盘问了个遍,也都说没有见到。 后来他又派人说找到了,说是掉进车上了。 种种加在一起,看似没有什么,实则,到处都是漏洞。 “这么说,你是不改心意了?”纪轩目光阴沉。 盛云昭微微一笑,“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我自是一条路走到底。” “那你能否告诉我,祖母大寿那晚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纪轩目光牢牢的锁着盛云昭的表情,不错过她细微的表情下泄露出的任何一个破绽。 盛云昭心下一突,纪轩他怀疑了…… 第139章 两手准备 \u0013准确的说,应该是纪老夫人对她从未放下怀疑! 她从来没有敢小看纪国公府,包括纪轩。 前世纪轩在几年后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子并非是靠着家族,后来,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已然超越了他父亲纪国公的地位。 在太后和皇帝之间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可见其能力。 故而,重生回来后,她也只打算与纪轩和离。 并没有不自量力的试图去搞垮纪家。 “世子若是问这些无聊的问题,那请出去,我和世子之间除了和离,没有什么好说的。”盛云昭声音冰冷的下逐客令。 纪轩面色更加白了些,额头的青筋鼓起,她如此左右而言他,这么说真有此事了? 纪轩在刑部历练几年的时间了,只几句话间他便旁敲侧击,从中推测出来了大概真相,尽管她没有承认,他却可以确定八九不离十。 一瞬间,被人藐视,被人践踏的尊严以及耻辱,还有那些令他窒息的逼迫等种种夹杂在一起堆砌而出是深浓的恨意。 纪轩突然笑了,话语温柔,一字一顿的道:“盛云昭,本世子还是那句话,我绝不放手,你这辈子休想与我和离,就连太后也无法左右…… 还有,若你冥顽不灵,那么,你和你背后的盛家都将为你的一己私欲和你的任性,付出的代价不是你们能够承受的住的!” 盛云昭震惊于纪轩的卑劣,只是觉得前世自己为这样的一个男人虚耗的光阴是那般的蠢和不值。 前世他无视她冷落她,让她成为纪国公府的摆设,她还依旧自欺欺人的想,他没有休弃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自己吧。 他如此冷落自己,只是为了和自己置气而已,她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包括他的心意。 也许会在不经意的回头时看到自己时有所动容,那时也就柳暗花明了。 可是,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粉饰太平罢了,他手拿软刀子对她割肉放血八年不算还给她最后致命一击。 可这辈子她一心努力与他划清界限,可他依旧要与她纠缠到底的模样。 如此简直比姜晚音还要恶毒残忍,盛云昭一字一顿的的道:“纪轩,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你连风度都不要了?” “那你呢?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坚持与我和离?”纪轩目光犀利的逼视着她,“又是什么让你如此践踏我的尊严和骄傲?” 二人目光针锋相对,一个冷冽如霜,一个复杂难辨。 片刻,纪轩冷冷一笑,缓缓地松开手,挺直了背脊,刚想抬步,又顿住,“我给你七天时间,这七天的时间里,都会在后山这里等你,你好好想想。” 言外之意,这是他给她的最后机会。 若是她依旧死不悔改,那就等于她确定向他宣战,他不再留情。 说完,纪轩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步伐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沉稳。 只是,他后腰臀处却是一片鲜红血迹…… 盛云昭心下一片冰凉,面色惨白,身子僵硬的呆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人抽去了魂魄般,一动不动。 芸娘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的盛云昭,她担忧的唤着她,“主子,主子你,你还好吧?” 盛云昭的眼皮动了动,脚步往后退了两步,重重的跌坐在椅子里。 看着这样的她,芸娘担忧极了,“你别着急,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刚刚她就站在门口,两个人的对话她听的清楚,忍不住道:“这什么人啊,世子若是对主子有心,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主子的心不在他身上了,他却一副痴情种似的,没的让人作呕……” “他对我从未痴情过,又何来的有心?”盛云昭喃喃道:“不过是他的自私和尊严在作祟罢了……” “主子,刚刚世子那话是不是已经怀疑你与……”芸娘忌讳莫深的没有说出越忱宴的名号出来。 “若是世子以这个为要挟,如此一来,我们就更加被动了。”想到此,芸娘心中越发不安和懊恼,“那晚若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就好了,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盛云昭摇了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晚……我并不后悔。” 既然到了这步,再假设或是懊恼都毫无意义。 可芸娘说完想到纪轩离开前说的话,不由忧虑忡忡的道:“主子,假设太后就算是站在主子这边,若是世子坚持不和离,太后也不能强行下和离旨意啊。 一个不好会落下个拆散人家姻缘的名头,而且这旨意本就是太后下的,她又怎么可能自打嘴巴?更何况纪老夫人和太后的姐妹关系……” 她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盛云昭却已然平静了下来,她轻声道:“你说的对,这条路行不通,那我们就走另一条路,如此我们就得做两手准备了……” 芸娘有些不解,“两手准备?” 盛云昭原本是不想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和芸娘说的,可想到之前就因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让芸娘那么生气和伤心。 她暗叹了声,既然她们是一体的,她总不能什么都瞒着。 “你忽略了皇帝,表面上看太后和皇帝母慈子孝,可背地里母子间的利益冲突却是不可调和的。 两虎相争,最终会有一伤,”盛云昭手指一下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闪烁着的眸光里都是算计,“既如此,那我们暂时就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芸娘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儿,由开始的慌乱到最后的镇定,“那主子得以防他们狗急跳墙,伤及无辜的准备。” 盛云昭的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我就知道我家芸娘不是那胆子小的!” 芸娘翻个白眼,“主子都不怕,我为何要怕?大不了,我和主子同生共死而已,更何况,我相信主子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你高看我了……”盛云昭顿觉惭愧,她也是多活了一世才看明白想通了很多事啊,否则,前世又怎么会死的那么惨? “主子何须妄自菲薄?”芸娘却对她信服的紧,说了句后,正色的道:“我见世子好像变了不少,刚刚威胁了你后,又给你七天时间考虑,不是随便说说的样子,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第140章 天机老人 盛云昭冷笑了声,“呵,他若喜欢在这里待着,那他自己在这里好了,我奉不奉陪还要看我愿不愿意。” 盛云昭起身负手踱步,思虑了片刻后,又道:“芸娘,你想法子收买一个小和尚,让他悄悄去给主持方丈送个信,就说我有要事私下见他。” 芸娘刚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说的两手准备是什么?还有,你对宝栖公主说了淮南王什么秘密?她怎么就痛快的走了?” “咳,总之不是什么好话,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盛云昭轻咳了声,眸里流露出诡谲的笑意,“既然宝栖公主主动送上门了,我自然要好生利用一回,也省的我们被困在这里,平白耽误大事,相信用不了几日,我们就能回京了。” 芸娘见此摇了摇头,一语中的的道:“我算是发现了,你是专挑老虎拔须,仔细被虎咬到了。” 在芸娘看来,淮南王可比太后和皇上可怕多了。 每每看到淮南王她都感觉手脚僵硬。 老和尚听到小和尚的传话时,他头戴草帽,正和越忱宴在湖边钓鱼。 他没有立即回复小和尚,而是突然笑呵呵的道:“现在寺中人人都对后山避之不及,老衲可不敢送上门去啊……” 越忱宴眼睫微颤了下,眸光淡凉如水,“收起你那不正经的嘴脸,去看看她想说什么。” 老和尚咳嗽了声,看了越忱宴一眼,当着小和尚的面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一心想走的和尚难道就不要面子吗? 是夜 夜幕低垂,一道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进了盛云昭所住的小院儿里。 芸娘早就在门口等着呢,只见有人推门进来,定睛看去,只看到半个秃亮的脑壳儿而已。 那人将脸都被僧袍遮挡了一个严实,让她分外怀疑这人不可能是主持方丈。 她更倾向于来人消息闭塞是来找采微的。 芸娘从墙根儿处走出来幽幽的问道:“你是谁?找谁的?” 来人嗖的一下跳转过身,只是仍旧手拽着衣襟儿挡着脸,“不是你们让人传话要找我的吗?” 他那一副生怕被人认出来似得,只露出一双老眼叽里咕噜乱转不停。 芸娘围着他转了一圈儿,“是我少见多怪还是你是冒充的?” 俩人看似在打哑谜,实则都明白说的是什么。 老和尚有些伤感,自己果然不是做和尚的料。 看看,连一个未曾谋面的人都怀疑自己。 “芸娘,请大师进来。”盛云昭站在窗口淡淡的道。 芸娘心下都是惊讶,这看着猥琐的和尚竟真是皇家寺院的主持方丈? 简直是闪瞎她双眼。 老和尚闻声转过身,当看清逆光站在门口处的女子时,神色怔住…… 那原本棕色的眼珠也渐变成了深棕色…… 院子里没有点灯笼,光线不好,芸娘并未发现老和尚眼神的变化,见老和尚这般直视自家主子,显得着实失礼,登时面露不快道:“大师,看什么呢?” “阿弥陀佛……” 老合适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当即对着盛云昭双手合十了下,迈步向前。 芸娘眯了眯眼,对老和尚是主持方丈的身份很是怀疑。 …… 两刻钟后,老和尚回到了自己的禅房。 越忱宴手拿棋子,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见老和尚回来了,他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急着问。 而老和尚却先去拿了茶去喝,几乎是牛饮了一杯,这才坐到越忱宴的身边。 他没有立即说,而是倾身凑近了些,神神秘秘的卖关子的道:“你猜那小娘子寻老衲所为何事?” 越忱宴早就摸透了老和尚这老不正经又欠抽的脾性,不以为然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支锦盒放在了桌旁,“本王想着你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故而,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他言语未尽,可老和尚哪里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你再不痛快的说出来就别想要这支锦盒了。 如此明晃晃的威胁,却准确的捏住了老和尚的三寸处。 老和尚看着那锦盒双眼放光,哪里还敢迟疑,当即压着声音道:“那小娘子与老衲说她前几日偶遇到了……” 老和尚说着顿了下,面色露出几分古怪下了,接着道:“她说她遇到了失踪数年的天机老人……” 越忱宴终于施舍般的抬起眼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先是摇着光脑袋笑了两声,随即道:“那小娘子说天机老人告诉她,大约八月中下旬江南这一带会有连续暴雨冲毁江堤,江南会有百年难遇的灾难,十室九空,饿殍遍野……” 随着老和尚的话,越忱宴那淡然的神情逐渐凝肃起来,片刻,他才徐徐的道:“你觉得可真?” 老和尚神色严肃起来,“八分……” 越忱宴眉头微挑,老和尚说八分,那就只会真不会假,可他这回答让他不由调侃道:“平时你都是一副老神棍的十拿九稳模样,今儿倒是稀奇,怎么还矜持起来了?” 老和尚苦笑了声,“自从七年前老衲经历那场死劫后,老衲对自己都不信了,如今又如何敢断言? 不过,那女子原本是命运多舛的短命相,可不知为何……”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一股暴戾气息扑面而来。 老和尚一激灵,看到男人眼中的杀气,连忙抬手,“淮南王稍安勿躁,容老和尚说完……” 眼看男人身上的气息收敛了积分,虽然看不到眼神里的煞气了,可却冷若冰雪。 老和尚暗抹一把冷汗,继续道:“可不知因何,她的命格竟然变了,就连老衲都看不透了,所以老衲才说如今连自己也信不着的话……” 说着,老和尚的神情恍惚起来,喃喃道:“难道七年多前,我那死劫应了后,上天也收回了赋予我的能力……” 越忱宴对老和尚这时不时嘀嘀咕咕和神神叨叨习以为常了,七年前,他趁太后不在京中之时潜入慈宁宫去查十几年前的一桩扑朔迷离的案件蛛丝马迹时。 没想到却在太后的密室里找到了老和尚。 可谁也不知道神秘又天下闻名的天机老人却被太后囚禁在密室里。 被他救出后,他将他改头换面,天机老人一跃成为了万佛寺的主持方丈。 回想着天机老人的话,越忱宴眸光幽幽暗暗起来…… 第141章 引他一见 与此同时,盛云昭和芸娘坐在床榻上都没说话,只是心思各异。 芸娘心下没底,还是忍不住先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小和尚给骗了?今晚来的这个老和尚真的是万佛寺主持方丈?怎么看那老家伙都像是招摇撞骗的……” “他的确是万佛寺主持!”盛云昭说的分外确定。 她都这样说了,芸娘便信,只是,这众生追捧的神秘的主持大师实在让她太失望了。 芸娘看了盛云昭片刻,叹息道:“现在我越发是看不透你了,我以为你是找他帮忙的,可你说出那一些玄乎的事是真的还是……” 盛云昭眸光一洒,老和尚的行为实在让人无法信服,不过有些事她无法说出口。 毕竟重生这种事听来更玄乎。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们寻找丹砂之事吗?我是真的有幸遇到了天机老人,他告诉了我很多会发生的事……”盛云昭一直都在想该找什么样的理由和借口,眼下算是个契机。 毕竟玄之又玄的重生与活生生的天机老人相比,后者来的更让人容易接受和信任。 等到将来有任何事她都可以冠冕堂皇的往天机老人头上扣了。 至于找老和尚来,完全是她在想起八月份发生的灾难后,前思后想后,觉得老和尚更合适更有影响力罢了。 前世,她曾偶然远远地见过那老和尚一次,当时他在与越忱宴竹林对弈。 后来,在听说越忱宴造反后,他逃了,而太后等发下海捕公文,说他与越忱宴勾结云云。 因他不是普通人,故而,这件事传出来时满京哗然,闹的沸沸扬扬的好一阵子。 她在纪国公府后院里很是听那些丫头婆子们说道了一阵子。 也因此,她猜测老和尚多半是越忱宴的人,这才让芸娘找他,为的也是变相说出未来会发生的事。 再通过他的嘴将这件事间接的告诉越忱宴。 她相信以越忱宴的睿智,定会利用老和尚的影响力早做筹谋,如此也能降低更大的天灾和人间惨剧。 不过好在还有些时间。 如今最要紧的是尽快摆脱纪轩。 只是,还没有等皇宫的人到来,这晚,盛云昭和芸娘正打算歇息。 突然传来轻扣房门的动静,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芸娘警惕的一声,“谁!” 这个院子尽管还有空房,可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就她们两个女子,芸娘哪里能放心让云昭一个睡,故而一直与她同睡。 外头的人顿了下才轻声道:“你出来下……” 短短几个字,芸娘却听出来是谁了,登时将外裳穿好,对盛云昭道:“我出去看看。” 还不待盛云昭说什么,芸娘已然出去了。 盛云昭心下突然生出了几分不安来。 她也听出了外头说话那人是谁了。 果然,下一刻,房门一开,一道身姿颀长挺拔的月白色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 玉簪束发,衣着宽松,五官犹如雕琢般毫无瑕疵,冷眼乍看下,让人看不出他是杀伐决断人人敬畏的淮南王,倒像是世家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只是,他的面色和眸光都冷漠的没有半分感情,深邃的眉目落在她莹白的脸上说不出的凉薄和危险。 拥被而坐的盛云昭心头一跳,有些心虚的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淮南王大晚上的来我这里似乎于理不合吧?” 越忱宴见她装傻充愣的,那张晴朗绝尘的容颜上露出一抹淡笑来,“你和我讲礼数?你盛家大小姐的礼数可真是别出心裁,在你和宝栖公主说出本王的秘密那一刻,难道就没想到本王会来找你算账?” 他那一笑犹如春光乍现,可一个很少有情绪的人突然露出笑来,却透着无端的给人一种危险感。 盛云昭背脊寒了下,几乎出于本能的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她此时在只着了见里裙,没处逃,她背脊抵着床榻。 越忱宴却已然看穿了她的意图,施施然的坐在了榻边上。 盛云昭浑身僵硬,“淮,淮南王这样是不是有些……” “有些孟浪?”越忱宴替她说了出来,随即冷嗤了声,“那你对宝栖公主说本王不近女色是因为有龙阳之好,那又是什么?” 盛云昭脑袋里轰然一响,像是一道雷般在脑海中炸开一般,豁然抬首,对上他过于锋锐的视线,脱口辩解道:“我那是因为受你连累,故而为了转移宝栖公主的注意力胡诌了一句。” 她那日对宝栖公主如此说,虽有脱身之意,其实还有一半也是打算见见越忱宴。 因为每次和他见面都发生了些意外,扰乱了她的思绪,有些事早想提醒他,可总是没有机会…… 心念急转间冷静了下来,她的目光在他腰上一扫而过,“到现在一直没能将王爷的玉佩物归原主,深感愧疚。 我和宝栖公主那么说就是想引王爷前来一见,是有件要紧事想要和王爷说。只是,王爷也看到了我的处境,无法传递什么消息……” 无法传递消息?那她怎么传话给老和尚的? 是了,他偶尔来万佛寺参禅也不是秘密。 那么,她见老和尚说出那些,是算准了老和尚会说与他知道。 那如此宝栖公主那边不起作用,那老和尚这边也会引起他的注意…… 若真如自己想的这样,她的城府足以让他为之都震惊…… 越忱宴掩下所有的情绪,顺势的将手腕上的沉香珠串脱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的道:“哦?那你说来听听,是什么样的要紧事。 看看你说的事能否抵的过你毁本王清誉去,本王也不是不可以将这件事轻拿轻放……” 他的弦外之音就是反过来这账就有的算了。 盛云昭对上他那双满是波澜不兴的眸海,那里仿佛藏着翻涌的暗潮,有些迟疑了下,才道:“前几日我满京城的寻找丹砂,偶遇了天机老人…… 他对我说了很多,就近了说,八月份有着百年难遇的天灾……还有其中就有说起老王爷和老王妃,几年后会有性命之虞…… 太后和泰安帝对王爷你的忌惮想必不用我说,不管王爷作何打算,我觉得王爷该提早做些准备,也免得到时家人变成王爷的软肋,反倒被动……” 她也不过是给他个警醒而已,说来,想来他多半也心中有数的。 可根据前世发生的事,她想,越忱宴多半是低估了太后和泰安帝的疯狂逼迫以及对他赶尽杀绝的决心。 只是,随着她的话,他眸光渐深,她口中的天机老人纯属是杜撰,可她的话,却让他多了几分思量。 相比于几年前的她隐藏在端庄背后的天真烂漫,此时的她冷静的表面后隐藏着的是连他也看不透的城府。 她明明就是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内宅女子,这番话看似平常,又像是避重就轻,可细品之下却无法不让人心惊。 她说,不管他如何打算…… 他还如何打算? 她真正想说的是太后和泰安帝一定会对他赶尽杀绝,让他早些安排家人。 她说几年后…… 可几年后的事,她又怎会说的如此言之凿凿? 第142章 居心不良 越忱宴足足盯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盛云昭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他才故意道:“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几年后,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你这虚张声势的只证明你心虚,你说本王该如何惩罚你好呢!” 盛云昭心弦微颤,他不信她? 这个想法一起,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涩,这酸涩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开来,就连眼睛都泛起了酸。 随即她微垂了如画般的眉眼,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又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呢? 可是她却不想他落个遗憾的下场,她极力保持着镇定的道:“我所说的话,王爷暂时可以不放在心上,而八月份的天灾会得到验证。 另外,事实如何,想必王爷心中早有成算,只是希望王爷不要给那些卑鄙小人有可乘之机的机会,以免将来遗憾……” 越忱宴握着沉香手串的手紧了紧,她这话算是推心置腹了。 "你今晚说这些是出于什么?"越忱宴目光定定的凝着她。 盛云昭先一步就料到越忱宴可能会问她缘由了,她暗松了一口气,微垂了眉眼,苦笑了声道:“王爷几次帮我,救我,而上次我又惹王爷不快,不免心中惭愧,更不想王爷因此记恨于我,若是王爷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我可能真的无路可走了……” 果然如此,越忱宴讽刺的扯了下嘴角,“你刚刚说八月份的天灾?” 盛云昭当下纠正,“是天机老人对我讲的,他做游方道人打扮,和我说完后,他让我想法子令朝廷早做准备。 他还说,救天下百姓于水火,是无量功德之事,自得福报绵延。我能想到的人,有能力救百姓于水火之人也只有淮南王你而已。” 她后面的几句话一下就愉悦了越忱宴,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道:“看来你对离开这里胸有成竹……” 正事说完,盛云昭觉得和这个男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开始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王爷还是快些离开吧,否则,我怕王爷清誉有损。” 越忱宴只感觉刚刚的那点愉悦顷刻荡然无存,她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可每每他都下了狠心再不理会有关她的事时,她又来招惹自己。 正当越忱宴被气的暗暗磨牙的功夫,外头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芸娘那暗含暗示性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什么人擅闯进来?” “大胆贱婢,太子的路你也敢挡着?还不快些让开!” 盛云昭闻言心下一紧,这大晚上的太子来做什么? 想到上次太子看自己时那侵略性的眼神,这个时候过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可是,太子远比宝栖公主要难缠多了,他什么样的卑鄙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而且,如此有备而来,她纵然清楚他是什么东西,却也无力抗衡。 越忱宴原本的气恼一下就散了个干净,“你说的对,天色不早,本王在你这里的确于理不合,也有损本王清誉,那本王就告辞了。” 说着,他起身,目光看向后窗,后窗不是很大,刚好够一人钻出去大小。 谁知脚步才迈出,衣袖便是一紧。 越忱宴收回脚步,微垂了如墨画般的眉眼看向衣袖,一双白皙秀丽的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顺着那双手的主人寸寸看去,见她仰着白嫩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里满是乞求,“王爷,能否帮云昭这次?” 欠他人情的话,她是不敢说了,若认真算起来,她欠他良多。 “帮你对本王有什么好处?”越忱宴却是一点都不急,“本王为你做了那么多,说起来,半点好处都没有拿到……” 盛云昭心下有些恼,她刚刚说的那些,不是好处啊? 若是趁着这次机会,他将这些百姓救下,那不是她所说的冠冕堂皇的功德之事,而是收买民心的机会。 她没明说,她想他如此睿智,定然是懂得的,这也是为何她会先找那老和尚后又引他来的原因。 可是心里想是一回事,此时迫在眉睫却不能这么说出来。 外面是芸娘与太子斡旋的声音,明显就快扛不住了。 盛云昭面带两分焦急,“云昭身无长物,不知能给王爷什么好处……” 说着,她也顾不得什么,下地立即拿了外裳穿在了身上。 越忱宴却是深深地看着她,“天色已晚,本王懒怠动了。” 盛云昭系着腰带的手顿住,倏然抬头,他竟然要在她这里留宿? 就算是做梦,她也没有想过他会有此念。 可他如此等同于乘人之危?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慌乱,“王爷……” “不想死就滚一边去!”太子楚锦珩已然没了耐心,目光阴郁的看着芸娘。 芸娘面上没有半点畏惧,如磐石般挡在太子等人面前,同时也在等着主子的吩咐。 楚锦珩怎么看芸娘都觉得碍事,有了上次受挫的经验,自不想再任人宰割,他身边又换了一批人。 都是些武艺一流的暗卫,由暗转明的充当自己的护卫。 原本下了杀意的他,突然想到盛云昭那冷傲的性子,突然就有了主意,“将她绑了。” 这胖女人是盛云昭的人,用她来威胁盛云昭,他就不信盛云昭不会投鼠忌器。 芸娘面色难看,心里都是狠意,堂堂一国储君,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她倒是不担心云昭,因为有越忱宴在里面。 她如此也不过是拖延个一时半刻。 就在这时,房门一开,陡然传来清冷的一声,“住手!” 盛云昭面色沉静,没有见礼,也没有半点客气:“太子深夜来此,又要绑我的人,想做什么?” 越是不容易得到的,越是让人抓心挠肝,欲罢不能。 楚锦珩最近惦记盛云昭的心思越发浓烈了,此时看到她冷清清的站在门口。 她的身后一室光火摇曳,一阵夜风掀起她那身居士服衣角,衬得她身子轻盈,像是下一刻便御风而去似得。 房里明灭交替的灯火下,那张清丽绝尘的小脸衬得如美玉般清雅高华,加上她那身清冷的气质,更加彷如滞留于凡尘的仙子让人不可高攀,不可亵渎。 楚锦珩喉结滑动,更加意动,径直的向着她走去,眼神炽热,有着明显的占有,故作风流的一展折扇,“本宫深夜过来,自是为了世子妃唔……不,云昭你解燃眉之急的。” 第143章 污蔑 盛云昭感觉太子楚锦珩那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毒蛇似得,黏腻,又透着邪恶。 令盛云昭心里说不出的厌烦,面色冷的有些不近人情,“太子说笑了,我没有什么燃眉之急,这里是万佛寺后山,不许男子踏入之地,请太子速速离开吧。” 楚锦珩原以为以自己的身份,盛云昭多少会有些忌惮,自己又暗示她,她想和离,他会帮她,怎么说她也该远接近迎才是。 哪成想,她却不领情,更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楚锦珩感觉下不来台阶,面露不悦的提步向她走来,理所当然又强势的道:“这天下都是我楚家的,本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连万佛寺老秃驴也不敢说个不字!” 盛云昭听着他如此粗鄙的话语,又听到他与宝栖公主一样的口吻,心中厌恶。 但他此刻在自己面前连装都不屑装了,这让她不由暗暗警惕…… 盛云昭眼看着楚锦珩一副不请自入要进门的模样,面色更冷。 她扬声道:“太子殿下请止步,我这里不便招待,请回!” 楚锦珩的耐心一向很少,而且,他觉得他对盛云昭的容忍和礼遇已经足够了。 奈何她一次次的端着,故而他此时却没了耐心,拾阶而上,嘴里还自顾笑着道:“别人自然是不便的,可本宫哪里都进得。” 只是还不等他上台阶,下一瞬,面前多了一堵肉墙,芸娘已然先一步站在了他的面前,“太子殿下请自重。” 楚锦珩被迫停下脚步,顿感扫兴,面色一下阴沉下来,口吻带着威胁:“本宫命你滚开。” “请恕芸娘不能从命,人言可畏,如此深夜,太子殿下在此实在不合礼数,还请太子回去吧。” 芸娘若是怕他也就不会过来了,她自然不能让人闯进房里去,没的坏了主子的清白。 当然,淮南王是例外。 可楚锦珩若是好打发的就不是他了,刚刚他就看芸娘碍事的紧,此时见盛云昭如此,不免就想起了上次他醉酒发生的事了,面色阴沉着微微一抬手,“这贱婢以下犯上,将她给本宫绑了。” 他的命令一出,那些护卫顿时唯命是从的上前。 盛云昭眼神一寒,将芸娘拉到身后,面色带着几分嘲弄,“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就这么草率又儿戏的随便给人定罪的吗? 若如此,那少不得请太后娘娘和皇上来定夺了。” “盛云昭,你是在挑衅本宫吗?”楚锦珩当即恼羞成怒,盛云昭简直就是给脸不要脸,竟然敢拿父皇和皇祖母来威胁自己。 “太子殿下!” 就在这时,纪轩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众人齐齐看去,纪轩由多木扶着走了进来。 纪轩就住在隔壁的院落里,他本打算歇息的,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了,问了多木才知道是太子来了。 可他既然来了过自己门口而不入,反而越过自己去见盛云昭,是个人一想便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也都是一种耻辱。 太子看到纪轩,眼神不由的一缩,到底感觉心虚。 但他向来都唯我独尊,刚刚那心虚只一瞬便眼里闪过一抹恶意,折扇一收,满是惊讶的道:“轩世子?你不在房里? 那刚刚进去的男人是谁?本宫本来去你府里探望你,谁成想扑了一个空,这才漏夜过来探望你,可是刚刚那个男人是……” 他说的煞有介事,听的纪轩面色陡然一变,眸光犀利的顺着她半敞着的房门看去。 盛云昭没想到太子会如此卑鄙,冠冕堂皇的将自己摘个干干净净,把想进她屋的无耻行径当成是误会一场。 若是太子真的看见有男人进自己的房里了,岂会等到现在? 如此明显的故意污蔑,盛云昭神色冷冽,“太子殿下请慎言,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我大楚律法污人清白者,轻则杖责,重则流放,就算你身为太子也许不会杖责流放,但也难逃一罚。” 楚锦珩面色变了变,他着实没有想到盛云昭竟如此口齿伶俐,能言善辩,若是一般女子早就急着辩解或是否认了。 此时却被她给将了一军,看了眼纪轩,见他并没有打算立即进去查看之意,他哪里敢硬撑? 他敢保证,若是自己再继续下去,这女人就敢闹到皇祖母跟前去。 到时候没抱到鱼儿,反而惹一身腥,当即干笑了声道:“抱歉抱歉,这天色太黑,本宫眼花了。” 纪轩见此,心下了然,眼神里布满了阴郁,可也不得不打圆场,“有劳太子殿下记挂。” 楚锦珩眼神闪了闪,摇头晃脑一副语重心长的道:“不是本宫说你们夫妻俩也真是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非要闹的人尽皆知的,这么闹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要本宫说,不过是你们夫妻间的小情趣,床头打架床尾和……” 楚锦珩那道貌岸然的模样令盛云昭有些作呕,当即冷冷扔下一句,“时候不早了,太子殿下自便。” 说完,她拉着芸娘转身回房,随即关上了房门。 空气一静,纪轩和楚锦珩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不过好在纪轩很快冷静下来,“时间不早了,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早些回宫吧,免得陛下和娘娘担心。” 楚锦珩乘兴而来,此时败了兴致,哪里愿意就这么被人赶走,当即不容拒绝的道:“无妨,长夜漫漫,既然来了,本宫和你小酌几杯再走。” 盛云昭和芸娘两个人进了一目了然的房里,早已空无一人。 越忱宴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 “真是吓死我了,刚刚太子说看见一个男人进来了,我的心一下就悬起来了……”芸娘一脸心有余悸的捂着心口道。 盛云昭要说不怕那是假的,楚锦珩人多势众,她和芸娘两个人自是拦不住的。 太子若用强,没准儿越忱宴会现身,可如此一来,不但横生枝节,她和越忱宴还会陷入被动。 楚锦珩! 盛云昭眼里冷意无边,她一心都扑在和离的事情上,前世和楚锦珩的仇恨便压在了后面,故而尽量不去招惹他。 可没想到他却一再的逼迫! 第144章 中途劫走 与此同时,越忱宴站在高高的山头上,夜风将他的衣袂吹的猎猎翻飞,像是欲要展翅的飞鹤。 他面色冰冷,淡淡的道:“通知风时,打今日起,他什么都不用干,就给本王搜集太子的不法证据!” 至于他之前对盛云昭说懒怠走了,不过是随口一说想看看她的反应罢了…… …… 隔日的天才亮,宫中就来了人,太后召见,传盛云昭立即回京。 盛云昭并不觉得意外,可以说在宝栖公主来了这里后,她便有了打算。 太后这么快传唤她,也算是在意料之内。 她早就知道,这里并非是真正的后山禁地,就算太子没有来,她也不敢大意,谁知会不会有人趁机做点什么? 她更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个地方。 当日那么顺从的来这里,不过是权宜之计。 芸娘将目光从宫廷马车的纱帘上移开视线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回香铺里安心等着我。”盛云昭声音平静的道。 芸娘早知道他其中缘由,虽说信任她,可难免为她担心。 知道她就是跟着进宫也帮不上什么忙,芸娘也不逞能,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 六月末,还未到午时便热的像是流火般,空气有些粘稠让人透不过气去。 慈宁宫里已然摆上了冰花,晶莹剔透的冰花雕刻的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看着赏心悦目同时又凉爽宜人。 宝栖公主撒娇半晌无果,祖母仍不松口,这让她有些委屈,“皇祖母,您为何说暂时不能将她给我啊?这个贱人敢对我下黑手,简直狗胆包天。” 一想到此,宝栖公主就暗怒不已,可皇祖母跟前她却不敢造次。 当日从万佛寺后山回来后,她就去找越忱宴问他喜好真伪之事,只是没见到他本人,她的手腕处就开始发痒。 找了宫中太医,太医看过后,只说是花粉过敏导致的。 这简直就是笑话,她从未对花粉过敏,仔细回想了下,只有盛云昭碰触过的她那只手腕。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碰触了下,此时手腕处不痒了,可被她挠的破了皮,红鲜鲜的,丑陋至极,这一碰触只觉得痛。 她眼神里多了一抹狠辣。 太后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到底是自己疼了一场的孙女,看着她这没脑子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找她算账?你没事去万佛寺后山做什么?你说是她下的黑手,证据呢?” 若不是她回来闹这一通,太后也不知道她去了万佛寺,这一问之下才知道她着了盛云昭的道。 太后的老眼闪过一抹凌厉,提点她道:“她不是针对你。” 不过她是低估了这丫头的决心。 她计划的很好,用她来牵制纪轩和淮南王。 谁知一样也没成,反被她牵着鼻子走。 “不是针对我?”宝栖公主一想到这两天受的苦,就怒恨不已,“那她真是找死,敢……” 太后沉沉叹了一口气,“你暂且先别动她,她对哀家还有用。” 宝栖公主暗怒在心,却不敢违逆了皇祖母的命令。 “怎么回事?不是说人都进宫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来?”太后却不耐的对外一声。 留了宝栖在这里,自是打着给盛云昭一巴掌,再给她一颗甜枣,也是一种手段。 片刻,胡得中进来禀道:“禀太后娘娘,盛云昭不见了!” 太后一怔,看到胡总管的模样,顿时知道他言语不尽,道:“说明白些。” 胡得中组织了一下言语才道:“盛云昭是进了宫,只是中途被太子劫了去。” 太后闻言登时一拍茶桌,“放肆!” 胡得中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主要是这几天太后因为皇帝拿皇贵妃作筏子,皇帝便迁怒皇后。 说是风声鹤唳也差不离了。 此时太子又闹这么一出。 宝栖公主听的却是双眼放光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落到皇兄手里头,想囫囵是难了,皇祖母,走,我们捉奸去……” “你给我闭嘴!”太后陡然厉喝一声。 宝栖公主被吓得缩了下脖子,下意识的认错:“宝栖知错……” 谁也想不到,娇纵任性的宝栖公主,在人人以为深得皇祖母喜欢,背地里竟怕的如老鼠一般。 只因她也不傻,自己的耀武扬威全是因皇祖母的纵容。 可自己姐妹众多,一旦失了皇祖母的欢心,她什么也不是。 太后目光锋锐的看着她,“你就不能长长脑子吗?” 不等宝栖公主开口,太后疾言厉色道:“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你姨祖母的孙媳,她若是在宫里失了身,丢的是你姨祖母的脸,你竟然还大肆的嚷嚷着要捉奸?简直愚蠢!” 宝栖公主被骂的狗血淋头,感觉憋屈又对那个什么姨祖母不以为然。 太后训斥了宝栖两句,又对胡得中吩咐道:“你立即亲自去找,将人带过来。 若太子敢碰盛云昭,哀家不会再保他这个储君之位,他老子正愁找不到机会废了他,另立他自己喜欢的儿子呢。” 皇祖母的话令宝栖公主心下大惊,皇兄可是储君,储君之位说没就能没了,如此一比,她的委屈好像暂且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宝栖公主想清楚后顿时跪坐在脚踏上,为皇祖母捏起腿来,“皇祖母您别生气啊,气大伤身,尤其是孙女的事,您更不要动气,是孙女任性不懂事……” 太后垂眸听了片刻,渐渐地也消气了些,不由道:“你也不小了,也该收敛着些……” 眼看皇祖母面色好转了些,宝栖公主趁热打铁,“皇祖母,那,那上次您说要为宝栖和淮南王赐婚一事……” 想起这件事,宝栖公主就暗恨不已,原本皇祖母之前都答应了自己,在她大寿当日提出为她和淮南王赐婚的,却被该死的盛云昭闹和离给破坏了…… 太后听了,不由思忖起来…… …… 与此同时,盛云昭此时在一个僻静的假山后,她冷冷的对太子道:“太子这是何意?” 她是中途遇到要出宫的太子,愣是被他肆无忌惮的给挟持着过来的。 楚锦珩装模作样的道:“在万佛寺那天,本宫喝了点酒,是本宫唐突了,还请云昭勿怪才是。” 盛云昭心里清楚他这么说,不过是个由头而已,冷淡道:“太后娘娘还在等臣女,臣女告退。” 楚锦珩在她面前已经彻底不要脸了,邪笑了声,“云昭为何总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皇祖母最是疼我,就算知道你因我去迟了,也不舍得责备我……” 哼,想拿皇祖母施压,她可够天真的,楚锦珩也不等盛云昭开口,立即抛出诱饵,道:“你不会以为皇祖母传你进宫是为了你和轩世子之间的和离之事吧?” 第145章 诱饵 楚锦珩其实是见胡得中去传宝栖,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眼神在盛云昭的脸上和身上流连,一副很好心的语重心长的道:“云昭啊,你说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呢,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招惹谁不好?你竟然敢去招惹宝栖,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本宫帮你拦着,费尽口舌的劝说,宝栖早就带着人去万佛寺找你算账了。 宝栖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她可没有本宫这般怜香惜玉,你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太子这是在邀功买好,同时也是在威胁,若是一般没有经历过大事的小姑娘听到了这话,得罪了宝栖,就算是寻求庇护,也会半推半就的从了太子。 就冲前世太子做了姜晚音的帮凶,虐杀了弟弟,盛云昭也不打算放过太子。 可现在还不是与楚锦珩交恶的时候,能稳住太子还是先稳住他的好。 当即面色疏离,“让太子费心了,太后还等着臣女,臣女不敢让太后娘娘久等……” 楚锦珩难得见她好声与自己说话,心下一喜,顿时误以为她是怕了,向她靠近了些,“放心,若是皇祖母怪罪下来,本宫会为你求情的,有本宫在……”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盛云昭匆匆说了句谢便转身就走。 楚锦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哪里就会这么放过了,当即快步挡在了假山入口处,他心中早有打算,轻浮的笑着道:“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可真是急性子,现在皇祖母正在气头上,你不如等皇祖母消消气再去,那时本宫也好帮你求情……” 他是真当自己是那没有见识又不谙世事好糊弄的小姑娘了,盛云昭见躲无可躲,心下有些恼怒,她袖着手,手里摸着沾满了香粉的巾帕,一旦他轻举妄动,那就不要怪他了。 可楚锦珩却又抛出另一个诱饵道:"本宫最是敬佩那些有骨气又有主意的女子,可你这想开先河哪有那么容易?那晚,在万佛寺后山,我与纪轩饮酒间,他可是指天为誓的说……" 说着,楚锦珩顿了顿,以扇挡着唇,故作神秘的凑近了她一些,道:“他说你这辈子只能是他的女人,你想与他和离恐无望啊……” 楚锦珩一边说着一边贪婪的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容颜,平时远看她只感觉她容颜清丽,气质清冷。 可近了看她,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一双眼眸乌黑明亮,若秋水盈盈,分外灵动。 因空间小,又离的近,她身上的阵阵幽香不住的往他鼻子里头钻。 他不动声色的深深吸了吸,只感觉这女人越发勾魂,简直就是天生尤物,越发意动不已,声音有些沙哑的道:“不若你……”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女声,“谁在里面?” 盛云昭眼睛亮了下,趁着楚锦珩面色微变的功夫,当即推开他便疾步走了出去,当即对着来人行礼,“见过云周公主。” 云周公主上下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臣女迷路了,在这里歇歇脚。” 云周公主见她神色从容,当即问道:“你要去哪里?” 盛云昭称了声谢,“太后娘娘传唤臣女……” “走吧,本宫送你过去。”云周公主神色不冷不热的道。 盛云昭错后半步跟在云周公主身边,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思量,云周公主很少进宫,只是这里是偏僻的地方,来这里是巧合还是……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算是有惊无险的脱身了。 云周公主虽没有看盛云昭,可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 见她并未如其他臣女见到她那般拘谨局促或是讨好巴结,也没有因上次她与她变相借令牌,更像是交易的趁机和自己套近乎。 云周公主对她多了两分好感,不由问道:“上次你托苍易送给本宫的香是你自己制的吗?” 她那直呼苍易名字里含了些熟稔,盛云昭心下微讶,由此看来两人私下里有所接触,也不枉她一场用心。 “是。”盛云昭承认下来。 毕竟将来她那香料铺子还要靠这些贵女和贵妇们打开局面。 云周公主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坦诚,大楚虽鼓励经商,可一般权贵人家却是不屑亲自经营的,就怕沾上铜臭气,落了下乘。 可没有想到盛云昭竟是个洒脱的,甚至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原本对她的两分好感又多了几分,“你那香不错,我很喜欢,你若是方便,我订购一年的,若是不方便,能否将方子卖给我?无功不受禄,或者也可如上次那般……总之都好。” 盛云昭心下一亮,着实没有想到生意主动找上门来。 她直言道:“那等过几日我让苍易将香送去公主府。” “好。”云周公主着实没有想到盛云昭是如此爽快之人,忍不住有些好奇问道:“你真打算与轩世子和离?” “是……”盛云昭知道云周也是爽朗之人,只有对有好感的人才会如此直白的相问。 前世今生虽没有怎么接触过她,可上一世,云周公主却是她羡慕向往之人,关注自然也就多一些,自是多少了解她几分的,她有意与之结交,故而也不隐瞒。 “为何啊?我看轩世子风流倜傥,看着也是个深情之人,与你也算相配……” 云周公主问完后,也感觉自己问的有些冒昧了,毕竟大家不熟。 盛云昭淡淡一笑,“亲眼所见未必为真……” 云周公主觉得既然开了头,不由多说几句道:“本宫只是被拒婚尚且要忍受诸多流言蜚语和异样的目光。 想来和离女子的日子更不好过,且纪家身份地位如此,和离如此伤及颜面之事,断不会答应的。恕本宫直言,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你认个错还有挽回的余地,否则,等待你的可能会更难……” 盛云昭放在腹前的手微紧,随后对着云周公主微微福身,“多谢云周公主提醒,我有心理准备。” 云周公主驻足看了她片刻,心中有些复杂。 第146章 很会勾引男人 正在这时,胡得中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哈这腰,满脸的讨好和谄媚,“老奴见过云周公主,您可好些日子没进宫了……” 云周公主面色如常,“母妃这两天身体抱恙,本公主进宫看望她,皇祖母可还好?” “太后娘娘好着呢,昨儿还念叨云周公主您呢……”胡得中热络的和云周公主说着话,眼风却是扫着盛云昭,见她周身没有什么异样,心下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我也正打算去见皇祖母……”云周公主说着,突然沉下脸来,话锋一转道:“胡总管,你是怎么教管手下宫人的?他们这接人进宫把人扔下偷懒跑了,害得盛家大小姐走岔了路。 还好她遇到了本公主,若是盛大小姐在宫里头出了点岔子,你担待的起吗?” 胡得中很是谦卑的满口认错,心里纳罕的很,这云周公主一向是不管闲事的主儿,更不曾为谁说话过,怎的就为盛云昭说话了? 还有,盛云昭虽表明和离,可到底这件事还悬着,她竟称呼她盛大小姐,这是否表明了她的态度? 胡得中心中转着弯儿的功夫,可是云周公主却是没有那么好糊弄,冷冷的道:“若你觉得上了年岁精力不够,那我得和皇祖母得提提建议了,看看是不是提拔些有能力之人。” 胡得中心里一跳,一边不轻不重的拍着自己的脸一边道:“都是老奴管教不严,回头定收拾那帮兔崽子,云周公主息怒,老奴以后再不敢大意了……” "怎么都聚在这里说话?是有什么热闹吗,不防说来让本王跟着热闹热闹?" “老奴见过淮南王,瑞王殿下。”胡得中连忙行礼。 盛云昭闻声看去,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几人身后的。 盛云昭几乎是一瞬间对上越忱宴的视线,不等她有所动作,他先微微偏过了头去,一副像是和她不熟的模样。 人多眼杂的,盛云昭也不敢让人看出什么端倪来,省的惹出是非,对着来人微微福身见礼。 心下微讶瑞王楚昀逸怎么还未回封地? 她记得清楚,前世的时候,太后一过完大寿,楚昀逸就被打发回了封地的。 可如今,太后这寿辰过了这么久,楚昀逸竟还滞留在京…… 楚昀逸与宝栖公主都是德妃所出,德妃母家不显,自是不敢有什么想头,可此时瑞王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留下的,他又顺水推舟的没有走。 这不免就耐人寻味了。 盛云昭心下莞尔,看来泰安帝和太后之间的关系似乎挺紧张啊。 “云昭免礼,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了。” 瑞王想起的是上次皇祖母寿宴上发生的事,以及越忱宴对她的维护,眼神微闪了下,对她报以善意的一笑。 盛云昭做出低眉垂眼的模样,谁也不看。 云周公主心下复杂,目光深深地看了眼越忱宴,转身对盛云昭道:“既然皇祖母传你,那就别耽搁时间了,走吧。” 众人都知道云周公主的脾气,并没有人觉得不妥。 可等中途时,盛云昭发现越忱宴并未跟来,跟来的只有瑞王一人。 …… “宝栖公主和哀家告状,说你算计她,可有此事?” 盛云昭一进门,太后不等云周公主行完礼便沉着脸开始发难。 瑞王和云周公主都是一愣。 瑞王出门了才回京,闻言,不由看向宝栖公主。 而宝栖公主连一眼都没有看瑞王这个哥哥,只是目光狠狠的盯着盛云昭,眼神里似乎含着刀片儿似的。 盛云昭一点都不意外,目光一扫,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只不卑不亢的道:“回太后娘娘,臣女不敢。” 反过来听,她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太后深深地看了眼盛云昭,随后便将她晒在了一边,先是慈爱关切的问瑞王楚昀逸这次前去查看江堤一事如何。 盛云昭闻言凝神思索起来,江堤一事她告知了越忱宴。 可此时却是瑞王前去查看,难道是因为和瑞王感情好,他将这份建树拱手让人? 可转而,盛云昭感觉自己所想的简单了,她所说的事还未发生,就算他信她,那也得先从根本上江堤勘察为准的同时来解决。 随即就听瑞王道:“雨季将至,孙儿已经让人加紧排查了,也严令他们不可懈怠……” 太后连连点头说厚爱,随即又关心起他吃的可好,累不累云云。 待与瑞王说完,又问云周公主,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又很是关心了她一回。 甚至连云周公主的母妃身子都关心了一回,俨然就是一副祖慈孙孝的画面。 太后整个关心下来,已然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愣是一个眼风儿都没有扫盛云昭。 瑞王和云周公主都是在宫中长大的,哪里看不出皇祖母是有意晒着盛云昭? 可让她们意外的是盛云昭那一身荣辱不惊的气度。 但也都猜想着,这里面定是有事,绝不会是单单宝栖公主告状这么简单。 可不若让皇祖母顺顺气,盛云昭怕是更不好过。 好在盛云昭是个沉得住气的。 云周公主感觉差不多了,当即道:“皇祖母,孙女有件小事,不知可否应允?” 太后闻言心思微动,小事能让云周这么正式,那必然不是小事。 可到底是自己疼过一回的孙女,和蔼的道:“那就说来听听,哀家看看是何等小事?” 云周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上次盛云昭送了孙女一盒香,味道深得云周的喜欢。 云周想请她细细说说,再请她帮忙再做上几盒。若是皇祖母无事寻她,云周就想先将人带走。” 原本淡然的盛云昭讶然抬头,半个时辰前,她刚刚帮过自己,此时明显又在…… “皇姐何时与盛云昭关系如此要好了?”宝栖公主登时嗤声一句,随后冷笑道:“她会制香? 你还不如说她很会勾引男人让人容易相信,皇姐就算想帮她,怎的不找个好一点的理由?简直可笑。” 她最是看不上云周这假清高的做派,更可恶的是盛云昭有好东西不送给自己竟然先给云周。 第147章 底线 “宝栖!” 太后、瑞王几乎同时出声。 脸上都是不赞同和警告! 盛云昭倏然抬头,眼神冷肃,只是还不等开口,太后声音威严的训斥起来:“宝栖,你说话越发口无遮拦了,有委屈说委屈,混说什么?” 宝栖公主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当着外人的面被祖母训斥,实在让她觉得很没面子,可她却不敢顶嘴,“孙女知错。” 瑞王见妹妹眼里含了泪,心下不好受,当即对盛云昭满是歉意的抱手一礼,“皇妹她任性不懂事,本王替她向你道歉。” “谁要你多事道歉了?”宝栖公主怒瞪瑞王,半点不领情。 瑞王却仍旧对盛云昭表示歉意,他从来都一副性子温和,谦谦有礼的模样,此时就连道歉都像是一个端方君子。 盛云昭神色如常清冷的还了瑞王一礼,并未多言。 她能说什么? 此刻占了上风又如何? 有句话叫适可而止,说到底对方掌控着她的命运,生杀予夺全凭太后的一念之间。 不过是几句话罢了,她盛云昭承受的起。 此次,盛云昭不过是在试探太后的底线而已…… 这时瑞王对太后笑着道:“皇祖母,也快午时了,孙儿想在您这里讨一顿午膳……” 这看似是在打岔,实则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也在变相的为盛云昭求情。 宝栖公主听出了皇兄的意思,一张小脸儿都扭曲了,双眼里都是光火。 刚刚皇祖母已然警告她了,她不敢再造次,只将一腔的愤怒都加注在了兄长的身上。 瑞王被妹妹那尖利儿愤怒的目光看的身子僵了下,神色温和不变的继续看着皇祖母。 太后沉默了片刻,微垂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抬起眼时又是那个和蔼可亲的祖母:“也好,你就留下来和皇祖母细细说说江堤一事。” 宝栖公主不敢置信,“皇祖母……” 太后却是没有理她,而是对云周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你们就去吧。” 待盛云昭和云周一出门,太后陡然变脸,对着宝栖便厉声一句,“蠢货!” 宝栖公主被太后这一声惊的当即滚落到地上,跪下,双手紧紧地捏着裙摆一句话不敢辩解。 太后气息有些重,指着宝栖的鼻子斥道:“你没长脑子吗?你急什么?哀家酝酿了半天想着教训她帮你出气,被你一句话弄的前功尽弃!” 宝栖公主心里百般不服,忍不住道:“她算计我在前,直接问罪她就好了,何必如此麻烦……” 瑞王听的云山雾罩的,想问却不敢在皇祖母气头上多嘴,只能静观其变。 可太后听了更怒,“证据呢?” “我……” “你是说你手臂上的伤吗?那也是你自己挠的,与她何干?” 宝栖公主一句话说不出来,死死咬着牙关,心里却百般不服。 太后却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看来是哀家平日纵的你,让你只知道强横霸道,打今儿起,你给哀家收敛着些,若是……” 瑞王当即跪地,“皇祖母息怒,都是孙儿的错,平时没有对皇妹多家约束……” 太后刚要再说什么,这时胡得中却是匆匆走了进来。 明显是有要是,太后深深地看了瑞王一眼,随即挥手,“哀家乏了,你们退下吧。” 待兄妹二人一离开,太后开口问道:“何事?” 胡得中连忙回禀,“太子殿下过后花园荷花池拱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栽进去了。” “人可有事?”太后当即问道。 “好在太子身边跟着的是暗卫,身手了得,据暗卫说是有人故意针对,只是当时都忙着捞太子殿下,等反应过来过去查看的时候,并没有找到暗算之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太后陷入了沉思。 片刻,太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可是心中有了眉目?”胡得中小心问道。 太后目光里寒光粼粼,“不好说,想谋储位的人,岂止一个两个?不过让太子受点教训也好让他警醒警醒,省的一个两个安逸的太久,都不知自己是谁了,就以为高枕无忧了呢。” 胡得中觉得也是,太子得罪的人不少,另外还有这些王爷皇子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盛云昭,奴婢可还让人留意着?”胡得中请示道。 “当然,不然哀家又哪里会顺理成章的让她回来?既然将人放远了,淮南王不上钩,那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有道是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将欲灭之,必先固之,等着看吧,哀家给了他们这个方便和机会,就不信没有热闹可看……”太后满眼都是算计,刚刚对宝栖公主的怒意没留下半点。 胡得中最是了解太后,“那您的驻颜丹可是没有几颗了,太后娘娘这次为何不趁机……” “哼,被宝栖这蠢货一闹,坏了哀家的计划,原本哀家想着借宝栖这一闹顺水推舟将人留在京中,让她拿驻颜丹也顺理成章了,如此却不好问她要了,不过不急。” 太后说着眯了眯老眼,“你怎么看瑞王?” 胡得中一听便明白太后想问什么,心下急转,当即道:“瑞王殿下自然是好的,性子温和,对太后您一向孝顺……” “这恰恰就证明了他的城府之深,这些表面上的自不必说了,让人暗中盯着他些。”太后满眼都是算计。 …… 与此同时,太后口中的瑞王正在与宝栖公主的宫里。 兄妹二人的脸上没有多少温情,而是一个怒目而视,一个眉头紧皱。 “皇兄几年前自己回了封地都没有管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指责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瑞王眼神里都是失望,“你怪我扔下你,你怎知我没有求皇祖母带着你一起走?” 宝栖公主听了没有半分动容,“我只知我有母妃和兄长等同于没有一样,被人欺辱刁难。” 随即宝栖公主冷笑了声,“那时我就明白一个道理,谁也靠不住,只有靠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去抢,就算是不择手段也好。” 楚昀逸看着这样的宝栖,有些痛心疾首,“没有带你一起走,是皇兄的错,对不起……” 宝栖公主原本想要嘲讽自己皇兄一番的,忽而心下一动,冷冷的道:“若是皇兄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让越忱宴娶我,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想必这不是一件难事吧?” 第148章 他说晚了 瑞王呼吸一窒:“你……” “看,皇兄这对不起是如此的廉价。”宝栖公主面色满是嘲讽和不屑,“你走吧,我还有要紧的事,没空招待你,以后我的事你无权干涉!” 盛云昭,走着瞧! …… 临近午时,热浪滚滚,一点风儿都没有,街上都没有多少人有些空荡,马蹄哒哒声尤为清晰。 盛云昭到了自己的香铺门口下了马车,先是谢了云周公主送她回来,随后又谢过她今日帮她的两次解围。 云周公主半掀着纱幔看了眼没有挂牌匾的门面,随即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一句,“你的这个谢……本宫有些受之有愧。” 不等盛云昭相问,云周公主却已然放下了纱幔。 盛云昭若有所思的敲开香铺的门后,众人看到她回来都是一阵欣喜。 虽然主仆几人只是分别了数日罢了,可大家都感觉分开许久了似得。 待重逢的喜悦平静了一些,盛云昭便看向知春。 知春会意,面色一整,说起了正事,“纪家这段时间都挺安静的,只是大门紧闭,大包他们无从下手。 奴婢便故意偶遇纪家的采买,请他吃了一回茶,只打听到姜晚音并没有被扫地出门,听说她被罗氏迁怒暴打了一顿,说来都让人唏嘘,听说她本来都断气了的。 竟被世子又给救了回来,纪家的下人都感叹她命大呢。说来看着她身子柔柔弱弱的,要知道宫里头的板子那可是没有半点水分,她竟能抗下来了真是够命大……” 盛云昭听着却是眉头微蹙,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桌面,如此,姜晚音应该会更加不遗余力的争取这个纪国公府世子妃的位子了吧。 纪轩最是多情,定然也会与自己同心协力和离,然后给姜晚音一个正经的名分。 想到此,盛云昭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随后知春话头一转道:“不过听说罗氏被纪老夫人责罚禁足了,就连她手中的管家权都收回去了,大约世子也生气了,这次并没有帮着她说话……” 盛云昭只是笑了笑,对此不以为然,罗氏不足为惧,但她这性子,想必也不会安生,纪家越是热闹,她越是高兴就是了。 这时,知夏端着一碗酸梅汤送了过来。 盛云昭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未喝,见了顿时打趣道:“还是我家知夏贤惠。” 天气太热,她早就有些口渴的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接过知夏递过来的酸梅汤一口气喝了一碗才感觉好受了些。 “诶呀,我差点忘了。”知春登时惊呼一声。 盛云昭放下碗不由好奇问道:“忘了什么?” 知春当即道:“昨儿将军府来人问是否见到二小姐了,说二小姐不见了。” “盛月馨?她好好的怎么不见了?”盛云昭蹙眉道。 知春:“具体奴婢也不太清楚,我猜是府里头的人没地方去找人,就是侥幸过来问问罢了。 说是二小姐在淮南王府大门口徘徊了两日,后来不见了踪影,宋姨娘以为贪玩就没报给老夫人何将军。 宋姨娘等了两日不见二小姐回来,这才害怕了,便不敢隐瞒才禀给老夫人何将军知道。 昨儿来人说老夫人当时没怎么样,当天就病倒了,听说现在府里头乱的很。 将军昨日让易公子去淮南王府问过一回,淮南王府的管家否认,说并未让二小姐进府,故而,将军便命人悄悄寻找二小姐……” 盛云昭听说祖母病倒了,心下微紧,当即站起身,“我得先回将军府一趟,对了知夏,你将那盒安神散郁香拿来给我。” 知春上前帮她整理衣裳,分析道:“有没有可能二小姐悄悄混进淮南王府?” “我觉得没这可能,淮南王府哪有那么好进的?”芸娘接话道。 盛云昭颔首了下,芸娘所说不错,只是也不能不管,她若出点什么事,将军府也跟着受牵连。 芸娘见她要往外走,当即就要跟着。 天太热,盛云昭体谅芸娘体胖,“知春你跟着我去吧,芸娘你留下检查一下铺子,牌匾什么的,看看有什么疏漏的,我们耽误了不少日子,明日就开业。” 随后又叫了松伯过来,盛云昭又安排了一番才出门。 只是还没走多远,就见纪轩站在不远处的巷口处。 盛云昭的心头出于本能咯噔了下,实在没有料到纪轩会这么快寻过来,明明他应该是在万佛寺那边的。 她眼尖的捕捉到纪轩在看见她时,他的眼神明显的亮了下。 他看着没了前几日见面时的虚弱了,可脸却透着些许的苍白,人也清减了不少,五官倒是显得棱角分明了几分。 可整个人透着些沉淀下来的深沉和坚韧! 大概是经历了这些事,他成熟了吧。 心念电转间,盛云昭如是的想着,但她现在和纪轩没有什么好说的,便目不斜视的打算无视他走过去。 她这彷如陌生人的神色一下刺到了纪轩,原本过来找她的真正目和打算一时都无法宣之于口了。 他压下杂念,沉声道:“既然回京了,那就随我回府。” 纪轩虽是极力保持着平静,可是袖子里的双手早已握紧,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盛云昭听到他的话,脚步顿住,神色冷漠,“不必了,我们都到了这份上,没有必要再粉饰太平!” 饶是纪轩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盛云昭气的显显破功,他深吸一口气,“无论我们到什么份上,你都得是我的世子妃,这个事实永远都无法改变,走吧,别逼我在这里与你拉扯。” 盛云昭听出他的威胁之意,有些恼怒,“纪轩,这样有意思吗?你明明就对我不喜,如今与我一刀两断,不正是好时机吗?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面子,你非要与我这么纠缠下去?” 盛云昭早就领教过纪轩的固执,可此时被他缠的厌烦,但也不想太过激,尽量平静而真诚的劝道。 “晚了……”纪轩喃喃一声。 盛云昭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纪轩却收敛神情,正色的像宣誓又像是叙述事实般的道:“你我既已成亲,那就再没了回头路,有些事也已成定局无法挽回,谁也无法更改!” 第149章 我爱她若珍宝 盛云昭闻言却是火大极了,大热天的,她陪他站着可不是想听他说这种废话,她真是被热的昏头了。 既然如此,那她只能继续从上位者那边着手好了。 打定主意,她提步便走。 谁成想,下一瞬,手腕一紧。 盛云昭面色一变,当即就要甩开他,“纪轩,你做什么?放开我!” 然而,纪轩紧握着盛云昭的手腕,大步流星的往对面的树下停着的马车走去。 “主子!”知春急忙唤了声,就要上前帮忙。 然而,多木却挡在了她的面前,眼神蔑视,冷冷的道:“主子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插手?” 多木挡着,有心不让知春过去,她只有干着的份却拿他无法,心里不免就想着,如果芸娘在,多木断不敢做这个拦路狗。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引得零星的行人驻足观看。 可是盛云昭甩了几下都没能甩开纪轩,男人的手就和一把铁钳似得挣不开半点。 盛云昭却是心下又急又怒,情急之下,她动口去咬他的手。 可是这次纪轩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手中用力一扯,就将她给扯进了怀里,随后唇角含了一抹笑,就打算抱起她。 “纪轩!” 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令纪轩唇角的笑意凝固,转头看到从对面茶楼里出来的男人时,他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他的目光从茶楼略过又看向盛云昭的铺面,几乎是个斜对面的角度。 想到盛云昭大热天的还跑出来,八成以上都是来见越忱宴的。 当即便误会了,一瞬间,妒忌,难堪,羞辱和尊严交织成浓浓的怒意。 纪轩没有松开盛云昭,反而宣誓主权般的紧紧地揽住了盛云昭的肩头,“淮南王好巧!” 他这几个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越忱宴深邃的目光在盛云昭肩头上的那只手上扫过,“不巧,我找云昭有事。” 盛云昭感觉肩头处的这块肉都快被纪轩给挖下来了,挣扎不开,猛然抬脚去踩纪轩的脚。 纪轩在盛云昭这里吃过几次亏了,早就提防着她这些小动作。 在她的脚跺下来的瞬间,纪轩轻巧的便移开了自己的脚,他想起她头两次情急而得逞的事,偏头目光宠溺,“调皮。” 明明盛云昭气的要死,可两个人这番举止落在别人眼中像极了小夫妻间的打情骂俏。 越忱宴眸光深邃冰冷的仿佛无尽冰渊,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冽气息,似要将世间万物都冻结般。 让在场的人想要忽略都难,纪轩浑身紧绷,他知道越忱宴现在怒了,他见识过惹怒他的后果有多惨,可是,他更怒,心中怀疑的种子在快速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着。 可是,此刻他只想报复,报复他卑鄙引诱他的女人。 他若无其事的对他一笑,好像与他之间从未有过介怀,“让子忱兄看笑话了,我是昭儿的夫君,有什么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谁……”盛云昭刚要开口反驳,可纪轩却耳语的飞快在她耳边一句。 挣扎的盛云昭倏然看向纪轩。 纪轩对她眼中含情的微微一笑,又凑近她耳边,耳语了句。 这次,盛云昭僵着身子连动都没动了。 越忱宴看着盛云昭,他道:“过来。” 盛云昭想到越忱宴来找自己的目的,多半可能是来要玉佩的。 可她刚刚回来听说了祖母生病的事,便急着回府就将他玉佩这件事给忘了干净。 她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道:“稍后我再找淮南王。” 她当着自己的面竟还说要找他? 纪轩感觉有些受伤,可她挣开自己的手,他也不勉强盛云昭,而是顺势踱步到越忱宴面前,对他勾唇一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宣告般的道:“越忱宴,你真是卑鄙,见我与云昭之间发生不快,便想趁虚而入?” 盛云昭眉头微蹙,“纪轩,你胡说什么……” 她与越忱宴若无那次意外,她与他从来都是相互保持距离的。 可纪轩却是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淮南王,今日我不妨告诉你,云昭这辈子生是本世子的世子妃,死是本世子的亡妻!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让她离开我。” 越忱宴一字一顿:“她不是你的笼中鸟,也不是任你随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想要就要想丢就丢,随意摆弄的物件!” 纪轩勾唇讥讽的哼了声,“这是淮南王自己的臆测,我们夫妻如胶似漆伉俪情深,我爱她若珍宝……” 越忱宴看着纪轩的眼眸仿佛来自亘古的冰冷,不带半分温度和感情,不等纪轩说完,寒声打断他:“轩世子口中的如胶似漆和伉俪情就是让她在人前没有尊严,在人后没有体面吗?那这伉俪情深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若真如你所言,她又为何如此决绝的当中提出与你和离,轩世子还真是喜欢自欺欺人!” 盛云昭怔怔的看着越忱宴,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越忱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心中一时百味陈杂。 可随着越忱宴一句一句,纪轩全身紧绷起来,看到盛云昭看着越忱宴那失神的目光,他的胸臆里全是对越忱宴的恨意。 他怒极而笑:“自欺欺人?哪家夫妻之间不会发生矛盾? 你说她尊严不保?你又怎知不是她心甘情愿?你说我没有给她体面,你又怎知这不是我爱她的一种方式?越忱宴,你有什么立场置喙我们夫妻间的事? 且就算如你所说,我纪轩在此立誓,此生拼尽所有也会挽回她!”纪轩说完,愤然转身拉着还在怔愣中的盛云昭便走。 越忱宴,很好,你竟然已经不掩饰你肮脏卑劣的心思了吗? 越忱宴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似得,一动不动。 一直目送着那两个人并肩进了一家酒肆里,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的眼眸里竟有些恍惚起来。 风时鬼鬼祟祟的看着人走远了,才从茶楼门口处溜过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主子,您怎么就看着盛大小姐被纪轩带走了呢? 您不是要和她说盛月馨的事儿吗?您若和她说了,她定不会随……” 越忱宴转身便走…… …… “你之前对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盛月馨在哪里!”盛云昭一进酒肆雅室便冷声问道。 她不知道纪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故而便不动声色的当时没有动作。 可也没有想到越忱宴竟毫不避嫌的帮她…… “云昭……”纪轩张口欲言,却被盛云昭的冷漠打断。 这一路过来,他已然平静下来了,刚刚一时怒极便说了那么多,此时想起来有些窘迫。 可看着面前的女子的冷漠疏离,以及她的眼中似乎没了自己的影子,纪轩心中莫名的难受起来。 曾经她每每见到自己,都是捧着他爱吃的饭菜,他喜欢的点心带着些期待和明显讨好以及小心的问着他可喜欢。 此时曾经的那些过往仿佛都像是他的错觉,又好像是他一个人幻想出来的一样。 可在不知何时的时候,她对他那些的好,却一点点的印在了他的骨子里,在他都为留意的时候,成为了一种习惯,在知道即将要失去的时候,令他生出了恐慌。 可盛云昭此刻冷漠疏离的神情如同对他兜头泼了一桶冷水般,令他心头泛起了酸涩…… “她……”纪轩一开口,声音里带着些暗哑。 第150章 回心转意 纪轩听说太后召见盛云昭之后,他便前后脚的也跟着回京了…… 只是太后没有召见他,他也不想见太后,而是在宫外了解京中这几天的情况。 却没有想到就听说了将军府正在悄悄寻人的这件事。 他便立即让人去查,这一查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大简单。 盛月馨竟在太子府,故而,他打算进宫找盛云昭将这件事告诉她。 只是还未到宫门,就看到盛云昭从云周公主的马车上下来的身影。 他在外头迟疑着是自己去找她,还是让多木去找了她出来,正在这个功夫,就见她出来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碰到越忱宴! 他自己心里没底了,故而将原本能修复他们之间关系的这件事变成了他牵绊住盛云昭的筹码。 想到此,纪轩心中怒意翻涌,这都是该死的越忱宴,若他不出来,他也无需用这种方式留下盛云昭了。 纪轩将对越忱宴的恨怒藏起,声音温和的道:“云昭,你妹妹如今在太子府!” “太子府?”盛云昭喃喃出声。 原本太子应该入住东宫的,只是也不知太后和皇帝是如何想的,让太子在宫外建的府邸。 太子也许是不由自己,大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便就这么留在宫外了。 重点是,太子荒淫好色,进了太子府的女子,岂能囫囵的了? 这让盛云昭心里越发的警惕起来。 不管怎么说盛家和太子扯上关系,对于盛家来说等于绑在了太子那艘随时都有可能会翻的破船上,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盛月馨怎么就在太子府呢? “没错,她人就在太子府,我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的,”纪轩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话,一下握住她的手,“云昭,你相信我。” 手心里那只手温热而纤细,像是她的回心转意,纪轩的心头一热,心里也多了些许的期待。 他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竟生出了些从未有过的悸动,“云昭,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帮你救盛月馨的……” 盛云昭对上纪轩这样温柔多情的目光,她一时不由有些不合时宜的怔忪。 仿佛又回到了赐婚前的那段如行尸走兽般的日子,纪轩一次次出现,她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似得。 让她萌生出由他来填补她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她迫切的想要抹去她藏于心底刻进骨肉里的那个名字,像是他从未在自己的人生里出现过,她也就能从那绝望到窒息的泥沼里爬出去…… 这样从此她和那人会走在各自的人生轨迹里,永无交集。 她转身的无情而决绝,她将那人伤的那么彻底不留余地,干脆果决的意图一笔勾销。 她迫切的想要证明她和那人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错误,她和他相遇于人海,而她不过将那人还回了人海,一切回到了原点而已。 可赐婚后像是梦醒了,又像是她欠了情债,纪轩当初的温柔变成了刀剑棍棒。 两年多的时间里像是对她伤了别人的心遭了报应一般。 纪轩将对她的惩罚进行到底的,甚至为了气自己,他当着自己的面,故意对盛月馨虚情假意过。 “云昭?云昭你别吓我,你怎么了?”纪轩握住她的肩头,紧张而担忧的唤着她的名字。 她那迷离近乎空洞的神情,让纪轩心下生出一股不安,她那模样像是陷入了无望的深渊,让他的心都揪紧起来。 纪轩的脸孔在眼前逐渐清晰,将盛云昭从那久远的记忆里拉回,抬手推开他,退后一步,冷淡的道:“多谢世子告知这件事,我先走了。” 现在即使他回心转意,她也不需要了。 纪轩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当即挡在了她的面前,“太子性子生冷不忌,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法子?我出面,他就算再是目空一切,也会给我两分薄面的……” 盛云昭想要安静的想想,被他纠缠的有些不耐,当即仰起脸,“纪轩,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或是在谋划什么,我重申一遍,我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你不再白费心机了……” 纪轩听着她这不留半分情面的话,难堪又难受极了,眼看她绕过自己了就要出去了,急促的道:“云昭,给我个机会,我对你没有谋算,我只是……” 然而,他的话都未曾说完,盛云昭便已然匆匆走了。 纪轩呆滞的站在原地。 “主子,她太不识好歹了,在她丢尽了您的颜面后,如今您已经放这么低的姿态,她竟还不领情,这足以证明心中没有您了。 说不准她真如外头传的那般见异思迁了……”多木不忘找准机会挑唆。 在他看来晚音姑娘可比盛云昭好太多了。 “住嘴!”纪轩本就心中郁烦不已,他怒斥道:“她是我的世子妃,是你的主子,谁给你的资格,让你来诋毁她? 她不是心中没有我了,而是我伤了她的心而已。难道你忘记了,在她进门后,我出门,她必送我,我回来,她必会迎接。 为了博得我的欢颜,到处向人打听我的喜好,还亲手做我爱吃的饭菜和点心……可我却对她诸多挑剔和冷落,所以,才让她对我冷了心……” 他转脸看向多木,“经历了这些事,在万佛寺后山这几天的安静,我想了很多,也幡然醒悟过来了。 我也不妨和你说句实话,且抛开太后拿我的世子身份要挟,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我也不该如此。 之前是我被怨怼蒙了心智,因而忽略了她对我的一片真情,如今我只希望她能看到我的诚意,给我一个机会……” …… “祖母,您身子怎么样?” 盛云昭一见到盛老夫人便紧张的问道,没想到只数日没见,祖母明显的又显得老迈了许多,眼窝像是都陷下去了些似得。 “没事,就是人老了,这上了年岁就是猫一天儿狗一天儿的,不用担心。”盛老夫人挣扎着要起来,有气无力的急问道:“你何时回的京?” 盛云昭怕她更加着急上火的,便见着不要紧的和她简单说了下,“祖母,您别担心二妹妹,她……” “是祖母的错,祖母的错啊……”盛老夫人自责的直捶床榻。 盛云昭不知这里内情,见纪老夫人竟已老泪纵横,怕她加重了病情,不由宽慰道:“祖母您不要担心,月馨她……” 可盛老夫人却抬手打断她道:“你不知道,是她眼高手低的看上了淮南王,我拦了几次拦不住,整日里往外跑,看也看不住。 我便想着让她死心,然后赶紧给她安排一门婚事早早的将她嫁了。 谁知,竟出了这种事,若,若是她出点事,那她这辈子可就毁了啊……” 到底是自己的孙女,此时的她没了前些年的冷硬心肠,如今心里都是对这个孙女的担心和愧疚。 盛云昭心下一叹,“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您先躺下歇息,等醒了后,没准儿二妹妹就回来了……” 盛老夫人本就在病中,起来这么片刻的功夫,身子骨就有些受不住,头晕眼花的,“好,好,祖母相信你……” 待纪老夫人睡下后,盛云昭刚要离开,目光不由看了眼袅袅飘着香烟的雕花香炉。 随即走过去,刚刚就觉得这房里气味儿不对,此时凑的进了,里面那气味儿更是不对了…… 第151章 疑点 “大小姐,怎么了?”贺嬷嬷跟过来小声问道。 盛云昭给贺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出去说话,免得惊醒了祖母。 两个人前后脚的到了外间儿,盛云昭问道:“贺嬷嬷,祖母房里点的这香是打哪儿来的?” 贺嬷嬷听的一头雾水,忙回道:“最近老夫人晚间儿睡不好,夫人听说后,就拿了这个安神香过来,她说她用着挺好的,就给老夫人拿了些,怎么,这香不对吗?” “哦,没事,我感觉这个香不如我带来的香好,嬷嬷以后就用我刚刚拿的香吧,我这个香是安神散郁的,很适合祖母。”盛云昭不动声色的说了句,“我先找父亲去。” 祖母房里那香的确有安神的功能,只是,她发现里面掺杂了鼠尾草,若长期使用,不但让人致幻,还会患失忆症。 盛云昭一路若有所思的到了前院,此时盛宽正急的来回在地上踱步。 宋姨娘哭的眼泡都肿成了核桃似得,哭的盛宽更加烦躁。 何氏见了忍不住道:“苍易他们一直在找,宋姨娘你先别哭了,哭的将军……” 宋姨娘听的顿时火冒三丈,嚷道:“合着失踪的不是你的女儿,你说的事不关己的,若你的女儿不见了,你哭的比谁都厉害。” 何氏性子本就绵软,平时有老太太坐镇,宋姨娘不敢僭越,老实规矩的很。 当然,老太太不在,她便是没了顾忌,盛宽又是个粗人,只觉得几句话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懒得训她。 可久而久之的,让宋姨娘也变本加厉起来。 果然,何氏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将军本就够烦了,她再与宋姨娘争执,只会令夫君更加烦躁。 “若不是你对盛月馨多有纵容,她又何至于出事?现在哭哭啼啼的又有何用?”盛云昭沉着脸走了进来。 “大宝……” “昭儿!” 盛宽与何氏见盛云昭进来,同时唤着她的同时迎上来,一个给她扇风道:“热坏了吧?快坐下歇歇脚。” 何氏亲热的上前挽了她的手臂,往椅子处带。 宋姨娘坐在椅子里没动弹,流着眼泪道:"大小姐这话是说我馨儿出事活该了? 妾知道大小姐眼界高,看不上妾这低贱的身份,可不管怎么说馨儿总归是你妹妹吧,她现在生死不明的,大小姐好狠的心,竟半点不关心。" 知春却是个伶牙俐齿的,“你休要胡搅蛮缠胡乱污蔑大小姐,大小姐从宫里头一出来听说家里出了事,连脚都没歇,午饭都没用的便匆匆回来了,宋姨娘倒是说说让大小姐还要怎么关心二小姐?” 盛云昭坐下接过何氏送到手里的桂花茶,自是不愿与一个妾室争执分辨的,没的跌份儿。 “你差不多得了……”盛宽最是受不得女儿受委屈,不耐烦的挥手,让她先下去。 可是宋姨娘着急女儿,等在这里听女儿的消息呢,怎么可能走,抹着泪哭着道:“妾知道将军疼爱大小姐,可是馨儿她……” “滚你院子里哭去!”盛宽怒喝一声, 吓得宋姨娘当即就憋回去了,本还想求盛宽让她留下等消息的,可对上盛宽的瞪过来的双眼,却不敢说一个字了。 由自己的丫头婆子扶着走了,末了在盛宽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地剜了盛云昭一眼。 宋姨娘一走,房里一下感觉安静了些,都感觉一阵轻松。 何氏听说盛云昭还未用午饭,便到门口吩咐丫头去整治饭菜,转过头便要埋怨她。 可是盛云昭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父亲,我听到消息说月馨在太子府!” 盛云昭来此本就是将这件事告诉盛宽的,没有当着宋姨娘的面说,只是不想听她哭天抹泪的让人耳根聒噪。 “什么?”何氏震惊的持帕掩住唇,满眼都是不安。 “太子府?”盛宽本就是行五出身,上过战场,真正发怒了身上有着杀戮气的:“我这就去找人……” “将军。” “父亲等等。” 何氏和盛云昭几乎同时出声阻止。 盛云昭安抚的拉着何氏坐下,转脸道:“父亲容我说完,这个消息的真假我还不太确定。 如果我们贸然上门,若是她没在太子府,怕是还得被太子倒打一耙,那就不好收场了。” 何氏连连点头,“昭儿说的是,将军先冷静一下。” “大宝说的也对,这太后和皇上正愁……”盛宽说着打住话头,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正要开口…… 就见门口处一道天青色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盛云昭,他那双原本沉肃的眼神留顿时弥漫起温软和煦的温度,"云昭。" 盛云昭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苍易,他皮肤白皙,满是英气的眉宇间透着些温润。 他的温润与瑞王的温润是截然不同,给人一种风清月朗的干净气息,让人很容易亲近或是放下心防的轻松感。 而瑞王的温润让盛云昭有种防备的,甚至想要敬而远之感。 不等盛云昭打招呼,盛宽有些迫切的问道:“可有馨儿的消息?” 苍易面色一整,目光转向盛宽,“我托了人帮忙,她说会尽快给我们消息。” 盛宽一听,满是失望,泄气的坐在了椅子里,沉声道:“刚刚大宝说,她听说人有可能在太子府。” “太子府?”苍易满是诧异的看向盛云昭,“消息准确吗?” 盛云昭摇了摇头,“还需要确认,等等……” 忽而,盛云昭想起一件事,不由沉吟的道:“盛月馨在淮南王府门口徘徊两天? 苍易,你觉得,若是宝栖公主撞见或是听说了会如何?” 苍易和盛宽齐齐变了脸色。 “若如传言那般……”苍易都有些不忍说了。 盛云昭不由回想着今日见到太子和宝栖公主时的情形,思索着若盛月馨在她手里,她会不会拿出来对自己炫耀。 可是,这两个人连有关盛月馨一个字都没有提及,更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所以,让她不敢轻易下判断,也是盛云昭对纪轩的这个消息保持怀疑的原因。 盛云昭立即起身,道:“这样,父亲先等我消息,我出去一趟。” “昭儿,先吃完午饭再去……”何氏跟着起身急急的道。 盛云昭心下一暖,“不了,等下我随便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好。” “我跟你一起去。”苍易也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的道。 何氏自是赞同,“对对,苍易你照顾好云昭……” 盛月馨的失踪让她分外警醒了些。 坐进马车里,盛云昭对苍易道:“知春,你去打听一下太子和宝栖公主出宫了没有,人在哪里,我先去千雅阁等着你。” 苍易顺口吩咐:“阿祥,你跟着一起去。” …… 第152章 意外来人 正是晌午头上,街上的行人更少,一路所过,看着各家茶楼酒肆里倒是满满登登的。 盛云昭便选了去千雅阁,那地方高雅也安静。 果然选对了地方,一进门那凉爽之气扑了满怀,一下冲散了一身的热意,盛云昭大大的呼了一口气。 苍易问了问伙计,里面果然还有雅室。 他亲自将盛云昭进了雅室后便出去了。 盛云昭坐下后便开始思量着纪轩所提供的消息可信度是多少。 虽然理智上觉得纪轩没有必要骗她,可她就是对他无法全然相信。 但无论她怎么想,在无法确定盛月馨是否真的在太子府的情况下,硬闯和夜探太子府都不合适。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面前突然多出来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一大碗的蛋花汤。 盛云昭心下一暖:“我还好,不是很饿……” “先垫垫。”苍易说着,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她。 “谢谢。”盛云昭浅笑了下,接过看向苍易,他心思总是这么细致。 正好伙计端着点心还有汤匙一并拿了过来。 苍易拿了汤匙打发了伙计,坐在桌边,“以后有任何事都要先照顾好自己。” 盛云昭刚刚咬了一大口的包子,嘴里鼓鼓的,只能含糊的应了,待咽下去后才问,“你吃午饭了吗?” 苍易笑着道:“我已经吃过了,尝尝汤怎么样,也不知可不可口,现做需要些时间,我就买了别的客人还未上桌的汤。” 盛云昭对他真心一笑,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句,苍易如此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将来也不知便宜了哪个小娘子去。 “对了,听你之前说找人帮忙打听消息,不知找的是谁啊……”盛云昭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心里多少隐隐有些猜测。 果然,苍易竟然一下就显得不自在了几分,\"就是……\"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架不住盛云昭心下好奇啊,仔细留意着他的神色给捕捉到了。 不知是不是中了暑气的缘故,盛云昭感觉这包子里的肉馅儿的腥气极重,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她立即放下包子去喝汤。 苍易见此连忙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盛云昭一连喝了几口蛋花汤。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蛋花汤变温了的关系,也有股腥气,胃里翻涌的更厉害了。 她面色一变,立即起身,目光急急寻到痰盂奔了过去,“呕……” 苍易见此也被惊到了,忙跟过去拍着她的后背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中了暑气?” 盛云昭胃里翻江倒海的,哪里顾得上回答苍易的话。 苍易急道:“不行,我去找郎中。” 可衣袖一紧,被她给攥住了。 苍易面带焦急的帮她拍背。 盛云昭将刚刚吃进了去的那点东西都吐了出来,又吐了一气儿酸水儿才舒坦了些。 可人也没什么力气了,被苍易扶着坐在了桌边。 苍易看着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脸上都是自责,“你等下,我去找个郎中,可能是包子不干净,都是我不好……”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太矫情了,不用去找郎中,”盛云昭忍着那股还未褪去的呕意,强笑道:“可能就是天气热中了些暑气,又加上我早上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一时吃不了肉。” 说起肉包子,前些时日还在万佛寺吃了不少包子呢也没有事。 苍易闻言深以为然,“胃里没有东西,包子太油,也有可能肠胃不适,但也大意不得。” “我真没事了,放心吧。” “先吃些点心垫垫,稍后回府让厨娘做些可口的。”苍易有些无奈的将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知道她从来都有自己的主见,说白了就是倔强执拗还有些偏执。 盛云昭原本没有什么胃口,可也不想苍易跟着担心,故而顺势拿了一块梅花形状的小点心咬了一口。 下瞬,眼神一亮,那点心麦香浓郁,入口即化,清甜不腻,“不愧是千雅阁的东西,不但精致,味道好极!” 苍易见她一连吃了两块,总算放下些心了,他起身到了外头,吩咐伙计打包一份。 等他回来的时候,见半碟的点心都被她吃光了,忍俊不禁的道:“可见是那家包子不好。” “喝些茶,慢点吃。”苍易倒了杯麦茶给她送到手边,见她唇角还沾着点心渣,他眼角含了温暖的笑意,拿出帕子为她拭去…… 盛云昭微怔了下,“谢谢……” 她忙端了麦茶掩饰尴尬。 苍易见此很是善解人意,当即问道:“对了,这次太后传你进宫做什么?” 盛云昭也不想苍易为她跟着着急担心的,捡了些不要紧的说了说。 就算她将实情如实告诉了他,他也帮不了她,平白让他跟着上火罢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苍易扬声让人进来。 然而,外头却没有动静。 苍易和盛云昭对视了一眼,他起身向门口走去。 只是一开门,却见一个十几岁的乞儿。 那小乞丐一张脸都是黑乎乎的,让人看不清面目,只那双眼黑白分明,又明亮干净。 苍易心下有些诧异,千雅阁这种地方怎会放乞儿进来? “有事?”苍易问道。 那乞儿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往房里张望。 “大包?”盛云昭惊讶一声。 苍易见盛云昭竟认识这乞儿,不由让开了门口。 盛云昭见到大包也有些意外又感觉亲切,笑着的对他招手,“快过来,你吃过午饭了吗?吃点茶点。” 大包绕过苍易走进来,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垂下头,他道:“吃过了。” 盛云昭让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麦茶,“那先喝点水。” 自从上次在那户民宅见过这个他后,已经有好些日子不见了,看着他好像长高了些。 大包垂眼看着她送过来那只瓷白的茶盏,褐色的汤水在里面轻荡着,还没入口,那股麦香气便已经弥漫在鼻尖儿了。 他僵着双手,只一想便也能猜到,只要自己去拿那茶盏,必然会将那茶盏弄脏了去,他窘迫的面颊有些发烫。 大包口吻僵硬的道:“谢谢,不用了,我是来帮人传消息的。” 第153章 故布疑云 x大包抿了下嘴角,“有人让我过来转告大小姐,盛家二小姐就在太子府,将军府可大张旗鼓的去太子府接人。” 盛云昭一愣,当即抓住了重点:“大张旗鼓?” 苍易却追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盛云昭登时看去,也想知道是谁让他来的。 大包垂着眼不敢去看盛云昭,说了句:“是闲先生让我来的,他……可信。” 说完,大包生怕盛云昭继续追问,拔腿跑了出去。 然而,盛云昭在听到那句闲先生的时候浑身一震,倏然站起身,“大包……” 可大包已然不见了踪影。 “云昭,怎么了?”苍易见她面色都变了。 盛云昭却疾步追到了窗边,打开窗子,探身往下看去,也顾不上扑面而来的热浪。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见大包跑出来的身影。 苍易看不下去了,“别看了,仔细加重暑气。” 可她还是又看了片刻,苍易问道:“闲先生是谁?” 盛云昭有些失望的关上了窗子,转过身,强笑了下,“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这个闲先生是谁你信吗?” 她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闲先生神秘的令她到死都不知道其真面目的一个人。 他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 有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不是在她的房梁上,就会倚坐在她寝房后窗外的桃树上望天饮酒。 每次见到他,他的脸上都戴着一张银色雕刻着荼蘼花的面具。 他好像很喜欢酒,每次手里都拎着一壶酒,酒香四溢,每次就算没见不到他人,她也确定他来过,或者,他来了…… 前世,他出现的时间应该是在此刻的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那时,她正心中惶惶,草木皆兵。 他突然出现,她自是对他不假辞色。 可他却不以为意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 她也从对他的疾言厉色到冷言冷语,再到后来的漠而视之…… 再后来见他对自己没有半点恶意,她也卸下了些心防,偶尔将他当成吐露几句心声的朋友。 他有时会嫌弃的说她偏执,会嘲讽她自困樊笼。 醉酒之时,他会心血来潮的问她愿不愿意随他一起远走天涯。 她却是一笑而过,心有羁绊,她走到天涯海角又如何? 直到纪轩带着姜晚音母子回来的那段时日,他一直没有出现过。 “主子?” “知春?”盛云昭看到眼前知春的脸,才从那段记忆里被拉回来,“怎么样?太子可出宫了?” 自己想的太过入神,知春何时进来的她都不知道。 虽然有了闲先生给她的信儿,也得确认下太子现在有没有在府里。 知春颔首,“打听到了,听说太子不小心落了荷花池,故而早早的就出宫了。” 太子落了荷花池? 盛云昭心中狐疑了瞬,随即就听到苍易关心的问道:“云昭,你没事吧?” 盛云昭摇了摇头,让知春拿上剩余的点心先垫一下肚子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事,既然确定太子回府了,那我们也回府找父亲吧,你们也好快些去太子府,多带些人,阵仗大些。” 苍易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忍不住问道:“你就那么信任那个闲先生吗?” 盛云昭以为苍易信不过闲先生,浅浅一笑,“放心吧,我相信他对我没有恶意。 既然确定了人在太子府,况且也没有比闲先生更好的法子了,细细想来,你们大张旗鼓的去太子府也算是故布疑云。 外人虽有诸多猜测,却也想不到你们是去要人的,如此也保全了将军府和盛月馨的名声……” …… 与此同时,大包正在千雅阁顶层的一间宽敞雅致的雅室里。 窗前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大包腰板笔直的站在男子身后,声音有些平板的道:“包子只咬了一口,蛋花汤好像没动,吃了大半碟点心,还有……” 他说着顿了下,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那黑白分明的目光里带着些不属于他年龄的复杂和防备。 只是前面的人却转过了身来,脸戴面具,声音低沉的道:“只是什么?” 大包飞快的垂下头,只来得及看到那人面具上雕刻着一朵怒放的荼蘼花,莫名的给人一种孤寂感。 他恭谨的道:“只是姑娘好像生病了,我看痰盂被拉开了一些。” 半晌,他没有听到面前之人开口,不由飞快抬眼。 对方却好像回过神了些,“你做的很好。” 大包双眼一亮,趁机问道:“闲先生,那我是不是就能……”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才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何要学功夫?” 大包有些忐忑,抿了下嘴角,“我想保护想保护的人。” “想保护的人吗?”男人呢喃了句。 …… 盛云昭送走了高调前去太子府的盛宽和苍易。 她则陪着何氏在花厅里等着他们回来。 可何氏却是坐立难安,一会儿嘀咕着苍易他们是不是进了太子府。 等了一会儿又嘀咕着人若不在太子府可怎么办。 再过一会儿又嘀咕人怎么还没回来。 盛云昭忍不住道:“母亲放心吧,父亲他们没事的,若是顺利,应该就快回来了。” “我哪里安得下心啊,太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你之前也说了,万一月馨不在太子府,太子趁机刁难你父亲……”何氏满是不安的说道。 盛云昭听了有些失笑,安抚她道:“之前我这么说是不确定盛月馨在不在太子府,可眼下是得到了确切消息,那就另当别论了。 您想盛月馨她虽是庶出,可也是我将军府的姑娘,不是谁随意扣留下的。 况且,太子也没有必要扣留她不是?既然父亲这么光明正大的去了,那他就该明白,我们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所以您放心吧。” 何氏听了盛云昭的话,强笑着道:“你说的有道理……” 盛云昭暗叹了声,便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了,母亲,祖母房里的那安神香听说是您给祖母的,不知您打哪里买的?” “嗯,安神香?”何氏讶异了瞬,随即笑着道:“是我上次去万佛寺上香时遇到一个师傅。 他看我精神不济便推荐说这香好,我当时也是想着试试,便买了些回来,没想到用着还真不错,便又买了一些给你祖母拿去用了……” 盛云昭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万佛寺的师傅? 那里和尚那么多…… “母亲,若是你再去找他买时带上我,我见见这位师傅……”盛云昭想着顺藤摸瓜,也好将人捉到,看看对方是有意为之的存心不良还是意外…… 第154章 纳为庶妃 何氏误会了,以为她也想要那香,当下热切的道:“你若喜欢这香,母亲那里还有些,你先拿去用着。 你现在想见那师傅,怕是母亲也不知上哪里去寻他,母亲去找他的时候可是等了他大半天的光景。 那师傅是专门制香的师傅,平时很少抛头露面的出来,他见我还想要那安神香,不忍我白跑一趟,便将别人的香先匀给我了。 他说这种安神香制出来不易,现下供不应求,让我留了地址,说是等好了就给我送来,那师傅可真是慈悲为怀。。” 盛云昭听的却是心下有些发寒,这明显的何氏是被人利用了…… 看到何氏那毫无所觉的样子,盛云昭神色有些恍惚,前世,母亲在父亲出事被打入大牢后便疯癫了。 后来说是在街上冲撞了穆王妃,被当场乱棍打死…… 传到纪国公府的时候,自己正跪在纪轩脚前求他帮忙搭救父亲。 然而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过去时,看到何氏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连面目都是一团模糊让人难以辨认,早已没了气息,而她当场晕死过去了。 “昭儿?昭儿?”何氏连唤了她好几声,她都不回应,神情像是悲伤又像是突然失魂了似得,何氏焦急的晃她的肩头。 盛云昭强行抽回思绪,收敛思绪正色的道:“母亲,那香有问题,以后不要用那香了,您被骗了。。” 她分析,那时何氏疯癫,很可能是用这香的缘故。 只是那时,自己一心躲在纪国公府的后院里,一年都不回来一次,自是也难发现这些。 盛云昭心下都是自责,只是,如此明显的是只针对何氏,还是针对将军府? 这背后之人是谁? “啊,什么?那香有问题?”何氏闻言面色刷的就白了,满是无措的道:“不,不能吧?” 随即,她又惊慌的捉着她的手:“可,可我,我还给你祖母……” 盛云昭连忙安抚她道:"没事没事,母亲别担心,好在你和祖母用的时间短还没事,现在不用了还来得及。" 何氏听了现在不用还来得及,提起来的心就是一松,可随即便满是气愤的道:“这些出家人也太可恶了,不行,我得找人再查验一下,若那香有问题,我就找京兆府,让他们捉了那和尚,好好问问他,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做出这等恶事!” “母亲您先不要着急,这件事交给我,先别声张……” 盛云昭很是耐心的安抚了何氏一阵子,又嘱咐了她一些话,才令她平复下来。 大约是宋姨娘听到了消息,就在这时风风火火般的闯了进来:“馨儿有消息了是不是?馨儿在哪里,她怎么样?她有没有事?” 她这一副火急火燎的追问,彻底挥散了何氏的紧张。 何氏本就是随和的性子,见她这般着急,好声好气的道:“宋姨娘你别着急,馨儿应该没事的,将军已经去接她了,现在应该就快回来了……” “什么叫应该没事?”宋姨娘登时尖声一句,她问了几句,何氏也没有回答到点子上,“我是问我馨儿在哪里……” 何氏忙道:“哦,她在……” 盛云昭当即声音沉沉的道:“宋姨娘注意你的身份,母亲性子绵软和善,对你屡次僭越不与计较,那是她厚道仁慈,却不是你可以任意放肆的资本!” 宋姨娘顿时呼吸一窒,“我……” 她哆嗦着嘴唇,想顶嘴,可看着盛云昭那冷肃的眉眼却不敢开口了。 正当她要抹泪的功夫,大门口有了动静。 何氏和她齐齐的奔向门口。 宋姨娘一眼看到了女儿,顿时哭天抢地的扑了过去。 盛云昭坐在椅子里未动,对宋姨娘的做派实在喜欢不起来。 宋姨娘进将军府的方式不大光彩。 是一次盛宽在外头喝大了酒,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多个人,辨无可辨。 人家姑娘的清白算是搭在他身上了,就这样,老太太让人打听了回,没想到宋姨娘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盛老夫人再不喜欢,不愿意也得拧着鼻子将人给纳进来,故而,这些年虽过去了,可老太太仍旧对宋姨娘不假辞色。 这时,外头传来盛宽的一声低喝,“再嚎就给我滚回去。” 盛宽这一瞪眼,将宋姨娘的哭嚎给骇的憋回去了。 很快,一行人进了花厅,盛宽命自己的随从亲自守着门口处。 一瞬间,盛云昭的视线就定格在盛月馨身上。 她像是改头换面了般,满头珠翠,色彩鲜亮的宫裙裹在身上,衬得她一张小脸红润如脂,粉光若腻,极为惹眼。 只是眼角眉梢儿却难掩那几分春意。 盛月馨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可一对上盛云昭看过来的视线。 当下就像是有了底气似的,下巴微扬,腰身也挺直了些。 “你说,太子为何要提出纳你为庶妃?”盛宽一关上房门,对着盛月馨瞪眼爆喝。 盛月馨一向怕这个父亲,下意识的就跪在了地上,“父亲,我……” 宋姨娘闻言一下就捕捉到了重点,双眼大亮,激动的捉住盛宽的衣袖又惊又喜,“真的吗?将军,太子真的要纳馨儿为庶妃吗?” 盛云昭眉头紧蹙,太子要纳盛月馨为庶妃? 随即面色一沉,太子! 盛宽暴怒,甩开宋姨娘的手,怒斥道:“无知蠢妇,你懂什么?你还当是什么好事不成?” “嫁给太子啊,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怎么就不是好事呢?”宋姨娘只觉得自己苦尽甘来,时来运转,馅饼砸头上的兴奋和激动,胆子也比平时大了很多。 “鼠目寸光!”盛宽却没那心思和宋姨娘解释那么多,只逼问盛月馨,“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盛月馨被父亲那震耳欲聋的暴怒声震的身子一颤,不敢隐瞒:“是宝栖公主,她在淮南王府门口捉了我…… 她,她将我扔到了南桥下头,要将我溺死,是太子,太子殿下救了我,将我带回了太子府……” 盛宽火冒三丈的怒吼:“太子救了你,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回府,你去哪门子太子府?” 第155章 怨妒 盛宽那张脸原本就是有些黑,这一怒火上头,血直往脸上冲,都变成了黑紫色。 盛月馨却吓得有些结巴,“我,我,太子……” 后面的话,她有些羞于启齿了,她总不能和父亲说她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吧? 可是她不说,她那羞答答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何氏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已经委身太子了?” 宋姨娘却当即上前扶起女儿,“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子啊,一国储君,就是未来的皇上,皇上想要个女人,难道还要挑时日不成?夫人真当太子是普通人呢?这说明我们馨儿貌美如花,太子情难自禁……” 说着话,宋姨娘欣喜的抚着女儿的小脸儿,笑的合不拢嘴,“我的乖女儿,你可给娘长脸了,如此,将来你也是有品阶的人了,为娘也能抬头做人了,太子可说了何时让你入府?” 原本还害怕的盛月馨一看到娘亲这般高兴又底气十足的样子也感觉有了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太子说了,挑个黄道吉日就来接我。” 盛宽被这母女俩的话气的差点一头栽倒,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吓得何氏惊呼着过去扶住了他,“夫君!” 一边给他抚着后背一边劝道:“夫君别动怒,有话好好说,这几日你就说头晕呢……” 盛宽胸口气息起伏急促,但看着盛月馨的双眼格外冰冷,“你,立即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去庄子上,待过一阵儿,我给你挑个好的嫁了……” 盛宽的话一说完,宋姨娘登时气急败坏的声音尖利道:“凭什么,你是不是没睡醒啊?我女儿嫁给太子,也是给盛家增光添彩的哪里不好? 馨儿成为太子的人,将军的脸上也有光不是?总比有些人被休回来好吧? 眼下女儿有了出息,将军这百般阻挠为哪般?是不是你就不想看到我和我女儿扬眉吐气?” “你胡说什么?现在在说馨儿呢,你捎上昭儿做甚?”何氏扬声道不快道。 她们平时怎么对她不敬这都没什么,可扯上昭儿,却是何氏不能容忍的。 盛云昭见此微讶了下,转而淡声对宋姨娘道:“宋姨娘口口声声说什么光彩。 那我只问你,靠男人得到的光彩你能靠到几时?哪天男人不要她了,或是厌弃她了,你让她如何自处??” “盛云昭,你敢诅咒我女儿?”宋姨娘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似得,气势汹汹就要冲过去,“我看你是妒忌我女儿得了太子的眼,自己被休了,又不想她好,现在变着法的破坏她好事……” 她还没有到盛云昭面前,一人便挡在了她的面前,“宋姨娘你越矩了!” 宋姨娘一见激动的尖声道:“我越矩?苍易,越矩的是你吧?我身份再低微那也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你不过是我盛家的狗奴才罢了,还敢管到老娘头上来了?” “宋姨娘!” “混账!” 盛云昭和盛宽几乎同时出声。 下一瞬,盛宽快步上前,很是粗鲁的一把扯过宋姨娘的手臂,怒喝道:“谁允许你如此说易儿的?” 宋姨娘却听的双眼喷火似得,“易儿?哈,不过是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种罢了……” 盛云昭腾的一下站起身,目光凛冽,“宋姨娘!” “啪!” 从不对女人动手的盛宽扬手就给了宋姨娘一个耳光。 “啊!” 宋姨娘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歪了脸,耳中嗡嗡作响,她捂着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盛宽:“你打我?” “姨娘!”盛月馨反应过来,扑过去扶着她的手臂。“姨娘你怎么样?” 盛宽暴怒,“你再口无遮拦个试试,我还打死你!” 原本因宋姨娘口无遮拦的话而动怒的盛云昭见此,愣住了,不由看向苍易。 他只是僵硬着背脊,微垂了眉眼,让人难以窥到他半分神情。 刹那间,盛云昭心下一洒,如此,前世苍易远走天涯也就解释的通了。 当着众人的面,宋姨娘可能不敢说什么,背地里,也不知她对苍易会说出多少难听的话。 只是苍易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大家更是没有留意这些…… 宋姨娘的脸又痛又伤心,登时泪流满面,“为了个外人,将军莫不是想打死我?” “哈,哈哈,”宋姨娘猛然放下脸上的手,半边脸都是火辣麻木的,已然肿起来了,她扭曲着脸道:“看来在这个家里,就连一个下人都比我重要是不是? 将军的心里谁都有,就没有我们母女是不是?将军为个下人不但打我,自是也听不出你那大宝儿诅咒我馨儿是不是?馨儿她也是你女儿啊,你怎么可以如此偏心!” 盛宽怒极,咆哮道:“一直都是你在胡搅蛮缠?我何时偏心过了?云昭又哪里就诅咒馨儿了? 是你非要扯上云昭,扯上易儿,还相信外头那些谣言,我告诉你,云昭不是被休,而是主动提出和离。 你个眼皮子浅的,不过是太子的妾而已,算什么狗屁的增光添彩?目光短浅的蠢妇,太子后院里女人都快装不下了,你还沾沾自喜的说扬眉吐气?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盛月馨本就因姨娘被打,而心存愤怒,此时又听到父亲话里话外都是抬高盛云昭儿贬低自己,长久积压在心里的不平衡,令她妒恨发狂。 盛月馨红着眼道:“不管是她被休还是闹和离,现在都闹的整个楚京沸沸扬扬的是她,不是我。 可是现在在父亲眼中我却是那个丢人现眼的,我嫁给太子是那个丢了盛家脸面的,这是什么道理?" 说到此,盛月馨孤注一掷的仰着头,看着盛宽道:“是不是在父亲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从小就是,父亲眼里只有盛云昭,张口闭口都是大宝大宝,好像只有她才是你的女儿,而我好像就是那上不得台面似得。 无论有什么好东西,父亲都是第一时间捧到盛云昭的面前,看见她笑了,听到她说喜欢,父亲笑的和个傻子似得。 可是父亲,你可在意过我当时的感受?父亲可知道我有多恨她吗? 什么?父亲刚刚说给我找个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父亲连太子都看不上眼,那父亲嘴里那个好的是什么? 父亲说的好的,可是父亲军营里那些莽夫?哈,若他们是好的,那父亲为何不留给盛云昭啊? 父亲,我再问你,如果今天太子看上的是盛云昭,那父亲也是这样的态度吗?哼,哼哼,父亲恐怕会欢天喜地的讨论怎么让她风光大嫁了吧? 如今我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父亲又瞧不上眼,好,那我就让父亲看看,谁才是家里的明珠,将来盛家要靠谁…… 现在我明说了吧,我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太子我嫁定了,父亲也阻止不了我!” 第156章 孤注一掷 盛宽不敢置信的看着盛月馨,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何氏忍不住道:“云昭从来没和你争过,哪次得了什么东西,她不是让你们先挑,或是将好的大半都给了你们?你父亲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所以才先给她。” 盛月馨听了神情更是激动,“我才不稀罕她假惺惺施舍的东西!” “听听你说的这混账话,看看你们母女俩,这还没怎么着就得意忘形小人得志的嘴脸,你们莫不是以为攀上了太子,就以为翅膀硬了? 但凡你有云昭一半懂事,知进退,明事理,辨是非,我们又不眼瞎岂会看不见? 可是你们母女俩整日里上蹿下跳,掐尖要强,拈酸吃醋的,屡教不改,你让我们如何对你另眼相待。” 盛老夫人说着由贺嬷嬷扶着走了进来,只几步路,她气息就已经不稳了。 盛宽一见到母亲,怒气一散,连忙上前,“母亲,您身子骨还没好呢,怎么就过来了?” 盛云昭起身,站在了一旁。 老太太抬眼看她,见她面色不大好,有些发白,以为她是累着了,“你为别人跑前跑后的,快坐下吧。” 盛月馨看了越发妒恨,当即道:“这么说连祖母也反对了?” 盛老夫人面色严肃,“今儿老身就将话撂在这儿,你若是乖乖听话,你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我盛家养你一辈子! 可若你觉得阻了你前程,鬼迷心窍了,那你就不再是我盛家女,老身便将你从族谱上划去。” 宋姨娘和盛月馨顿时呆滞当场,怎么都想不通老夫人和将军为何会这般决绝。 “祖母也偏心!”盛月馨说着泪奔而去。 宋姨娘最怕的就是老夫人,再有底气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造次,心中暗恨,当即追着女儿也走了。 盛老夫人也不在意宋姨娘母女,而是问盛宽,“太子是什么态度?” 她过来一会儿了,该听到的也在外头都听到了,所以才有此一问。 盛宽重重的一叹,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满脸都是愤怒,“太子有恃无恐,说是明日便打发人过来拿馨儿的生辰八字……” 他想起太子见到自己时那态度就感觉一肚子的火。 “这门亲事不能结,且不说别的,就太子那品行,我们也不能沾上……”盛老夫人苍老的声音沉沉的说道。 只是她没有说的是,太后恐怕也不会允许盛家与太子走到一起。 若太后有心,当年就不会赐婚云昭和纪家了……” 盛宽一筹莫展的抱住了头,“儿子哪里不知道,说来都是儿子优柔寡断,就该不顾馨儿哭闹,早早的将馨儿嫁了……” “这哪里是你的错,是母亲老了,心也软了,那宋姨娘哭求着和我说多留女儿几年,我想着也无妨,哪里知道她们这么不安生,不但忽略了宝栖公主,也没想到她会招惹上太子……” 盛老夫人说着满是自责的长长的一叹,“算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看的盛云昭正想着如何相劝,就见盛老夫人转脸问她:“昭儿,你觉得该如何拒绝太子的好?” 盛云昭怔了下,思忖片刻,实话实说道:“祖母就算拒绝了太子,恐怕也阻止不了不甘平凡的盛月馨。 唯一的法子,就是暂且以逐出族谱来威胁看看,若是还阻止不了,那……” 盛云昭后面的话没有说,可是盛老夫人却是明白了,阻止不了,难道真要遂了她们的意? 与此同时,后院里,宋姨娘和盛月馨母女俩只感觉满腹都是委屈的在抱头痛哭。 片刻,盛月馨哽咽的不安道:“娘,我该怎么办啊?我不要去庄子上,如今我的清白都给了太子,我还能嫁谁去?” 宋姨娘先冷静下来,拿着帕子擦去了眼泪,拧了把鼻涕,冷哼了声,“他个莽夫懂什么?听他的,我们母女俩永远都没出头之日。” 盛月馨闻言,不安的道:“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 想到此,她感觉一阵无望眼泪又流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道:“还有祖母,横竖总是看我不顺眼,她竟不惜要将我逐出族谱,没有将军府这座山在我后头,太子,太子岂还要我?” 宋姨娘面色扭曲,“别哭了,她就是个老顽固,这些年为娘被那老不死的压的都喘不过气来了,原本为娘忍气吞声的就等着她们给你安排个好归宿,也不枉为娘伏低做小这么多年。 可是,那老不死的和那莽夫,竟丝毫不念亲情,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原本惶惶不安的盛月馨被娘亲脸上那狠辣之色惊的止住了哭声,愣愣的看着她。 宋姨娘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吓到女儿了,连忙收敛了些,满是心疼地抚着女儿的小脸儿,满是酸楚的道:“我的宝贝女儿貌美如花,琴棋书画都不差,只被这该死的庶出身份带累了,都是为娘害了你。” 盛月馨闻言连忙摇头,“娘亲不要这么说,女儿以前说那些混账话都是有口无心的……” 宋姨娘却是感动的热泪涌了出来,“宝贝女儿放心,为娘一定会让你进太子府的!” 不待盛月馨追问如何让她进太子府,宋姨娘却信心满满的让她准备着进太子府,便匆匆出去了。 到了外头带着自己的心腹妈妈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里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方雪白的帕子,她面色阴晴不定了会儿,才拿起展开帕子,帕子上头染了斑斑血迹,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宋姨娘一咬牙,将帕子交给自己的心腹,“你找了空子出去就说去买丝线,然后去我们常去买丝线的那家铺子,将这盒子交给那铺子的伙计……” 随后,她又拿出了两张银票给了心腹妈妈,又对其耳语了两句才将人打发走。 宋姨娘眼神凶狠,“谁阻我女儿前程,我就和谁拼命!” 这是她早就打算好的,只是没到关键时候,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 前院这边,盛老夫人见盛云昭面色不大好,正打发她回去。 就在这时,门房在外头禀道:“老夫人,将军,纪国公府世子求见。” 盛云昭闻言当即蹙眉站起身,他来做什么? 盛老夫人神色变幻下,当即道:“昭儿啊,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祖母就不留你了,家里的事你不必担心,祖母自有定夺。” 若是别人听来,这是有赶人的嫌疑,可盛云昭却是知道祖母的意思。 不想她牵到这件事里头来。 但自己也的确不适合插手盛月馨这件事,老太太如今也是心明眼亮,自有主意。 出了花厅,盛云昭和苍易并肩往外走,“苍易,你留意一下,若是有万佛寺的和尚来送香,你派人暗中跟着……” 苍易面色微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157章 疑云重重 盛云昭便将那有问题的香对苍易说了一遍。 苍易听完面色凝重,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只一想便明白了:“你是怀疑有人针对将军府?” “没错,不然谁又会如此煞费苦心的针对一个后宅妇人呢?但愿是我想多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暂且不宜声张。 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先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我就看看顺藤能摸出什么样瓜!” 苍易转眸看去,少女的眼中是一片冰寒和杀意,他心中一震,心里有些难过,是那人将她变成了这般模样吗? “好,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家里的事你放心吧。”苍易心下自责,他的确忽略了。 “你管着府中大小诸事,怎么可能面面俱到,事事都能兼顾呢,况且,那香又是母亲从外头带香回来,也没有和你打招呼,对方大概就是看出她心思简单,才找她下手的!”盛云昭眯了眯眸子,沉吟的道:“再大胆点猜测,我还怀疑对方有可能了解母亲……” 京中各家权贵用香相当严谨的,不但从专门可信的铺子订购,还要经过检查后才会送到主子的房里。 这样也是为了防止被人钻了空子,也避免了有心人在香上做手脚。 可对方利用自己出家人的身份,怎么就这么巧的偏偏找到何氏? 这才是她的疑点,若是不了解何氏,是绝对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给她这种害人的东西。 而且他又怎么确定何氏回深信不疑的直接用这香呢? 显而易见对方的心思之险恶。 “你的意思是府中有内鬼?”苍易眸光闪过一抹凌厉,“我知道了……” 盛云昭颔首,眼看快要到大门口了,她话锋一转,有些歉意的道:“难为你了……” 苍易神色微讶了下,转而便明白她说的是宋姨娘对他言语刻薄的事,他不以为然的轻笑了声,“没什么。” 看他唇角的笑依旧温和而纯挚。 盛云昭有些气馁,停下脚步忍不住道:“我就不信,凭你的手段,还收拾不了宋姨娘,为什么还容她蹬鼻子上脸?” 她那像是他受了大委屈似得露出这愠怒的小表情,像极了一只即将要发怒的猫儿般。 她本也是不争的性子,如今为却为他这般,可见是真的变了不少。 苍易心下柔软,他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她毕竟是将军的妾室,我不看别人,看在将军的面子上也无需与她计较。 更何况,她也欺不了我去,看看,今日她不是受了教训?” 他目光本就温暖,此时看着她的眼神里温柔的似乎能滴出水般,让盛云昭心下有些莫名的慌了下,当即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好吧,既然你都觉得没什么,我也是白操心。” 苍易提步跟上她,正色的道:“阿昭别气,主要是我个大男人总不能与女人去争口舌之利,实在有失风度,不过以后还得仰仗阿昭护着我些才好……” 他这种示弱的话信口拈来,可盛云昭听了却脸一红,白了苍易一眼,“你消遣我!” “阿昭这可冤枉我了,我可是认真的。”苍易嘴里说着认真,可是眼角眉梢都含着浅浅的笑意。 大门一开,一眼看到大门外的人,苍易眼里的笑意尽数散了干净,冷意爬上眼眸。 只是纪轩并未留意到苍易,目光如同黏在了那个身着素裙,从容尔雅的女子身上。 明明刚刚她的脸上还带着浅淡含蓄的笑意,只是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脸上只剩下冷静淡漠。 他眼神黯然了下,迎上前,“云昭。” 只是盛云昭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而是对她旁边的人说道:“回去吧,我走了。” 纪轩这才施舍般的转眸看向苍易,男子一席深袍,如墨乌发被一根玳瑁发簪固定在头顶,衬得他容貌清隽,气质高华。 这一细看之下,怎么看都感觉不是印象里那普通的将军府管家。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苍易,可他却低调的弱化自己,这么久以来,他总是忽略了他的存在。 纪轩看着盛云昭与苍易明显亲昵的神情,目光里不由多了一丝怀疑! 太阳被一大片阴云遮挡住,看着像是要下雨的节奏。 不少来往行人行色匆匆的,也有不少商户急着收拾摊位,就怕淋了雨。 盛云昭想着的却是自己那香铺明日挂匾营业的,可如此一来,耽误她发家致富。 又加之这一天两次的看见纪轩,心情就更不好了,她和苍易说完了话,便直接快步越过纪轩上了自己的马车。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纪轩的纠缠和执着的本事,竟然随后就跟着上来了。 “出去!”盛云昭冷喝一声。 纪轩心里有些委屈,可面上却是半点都不在意她的冷待,挑眉笑道:“你这翻脸无情让我都佩服了,我送你回去就下去。” “谁要你送?”盛云昭从不知道纪轩还有这么大度不要脸的一面,随即冷笑道:“既然世子知道我是这样的人,那就不要自讨没趣,快下去。” 纪轩眸光里带了几分宠纵,对外一声,“走吧。” 不等盛云昭开口他立即道:“你也不想在将军府门口让人看笑话吧?” 这句话恰恰戳在了盛云昭的软肋上,她目光里含了怒,眼看着苍易还望着她这边。 她便忍住了踹纪轩下车的举动。 纪轩看着她憋屈的模样,只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分外可爱,心下多了些信心,“也快临近会试了,我和国子监祭酒的关系还算尚可,待明日,我去国子监一趟,请他对云徊弟弟多加照拂一二,届时……” “不必了!”盛云昭断然拒绝,“我家里的事不劳世子费心,世子有这个时间不如珍惜眼前人,免得伤了对方的心,再想挽回,可不一定会如了世子的心。” 纪轩的瞳孔一缩,随即故作轻松的道:“我就是在珍惜眼前人。” 盛云昭眸光冰凉,默默地打算着做些毒香出来…… 纪轩被她这幽寒凉薄的目光看的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抬手讨饶道:“你别生气了,我不说便是了!” 可他心下有些难受,原来被人拒绝,被人不假辞色竟是如此滋味。 这两年时间里,她每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是如此对她说着毫不留情的话,甚至还会奚落她一番。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了。 “对不起,云昭,是我活该,我之前不该这么如此的伤你的心……”纪轩说的有些艰涩,眼里都是愧疚。 盛云昭如同见鬼的看着纪轩,“纪轩,你又要耍什么花招?你觉得有意思吗?” 外头一声闷雷声响,阵阵闷热的风也灌了进来,盛云昭奚落他道:“听到没有,你在和我说这些鬼话会被雷劈的。” 纪轩看着她满是防备的神情,心里极不是滋味儿,她也是如此,他就越觉得自己有多浑蛋,“我们……” “停车!”盛云昭忍无可忍,“纪轩,我等不及雷劈死你了,若你真觉得愧疚,那你就……” 盛云昭的话还未说完,外面便传来了人仰马嘶的一阵骚乱。 “啊……” 随之便是知春的惊呼声…… 第158章 遇刺 啊 “主子小心!” 知春的尖叫,还有多木的示警声接连而起的同时一阵兵器相磕之声也传进了马车里,随之马车猝然停下,发出一声马嘶…… 就在盛云昭下意识的想要先开窗纱去查看外面的时候,突然的,她被纪轩给按趴在了车上,同时他也紧紧地贴着她的背脊。 “噗!” 一支冷箭从马车外头穿进来,狠狠地钉在了盛云昭刚刚坐的位置上。 纪轩眸光凛冽,按着盛云昭的动作却没有收回去。 盛云昭咬牙,“纪轩,你干的好事,让你早点下车你不下去,我丑话和你说在前头,若我和知春被你连累了,我和你没完!” 她果然和纪轩八字不合! 纪轩表示不服,“这怎么可能是刺杀我的?” “难道还是我不成?你觉得我一个小小女子至于派刺客吗?”盛云昭狠狠的往上顶了下手肘,“我看就是你得罪了人,我被殃及了。” 纪轩被她的手肘正好戳中心口位置,痛的他闷哼了声,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若真是冲着盛云昭来的,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不免有些心虚,“抱歉!” 随之又是两支箭矢,钉在了车壁上。 盛云昭顺着缝隙去看,箭尾还在颤悠,冷汗自背脊冒出…… 真想不通纪轩到底得罪了谁,明显此置他于死地! 她的想法还未落地,整个人被纪轩捞起就往外窜去。 随之马车被人用大刀砍成了两截,若不是纪轩反应够快,此时他们俩怕是也难逃一劫了。 一出马车,就见一名身着麻衣打扮的男子正在马车旁抽刀,那刀已然深深的砍进了车板上。 盛云昭惊出了一身冷汗,目光仓促寻找知春,生怕她有个好歹的。 发现知春还好没有事,此时正躲在一个街边的灯笼柱子后头,正担忧的望着自己这边。 盛云昭放心了些,转眼就见多木已经被人打趴下了,满脸痛苦的手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看着伤势不轻。 大概是终于将她给逼出来了,粗略看下来,足有五六个百姓打扮蒙着脸的男子,手持寒光闪烁的刀剑纷纷向着这边逼近。 “你快跑。”纪轩面色凛然的推了盛云昭一把后,转身间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迎了上去。 这时,多木却是疾声喊道:“主子,你快跑,他们功夫很高。” 纪轩没有理会多木的提醒,而是已然与刺客交起手来了。 多木说的没错,就连盛云昭也看出来了,来的人个个身手矫健,武艺不凡。 盛云昭被纪轩推的趔趄了下,动作却不慢,转身便跑,至于纪轩……不要怪她不讲道义。 盛云昭没有一点愧疚,反正自己也不会功夫,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啊,主子……” 盛云昭陡然听到知春惊呼声,本能的回头看去,霎时,血液凝固…… 一柄森冷的长剑直直的向着自己的刺了过来。 生死一瞬的关头,盛云昭几乎以不可能的姿势扭身躲了开去。 盛云昭心下大惊,脱口道:“我和纪轩没关系!” 可对方丝毫没有理会的话,锋锐的剑尖儿又紧跟着向她刺来…… 盛云昭只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只是此时的纪轩一个对几个,现在也已然呈现出左支右绌之势了。 这时,那几名百姓打扮的男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只留了两三人缠住了纪轩,其余的人直奔盛云昭而来。 盛云昭心下发凉,难道……对方目标是自己?! 可是到底是谁想要自己的命? 陡然间,一道狰狞的闪电自远处斜刺劈下,紧接着雷声轰隆炸响,豆大的雨点也跟着落了下来。 盛云昭眼见着刺客手提着长剑向自己而来,锋利的剑刃在这阴沉沉的天光下闪着幽森的寒芒。 盛云昭强忍心头的慌乱,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然而,打头的那名刺客露在外面那双细长的眼看她像是已然在看一个必死之人般,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神里只有渴血的兴奋,裹着凌厉的剑风的向她扑了过来。 那锋锐的剑尖对准的却是她的心口…… 盛云昭出于本能的急急向后退去,可她后退的再快,也快不过刺客那敏捷的速度。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脚下踩到一根竹棍上,“啊……” 盛云昭短促的惊呼了声,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仰倒下去。 “主子!”知春失声惊呼,被吓得魂飞天外,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正与刺客交手的纪轩听到盛云昭的那声惊呼声,急促的瞥看过去,霎时面色大变,“云昭!” 顾不得背后空门大开,他对着刺客满是凌厉的挥出一剑,飞扑过去。 然而,那名行刺盛云昭的刺客一剑刺空,愣了下,转即便又对着倒在地上的盛云昭追刺而来。 盛云昭眼神一缩,狼狈的快速翻滚开去。 那刺客大抵是没有见过求生欲如此强的,而且还是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可接连两次失手,引来同伴的嘲讽的冷哼声。 只觉得眼前女子插翅难飞,必死无疑了,他们倒是看起了好戏。 那名失利的刺客却被激怒了,目露凶光,发出沙哑一句,“去死吧!” 随着话音落下的同时,刺客手中的长剑迅疾的再次刺出。 “住手!”纪轩的脸都有几分扭曲了,“你们是谁?为何要杀她!” 明明只有几丈远而已,可是纪轩却被刺客配合默契的缠住分身乏术,眼见盛云昭躲无可躲,纪轩面容有些狰狞的不管不顾的奔向她。 完了,这次躲不掉了,盛云昭脑中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密集的雨点打在脸上身上,她的衣裙很快湿透了,盛云昭眯着眼看着纪轩扑倒在地上,后背满是鲜红的液体也曝露在阴沉沉天光下,有些刺目。 他面色惨白如纸,看着她的那双眼里像是要沁出了血,透着极致的恐慌。 盛云昭心下微微震动,纪轩的行为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么说来不是他派来的? 她有想过他完全是有动机的,若是自己这个时候死了,他们之间便也无需和离了,可,此时她有些看不懂他了。 凌厉的剑尖儿势不可挡的已然到了眼前,盛云昭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电光火石间,刀剑相磕的刺耳之声传进耳中,接着是一声惨叫,随之“砰”的重物落地的一声。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盛云昭张开眸子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张脸戴着雕刻荼蘼花面具的男子。 “闲先生……”盛云昭心神一震,唇瓣轻启间,下意识的喃喃出声。 她之前从大包口中听到“闲先生”这个名字时,想过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她也想过她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前世的旧人。 可是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的又以这样的狼狈方式见面。 尽管她的声音很小,可闲先生还是听到了。 一名刺客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举剑向他后背刺来。 盛云昭正好面对刺客方向,当即面露惊色,出言提醒,“小心……” 闲先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捞起她旋身闪开。 盛云昭被人揽着腰身,只感觉眼前一阵晕眩。 待那股晕眩感过去,待目光恢复清明的时候,仿佛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听到簌簌的落雨声。 第159章 神秘人 盛云昭僵着脖子看去,暗沉的天光下,还立着的几名刺客,仿如被人施了定身咒般微弓身子和保持着警惕目光。 只是那一双双眼睛已然没了光彩,有些空洞,脖子处多出了一条血线…… 鲜红的血液缓缓溢出,伴着雨水慢慢晕染透了衣襟。 片刻间,几具高大的身躯接连轰然砸在泥泞的地上。 这一下,惊醒了神情有些呆滞的纪轩,一眼看到盛云昭又被人挟持了,他面带警惕,“你放开她……” 纪轩尽管看不到对方真容,可是,对方那诡谲的身手以及身上裹着犹如来自地狱修罗般铺天盖地的杀戮气息,让纪轩感觉到此人的危险…… 转瞬间,他又感觉那杀戮气息竟莫名的有几分熟悉感,像是……那人的影子…… 后背的伤势让纪轩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后背仿佛漏了风般,令他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安,即便他看不到后背,也能猜到伤势不轻。 可他因放心不下盛云昭,却不想就此晕过去。 纪轩用力的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令他眼神清明了些,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 然而,盛云昭却并未看他,而是定定地看着揽着她腰身的那名男子。 突然的,一个念头在他心头生起,他们认识,而且很熟。 难道令她决然要与自己和离,为的就是这个男人吗? 那越忱宴呢? 一瞬的念头过后,纪轩刚要开口,就听那名男子声音低哑而危险的问那名唯一的活口,“说,谁派你们来的!” 突然,那刺客身子颤了几颤,软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气绝身亡。 纪轩因心中愤怒,挣扎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放开她!” 可是,下一瞬,那人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同时消失的还有盛云昭! 情急之下,纪轩想追上去,然而,他只追了几步,身子便晃了几晃起来,眼前黑影重重。 “主子!”多木急忙扶住他。 “快,找,立即通知皇城司,封锁城门,”纪轩用力的握住多木的手臂,“务必要将世子妃救回……” “主子!”多木急唤了几声,纪轩已然彻底晕了过去。 他迁怒般的狠狠地看了知春一眼,随即扶着纪轩快速的进了停靠在一边的马车里。 找皇城司? 那女人如此自私自利,之前丝毫不顾主子的死活,自己就跑了,他看的清楚。 如今主子为了那女人又被伤成这样,那个女人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的跟着那人走了。 最好那神秘人也将她给结果了才好。 等盛云昭脚踏实地的时候才发现已然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只是整个房间都被阴沉的光线笼罩着,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 盛云昭往后退了两步,带着几分疏离的福身一礼,“多谢闲先生救命之恩。” “唔?”男人发出低低的一声,“你认得我?” “当然……”盛云昭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可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凭着前世记忆认识他,可他和自己却是第一次见面。 盛云昭说完,没有等到他的下文,抬起眼,熹微的光从落地窗处漏进来,将男人那雕刻的荼蘼花的面具照的分外清晰。 可是却透着她熟悉的那种孤寂感。 尽管,他的脸藏在荼蘼花面具之后,可她却知道,他在看她。 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没有半点恶意,可是心底里却有莫名不安弥漫开来。 盛云昭突然发现,前世里她与他相识的时间不算短,可是她好像对他也是一无所知的。 比如他的身份,比如他的容貌,比如他的名字! 前世的她,只觉得自己再没未来可言,彻底的放弃了自己,故而,对周遭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如今细细想来一个闲先生,太过敷衍。 明明听声音很年轻,可是这“先生”两个字却透着一股子的老气横秋。 像是刻意迎合他是个闲人的事实一样。 “先生的恩情,日后有机会云昭定会回报,时间不早了,云昭告辞。” 说完,她转身向着房门走去。 可下一瞬,房间陡然一亮,房间里的一切布局都像是突然现了原形似得清晰明了。 第一感觉是宽敞,简洁大气,却透着一股冷清。 相比于他这个人的高深莫测显得有些违和。 可是她却不知这是哪里,她也没有问,总归还在楚京。 随之男人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外头雨势正大,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再走也不迟……放心,我不吃你。” 对方都这样说了,刚刚又救了自己,心念急转间,盛云昭改了主意,她连越忱宴和太后都敢招惹,眼下多一个又何妨? 所谓债多了不愁,盛云昭说服了自己,转过身时,脸上已然恢复了常态:“那叨扰先生了。” 她抬步向男人走去。 男人一席墨袍,巍峨如山般站在几步之外的一幅山水插屏前,静静地看着她。 须臾,他突的轻笑了声,提步走到不远处的矮桌前跪坐下,“你似乎对我很熟悉!” 男人的尾音带着肯定的意味,盛云昭听出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是之前她在生死关头乍看到他时太过惊讶而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盛云昭客随主便的走过去跪坐在他的对面,一本正经的甩锅,“唔,我问过大包……”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毕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不是? 一个素未谋面之人不管是好心提醒还是突然示好,换成谁也要问上几句才是常理。 明亮的烛光落在面前女子清丽的脸容上,肌肤白嫩的像是半透明似得。 几缕落下的发丝贴在她的鬓边,竟有着说不出的柔媚动人。 可那双分外明亮清澈双眸,在波光流转间,泄露了她的狡黠。 “大包?呵,”男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意味深长。 他顿了下,接着道:“今日那些刺客不像是普通刺客,又如此肆无忌惮的当街行刺你,不知姑娘得罪了何人……” 盛云昭刚刚在生死线上走一遭,若是一般人或许早就吓的六神无主了。 可她竟波澜不惊的,实在让人不得不侧目。 一瞬间,盛云昭的眸子里像是结了冰霜似得,“是啊,如此肆无忌惮,而且皇城司的人以及衙门的人竟如耳目闭塞了般,连个影子都没见到,那么想来我有可能得罪的非富即贵之人了。” 对方没有想到她这么毫不避讳自己。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对方也淡笑的看着他,终是他先撤回眸光,漫不经心的道:“你就那么信那孩子吗?” 盛云昭正心神不属,并未多加深思,而是道:“自然。” 男人却意识沉默了下来,盛云昭看不到他的神色,自是也无法判断他的情绪。 “那么我呢?你仅凭别人的描述,就信我对你没有恶意?”男人追根问底。 她和自己算是素昧平生,她又为何仅凭一个孩子的传话就相信他?! 盛云昭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出他口吻里的不快。 她不由感觉有些好笑,明明他又如前世那般主动找上她,还救了她,可现在他又来试探她。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说话,盛云昭鼻子一酸,她忙掩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她抽了抽鼻子,抬手搓了下手臂,身上的衣裳还潮乎乎的黏在身上,让她感觉有些难受,暗想不会娇气的只淋个雨就染风寒了吧? 男人身子僵住,随即起身冷漠扔下一句,\"等着!\" 第160章 疑影 盛云昭诧异抬眼,意外的对上男人面具里那双幽幽的瞳孔。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被男人说出来,令她感觉到了对方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不容违逆的威压! 盛云昭微怔,等张口欲要唤住男人时,男人已经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这个背影,莫名的竟让她想起了越忱宴…… 她看过越忱宴数不清次数的转身,大约是烙印在了脑海里,让她想忘都难。 可她唯独从未见过闲先生的一次转身,她每次见到他,他都像是闲得发慌似的,好像不过是来她这里打发时间而已,每次他的手里拿着酒很是懒散随意的姿态。 盛云昭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这也竟能想起那人来。 她想她得快些回去,可能是淋了雨的缘故,她感觉肠胃又有些不适起来。 她站起身打算离开,可是人还未到门口,却走进来两名青衣女子。 二人手里捧着簇新的衣裙鞋袜进来,先是目光带着些好奇的打量了她一眼,随即规矩的行礼道:“主人命奴婢过来服侍姑娘沐浴更衣。” 盛云昭神色微顿了下,拒绝道:“不必了,我要回去……” 她的话还未说完,两名青衣婢女整齐划一的跪在了她的脚前,“请姑娘怜惜奴婢。” 二人突然这般诚惶诚恐的模样,令盛云昭讶异不解,看着闲先生那人挺随心所欲的一个人,不像是对手下严厉苛刻的吧? “你们起来吧,你们主人若是怪罪你们,就让他去找我。”盛云昭声音淡淡的道。 她虽背地里不拘小节,对那些繁文缛节从骨子里不喜,可如今与这位闲先生还没有熟到可以在他这里沐浴更衣的程度! 不知怎么的,面前女子给她们一种尊贵感,这与外在的东西无关,像是来自于灵魂深处,来自于骨子里一般,有着不容违抗的威视。 二女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忐忑,尽管为难,可其中一名方脸的青衣女子退而求其次的迟疑道:“姑娘衣裳都湿了,若是执意要回去,不如就将这披风披在身上吧,免得着了风寒。” 眼见盛云昭这次倒是没有反对,这让那名女子暗松了一口气,很是麻利的帮她披在了肩头。 盛云昭顺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那女子帮她系着肩带,恭谨的回道:“这里是千雅阁!” 原来这里是千雅阁? 盛云昭心下微讶,目光微扫了眼,这间房间明显是私人的空间,不像是普通的雅室,她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是几楼?” “回姑娘的话,这里是三楼。” 盛云昭心下微动,她知道千雅阁三楼不对外开放的。 那名青衣女子却是误会了,不由道:“姑娘若觉得不方便,可以从后门离开……” 盛云昭持伞回到香铺的时候,芸娘和知春等人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的团团转。 一见到她,纷纷围了上来就是一通查看,盛云昭先问知春有没有事。 知春摇了摇头,“奴婢没事,那些刺客本就是冲着主子你去的,对了主子,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是谁啊,奴婢只眨眼间,他就将你带走了,我连影儿都没见着。” 不等盛云昭说话,芸娘忙道:“等会儿再说吧,主子好好回来就好,先打水让主子沐浴。” 几人顿时忙碌起来。 泡在温热浴桶里,盛云昭才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耳边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心下思虑颇多。 芸娘和知春忙前忙后的,一个为她往桶里加着热水,一个为她拆发。 “主子,今日行刺你的有眉目吗?”知春忍不住问道。 正在洗发的芸娘动作一顿,不由看向盛云昭。 盛云昭那会儿没有对闲先生多说,却依然心中有了数,此时也不瞒着芸娘她们,“能这么任性,不计后果的派人当街刺杀我,我猜多半是宝栖公主。 她吃了那么大的哑巴亏,若是她不做点什么都不是她了。” 芸娘和知春听了顿时愤慨的道:“就算您算计了她,那也是她招惹了您,您才顺手给她个教训罢了,可她却派人刺杀您,简直也太歹毒了些。” “再歹毒的事她也做的出来,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盛云昭闭上了双眼说的轻描淡写。 知春见盛云昭丝毫没有担心的模样,不由道:“主子,这次她没有刺杀成功,那她若是再派人行刺该如何?我们该怎么办?” 芸娘继续帮她洗发,也接着道:“是啊,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盛云昭听出了二人的担心,睁开双眼,冷冷的哼了声:“就怕她不敢再来……” 不过宝栖公主倒是又提醒了她,她还得做些防身的东西,免得如今次这般被动。 为了打消她们的不安,盛云昭继续道:“你们想,以宝栖公主那嚣张跋扈的性子,按照常理来说她有必要这么大费周折的派人刺杀我吗?” 芸娘和知春思索了起来。 还是知春先想到了什么,她双眼一亮,“这么说,她是有所忌惮?” 经过知春这么以说,芸娘也想通了,当即脱口道:“是有人不许她动主子,故而,她明的不敢,便来阴的,那这个人是……” 盛云昭微微一笑,“没错,能让宝栖公主忌惮之人,恐怕除了淮南王就是太后了。” “可是……”知春有些踌躇。 芸娘叹息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我们简直和走在刀尖上差不离了,我们得防着些才行。” 盛云昭缓缓地张开眼,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寒光,“不过是个疯子罢了,放心,她这次失利,短期内不会再敢妄动。 防着?岂能防得住?我本不想理会她,可既然如此,那就找个机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吧……” 芸娘见她这么镇定,猜想着她心中有了打算,便也不多问,待帮盛云昭洗完了头发,才对知春道:“你去看看,知夏弄好了饭菜没有,主子这一天也没好好吃顿饭。” 待知春出去了,芸娘小声和她道:“我听知春说世子为了救您受了伤?而且好像伤的还不轻?之前我还以为是世子派的人呢,如此看来,世子对主子……” 说着,芸娘小心观察着盛云昭的神色。 见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来,便暗叹了声,也不知主子会不会被世子打动。 说来,若是在主子没生出和离心之前,或许就是另一番局面了吧。 盛云昭心里却远没有表面来的平静,她可不觉得纪轩是突然喜欢上自己了。 可脑海中却难免回想起纪轩倒在地上,背上鲜红一片的画面。 心下有些烦躁,她用力甩开,不免就想起了那毒香之事。 到底是谁呢? 难道是宋姨娘? 要说动机,她也是有的。 看来明日还得回府一趟。 第161章 都是弱鸡 转而,盛云昭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是了,那个闲先生怎么会认识大包? 而且大包又为什么那么听闲先生的话,而且在传信的时候,大包的眼神分明有些复杂的,当时她只震惊于闲先生,却忽略了他当时的表情。 前世,她虽是养着大包他们,可后来,她没再见大包他们,只自顾的缩在那方小小天地里彻底自我放逐。 后来她甚至都将他们抛诸脑后了,更不曾再留意他们了。 可重生后,她为了扭转困局,几乎是将能利用的都不放过,与大包他们接触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今日大包最后还特意说了句“可信”,然后很怕自己追问似得便跑了。 盛云昭眯了眯眼,“芸娘,你让知春出门去下大包他们的住处,让他过来一趟。” 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她好像忽略了很多人和事。 芸娘见她神色有些凝重的模样,便也不打扰她,便出去了。 大概是最近肠胃不适,盛云昭也感觉有些不怎么饿,待知夏送了饭菜过来后,她也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正好知春回来了,收了伞放在门口进来道:“回主子,大包没在家,说是大包刚刚出去了,他们也不知他的去向。” “那算了。”盛云昭看了看外面,雨势已经减小了,但还下着星星雨,天气阴的很透,她不由暗想都这个时候了,大包出去,出去做什么呢? 知春见她回来后便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道:“主子若是急的话,奴婢再去一趟?让他们去找下他……” 就在这时,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动静极大,她们在后院儿都听到了。 “怎么回事?”芸娘皱眉说了句,就要出去看。 可松伯怒极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你们做什么,后院住的是女眷,你们再往后闯,我就报官了……” 芸娘当即就走去了门口,随后就看到多木带着数名纪家的家丁护院气势汹汹的闯进了院子。 芸娘脸一沉,“多木,你要做什么?你这是擅闯民宅,想进大牢是不是?” 多木走到台阶下,手捂着那只受伤的手臂,面色冷冷的道:“夫人请世子妃过去一趟。” 大牢? 那大牢可是自家世子管着的,她们这是吓唬谁呢。 芸娘冷笑道:“我家主歇息了,有事明天说,再说了,我家主子和世子马上就要和离了,你唤的是哪门子的世子妃?” 若是平时,多木因盛云昭的身份或许会忌惮着芸娘些,可如今听她这么说,眼神不屑的往窗口处看了眼,故意大声道:“世子与你主子还没有和离前,那她依旧还是纪家的人,那就得遵从纪家的规矩,就得在夫人跟前儿立规矩。” “芸娘,你收拾得了他们几个吗?”盛云昭环着手慵懒的倚靠在窗边,问的轻描淡写。 芸娘顿时摩拳擦掌,幽幽一笑,轻蔑的道:“就这几只弱鸡小菜一碟!” 多木上次就吃过芸娘的亏,他可还记得清楚,此时可算是让他找到机会了,新仇旧恨加一起,一张脸扭曲了,对着身边跟着来的护院和小厮道:“哥几个都听到了?世子妃不容分说的指使手下丫头要打我们。” 多木是纪轩身边的心腹,那些人平日里只有讨好多木的份。 此时听到芸娘这蔑视他们的话,只觉得芸娘等于是太嚣张了,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也想在多木跟前表现一番,也好得他提携一二,若是能到世子跟前听吩咐,那也是出人头地了。 当即有人嚷嚷了句,“如此狂妄,那就让她知道知道身为女人的本分,我们就教教她什么叫乖顺。” 说着话的功夫,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撸起袖子便向着芸娘过去了,打算群起攻之。 盛云昭自是知道芸娘不是说大话或是逞强的,也想借此试试她的底,故而又道:“那就不用顾忌!” 得了她的话,芸娘心中有数了,不等对方到面前,直接就迎了上去。 多木连忙往后退去,他手臂受伤了,还是不逞强了。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芸娘如此肥胖,动作却是敏捷利落,一双拳头,虎虎生风,那些纪家护院被她打的东倒西歪,惨叫连连,不过是面对一场群攻,竟生生被她打出了大杀四方,勇猛无敌的气势来。 盏茶后,知春和知夏看的下巴差点落到地上,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们还是头一次真切的见识到芸娘的厉害…… 这些护院被芸娘揍的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就连多木都没能落下。 芸娘揉着手腕,冷哼了声,“现在还要我家主子去给你家夫人面前立规矩去吗?” 多木等人哪里能回答,更不敢看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肥硕的女人如此厉害。 可是芸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宽阔的背脊都似乎僵硬了似得,有些机械的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口。 正好对上盛云昭那清清冷冷的眸子,那眸光带着穿透力,像是已经看透了她的内心般,芸娘心下急跳:“主……” “让你们进来传个话儿罢了,怎么就被打了?” 随着女子娇软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白色身影持着油纸伞走了进来。 大概是雾纱衣料的关系,随着她那袅袅的步伐,衣裙翻飞,竟有种仙气飘飘感。 可是,她那双让人看着分外单纯的双眼像是突然变成了利剑般直直射向窗口处。 “姜晚音!”盛云昭也是眸光犀利的看着她。 相较于上次在御园里见面后,只一阵子没见,姜晚音清瘦的厉害,下巴都出了尖儿,那双能骗人的眼似乎更大了些。 两个人目光相撞间,不见刀剑,空气里像是散发着凌厉的刀影剑光般。 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多木等人都安静下来,相互搀扶着站起来,都对她毕恭毕敬的给她让开了路。 姜晚音当即转开了眼,飘飘袅袅的走到窗口处,并没有之前那般恨意满满,像是她们之间不曾有过你死我活。 她的双眸里含着幽幽的笑意,声音温柔的道:“如今姐姐行事越发的粗暴了。 似乎我还发现了姐姐身上也多了些戾气,只是我很好奇,是什么让姐姐改了性子呢?” 她目光分外敏锐,可是盛云昭却从里面看到了探究。 她感觉姜晚音似乎变了,不像是之前那般让人能看出她的喜怒情绪。 像是一夕之间藏起了所有的锋芒利爪,几乎是无懈可击。看書菈 盛云昭神色淡定,双眸里无波无澜的看着她,“别叫的这么亲热,我可没有你这种口蜜腹剑的妹妹,人都是会变的,何况姜姨娘不是也成长了不少?” 姜晚音掩唇娇笑出声,“是啊,人都会变的,想想之前,晚音不管想法还是行事,天真又稚嫩,经过挫折打击,才终于明白是晚音狂妄了,晚音特意过来谢谢云昭的赐教!” 第162章 盛云昭你是不是有了前世记忆 这话乍听之下像是感谢又悔悟的,实则,反过来听便是,我记下了。 盛云昭心下急转间,不动声色的道:“既然受过了教训,那以后就长点记性,毕竟再犯了,怕是就没有现在的好运了。” 姜晚音呼吸窒了下,往后退了一步,“多谢昭姐姐提醒,晚音铭记于心。” 说完,她完美的转身,对着多木等人道:“我们走吧。” 到了外面,姜晚音看着多木等人,眼里都是不忍和愧疚,满是歉意的道:“都是我不好,以为就是传夫人的话儿而已,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是我对不起你们……” 少女外表瘦弱,容貌清纯,本就很容易就让人生出保护欲,在他们心中姜晚音心地善良,更别提她说出的话语又如此真诚,本来他们也觉得和她没有关系。 “这和姜姨娘你没有关系,你有什么错?都是盛云昭那毒妇,我们回去一定会如实告诉夫人的。” 几人都是义愤填膺的表明了立场。 姜晚音咬着唇,满眼都是感动,“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这些护院小厮的,平时在府中,主子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更别提还说这些好话了,当即都觉得自己都高大起来,七嘴八舌的让她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姜晚音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那我们回去吧。” 她说完上了马车,在车幔放下的瞬间,她倏然抬眼看向紧闭的香铺大门那一瞬,那眼眸里像是淬了毒,低喃般的道:“盛云昭,前世你被我耍的团团转,这辈子,就算你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我也不会如你所愿。和我斗?哼,我会让你死的比前世还惨上百倍!” 只是,盛云昭,是不是你也有了前世记忆呢? 否则,为何要与纪轩和离? 姜晚音暗暗打算,不管盛云昭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她都得先抢占先机,一定要先得到那人的认可,然后在徐徐图之成为那人的臂膀,最后成为那人心尖儿上的人! …… 这边,盛云昭端正的坐在桌前,目光看着面前的茶盏,目光却是迷离落不到实处。 芸娘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似得低垂着头,揪掐着手指头,眼神不住的偷看自家主子。 心中懊恼自己一时忘形了,心中不免生出忐忑。 就在这时,盛云昭淡淡的道:“芸娘,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芸娘不想她会问出这句,不由恍惚了下,才笑着道:“算起来十五年零八个月了呢。” “是啊,那年你也才十岁吧?”盛云昭轻声道。 芸娘心头的不安一下扩大了些,她紧张的捏着衣襟儿道:“主子,你是不是……” 盛云昭却是抬起眼眸,眸光澄澈弥漫着温柔的打断了她的话,道:“芸娘,虽然名义上我们是主仆,可我早就将你当成了我的亲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从来没有主仆之分,奴婢都记在心里,奴……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主子的事……” “我当然相信你不会对不起我,你不必紧张。”盛云昭唇角含着笑意,“只是,我有些惭愧,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竟从没问过你的身世,我只知道你没有亲人了,可你怎么会流落在外的,父亲又是如何将你找到的呢?我记得,父亲说你家里遭了难,故而将你领了回来给我……” 芸娘的面色刷的就白了,所有的忐忑和紧张好像突然不见了,她肥胖的身躯颤抖起来。 像是被巨大的悲痛攫住了般,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整个人都仿佛被隐忍和悲怆笼罩住似得。 看到这样的芸娘,盛云昭心下突然揪紧,这可能是芸娘的伤痛,自己这般提起来等于往芸娘伤口上撒盐有何区别? 她心下懊悔,忙上前握住芸娘的手,道:"抱歉,是我不好,我不问了。" 芸娘看向她,眼神里全是悲痛还有难言的挣扎,最终跪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将所有的情绪掩藏起来。 只唯有肩头是一颤一颤的。 …… 与此同时,慈宁宫 “什么?神秘人?哪里来的神秘人?何等神秘人救的她?”太后一脸追问几句,事情的意外令太后的双眼分外阴狠。 她自是知道宝栖公主性子,当时故意训斥她让她安生些。 可是宝栖却从来都不是乖巧的,故而,宝栖雇佣杀手之事,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故而,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不知道,她顺水推舟的自是想看看淮南王越忱宴的反应。 她倒是想看看越忱宴冷眼旁观还是忍不住现身。 可眼下竟凭空出现个神秘人来横插一脚…… 胡得中恭谨的回道:“听说是名脸上戴着荼蘼花的面具的男子,而且身手了得……” 太后倏然冷哼,“查,立即给哀家仔细的查,哀家就不相信这世上就没有不留痕迹的伪装,在哀家的地盘上,他再神秘也得给哀家原形毕露。” 胡得中吞咽了一口口水,“这名神秘人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行踪极为诡秘,我们,我们暗处的人都没有发现他往哪个方向离开的,实在是无,无从查起……” 太后面色陡然凌厉起来,一掌掀飞了手边的茶盏,“废物!再神秘也总有蛛丝马迹可寻吧? 那盛云昭呢?人现在在哪里?她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可曾听过这个戴荼蘼花面具之人的传言?” 稀世珍品的茶盏瞬间四分五裂,胡得惶恐的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喜怒,盛云昭已然回了府,她快要回府的时候,我们的人才发现的她……” 太后却老眼一眯,半晌才问道:“那淮南王呢?”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暗处的探子不可能不第一时间传给他才对。 胡得中:“听说淮南王最近一直闭门不出,我们的人说他好像是又痼疾复发了,今儿还见他们在熬药。” 可是太后却不信,嗤笑了声,“哀家不信!前儿进宫帮皇帝出谋划策给哀家添堵,不是精神的很?只是,这个神秘人出来的蹊跷,你再加派些人手,严密监视淮南王府。” 胡得中心里有些不踏实,他手底下那些人压根儿就近不了前,随即一醒,“太后娘娘是怀疑那个神秘人是淮南王?” “谁知道呢,只是这淮南王府防的和铁桶似得,我们的人想做点什么也无处下手,可恶的是,若不是他从中插了一脚,哀家的那个好儿子早就和哀家服软了! 这个淮南王,以前还不屑于管闲事,现在怎的就改了性子?如今可笑的是,哀家还没掣肘他,他却反过来令哀家和自己的儿子相互制衡起来了,着实可恶。 既然淮南王那里如铁桶似得,那我们就从盛云昭那里着手,想法子混进些我们的人进去……” …… 第163章 关于云昭的隐情 翌日 盛云昭几人早早的起了身,发现下了一夜雨后,天竟放了晴。 天空澄明,没有一片云,空气里全是清新的气息,花草葱郁,娇艳欲滴。 盛云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场雨冲刷了所有污浊,万物一新,看来是好兆头。” 知春等人也是喜形于色,“准备了这些时日,我们终于能开门做生意了。” 转而,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知春发现芸娘比往日显得安静,细看之下惊呼了声,“芸娘,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你眼圈儿都黑了。” “啊?是不是很丑?”芸娘闻言登时惊呼了一声,转身就往房里跑去。 看的知春忍不住掩唇笑个不停。 盛云昭没说什么,心下暗叹,芸娘会点功夫也没什么,只是,她是怕令芸娘想起什么伤心事。 况且,若是不逼到绝路,她又怎会被卖,谁又没点过往呢,她只觉得有些自责,可能是自己忽略了她…… “我们先去前面吧,看看还有哪里不对。”盛云昭笑着帮芸娘掩饰道。 可是,她却丝毫不知芸娘正望着她的背影,已然泪流满面。 待她身影不见后,她的身子也滑坐在地上,悲切的喃喃道:“我可怜的主子……” 可是现在,她却什么都不能告诉她,如今主子已经够艰难了,若是再让她知道那一切,等同于是雪上加霜。 若是她就这么一辈子也是好的,总比她陷入无尽的仇恨中来的要好。 “就是这名字似乎随意了些。” 芸娘收拾好情绪出去的时候,就听到到自家主子说了这么一句。 她环着双手,仰头望着蒙了红布的牌匾颇,面色都是不尽人意。 盛云昭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芸娘,她脸上涂了粉,唇上抹了口脂,看似没有什么,可眼白上残留的红血丝还是泄露了她之前哭过一场。 她心中的自责更浓了几分,却是笑着对芸娘招手,“芸娘快过来,现在可以揭布了。” 芸娘只以为盛云昭没有看出什么来,心下微松走了过去。 长形牌匾上的红布被扯落下来,霎时,“香意”两个大字醒目的曝露在空气中。 没有鞭炮,没有宾客,也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盛云昭身边最为亲近的几个人。 一大早上的,只有偶尔过往的行人驻足带着探究的看过来的视线。 芸娘故作失望的嘀咕道:“我们这么低调,谁能知道我们这铺子啊,我们又如何赚钱啊,我昨儿还亲自去买了不少的鞭炮呢。” 盛云昭莞尔一笑,满是自信的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们的香意便会传扬开去,自有顾客上门来,就怕到时候我们都忙不过来。 所以,现在不急,我们还得先培养些人手出来,我想了想,总是靠我自己是不行的。” “培养些人?”芸娘疑惑了声,随后道:“那不如我去西市买些奴隶回来?” 盛云昭摇了摇头,“我们自己就有人,何必舍近求远?” 第164章 阿凌 “夫人……”大包听完双眼一亮,有些激动的道:“你,你信任我们?” 盛云昭微愣,随后笑道:“自然,况且这……” “多谢夫人,我们本也得夫人收留了这么久,正想着总不能赖着夫人养我们一辈子,我正打算给他们……” 大包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说的有些多,还有些语无伦次的。 当即深施一礼,“多谢夫人不弃,我们定不会让夫人失望,如今我们是夫人的人了……” 芸娘听了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打趣的道:“那是不是再让夫人给你们赐个名字啊?说来,你这名字当个乳名还好,渐渐长大了,就显得随意了些。” 大包漆黑的双眼亮了亮,有些期待的看着盛云昭。 可是盛云昭却恍然想起了当时闲先生那饱含意味深长的重复过他的名字。 她不动声色的顺着芸娘的话道:“却是该如此,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大包大概也没有想到她会问他原来的名字,眼神当下就是一缩,随即垂下了眼,“凌……阿凌。” 芸娘不做他想的笑道:“阿凌?阿凌这名字不错啊,你怎么还给自己起什么大包子啊哈哈……” “‘凌’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想来你爹娘也希望你有所凌云之志,做国之栋梁之才……”盛云昭像是漫不经心的淡淡一句。 她眼看着少年双手成拳,看出来他的隐忍,她若无其事的道:“你若喜欢大包这个名字,那也不妨……” “夫人以后就唤我阿凌吧……”大包面色有些复杂。 芸娘也笑道:“听主子这么一说,阿凌的爹娘定然……” 说着她忽的意识到了什么,便收回了话头。 盛云昭唇角微勾了下,她刚刚并未错过阿凌的情绪变化,但她并未有去窥探人家秘密的喜好。 她上次救过阿凌怀里的那个女孩子后,阿凌便一本正经的说要报答自己,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是个仁义的。 其实她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并没有想太多,后来竟然让知春找了他帮忙,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交集。 她和他们并非是主仆关系。 她也没有当他们是奴仆,故而,自然他为何改名换姓的原因,她也没有去追根究底的心思。 总之与自己无关。 盛云昭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吧。 她话锋一转问了一句不相干的问题,“你认识闲先生?” “我……”阿凌呼吸一窒,倏然抬头,抿了下嘴角才道:“是,上次我无意中冲撞了宝栖公主,是闲先生救下了我,因此便认识的闲先生……” 阿凌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原来如此,盛云昭恍然,“你见过闲先生的真容吗?” 阿凌摇了摇头,“没有。” 算是意料之内的,她认识闲先生那么久,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他又怎么可能给他看呢? “放心,我也不会白使唤你们,稍后让人立了书契,每月你们都有月银……”盛云昭说着看向芸娘,“所谓亲兄弟明算账,你等下找人写份书契,在安排一下他们住处,这院子里的房间也足够。” 芸娘办事一向牢靠,几乎一天的时间,不但签好了书契,还为大包等十几个半大孩子都置办了统一的新衣裳。 大约是许久都不曾穿过新衣裳了,当孩子们沐浴完后,换上新衣裳的时候,都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感,但却不掩兴奋。 只有阿凌显得平常,中间出了一个小插曲,只因芸娘和知春盯着他看,被他直勾勾冷幽幽的回看过去。 也没有看到他着恼,可是芸娘几人被他那眼神儿盯得唰的一下感觉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眼神,莫名的让人生出一种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诡异感。 却也让芸娘她们很明确的意识到阿凌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的脸看。 连忙避开了他的视线,打算去抱那里面最小的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最多只有四五岁的模样,可是那孩子却是对生人防备的紧,只黏着阿凌。 芸娘带着这些焕然一新的孩子们出现在盛云昭面前的时候,盛云昭看着面前那个犹如青竹般的少年,目光呆滞的看着他。 少年有着一张雌雄莫辨,干净又精致的脸! 那五官立体又秀丽的仿佛从出色的画师笔下走出来的般,绝美动人。 他身穿青色布袍,头发尽数被束在头顶,被一根木簪固定住,显得干净利落。 芸娘连忙给盛云昭使眼色,只可惜,盛云昭却眼也不眨的看着少年。 想到少年当时盯着自己时的感受,芸娘急急的出声道:“诶呀,主子,现在安排好了,奴婢这就给他们安排住处去?” 芸娘心里不踏实极了,只希望带着阿凌快些走,这孩子邪门的很,真怕伤到自家主子。 只是盛云昭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试探的一句:“阿凌?” 面前少年大概朝不保夕的关系,身子过于清瘦,那站姿笔直,身板儿却显得过分单薄。 盛云昭很是看了片刻才醒过神儿,“阿凌?” “是,夫人。”少年的眼里亮晶晶的,他没想到,“阿凌”这两个字从夫人的嘴里念出来是那么的好听。 再不复往日那般令他憎恶。 芸娘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少年大约是被云昭看的,面上浮出一抹红晕,露出一抹羞赧的笑,竟给人一种少女含羞带怯之感。 芸娘有些傻眼,分外怀疑自己,就好像之前的那个插曲是她的错觉似得! 阿凌的确讨厌别人盯着他的脸看,可是他却喜欢夫人姐姐看自己。 他的心潮澎湃的像是浑身的血液都烧灼起来了似得,让他双手有些颤抖。 只是他长久以来学会了隐忍,他微垂了如画般眉眼,掩住了眼里的情绪,“我是阿凌。” 盛云昭却是微微一笑,“难怪你每日都将脸涂的那么黑,不过,小心些总是没错。” 她尽管是笑了,可是她的目光和她的神色依然如平时那般清冷疏离,可阿凌却是心满意足,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阿凌记住了……” 盛云昭这才看向其他的孩子,有十二三岁的,也有十来岁的,最小的是那小姑娘。 第165章 出事了…… 那小姑娘大概是年岁太小,又常常食不果腹,忍饥受饿的关系,那小小的身子瘦不伶仃的,显得头有些大。 一张小脸儿更是面黄肌瘦的,显得那张小脸儿上只剩下一双眼极大,看着就可怜兮兮的惹人怜惜。 盛云昭柔和了声音问她:“你就是小包子?” 那小姑娘似乎是怕生的很,紧紧依在阿凌的腿边,听了盛云昭的问话,她又有些防备的往后躲了躲,一双眼睛怯生生的。 阿凌立即垂着眼,软和了声音道:“这就是救你一命的那位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见救命恩人的吗?” 那孩子张着纯净无垢的双眼看了盛云昭片刻,当即走上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细声细气的道:“谢仙女姐姐救命之恩,小包子给仙女姐姐磕头。” 说着,她砰砰砰的连磕了三个头,那声响不含半点水分。 而盛云昭和芸娘却都不防这孩子会有这么一番举动,待孩子磕完了头才反应过来,“快起来快起来,你磕的这么用力做什么啊,仔细把头给磕破了……” 芸娘笑吟吟的上前将小丫头扶起来,帮她拍了拍小裙子上的尘土,“你这小嘴儿可真会哄人啊,可真会称呼,你这仙女姐姐一喊出来,这谁受得了啊……” 盛云昭也被孩子那称呼逗笑了,对她招手,“过来。” 这回那孩子毫不迟疑的上前。 盛云昭也笑着拿出帕子为小姑娘擦了擦额头上的尘土,不由道:“都红了,痛不痛?” 小姑娘见仙女姐姐这么亲切,一下没了生分,如平时对大哥一样甜甜的笑道:“不痛,仙女姐姐你好美啊,果然和大哥说的一样。” 阿凌当即张口想要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捏住了腿侧的布衫,整个人紧张又尴尬,脸也唰的一下红透了,满面羞窘。 他时常和小包儿说的话,在来的路上他还特意嘱咐小包儿一定不要说出来。 可小包…… 盛云昭却并没多想,见小丫头乖巧可爱,心下有些喜欢,不由抬头和阿凌商量道:“你们若是不介意,不如让小包子跟着我们住?平时你们都在一个院子里,不妨碍见面……” 不管怎么说,小包儿也是个女孩子,总跟着他们这些男孩子还是不方便的。 她若没去留意也就没什么了,可她既然将人留在了身边,便忍不住多思量一些。 “那有劳夫人了,给夫人添麻烦了。”阿凌压住欣喜,腼腆的笑了下,他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介意? 如此他与夫人又亲近了些,另一个小包儿有夫人带着,将来也自是不同的。 这少年本就顶着这样一张极好看的脸,这一笑起来,像是刹那惊艳了时光。 就连近乎心如止水的盛云昭都不免晃神了下,她真有一种想让这孩子再把脸涂黑了去的冲动,不怕别的,真怕耽误事儿。 盛云昭安排了阿凌等人住在了院子里,好在这后院儿的厢房也多,足够这十几个孩子住的。 院子里一下多了十几个孩子,似乎这个过分宁静儿沉沉的院落一下就多了些生机。 盛云昭安排知夏来分配这些孩子,她则在制香房里间儿配制香料,小包子似乎很黏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喜欢她,便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她忙着她也安静乖巧的坐在一旁待在旁边。 知春则在外面跑进跑出的,管着外头的一些事宜。 第166章 送上门 徊公子失踪! " “什么!”进来的芸娘听了面上满是惊色。 盛云昭眼前忽悠了一下,腾的一下站起身,咬牙道:“说清楚,什么叫失踪?” 知春还从未见自家主子这般失态,而且声音都似乎冷的没有什么温度般。 她不敢怠慢,“苍易的小厮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我听了这个消息也不敢耽搁……” 好在盛云昭还未宽衣,她整理了下那身半旧的素裙便要提步,突然道:“芸娘,你去柜子里头拿上那把匕首吧,你既然会些功夫,手里总要多个防身的武器才行。” 芸娘闻言怔了下,随即应声走了过去。 盛云昭又对知春道:“你留在铺子里吧,让芸娘跟着我就行。” “是。”知春应诺了声。 大概是外头的动静惊动了这些孩子们,盛云昭出去的时候发现,那些孩子竟然都起来了,个个穿着整齐,身板儿笔直站在门外头。 恍惚了下,盛云昭清声道:“你们回房睡觉去。” 说完,她大步往外走去,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要先回去了解详细情况再说。 阿凌当即跟上她,“我们能帮忙的。” 盛云昭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更没有心情和他们说什么,敷衍的道:“那你们先睡吧,需要帮忙的话,我回来找你们。” …… 将军府灯火通明,前院的花厅里传出何氏的呜咽声,显得无助极了。 盛老夫人面色凝重的端坐在正坐的椅子里,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盛云昭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当即问道:“祖母,母亲,何时发现云徊不见的?可去国子监找过?可问过他的同窗和朋友?” 何氏一见到她,当即如遇救星般的扑过来,紧紧捉着她的双手,哭着道:“昭儿,怎么办啊,你弟弟他不会有事吧? 其实云徊偶尔贪玩晚些回来的时候也是有的,我们本来也没怎么在意,还以为如往常那般。 可这都快宵禁了,他竟然还未回来,我就让苍易打发人去寻,谁知道苍易送回来消息说,国子监的人说他今日就没有去呜呜……” “够了,别哭了!”盛老夫人沉沉一句,“你哭,他就能立即回来是不是?” 何氏顿时憋住了,当即持帕捂住了嘴,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盛云昭听的有些头重脚轻,身上的血液却好像都冻结了般,可她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心中在万马奔腾。 前世那令她肝胆俱裂般的记忆不住的在脑海中回放。 不会的,不会的,云徊不会再重复前世惨剧。 况且她不是已经在努力避免她所在乎之人前世的不幸吗? 而且不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所以,云徊再不会如前世那般…… “昭儿?昭儿?” 仿佛有道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盛云昭的双眼恢复了些焦距,面对的却是满头华发的祖母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还有何氏那满是自责的目光。 不,她不能慌,她要冷静下来。 更何况,按照前世算来距离云徊出事的还是有不少日子的。 “我没事,祖母,母亲你们别担心,我现在就出去找他。” 只一瞬间,盛云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也不会让云徊出事的。 就算云徊前世的悲惨命运提前了,重复了,那她也还有时间。 盛老夫人见她神色恢复了清明,心下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一瞬她面色白的吓人。 可能是乍听到云徊不见了才乱了心神吧,盛老夫人和蔼了声音道:“你别去了,你父亲和苍易已经带着人出去找了,我们等消息吧。” 随后盛老夫人眉头一皱,道,“我还没问你,到底是谁给你送的消息?” 在老太太看来,叫了云昭回来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不过就是多个着急上火的人罢了。 是苍易送的,之前盛云昭就和苍易说过,将军府有任何事都要告诉她。 盛云昭猜测苍易他们大抵是找不到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通知了自己。 盛云昭还是敷衍了老夫人和何氏几句出了门。 她想了又想,觉得先循着前世记忆出城去看看,如此,她也能安心些。 城里有盛宽和苍易,如此双管齐下也保险一些。 前世,她有听说过在城外找到云徊的那个那处山洞的方向。 可是唯有一点,那就是现在城门关了,她想要出城是不能的。 盛云昭分析了一番,恐怕就是寻了云周公主也无法在这深更半夜的打开城门。 如此,不如去求闲先生帮忙带她出城…… 然而,当盛云昭去了千雅阁后,千雅阁的人对她说闲先生不在。 她请她们给闲先生送信儿,她们却说闲先生来去自由,他们没有给闲先生传信的方式。 盛云昭心急如焚,一咬牙,如此也只能求那人帮忙了。 一刻钟后,盛云昭出现在了淮南王府门前。 朱红大门紧闭,两盏风灯高高的挂在朱红的大门两侧,随风摇曳,却摇出了几分高贵来。 两尊石狮子立在门前,也是说不出的威风凛凛。 高大的门头将淮南王府里面的风光尽数遮掩。 只是尽管如此,但依旧能窥到里面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以及那绿色的琉璃瓦以及参天古树和那亭台华顶…… 盛云昭从未来过淮南王府,只听说里面建筑规模宏大,气势磅礴,亭台楼阁,假山园林等等格局比皇宫也不遑多让。 将尊贵与繁华融为一体,毕竟传承了几百年的高门,当年天下皆知的天命所归之人的居所。 不管是出于感激还是补偿,都足以证明这是当初楚氏老祖对越氏老祖的一种心态。 盛云昭对芸娘颔首了下,示意她去叫门。 芸娘浑身僵硬,心中纵有万千不愿,可这个时候,她阻止或是反对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若是公子出了点事,她不敢想象主子会多么的痛苦。 而且主子的脾气,她决定的事无人能更改。 若是如此…… 芸娘满腹复杂的去叫了门,片刻,门房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窗:“有事?” 芸娘连忙和门房说了求见淮南王。 第167章 意外相遇,天神 淮南王府的门房一脸冷漠道:“有拜帖吗?” 芸娘:“……没有!” 有拜帖,早就拿出来了,还用他问? 门房登时耷拉了脸,不客气的道:“没有拜帖你来做什么?” 说完,啪的一下关上了门窗。 芸娘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梗了下,她的脸抽搐了两下,接着继续敲门,也是怕对方不开门,肉掌拍的门啪啪作响。 门房被拍的烦了,当即打开小门出来,面色不善的怒声道:“大晚上的你们想做什么?” 芸娘脸上堆了笑,“劳烦小哥和淮南王通禀一声,就说……盛大小姐求见。” “我管你什么盛大小姐,刘大小姐的,走走走,前两天就有个盛二小姐蹲在门口死皮赖脸的不肯走,今儿又来个大小姐,再说我家王爷现在正会客,也没空见你们。”门房不耐烦的驱赶。 每日里求见自家王爷的人多了,尤其是女子,而且还是黑天半夜来的女子,门房早就习以为常了,自是懒得理会的挥挥手,警告道:“别在门口逗留……” 说着就要关门,就在这时,陡然听到清冷的一声,“且慢!” 门房循声看去,只见之前站在芸娘身后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枚玉佩走了过来。 门口的灯笼摇曳不休,光线不甚明了,门房揉了揉眼见,感觉自己八成眼花了。 盛云昭缓步走上前,将玉佩往门房眼前递近了些,“认出来了吗?若是认出来了,那就拿着这枚玉佩去见王爷,就说我有事找他。” 门房认出来了,不是自己眼花,而是这玉佩真是王爷的。 在两个月前,他可是常常在王爷腰间看到。 只是最近两个月见不着了。 他目光探究的看了眼盛云昭,这一看,眼里不由露出了惊艳之色,朦胧的光线下,女子肌肤如雪,明眸皓齿,容颜清丽! 要说貌美的女子他也见过不少,可眼前这位挟裹着一身清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王爷投怀送抱的模样。 更遑论她的手里还有王爷的玉佩,门房也是个机灵的,登时不敢怠慢,双手接过,客客气气的让她们稍候片刻,便拔腿跑去禀报了。 只是此时的越忱宴身姿慵懒的斜靠着大引枕上,手里把玩着沉香手串,看着闲适又懒散,眼皮也是微敛着,让人难以窥到他眸子里半分神情。 矮几对面则跪坐着一名肩头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姜晚音。 她双手垂放在膝上,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泄露了她此时内心的紧张。 刚刚她说了那么多,可怎么也等不到男人的回应,她张着清纯的双眸望着对面的男人…… 以前她有自知之明,自是不敢去多想,可此时她才发现,这个男人不但强大,容貌秀丽,随便的举止都透着华贵。 她怕引起越忱宴的反感,不敢多看,快速的收敛心神,忍不住问道:“王爷不信我说的吗? 好,那若是王爷不信,距离八月也不是很远了,那时灾难降临,堪称人间炼狱,届时王爷自会验证晚音的话……” 越忱宴忍不住突然轻笑了声,一个睁着眼说瞎话,说是天机老人告诉她八月江南决堤。 而另一个却说是自己因祸得福有了与天神沟通,预知未来的能力,而且还说的如此信誓旦旦。 有意思…… “王爷……”姜晚音第一次见到越忱宴笑,那一笑仿若刹那花开。 她竟一时痴了,丝毫没有听出他那突然轻笑的不明意味。 越忱宴却微掀眼皮,声音淡漠如雪,没有半点温度,“你来与本王说这些意欲为何?” 他虽话语随意自然,尾音带着些慵懒,可是却有一种无声无息的压迫和疏离,姜晚音也分辨不出越忱宴到底是不是相信了自己。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那双清纯的眼眸里弥漫起浓浓的失落和黯然最后化为悲哀,满是伤感的道:“王爷可能不知道,晚音入纪国公府,并非是自愿的。 晚音进了教坊司是身不由己,可即便那是如此腌臜之地,可恶晚音的骄傲还有礼义廉耻之心还在,自尊自爱还有。 是绝不可能去引诱那些成了婚的男人,更何况这个人是昭姐姐的夫君,轩世子打从第一眼见到我,就有所不同,背地里屡次纠缠于我。 我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面对有权有势的轩世子,又能如何呢? 晚音不敢得罪他,只能冷淡疏离以对,希望轩世子能知难而退,然而……” 姜晚音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然而却被盛云昭察觉了,那天看见我于世子在一起便闹了起来。 因轩世子莫名的对我维护,便被纪国公府和盛云昭逼迫我为轩世子的妾,我多次反抗未果……” 她哭的委屈又可怜,“可是,我进了国公府后,盛云昭和罗氏轮番的磋磨我,欺辱我,前些日子我在御园被罚后回府后。 罗氏更是将对盛云昭的怒火都转嫁到了我的身上,丝毫不顾我重伤在身,正在发热的将我往死里打…… 晚音若非命大死里逃生,如今怕是早已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了……” 姜晚音满面悲愤又隐忍,随之起身双膝跪在地上,带着几分倔强的道:“王爷,晚音想恢复自由身,晚音想求淮南王帮晚音父亲翻案。 若是王爷答应晚音,以后晚音愿为王爷马首是瞻,晚音此生愿为奴为婢服侍王爷,还求王爷成全。” “哦?”越忱宴心中冷嗤了声,说的和真的似得,给他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姜晚音听着他那一声里,感觉有希望,急切的道:“若王爷应了晚音这些,晚音保证王爷绝不会后悔!” 越忱宴挑眉了下,往外头看了眼,“按你这么说,这大晚上的纪国公府怕是不会允你随便外出吧?” 姜晚音那单纯的眉目间满是悲切:“没有罗氏的许可,我连二门儿都出不来,罗氏自不会让我半夜出府,是……是纪窈,是她一心想要嫁给王爷…… 晚音便哄着她协助我出来的,晚音知道这种行为有失光明磊落,可晚音不想认命,求王爷救晚音……” 越忱宴神色淡漠,慢吞吞的道:“本王有什么立场救你呢?” 第168章 你拿什么和我斗 “晚音相信只要王爷愿意,无需立场。”姜晚音说的坚信不疑。 那双眼眸亮若繁星,里面是让人一眼望到底的仰慕还有崇拜。 姜晚音也并不是信口开河有意夸大事实,她知道,只要越忱宴想,就没有他做不到的! 她亲眼看到他挟着一身暴戾杀进皇城。 她亲眼看见他将太后,皇帝斩于剑下。 她亲眼看见他紧紧抱着盛云昭的尸首仰天长啸,最后如抱着稀世珍宝般哭的像个孩子…… 她也亲眼看见自己被他一剑刺进心口…… 可她盛云昭何德何能? 任谁也想不到,她上次死过一次后,竟然有了前世记忆。 可没想到自己的一生竟是一个笑话! 如今一切重来,她要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前世她凭一己之力,能令纪轩和太子帮父亲翻了案。 那么如今她拥有着前世的记忆,可谓是占尽先机,那她一定就能改写自己的人生。 在如今这个关键时刻,她来向越忱宴投诚,再徐徐图之的令这个未来的主宰者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外。 她还要成为越忱宴心尖儿上的那个人。 她坚信,笑到最后的一定是自己! 就在这时,风辰从外头走了进来,瞥了姜晚音一眼,随即走到越忱宴身侧与他耳语了两句。 越忱宴眸光深邃了些,缓缓伸出手。 风辰登时将一枚玉佩放在了他的掌心。 那玉佩玉质极佳,在明亮的灯火下,透着温润的光泽,姜晚音在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双眼越睁越大。 因为她想起纪轩因为盛云昭闹和离而苦恼饮了不少的酒,无意间将心中耿耿于怀之事说了几句,就是越忱宴玉佩。 只是她那时什么都还不知道,只因意识到纪轩心中有了盛云昭而妒忌不已,根本没有多想。 可此时这枚玉佩却被人送来了,而且她刚刚隐约好像听风辰说,她要见王爷。 那个“她”是谁? 姜晚音心中警惕,只是在心念电转间,只见淮南王收起了手中的玉佩,“让她进来。” 随后,眸光淡淡瞥向她,“你可以走了。” “王爷,那晚音……”姜晚不由心下焦灼,等了这么半天,越忱宴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啊。 “你说的那什么天神,本王从不信这些,本王只信自己!至于你的预知之事,本王也从不信这种荒谬之语……”越忱宴说着微顿了下,“至于你提的救你一事,唔……” 姜晚音却心下一急,以为他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她当即膝行了两步,满是急切的道:“王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信口雌黄的,王爷若相信晚音,那就从现在开始大量收买粮食,待将来定然可以……” 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就对上男人那犹如子夜般的眸光,令她心慌了下,及时打住话头。 她意识到自己若说出定然可以一举称霸天下,可此时的他怕是还没有什么野心,就算是有,大概也犯了他的忌讳。 片刻,越忱宴毫无情绪,“将来真印证了你所言再说……” 姜晚音满心都是不甘,若是她有银钱,早就自己收购粮食了,到时将粮食统统交给他,这样的投名状比眼下卖惨来的效果更好。 可是她没有银钱,也知道自己贸然上门说这些很难令人信服。 更何况淮南王呢,他不信自己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之前自己与他没有什么交集,另外自己这出身,她也不敢上他跟前自取其辱。 今夜来淮南王府,是她前思后想了几天的结果。 也算没有超出她的预料之外,既然自己运气不佳,第一步在淮南王的心里先留下她的影子就好…… 此时淮南王已然这么说了,她见好就收的不去惹他厌烦,当即起身一礼,“晚音告辞。” 说着,她身姿袅娜优美的走了出去,可她并未看到越忱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掀起的幽邃漩涡,那漩涡里像是藏了锋而利的剑刃。 只是当姜晚音快到门口的时候见风辰带着两名女子走了进来。 然而,当姜晚音看清那人是盛云昭的时候,心中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玉佩是盛云昭送进来的? 盛云昭怎会拿着他的玉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的胜券在握,此时在姜晚音心头大打折扣,目光死死的盯着盛云昭,原来这个时候,她就在勾引越忱宴了吗? 难怪,难怪…… 姜晚音眼中双拳紧握,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而此时盛云昭也已然看清了迎面走来的人。 太过突然,也太过惊讶,令盛云昭心里竟咯噔了下。 姜晚音? 她为何会来淮南王府? 她一如平日那般的清纯无害,今日好像特意打扮过,在清纯下身材似乎饱满婀娜了些,显得是让人侧目的娇媚。 只是还不等盛云昭想出所以然的时候,姜晚音对风辰甜甜一笑,“我看王爷清瘦了不少。 你让厨房给王爷做些可口的饭菜,王爷嘴刁,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明日我带了食谱过来……” 青石路两旁以及廊下的琉璃灯笼被风吹得打着转,明亮的光倾泻下来,她莲步款款,身姿娇媚,言笑间透着亲昵和熟稔。 盛云昭的心仿佛被人捏了一把似得揪着痛了下,姜晚音是何时与越忱宴走的这么近的? 可是越忱宴为何偏偏与她牵扯在一起? 姜晚音看着盛云昭那过分发白的脸,心中生出了沸腾的斗志。 可是风辰却是个话少的,丝毫不明白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他只是眉头微皱了下。 可是姜晚音却像是突然看到盛云昭似得惊讶,成功掩盖了这一自说自话,“啊,世子妃姐姐? 这灯笼摇晃的我眼都花了,竟都没有看出来是谁,不知世子妃姐姐来淮南王府作何?” “我来淮南王府需要向你请示吗?”盛云昭声音冷淡,丝毫没有与她在这里叙旧的打算,提步与她擦肩而过。 她心中为弟弟焦灼而担忧,没有什么比弟弟的安危来的重要。 姜晚音缓缓转头,望着盛云昭那挺直的背脊,双眼犹如淬了毒般阴冷至极。 盛云昭,前世你就没有资格与我斗,如今,你又拿什么与我斗? 只要她能取得越忱宴的信任,近水楼台,她就有自信能得到这个未来主宰天下的男人。 第169章 你能给本王什么好处 可姜晚音心里也清楚,想要得到越忱宴的信任,也唯有八月份这宗大事而已。 她相信等到时候印证了她的话后,淮南王定会将自己视若珍宝,这也是她的筹码。 而自己与越忱宴最终将并肩站在人生的巅峰。 想到此,姜晚音心头火热。 她姜晚音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盛云昭、纪轩、罗氏、太子你们给我等着,你们前世给我的羞辱和伤害,我一定会一样一样还给你们,我定要让你们统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此时的盛云昭已然走到了门口,在脚即将迈过门槛的时候,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顿足缓缓转身。 看到的是姜晚音转身离去的背影。 盛云昭眯了眯眸子,随即转过身,对着芸娘点头了下,示意她等在外头。 进去后,看到越忱宴正伏案书写着什么,即便她走路故意加重了些许的脚步声,他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她的角度,只看到他那缠绕着丝丝戾气的如墨般的眉目和高挺的鼻梁,周身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她不由在他案前的几步外停下脚步。 而那枚她交出来的玉佩静静的躺在他的案头上,盛云昭眼神里闪过一抹挣扎…… 那晚她拿走他的玉佩纯属临时起意,原以为可以成为她最后的稻草。 然而,世事变幻无常,她却将这枚玉佩用在了这件事上。 盛云昭心中焦灼,也许此时的云徊正在生死线上徘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想到此,她再难等他忙完,“王爷,我有事求您帮忙!” 奋笔疾书的男人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下笔如行云流水。 就在这时,风时匆匆走了进来,先是对盛云昭干笑了下,只是却很是识趣的没有与她说话。 他忙走到越忱宴身边耳语。 盛云昭恨不得耳朵长的长一些,屏气倾听。 可随之对上越忱宴看过来那乌黑如墨般的视线,她呼吸一窒,有些尴尬的垂下了眉眼。 可随着风时的禀报,越忱宴眉头微蹙,目光晦暗莫测起来。 片刻,他对风时淡淡道:“暂且放下所有事,查,你亲自查……” 风时应诺了声,匆匆走了出去。 “你求本王何事?” 盛云昭闻声抬头,对上越忱宴深邃的目光。 她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我想求王爷想办法送我出城,帮我准备两匹马……” 越忱宴眼神微闪了下,“就这个?” 他以为她是来求自己帮她找盛云徊的。 刚刚风时回禀他其中一条是盛云徊失踪了。 盛家也不知是不是多事之秋,好像前天失踪了一个二小姐吧? 如今又失踪了一个公子。 越忱宴的眸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息怒不变。 “是。”盛云昭心下苦涩,就这个不知是多少人拼尽全力都做不到的。 盛云昭此时心下复杂,身份和权势真是好东西。 如今她似乎理解了些,为何那么多的人不择手段你死我活的也要得到这些了。 越忱宴眉头微微拧起,“你出城做什么?” “寻找我弟弟云徊。”盛云昭觉得没有必要隐瞒。 “你又如何确定他现在人在城外呢?”越忱宴拿起那枚玉佩在手中把玩。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 盛云昭微敛了眉眼,道:“我听说一些权贵有特殊癖好,喜欢一些折磨人,又不想被人发觉,故而将人带出城去。 我还听说,南城外的荒山里,有个天然山洞,我是担心……” 越忱宴垂眸掩去眼中的神情,手指轻抚着上面雕刻的光滑的纹路,嘴角噙着冰雪般浅淡若无的笑意。 声音温柔的若春风拂面,“你听说?听谁说的?谁给你的消息?” 这种污秽之事他都不曾听闻,她又是从何处听到的? 盛云昭无端的打了个冷颤,就像是即将暴风雨前的节奏般。 她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说错惹他不高兴了,她随口道:“是从酒肆里一些酒客那里听来的……” 越忱宴突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你今夜递上这块玉佩,为的是哪般?交换吗?” 盛云昭满心的焦急几乎撕碎了自己的冷静,她根本无暇分辨他问这句话的用意,直言道:“是,王爷今夜帮了我后,之前的过往一笔勾销,以后……” 越忱宴忽而笑了,那笑半点不达眼底,他缓缓起身,步伐很慢。 可向她踏近的每一步仿佛都踏在她的心坎上似得,令她下咚跳如鼓,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烛光幽烁,他面若冰霜,眸光幽寒,他微微倾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既然你如此希望与本王划清界线,可这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那本王又为何要帮你?” 盛云昭张口欲言,他却直起了身子,“更何况,这玉佩本就是本王的,你拿着本王的玉佩当筹码,来与本王做交易,你凭什么呢?” 盛云昭一时哑然,她知道,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自己说出这种话,对他来说等于是羞辱。 她自知自己有些无耻,可是现在她想做的事,除了他,她也不知道该去求谁了。 越忱宴心中怒意更甚,她竟敢如此践踏他的玉佩! 这个该死的女人…… 越忱宴将滔天怒意狠狠地压了下去,面上带着几分讥讽的道:“你说的一笔勾销是说与本王那晚的肌肤之亲吗?可是,本王已经如你所愿在努力与你划清界线了。 盛云昭,你不觉得你过分了吗?是不是在你这里,什么都可以当成筹码拿来利用?本王问你,你有心吗?” 盛云昭真切的感受到,人的话语也可以变成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脸上,她的脸颊火辣辣的,让她感觉无地自容。 她承认,她是自私的,只想着自己,以及只想着自己在乎的人。 可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她抬起眼看向他,改口道:“王爷说的是,我归还王爷的玉佩的确理所应当,可云昭厚着脸皮,只求王爷能给云昭一道方便之门……” “本王给你开了这道方便之门,可是对本王没有半点好处……”越忱宴声音冰凉的道:“你说,你能给本王什么呢?” 盛云昭闻言心下咚的一声,有些不可置信这话是从越忱宴嘴里说出来的。 可回想了一番,的确,她好像欠他良多,如今他说出这番话,她已经没有立场来计较了。 她唇畔溢出一缕苦涩,微垂了眉眼,“王爷想要什么好处?只要云昭能做到的……” 第170章 软榻丫头 盛云昭如此说不但没有令越忱宴愉悦,反而,那幽邃的眼眸里掩藏着翻涌的怒浪,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声音冷漠的道:“既然你要与本王做交易,好,本王也不能太过不近人情……” 他说着微顿,眸里带着些许的讥嘲,“眼下本王身边还缺一名……暖榻的丫头……” 他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脸,眼神里都是冷酷,“骄傲的盛大小姐,你愿意吗?” 他成功看到她面上的血色褪尽,唇瓣轻颤,倏然大张双眼,那乌黑水润的眼眸里是明显的震惊,还有一闪而过的痛色。 痛? 她也会痛吗? 似乎他的话是雷霆棒喝,令她那纤细的身躯都难以承受站立不稳的后退了一步。 越忱宴负在背后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地盯着她,心如被架在火上翻烤一般,他更怕,怕她说出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可她那双笼着如烟似霭般的眼眸里却露出一抹释然,泛白的唇瓣轻启,“好……我愿意……” 盛云昭脑子里有些轰乱,她知道他是在惩罚自己,她的眼角泛着阵阵酸涩。 可是,在她决定拿着玉佩来找他的时候,她不是已经预料到了会惹怒他了吗? 那她现在又在矫情什么? 越忱宴愣住…… 他没有料到盛云昭会应下,他并未有半点的欢喜,有的只是心中掀起的怒海狂涛,他冷冷一笑,讥讽道:“你倒是能屈能伸,本王都忍不住要称赞你了。” 他细细打量着她,今日,她穿了件半新的云锦素色衣裙,勾勒着她细致的腰身。 不施粉黛却依旧雪面如花,那双眼眸乌灵晶澈的如琉璃般透着坚韧倔强。 可她这倔强让他想要捏碎,他倏然转过身,“如此,你先回去吧,一个时辰内,本王给你消息,如果人没有在京城,本王亲自送你出城。” 盛云昭心下沉甸甸的,有些复杂,“谢,谢谢淮南王,云昭告辞……” 听到那个踉跄的脚步远去,越忱宴倏然转身,眸光里风起云涌。 当盛云昭出了淮南王府的时候,发现眼前好像有数道身影在眼前,片刻后,眼神逐渐恢复清明,“阿凌?” 阿凌看着她那过分苍白的脸,有些担忧的望着她,他声音有些沙哑,“夫人,你还好吧?” 盛云昭勉强扯了扯嘴角,“还好,阿凌,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阿凌那张犹带两分稚嫩妖魅的小脸一片正色,“夫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盛云昭微愣了下,“你们先帮我去寻一下我父兄,看看他们人在哪里,另外,再帮我去将军府看看,我弟弟可回去了?” 阿凌也怔愣了下,但他很快便道:“夫人先回去等着我们的消息吧,我们很快就回去。” 少年们分头飞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盛云昭的眼前,她对芸娘道:“走吧。” 芸娘望着她的侧脸,暗叹了声,不知心中是侥幸多些还是复杂和对她的心疼不忍更多一些。 她恍惚间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泼天般的大雨之夜。 那时,主子已然被赐婚了,而她也才刚刚惊然知道越忱宴的真实身份。 饶是她当时也极力不希望主子与他有所牵扯,可是,在看到他站在雨幕中只求主子出来一见时的画面…… 如果,如果那时她做些什么,主子与淮南王是不是又是另一番局面? “主子,我们现在去哪里?”芸娘回神间,就见盛云昭转了条路,越走越快,忍不住问道,这明显不是回铺子里的路。 盛云昭脚步不停,“回将军府。” “回将军府?”芸娘有些糊涂了,“刚刚你不是打发他们回将军府了吗?” “我想我忽略了一个人。”盛云昭声音仿佛裹了冰碴般冷的彻骨。 “忽略了谁啊?”芸娘一脸狐疑。 “是宋姨娘,头天祖母以逐出族谱阻止她女儿嫁给太子,随后云徊就失踪了,这未免太巧合了一些。”盛云昭面色如霜,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般,那么就简单多了。 “对啊,这也太巧了。”芸娘说着心思急转,双眼发亮,“那如此一来,主子是不是也不需要给淮南王……” 那句做他的暖榻丫头的话,芸娘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是如此一来,那主子就可以趁机和淮南王断个干净,芸娘心里激动极了。 这样快刀斩断乱麻,对主子和淮南王来说都是极好的…… 盛云昭闻言微愣,“嗯……” 她心中百味陈杂。 正在这时,只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听说你去千雅阁找我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盛云昭循声看去,从侧方的巷口里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脸上那荼蘼花面具,在这雾蒙蒙的光线里透着千般神秘,“闲先生?” 男人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道:“发生了何事?” 盛云昭突然就感觉微松了口气,简要的说下弟弟的事,又将自己所想说了一遍。 “唔……”男人发出这么一声,便看着她。 盛云昭看不到男人的双眼,可却感觉到男人面具里那实质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莫名的发冷。她有些不自在的道:“我先回去看看情况,若是我想岔了,先生可否送我出城?” 男人逆光而立在她的面前,他面具上的荼蘼花都模糊成了一色。 盛云昭等了片刻,男人都没有开口,她只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说来她和闲先生之间并没有多么的熟络,她之所以如此信任他,那也是因她和他前世里,他陪着她无声的陪伴了她度过了那么多死寂般的时光之故罢了。 她面上带了两分歉意,道:“若是先生不便也没什么,是云昭冒昧了……” 男人终于开口道:“好,走吧,我先随你一起回去看看再说……” 听到对方应下自己,她心中一暖,“多谢先生……” 随后看了他脸上戴的面具一眼,“只是先生这般跟我一起回去,我担心会给先生带来麻烦,不如……” 她想说不用他跟着一道回去,她自己回去就可以,如今的自己可谓是麻烦缠身,谁沾上她都会被连累。 男人身子僵了下,随即缓缓的道:“没想到你如此为我着想,令在下实在受宠若惊……” 不知是不是错觉,盛云昭感觉听出了男人后面那句竟似乎是咬牙切齿似得,她想大概是自己心乱如麻的原因,错听了。 盛云昭还是诚挚的道:“先生本就与我无关,我总不能太过自私……” 男人又沉默了一瞬,眼看对方又有些不自然的时候,他突的轻笑了声,“这无需担心,明日街面上会有很多售卖荼蘼花面具的。” 只是三人到了将军府门口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由人扶着与阿凌站在一起,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他来做什么? 第171章 冤枉 u000fs纪轩抬眼便看到了迎面过来的三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神秘的男人。 正是当日那个救了云昭,并且带走云昭的神秘男人! 他眸光犀利的看了那男人一眼,想到那天的错觉,他多看了那男人几眼,他的身高似乎与那人相近,只是一身的气势似乎多了些慵懒,少了些冷酷。 “云昭,他是谁?你为何与他在一起?”纪轩脱口质问,目光却是分外的尖锐。 阿凌闻言转过身,惊讶一声,“夫人……先生……” 随后,他便走去了二人身后。 “先生?”纪轩的目光又在阿凌的脸上扫过。 为何短短的时间,云昭的身边竟出现了这么多……男人? 不,那个小的看着还称不上男人,只是那张妖魅的脸实在让他不喜。 盛云昭神色冷淡,问道:“有事?” 纪轩忽略了她冷淡的口吻,想起自己的来意,他向她走近,宣誓主权般的去拉盛云昭的手。 然而,对方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碰触。 纪轩心下不好受又觉得当着外人的面有些难堪,立即化解尴尬的道:“我听说云徊不见了?云昭,你怎么不早些去找我,我也好及时的通知衙门的人帮忙。 不过你放心,我在过来前,已经让人去通知衙门的人以及皇城司的人了,相信有他们帮忙,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你且安心便是。” 说完,纪轩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儿,盛云昭宁愿去找一个外人越忱宴,也不去找自己…… 听说? 不会是听姜晚音说的吧? 不过现在父亲和苍易到处找人,就算他不是从姜晚音的嘴里听到的,想知道也容易的。 云昭现在没有时间与纪轩纠缠,“多谢世子关心我的家事,世子还有伤在身,请回去好生休养吧。” 说完,她提步便走,她没有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盛老夫人与何氏没有想到盛云昭这么快去而复返,刚要问她,就见她身后还带了人回来,其中还包括纪轩。 纪轩心里多少还是心虚的,可他也不是没有担当之人,当即对着盛老夫人行了一礼,“见过祖母,见过岳母……” 盛云昭闻声回头看去,眉头登时拧起,她不是让纪轩回去了? 他怎么还跟进来了? 盛老夫人本就对纪轩存了怒意,又因担心着自己的孙儿,能给他好脸就怪了,“轩世子这声祖母,老身担不起!” 纪轩面色白了下,他心里苦笑了声,他在跟进来的时候就想到了,现在也没有什么承受不了的。 都是自己犯蠢,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冷待,都是他该受的,为了云昭他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昭儿,他们是……”何氏抹干净眼泪,双眼红肿的看着脸戴面具的男人问道。 盛云昭懒得理会纪轩,而是对祖母和母亲道:“这位是闲先生,这是阿凌,他如今在我的铺子里帮忙。” 盛老夫人苍老的视线,犀利的停在闲先生脸上的面具上。 盛云昭见此,当即道:“祖母,我回来想印证一件事……” “哦?印证何事?”盛老夫人这才微微错开视线,又说了句,“都坐吧,贺嬷嬷上茶。” 闲先生却是微微一礼,转身走去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纪轩和阿凌也坐在了椅子里。 盛云昭却上前伏在祖母耳边嘀咕了几句。 盛老夫人面色突变,老眼扫过这几个外人,想到既然是云昭带来的,想必是也是她信任之人。 她沉声对外道:“来人,去叫宋姨娘过来一趟。” 何氏一脸茫然,不知婆母这个时候叫宋姨娘来做什么。 只是见婆母神色格外严肃,她也没敢多问。 这时,盛云昭却是转过身扶了何氏坐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片刻,宋姨娘甩着帕子走了进来,见还有外人,让她面色变了变,转而满是夸张的道:“诶呦,家里来客人了啊?呀,这小公子长的可好生俊俏,和个小娘子似得……” 她的话音才落下,登时就对上了那少年那带着阴瘆瘆裹着凶残的目光。 宋姨娘心下一骇,只觉一股阴冷爬上背脊,艰难的移开眼,强笑着道:“老祖宗,您叫了妾过来可是有事?” 盛老夫人面色严肃,“宋姨娘,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老身说了的吗?” 宋姨娘见此眼神装傻道:“说,说什么啊?” 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了似得,“啊,老祖宗的意思是馨儿……” “啪……”盛老夫人猛然一拍案几,“你少给老身装傻充楞,说,云徊之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宋姨娘对老夫人多年来的畏惧,令她眼神闪过一抹慌乱,转而定了定神儿,“冤枉啊老祖宗,妾在后院儿里待着,公子失踪与妾有何关系?” “祖母何时说云徊失踪了?”盛云昭缓步走向宋姨娘,“宋姨娘的消息可是够灵通的。” “这么大的事……”宋姨娘刚要辩解,一眼对上盛云昭如利刃般的目光,心下咯噔了下,心下更加不安,“这么大的事,妾在这府里住着……” “宋姨娘现在给你个说实话的机会,祖母也会从轻发落你,可若真的人证物证摆在你面前的时候,怕是你哭都没用了。” 宋姨娘面上都是惊色,急切的道:“大小姐啊,您这话说的可让妾糊涂了呀,妾什么都没有做,你让妾说什么呢?” 说着,宋姨娘面上露出了哀婉之色,“我知道像是大小姐这般任务,自是看不上我这种身份的人,可云徊出事了,我也为他担心着急,毕竟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可你找不到人,也不能就往妾身上怀疑吧?” 宋姨娘说着都红了双眼,那神情显得委屈又无辜极了,让人都不免怀疑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盛宽和苍易前后脚的走了进来,同时还带回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 盛老夫人与何氏一见到盛宽,不由都下意识的站起身,不由往后看了一眼。 然而,让她们失望的是并未看到云徊的身影。 苍易拎着那男子进来,一把将人掼在了地上。 “啊……”男子被摔的痛嚎了声。 盛云昭在看到那男人的瞬间,脑子中隐约有个印象,好像是宋姨娘的表兄? 她眯了眯眼,这么说来,她的方向应该错不了! 转眼间,就见宋姨娘在看到那男人的时候,脸上的血色陡然褪尽,不由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 第172章 笑面阎罗 u0011“宽儿,这是怎么回事?”盛老夫人没看到孙儿,看到带进来一个男人,不由皱眉问道:“还没找到徊儿?”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淮南王的人在大门口将这么个东西交给了我,说他是绣线铺子的张掌柜,他知道云徊的下落。”盛宽双眼布上了红血丝,上前一脚踹在那男人的身上,“说,我儿子在哪里!” 盛老夫人不由看向盛云昭。 盛云昭抿着唇角没有说话,越忱宴说一个时辰内给她消息,没想到竟这么快就找到了些头绪。 张掌柜哀嚎了声,惶惶然的道:“盛将军你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权贵,可也不能以权欺人啊。 小人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盛将军的儿子在哪里,我又怎么知道? 我不过就是做个小本买卖的,每日可都安分的紧,你们平白无故的将我绑了来,是在犯法……” 苍易见他都到了这步了,还试图蒙混过关,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上前攥住那个男人的头发,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敢说平白无故?你当淮南王闲的,随便的拿你来消遣我们不成?” 张掌柜被迫的仰着脖子一眼看到宋姨娘,他心慌了下,连忙喊起冤来,“冤枉,真的冤枉啊……” 就在这时,盛云昭淡淡的道:“芸娘,你来问问他,是不是我们真的冤枉了他,没准儿等下他说不准就想起来些什么了。” 外头的芸娘听了踩着重重的脚步走了进来。 苍易不知云昭所言何意,只当她和芸娘商议好了,便起身让开了地方。 芸娘在男人跟前蹲下身,脸上含着随和亲切的笑容,语重心长的道:“这位大哥别想不开的犯傻,有什么坦荡些说出来,对大家都好,可真要见到棺材了再哭可就晚了……” 众人:就这和哄儿子似得,能问出来什么就怪了。 张掌柜见此,登时硬气了:“劝你们啊,都识相点早些放了我,我可是良家百姓,你们敢滥用私刑我,我可真会去官府告你们的。” 盛宽摇头暗叹,手去摸挂在腰上的刀柄,“他这种人,刀架脖子上就什么都说了,何必费劲。” 然而下一瞬,就见芸娘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明亮的光线下寒森森的。 “你,你干什么?”张掌柜双眼露出惊恐之色,想躲却躲不开。 芸娘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张掌柜开始都没觉得痛,下一瞬,只觉一股热流从手臂涌出,眼睁睁看着鲜红的血液顷刻染透了自己的衣袖。 剧痛传来,张掌柜慢半拍的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在场的众人皆是用着惊诧的目光看着地中间那个肥胖的女子。 记忆中的芸娘是个随和的,爱笑的,有时也有些泼辣的。 但平时都分外容易让人亲近,可从没见过她这笑着行狠辣之事的一面。 而只有盛云昭知道,芸娘一直因为自己在藏拙,她多数的时候用大嗓门或是泼辣来给自己看罢了。 “我说我说……”张掌柜痛哭流涕,从来没遭过这种大难,“这和我没关系啊,真的和我没关系啊……” 芸娘在他灰色的衣衫上擦掉刀刃上的血迹,和蔼的道:“嘘,好好说话,别聒噪,惹我主子不高兴了,你还得再挨一刀。” 张掌柜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双眼都是恐惧,只觉芸娘的笑容像个恶魔,简直就是个笑面女阎罗。 “说,和谁有关系?”盛云昭声音冷冽的道。 张掌柜都怕死了,说什么也不想再来这一下,当即知无不言,“是宋姨娘,是她给我消息,让我雇人将徊公子哄进茶楼,然后关起来……” 宋姨娘如遭雷击,下意识的尖声咒骂道:“张坤你个王八蛋敢胡乱攀扯我??” 张掌柜一听她将事儿都推给了自己,这等于将他往死路上逼啊,当下脸就扭曲了,道:“绣儿,我和将军府无冤无仇的,我为何要算计徊公子啊?” “你们吵够了没有,说,我弟弟人在哪里!”盛云昭冷声道。 莫名的,张掌柜听着那小娘子的声音里含了一股煞气,不知是怕的还是手臂上的刀伤痛的,他额头冷汗直往外冒,连忙道:“盛将军,小人小人现在也不知道徊公子在哪里……” 张掌柜说的格外心虚,心里意识到今日不能善了,他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张掌柜收到宋姨娘的暗号后,便收买了一个伙计跑腿儿在盛云徊的必经之路等着,说是他姐姐找他有事。 盛云徊听了伙计的话后,信以为真便随伙计进了茶楼雅室。 而张掌柜自知自己没什么力气,又另外又收买了两个专门做那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勾当的人。 从头到尾张掌柜都是雇佣的人,他本打算等着接人的。 只是,人不见了。 张掌柜被骗了,他也头一次接触那些人,左等右等的也没等到人,他也害怕了便藏了起来。 可还是被淮南王的人找到了,而且直接提到了将军府门口。 可是,何氏听明白后,却疯了般冲上前,掐住了宋姨娘的脖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儿子招你惹你了,你竟想害他,你还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宋姨娘不防何氏发疯,被掐的直翻白眼儿。 可何氏气急,松开手就去拔下头上的簪子,就要往宋姨娘的身上扎。 盛宽见此忙上前将何氏给拉开。 宋姨娘顿时咳嗽起来。 盛宽紧紧地揽着何氏的肩头安抚道:“夫人,夫人你先冷静点……” 何氏顿时哭倒在夫君的怀里,“要是我的徊儿出点事,我也不活了。” 盛宽沉声道:“放心,若是徊儿有事,他们谁也跑不了。” 张掌柜一见盛宽眼神里的浓浓杀意,心下害怕,痛哭流涕,“盛将军饶命啊,小人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小人知错了,求盛将军开恩啊,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 盛宽听了一下火大的放开何氏,上前一脚踹翻张掌柜,“你若心里头真想着家中老小,就不会做这种下作事了。” 张掌柜被盛宽那一脚踹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宽儿,就算你打死他也没用!”盛老夫人沉声一句,喝止住了儿子。 令人意外的是,刚刚还惊慌极力撇清关系的宋姨娘,此时显得分外安静。 第173章 驱逐 不等盛宽开口,闲先生却突然起身道:“想来老夫人有家事要处理,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盛老夫人面色稍霁了两分,对他的识趣多了两分好感,颔首了下。 阿凌见此,登时也起身,对着盛老夫人和盛宽礼数有加的行了一礼走了出去。 出去前,他看了眼盛云昭。 少年的双眼像是会说话般,盛云昭一下就领会了他那一眼在外等她的意思。 纪轩眼神冷冷的目送着二人前后脚的走出门,心中冷哼,算他们识相,省得他出言赶他们了。 毕竟接下来很有可能是一些不能外人知的事了,像是他们这样的外人留在这里自然是不合适的。 然而,下一瞬,纪轩就感觉到了一双实质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转眼对上的是盛老夫人那双严厉的双眼。 纪轩对盛老夫人想笑一下。 可盛老夫人却沉声的道:“轩世子,老身要处理家事,不便招待!” 纪轩当即浑身僵硬住,面色显得分外不自然,人家都发话了,他不得不起身,“孙婿告退。” 抬眼间去看盛云昭,盛云昭低垂着眉眼,不知正在想什么,并未看他。 纪轩心下苦涩不已。 盛云昭突然起身,“祖母,我出去一下。” 纪轩心下一暖,看来云昭心里还是有自己的,看不得自己尴尬。。 他的眼里多了些感动,以后他一定要加倍对她好。 “贱人,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房门一关,没了外人,盛宽怒喝一声。 宋姨娘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害怕盛宽,而是也回以一句怒吼,“都是你们逼的,是你们逼的我!” 宋姨娘吼完之后,眼泪流了下来,身子也软坐在地上,“你们凭什么阻止我女儿嫁给太子?凭什么阻碍她飞上枝头?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事情败露,如今人又不见了,宋姨娘满心都是不甘还有绝望,涕泪俱下。 盛老夫人目光如炬盯着宋姨娘,“宋姨娘,只要你说出云徊的下落,老身从轻发落。” 宋姨娘哭着哭着,听了盛老夫人的话后,大笑了起来,“老夫人可真会玩笑啊,我若有徊公子这个筹码,现在我可能正在欢喜的给我女儿张罗嫁妆呢,还用得着求你们吗?” 说着,宋姨娘跪在地上,“老夫人,妾知道您眼里容不得沙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云徊这件事和馨儿无关,只求老祖宗不要迁怒于馨儿,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们盛家的血脉,如今她已经是太子的人了,求老夫人开恩将她送去太子府吧!妾任打任杀,绝无怨言。” 苍易突然问道:“安神香可是你的手笔?” 正在忧虑中的何氏闻言倏然看向宋姨娘,眼神霍霍,大有宋姨娘只要一句不对,她就上去撕了她。 宋姨娘抬起泪眼,满是迷糊,“什么安神香?老夫人,老夫人求求您开恩啊……” 这里也只有盛宽还不知道,他目露茫然的看了眼苍易…… 后者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等过后再说。 这时,盛老夫人却是冷笑了声,“念在馨儿没有参与的份上,老身不牵连她。但老身明白告诉你,别说她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就算有了太子的种,她也别想去太子府! 待明日将你逐出族谱后,你们母女一道就去庄子上吧……” 宋姨娘脸上的血色褪尽,惨白如鬼,随即她彻底慌了神,向老夫人爬去,“老夫人,老夫人,求求您,求求您啊,就将馨儿送去给太子吧…… 馨儿她已经没了清白,若不跟太子,哪个好男人愿意要她啊?老夫人您就发发慈悲,不能让她这辈子毁了啊,这等于逼妾去死啊……” “那是她自己不自爱,怪不得别人。”盛老夫人老眼严厉的看着宋姨娘,“你不用拿死来威胁老身,换任何一个人家,你这种行为不知死了几次了,老身不愿为你脏了手,也权当给子孙积德积福,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盛老夫人挥手,丝毫不想再看宋姨娘一眼,至于她与那张掌柜如何关系,她也不想恶心了自己,故而连问都不想问了。 贺嬷嬷上前,“宋姨娘快走吧,老祖宗已经对你们母女格外开恩了。” 宋姨娘见彻底没了希望,登时面目凶狠的尖声道:“用不着你驱赶,我自己会走。” 她们当她稀罕这个盛家吗? 她们盛家人个个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她这么多年在他们跟前伏低做小,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融化了吧,可她们翻脸无情,她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盛老夫人厌恶的看了眼那个张掌柜,挥挥手,“将这个东西送交官府!” 待人被带走之后,盛宽面带焦急,“母亲,您怎么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不然呢?动用私刑可是犯法的,明明我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而且还给了别人抨击我们的机会,哼,自会有他们受的……”盛老夫人老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现在重要的是找到云徊……” “对,母亲说的是,儿子这就出去继续找人。”盛宽说着,刚要出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云昭呢?” …… 与此同时,盛云昭骑马正在赶往进宫的路上。 纪轩忍着后背伤口处传来撕裂开的疼痛,紧跟在盛云昭的身边,不死心的劝道:“云昭你就听我一句不行吗?你这个时候进宫,连宫门都进不去。” 他心下是吃惊的,怎么也没想到盛云昭竟还会骑马,为何他从不知道? 盛云昭本想无视纪轩的聒噪,可是实在忍无可忍,猛然转头,目光如刀:“纪轩,你管的太宽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滚。” 说完,她双脚轻磕马腹,马儿随主人心意,加快了些速度。 那人教她的骑马,她久不骑有些生疏,并不敢太快,要不是她此时事态紧急,她是断不会骑马的。 纪轩听出她声音里含煞,他暗忖这才是她真正的性子吧,他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理解你担心云徊的心,可是这都深夜了,你就算有再急的事也不能这个时辰进宫啊,更何况你是进不去的……” 盛云昭清喝一声,“芸娘,给我敲晕了让他闭嘴。” 她自是有筹码让太后为她开门,与太后谈判,虽然背离了自己的初衷,可现在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芸娘倒是想拦住纪轩,可惜,她太重了,身下的马儿跑不动。 纪轩有些着恼,沉声道:“云昭你生气我也要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傻,没有传召,擅闯宫门,或是在宫门前喧哗,都是重罪,你不是不知道!” 第174章 大起大落 宫门在即,盛云昭翻身下马,双眸冷冽,犹若裹雪,声音森寒,“纪轩,你现在做出这番举止不觉得可笑吗? 你在和我装什么深情厚爱?我说过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休要与我纠缠不休!” 纪轩听着她这般冷言冷语又显得无情的话心里难受极了,也忍着伤下了马,“我是为你好……” “不需要!”盛云昭却不等他说完,甩开纪轩,疾步冲进夜幕中,在张掌柜说完经过后,她不停的就在想,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要知道不管做什么行当的,都是行有行规,那些人求的是财,若非必要绝不会破了规矩。 那么,只能说明是另一波人插手了,那有这个本事的,可以肆无忌惮的针对一个将军府公子,而且又能做出这些事的,除了宝栖公主,她想不到别人! 纪轩咬牙追上盛云昭,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道:“我去,你等我消息,我帮你进宫,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做。 你知道的,太后是我姨祖母,不管她会多震怒,最多罚我一顿板子罢了,不会将我如何。 而你在这个时间先继续寻找云徊的下落,虽然我让衙门的人去查了,可多个人查,也多份机会和省些时间,云昭,你就信我一次好吗?” 盛云昭被纪轩说的有些意动。 他这个时辰进宫的希望的确比自己来的要快些,对她来说,时间最是重要。 盛云昭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终是说了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若你也无法进宫,请告知我……” 纪轩从未想到有被她信任的这一天,只觉欣喜来的太过突然,他激动的握紧她的手,“你放心……” “云昭姑娘,云徊公子已经回府了。” 盛云昭闻声,陡然转头看去。 随着说话声,从左侧的小巷子里走出一道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 “风时?”芸娘惊讶出声:“真的吗?云徊公子回府了?” 长街的风一向都透着强势,随着风时的靠近,几人都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风时不复往日的讪皮讪脸,反而脸色发白的厉害,走路的动作也有些滞涩缓慢,直到到了几人的几步之外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盛云昭,重复道:“云徊公子已经回去了……” 他特意奉主子之令过来阻止盛云昭进宫的。 盛云昭确定自己不是幻听,心神一震,“云徊他没事吧?” 风时扯了下嘴角:“……云徊公子就是皮外伤……” 盛云昭听了心下感觉一松,提步就要走,转而,她驻足说了句:“等回头我再去向淮南王道谢!” 纪轩只觉得片刻间,他就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似得,好不容易有个能令云昭对自己改观,令她回心转意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他现在有种想要提刀去砍了越忱宴的冲动…… “云昭,你等等我……”纪轩追上去,“云徊没事真是太好了……” 芸娘原本也要跟着一道走的,只是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风时,“你受伤了?” 风时咧了咧嘴,有些气喘:“……没事!” 芸娘只以为他也是皮外伤,便颔首了下,“多谢。”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芸娘身子一僵,倏然转头,就见风时已然栽倒在地…… …… 盛云昭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盛老夫人等已然从惊喜交加中平复下来了。 只是盛云徊却是鼻青脸肿的。 “姐姐……”盛云徊见到姐姐。 那声姐姐里含了些委屈。 他穿着那身国子监的学子服上还印着几处新鲜的鞭痕,显得分外刺目。 盛云昭见他还精神的很,便问起他事情的经过。 盛云徊委屈顿去,双眼喷火般的简要的说了起来。 整个过程基本上和张掌柜说的差不离。 被人打晕后,他醒来时有个蒙着脸的女子正拿了鞭子在打他。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人绑了手脚的在一间客栈里。 后来就没有人理他了,却被人看守着。 一直到深夜就有人找了来,两拨人打了起来。 有人趁乱给他解绑将他给带了出来。 末了,盛云徊咬牙切齿,握着拳头道:“别让我找到那蛇蝎女,我非得打的她叫爹不可……” 简直太没面子了,他还从没有受到如此屈辱! 盛宽却陡然瞪眼道:“你说,是不是你好好的书不读,背着我们拈花惹草的对哪家小娘子始乱终弃了?” 盛云徊闻言登时腾的一下站起身,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我才没有……” 何氏连忙道:“夫君,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品,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与小姑娘说话都脸红,又岂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若他没招惹人家小娘子,人家为何打他?难不成那小娘子有什么疾病啊……”盛宽冷嗤道。 盛云徊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道:“对了,救我的人受了不轻的伤呢。” “这和云徊没关系……”盛云昭却突然道。 房里的几人都是一愣,齐齐的向她看了过来。 盛云昭却是对何氏道:“母亲,云徊身上的伤势要紧,况且这一天了,他肯定是没吃没喝的……” 何氏经过提醒顿时懊恼不已,满口都是心疼的道:“对对对,看我,只顾着问话了,快,赶紧回去沐浴更衣,让府医给你快些处理一下伤口……” 待何氏带着儿子走了,盛宽神色复杂的道:“这次多亏了淮南王,我们欠他一个大人情。” “是啊……”盛老夫人叹了口气,心下也是复杂。 盛云昭低垂了双眼,眼睫颤动,尽管心内万般地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又欠了他…… 盛宽说完意识到了什么,看端坐着的母亲一眼,“大宝,你刚刚说的那是何意?你刚刚说和云徊没有关系,那和谁有关?” 盛云昭收敛心神,面色凝肃的起身,双膝跪地,“这和云昭有关,是云昭连累了弟弟,让祖母和父亲不得安生,是云昭之过,云昭惭愧。” “大宝,你这是什么话,快起来,快起来……”盛宽手足无措的。 盛老夫人眉头皱起,“起来,和谁学的,动不动就跪的?你的膝盖金贵着呢!” 第175章 阳奉阴违 老夫人对她的疼爱,令盛云昭心里更为愧疚,云徊是被她连累了。 云徊口中那个女人,八成是宝栖公主无疑了。 “你知道是谁算计云徊?”盛老夫人一语中的的问道。 盛云昭起身,那平静的眸底藏着煞气,“我猜测八成是宝栖公主……” “宝栖公主?难道是因为月馨?”盛老夫人眼神凌厉,“这和你有何关系,堂堂皇家出来的可真是……” “祖母又误会了……”盛云昭直言将与宝栖公主之间的龃龉说了下,随后道:“宝栖公主若不是吃了亏无处发泄,又怎么会逮到机会,将对我的恨意发泄在云徊的身上?都是云昭的错……” 盛老夫人母子俩微愣,随后对视了一眼,掩去了眼中的惊异之色。 盛宽道:“这也不是我家大宝的错,就算没有你的事,那个宝栖公主不是还将馨儿扔到河里要溺死?若不是如此……” “你父亲说的不错,你无需自责……”盛老夫人安抚的道。 可是盛云昭却是心中怒意翻滚,宝栖公主,这笔账我先记下了。 …… “证据呢?她不是以为没证据本公主拿她没奈何吗? 哈哈,这次我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哑巴亏是什么滋味! 本公主总算痛快了些,哼,敢挑衅本公主?”宝栖公主脸上尽是得意和畅快,“盛云昭,我不会放过你的,没有人敢和本公主作对。” 心腹宫娥秋慧说了几句恭维的话,话锋一转便狐疑的道:“也不知是谁救走的盛家公子。” 宝栖公主面色一凝,眯着眼,眼里全是毒辣,“又是那个戴着荼蘼花面具的男子,已经两次坏我大事了,他最好别让本公主捉到他,否则,本公主一定将他抽筋揭皮……” 秋慧怕她发脾气,连忙安慰她道:“不过就算她再是侥幸,却也没公主有先见之明,让我们的人武器上涂了毒药,我们的人可是说了,他们都受了伤……” 宝栖公主刚刚生出来的怒火一下就散了个干净,脸上都是恶毒的笑意,“那是自然,盛云昭跟我玩阴的,本公主就让她知道她有多嫩。” 天色不早,主仆俩乐呵了一会儿后,宝栖公主便宽衣解带的睡下了。 只是没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传来了宝栖公主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很远…… 这一晚,几乎对不少人来说都无法安睡。 纪轩昨晚并没有跟着盛云昭去将军府,而是一家客栈出了命案引过去的。 不顾多木和随从的劝阻,直接进入大牢去审问受了重伤的活口。 只是在进入大牢的功夫,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驻足问多木,“我转了一大圈儿了,怎么没见官府的人和皇城司的人?” 他之前便打发多木拿着他的腰牌去调动皇城司的人。 按说,他一路快到皇宫了,几乎一路连个搜查的人影儿都没见到。 皇城司在大楚属于是听命于太后和皇帝的禁军。 当然皇城司的人也不是谁都能调动的,因祖母的关系,太后给了他这个权限,但权限不是很大,却是可以调动十几人的,只因他们办事效率极高。 多木闻言眼神一缩,有些发厚的嘴唇蠕动了下,一句话说不出来。 纪轩眼神一寒,他在刑部多年,见过不少犯人,认真起来他可以从犯人那些细微的表情就能判断出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以及有没有吐干净等等。 多木这完全就是心虚的表现,纪轩沉声一句,“说!” 只这一声,多木的身子就是一颤,当即跪在地上,道:“世子,这本就和您没关系,如此大动干戈的调动皇城司的人不值得啊。 况且,这事儿一旦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定会责罚您的,属下不能看您犯这样的错误……” 纪轩本就有伤在身,一个晚上的奔波,刚要愈合的伤口又被扯开了,此时身上有些难受,听了多木的话,更是气得眼前有些发黑。 待他缓过来一些,抬脚就踹在了多木的肩头上,“混账东西,你如今胆子大的做起本世子的主了?竟敢阳奉阴违?” 他这一脚的力气不是很大,多木被只是坐在了地上,随后爬起来又跪好,一句话不说了。 纪轩想到在盛云昭面前说的那些话,只觉得羞愧难当,也不知云昭会怎么想他,他气的那张玉白的脸白一阵儿青一阵儿的,可也不能在外头如何他,“回去自己领鞭子去。” …… 盛云昭带着芸娘和阿凌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眼见芸娘要跟进来,“你回去歇着吧,明日还得早起。” 芸娘停下脚步,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盛云昭却在窗前望着淮南王府的方向良久才回到榻上,见小包儿睡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她温柔了唇角,轻手轻脚的连外裳都没脱的和衣睡下。 翌日,盛云昭让他们忙,自己则收拾了一番便带着芸娘出了门。 无论如何,她都得言而有信。 不管怎么说,云徊能这么快回来,都仰仗了越忱宴。 只是在去往淮南王府的路上遇到了苍易。 盛云昭一见到苍易,心里就是一突,“家里出什么事了?” 苍易见此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没大事,别担心,就是宋姨娘母女逃跑了……” 盛云昭眉头蹙起,“逃跑了?” 苍易颔首,“是啊,昨晚大家都很晚才睡下,等早上起来的时候才听到促使婆子禀报,说她们母女俩都不见了,老夫人与将军商议了一番,令我亲自去请盛家的叔太公等人,将这母女俩逐出族谱,免得将来成为族中隐患。” 盛云昭颔首,深以为然的道:“祖母和父亲思虑周到……可以说祖母看在盛月馨的面子上是留了情的,她做出这种事,只是将她们母女俩给发落到庄子上,可惜,她们还是辜负了祖母的一番苦心……” 苍易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她们心比天高,自是不甘心就这么平凡的一生,故而逃了……” 逃了? 能逃去哪里,或许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再与将军府不相干罢了。 到了淮南王府门前,大门紧闭,明显是闭门谢客的模样。 芸娘这回心中的复杂更重了些,很快,门房开了小门窗,一看竟又是昨夜那位,迟疑了下让她们等着便进去禀报了。 芸娘神情有些紧张,那感觉就好像即将要进去的人是自己一般。 很快,就有了脚步声,不过出来的是风辰。 风辰看着盛云昭的眼神里都是杀意。 第176章 刁难 芸娘见了,心生警惕,肥胖的身子横跨一步,挡住了风辰的视线,目光是毫不掩饰的锋利。 如今主子已然知道她有武艺在身,她也无需再隐藏了。 事实证明芸娘想多了,风辰不过就是对着盛云昭飞过去一个眼刀而已。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冷漠的道:“王爷说,和你之间的过往从此刻起一笔勾销,以后你与我家王爷之间形同陌路,各不相干。” 芸娘微愣,不由转头看去,发现盛云昭身子轻晃了下,脸也白的吓人。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盛云昭的唇畔突然浮起一抹苍白的笑,“好,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也好,既然是他希望的,也是自己所想,那就这样也好…… 难不成,她还盼着给他做那暖榻的丫头不成? “风,风辰,你要死啊,你胡乱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气息不足的声音传来,成功拉住了盛云昭的脚步。 风时由人扶着走了出来,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我看要死的是你,都这鬼样子了还跑出来……”风辰毫不客气的道。 风时对他龇了龇牙,喘着粗气道:“你个木头,就等着挨揍吧。” 说着,风时推开了扶着他的黑大个,因腿脚不大听使唤,他踩出了近乎妖娆的步伐走过来的,“云昭姑娘别介意,这木头不会说话,也不通人情……” 只可惜话还未说完,才到芸娘跟前就向前扑去。 站在门口的风辰还有那名护院都是面色一变,下意识的上前。 可芸娘却眼疾手快的将风时给捞了回来。 风时整个人都扑进了芸娘的怀抱里。 一瞬间,画风有些奇怪又迷幻感。 尤其是风辰和那名护院和那名黑大个。 几乎是集体的停下脚步,嘴角抽搐,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昨晚风时被这女人给抱回来的画面。 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看着芸娘抱着风时,如同抱着一个孩子般,盛云昭也感觉眼前这画面有些违和。 可当事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点。 芸娘很是嫌弃的道:“瞧你这弱不禁风样……” 风时却是扶着芸娘的手臂转脸对盛云昭道:“云昭姑娘进来说话吧……” 还不待盛云昭说什么,风辰却是怒声道:“风时,你难道要违抗命令不成……” “你闭嘴!”风时扭头瞪了风辰一眼。 随后转脸道:“云昭姑娘请。”主子的心思他再是清楚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他相信主子最想看到的一定是她。 盛云昭觉得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便客随主便的跟着进去了,一进去,那道小门便被立即关上了。 风辰顿时发难风时,“你放她进来做什么?她就是个麻烦,而且还是个忘恩负义的麻烦,她害的王爷还不够吗?” 盛云昭愣住,心下意识到了些不对…… 第177章 中毒 风时一时叹了口气,“王爷昨夜夜受伤中毒,如今比我的重……” 盛云昭心下一惊,脱口问道:“他昨晚也去了?” “风时,你想死啊,王爷的事你和她一个外人说这么多做什么?”桂妈妈疾言厉色的道:“我看你皮子紧了是不是?” 桂妈妈的声音显得有些聒噪,又由于风时后面那句声音压的极低,盛云昭有些没听清楚。 心下却是一急,迈步就要闯进房里去。 却被桂妈妈一个箭步挡住了,横眉立目的道:“轩世子妃还是自重些的好,咱们淮南王府可是有规有矩的地方,可不是你这种不守妇道之人随便乱闯之地。 简直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你都倒霉,我家王爷被你快害死了,就算是我家王爷欠你的,被你害成这样也该还清了吧,你不要脸,我家王爷还要颜面呢!” 这话说的恁地不客气。 “你怎么说话呢!”芸娘登时怒声道:“我看没规没矩的是你才对吧,主人家都还没说什么呢,你个做奴婢的却来越俎代庖了。” “桂妈妈,您这话的确有些过了,来者是客……”风时连忙开口提醒道,可桂妈妈毕竟是老王妃身边的人,在身份上也是压他一头的。 风时自是不敢太过直言,讪笑着道:“桂妈妈,云昭姑娘她也是来探望王爷的……” “我呸,她算哪门子的姑娘?你快少往她脸上贴金了……”桂妈妈狠狠地剜了风时一眼。 “让开!”盛云昭低喝一声,目光咄咄,“我不管你对我偏见有多大,我要找的是越忱宴,不是你,就算赶我走,也是越忱宴来赶我,还轮不到你!” 众人一愣,谁也没有想到盛云昭会如此硬气。 桂妈妈双眼一厉,刚要开口,可却被盛云昭一把推开了向门口走去。 “反了天了,你还敢硬闯不成?”桂妈妈还从没被人下过脸,此时哪里能这么放过去,当即就嚷嚷起来,“没礼数的东西,你敢硬闯?” “桂妈妈,你在闹什么?” 就在这时,从房里走出一名长脸妇人,她面沉似水,“在里间儿就听你吵吵嚷嚷的,你是想惹老王妃动怒不成……” “诶呦,崔嬷嬷,您这可冤枉我了,不是我办事不力,是有人喧宾夺主啊,跑到咱们这儿撒野来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咱们这淮南王府的女主人呢。”桂妈妈一见崔嬷嬷出来了便先声夺人。 盛云昭知道这个崔嬷嬷是淮南王府的内院总管嬷嬷,自不是那个桂妈妈之流,当即微微福身一礼,道:“我听说淮南王中毒,想进去探望,还望崔嬷嬷成全!” 崔嬷嬷操持着偌大的淮南王府后院儿,从不苟言笑,时日久了,一张脸都透着刻板和严厉,她自也是认识盛云昭的,当即道:“云昭姑娘这般进去探望,怕是于理不合,若是传出什么,对谁都不好……” 盛云昭如何不知她如此于理不合,尤其是自己此时这般,的确是出格了,只是如今她是不在乎的。 可并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名声清誉的,她心中挣扎了一瞬,压低了声音道:“我对解毒略通一二,只是听闻淮南王中毒,眼下有性命之虞,想查看一二,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仅此而已……” 她的声音极低,只有站在门口处的崔嬷嬷听清了,崔嬷嬷的脸上露出微讶神情。 原来她是为了帮忙…… 她印象里的盛云昭性子沉着冷静,温雅端庄,从不是那种冒失的信口开河之人。 此时这般说,定然是真的对解毒略懂的。 只是眼下神山出身的府医都束手无策,她一个略懂解毒之术的小娘子怕是也无计可施吧。 正当她迟疑的功夫,身后传来一道庄重威严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门外的数人闻声纷纷端正身姿,恭谨行礼。 盛云昭抬头看去,见门里站着一名年过四十的中年妇人,她肌肤白皙, 身着一席天青色绣缠枝莲纹对襟襦裙,头上只带着了一支倒给她添了一抹婉约,却也不失雍容尊贵。 她的脸上虽添上了岁月的痕迹,但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那足以倾国倾城的影子。 只是也不知她是何时来的。 盛云昭自是也不敢怠慢,“云昭见过老王妃……” 一眼过后,盛云昭暗忖,不是老王妃的情绪掩藏的太好,就是越忱宴所中之毒并不怎么严重,因为她并未从她的脸上看到担忧和焦急。 不过盛云昭听说过淮南王母子似乎感情淡薄,她起身的时候,老王妃已然转身回走了。 “老王妃……”桂妈妈眼看着盛云昭跟着要进门了登时就要开口。 崔嬷嬷倏然回头,眼神凌厉,警告之意明显。 桂妈妈心下一跳,崔嬷嬷最是严厉,不讲情面,她只能闭了嘴,眼神变幻了下,赶紧跟了进去。 桂妈妈也老王妃跟前服侍的,算是老王妃院子里有点脸的,自是要陪在身侧的。 盛云昭进了里间儿,越忱宴的寝房很简单也单调,没有太多的装饰和摆设,显得干净利落。 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通过那些繁杂的气息,盛云昭可以判断出都是分解毒素的。 床榻前纱幔垂下,隐约能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人,榻前还跪着一人。 因纱幔遮挡着,她也勉强能看出床榻上的人有越忱宴的两分身影来。 不少人在场,盛云昭强行压下心中千般情绪,神色平静的道:“老王妃,云昭想看看淮南王的伤口。” 她虽不会医术,但她能通过伤口上的血能找出抑制或是破解之法,这可能就是她前世里唯一的收获吧。 不等别人开口,桂妈妈又忍不住道:“我家王爷身份何等尊贵,岂是你一个外人想看就看的?再说,你当你是谁!” 老王妃目光淡淡的看过去,桂妈妈心下一跳,“奴婢多嘴。” 说着她面露惶恐的弓了腰身退后了两步。 老王妃却转眼看了盛云昭片刻,才淡淡一声,“进去吧。” “多谢老王妃……”盛云昭说完,步伐保持从容镇定的走了进去。 榻前跪着的人是名五十几岁的老者,他背对着她的方向挡在床榻前,似乎正在专心的在为越忱宴施针。 然而,当盛云昭在看到越忱宴的脸时,整颗心一下就揪紧了起来。 平时看着霸道强悍的男人此时无声无息的躺在床榻上,那张秀丽的脸上弥漫着一股青灰色,就连唇瓣也被青灰色覆盖住了似得,让人不由揪心。 第178章 生死相随 盛云昭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就连她也能看的出来越忱宴现在命在旦夕,也难怪老王妃决定派人去请太医。 可是随着她的走近,当看到越忱宴那敞开的胸口处交错的刀疤旧痕时,她的脚步骤然停下,再难靠近一步。 他的身上怎么有那么多的伤痕? 只是此时他的胸口周围布满了银针,胸前起伏断续,好像随时都会停止一般 盛云昭没有见到越忱宴的时候,还能保持着冷静,理智。 在这一刻,所有复杂的人和事都没有他来的重要,死死压在心底的情感犹如决堤的洪水顷刻便将她淹没。 片刻后,她才轻声问道:“王爷伤在何处?” 那老者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微微侧头看了眼外头。 随即,他站起身,将越忱宴胸口下的夹被掀开。 随着夹被掀开,越忱宴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痕也曝露在了空气中,显得狰狞而又恐怖,一下刺痛了盛云昭的双眼…… 心中震撼又心疼,他所有的光环背后,到底承受着什么,又经历了多少? 只是在看到越忱宴左胯稍下方处一个三指宽长度的伤口时,她已然顾不得多想其他,几乎下意识的抢步上前。 那伤口处的皮肉翻开来,只几个时辰的时间,像是腐化了般,此刻正往外溢着青灰色的脓水,散发出一股浓重的令人足以作呕的腥气。 盛云昭面色骤变,“他怎会中了这么多的毒……” 要知道就算被一种毒缠身,都让人痛苦难当,何况这么多的毒聚集在一起,足以令人痛不欲生。 简直让人无法想象,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府医没有想到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能一针见血,洞隐烛微的说出淮南王身中多种毒来。 可面前女子在他看来最多也就十六七岁而已吧? 府医登时惊讶又满怀希翼的道:“不错,如今已到了锁毒之状,不知姑娘可能解?” 他说完心下有些苦笑起来,自己真是急糊涂了,就算服侍太后的神医来了怕是也不敢说能解开淮南王的毒。 可他竟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盛云昭明白府医所谓的锁毒是何意,意思是越忱宴之前就中了不少毒,今日这毒与之前的毒相遇,便犹如一团乱麻一样,从医者的角度,想要解开,却无从下手。 盛云昭不断的告诉自己,她不能慌,得冷静…… 医者不能,可她的香术却不代表没有希望,只是也存在一定的风险。 片刻后,她声音有些沙哑的问府医,“王爷还能坚持多久?” 府医的眼神儿亮了一瞬,如实道:“老朽暂时封住了王爷的心脉,最多能坚持一天……” 就因为时间太过紧迫,干系重大,他担不了这个责任,故而,他这才提议老王妃传太医过来试试的。 盛云昭听了府医的回答后,思索了片刻道:“我需要好好想想。” 府医闻言只当她也没法子,心中失望,摇头叹息了声,转身打算和老王妃去汇报,王爷耽搁不起,现在只能争取时间,若是王爷没了,再多的顾虑也都没了意义。 可就在他走到垂纱前的那一瞬,盛云昭的声音传来,“我需要八仙花、花烛、秋罗、满山白、小旋花、天仙子……” 随着盛云昭报数的一个又一个的花名,府医的双眼越睁越大,最后瞠目结舌。 盛云昭却是神色平静的又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说了出来,“我还需要春日的第一场雨水,夏日里收集的晨露,秋天的第一场霜花,冬天的第一场雪水……还需要浴桶、香炉……” 府医直到听她说完,总算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姑娘你,你说的这,这些糅合在一起,那可可就变成剧毒了啊……” “我知道,可你们医者不是有句话叫以毒攻毒吗?”盛云昭平静的说道。 “可这……”府医犹豫了,他在之前也想过以毒攻毒,可思虑再三就算是冒险一试也不成,王爷所中的毒太多了,解了这个,很可能因此又填新毒,那可就直接要命了。 盛云昭淡声道:“眼下不是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与其如此,不如孤注一掷,还是说宫中的那些太医里了,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她说的毅然决然,也直言不讳。 府医吞咽了一口口水,好心提醒道:“姑娘,你要知道,这可是淮南王,不是我们可以逞强的。” 老王妃却已然走了进来,“你有几成把握?” 盛云昭侧头对上老王妃那似乎能洞悉人心的双眸,简洁的道:“五成。” “若是他死了,你要陪着……”老王妃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若是不能,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盛云昭微微侧头看向床榻上的男人,她的双眼里缀出些泪光,她想笑,可是他却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她不知笑给谁看。 一时间前世今生,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孤注一掷的生死相随。 她转过头,眸里含笑都是坦然,轻声道:“他死我陪着。” 她的声音平静的好像再说今日午膳吃什么一样轻松,丝毫没有将生死放在眼里。 饶是老王妃从不情绪外露,此时眼神里也难以抑制的闪过一抹动容。 “崔嬷嬷,按照她要的准备!”老王妃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去,在见到风辰的时候,吩咐道:“守好门口,任何无关人等不许入内!” 房里只剩下府医,府医正奋笔疾书的写着她所需要的东西。 盛云昭便坐在了榻边,她望着男人,满眼写满的都是她再不压抑的浓情,她清楚的认识到,不管任何时候,她都不希望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与此同时,一夜未睡的纪轩收拾妥帖,可眼前却阵阵发晕,他知道自己有些发热。 可是他有些要紧的消息,必须得亲自告诉盛云昭,让她有所防范才能安心。 然而,就在这时,姜晚音匆匆走了进来。 “有事等我回来再说,我现下要出去。”纪轩心下有些不悦,这不悦不是对姜晚音。 而是对守在外头的人! 不管这个人是谁,进他的房间。 守在外头的人竟然连个声儿都没发出就将人放了进来,这成了什么? 这和形同虚设有何区别? 第179章 香术 姜晚音自是看出了纪轩的不快,但她却装作没有发现似得,“世子若是想去见昭姐姐,那就不用去了,她现在不在将军府,也不在她的铺子里.” 纪轩闻言顿时将心里的那点不快抛开了,满是疑惑,“你怎么知道?” 此时也不过才辰时,她不可能一大早上就出门的。 “是我雇的人来通知我的,说是昭姐姐现在在淮南王府!”姜晚音急促说道。 “你说什么?”纪轩失声问道。 姜晚音心下冷笑了声,面上却是一副羞愧的解释道:“我知道世子心里在乎昭姐姐。 因为昭姐姐遇刺,世子也差点丢了命,故而,晚音想着能为世子做些什么。 昨日便雇人留意着昭姐姐些,也省的她出了什么事,世子都不知道……” 她故意提醒他,就是让他知道,他为盛云昭差点丢命,可盛云昭竟然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可是……”姜晚音说着,面带了几分苦涩,“世子若是觉得晚音这么做不对,那晚音稍后就将不让人再守着了……” 可是纪轩并未在意姜晚音后面的话,而是只听到了盛云昭如今在淮南王府。 他的一张俊脸逐渐扭曲,牙齿咬的咯吱直响,挥手就将旁边的高足桌上摆着的一盆迎客松盆景挥落在地,“她,她怎么敢,她还有没有将我放在眼中?” 姜晚音低垂了眉眼,眼里都是厌恨和鄙夷,前世她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他有这么在意盛云昭? 她想,大约是盛云昭的改变和对他的不屑一顾,男人的尊严和不甘在作祟吧? 可不管什么,她都不会原谅他。 姜晚音顿时面露不安,但却又满是关心的道:“世子不要动怒,你还有伤在身,也许昭姐姐去淮南王府有正事呢? 世子不妨先去问问看,如此也省的误会了昭姐姐……” 纪轩胸口起伏剧烈,心口堵的厉害,只感觉自己一腔回头的真情都错付了一般。 但姜晚音的话到底是入了心,他稍稍恢复了些冷静,“你说的对,也许越忱宴帮她找到云徊,她亲自去一趟表示一下感谢也是理所应当的。” 昨晚捉到的那名活口就是被越忱宴重创的。 若非是越忱宴及时过去,盛云徊怕是也没那么快回去。 可也因此,让他审讯出了,令他都为之震惊的秘密。 否则,他也就不这么着急去见盛云昭了。 姜晚音见纪轩没有立即跟过去的打算,试探道:“世子现在不去淮南王府吗?” 纪轩听了当即面色发沉,“我去?我去做什么?” “我知道世子对淮南王有芥蒂,可您想,”姜晚音露出毫无城府的笑,“世子身为昭姐姐的夫君过去也对淮南王表示感谢,如此一来,世子在昭姐姐的眼里也彰显了胸襟,又令昭姐姐感动啊……” 想到盛云昭的脾气,纪轩有些意动,迟疑的道:“这……不好吧?我若去了,云昭会不会觉得我不信她?” 姜晚音知道纪轩不被逼到份上,他在乎的还是自己的颜面…… “可晚音担心昭姐姐在淮南王府里待的时间长了,有碍世子名声……”姜晚音说着顿时面色一变,“呀,世子,你的脸色怎的如此难看?” 说完,她很是紧张的去摸纪轩的额头,当即就发出一声惊呼,“怎的这么烫?来人,快去传府医!” 姜晚音不容分说的扶着纪轩的手臂就往里间儿带去,“世子可不能如此任性了,您就当心疼心疼妾成吗?爱惜点自己的身子吧……” 纪轩一想到盛云昭在淮南王府,哪里能躺的住,“我没事……” 姜晚音登时红了眼圈,“世子你这是没事的样子吗?” 她当即咬着唇,“我知道世子不放心昭姐姐,若是世子信任晚音,晚音愿意去趟淮南王府将昭姐姐带回来…… 如此一来,别人也想不到世子头上来,也不会让人说世子的闲话。若昭姐姐要怪也只会怪晚音一人! 绝不会责怪到世子的身上,这样一来也不会影响世子和昭姐姐之间的感情……” 没有人知道她要的不过是个冠冕堂皇出府去淮南王府的机会。 还有另外一重,那就是让盛云昭与纪国公府水火不容的同时,她还要及时扼杀越忱宴和盛云昭前世宿命。 纪轩哪里知道姜晚音心中所想? 他看到的是姜晚音满眼的真诚和所思所想皆为自己,尤其是看着她这张脸,眼神里带着些动容还有感动。 他拉过她的双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温和了声音保证道:“晚音,你真好…… 你放心,我答应你帮你父亲翻案的之事,等我养好伤后便会着紧处理……” 姜晚音达到了目的,落下两滴感动又美丽的眼泪离开了纪轩的院落。 一出门,她便沉下了脸,眼神里都是讥嘲。 当即叫过郭婆子,与她嘀咕了两句。 郭婆子如今已然被她使了手段收服了,如今听话的很,得了她的吩咐,匆匆往纪窈的院子方向跑去。 果然,姜晚音还没走到后门处,身后就传来了纪窈气喘吁吁的呼唤声。 姜晚音听着纪窈口中的嫂子叫的格外亲热,她的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辰时一过,太阳炙烤着大地,庭前的花草都避其锋芒的低垂了头。 淮南王府外的人都目光紧张的望着紧闭的窗口。 老王妃亲自坐镇,屋里屋外的人更是鸦雀无声,分外肃静。 就连进进出出听候吩咐的人走路都是脚下无声。 此时越忱宴的寝房门窗紧闭。 净房里厚重的垂蔓全部低垂,如此热的天气,空间显得狭小而窒闷。 而在这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南北置了两个高足桌,上面放了两只飞鹤香炉,从飞鹤嘴里飘飘袅袅出两缕香烟,与两桌中间摆放的浴桶里飘散开来的水雾交汇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透不过气的刺鼻气味。 越忱宴整个人置身在浴桶中,厚重的花瓣簇拥着他大半的身子,将他身上那足以令人震撼的伤痕尽数藏在了花水之中。 盛云昭布巾蒙面,将自己包裹严实。 此时她被热的已然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头发和身上的衣裳都被热汗浸透了。 可她的手中还拿着一碗由府医熬煮出来的五颜六色的花汁,正在试图喂给越忱宴。 这看似普通的一碗花汁,普通人喝上一口足以顷刻毙命,可是越忱宴需要将这一碗的花汁水尽数喝掉。 可是他却不配合,令盛云昭有些束手无策。 她无奈下叫了府医来。 府医虽是经验丰富老道,用了多种法子,然而,可那一碗的花汁水愣是没喂进去一口。 府医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顺着那张老脸哗哗淌汗,“这,这怎么办?眼下还有一碗,若再这样浪费掉,再若准备这些花汁还需要时间。 第180章 亲手喂他一碗毒药 此时老王妃和府医已然将越忱宴全权交给盛云昭了。 府医能被越忱宴留下,医术自是了得的,可他现在没了法子,便全力配合盛云昭。 只是他对盛云昭这种解毒的法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然也就不抱多大希望,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因为盛云昭所要的这些花都不是些寻常的东西,不管或多或少都是含毒的,都按分量熬煮在一起,府医惊异的发现竟变成了他无解的花毒。 而这些花能这么快找齐,也是淮南王府的人办事效率高,再想找齐耽误时间不说,淮南王却是等不起。 到现在盛云昭又累又热的快要虚脱了,她最近本就感觉身体欠佳,此时感觉更是苦不堪言。 “劳烦府医为我多准备一些漱口水。”盛云昭看着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道。 府医闻言先是一愣,转而便明白了她的意图,当即面色一变,“万万不可,我观姑娘面色不好,若是中了这花毒,怕是性命堪忧啊。” 盛云昭道:“无妨,我身上没有伤口,劳烦府医先帮我准备漱口水以及催吐即可……” 府医面上微微动容,“姑娘尽管放心……” 很快,府医便将第二碗花汁送上来,同时送上来的还有不少漱口水。 随后他便出去准备催吐的东西了。 房里没了别人,盛云昭的眸光里涟漪迭起,像是在刹那间有了万里星河,她抬起手无所顾忌的抚上男人的脸颊。 所有隐藏至深的情绪如汹涌的岩浆般彻底爆发出来,满目只剩痴然,“越忱宴,你承诺过我的,每年的春天会陪我去放风筝…… 每年的盛夏陪我去山涧里戏水、每年的秋天陪我去秋游、每年的冬天陪我去踏雪寻梅。 可你只陪我经历了一个从春至冬的轮回,便再未兑现过一次…… 可是我却徒留在那如黄粱一梦般的一个轮回中度过了酸甜苦辣的一生! 现在,我不想再认命了,我想为你我,为我在乎的人,为不负这辈子争上一争,若你愿意赌一赌,那就喝了我亲手配的……这碗毒。 你活着,我们一起去博明天;你死了,我陪你一起……” 盛云昭不死心的盛了一汤匙的花汁往越忱宴的唇边送去。 然而,就在盛云昭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竟然能喂进去了! 盛云昭心神一震,激动的她瞬间湿了眼角,她只是想最后努力一次,若越忱宴能自己喝最好不过。 自己配的东西自己清楚,对越忱宴来说有可能是药到病除的解药,可对于正常人来说却是入口要命的毒药。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似乎传来了几个忽高忽低的喧哗之声。 盛云昭听的微微蹙眉,她似乎好像听到了纪窈的声音? 的确是纪窈来了,她是听到了姜晚音要来淮南王府的消息后连鞋子都没提便追着姜晚音出来了。 几乎是软硬兼施又撒娇耍赖才跟着来的。 她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聪明,平时对姜晚音身边的郭婆子施以小恩小惠便令郭婆子及时送的消息。 殊不知,姜晚音在有意为之下,将纪国公府的下人都笼络住了。 姜晚音想让人知道什么,谁自然就能听到什么。 此时纪窈已然听说盛云昭在淮南王府,她的情绪很是激动,丝毫不知道老王妃正坐镇前院,她在淮南王府撒泼般的嚷嚷道:“我找的是那个不安于室的贱人,她是我纪国公府娶进门的女人……” 盛云昭若是相貌平平也就罢了,可她却长了张勾男人魂魄的脸。 否则,哥哥为何不顾母亲的不满,如今心里都是她? 若是忱宴哥哥也被她勾去了,她是说什么也无法接受的。 淮南王府的门房面对判若两人的纪窈,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了,他们自认为也是见多识广之人。 以前这位纪国公府的大小姐也是常来探望老王妃的。 说话行事的,看着挺温柔可人的啊,现在怎么就变了呢? 现在怎么就和泼妇疯婆子似得…… “纪小姐还是不要在这门前喧哗了,刚刚府中老王妃下令不见客。”门房如实说道。 之前老王妃的确下了命令,任何人来都不见,无需回禀。 然而,纪窈却当门房是听说了什么,有意给自己难堪,她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加之她与越忱宴的婚事,父兄已然将话说死,几乎让她看不到半点可能和希望。 她又怎么还肯继续装温柔下去,当即疾言厉色的道:“你们这些个拜高踩低的下贱东西,少在这糊弄本小姐,不见客怎么把盛云昭给给放进去的? 真当本小姐不知道呢?说,盛云昭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还是她对你们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这话实在太过难听。 可淮南王府的门房却不是一般人家的门房,自是没那闲心与她理论,听了当即脸一沉,“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门房啪的一下关了小门上的小窗。 纪窈见此,登时被气的七窍生烟,跳脚大骂门房。 她这不知收敛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一旁的姜晚音冷眼旁观,只觉得纪窈这蠢货有些时候很好用,如此就不信越忱宴不出来。 到时她在假意劝着纪窈,如此也能看出越忱宴对盛云昭的态度。 她今日找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过来,主要是想看看盛云昭到底知不知道前世的事。 若是知道,她害得趁早将她结果了。 而纪窈如此闹腾,淮南王府和纪家水火不容才好,等将来她救出父亲,纪家没了利用价值,她在从中挑唆着些,越忱宴帮着自己灭了纪家也容易。 姜晚音将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劈啪作响。 可老王妃此时就在正院里,怎么可能听不到动静,让人过来一打听,面色就沉了下来,她儿子正在生死线上徘徊,而纪家人却在外闹腾。 她们不要脸,可她淮南王府还是要脸的,这么闹腾不走,终归于颜面有碍不。 片刻,小门儿一开,纪窈一见风辰,嚷嚷声戛然而止。 风辰站在门口处,眼神冷的让人犯怵。 纪窈自是认识风辰的,她也不是蠢透之人,越忱宴身边的心腹,她讨好还来不及,当即换了一副脸孔,“风辰,盛云昭是不是在里面?她是我嫂子,最近一直不怎么安分,母亲让我来找她回去,可是门房……” 第181章 被掀老底 姜晚音忙环住纪窈的手臂,柔声劝道:“窈儿,你别这么说昭姐姐,昭姐姐可能来淮南王府有事……” “进来吧。”风辰一向不苟言笑,不等她们的话说完,便冷冷的说了一句。 纪窈一听,终于可以进去了,满心都是欢喜,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臂就小跑着跟了上去。 自从太后大寿过后,父亲和大哥便将话说死,让她绝了嫁给越忱宴这个念头。 任她如何哭闹,父兄都没有松口,而且开始为她张罗着相看人家了。 纪窈绝望了几天后,自己满血复活了般下了狠心,既然没人帮她,那她就自己想法子。 然而,当姜晚音和纪窈各怀心事的走到花厅门前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芸娘竟站在廊下。 纪窈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疾步向芸娘冲过去尖声喝问:“盛云昭呢?” 她那质问声仿佛盛云昭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得。 又像是前来捉奸夫君的,理直气壮极了。 听的芸娘火大不已:“你找我主子有事?” 纪窈登时横眉怒目,“她是我纪家妇,不安分守己的到处去勾搭男人,我找她就问问她还要脸不要!” 芸娘:“纪大小姐是不是出门跌了一跤?” 纪窈一愣,“你什么意思?”她在说盛云昭,况且她也没摔跤。 芸娘:“我看纪大小姐是摔了脑袋,我主子和你哥快和离了,什么你纪家妇?还有,你之前不是扬言说不认她是你嫂子?” 纪窈此时这般,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之前在大门口大吵大闹就是为了进来,或是逼出越忱宴来。 这次出门后,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就算有机会出门,也不一定还能进来。 此时这般,也是说给越忱宴听的,又为了给自己找个理直气壮的台阶下而已。 可听了芸娘的话,她面容都扭曲了,“你个贱婢……” “窈儿,不要闹了……”姜晚音一副为难又柔声劝道。 “你闭嘴!”纪窈正在气头上,登时霸道的和呵斥了一声,转而还要开口。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放肆,敢在老王妃跟前喧闹,简直没有规矩。” 二人闻言均是一愣,猛然转头,果然,一道雍容尊贵的妇人走出了门,面无表情的站在台阶上。 姜晚音心下暗惊,没想到这位就是老王妃? 可老王妃不是一向深居简出的吗? 她为何在这里! 姜晚音心下惊疑不定,难道是为了盛云昭? 还是有别的原因? 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她只听说过老王妃很少抛头露面,自是也从未见过。 此时见了,没想到竟是这般情况下。 但好在自己从进来后,都很得体,没有失礼之处,反而有纪窈的衬托,自己显得更有礼数。 她优雅的微微屈膝福身一礼,“姜晚音见过老王妃……” 纪窈之前一向在老王妃面前装乖卖巧,温柔可人的,想到这些日子受的苦,不由委屈的唤了声,走了几步当即跪在了台阶下,“老王妃娘娘救救窈儿吧……” 姜晚音还保持着优雅蹲身的姿势,听到纪窈的话愣住了,但她反应也不慢,当即满是歉意的对老王妃道:“老王妃恕罪,窈儿最近没有睡好,还不清醒。” 说着,她给纪窈打眼色,同时道:“窈儿,快起来好好行礼,不得在老王妃面前失礼。” 纪窈有自己的主意,又怎么会听她的,当即实诚的给老王妃磕了一个头,“请老王妃娘娘救救窈儿……” 老王妃面色没有半点情绪,“纪大小姐不顾脸面的在我淮南王府门前吵吵闹闹的,意欲为何?现在又唱的是哪出?” 这若是一般脸皮薄的姑娘家,早就羞红了脸,无地自容了。 可是纪窈却不是一般姑娘,她还委屈巴巴的道:“老王妃娘娘息怒,窈儿用这样的方式惊动您,实在是情非得已。 但凡窈儿还有一点法子也不会这般不顾脸面的,父兄要给窈儿找个快做我爹的男人做夫婿,可窈儿心中只有忱宴哥哥。 老王妃娘娘您是看着窈儿长大的,求求您,怜惜怜惜窈儿吧,窈儿宁愿给忱宴哥哥做个通房丫头,也不要嫁给那个老男人啊呜呜……” “若是,若是老王妃娘娘觉得我连忱宴哥哥的通房丫头都不配,那您,那您就收窈儿做个义女…… 啊不,若是窈儿要求高了,那您就让窈儿给您老做个婢女,当个猫儿狗儿的养在身边,窈儿保证乖乖的,窈儿愿服侍您一辈子……”说着泪流满面,哭倒在地上。 听的姜晚音更是傻了眼,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儿事? 这时,姜晚音才发现自己小看了纪窈,原以为她是个蠢货,没想到还有这般以退为进的机智一面。 姜晚音当即紧张的转头去看老王妃。 她是知道的,以前两家没有撕破脸的时候,纪窈三天两头的往淮南王府里跑,理由当然是陪伴老王妃。 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这温水煮青蛙的难保没有情分在。 她懊恼不已,若老王妃一时心软真的就挑了纪窈说的其中一样,那她回去后,纪国公父子不得打死自己? 想到此,她当即也跪在地上道:“老王妃娘娘恕罪,窈儿她任性惯了胡说的,国公和世子一向疼窈儿,怎么可能将她嫁给一个老男人? 她怕是听差了,我这次是奉了世子的命令过来,请昭姐姐回府的,不管如何,她现在还是纪国公府的世子妃呢,还请老王妃将昭姐姐请出来。” 可是盛云昭怎么还不出来? 她在里面做什么? 淮南王呢? 难道老王妃已经认同盛云昭了吗? 可是盛云昭虽说提出了和离,可还是被太后给拖着呢,到底还没和离,她就还是轩世子妃,老王妃不会这么糊涂吧? 更何况,淮南王身份如此尊贵,就是为了脸面,也不会要盛云昭的,难道盛云昭甘愿无名无分跟着越忱宴? 姜晚音心下纷乱不已。 然而,纪窈没想到姜晚音竟然敢当众拆穿自己,脸颊火辣辣的,感觉在老王妃面前丢脸的同时又恨姜晚音恨的要死。 可当着老王妃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关键时候纪窈也被逼出了急智,当即哭唧唧的道:“这种事父兄又岂会与你个小妾说?你身份低不知道这些大事也正常……” 一句话就将姜晚音的老底给掀了。 第182章 毒解 饶是姜晚音一向自诩聪明机智,此时也被不按套路出牌的纪窈给整不会了,登时面红耳赤,计划也被打乱了。 纪窈仰脸儿见老王妃目光冷漠的看着自己,心下忐忑,面上却满是哀求,“求老王妃娘娘可怜可怜窈儿……” 纪窈嘴里说的惨,姿态又卑微,可她心里却很是自信,这些年她往淮南王府跑不是白跑的,虽然每次都拿老王妃当借口,可她也是用了心思讨好她的。 老王妃无论如何也会念着她两分好会留下她。 待有了时机又何愁达不到目的? 老王妃冷漠的目光对上纪窈满是希翼却又难掩得意的眼神,冷声道:“叫你进来,就是全了你我两家相交一场的情分给你的体面。 可若你再不知轻重的在我淮南王府门口大呼小叫,那可能就不好看了。 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老身什么都不缺。”老王妃冷漠说完转身便回了房。 她出来就是为了让纪窈死了这条心,就这样的性子,别说儿子不喜,就连她也喜欢不起来。 纪窈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愣了瞬,疾呼着起身,“老王妃娘娘……” 然而她还未追上前,面前就多了一张大饼脸,“纪小姐留步!” 纪窈看着这老婆子就讨厌,登时眼一瞪,“滚开。” 桂妈妈纹丝不动,眼神满是鄙夷,“纪小姐,怎么说你也是有头有脸的贵女,最是该懂礼义廉耻才是,若是让人知道姑娘这般上门自荐枕席,可是给家中父兄蒙羞的,更惹人轻视。” 纪窈被她这话说的登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你个糟老婆子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的?滚一边去。 你当我不知道你的那点龌龊的小心思呢?你在我面前说的义正言词的,不还是巴巴的想将自己的老姑娘给王爷做下贱的小妾? 我呸,你个老不要脸的,心不小,也不看看自己那老姑娘那丑陋的模样,你们配吗?” 姜晚音感觉自己一直处于呆滞状态,最让她回不过神的是老王妃竟然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而此时纪窈这蠢货,竟然这么不管不顾的,而且一口一个下贱的小妾,简直和指着自己骂一般,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可是下一瞬,“啪”的一声。 一个大耳光就扇在了纪窈的脸上。 桂妈妈打的一点都没手软,“你个没教养的东西,我打死你,你敢羞辱我女儿。” 纪窈没想到这老婆子竟敢对自己动手,登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贱婆子,你敢打我……” “给我叉出去!”崔嬷嬷走出门口沉声一句。 她跟着王妃回了屋,本以为老王妃都那么说了,一般有点自尊的姑娘是无论如何也该灰溜溜的走了,以免丢人现眼。 可纪窈明显不是一般的姑娘,给她体面她都不要,那她又何必还要客气? 崔嬷嬷话落的瞬间,数名仆妇上前,毫不犹豫的上前很是麻利的拖了二人便走。 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如一,像是训练过的一般。 “啊,老王妃我唔唔……”姜晚音刚要开口说话,她的嘴就被堵上了。 她不敢置信的张大双眼,自己被纪窈害死了,后悔带着纪窈这头猪来,不但没有衬托出自己,反而自己脸都丢光了。 “啊……” 姜晚音和纪窈二人被人粗鲁的给推出了大门,趔趄中,身后的小门儿砰的一声就被关上了。 “你们敢这样对我……”纪窈怒声尖叫,她还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当即就要去拍门,她一定要将那些该死低贱的奴仆都给杖毙不可。 “别嚷嚷了,你嫌丢人还不够吗?”姜晚音咬牙切齿道。 纪窈闻言,矛头当即指向姜晚音,“贱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敢坏我好事?” “我还坏你好事?”姜晚音没想到纪窈还倒打一耙,当即怒极而笑道:“你当谁都是傻的看不出你的那点小算盘不成? 你以为你那么说,别人就相信你的鬼话了?你有爹有娘的人家留下你算什么?还有,你来的时候怎么和我说的? 就算你真被留下了,那我回府又如何交代?”姜晚音此刻一点都不想忍着纪窈了,在她看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蠢又自以为是。 纪窈气坏了,“若不是你拆穿我,老王妃肯定会留下我……” 两个人在淮南王府大门外就吵了起来。 可此时的盛云昭正在昏天暗地的呕吐中。 也不知是不是热的,她将那碗花汁喂给越忱宴后,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竟呕吐起来。 本就快要虚脱了,又吐的这么凶狠,连身子都站不稳,整个人几乎都被芸娘支撑着才能站稳。 芸娘扶着湿漉漉的她,看着她吐的都没了半点力气,心疼的红了眼圈儿。 待胃里空空如也了,再也吐不出来了,盛云昭才停止呕吐。 从小间儿里出来,整个人都虚脱的没了力气,可她仍旧不放心,还是又去看越忱宴,见他没有醒来,可呼吸均匀,面色也已经恢复正常,只唯有唇色发白。 芸娘满是惊喜,“淮南王是不是没事了?” 盛云昭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走吧,问问府医才能确定。” 出了寝房,见到老王妃,盛云昭有些歉意的道:“云昭失礼了。” 老王妃见盛云昭的面色白的近乎透明,心里咯噔了下,“你还好吧?” “多谢老王妃关心,我还好。”盛云昭尽力不让自己失态平声静气的回了句,转脸问府医,“不知淮南王身上的毒可解开了?” “解开了解开了,姑娘不必担心,这花解法实在高明啊,王爷现下虽还未醒,那是因为之前所中之毒缠了王爷多年,王爷已然撑到了极限,如今需要时间缓缓……”府医已经等她有一会儿了,心里都是激动。 盘算着问问她这法子是打哪里学来的,还有这花解法的要领。 毕竟如此复杂的锁毒,她都能用花解法给解开了,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在医道上,他还想再进一步,又怎么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老王妃却看出盛云昭气息不稳,明显是在强撑,当即道:“你衣裳都湿了,先去西里间儿更衣,再出来说话。” “谢老王妃。”盛云昭也不客气,也觉得这湿哒哒的也很是失礼,对老王妃和府医微微颔首了下,随着崔嬷嬷进里西里间儿更衣去了。 等她一身清爽的出来时,人也稍稍缓过来了些。 老王妃向她招手,“来,先过来坐下。让府医给你诊脉看看,别再沾了毒留下隐患。” 盛云昭登时腾的一下红了脸,看来老王妃也知道了? 她张口就想解释她并未以口渡药,可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尴尬。 崔嬷嬷和桂妈妈同时看向老王妃。 她们跟在老王妃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关心一个人,说了这么多的话。 转脸不由看向盛云昭,都是思绪。 盛云昭自是从善如流,“多谢老王妃。” 老王妃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就这份荣辱不惊的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府医压下激动,静心凝神给她把脉。 整个花厅里安静的针落可闻,随着时间缓缓流失和府医那逐渐凝重的神情,众人的心不由都跟着提了起来。 芸娘有些急,“府医,我家小姐她,她没事吧……” 府医没有回答芸娘的话,而是换了另一只手腕。 第183章 有孕 盛云昭见此,心里没有多少的波动,难道自己的肠胃真有问题? 她的这想法还未落地,府医却松开了手,“姑娘可知自己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啊?” “什么?” 盛云昭和芸娘同时出声,面色都是惊疑不定。 老王妃也沉默了下,面有异色,随后才道:“这……她身上可有余毒?” 芸娘也回神,紧张的盯着府医,她其实更想问府医是不是诊断错了。 府医忙道:“这倒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芸娘急声追问。 府医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了,“不过姑娘大概忧思太过,又加之亏虚,胎相有些不稳,若想留下这两个孩子,那姑娘可得仔细着些……” 老王妃面露惊愕,原以为担心她被儿子连累了才让府医帮她诊脉的,没想到却诊出了喜脉,而且还两个…… 看她这表情似乎自己也不知道…… “什么,两,两个?”芸娘舌头打结,满脸都是惊异。 难道是纪老夫人过寿那晚? 芸娘心下有些乱,她大意了,竟忽略了主子的月事。 主要是这段时间可谓是琐事缠身,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这事儿太过突然,盛云昭心绪也有些乱,起身对老王妃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老王妃体恤的让风辰去备马车送她回去,同时又柔和了口吻道:“有什么事尽管来淮南王府找老身……” 盛云昭面色平静的称谢了句,转身的动作微顿了下,心下闪过一抹复杂,“关于今日我为淮南王解毒一事,还请老王妃不要告诉淮南王……” 老王妃微顿,眼中闪过了然,“好。” 出了屋,风辰有些歉意的看了盛云昭一眼,可却心甘情愿的送她。 待人走了,站在老王妃身边的崔嬷嬷满是遗憾的道:“可惜了……” 老王妃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恍惚,“是啊……” …… 盛云昭和芸娘坐在马车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香铺后院,进了寝房,盛云昭才小心的抚向自己的小腹。 这里真的已经有了她的骨肉吗? 渐渐地,盛云昭压抑而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流露出来,一下湿润了眼角,她喜极而泣,心中百感交集。 “芸娘,上苍对我是眷顾的,看,给了我如此意想不到的礼物……” 前世的时候并未有孕事发生,那时她满心都是惊惶,为了防止意外,她还特意偷偷找了郎中给她开了活血的药…… 而她这次没有当回事,没想到却给了她意外之喜。 她最是喜欢孩子的,前世她躲在自己的那方天地里就想若是有个孩子,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也不去争,如此也算是一种安慰。 那个时候她对纪轩是恨的。 芸娘机械的看向她的腹部,目光从她的小腹上移到她的脸上,“主子,你……要留下……” 芸娘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了。 当初在知道主子失身之人是淮南王的时候,她还庆幸多些的。 可现在主子腹中竟有了淮南王的骨肉,她心乱如麻,但愿她所担心的悲剧不要发生才好…… “芸娘,你不为我高兴吗?”盛云昭的唇角都是温柔的笑意。 芸娘看着盛云昭的神情,她压下更甚的忧虑,满眼都是欢喜,“自是为你高兴的,你本就喜欢孩子,如今一次给你两个,可见是上天垂怜,让你得偿所愿了。” 盛云昭听到芸娘这般说,越发欢喜。 芸娘却不得不提醒她眼下紧急之事道:“虽说你即将获得自由,可正经说起来你还没和离呢。 若是让纪国公府知道你这时有了身孕,他们定会拿不守妇道来拿捏你,这可是重罪啊!” 盛云昭面色逐渐冷肃起来,“你说的不错,我们得尽快想法子脱离纪家……” 芸娘叹气,“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世道对女子有太多的限制,又何况太后故意卡着不松口,纪家就算有这个心怕是也没法子。” 说着芸娘双眼一亮,“主子,不如我们求求世子?世子那边再出点力,没准儿……可是世子如今一改常态……” 芸娘说着,眼里的光也暗淡下来。 对于纪轩的一改常态,盛云昭不为所动,她摇了摇头,“说起来,姜晚音如今行事越发怪异了,按说纪轩如此喜欢她,而她又野心不小,不可能没有动作啊。” 盛云昭不由若有所思,这几次见面,她总感觉姜晚音说话和行为都有些怪异,“看来得逼她一把,如此让她有危机感才行……” “还有太后,按说那驻颜丹也该用完了才是,怎么没有动静呢?难道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效果?” 芸娘听的却是心惊肉跳,忧虑忡忡的道:“主子,不如我们及时抽身吧?” 盛云昭扯了扯唇角,“你想想,若不是太后赐婚,纪家能看得上盛家吗? 若非是形势所迫,纪老夫人又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纪轩冷落我两年都不闻不问的。” 见芸娘愣住,盛云昭继续道:“太后和皇帝都是多疑之人,也是掌控欲极强之辈,说白了我们都是太后和皇帝的棋子,哪里是谁想抽身就能抽身的?” 芸娘沉默了,看来以前她想的太简单了,如今她才深切的体悟到主子和纪轩的这场赐婚里面掺杂的东西太多。 他们身在权力漩涡,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沉默半晌,盛云昭手轻轻的抚着小腹,心下做出了决定,目光陡然锋利,“就算是为了我腹中孩儿,我也得做多手准备,尽快脱身才行……” "主子打算如何做? "芸娘正色的道。 “太后既然想要拖着我,那我就想法子刺激刺激太后。”盛云昭眼里都是冷意,“你去叫知春来一趟。” 芸娘也不细问,当即走了出去。 盛云昭却起身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支锦盒来,先是打开嗅了嗅,确定无误后盖好,等着知春来。 为了这个铺子,她之前做了很多准备,既然给云周公主送礼了,自然也不会落下其他的贵妇们。 只是和离之事闹成那样,她也就改变了主意没有送出去。 如今倒是成了现成的贿赂之物了。 没片刻,知春进来,“主子……” 盛云昭将锦盒交给知春,“你去一趟瑞王府,将这个亲手交给云周公主,就说,若她得空,我想邀她明日品香。” 知春双手接过香,还未走到门口,芸娘便匆匆进来,“主子,云周公主来了。” 第184章 无法共存 盛云昭面露惊讶,随即笑了,“看来无需相邀了,有人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她起身出门,亲自迎接,就见云周公主从两匹红鬃锦蓬马车里由宫娥扶着下来。 今日的她打扮的很是清凉,穿着一席水蓝色的湖丝衣裙,衬得她身姿曼妙,面色清新白嫩。 她仰脸,一双美目在牌匾上的“香意”二字上一扫而过。 随后眸光转到她的脸上,“你这是打算靠它谋生了吗?” 盛云昭笑道:“是,外头热,公主里面请。” 云周公主也不和她客气,提步当先进了门,嘴里却道:“既然靠它为生,你不是该大肆宣扬一番,怎么这般悄么声的,若不是昨日听说你的这铺子已经开门营业了,我都不知道……” 盛云昭但笑不语,听说吗? 知道她开了香铺的人怕是只手可数,想来多半是从苍易那里听说的。 只是盛云昭并未追问,而是陪着云周在铺面里转了一圈后将她请到了后院。 待宾主落座后,芸娘送上饮品后退了出去。 云周公主看着雪白的茶盅里那粉红的液体,不由惊讶,“这是何物?” “这是花浆,公主尝尝看。”盛云昭笑着道。 这花浆也是盛云昭十四岁那年琢磨出来的。 天气一热起来,那温水实在寡淡,她便琢磨出了花浆。 开始觉得好喝,后就给镇在井中,如今这天气正合适,前日她便和知夏提了一嘴,该制花浆了。 没想到知夏今儿已经做出来了。 此时云周公主来了,正宜用花浆招待。 云周试探的抿了口,瞬间双眼一亮,谁知入口便觉芬芳馥郁,还带着丝丝儿的香甜,味道极好。 “你这里的东西可真是独一无二,没想到花竟也能做浆来?”云周公主心里都是惊讶,宫中最多也就做些果子的汁水,但味道却没有这种香甜味,真是好极。 “能的,不过就是过程繁复些,还要清楚其特性以及制作手法,若是处理不好,味道便会怪怪的,另外这东西还无法保存。”盛云昭淡声道。 要知道她可是反复折腾了近一个月才调配成这样的。 云周公主一连喝了几盅儿才停下,随之喟叹了声,“一下就冲散的暑气,也感觉不热了真是爽口。 原本我还想着和你要来方子,也让我府里的厨娘做来喝,听你这么一说,还是别糟蹋东西了。” 盛云昭笑着道:“若是公主喜欢,每次做的时候,也给公主做出一份。”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云周公主脸上多了些真诚的笑意,突然道:“对了,你听说了吗?宝栖昨晚被毒蛇咬了,幸好太后身边有神山的神医在,及时的给她清了毒,听说若晚上盏茶时间她就去了。 要知道宫中每到五月时便各处撒驱蛇药的,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毒蛇,听说足有二十来条,说是收拾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功夫……” “啊……”盛云昭故作惊讶,“这也太吓人了……” 可她心里却完全不是这样,心念急转间却已然有了隐隐的猜测。 昨晚越忱宴中毒,当晚宝栖公主就被毒蛇咬伤。 若论睚眦必报,除了越忱宴,她想不出第二人,况且若论能力,旁人也没这个本事。 云周公主不以为然的冷哼了声,“多行不义必自毙……” 盛云昭却没有接话,她却知道二人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感情近乎水火不容的程度。 这要归功于宝栖公主的霸道,凡是与越忱宴有关的,她都想抹杀掉。 皆因云周公主被太后提及赐婚越忱宴的。 尽管被越忱宴拒绝了,可宝栖公主仍觉碍眼。 盛云昭心里划过一抹冷意,看来自己和宝栖公主注定无法共存。 有宝栖公主在,自己就别想安宁度日。 既然如此,就算为了自己腹中孩儿,她也势必想法子处理了她。 “你说会是谁做的呢?”云周公主定定的看着盛云昭。 盛云昭一下对上云周公主的目光为之一愣,随即失笑的直言道:“公主不会是怀疑是我吧?公主觉得我的手能伸到宫里吗?” 云周公主也是摇头笑了笑,“说真的,我午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真第一个想的是你。 因为这也未免太巧了,前脚她劫走了你弟弟,后脚她就遭遇毒蛇…… 可我马上就否决了,且不说你有没有这个动机,就那如铁桶似得皇宫,你怕是连宫门都进不去,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盛云昭却不想再讨论宝栖公主,“对了,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新香,不知公主有没有兴趣品鉴一番?” “好啊,你上次那香我母妃也喜欢,我送了她一些,如今用不了两日了,我再找你定半年的吧。” 这次过来,她主要就是找她定香的。 盛云昭心里自是高兴,不过还是道:“我上次听说贤妃娘娘有头疾,不知太医如何说的?若是确定缘由,我可以针对性的为贤妃娘娘制些疗疾的香……” 云周公主双眼登时一亮,“你还能制出祛秽疗疾的香?没想到你年岁不大,在香道一途上竟有如此高的造诣……” 她爱香,自然也略懂一二,能制作出疗疾之效的香,可不是一般的制香师能做到的。 盛云昭含蓄的道:“我可以先少制些让贤妃娘娘试试,若是贤妃娘娘觉得好用,到时我再多制些……” 云周公主毫不犹豫的将她母妃的脉案说了一遍。 听到云周没有半点隐瞒,对自己如此信任,盛云昭心中复杂了瞬,可还是提笔记录下来。 云周公主眼见她记录完了,便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新香?” 盛云昭闻言心下思绪颇多,还是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云周公主见她手法娴熟的用香匙捣松香灰,又慢慢将香灰压平…… 她不由将目光挪到盛云昭的脸上,肌肤白嫩透着淡淡的光泽,五官精致秀美。 一头乌发被松松绾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在一席素色的宽袖长裙衬托下,慵懒中透着几分妩媚,妩媚中透着娴雅,说不出的清艳之美。 她原本只是因为苍易才试探着与盛云昭走动一二的,可是没想到接触下来,让她觉得盛云昭是个很值得与之结交之人。 另外,盛云昭也让她莫名的有种亲近之感。 就在这时,一股幽幽凉凉的冷梅香在鼻息间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云周公主的视线。 一缕绵长的香烟从香炉里缥缈而出,梅香纯正浓郁,让她不由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竟彷如置身于雪中傲然盛放的寒梅树下…… 盛云昭也不说话,也是闭上双眼,心下计较开来。 第185章 结交 待香即将燃尽之时,云周公主才缓缓地睁开双眼,长长的呼出一口长气,“我没想到你香道技艺如此高超,竟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云昭,你太让我惊喜了……” 云周公主心情激动之下,毫不吝啬的他夸赞道。 盛云昭也睁开了双眼,微微一笑,“公主想必在进来的时候已然看到了,我铺子里的香价格极为昂贵,不是普通人家能买的起的,可若无门路,我这香也只能成为摆设。 云昭知道公主平易近人,人缘广泛,云昭冒昧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公主可否从中帮忙引荐一二?” 云周公主却霎时心下了然,她说的直白却让人并不反感,她不由噗笑出声,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深长的道: "你都说我平易近人了,我若不做点什么好像辜负了那几个字。 " 可楚京谁人不知她不屑与人走动,偏她却说她平易近人,她可真让人喜欢的紧。 “让公主见笑了……”盛云昭面上露出一抹尴尬,和聪明人说话省不少心,她一开口,云周公主便明白了。 “与其我从中帮你,将你的香推荐给这些京中贵妇们,你不如让它成为御香来的便捷。 只要得到皇祖母和父皇还有皇后的认可,这些眼高于顶的贵妇定会自己上门来,而且还求着你……”云周公主直言不讳的道。 盛云昭的目标自然是如此,只是她若直说,便有太过贪心之嫌不说,也让云周心里不舒服。 “这,我没敢想过……”盛云昭说的迟疑。 云周公主却是手一挥,“我都对你有信心,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单单你制的香气味纯正这一点,宫中那些人就做不到,我就敢保证足以吸引皇祖母她们。 不过,你得准备充足些,比如这冷梅香,至少皇后就是极爱的……” 盛云昭当即起身对着云周公主福身一礼,“那云昭在此先谢过公主……” 云周公主闻言呆愣了片刻,随后露出一抹恍然,打趣般的道:“我怎么有种自己主动送上门被你使唤的感觉呢?” 盛云昭有些心虚…… 只是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阻拦声,“世子,你不能进去,公主在里头……” 盛云昭眉头微蹙。 云周公主挑眉了下,见她竟没半点欢喜,不由轻笑了声起身道:“我也该告辞了,你得空将东西送到我府上,我便帮你进宫跑一趟……” 盛云昭称谢起身送云周公主,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纪轩也到了门口。 “云周公主……”纪轩没有想到云周公主真的在,目露惊讶,满京城谁不知道云周公主性子高傲,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交。 云周公主只对盛云昭颔首了下,看也没看纪轩一眼便往外走去。 盛云昭送云周上了马车,回头见纪轩竟未出来,眉头微蹙了下,转身回了院子。 见纪轩丝毫不见外的已然进了花厅。 盛云昭稳了稳心神才进去,见纪轩正站在一幅挂画前,单从背影看,体态修长,背影透着一股风流,气质倜傥。 大约是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了,纪轩转过身,笑着道:“你何时与云周公主交好的?一般人很难入她眼的……” 纪轩本意没做他想的好心提点她道:“不过她终究是公主,身份尊贵,你也不要太实在了……” 这些皇子公主的都唯我独尊惯了,是无法交心的。 盛云昭面露冷肃,“纪轩……” 纪轩见她面色冷淡,心下微紧,当即脱口道:“好好,不说她,你这铺子何时开门营业的?前些天,我见着还关着门的,要不要我帮你给同僚家眷介绍一下?” 盛云昭眉头微蹙了下,“你能不能……”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公事给忽略了,我先走了。”纪轩说完,疾步匆匆的走了出去,她一副对自己这般冷待,想必他要说的事,她也是不会答应的…… 盛云昭眉头蹙的更紧了,纪轩压根儿就不听自己说话。 她很想和他真正开诚布公的谈谈。 她得尽快和离才行,她的肚子等不了。 芸娘进来道:“世子这是怎么了?来的时候拦都拦不住,好像很着急的模样,现在又走的这么匆忙。” 盛云昭面色有些淡漠,“不必管他,我们还有不少正经事需要准备……” 其实她该说的早就和她说清楚了,他不愿意接受,她总不能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配合。 可盛云昭心下却仍不放心,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东西万无一失,她进制香房里捣鼓了半晌出来,将一包东西以及一支锦盒都交给芸娘,“你将这包东西给风时,让他煎来喝上两天就好,顺便问问淮南王现下醒了没有。 另外,将这支锦盒交给风辰,让他送到老王妃那里,就说这香名为‘如旧’,是我请她老人家品鉴的,其余的无需多说……” “好,我这就去。”芸娘脸上带着笑,脚下生风的走了。 原本要转身的盛云昭若有所思,感觉芸娘好像很高兴似的? 随即摇了摇头,大概自己想多了。 只是一转身的功夫,见阿凌牵着小包子站在窗前,也不知何时出来的。 阿凌眼神显得有些幽幽的。 不过是一瞬,等盛云昭定睛看去的时候,少年已然笑弯了双眼,像是发现了她小心思般的道:“夫人是在讨好未来的婆母吗?” 盛云昭微愣,随即有些忍俊不禁的摇头笑着道:“别胡说……” 随即对小包子招手,同时道:“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 她没说的是,若让人听了去,免不得生出误会来。 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淮南王府那样的高门,岂是随便的身份就能入的? 且不说她有没有资格,眼下她有孩儿就够了。 现在,她只希望与越忱宴毫无嫌隙的和平共处。 毕竟他是她孩儿的生父。 未来,她伴着孩儿长大,看着他顺遂平安,这就够了。 芸娘回来的时候,盛云昭和知夏正在制香房的小套间里专心制香。 两个人脸上都蒙着面巾,身上穿着雪白的长袍。 这间小套间儿之前除了盛云昭,任何人都不能踏进来的。 如今盛云昭有意培养知夏,也是因为自己有了身孕,怕是精力不够,希望知夏能独当一面。 芸娘没敢打扰,一直等她和知夏告一段落时才开口,“主子。” 盛云昭闻声转头看向门口,当即提步走了出去。 摘 第186章 相互试探 芸娘见她这般担忧,也不惹她着急,“奴婢去的时候,听说淮南王刚刚醒来。 而且听风时说您那花解法效果奇佳,多年缠绵不去的毒都清除去了,不但令老祖宗大为惊喜的多吃了一碗饭,就连淮南王都一再追问是谁救了他。 不过,老王妃说是府医冒险开出的奇方所救,但风时说,也看不出王爷是不是信了……” 说着,芸娘微顿了下,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儿,这若是二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纠葛,或许这足以消除淮南王心中芥蒂以及…… 芸娘打住纷乱思绪,从怀里拿出一叠大额银票,“另外,那香,我按主子的吩咐已然交给老王妃了。 老王妃的回话是那香她很喜欢,请您保重身子,得空了帮她定制出一年的。” 盛云昭先是听到越忱宴醒了,心下一喜,转而,听到芸娘后面转述的话。 她垂眸看向芸娘手里那叠数额不小的银票,也没有去数,淡淡的道:“收起来吧,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她心中复杂,老王妃这意思很明白,这银票是给她的报酬,也表明了态度,日后主顾相交。 芸娘嘴里发苦,随后提醒她,“那府医说您胎相还有些不稳,可别太累了……” 她的话才说完,身后便传来“吧嗒”一声,芸娘回头,见阿凌怔怔的望着这边,她皱眉了下。 阿凌连忙捡起来,接着干活,好像刚刚那只是一个意外。 是夜,竟又无征兆的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扰的人睡的不大踏实。 可阿凌趁着所有人都睡下了后,便悄悄顶着雨去了千雅阁后院里,今夜他练武,练的分外凶猛,就连教授他的武师都看不下去了,上去给了他一脚…… “练武切忌急功近利,你这好似身怀深仇大恨的练法,这辈子也成不了气候。” 阿凌不防,被踹翻在地,他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气息急促,雨水顺着湿漉漉发梢滴落在地上,那张稚嫩而妖魅的小脸都是阴郁,一字一顿的道:“是,阿凌知错。” 蒙着面巾的男子厉斥一声,“起来,给我好好练。” …… 一连数日过去,自打那日云周公主来了铺子里后,生意却越发的红火起来。 京中没有什么秘密,不知是不是因为盛云昭的这波故弄玄虚的低调操作,还是有人看到了香意与云周公主府和淮南王府间的走动。 总之不少权贵闻风而动的打发人来铺子里选香。 只几天时间,铺子里摆放的香竟售之一空,随之又陆续有人前来定香,留下地址时发现都是些权贵府邸。 这是松伯和芸娘等人都没有想到的。 都恍然,难怪主子说用不了多久就被传扬出去,可不是嘛,云周公主都在这铺子里定香,这可比她们放上一天的鞭炮来的要有力度了。 可是盛云昭的干呕却日渐频繁严重,闻不得一点异味,就连花香都受不了,这就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好在知夏在这方面有天赋,本来她跟着盛云昭耳濡目染的就已经顶个制香师了。 如今盛云昭细细的点拨一番后,知夏已然独当一面了。 盛云昭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准备的差不多了,她打发芸娘亲自将东西送往公主府。 可芸娘还未回来,太后宫中却来了人,请她入宫。 盛云昭暗暗思忖,太后这个时候传自己进宫,多半可能是和驻颜丹有关了。 可是现在,她呕吐如此严重,因不想伤着孩子,又没法子用药物或者其他的法子压制。 进宫定然就得露馅儿,可她又没有拒绝的权利。 知春面带紧张,“怎么办,不若奴婢去请老王妃帮忙,就当她还情也好……” “不可。”盛云昭毫不犹豫的拒绝,送老王妃那香就是安她心的同时,也是为了给一些人看的。 毕竟她公然出现在淮南王府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 安老王妃的心,是因为自己与越忱宴之间这些事,老王妃身为越忱宴的母妃又怎能不知道? 从她答应将越忱宴交给自己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她什么都清楚。 否则,她又怎么会将自己儿子的生死轻易交给一个陌生人? 盛云昭有些讨厌这样的身不由己,若是可以,她想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可是,身在局中,不是她想抽身就能抽身的。 她有家人,有孩儿要守护! 她没的选,只能义无反顾的向前走。 “走吧,进宫。”盛云昭神色坚定。 天气窒闷,在快到慈宁宫的时候,她干呕劲儿又上来,盛云昭极力的压抑下去,可是却憋出了眼泪。 她的手轻抚着小腹,默默地在心里道:你们若要心疼娘亲,暂且忍忍不要闹腾。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等她进了慈宁宫的门时,那干呕竟不见了。 太后端坐在太师椅里,手上拿着一本奏折正在看着。 盛云昭惊讶发现,太后容色透着一股鲜亮感,丝毫看不出是个年迈的老妇人,真真是年轻了十岁不止,看着年轻又极有精神。 盛云昭心里通透,这是丹砂起到的作用。 盛云昭在太后面前数步距离下停下脚步,从容的福身行礼。 太后抬起眼看到她愣了下,随即一叹,“多日不见,清减了不少。” 盛云昭客气而疏离的谢过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等太后开口说出叫她过来的意图。 可是太后开口却先是问她与纪轩之间的事。 “听说轩小子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了,你呢,可感动?”太后笑容和蔼的看着她。 盛云昭神色平静,“轩世子仗义相救,云昭的确心怀感激。” 她说的滴水不漏,听的太后暗暗皱眉,“只是感激吗?难道就没有被他这般真情打动?” 今日传了她来目的有二。 其一是妹妹身体每况愈下,在不妨碍她的大计之下若能让妹妹安心些也是好的。 盛云昭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回太后娘娘,云昭心意已决……” 太后见此,当即不动声色的道:“哀家听说你遇到刺客,很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好在有惊无险的化险为夷了,你吓到了吧?” “劳太后娘娘挂怀,当时的确很怕,如今已经没事了。”盛云昭神色淡然看着太后装模作样,心里冷笑,太后既然什么都知道还在与她虚与委蛇,可见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太后面色含怒,“天子脚下,竟然有刺客如此嚣张大白天行刺,哀家已经派人着手彻查了,你不必担心。” 盛云昭免不得又称谢一回,她本想太后快些说完也好快些离开。 可既然太后和她绕弯子不说正题,那不妨碍她主动出击,当即跪地,“太后娘娘,臣女已然对轩世子心灰意冷,此生与他绝无可能,还请太后娘娘成全云昭……” 第187章 步步陷阱 盛云昭觉得必须要表明态度,之前她在太后大寿上当众闹了那么一场,太后骑虎难下用了拖字诀。 如今听太后这话里话外的,太后好像从未想过准她和离?! 太后面色微沉,端起旁边的茶盏,轻抿了口凉茶,叹息一声,满是为难的道:“哀家倒是想成全你…… 只是轩世子对你如此深情,为了你都可以不要命,哀家就更不好强行下这懿旨了。 当日哀家虽应了你等等看,可如今看来你还得先说服轩世子才行,云昭啊,哀家也有哀家的难处……” 太后说着话锋一转,“这样吧,不如等轩世子想通了,你们一道过来,哀家那时也能顺理成章的赐你们和离!” 听到太后的推诿托词,盛云昭心头暗恨不已,果然之前对她说的那些都是敷衍之词。 也是,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臣子之女,自然可以任意摆弄了。 但由此也可以判断出太后对于她的事都在掌控中,太后明知纪轩现在对自己鬼迷心窍似的,还偏要这样说。 明摆着当自己是棋子了,盛云昭心中冷哼,那也得看她是否愿意被她随意摆弄才行! 太后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见到她脸上流露出来的失望,老眼浮起笑意,慢悠悠的开口道:“不过你也别气馁,这男人的新鲜劲儿说没就没了,你把握好机会,有哀家在呢,不会让你吃亏的……” 盛云昭强扯了扯嘴角,“是……” 太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得,“对了,你上次给哀家那驻颜丹,哀家用着甚是不错,你可还能找到那个游方道士?” 盛云昭当初呈上这驻颜丹就是为了以此牵制着太后,如今她想要,自然不会轻易给她。 让她知道想要得到这个,那她就得先满足自己的条件,同时她那多疑的性子,想让她对此丹深信不疑,也不能痛快的给她。 “回太后娘娘,臣女也找不到那游方道士。” 她这样的回答,太后一点都不意外,“听说你开了间香铺,深受权贵命妇的喜欢。 而且云周好像也特别喜欢你制的香,没想到你在香道上有如此天赋,不如你试着来做做看?” 盛云昭心下一凛,果然,太后果然再暗中盯着自己。 心下急转,她也不动声色的道:“臣女的那点香道不过是雕虫小技,可太后娘娘喜欢的那驻颜丹,臣女怕是有心无力。” 太后从没想过盛云昭会拒绝自己。 心下顿时不悦,可她当日献驻颜丹时就言明了,是游方道士给她的。 自己此刻反倒不好以此治罪她。 尤其是这段时间,她让自己人试着研制了这驻颜丹。 可惜,也不知她那驻颜丹里都有什么,制出来的效果与她的那驻颜丹差远了,她那药人还被吃疯了一个。 太后心里冷哼了声,真以为拿她没法子了吗,她放下手里的茶盏,“哀家听说纪老夫缠绵病榻多日了,你稍后去一趟纪国公府,就当哄长辈开心,暂且在纪府住上一段时日安安她的心也是好的……” 盛云昭闻言心下一紧,她既然离开了纪家,断然不会回去的道理。 因为回去了,想再出来简直难比登天,如此就可能更由着太后拿捏自己了。 想通了这点,盛云昭也留余地的道:“是,臣女稍后就去看望老夫人……不过臣女上次在将驻颜丹献给太后娘娘之前曾细细查看过。 若是慢慢研究下,或许也能研制出来…… 不过,臣女发现那驻颜丹中最妙之处里面含有丹砂! 而我大楚丹砂难寻,臣女就算能做出来驻颜丹,怕是在效果上也大打折扣,若是太后有丹砂,臣女或许也能研制出比游方道士更好的驻颜丹。” 太后自是也想要丹砂。 可恶的是,砂矿在越忱宴的封地上。 她几次试探都无果。 可如今盛云昭竟敢也拿丹砂搪塞自己。 太后心中翻涌了瞬,“你上次去淮南王府做什么?” 盛云昭心中一紧,太后这么直接问出来,就代表着她急了。 她面色带了两分羞赧,“香铺开张,我想着多拉拢一些权贵夫人的生意,故而,便去了淮南王府求见老王妃,想和老王妃谈谈府中换香一事,太后娘娘可别笑话臣女财迷……” 这个倒是与自己收到的消息吻合,听说淮南王府最近的确换了一批香,当属老王妃用的香听说最是好闻。 老王妃也很喜欢,而且定了一年的量。 可是,她放任盛云昭在外头可不是让她如此逍遥快活的开铺面做生意的。 越忱宴死活不上钩儿,看来她还得想个法子。 太后眼神一闪,“哀家问你,若你与轩世子重修旧好和青灯古佛间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盛云昭不成想太后话风转的如此之快。 她不敢思虑太久,中规中矩的道:“我与轩世子没有半点情分了,若是在轩世子与青灯古佛间选一个,云昭宁愿选择后者……” 太后眯了眯眼,“那哀家再问你,你与轩世子和离后,嫁给谁?” 盛云昭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一时猜不出太后的用意。 可她却知道,太后从不会随便说说,真是步步陷阱。 抬起眼,盛云昭神色郑重的道:“云昭没有想过……” 太后目光极具穿透力的望着她,良久,“没想到你如此渴求恢复自由身,哀家都有些动容了。 可哀家也有哀家的难处,礼法是其一,其二轩世子的想法,哀家也不能不顾。 这样吧,哀家听说淮南王封地出了一个丹砂矿,你若能说服淮南王将砂矿交给哀家,如此也能帮哀家研制那驻颜丹。 而且制成之日,哀家便可顺理成章的奖赏你赐你自由之身了。” 盛云昭闻言猛然抬头,绕了一大圈儿,太后后面说的这些话,才是她今日叫自己来的真正目的吧? 盛云昭看着太后那贪婪而志在必得的目光,心下的奔腾的怒火被她一寸寸压了下去,“太后娘娘高看臣女了,臣女做不到……” 她就算能做到,也不能做。 一旦开了头,做完了这件,就会有另一件等着自己。 那自己便彻底沦为太后的棋子…… “先别忙着拒绝,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好了,哀家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就先退下吧。”太后挥手,顺势拿起了案头上的那本奏折。 盛云昭出门的时候,恰好与怒气冲冲的太子楚锦珩走了个面对面。 楚锦珩还没进门便是一声,“皇祖母……” 在看到盛云昭的时候,楚锦珩都一愣,他发现只一段时日没见,盛云昭越发水灵了,令他心里都跟着一动。 盛云昭对太子极为厌恶,只微微一礼,“见过太子呕……” 一股呕吐猝不及防的袭来,盛云昭顾不得礼数快步出门,扶着墙根儿就干呕起来。 知春登时吓得面无人色,急忙上前哆嗦着手为她轻轻拍背。 第188章 风云涌动 太子顿时追出来,“盛云昭你是什么意思,见到本宫就吐?!” 知春牙齿打颤,一时只想到盛云昭吃坏了肠胃的理由。 只是还没有开口,盛云昭却是趁机出言道:“请太子殿下离远点,你身上怎么一股怪味儿呕……” 知春福至心灵,想起主子晨起在外头呼吸吐气片刻,说是为了净化身体里的浊气,能令五感更为灵敏。 她强自恢复冷静连忙出声道:“太子殿下恕罪,我家主子最近为了制出味道纯正的香,不但一直在茹素,而且每日早上只喝露水,故而最近闻不得味道浓重的东西……” 这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太子见她的确呕的紧,冷冷的哼了声,便转身便进了屋含怒道:“皇祖母,今日那些言官竟敢弹劾孙儿,孙儿怀疑他们是受越忱宴的指使,否则……” 太后正眯着老眼思忖,闻言陡然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去。 太子被骇的倏然住了口,心下狂跳。 可外头的盛云昭却听到太子提起越忱宴,正想多听几句之时,里头却骤然没了声音。 她压下那股呕意,擦了擦嘴角,走到门口福身一礼,这才施施然的往外走去。 看到人走了,太子这才愤懑出声道:“那些个该死的竟敢弹劾孙儿,皇祖母您下令撤去那些个御史什么的吧,留他们在完全就是给我们添堵。” 太后听着太子这话实在是火大,拿起旁边的茶盏就砸在了地上,“身为储君说出这种混账话,你也是头一份,看谁碍眼就撤掉就免去,你真当我们随心所欲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太子吓了一跳,当即从椅子里站起身,“皇祖母息怒,孙儿知错。” 太后冷笑,“你知错?你一直以为自己这储君之位稳如磐石吧?否则你怎会行事如此荒唐无所顾忌?” 太后说着随手从面前一摞奏折上拿起几本兜头甩向太子,“你自己看看,全是你做下的龌龊事! 不然,淮南王就算有心算计弹劾你,他还能凭空捏造不成? 以前哀家就警告你,让你收敛着些,你都当成耳旁风,现在闹到明面上了,哀家让人一问桩桩件件属实,你让哀家如何?嗯?” 太子这下害怕了,当即跪在了地上,“皇祖母,皇祖母您不要放弃孙儿啊,孙儿一定改……” “呵……”太后冷笑了声,“你现在改?早干什么去了?你做下的那些事,哀家就是有心帮你擦屁股都不知道从哪里擦……” 太子被太后骂的头差点缩到腔子里去,可心里却仍旧不觉自己有错,他有肆无忌惮的资本,只要皇祖母不松口,谁都奈何不得他。 但面子功夫还得做做,他努力做出一副惧怕悔悟模样又是一通求饶…… 太后懒得看太子这不争气的嘴脸,挥手以回府闭门思过便将他赶了出去。 待太子出门了,太后脸上的怒意也散了干净。 胡得中小心的给太后奉上新茶,小心的问道:“太后娘娘似乎并不担心太子…… 这次奴才感觉淮南王是有意针对,否则,弹劾太子的这些奏折也不会和那雪片儿似得,来的这么凶了……” “担心什么,淮南王顶多也是警告罢了,能将哀家如何?他们一家子还要靠哀家给他们续命,否则,他也得和他老子似得,做个活死人,幸亏哀家早几十年就有筹谋,不然如今也只有被他左右的份了。” 胡得中却没有太后这般乐观,“淮南王行事诡秘莫测,之前都没管,如今动了,奴才担心皇上会趁机……” 太后不以为然,“这没什么,哀家那个儿子什么本事,哀家再清楚不过,哼,他若再妄想自己拿主意,哀家不介意让太子继位……”太后老眼中闪过狠辣,接过茶盏微微抿了一口,“唔,这味道清香,是哪里献上来的?” 胡得中连忙道:“是云周公主送来的花茶,说是她喝着好,不敢独享,给您和帝后和她母妃都送了些,说是让您都品尝品尝,哦了,对了,还有香呢……” 太后面色一顿,“云周……” 随即恍然,“这么说,又是盛云昭的手笔了?” 胡得中颔首,“八九不离十……” 太后却是若有所思的沉吟道:“云周如此挑剔,得她认可的东西可不一般呢……” “没错,云周公主可是香道高手,她说好的东西定错不了,况且若她不认可的东西,自也不会拿来孝敬您……” 这话太后到时认同,转而,老眼精光频闪,“胡得中你说,那驻颜丹有没有可能就是盛云昭调出来的?” 太后终于将心里头的怀疑说了出来,只是不愿也不想去相信。 胡得中闻言嘶的一声,“这,可能吗?可……若是如此,她这小小年岁……” “哀家突然想起来一宗事,你还记得那死鬼身边的‘绥’吗?” 胡得中闻言一愣,很是想了片刻,“太后娘娘说的可是前太后娘娘身边的那名制香高手哑女‘绥’?” 太后眼神犀利,“没错,哀家记得那死鬼临死前,将身边的人都遣了,而盛家却求旨请绥去为盛云昭教授香道。 那时,她不过是一名哑女,且也是时日无多,哀家便也没将她放在心上,如今看来,盛云昭得她真传了,那她能制出那驻颜丹也合情合理了……” 胡得中面露惊喜,“那她口中那个游方道士也不过是她杜撰出来的,如此一来,只要她交出那个驻颜丹的方子……” 太后冷哼了声,“是啊,若非如此,以她这离经叛道的行为,哀家早就赐她一杯毒酒了,岂容她活到现在? 不过是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哀家也只能暂且委屈我那妹妹些……” 胡得中连连赞太后高明,随后道:“等我们拿到那驻颜丹的方子,太后娘娘处置她还不是如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太后沉沉一叹,“今日你也在旁听到了,她倒是明智,没有说死却也没有答应,看来这个丫头也不是那么好摆弄的,以此来牵制哀家,哀家就给她一些时间,若她再与哀家玩这种小心思,那就不要怪哀家给她一个教训了……” 胡得中却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刚刚她那呕吐……” 经过胡得中一提醒,太后顿时坐直了身子,在皇宫浸淫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根据风吹草动便能敏锐的判断出风从哪儿刮来的,“你若不说哀家差点给忽略了,她不会是有了吧?” 胡得中提议:“不若奴才请了太医去看看?” 太后摆手,“先等等,不要轻举妄动,想知道她有没有身孕容易的很,若是真有了,从我们的消息上判断,多半也是轩小子的种,可若是这个时候暴露出来,哀家钓的鱼儿还没上钩,不能前功尽弃。” 胡得中满心满口都是敬佩和崇拜,“太后娘娘您的这手攻心计,可谓是精妙绝伦,任谁再是精明强悍,也难逃您的手掌心去。” 第189章 晚音自己来 太子怒气冲冲的往宫门外走着,满眼都是阴沉。 旁边的心腹道:“太子殿下,现在怎么办?太后刚刚明显是不想管您了啊。” 太子面色越发难看,“可恶,一定是该死的越忱宴搞的鬼……” 一路骂骂咧咧的出了宫,心情不好,太子不想回府,直接命人往青楼去,打算找人泄泄火。 丝毫没有将皇祖母的命令当回事的立即回府闭门思过。 只是还未到青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一家首饰铺子,当即心思一动,命令道:“去,将她给本宫带过来。” 姜晚音没想到出来买个首饰,竟然遇到了太子。 自知躲不过太子,她也不慌。 自从上次在淮南王府被纪窈害的丢尽了脸后,她觉得也不能死等淮南王。 只要自己锋芒毕露之时,淮南王自会送上门来。 而如今对她来说,太子便是她计划里的棋子之一。 太子就是不来找她,她也打算着如何与太子偶遇呢。 虽然距离楚家皇朝倾覆还有五年多的时间。 可她却不想等那么久。 想得到越忱宴的认可还需要时间,如今她又甩脱不了太子,那她就得抓紧时间,趁早利用一切能利用之人。 让他们发挥最大的价值,先尽快救出父亲再说,一旦得到越忱宴的信任后,他们也就没了利用价值,他们就可以统统去死了。 有了前世经历,此时的姜晚音自是没有初初委身太子时的惊慌,“殿下找晚音可有事?” 太子半个身子探出轿子,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鼓鼓的胸口上流连片刻,笑的邪肆,“上来……” 姜晚音看着太子那淫邪的目光,她哪里不明白太子想做什么? 心中鄙夷,眼神却满是哀求,“求殿下怜惜,晚音要是如此进了您的轿子,等于让晚音去死……” 太子面色登时阴了下来,“本宫护着你,你怕什么?” 姜晚音心里满是嘲讽,却当即道:“太子殿下不若先去您的私宅等着晚音……” 太子没想到姜晚音如此知情识趣。 京中一些权贵都有私宅,有些时候用来应酬的同时也为了自己方便。 太子对女人向来温柔的,姜晚音毕竟是纪轩的妾,他自然也收敛几分,不能太过分,当即好说话的应下了。 自然也不担心她诓骗自己的当先走了。 若姜晚音诓骗自己,他有的是法子逼她就范。 太子的私宅就在繁华的闹市区后头,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人来人往的没多少人留意。 姜晚音与太子前后脚的进了屋,她还站稳,就被太给抱了满怀,随后就要撕扯她的衣裙。 姜晚音连忙制止太子,“晚音自己来,若是衣裳坏了,晚音无法出门……” 两个人一番天雷地火般的翻云覆雨后,太子的手指一下下的摩擦着手下滑腻的肌肤,这种偷别人的女人那种兴奋以及想到她刚刚双腿缠着自己腰身的疯狂,令他颇有些意犹未尽,道:“你是不是也想本宫了?” 姜晚音靠在太子的怀里气喘吁吁,听了不由故作娇羞,“殿下……” 太子登时转过身,看着她染了红晕的小脸儿:“纪轩厉害还是本宫厉害?” “自是殿下……”姜晚音想到纪轩也就开始的时候与她有过几次云雨。 后来他将心思都用在了盛云昭的身上,每日不是宿在书房,就是养伤,基本都不碰自己。 太子听了很是得意,想着等等玩些花样才好。 然而正要说出来的时候,一低头却见姜晚音落下泪来…… 太子正对她爱心泛滥,也爱不释手之时,哪里舍得美人落泪? 当即道:“怎的了?是本宫弄疼了你了?那下次本宫轻些。” 姜晚音连忙摇头,故作坚强的只默默落泪。 她有用心学过如何讨好男人,如何让男人心疼,加之她聪慧,长相又是单纯,在她故意为之下,将女子楚楚可怜和无助之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惹得太子好一阵的心疼,原本骨子里薄情的太子,对她竟生出了五分真心来。 再三诱哄追问下,姜晚音感觉差不多了才说出此刻爹娘家人被冤枉在受苦之事。 太子闻言登时道:“难怪纪轩这段日子在查那件事,本宫也听说了……” 他话音一顿,想起姜晚音说和盛将军有关,原本不以为然的,可脑中一下就闪过盛云昭那张清艳的小脸儿,他一下来了精神,大为意动。 想到盛云昭若在身下婉转承欢,不知何等销魂。 姜晚音见太子那纵欲过度的那双有些浮肿的眼里都是邪恶,当即也是心里一动…… 对啊,盛云昭,我这般脏了,你怎么可以干干净净的呢? 忽然心生一计,“殿下,若是盛云昭父亲进了大牢,没人给她撑腰了,盛云昭便也就孤苦无依了,她又不得世子的心,到时,她便也任由殿下摆弄……” 太子听了细细琢磨了番,将她往怀里拢了下,顺势在她唇上狠狠嘬了一口,“不愧是本宫看上的女人,你可真是本宫的解语花…… 不过你放心,本宫稍后也让人帮忙彻查你父亲的案子,我与纪轩同时出手,相信很快便有好消息,一旦有了眉目,本宫第一时间告知你……” 姜晚音面上露出娇媚一笑,依偎进太子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身,“晚音就知道太子才是无所不能的……” 太子听到她那句无所不能,面色陡然难看起来,“本宫想要无所不能想必还需要等上许久,那时才算真正的无所不能,现在有人却处处与本宫作对……” 姜晚音闻言只当太子说的是太后还活着,皇帝还不是太老,所以才需要等上很久。 可是按照前世轨迹,他死在了皇帝和太后前头,这皇帝梦他是不用做了,所以她才说,也趁太子这废物还有用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价值。 可随后太子的一句话就让姜晚音心神一紧。 “该死的淮南王,竟然敢令御史台那些混账弹劾本宫?本宫一定要想法子让他受点教训才行。” 一想到此,太子便怒不可遏。 姜晚音哪里愿意让太子将矛头对准越忱宴? 且不说太子有没有这个能耐,单是她现在还得多手准备,太子还有用,免得还没发挥作用,先被越忱宴给弄死了,她不知要如何铺垫救父亲,那可就大费周章了。 “这件事怕是和淮南王无关吧?”姜晚音顿时就想出祸水东引这一招,“殿下仔细想想,淮南王针对您,弹劾了您,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啊,他又何必枉做小人……” 第190章 孕事 太子坐起身,中衣大开,露出养尊处优的光洁白皙的胸膛,他冷哼了声顺口便道:“越忱宴自是没好处,可不妨碍他帮瑞王那个贱种讨好处。 谁不知他与越忱宴关系好?皇祖母竟将勘察江堤一事交给了他……” 原本正想着打消太子针对越忱宴的姜晚音在听到“江堤”二字后,脑袋轰的一声,连忙也坐起身,往上拉了下夹被盖住身上的春光。 她试探的问道:“江堤,江堤怎么了?” 她若没有记错,前世瑞王在太后过完寿辰后就被打发到了封地,而后来,他被赐毒酒。 可从没有勘察江堤一事。 是自己告知越忱宴的事,越忱宴听进去了,所以才改变的吗? 不,不对,自己再对他说出天神示警之事之前,瑞王就已经留在了京都的。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问题出在盛云昭那里…… 姜晚音眼神急转,一下想到自己的怀疑,心如擂鼓般狂跳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眼瞅着就进入八月了,瑞王得了这个差事,定然是全力以赴…… 如此一来,江河决堤一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可江河不决堤,那她对淮南王所言便成了空话! 江河必须决堤,只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与天神沟通的能力,才能得到越忱宴的信任! 姜晚音思考一番,当即做出一心为太子着想的道:“那殿下得小心着瑞王些,尤其是殿下如今又被弹劾,说不准就是瑞王搞的鬼。 殿下想想,您若丢了太子之位,谁能从中得利?由此可以证明瑞王动机最明显。 若瑞王这次做出什么建树来,他就有了功绩,那殿下被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 太子听了姜晚音的话,霎时眼露凶光,“你说的不错,皇祖母如今对我十分不满,竟让我闭门思过。 而瑞王又狼子野心,我是不是也找些瑞王的错处,把他做的坏事送到御史台去……” 姜晚音听了满心都是对太子的鄙夷,真是蠢货,当即直言道:“殿下又何必大费周章?只一招儿便能让瑞王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眨着双眼,满是茫然,“一招?” 姜晚音嘴角牵起一抹恶毒的笑意,“既然他补,你就挖,看他是补的快,还是殿下挖的快,竟敢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那他就吃不了兜着走,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 盛云昭一路思索着刚刚听到的消息回的家,小包子一见到她回来,欢呼一声向她扑来。 芸娘见了吓了一跳,连忙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她,“夫人可禁不得你这般扑……” 小包子却挣扎着,“我知道夫人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嘛,我不用力……” 盛云昭已然走到了近前,摸了摸小包子的头,“小包子最是聪明懂事了,芸娘不用太过紧张。” 这段时间下来,小包子因乖巧懂事,得到了芸娘等人的喜欢。 也加之在这里吃的好,小丫头也抽条儿似得拔高了些,脸上也有了些肉,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看着很是讨喜。 小包子得了夫人的表扬,满脸都是开心。 芸娘无奈,“你就宠着她吧。” 说着,她和知春交换了一个眼神。 知春会意上前拉住小包子的手,“我刚刚看到有卖纸鸢的,你那天不是还羡慕来着?我们先买下来,等得空了,夫人带着你一道去放纸鸢……” 小孩子一向都是贪玩的,小包子一下就被纸鸢吸引了,欢欢喜喜地拉着知春的手就往外拖。 生怕去晚了,纸鸢就被卖光了似得。 盛云昭望着小包子的背影,满眼都是慈爱的目光,手也不由抚向自己的小腹,只想着腹中是不是也有个如小包子般这么可爱的女儿呢? “快别看了,您出去了这么半天快歇歇吧,那府医不是说了,胎相还不大稳当,不能大意。”芸娘连忙扶着她往房里走。 盛云昭的确感觉疲乏的厉害,也不敢大意,随着芸娘进了里间儿,待她坐下后,芸娘给她端过了一碗莲子羹,“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她从云周公主府回来不见人影儿,听说她进宫了,她不安极了,“以后无关紧要的事,您就打发别人跑,我时刻陪在你身边……” “没有,她目的还没达到,自然也不会过分为难我。”盛云昭说的自信。 随后笑着道:“知道了,以后你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对了,东西可都交给云周公主了?” 芸娘面色僵了下,随后道:“交给云周公主了,云周公主说让您等消息就好……” 盛云昭心下微松的同时,却又想起太子说被弹劾一事,故而也就忽略了芸娘的神色变化…… 前世,太子也没少被弹劾,但有太后护着,他顶多也就是被禁足一阵子便不痛不痒的过去了。 有太后在,想必这次也定然也起不来什么浪花。 翌日早起,盛云昭等人吃过早饭后,便带着知夏进了制香间儿,本打算再指点知夏些,毕竟每种香的调制都是不同的。 知夏虽独当一面了,却也是将将能独自调制。 盛云昭也是不放心,故而打算先看看,若她有不对的,也好及时调整。 可一进,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顿时就冲了出去。 其他人更是紧张不已的跟了出来,颇有些人仰马翻的意味。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阿昭,你怎么了?” “公子……” 芸娘当先看到苍易,脸上露出欢喜神情。 而苍易的心神都在盛云昭的身上,轻拍她的背脊,满是紧张,“这是怎么了?” 转脸便对立在一旁的知春等人急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郎中?” 盛云昭呕起来就难以停止,非得等吐干净了才罢休的那种,听了苍易的话也无暇回答,只胡乱的挥了挥手,表示不用。 可苍易却焦急的道:“上次在千雅阁你就肠胃不适,如今看着越发严重,你就别犯倔了……” 芸娘眼神里闪过落寞,还是小声道:“公子无需担心,主子是有喜了……” 苍易登时石化了般,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盛云昭,脑中也乱哄成一片。 芸娘对阿凌和知夏等人道:“行了,主子这里有我呢,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吧。” 众人陆续的进了制香房里。 盛云昭好不容易感觉舒服了些,整个人也没什么力气了。 芸娘和苍易二人扶着她进了屋。 一坐下,盛云昭便瘫在了椅子里,看向苍易道:“怎么一大早上过来,可是家里头有事吗?” 苍易僵住的意识解封般,目光缓缓地从她平坦的小腹上挪到她的脸上,只几日不见,她看着清减的明显。 苍易眉头一蹙,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严肃的问道:“多久了?” 盛云昭闻言,手轻轻抚着小腹,“快三个月了……” 还不等她说完,苍易脸上一贯的温柔不见,面色更加冷沉,“纪轩的?” 第191章 孩子的爹是谁 可苍易却不给盛云昭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拿掉吧,他不配!” 盛云昭微怔了下,随即道:“不是!” 这下轮到苍易怔住了,“不是?” “对,不是纪轩的。”盛云昭强调了下,“他的确不配我为他生孩子。” “那是谁的?”苍易拧眉追问。 盛云昭沉默了,她是不能说的,也不打算说。 至少现在她还没打算揭穿孩子生父是谁。 可不妨碍苍易能猜,“是那个闲先生的?” 那天,他见云昭和那闲先生明显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带去家里。 盛云昭失笑摇头道:“不是,苍易你就别猜了,总之这只是我的孩子,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苍易依旧不接她的话茬,而是蹙眉问道:“你打算留下?” 盛云昭索性直言道:“是,我打算生下来。” 苍易情绪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和离的人,带着孩子过日子,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你的人生还很长,将来势必还要嫁人的,你带着孩子又如何嫁?你……” 盛云昭端正了神色,认真的道:“我没打算嫁人,我有孩子就够了,故而,我不担心这个问题,苍易,你若将我当成好友,请尊重我的意见,或者恭喜我!” 这次轮到苍易沉默了…… 房里一时安静至极…… 良久,他才像是想通了般,脸上露出了温润的笑来,“你说的对,我尊重你的意见……” 盛云昭心中一暖,“谢谢你苍易,不过,这件事我希望你暂且先别告诉家里,我是担心祖母和父亲母亲担忧!” “好,不过,你这肚子怕是藏不了多久……”苍易心中复杂。“只是暂时的……” 二人相视一笑,只是心中情绪各不相同。 但苍易却有意避开了孩子的话题,当即道:“是将军让我过来请你随我去趟淮南王府,这次云徊能平安回来,也多亏了淮南王,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有所表示……” 盛云昭呼吸窒了窒,几乎下意识的脱口道:“我就不去了吧……” “你为何不去?”苍易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云徊失踪后,我们大张旗鼓的找人,该知道的都知道。 而淮南王开始时将那掌柜交给了我们,令我们很快的锁定目标,之后他又将云徊救出来,也避免了发生意外,都知道淮南王有恩于我们将军府! 只是,在翌日,我于将军去淮南王府道谢,淮南王却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谢客,我们也不好勉强,但也不能就当没事了一般,故而,老夫人让我过来找你一道去道谢……” 盛云昭一时哑口无言,是啊,该知道的都知道,她若不露面,反倒显得心虚了。 而越忱宴也并非是有意不见他们,他是中毒了,的确身体不适。 只是这些内情,她却不便对人讲。 盛云昭面露释然一笑,“好,容我更衣。” 说着她进了里间。 芸娘跟着进来服侍,不由提醒道:“主子,你这干呕……” “无妨,”盛云昭一边换着衣裙,一边道:“刚刚苍易到时提醒我了,我越是躲躲闪闪的,反倒让人觉得做贼心虚,反而引他疑心,坦然处之,他也许不会多想。” 芸娘暗叹了声,她越是希望主子和淮南王划清界限,可两个人总是会纠缠不清。 今日淮南王府小门儿开着,门房已然认识了盛云昭,见她来了很是热情。 盛云昭直接说明来意,让他进去通禀。 门房毫不迟疑的进去了。 片刻后,门房回来说淮南王请他们进去。 盛云昭心下复杂,只还没进花厅,就见纪轩和瑞王的随从站在门外。 她眉头微蹙,很有掉头就走的冲动。 说是巧合,不知道的还以为商量好了似得。 只是来都来了,也断没有转身走人的道理,盛云昭神色不动的进了花厅,果然见纪轩和瑞王二人端坐两侧,却不见主人越忱宴的身影。 盛云昭目不斜视,心中只感觉纪轩阴魂不散,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纪轩的目光却是不离进来的盛云昭,今日的她像是特意着了淡妆,眉眼如画,身着淡蓝色水袖对襟齐腰襦裙,衬得她身姿高挑纤细,容色越发明艳。 纪轩的面色却极不好看起来,他心中一直暗暗告诫自己想多了,可越忱宴到底不见了一段时间,让他如鲠在喉。 今日他是奉了太后之命过来的,可没有想到,盛云昭竟然也来了,她是故意气自己的吗? 瑞王一向都是老好人做派,当即很是善解人意的打圆场,“看来你们夫妻还是很有默契的,就连别家做客都赶在同一家同一个时辰,可见你们夫妻情深,不然哪里来的默契。” 纪轩面色稍霁,对瑞王报以感激一笑。 盛云昭神色冷漠的看着瑞王,“多日不见瑞王,云昭发现瑞王睁眼说胡说的本事越发高深了……” 他明知自己与纪轩在和离的关键时刻,还非要如此说,心下自是站在纪轩那边的。 他当她是那种脸皮薄难为情不敢说话的小姑娘吗? 纪轩闻言顿时眉头一蹙,“云昭,不可失礼。” 随后,纪轩起身对瑞王露出尴尬一笑,“云昭是在和我赌气,还望瑞王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介怀……” 瑞王神色不变,笑吟吟的对他眨眨眼,道:“我又怎会与弟妹计较?” 饶是盛云昭情绪很少外露,此时也不免微微蹙眉,纪轩如此说好像自己任性不懂事般,可她却也懒得再理会,好歹自知便可,无需向外人证明什么。 瑞王自是心向纪轩,如此说,也是有意撮合之意,见她不但不接自己的话,也不见有其他情绪,倒是显得自己轻佻不稳重了,瑞王露出一抹尴尬。 正在这个功夫,有脚步声从里间儿走了出来。 众人登时转头看过去,果然越忱宴这个主人姗姗来迟,行走间犹如帝王临朝,尊贵非凡。 却是纪轩最恨他的模样,就好像他出现的地方,像是所有人都变成了蝼蚁。 任他们汲汲营营也望尘莫及,可谁又知道,他内里是如此的龌龊卑鄙…… 然而,他却无力抗衡,这一刻的他深深地渴望权势…… 可盛云昭的目光先是看向越忱宴的脸,如今已然恢复正常,只是微微有些发白。 转而,她的目光从他左胯处一扫而过,不知那里的伤口愈合了没有。 可转眼间便对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盛云昭倏然耳根发烫垂了眼,掩去眼中的心虚,当日她只顾着震惊担忧,没有去多想什么,此时不免想到那日盛景…… 第192章 怀疑 听说你旧疾复发一阵子了,怎么还没有好?是不是我们扰了你清净?”瑞王起身,满面关心,话语间都是亲厚:“我刚刚从江堤回来,就听说你旧疾复发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 纪轩却将盛云昭和越忱宴二人对视间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中气息翻涌,只觉他说一句寒暄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然而当他目光在看到越忱宴腰间挂着那枚由碧色鲛丝串着的玉佩上时,心头浓重的恨意呼之欲出,眼眸里怒意更是像是海浪涛涛。 越忱宴走到主座上,神色平淡如水,“不过老样子罢了……” 他不想在这上头多说,对盛云昭也分外礼遇的请她入座。 盛云昭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转身,站在门外的苍易捧着礼盒送了进来,走到她身旁站定。 盛云昭道:“云徊能得以平安多得淮南王帮忙,家父心中感激,特意备了薄礼,聊表一番心意……” 越忱宴挑眉,眸光微闪间偏了偏头,在旁服侍的风辰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还对盛云昭很是恭敬的颔首一礼。 二人之间的这番互动,被纪轩看在眼中却又变成了另一番味道,以他对越忱宴的了解,他还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礼遇有加,可见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定时往来甚密。 瑞王见他脸上神色明显,像是随时都是狂风骤雨似得,有些看不过去,轻咳了声,示意他不要闹的太过难看。 然而纪轩却也在极力压制,若非如此,他早已出言质问于他们了。 盛云昭本也不打算多停留,见越忱宴收了礼物,她客套的打算告辞,却只感觉这花厅里原本满是令人静心的沉香气有些浑浊,令她分外不适。 也不知是她有孕的关系,还是她最近制香按照老嬷嬷的教导,晨起呼吸吐气的关系,她对气味上也较常人敏感许多。 然而,不等她开口告辞,纪轩却陡然起身,宣誓主权般走到盛云昭身边,眸光温柔且多情的道: "云昭,我送你回去。 " 盛云昭本就在强撑着,纪轩这一靠近,犹如雪上加霜般,忽的一股呕意就涌了上来,她一把推开纪轩就往外奔去。 苍易面色一变,登时紧随其后为盛云昭拍背。 房里三人也是楞了一瞬,纪轩犹甚,脑子轰鸣一声,盛云昭竟对自己的靠近都作呕?只觉盛云昭故意给他难堪,令他颜面丢尽。 盛云昭在家里时已然吐干净了,此时不过是吐了些酸水,片刻间地上便是一滩。 让出来的三个男人看的神色各异。 瑞王玩笑的道:“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因为见到瑾瑜就作呕吧?” 原本瑞王无心的玩笑一句,可却令纪轩面色铁青,眼神里像是裹了刻骨的刀剑。 苍易名义上也是盛云昭的义兄,他面色淡漠的道:“阿昭昨日进宫中了暑气而已……” 这句解释当下就让纪轩心里好受了些,面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可眉头却是蹙起,不悦的道:“她身子不适还出门做什么,可请过郎中了?” 苍易话语讥讽,“世子现在才来关心不嫌多余?” 然而盛云昭却缓过来些了,放下扶墙的手,抬起头只对越忱宴道:“失礼了,告辞……” 说完转身对着苍易道:“我们走吧。” 她不愿当着外人的面与纪轩分说这些,况且,也的确多余。 越忱宴却望着那摊湿哒哒的地面微微出神。 瑞王连唤两声,越忱宴才回神,“进去吧。”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个已然走出院落的身影。 二人分宾主落座后,瑞王又关心了越忱宴一回身体。 越忱宴却是直奔主题,“江堤修缮的如何?” 瑞王神色轻松了些,“整个江南地界快查勘完了,只有几处松动之处,也着人修过了,就算下再大的雨也万无一失。” 越忱宴的手下意识的去摸手腕上的沉香手串,“那也大意不得……” 瑞王却是有些不以为然,皇祖母留他在京,他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警示太子的存在,可这勘察江堤一事却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他已经留在了京都。 如今太子行事越发无状,早就引得很多人不满,更因父皇和皇祖母之间嫌隙甚深,父皇对太子也越加厌弃,谁说将来他就没有机会呢? 如此想着,他心中多了几分激动,身子放松了几分,道:“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如今雨季将过,那边已经很久不曾下雨,地面都裂了指宽的缝子,江河都快干了,你还……” 越忱宴眉头微蹙,瑞王如此心态,实在让他有些不快,刚要开口,瑞王却是识趣的摆手讨饶,“好好好,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一定会再细细排查就是了。 对了,听说太子这两日被弹劾,是你的手笔吧?警告他一番也是好的,他行事也越发的荒唐了,”瑞王说着有些叹气,“恐怕还得被皇祖母按下去,真不知皇祖母喜欢太子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嫡出?” 越忱宴哪里听不出瑞王的试探? 看来,他是起了心思了,只是他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瑞王了,不是他总提醒就能收回的。 他不予与他多说,而是道:“不要在这些事上掺和,你做好分内之事便好。” 瑞王嘴里应了,可并未入心,而是转移话题,“对了,你说瑾瑜与他那世子妃可还有重修旧好的可能?唉,看到她干呕,我刚刚就在想,若是盛云昭这个时候有了身孕,那这孩子可功不可没啊。 话说,我回来时听说他成亲两年多了都不与人家圆房,我还私下里劝过他,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 若是真听了我的话,没准儿他媳妇就真的有了,若如此这个孩子就是他们俩的转机。 女人嘛,一旦有了男人的孩子,再烈性的女人也乖顺了。 唉,看二人那般,想必瑾瑜可有的挽回喽……”瑞王满是摇头叹息,对纪轩都是怜悯。 只觉得纪轩无辜又可怜,随即想起了什么,一下坐直了身子,对越忱宴又道:“还有,你与瑾瑜之间怎么回事嘛,他对你有误会,你和他解释清楚就是了,大家多年的兄弟……” 可楚昀逸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背脊发寒,似乎空气都好像降至到了冰点,一下对上越忱宴那冷冽刺骨的眸子,他浑身一震,“子忱……” 第193章 你要做父亲了 越忱宴神色冷漠,“你若很闲不如多往江堤下下功夫!” 瑞王登时面露尴尬,知道自己一时话多了,越忱宴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更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可他怎么说也是堂堂亲王,被人如此训斥,只觉面子上过不去。 心下多了些不快,可他诸多大事都要仰仗于他,他再是不快也不好表现出来。 长叹一声,多是对自己的无奈,他摇头起身道:“算了,你身体抱恙,我就不扰你清净了。 看你面色还是不大好,可得保重些自己,不要为我的事担心,我听你的就是,继续去勘察江堤去……” 见越忱宴并未留他,楚昀逸更不好多留,告辞出了门。 只是转身的一刹那,楚昀逸的眼神闪过一抹冷意,一闪而过,快的没有让任何人捕捉到。 楚昀逸直到进了马车,放下了车幔,他面色才沉了下来。 马车离开了淮南王府后,心腹问他,“主子,我们去哪儿?” 楚昀逸眼神阴翳,冷冷吐出几个字,“出城去画舫。” 心腹登时道:“这段时间主子日夜在堤坝上风吹日晒的,已经够辛苦了,听说淮南王身体抱恙,您马不停蹄的就回来探望,可淮南王倒好,不但不为您接风洗尘,还如此冷言冷语,真是太不近人情了。” 主要自家主子吃苦受罪的,他这个做奴才的更辛苦,本想着回来好好松快松快,谁知淮南王却立即赶他们回去,心中不免都是怨怼。 “住嘴!”楚昀逸从齿缝里研磨出声。 他心中十分不快和憋闷。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正经的龙子龙孙,越忱宴竟这般下自己的脸。 说到底,他若有希望登上那个位置,谁敢轻视自己? …… 与此同时,纪轩回到自己的院落,进了自己的书房便将房门紧闭起来。 多木看了门窗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院子。 眼神里都是对自家主子的恨铁不成钢。 他习惯性的去了后院儿,将自家主子的事说与姜晚音听。 同时,也是为了贪看一眼那个温柔可人的姑娘。 珍儿守着门儿,看到多木来了,连忙将他放进了院子。 姜晚音正在看账本儿,如今纪老夫人缠绵病榻。 罗氏被她使了手段,失了纪国公的心禁足中,也是精神不足。 她便有了机会,如今她更像是这个纪国公府的女主人。 听到男子的脚步声,姜晚音便听出是多木来了,她放下账本抬起头,未语先露出阳光般明媚的笑脸,“不是说去淮南王府了,怎么,淮南王没见世子吗?” 多木看着姜晚音的眼神闪过贪婪,怕姜晚音发现,很快将目光收了回去,极力表现正色的道:“进去是进去了,不过是和瑞王一道进去的,但淮南王并未搭理世子。” 虽然多木掩藏的快,可却逃不过姜晚音的双眼去,她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并不觉得厌恶。 对她有觊觎之心好啊,说明她有着让人觊觎的本事。 她也能找到利用的地方,姜晚音纯纯的一笑,“是世子心眼小,误会了人家,不过看你这神情,好像还发生了什么?” “盛云昭也去了,世子却又讨好人家又碰了一鼻子灰。”多木冷哼了声。 姜晚音一下来了精神,“哦?怎么碰灰的?你快细细和我说说。” 多木见姜晚音有兴致,心下压着激荡的情绪,将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末了又说在淮南王府大门外如何被盛云昭嫌弃说他身上有怪味儿。 姜晚音原本还感觉好笑的,可听着听着,美眸眯了起来,干呕? 然而,就在这时,姜晚音的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涌,她顿时掩唇,“呕……” 多木下意识的大步冲上前,“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姜晚音哪里顾得上回答多木,当即找痰盂。 多木眼疾手快的先一步找到痰盂,双手捧到了她的面前,姜晚音一通呕吐。 多木手足无措的,眼见她平缓下来了,紧张道:“我去给你请府医。” 正好郭妈妈进来看见了他正站在姜晚音身边,那紧张又亲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正头夫妻似得。 看着实在不像话,郭婆子大声斥责道:“多木你要死啊,这里是后宅,你也敢钻进来,快出去,真是嫌命长了。” 主要若是发生点什么,她也跟着倒霉。 多木皱眉,眼神有些不善的看了眼郭妈妈。 郭妈妈最近在府中横着走,见此,脖子一梗嚷嚷道:“你看什么看,你想死别拉着姨娘,让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没的带累了姨娘。” 姜晚音没有恼了郭婆子当着她的面抖威风,面带歉意的看着多木道:“郭妈妈性子直,也是为我着想的,你先回去吧……” 多木却是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也中了暑气?” 姜晚音却是心中一动,默默算了算自己的月事,这段时间忙的晕头转向的,她竟忽略了自己月事推迟之事,转而对他甜甜一笑,“我没有,你去帮我请了世子来……” …… 纪轩整个人坐在长案后面,心腔中仿佛有团火似乎怎么也无法熄灭。 他为了挽回盛云昭,已经卑微到了尘埃。 无论多么引人误会的事,他都怕是自己多心误会了她,让她受委屈。 可是他无论怎么做,她都无动于衷,这让他心中很是失望又有些烦躁。 正在这时,多木在窗外道:“世子,姜姨娘请您过去一趟。” 纪轩眉头蹙起,满是不耐,“就说我有公事要忙……” 太后打发他去淮南王府,他还没有进宫复命。 多木却是又道:“姜姨娘刚刚吐了。” 纪轩抬手捏着眉心,声音不悦道:“那你去请府医啊,叫我去,我会医治怎么着?” 多木跟着纪轩时间久了,早就摸透了自己主子的性子,当即道:“姜姨娘冰雪聪明,主子有什么烦心的说给姜姨娘听听,没准儿她能帮主子出些主意。” 纪轩现在烦躁极了,只觉得多木也不称心起来,冷冷喝斥道:“你到底是谁的奴才,每次都是多嘴多舌!” 多木没想到会挨骂,心里也感觉很憋屈,转身便走。 只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房门有响动,纪轩头也没抬冷冷低斥,“让你滚,你……” “世子也让我滚吗?” 女子含着委屈的哽咽声音传来,纪轩抬起头,满是意外,“晚音……” 她一向都很识趣,见他不快,从不往跟前凑的。 如今等不及的过来,可见是有要紧事了,纪轩打起精神,向她伸出手,“过来。” 姜晚音的哭泣和妹妹以及表妹的哭都不同,她只是眼里含泪,或是无声落泪,可流露出来的却是令人怜惜心疼的脆弱。 此时觉得最近将心思都放在盛云昭身上,却冷落了她,纪轩心中有些负疚。 姜晚音走过去,伸出自己的手,顺着他的意依偎进他的怀中。 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声,姜晚音的眼神里却是没有半分情绪,可话语却是分外的轻柔,“世子,你要做父亲了……” 第194章 发现 她本以为等了纪轩过去,由府医说出来,可没想到纪轩没有去,此时,只能由她自己说出来了,但效果却是大打折扣,不过也不妨碍她的计划。 盛云昭,最好你是真的中了暑气,但若你真的有了身孕…… 哼,我看你胎死腹中! 然而,姜晚音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纪轩的回应,就连心跳仿佛都一下变得缓慢起来。 姜晚音抬起头,“世子……” 纪轩被她唤回了魂儿,声音有些低哑,“你确定?” 纪轩的反应大出姜晚音的意料之外,她没有在他眼中看到半点欢喜。 姜晚音掩下所有的情绪,好似没有发现纪轩的神情般,小心抚上小腹,故作欢喜的道:“本来我也没怎么留意,可今日对味道特别敏感,干呕了几声,我算了算,葵水已然两个月未至,多半是有了……” 果然,纪轩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却是盛云昭的干呕…… 纪轩这一联想不要紧,瞬间犹如五雷轰顶,若不是姜晚音在怀里,他就站起来冲出去,去问个清楚,听她亲口告诉她真的只是中了暑气,或者恼了骂他一顿也可。 “世子?你怎么了?我们有了孩儿,你不高兴吗?”姜晚音明知故问,一脸毫无城府. 纪轩气息起伏剧烈,眼神里全是无法隐藏的翻涌情绪,“高兴,你让府医好好看看,稍后我禀了祖母和父亲母亲,你好好安胎……” 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征战沙场也不为过,哪里有半分高兴的影子? 可是姜晚音不在乎,既然目的达到了,只乖巧的当什么都没看出来,满是欢喜的应了下来,临走前还甜甜的道:“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儿……” 纪轩看着她眼神里都是欢喜,望着他的笑眼中都是对他的依赖和恋慕。 令纪轩不由生出了几分惭愧来。 …… 是夜 眼下盛云昭有了身孕,芸娘说什么也不让小包子和盛云昭一起睡了。 盛云昭也不敢大意,便也没有勉强,由着芸娘将小包子带走后,漱口,盥面,换了寝衣正打算要吹了烛火准备歇息。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隐约听到知春的疾呼声,“世子你不能进去,我家主子已经歇息了……” 随即传来纪轩的怒喝声:“让开,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本世子?” 说着,纪轩猛然推开了知春。 知春身不由己的趔趄了好几步,整个人一下摔倒在地上,情急之下刚要起身,却扭到了脚,她疾呼芸娘。 盛云昭听到外头嘈杂的动静眉头紧蹙,心中很是厌烦不已,连忙披上衣裙,刚打算出去,纪轩犹如猛兽般闯进了屋里。 同时还带进来一身浓郁的酒气,还不待她看清来人,整个人已经被他按倒在了床榻上,随之他整个人便覆了上来,“云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盛云昭心下大惊,双手紧紧地抵着他的胸口,怒声道:“纪轩,你来做什么……” “云昭,我没发疯。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纪轩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些,眼神里带着些痛苦还有哀求。 他气息里的酒气无孔不入似得,令盛云昭胃里翻腾不已,本能的屏住呼吸,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纪轩,你大晚上你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她的抵触和排斥令纪轩心中怒意迭起,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手指收紧,“告诉我,你不要我,你想要谁?” 盛云昭被动的,以屈辱的姿势,半个身子躺在榻上,如同待宰的鱼般,心下狂跳,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护住腹部,“你滚出去……” 可是她的这般举动却是证实了她有了身孕的事实,纪轩勃然大怒,咬牙切齿的道:“告诉我,你腹中的野种是谁的!” 他的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没有半点这些时日对她的深情和温柔,只有滔天之怒。 盛云昭的双眼仿佛也裹了冰箭似得戳着纪轩,寸步不让,艰难的一字一顿道:“与你何干?” 纪轩双眼凶狠至极,裹着浓重酒气的呼吸粗重起来,“盛云昭,你是不是算准了我心中有你,你才这么肆无忌惮的践踏我的真心?不要以为我不会将你如何!” “砰……” 纪轩的话音才落,手腕一痛,随即整个人便被掀起来,倒退着向后撞去。 后背重重的顶在了柜子上,显得分外狼狈。 可后背的伤势才结痂,因这般粗暴的撞击,又撕裂开来,顿时痛的纪轩冒出了一背的冷汗,他扶着柜子站稳,心下惊怒交加。 酒也醒了几分,可后背的痛不敌心中的痛,他望着盛云昭双眼里满是悲色,“为什么?我已经在努力,努力挽回你,你当真非要如此绝情吗?” 盛云昭咳了几声,站起身,慢条斯理的将外头的衣裙穿好,神色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声音漠然,“没有人规定你回头,我就必须要回应……” “你……”纪轩提步就要上前。 然而,芸娘肥壮的身子挡在盛云昭的面前,“世子堂堂一个男儿,有话就不会好好说吗?” “你找死!”纪轩眼神里布满杀意。 他那样子,就好像芸娘才是他与她之间最大的障碍似得,盛云昭冷笑道:“纪轩,你和我这么闹,不觉得可笑吗?” “说,”纪轩目光如刀般紧紧盯着盛云昭,“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盛云昭心中是无边的怒焰,“我随便拽了个野男人的,这答案你满意吗?” 纪轩勃然大怒,向前跨了一步,只觉盛云昭有将人气疯的本事。 然而,芸娘挡在了他与盛云昭中间,满目戒备:“世子还是给自己留点风度吧,一个男人总和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你与主子走到今日,都是世子你自己造成的,圣旨赐婚,你都无力改变的事,凭什么要迁怒到我家主子身上?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把自己的无奈和无能都发泄到主子身上罢了!”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忍到今日,也是因为主子与他之间撕破了脸,再无破镜重圆的可能了。 芸娘那些毫不留情的话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当众打在他的脸上一般。 打的他浑身血液凝固,脑中轰鸣,眼前发花。 纪轩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裳,将他藏起的丑陋不堪都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般,令他想要杀人。 这一刻,纪轩对芸娘真正的起了杀心! 第195章 你不配 纪轩知道芸娘有把子力气,此刻不能奈她如何,却暂时在心里给芸娘记上了一笔。 纪轩站在原地,目光森森的看着盛云昭恨道:“你怎么那么下贱?你就那么想男人吗?嗯?是个男人就睡?你那么想男人,你找我啊……” 如此羞辱的话,恐怕换成任何一个女子都面红耳赤,羞窘难当了。 可盛云昭却冷漠的看着纪轩那暴怒的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报复的痛快感,可她神色却依旧平静,道:“你不配!” 纪轩从不知道,有些话从不同的人嘴里吐出来,有着不同的力量。 她只那么短短的三个字,犹如一记闷棍般将他砸的身子晃了晃。 电光火石间,纪轩想起了什么,咬牙怒道:“是他,是越忱宴是不是?那野男人是越忱宴对不对? 当晚,越忱宴也消失过一段时间,而且,翌日祖母和我说,他也中了药的……” 想越忱宴和盛云昭在一起翻云覆雨的画面,纪轩一张俊脸都扭曲了,“枉我我那么信任越忱宴,枉我当他是好兄弟,他竟做出这种卑鄙下作之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他的话实在难听,芸娘被气的浑身发抖,怒声道:“世子又何必将自己说的如此无辜委屈? 我和知春三番几次找过世子,可世子你当时怎么做的?你用着讥讽的眼神看我们。 就好像我家主子有多不知廉耻的又在故意在找机会与你独处似得,你根本就没想理会。 而过后,在世子知道是表姑娘对我家主子做出那下作事后,世子又做了什么? 你看到表姑娘哭,不但心疼还顺水推舟的纳她进了门,眼下又一副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一般,世子真真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男人了不成? 是不是以为所有的女人都必须得围着世子你转,世子又有什么资格来羞辱指摘我家主子?” “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盛云昭淡声道,“纪轩,不错,我现在的确有了身孕,到了现在你我都没了转圜的余地,就当为了你的颜面,我们就好聚好散不好吗……” “你休想!”纪轩怒形于色,“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意的!” 纪轩说完如裹着怒风般刮了出去。 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良久,知春和知夏二人走了进来,“主子……” 盛云昭回神,见三人都满面忧愁的望着自己,她扯了下嘴角,“时候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 芸娘捏了捏拳头,“真是冤孽,八成前世你欠了他,不然又何至于如此……” 知春惆怅的道:“这可如何是好,世子不答应,太后又偏向他故意拖着,可主子的肚子却是等不了。” 盛云昭按了按眉心,“容我想想,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很多事呢,都去歇息吧。” 几人见她这般,一时也没有主意,不由暗叹了声,无奈的退了出去。 到了外头后,芸娘道:“你们先去睡吧,我去找老松问问怎么搞的让世子说闯进来就闯进来,门没有关是怎么着?” 知夏张了张嘴,“是……” 她的声音一向小又软,芸娘腿脚又快,她才张口,芸娘已经去了前头。 知春小声道:“怎么了?” 知夏犹豫了下才道:“是阿凌每晚出去,松伯给他留门之故……” 知春眉头微微一皱,“他大晚上不睡觉出去做什么?” “我是见阿凌每次都要偷偷摸摸的翻墙,想着他是为了学功夫,将来也能护着主子些,便自作主子的给他留了门,谁承想……”松伯满脸愧疚的对芸娘道:“我真是没用,我这就去向主子请罪……” 刚刚世子闯进来的时候,他迷糊着了。 芸娘却一把拉住他,“行了,别添乱了,主子现在没心思怪罪你,我和阿凌去说吧。” …… 盛云昭呆坐在烛前,思绪也不知跑到了哪里。 饶是她早就料到和离不会那么容易,可此时这举步维艰才让她觉察到真正的难。 今夜纪轩如此行,为让她意识到她是真的不会再接受他了。 像是前世里对他的期待和等待彻底用尽了般,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她原想着与纪轩好聚好散,然而,终究还是闹到了这步,近乎是死局的地步。 感觉有夜风一下刮了进来。 她记得之前关了门窗啊,盛云昭转身打算去查看。 然而,看到的却是越忱宴一席黑衣,身姿颀长挺拔,那双狭长的凤眸仿若浩瀚的深海,幽邃且敛着锋锐。 看到他如常人般出现在她的面前,盛云昭心中都是欣慰,可神色却是冷淡,“淮南王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烛光下,她肤白似雪,眉若远山,若秋水盈盈的眸底泄露出一抹惊色,以及极力隐藏的戒备。 越忱宴并未上前,而是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你,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他来的时候不巧,看到的正是她与纪轩撕破一切对峙说出自己有了身孕的时候。 她腹中孩儿不是纪轩的,那么,多半是自己的! 越忱宴很少情绪外露,此时也在极力压制着心中激荡的情绪。 可他那炽热的目光却令盛云昭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来。 “什么交易……”盛云昭见他没有其他动作,才放松了些心神。 她与他这般如君子之交般相处,她便也满足了。 越忱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当即道:“放心,本王的筹码绝对会让你觉得值得。” 盛云昭抬眸,“哦?淮南王不妨透露一二听听。” 印象里,越忱宴从来都是一字千钧之人,她真的有些好奇。 越忱宴见她总算卸下了防备,暗松了一口气,“一个是你与纪轩之间的破解之局,一个和姜晚音有关,不知你想要听哪个……” 盛云昭心下微动,毫不迟疑的道:“我与纪轩之间的破解之局。” 至于姜晚音……还算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她揣测越忱宴说的也无非是她想为父亲翻案那宗事吧。 只要纪轩与自己心甘情愿的和离,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一下就取悦了越忱宴,他唇角微勾,“你确定?” 第196章 长夜漫漫 盛云昭有些黑脸,“大晚上的,我没有说笑的闲情……” 她现在有些后悔,虽得上天眷顾,让她重新来过…… 可是,前世里被人陷害过后意志消沉,万念俱灰的自我放逐,对外界的人与事都漠不关心。 如今,她有些后悔,若没有那一劫,她也能对任何事都能早一步洞悉。 越忱宴负手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令盛云昭本能的想要后退。 只是事关自己恢复自由身,她还是忍住了后退的动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越忱宴心中一叹,她明明骨子里向往那种无拘无束,可如今却又戴上墨守成规的面具,他也不敢过分逼她,只顺势走到她侧边的椅子里坐下,“这么说,你是答应与我做这个交易了?” 盛云昭听着他的话,彻底相信他是来与自己做交易的,不由问道:“不知淮南王所说的是何种交易?” 越忱宴微微一整,眸光定定的看着她道:“你帮救一人!” 两个人几乎是了解彼此之人,他一句话,盛云昭便明白他已经知道为他解毒之人是自己了。 可她和他都善于克制隐忍,都不是那种冲动不知轻重的性子。 否则,也不会到如今还相安无事,没有传出半点风声了。 “我……不敢保证。”盛云昭不敢一口应承下来,“但我会尽力。” 越忱宴闻言挑眉,微扬起下颌,“那交易达成,另外一个消息,不知我可否换你一个答案……” 盛云昭觉得越忱宴这次好像有些不同,可她也说不上来。 不等她开口,越忱宴却已经很痛快的道:“纪轩和太子目前正在暗中调查姜晚音父亲的贪污案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盛云昭知道姜晚音一定会调查她父亲的,只是按前世走向,她可能需要等几年才能将他父亲弄回来…… 越忱宴见此微微一笑,“那这么说,你也知道姜晚音已经找到了当年的两个至关重要的证人?” “不可能!”盛云昭脱口而出。 越忱宴见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不由勾唇一笑,犹如昙花一现,“事实就是今日傍晚后,那两个证人已然被送到了太子的私宅里!” "这怎么可能…… "盛云昭微微失态的往后退了一步。 越忱宴挑眉,“你不信我?”他并没有生气,她若不信他,那他就带她去亲眼看看就好。 而盛云昭却是摇头,“不是不信你,可姜晚音为什么会……” 她不相信的是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 当年姜晚音的确找到了当年相关人证翻供,才令她父亲翻案,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了盛宽的身上。 可如今,提前了…… 盛云昭努力回想前世时,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父亲已经下狱,那时,她什么都不清楚,那噩耗一个接着一个的来,令她措手不及,处处受到掣肘,事事都被牵着鼻子走。 她想查都没有时间和机会,几乎到了举步维艰,寸步难行的绝境里。 那时,她感觉天是灰色的,太阳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然而,这件事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前后不过三天时间便尘埃落定了。 越忱宴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如灯火下的白玉花般,他双拳紧握,“那我就再免费送你一个消息,或许你能知道为什么了……” 说着,越忱宴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盛云昭见此,只向他跨了一步,依旧与他保持着两步距离。 越忱宴今夜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故而对她也极有耐心,意味深长的往窗口看了眼,“放心,我不吃你,主要是有些话,却是不能让外人听到。” 盛云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支耳倾听间,还能听到外头传来小心拉扯的动静。 她眉头一蹙,是谁敢听她的窗根儿? 让她忽略了他那句话中的耳熟。 原本不想与他靠的太近,眼下也是被他这神秘的姿态吸引的改了主意,倾身靠近他偏头侧耳来听。 熟悉的幽兰香在鼻息间萦绕,一圈一圈的像缠进了皮肉骨血,钻心入骨,剖开尘封记忆,越忱宴心神恍惚了瞬,收敛情绪。 微微偏头有意无意间唇却擦过她的耳朵,不待她躲闪,他已不疾不徐的将洞悉之事说与她听…… 他声音如情人间耳语…… 然而,传进盛云昭耳中的却如石破天惊,令她眼前忽悠了下,险些没有站稳。 待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被越忱宴扶着,她与他四目相对。 她眼中是无法掩饰的荒谬和震惊。 越忱宴眼里是无法掩藏的关切,“怎么了?” 盛云昭顺势捉住他修长带着薄茧的手,“你说的是真的?是不是你无意中将这件事说与第三人知晓时被她听到了?或者是有人悄悄说与她的?” 否则,姜晚音又怎知八月这件大事?她不信有人未卜先知,那么只能是前尘旧人才能知道…… 越忱宴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失了冷静,他紧握着她有些发凉的手,“我确定且保证,你说过的话没有泄露出去一个字。” 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紧张甚至还突然慌张了下。 想必这件事对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这个暂且搁下,重要的是眼下。 盛云昭的长睫煽动了下回过了神,发现她与越忱宴的双手竟不知何时亲密交握在一起,忙抽回手,微微退后了一步,“抱歉,我失态了……我没忘,容我仔细想想……” 下一瞬,她眼晕了下,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然坐在了椅子里。 见她面露惊讶,他唇角勾着愉悦的弧度,坐在她旁边的椅子里,顺口一句,“长夜漫漫,坐下慢慢想……”站久了腿会痛的,这一句他是在心里说出来的。 盛云昭顿时忽略了这点,继续分析起来。 她呢喃般的道:“当初留了她,是为了利用她能在纪轩那里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可如今她既然有了……”盛云昭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既然有了前世的记忆,以她对姜晚音的了解,任何事都会准备充足,必然打算一击必中,速战速决。 “这桩贪墨案中的内情,想来王爷已经知道了?”盛云昭抬起眼时,又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她。 第197章 深夜密谋当年真相 自然!”越忱宴眼里划过一抹不明显的笑意,“这桩贪墨案的始末简单来说姜晚音之父有参与,但不是主谋。 不过最后事情脱离了他那个背后主子的控制,因此,他那个背后主子不得不将他给拉出来当了替罪羊,那人似乎答应他保他家眷不受牵连。 可是那人眼看自身不保,自然也只能失信了,可姜尚书知道了这件事后,一怒之下写了血书,原本他打算留下血书自尽,只是被狱卒发现及时,他没死成……” 盛云昭喃喃的道:“是了,也因此,姜晚音才一心觉得她父亲是冤枉的,一心为他父亲翻案……” 盛云昭倏然抬头,“王爷既然知道了当年的那两名证人已然被送去了太子的私宅,那么王爷还知道什么?” 若是平时,越忱宴或许会和她卖卖关子,或是消遣她一番,可此事非同小可,他拿下手里的沉香串轻捻着,“这件事说来也巧,前阵子,我让人调查太子,凡是和他有关的自是不会放过,可就在昨日无意中发现他的人将两户人家给带去了城北破庙里……” 盛云昭心下一阵激动,“那两户人家,我若没有猜错,应该就是那两名证人的家眷吧?” 越忱宴淡淡道:“没错,直白点说,是人质!” 盛云昭不由颔首,如此就解释的通了,前世姜晚音可能后来知道了些内幕,她自是不介意将错就错,以他们的家眷相要挟让他们继续做伪证,不过是陷害自己的父亲。 这也就解释通当年为何事情从开始到结束那么快了,因为她心虚,她怕夜长梦多。 故而,万事俱备下速战速决,她丝毫没有给自己还手的机会。 “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做?”越忱宴见她眼神变换不定,知道她心中已然有了思量,不由问道。 盛云昭当即道:“如今,她又想故技重施,那么,我让她白忙一场,王爷,可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越忱宴几乎毫不迟疑的道。 说完,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快了? 而盛云昭的心思都在打击姜晚音上,道:“我想请王爷帮我暂且拖住太子……” 越忱宴眉头微挑,很是随意:“这好说,明日我就让太子自顾不暇……不过你想怎么做?” 盛云昭也不瞒他,“自是釜底抽薪,这回,我就睁大双眼看看纪轩对她的爱有多可歌可泣!” 越忱宴忽而一笑,“姜晚音对纪轩来说可不是什么爱,她顶多不过是纪轩慰藉自己的存在罢了。” 在盛云昭眉头微蹙下,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可知这两年来,纪轩为何一直冷落于你?” 盛云昭面露茫然,“他……” 他却是讽刺的笑了下,“恐怕你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太后故意给你们之间所制造的那些美丽的邂逅吧……” 盛云昭眼露疑惑,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吗? 她的神情令越忱宴确定了心中所想, "你可能不知道,在纪轩认识你之前,纪轩一直倾心于一名青楼女子,那时他飞扬洒脱,为人热心又不失风流,都是源于他心爱的女人…… " “心爱的女人?”盛云昭微微出神,越忱宴所形容纪轩这些,可以说相当贴切,可她从不知道他还有个心爱之人,“他心爱的女人不是姜晚音吗?” 若他心爱之人不是姜晚音,他又怎么会带着姜晚音和她们的孩子回来? “姜晚音?呵,她不过是纪轩心爱之人的一个替身罢了……” “替身?” “没错,姜晚音只是与纪轩心爱之人有几分相像……”越忱宴有意为她解惑,继续道:“那名女子名叫方聘,你与他的赐婚旨意一下,纪轩情急之下便和家里摊牌了。 只是却遭到了纪老夫人和纪国公的严厉反对,纪轩打算带着方聘私奔,却被纪老夫人先一步将方聘带走藏起。 方聘握在纪老夫人手里,纪轩只能束手就擒,任人摆布。如此,他将所有的愤怒都迁怒到了你的身上……” 盛云昭从未想过这中间还有这样一个隐情,更没有想到纪轩还做出过这般幼稚之事。 但谁又说不是他一腔赤诚之心呢。 现在她总算知道纪轩当初为何说了,可是,自己又错在了哪里呢? 谁又能与皇权作对呢? 只是想着想着,她轻轻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笑出了眼泪来…… 也将越忱宴后面的话给打断了。 越忱宴见她笑成这样,只觉得她难以接受,证明她心中还有纪轩,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才如此,终究她还是受伤了,他心头涩然,“你就那么心爱纪轩?” 这句话说出口,他感觉一颗心都被撕裂开了般在无声滴血,像是身在无间深渊般没了期盼。 盛云昭擦了下脸上的眼泪,“不,我笑的是姜晚音,自以为在纪轩心里独一无二与众不同,殊不知也是白忙一场,不过只是替身。 我真的很好奇,姜晚音现在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若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不知会不会气疯了去……” 越忱宴只觉得面前的女人强大到可以左右他的生死。 她一句话能轻易的将他抛进地狱,也能一句话将他送上天堂。 他的手指曲张了回,强压下那股将她狠狠地揉进身体里的冲动。 “看来王爷手耳通天,万事难逃王爷法眼,那么如此说来,王爷也知道方聘在哪里了?”盛云昭说的肯定。 越忱宴有些哭笑不得,“你的手眼通天过誉了,不过我倒是知道方聘如今在何处。” 盛云昭对姜晚音知道前世之事多了些确定,如此,那她就得另做打算了。 首先还得先解决她与纪轩一事。 打定主意,盛云昭看向面前的男人,心下一叹,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暗道了句,债多不愁,这才道:“王爷,我想见方聘,还请王爷帮我安排可以吗?只要方聘现身,姜晚音便失了纪轩这张护身符。 没了纪轩,那她什么都不是,如此,方聘现身,纪轩巴不得与我划清界限……” “我觉得姜晚音这个女人不容轻忽,”越忱宴眸光弥漫起讥嘲,道:“她为达目的是个能豁得出去的主,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单单就她以自己身体为筹码这一手,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况且她与太子早有了苟且,不要告诉我,你忘记了……” 当初她和他可是亲眼亲耳见证姜晚音和太子在假山后看到的。 想到此,越忱宴先是耳根发烫,掩饰的轻咳了声…… 盛云昭经他提醒,自是也想起了那次在御园里所见那幕,一下也红了脸,可她向来擅掌控情绪,立即抛却杂念,正色的道:“就算她还有个太子这个姘头,可是若王爷拖住太子,她便也孤掌难鸣!” 太子暂时被拖住,她就看姜晚音能否还如前世那般如愿。 第198章 你心里可还有我 只是盛云昭没想到,前世她不知道的事竟这么多…… 今夜若不是越忱宴主动过来找她,她怕是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可以说也多亏了越忱宴今晚送给她这一个又一个的重磅信息,让她都有些都应接不暇。 脑子里也有些乱哄哄的,看来她得空要仔细捋捋才行。 她想的太过入神,等眼神恢复些清明之时,陡然眼前是越忱宴那张玉雕冰琢般倾城绝世的容颜…… 他凤眸狭长微挑,睫毛如鸦羽,那双漆漆眉目里像是燃着灼灼烈焰又似裹着冰冷刀锋,又像是藏着浩瀚星河。 他声音温吞,“我告诉了你这么多,现在该轮到你给我一个答案了……” 盛云昭竟在这猝不及防下被迷惑了,微怔怔的望着他,“什么答案?” 他很满意她的反应,带着几分惑人般温柔的问,“你心里可还有我?” 盛云昭愣住…… “你心里可还有我?”越忱宴声音暗哑,眸色牢牢的锁着她的视线。 他那眸里的认真神色,让盛云昭恍惚觉得像是佛前虔诚的信徒祈祷得到救赎的错觉,令她那么的意动。 然而,那个滂沱雨夜她与他隔窗相对的画面犹如身体里的旧疾沉疴猝不及防的复发。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是干脆绝情不留余地,堪比刀锋利刃的话语,好似一记丧钟般在脑海中敲响,震耳欲聋…… 数年来,即使她再努力去忘记,也会在某个午夜梦回惊醒间言犹在耳,每每心若凌迟。 她只觉得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一道无形的天堑鸿沟,任谁都无法忘记,不去介怀。 令那个“有”字也顷刻重若千钧到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那年的他和她好似经历了一场纯粹的庄周蝶梦,她的喜怒哀乐和精气神也在那一年都为之倾尽似得。 盛云昭只感觉在混沌的迷障中走了一遭,出来后,仍有钝刀在心头缓慢拉锯,只余钝痛蔓延。 痛的她脑清目明,痛的她不敢去赌他心无芥蒂…… 痛的她不得不冷静理智的重新戴上了那张示于人前的面具,“王爷身份尊贵,云昭不敢有非分之想。” 若是她是任性或是厚颜无耻的自会回答……心中还有他的,她也敢有非分之想的! 可历经三载,昔日那不掺杂质的情分在物是人非下还能苟存多久? 可是,他的眼里升起戾气,红了眼尾…… 就在盛云昭紧张到手心里都有了汗迹。 他却突的轻笑了声,“这个答案不急,你先慢慢想,但我再问之时,你要认真回答我。” 心中都是苦涩,到底是他心急了。 盛云昭见他没有逼自己,暗松一口气,“王爷想我帮你做什么?” 越忱宴的眸光略过她的小腹,“不差这几天,等我先帮你处理和离再说……” 若是方聘出现在纪轩的面前,纪轩也就不会执着于她了。 她对纪轩没有半分留恋,越忱宴心湖刚刚生出来的苦涩也散了大半,对她微微一笑,蛊惑道:“自然……你要不要亲自去将人接回来?” 盛云昭也不问人在哪里,而是有些跃跃欲试的道:“好啊,就明日吧……” 她好奇方聘是其一,另外她也得看看方聘的心意。 若方聘已变了心,她还得另做打算,终究那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两人约好,越忱宴心中都是对明日的安排的离开了。 而盛云昭在越忱宴离开后,坐在烛火下细细捋着越忱宴给的消息。 可最终种种证据都表明,姜晚音回来了! 那她得抓紧些才行。 然而,计划却赶不上变化,天还未亮,风时便来了香意给她送了消息。 说是就在一刻钟前,太子和纪轩亲自带着人去将军府,说有人揭发他与几年前的贪墨案有关。 直接将他绑了,送进了京兆府大牢。 这件事来的太快,快到令盛云昭措手不及。 由此可以判断,姜晚音大概也根据自己的转变有了怀疑,故而才想快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打算速战速决? 果然,自己想的不错,她又想故技重施,只是,她那么聪明,定然对自己也起了疑心,那么定会改变策略了,“请王爷帮忙快些将方聘转移地方藏起来。” “属下回去便转达姑娘的话。”风时当即应下。 盛云昭心中生出一股憎恶来,隔着窗子问道:“纪轩现在在哪里。” 风时恭谨的道:“回姑娘,纪轩出了京兆府,似乎是打算回府。” 随即他又道:“我家主子说让姑娘不必担心,官府那边有我家主子照应着,将军不会有事,用不了两日,将军便会从里面出来。” 盛云昭让他转达一声谢便打发了风时。 风时回到淮南王府后,越忱宴正在用早膳打算上朝。 “主子,姑娘说知道了。”风时进来复命道。 早膳很是简单清淡,越忱宴一向克制,在吃的上,也是不贪口腹之欲,故而几乎十年如一日的莲子粥和蛋饼。 他坐姿看似随意,却透着优雅,吃相更是不紧不慢却透着斯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听了风时的话后,他才淡然道:“她还说什么了?” 风时最是知道自家主子喜欢听什么,“姑娘感动的热泪盈眶,只说多亏了王爷。属下猜测着若不是脱不开身,立马就随属下过来向主子道谢了……” 越忱宴倏然抬头,眼神冰凉,“时儿你又发癔症了。” 那声时儿,惊的风时虎躯一震,意识到被主子识破自己胡诌了,很是机智的连忙道:“哦对了,先是让您帮忙藏起方聘,还又问了纪轩人在哪里,属下去的时候见纪轩出了京兆府,大约是要回府,属下也是如此回的姑娘。” 风时说着有些不解,“主子,按说盛将军可是被关进大牢了啊,姑娘怎么能这么淡定?若是一般人早就慌乱了,可她倒好,还是说她料准了您会帮她,故而才这么不惊不慌的?” 风时办事一向周全细致,越忱宴外头的一些事,多是派他去做。 越忱宴无声吞下一口粥后,才慢吞吞的道:“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也不是会指望谁的人,她若是喜欢依靠别人的性子,也就不会……” 第199章 决裂1 越忱宴打住话头,当即道:“你现在给陶姨传个消息,让她将方聘带走,暂且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另外,你让她带着几个人过去云昭那里帮忙,告诉陶姨,就说只管听云昭的吩咐便可。” 她难得用那么软的声音求自己,可不能坏了她的事。 他知道盛云昭现在手里没有什么得力的人,否则,她是绝对不会找他帮忙的。 可有些事她不提,他只能自己送上门去了,谁叫他放心不下呢。 “唔……”越忱宴喝光碗里最后一口粥,持帕擦了擦嘴角,“你传完信儿,就让人行动吧。” 风时闻言止住了要出门的脚步,拧眉道:“主子,您不是说再等等,彻底让太子永无翻身的?” 助纣为虐帮别人害我的人,简直不知死活。”越忱宴起身,弹平衣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厌了,他蹦跶的太久,没了太子之位,对他来说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两样,无非是糟蹋一旦米罢了。” 风时脚下生风的出去了,主子竟承认姑娘是他的人了? 诶呦,简直让人振奋啊,天知道他有多担心主子会孤独终老啊! 主子这都一把年纪了,竟然整日里还是凉榻冷被的,心情好了还没什么,心情不好了,就让他去挖矿,天知道他整日里有多战战兢兢的,就怕真的再回去。 不得不说越忱宴几乎是摸透了盛云昭的性子。 盛云昭从知春手里拿过牙粉,对芸娘道:“等吃过早膳,你叫上阿凌他们,带着我给你们防身的迷香,出北城二十里的山神庙里一趟。 山神庙里有两户人家被人看守着,唔,大概十几人的样子,你们将人救下带回来。 至于看守的人,能制住就制住,不能制住生死勿论,不过是助纣为虐的鹰犬罢了……” 芸娘心下疑惑,主子是怎么知道的? 随即想到昨晚淮南王过来和主子说的? 芸娘觉得多半是这样,可还是当即道:“主子还是让别人去吧,你答应过我,匀我寸步不离的。” 在她这里,任何人或事,都没有主子的安全来的重要。 更不用提现在主子还是双身子的人,更容不得半点闪失。 “事有轻重缓急,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将那两户人救回来,我答应你,在你回来前就老实的待在后院……” “这后院也不是安全的,若有人想进来还是如进自家后院一样……” 盛云昭没想到芸娘如此坚持,她还要再开口,这时知春道:“主子若信得过我,就让知春去吧,我虽没有芸娘那么能耐,可我比芸娘聪明。” 芸娘:“……”这丫头想为主子分忧就分忧,用得着还要贬低她一下吗? 盛云做自是想到看守之人有功夫在身,故而才打算让芸娘去,多木等一众男子都不能拿芸娘如何,故而她去胜算也大些。 可若知春因此有个好歹,她宁愿再另想法子。 知春见主子迟疑,当即将临时起意的法子说了出来,道:“主子不必担心我们的安危。 我们可以扮作乞丐或是大家闺秀装作是路过那里,先让对方放松警惕,混进去后,我们手里又有您配的迷药,行事起来也是让对方防不胜防,就算再不行,我们还可以见机行事……” 盛云昭听知春立即就想到了主意,若再细细计划一番,也不是没有机会下手,这才松了口,还是嘱咐道:“切记,对方很可能有功夫在身,你们务必要小心应对,智取为上。” “主子放心。”知春郑重应下,刚要出去。 就在这时,松伯匆匆从前院过来,“姑娘,有个陶娘子找您。” 盛云昭面露微讶,“找我?没说做什么吗?” 酝酿道:“我去看看。” 片刻后,她回来道:“是淮南王派来的,说是淮南王让她过来听您吩咐的” 盛云昭心下闪过复杂,稍加思忖也不逞强,有人送上门来帮忙,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现在她要的是万无一失,她果断的道:“请人进来。” 让她意外的是,来的是名三十多岁的女子,女子身着一席雪青色衣裙,领口上面绣着穿枝花,藤蔓蜿蜒,很是别致。 那女子目光直白的将盛云昭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除了好奇,没有任何让人不适,“见过姑娘,姑娘有事尽管吩咐,我带了十个人来,只要不是行刺皇帝太后这种大事,任何事姑娘都可吩咐。” 好个心直口快的爽利女子,盛云昭第一眼便对她很有好感,她也不客套,微微一礼,“那有劳陶姨了。” …… 有人帮忙,盛云昭心下也安了些,吃过早膳便也不耽搁,带着芸娘便往外走去。 虽然越忱宴给她吃了定心丸,也派了人过来帮忙。 可她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全都指望越忱宴,她怕自己养成依赖他的习惯。 “主子,我们是打算去将军府吗?”芸娘见她身上裹着煞气忍不住问。 “不,去纪国公府找纪轩。”盛云昭声音森森的道。 此时天色亮了,但也是要去将军府的,得让祖母和母亲安心,不然祖母定然受不住打击。 只是她刚刚出了香意,就见纪轩正好也到了香意门口。 此时他已经没了昨夜醉态,见她出来,抿唇了下,声音有些沙哑,“我正要找你。” 盛云昭懒得与他周旋,直言道:“纪轩,你帮姜晚音翻案,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可你为何将我父亲送进大牢?” 纪轩见她生气了,有些心虚的避开她的视线,而是道:“我们进去说。” “不必,我盛家人从来都是光明磊落,没有什么不敢让人听的。” “你说你盛家人磊落?”纪轩看着盛冷冽的面色,和那透着些强势的口吻,面色也有些发冷,“本来我怕你受不了,不想和你说的。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忍让你被蒙在鼓里,我和你实说了吧,是有人揭发你父亲当年陷害污蔑姜父,致使姜父蒙冤受难,当年的人证是受你父胁迫不得不做伪证,物证也是你父亲的手笔。” 盛云昭听着纪轩说的言之凿凿,只觉荒谬至极,“伪证?胁迫?你觉得当年刑部以及大理寺等都是吃干饭的不成?还是你觉得我父亲只手遮天了?” 第200章 决裂2 纪轩面色有些不好看,“我知你不信我的话,也不愿相信你父亲会做出这些事,饶是我也不愿相信。 可我昨晚亲自见过证人,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有败露的一天,吓得不用问,什么都说了。 我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心惊不已,想不到一向刚正不阿的盛将军竟做出这样的卑劣之事,实在让人失望……” 盛云昭声音铿锵,道:“你怎知那证人不是被姜晚音胁迫或是被姜晚音收买陷害我父亲的?” 纪轩蹙眉,“晚音她一个内宅女子,连城门都没出过,如何去收买?更何况,她就算有那心也没那能力和时间。 何况那证人是太子无意间听到这二人醉酒时说起当年之事,因与我有关,便也是上了心,便控制住了那两人又派人通知了我。” 就这点来说,纪轩对太子还是有些感动的。 “那还真是太巧了。”盛云昭说的有些嘲弄。 纪轩却只当她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他来找她却有自己的打算,“云昭,你若拿掉你腹中野种,休养好了随我回府……” 说着纪轩面上闪过一抹挣扎,“对于你失身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会嫌弃你,你我从头来过,你好好与我过日子…… 而我也会帮你父亲向太后求情,对你父亲从轻发落,必不会如姜父那般受流放之苦,他顶多交出兵权,从此成为普通人……” “你在威胁我?”盛云昭看着他这一副施恩般的口吻怒不可遏,“纪轩,我原以为你再是任性自负也还是个坦荡君子,可我没有想到,你我之间的事,你却迁怒我家人,没想到你行事如此卑鄙下作。” “你说什么?”纪轩被她后面那句激的怒火中烧:“我卑鄙?我若卑鄙,直接进宫将你有了野种之事禀了太后,你如此不守妇道,水性杨花与人珠胎暗结,你觉得你还有命在?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等待你的不是被浸猪笼就是赐你白绫。至于你父亲下狱,那是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可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还在这里指摘我?昨夜我本借着醉意含怒去找你,以为你会幡然悔悟,跪在我的脚前忏悔,主动拿掉你腹中野种,可你眼下看来,你不但死不悔改,还如此振振有词……” 突然的,盛云昭轻笑了起来,她突然想起前世,在听说父亲下狱的消息,她跪在他的脚前保证父亲是被冤枉的,哀求他进宫向太后求情派人仔细彻查。 可是他当时也是冷漠的嘴脸,说的却是另一番绝情的话,到如今她还历历在目。 那时,她对面前这个男人拼尽全力的盼他回头。 即便她回来之后,她也觉得他只是不喜她,他没有错,甚至还想着好聚好散,不至于成为仇人。 可此时,他彻底将她对他最后的那点情分消磨殆尽,“纪轩,就算我再是一身狼藉,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不需要你的原谅,纪轩,从头到尾,我不欠你! 失身也好,还是珠胎暗结也好,从来都不是我的错,我没有什么好悔的,而我也不需要你原谅,因为我看不上你!” 我看不上你! 纪轩愣住,脑海中回荡着她这句话,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一时怒极而笑,“看不上我?是因为看上了越忱宴吗?你肚子里的野种也是他的吧?” 盛云昭眸里似是浸了冰凌刀剑,“纪轩你的嘴脸可真是令我作呕,任何时候不会自我反省,只会往别人的身上推,这就是你!” 随即她冷嗤了声,“你一心站在姜晚音那边,最终也还是王八!” 纪轩面色阴沉如墨,“盛云昭,你什么意思?” 盛云昭笑意一收,“意思是你做了王八还不自知的帮对方,真真儿是可笑!” 这句话瞬间让纪轩想到的是她有了身孕一事,眼中瞬间布满阴霾,“盛云昭你给我说清楚……” “你还不知道吧,太子早已是姜晚音的裙下之臣。”盛云昭带着几分报复的道,:“他如此热心为的不是你,而是姜晚音!” 然而,纪轩面色铁青,却不相信,“盛云昭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到了现在你不但没有悔过自忏,还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竟往晚音身上泼脏水污蔑她,诋毁她,你简直不可救药!” 盛云昭想过纪轩知道姜晚音做出的事会震惊或是会暴怒,可他竟是不信。 “她最好当得起你的信任。”盛云昭不由冷笑了声,面色冰冷:“纪轩你不信我的话就算了,黑的永远白不了,明日,我就让你知道你错的有多离谱!” “你真的要冥顽不灵到底吗?”纪轩上前就要去捉她的手。 盛云昭心里对纪轩生出了憎恶之心,更是不愿他碰触一下,当即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清冷,决绝的道:“纪轩,我本想善始善终,可是你却动我在意的家人,那我们从此以后势不两立,恩断义绝!” 说完,盛云昭转身便走。 然而,纪轩却忽的心下一慌,“云昭,你为何就不能明白我对你的一片苦心?” 芸娘陡然站在纪轩面前,双眼赤红,“轩世子的苦心还是留给你的姜姨娘吧,我家主子消受不起,以后也不要再来我家主子面前做出一副深情模样,我担心我家主子会吐。” 纪轩对芸娘早就厌恶至极,“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置喙主子间的事,你主子与我今日这般,就是你多嘴多舌谗言妄语的从中作梗,简直可恶。” 原本走出几步的盛云昭听了,当即驻足,转过身淡淡的道:“我当芸娘是姐妹,她的话就是我的心里话,芸娘,我们走,没有必要与不相干的人废话,不值当。” 有这个时间,她还是回将军府给祖母吃一记定心丸来的实在,否则,父亲出来了,祖母反倒病倒就不值了。 纪轩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目光阴鸷,低低的如同发誓般的道:“云昭,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我也不再留情。 我要剪掉你所有的羽翼,等你全心依附我的那天。 说完,纪轩脚步一转,向着宫中方向走去:越忱宴,总有一日,你给我的羞辱,我会一样一样的讨回来。 他带着满腹怒火回到府中,一夜未睡,还未洗漱,就被仆妇拦住,“世子,老夫人请您过去。” 纪轩眉头一皱,二话不问大步向着祖母的院子走去。 祖母最近身子极差,自从上次被他气的吐血后,又因在宫中被盛云昭气的当场昏迷,一夕之间便好像败了一般。 到了荣安堂,周嬷嬷正好出来,连忙道:“世子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问了您几次了。” 纪轩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里间儿。 第201章 动作 纪老夫人正半靠在枕头上,精神很差,不时地咳嗽两声。 只一阵子而已,纪老夫人便已经双眼凹陷下去了,显得老态必现,一眼见孙儿进来,她老脸露出慈爱,“轩儿,听说你昨夜一夜未归,去了哪里?” “祖母,您好好养着身子,外头有父亲和孙儿呢。”纪轩抿了下嘴角,只觉是自己害的。 纪老夫人心头一阵酸涩,“祖母倒是想放心,可是今日竟才知道你父亲和你做出的事竟如此糊涂。” 纪轩眉头一紧,“祖母说的是……” “还能是什么?是我们这府里,”老夫人长叹一声,“不管如何,你母亲性子虽刻薄些,可也是大家出身的,在大事上不会错了去。 另外也是我国公府正室嫡妻,怎么也没有让一个妾室管家的道理,你那个妾室姜晚音看着就心术不正,你们竟让一个教坊司出来的贱妾来管着我偌大的一个国公府,这传将出去,我国公府颜面何存?” 纪轩目光凌厉的扫向周嬷嬷,周嬷嬷眼神一缩,他有些无奈的道:“是母亲太过分了,惹怒了父亲,孙儿已经帮母亲求情了,父亲说给母亲一个教训,让她好好反省一番,孙儿也不好多说,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故而,为了祖母您的身体,孙儿就没……” “你们父子俩管好外头的事就好了,你们的手伸进内宅……”纪老夫人看的有些火气上涌,用力的锤了下床板,“你们瞒着我到底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还是打算让我当个活死人,好让你们为所欲为?” 纪轩闻言当即跪在地上,“祖母您别动怒,不是祖母所想的那样,实在是母亲也病了,府中也不能没人管事,故而才让晚音暂且管着……” 纪老夫人喘息粗重,极力平复了些情绪,那双浑浊的老眼有些恍惚,“那你现在去让云昭回来一趟吧。”但愿一切还为时未晚。 “祖母现在后悔莫及,若是云昭进门后,祖母不犯糊涂纵着你冷落云昭,或许今时今日我纪家也不会沦落至此。” “轩儿啊,祖母在榻上躺了这么多日子,总算是醒过神儿了,是我们纪家有错在先,对不起云昭啊。 她沉稳理智,行事周全妥帖,对长辈恭顺,对晚辈爱护,对你用心。 可是,我们却将她这些当成软弱,随意作践,如今祖母幡然醒悟,只要我们在她面前诚恳认错,云昭最是明理懂事,我亲自和她认认错,让她回来掌管府中中馈,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了,是从她过寿的翌日起,便开始铸下大错,一步错步步错。 然而,等她说完后,发现纪轩浑身僵硬,仍旧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纪老夫人皱眉,“轩儿,难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继续与祖母置气吗? 你听祖母的话,家和才能万事兴啊,不管云昭之前所作所为如何,都是我们有错在先……” “祖母,不必费心了,不到她走投无路,她是不会回头的,祖母相信孙儿,用不了多久,孙儿保证,她一定会自己回来的,您相信孙儿。”纪轩说的踌躇满志,“孙儿答应祖母,等云昭回来,她一定会如从前那般……不,比从前更加用心夫服侍您。” 纪老夫人心中狐疑,“你打算如何?” 然而纪轩却不想将打算说出来,他也自知手段有些不大磊落,可他却是觉得这是最有效的,当即道:“祖母,您就不要操心了,仔细养好身体便好。” 正在这时,多木在外头唤他。 纪轩从里面出来,他先是制止了多木要禀报的话,转而目光冷冷的看着周嬷嬷,“若你不想全家被发卖出去,那就给我闭严你的嘴,你最好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周嬷嬷面色一白,当即垂下了头。 纪轩冷哼一声,提步走了出去,“怎么回事?” 多木面色严肃道:“是有关太子的,不少百姓跪在宫门口,告他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侵占百姓家产,伪灾舞弊,贪墨赈灾银、粮,德行有亏,毫无节制,这次他的太子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纪轩闻言满是不信,“怎么会?” 多木道:“国公爷打发人送出来的消息说,淮南王今日上了朝,亲自将一应证据呈上去的,龙颜震怒,太后和皇帝在朝堂上他争执起来。 国公爷还嘱咐说,让世子在府里称伤势加重,在府里养伤,不要出去。 至于盛将军被送进京兆府一事,国公说,若宫中来人询问,让您尽数推到太子头上,就说您也不是很清楚……” 纪轩眉头深深皱起,父亲的意思他懂了,现在情况不明,避其锋芒,明哲保身。 可是,这事是不经细究的,若他如此做了,必然就会揪出晚音,难道让他将晚音推出去吗? 如此没有担当,岂是堂堂男儿所为? 外人又该如何看他? “你亲自去盯着宫中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即去衙门通知我。”纪轩吩咐了一声便大步向着书房走去,叫了府医给自己处理了一下后背的伤后,他又匆匆出门了。 多木嘴里应着,却随便打发了一名护院去宫门口盯着,他则直接去了姜晚音的院子。 姜晚音正在与珍儿收拾做婴孩穿的小肚兜儿,她的唇角弯着,微笑纯净,是多木从未见过的,他心头怦跳起来。 只觉得就这样看着这个姑娘一辈子也是好的。 似有所觉的,姜晚音抬起头,看到多木正痴痴的望着自己。 她脸上的笑意自然的转换成了最为完美的笑意,“多木,你回来了啊,事情进展如何了?” 姜晚音的心情很好,人证物证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爹爹就要翻案了,终于,还是如前世那般,盛云昭就会承受自己所承受的一切,她就要看到她在教坊司里苦苦挣扎。 她就要看到她从天堂跌落地狱,这一世,可比前世提前了几年。 她的心情如何不好呢? 多木自是将昨晚到现在所有的事都和她说了一遍,原本他还怕她伤心世子的不够专情,都已经准备好了安慰她的话和精心准备的手帕。 然而,姜晚音开始听的还挺开心,可当听到纪老夫人说的话后,她面色陡然难看起来,手里的婴孩小肚兜儿都被她揪扯破了都不自知。 心里恨的要死,心里大骂,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惦记着盛云昭? 自己哪里不如盛云昭了? 若不是盛云昭害的,她又岂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心里发着狠…… 第202章 先机 “姜姑娘?”多木有些担心的唤了声,私心里,他不愿叫她姜姨娘。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都只唤她姜姑娘。 姜晚音回神,竟气的忘记了多木还在,差点破坏了她完美示人的形象。 她深深地叹息了声,哀怨的道:“老夫人也没说错,我就是那个低贱的妾室……” 多木最是看不得姜晚音露出这种苦楚神态,忙道:“姜姑娘温柔善良不必妄自菲薄,你不过是被歹人算计才受了这么多的苦,等你父亲被平反后,恢复官职就好了。” 姜晚音心中急转,快速算计着眼下的局势,到底是不同了,她得动作快些,免得失了先机。 她微微偏头,珍儿会意的连忙道:“奴婢差点忘了,让厨房做的点心应该好了。” 待身旁没了别人,姜晚音当即潸然泪下,“多木,如今我没有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世子心中或许有我,可他心里也有盛云昭。 盛云昭什么都有,只要她一句话,就会有人将她要的送到她的面前,可我……” 没有别人,多木胆子也大了些,当即急声道:“姜姑娘可以依靠我……”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姜姑娘无需羡慕她,只要你想要的,我也会捧到你的面前。” 姜晚音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面露喜色,激动的上前与多木隔窗相对,“真的吗?多木,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 多木见此恨不得将她给揽在怀里,双手都有些发抖,闻言他近乎虔诚的道:“多木愿为姜姑娘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是死,也愿意!” 姜晚音满面都是感动,喜极而泣,“多木,晚音何其有幸得你照顾?” 多木心里一热,强忍着去握她的手,他只感觉这一刻的姜晚音眼中只有他,他是真的愿意为她去死的。 “多木,如今我能信的只有你,也只信你,”姜晚音感觉差不多了,一把握住多木的手,“你帮我去做一件顶要紧的事好不好?” 她单纯的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男女大防似得,多木心头发烫,“你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帮你做!” “那你带些人手帮我跑趟腿,出城去趟城北土地庙里,将那两户人家转移地方藏起来,事关我爹能否回来……” 多木郑重应诺,“姜姑娘放心,我一定帮你将人藏好。” 然而,半个时辰后,多木面色灰暗的回来,他只感觉自己有负所托,当即跪在了姜晚音脚前,“人,人不见了,姜姑娘我对不起你,你骂我吧。” “什么?”姜晚音面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人不见了,怎么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简直就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说的那么好听,果然不中用。 多木愣住,姜姑娘刚刚那扭曲的脸和尖锐的声音与平时判若两人,他有些回不过神来,更加局促。 “怎么会不见,怎么会不见呢?”姜晚音面色难看,陡然意识到什么,“盛云昭,一定是盛云昭……” “我这就去将盛云昭给你捉来。”多木听了,像是有了目标,起身就要走。 “回来!”姜晚音咬牙一句。 她来回踱步,心里连骂多木好几声废物才压下迁怒多木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可终究还有理智在,她现在没人可用,那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姜晚音此刻方觉自己还是太着急了,若是多培养一些势力,或是想法子先除了盛云昭也行。 可是她不知道前世盛云昭知道多少事,上次她带着纪窈去淮南王府试探,越忱宴竟然连屋都没出,只和盛云昭在房里。 也许当时他们正在偷偷看着自己笑话也不一定。 没准儿这一次淮南王又被盛云昭勾住了,又听说盛云昭被越忱宴那么礼遇的请她进了门。 她猜测盛云昭很可能抢占了先机,她如何还能沉的住气? 故而决定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可却棋差一着。 姜晚音有些懊恼,这都是被盛云昭害的,她才急着出手的…… 可是不急也不行啊,若让盛云昭回过神来,岂不是更超出了自己掌控。 这不,太子现在自顾不暇,谁知不是盛云昭从中搞的鬼呢。 如今人质不见了,姜晚音侥幸的想,也许可能是太子将人给转移了? 可眼下太子自顾不暇,他真的会想到自己? 姜晚音觉得这想法太天真了。 可现下若没了多木,也没有什么狗可用了。 心念急转间,姜晚音握住多木的双臂,“你让人盯着些宫里,有任何消息立即先来告知我。” 多木用力点头,“放心,我已经让人去盯着了,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多木你真好。”姜晚音顺口一句。 她对这些甜言蜜语从来不吝啬。 多木嘴唇蠕动,只觉有负她的信任。 姜晚音并不要多木说什么,当即有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多木,你现在再帮我做件事可好。” 多木双拳紧握,“你尽管说,我……” 那些信誓旦旦的话他这次却不敢说出口了。 姜晚音双手深深陷进多木的手臂里,“多木,你帮我去潮音庵里,将一个名叫方聘的女子带走藏起来,那女子长相与我有几分相似!” 多木面色有些发白,“你,你知道了?” 姜晚音垂放下手,转过身,背对着多木的肩头抖动,可是她的面色却是一片阴森,“他做梦都叫着方聘,我又如何不查呢?” 多木满是局促,“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帮世子隐瞒的,我,我是觉得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姜晚音抬手打断了多木的解释,“这不要紧,我要你帮我将方聘从潮音庵里带出来,你帮我藏起来,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世子,可以吗?” 想到这个女人,姜晚音的双眼里布满了滔天之恨,若是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她就是将这个女人当着纪轩的面千刀万剐! 原本,她本打算收拾完了盛云昭,再处理她和纪轩之间的恩怨的。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得将这贱人牢牢掌控在自己手心里才能安心。 多木见此,心里有些难受,越发觉得是世子辜负了姜姑娘。 在他看来姜姑娘太委屈了,若是换成任何一个女子都受不住这般打击。 多木毫不犹豫的答应她去了。 第203章 斩草要除根 可是,一个时辰后,多木却面如土色回来的,“姜姑娘,我没用,人,人不见了……” 多木现在感觉比死还难受。 原想为姜姑娘分忧,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姜姑娘一定觉得自己是废物吧? “又不见了?”姜晚音有些失态的一把攥住多木的衣领,扭曲着脸,“你给我说清楚!” 多木不敢看姜晚音的眼睛,“我,我去找方聘,潮音庵的尼姑才发现她不见的,方聘的东西也都不见了,好像是她自己走的……” “不是有人看着她的吗?”姜晚音咬牙道。 多木缩了缩脖子,“时,时间太长,都,都放松警惕了……” 姜晚音再也难以维持淡定了,之前人质不见了,她还能自欺欺人的当成可能是太子行事缜密,将人另藏地方了。 这次又扑空,姜晚音终于意识到一定是盛云昭的手笔了。。 满满的胜算此刻被忐忑取代,姜晚音来回踱步,嘴里不由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到底是哪里? 盛云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前世盛云昭明明被自己骗的团团转,只有坐等自己打她的份,为何她就不老实的等着自己打了呢? 接连两次都慢了盛云昭一步,姜晚音心中满是怨恨,既然眷顾自己重来一次,那为何还要给盛云昭那蠢货眷顾? “怎么办,父亲翻案在即,我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姜晚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木只觉面对姜晚音已经无地自容,血气上头,“要不,我,我杀了盛云昭?” “你能杀的了她吗?”姜晚音看着多木。 明明她声音还是那么甜美,可是多木却听出了些鄙夷。 是的,姜晚音打心眼里鄙夷多木是个蠢货。 不是她瞧不起他,他连盛云昭的衣角都未必能摸到。 多木呼吸一窒,想到前几次被盛云昭身边的人打,现在还感觉隐隐作痛。 他的脸涨红,感觉在姜晚音面前彻底没了男人的尊严,一时急中生智,“听说她也有了身孕,那不如,让她肚子里的孩子……” 姜晚音闻言眼神闪烁了片刻,眼底弥漫起恶毒的笑意,“盛云昭,既然你以为你兵贵神速抢我先机,那我就断你后路,让你自乱阵脚!” 一瞬间,她脑中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连环计。 "多木你现在去,找个和你有过节的人也好,或是随便上街抓个乞丐也行,总之你切下他几根手指,装个盒子里戴上,盛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我也得去探望探望盛老夫人。 哎,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知道儿子在牢狱里被人打断了双腿,还被切掉了手指头,如今命在旦夕,能不能承受得住啊。"姜晚音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铜镜扶了扶鬓角,脸上尽是恶毒的笑。 她若没有记错,盛老夫人好像也是命不久矣了。 盛云昭,你祖母病重,或是一不小心死了,这打击,想必你也受不住吧? 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定会受不住吧? 如此你必然自乱阵脚了吧? 一刻钟后,姜晚音收拾的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了将军府门口。 身后跟着多木,多木浑身紧绷,手里捧着一个簇新的木匣,尽管盖着,可仍旧能闻到里面的血腥气。 将军府大门紧闭,看着透着些萧条感。 姜晚音唇角含笑,她抬眼望着盛家门头上的牌匾,当初离开盛家的时候,她是为了与纪轩方便见面,同时也为了方便笼络人脉。 可谁知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如今再次回来,即使盛家与父亲的案子无关。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成为仇敌,盛云昭必然不会放过自己,她只坚信一点,斩草要除根! “去敲门!”姜晚音面露甜美的笑意吩咐道。 多木上前,抬手敲门。 小门发出吱呀一声被打开。 姜晚音对上门房看过来的视线,她习惯性的甜甜一笑,“好久没来探望老夫人了……” “姜姑娘请进。”门房不等她说完,便让开了身子,成功把姜晚音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很是出乎姜晚音的意料之外,怎么感觉好像就等着她一样? 不过自己怎么说也在盛府待了一两年的时间呢,门房能知道什么,也只会当她是这府中出去的姑娘吧。 如此也省了她费唇舌了。 将军府安静的过分,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几个仆,姜晚音的脸上笑容越发甜美,然而,当她绕过照壁后,脸上甜美的笑意凝固…… 双眼死死的盯着门口立着的芸娘,这么说盛云昭也在,是算到了自己会来? 还是只是巧合? 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芸娘笑眯眯的道:“姜姨娘来了啊?我家主子等你多时了,以为你不来了呢,大热天的快进来吧。” 听到芸娘的话,姜晚音心里咯噔了下。 竟是算到自己会来! 芸娘却笑的格外亲切,主子简直神了,她竟然能算到姜晚音会来将军府。 多木被芸娘修理过不是一次了,此时看着芸娘脸上的笑,怎么看都觉得阴森森的。 他形成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 姜晚音的眼神里也划过一抹慌乱,可随即就镇定了下来,“哦?看来我和昭姐姐如此心有灵犀……” 也不知是不是太阳太大,还是心中焦躁,姜晚音只感觉空气都带着一种窒闷感,让她有种想要立即转身就走的冲动。 可是若是这就走了和怕了盛云昭,和向她示弱也没有什么区别。 姜晚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向前走去。 到了门口,望着面前微晃的珠帘,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多木就要随着姜晚音进去,被芸娘低喝一声,“从哪个山旮旯学来的规矩,女子的地方,你往里钻什么?” 多木被羞臊的脸皮涨红,敢怒不敢言。 姜晚音自是顾不上多木那蠢货,只一进门,便被里面的凉爽驱散了一身的炙热。 盛云昭端坐在椅子里,神色平静淡定。 看的姜晚音心中怨恨更甚,强挤出一个讥讽的笑,“看到昭姐姐这般尽在掌中的样子,晚音就放心了,晚音真怕看到昭姐姐哭红眼,再想不开呢。” 第204章 前尘秘辛 “让你失望了?”盛云昭的眸光淡淡,“来者是客,坐吧。” 盛云昭口吻淡漠道:“尽在掌中不敢说,不过是知己知彼罢了。” 看到盛云昭如此姿态,姜晚音只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她胸口气息起伏急促,缓步走到她对面的椅子里坐下。 皮笑肉不笑的道:“知道吗?我最是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不管发生多大的事都不动容的嘴脸。” “看到你这副恨而无奈的模样,我心情也好了不少。”盛云昭淡淡一句,“来将军府有事吗?” 姜晚音将汹涌澎湃的怒意按压下去,“有事,不过你觉得有些事方便让第三人听吗?” 盛云昭神色平淡,“芸娘关门,离开门口三丈!” 芸娘听了应了声,冷飕飕的看了多木一眼,待他向后退开数丈开外后,她才关上房门退了开去。 房里安静了瞬,还是姜晚音沉不住气,“你是从何时回来的?” 姜晚音这句话一出,盛云昭便确定了,没有一点惊讶,“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姜晚音双手紧紧地抠着椅子扶手,面容扭曲,“所以,你开始报复我,将我变成低贱的妾,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报复?姜晚音你想的未免太美了,那算哪门子的报复?”盛云昭挑眉,“你别一副好像受害者模样,姜晚音,我们一家将你从那肮脏的地方救出来,将你视为亲人。 我对你掏心挖肺,然而,你却恩将仇报,害我家破人亡,将我生生闷死以此斩草除根。 姜晚音你以为你沦为贱妾就能赎去一身罪孽了?” 姜晚音随着盛云昭一句一句,面色也一寸一寸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当时她被人误导所致。 可是随即想到她最后那句,登时暴跳如雷,“盛云昭你害的我被活活打死,好不容易活过来,又被罗氏磋磨死,你还不满意?你还要怎么样?” 盛云昭不置可否的笑了下,不作不死,可她从来不反省,多说无益。 姜晚音恨意浓浓,咬牙切齿,“盛云昭,我最恨的就是你个表情,你说你们当我是亲人?对我掏心掏肺?盛云昭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羞愧吗? 你知道我最恨你和你们盛家的是什么吗? 你说你们将我视为亲人?可你们家的事却对我遮遮掩掩的防着我,这就是你说的将我视为亲人? 你说将我视为姐妹?可你却任何事都对我躲躲藏藏的,从不让我知道你的任何事,这就是你说的视为姐妹? 你说对我掏心掏肺?八成你觉得对我的体贴入微,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就是掏心掏肺了吧? 别可笑了,你当我单纯不谙世事啊?那不过是虚伪的你们为了美名,其实你们盛家人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 我的任何事,你们都清清楚楚,可是我对你们的事却一无所知,就好像我被你们看光了,可是你们却是穿的整整齐齐一样,盛云昭你有什么脸和我满口仁义道德?” 盛云昭看着激动的姜晚音淡淡笑了下,“我也挺服气你以怨报德还能如此振振有词的。”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扬眉看向姜晚音,“且不说你与我盛家有没有血缘关系。 就单说亲近的血脉至亲之间,也不见得事事都要和家人分享,更不一定非要彼此都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难道还想让我们一个个的拉着你说些自己的隐衷或是私密事吗? 从头到尾不过是你那可悲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罢了,敏感如你,只觉得你没了秘密。 我们的秘密也该握在你的手里,你心里方觉平衡罢了。” 被人如此直白的戳穿内心,姜晚音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都抓烂了,才没有失控的尖叫。 她不想被盛云昭看扁,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更不想被她嘲笑。 姜晚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崩溃失控。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收拾好心情,“我们纠结这些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不如我们说点有意思的?”姜晚音脸上多了一抹恶毒,“你不说血脉至亲,我都差点忘了,你……算是盛家的血脉至亲吗?” 一瞬间,盛云昭握着茶盏的手紧了下,“这和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但……”姜晚音说着顿了下,微微一笑,“我可以将你的这个秘密当成筹码吗?” 这也多亏了她心里不平衡,平时对纪家人多留神了些,才偷听到了这个秘密。 “姜晚音,不要逼我剁了你!”盛云昭声音冰冷,目光如刃。 姜晚音心中“咚”的一下,转而嗤笑了声,“你最好不要对我动什么杀心,盛云昭,你觉得我会傻到没有防备吗?” 没错,她还捏着盛云昭这个更大的筹码。 这个筹码,她打算获得更大的利益,并没有打算现在拿出来的。 不过这个时候,拿出来也无妨,她以后一样能拿捏盛云昭。 想到此,姜晚音满是得意的道:“你临死前,我只告诉了你一半,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不过你可以求我,我心情好了,或许会告诉你也说不定。 不过,你最好不要想杀人灭口什么的,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只要我有个三长两短,你的身世便会传遍大街小巷。 好心提醒你,只要你的身世一旦暴露,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和盛家所有人都身首异处,万劫不复,若你觉得我是危言耸听,你大可一试。” 看着姜晚音这有恃无恐的模样,盛云昭眯了眯眸子,“想要脱身?” 姜晚音挑挑眉,“先机被你占了,这一局我认栽,我自然得要自保,我可以让那两个人改嘴,放了盛将军,你看如何?” 姜晚音自觉自己这条件,盛云昭没有理由拒绝。 盛云昭神色不变,手摩挲着茶盏边沿,“那如果我告诉纪轩,你与太子的苟且之事,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呢?” 姜晚音脸上的得意顿时被消弭一空,满是震惊,“你……” 她心中狂跳,如此秘密之事她怎么会知道? 第205章 请君入瓮 盛云昭不理会她,慢悠悠的道:“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你这种蛇蝎之人又怎么会重生呢,按说,你这种罪孽深重之人,理应下地狱才对。 没我挡着,你又有儿子傍身,没有意外的话你应该会成为新的纪国公夫人。 自此过上锦衣玉食金尊玉贵般风光无限的日子才对吧,可我怎么感觉你重活一回,你这怨气好像比前世还重呢?” 她是真想不通,也想知道些前世她死后之事,知道姜晚音不会是什么善类,狗急跳墙会耍些下作手段,所以她才在将军府等她。 她都以为自己算错了的时候,没想到姜晚音竟来了。 然而,姜晚音却被她那句“锦衣玉食,金尊玉贵”而沦陷。 她面色惨白如纸,双眼迷离,牙齿打颤,陷入了一个痛苦绝望的回忆中一般。 她以为没了盛云昭,她未来也该是富贵显荣。 可是…… 盛云昭眉头微蹙,明明房里置了冰,可姜晚音脸上都是冷汗,浑身抖若筛糠,“姜晚音,别耍花样。” 然而,姜晚音似乎被击溃了般,指甲断了都不自知,对她的话也是毫无反应。 盛云昭拿起手边的一杯水,对着她的脸就泼了过去。 “啊……”姜晚音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惊醒过来。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满脸水迹,让她整个人也从那惊心动魄中回了魂,她愣愣的看着盛云昭。 任由脸上的水珠滚落进眼里,像是她落下的眼泪。 她娇笑了声,只是眼底都是阴郁,道:“没错,看来你也不蠢,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我的确成为了大楚最尊贵的女人。 但我不是什么狗屁新的纪国公夫人,而是大楚的皇后!” 这大大的出盛云昭的意料之外:“纪轩称帝?”怎么可能,就是越忱宴再是造反,杀尽皇族,重新洗牌,怎么也轮不到纪轩做皇帝。 “纪轩?就他?也配!”姜晚音满眼都是浓浓的恨意和不屑。 盛云昭恍然的道:“哦,看来你也知道方聘的存在了?这么说,你被纪轩给扫地出门了?” 可是这也不对啊,她已经生了一个孩子,谁会娶你? “你少游思妄想了,”姜晚音双眼狠厉,转而却露出了兴奋之色,“纪轩和那贱人都下了地狱,负我之人都只有下地狱的代价。” 盛云昭看着姜晚音那怨气冲天的模样,和她所说一点都不符。 只是还不等她提出质疑,姜晚音当即神秘的道:“你知道前世越忱宴造反一事吧? 不妨告诉你,越忱宴造反称帝,他以江山为聘娶我为后……” 盛云昭惊讶,“怎么可能……” “哼,怎么就不可能了?他一直未娶,其实等的就是我,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可这就是事实,他称帝之后,虽后宫三千,却唯有我是他知心。 他只爱我一人,婚后我们蜜里调油,恩爱一生,我们生了三儿一女。” 姜晚音说完,看着盛云昭仍旧淡定如初,甚至还有些气定神闲,“你不信我说的?” 盛云昭诚实的点头,“你要不要去井里泡泡?" “你什么意思?”姜晚音皱眉质问。 “意思是你去井里凉快凉快清醒些,”盛云昭眼里流露出些许讥讽,“越忱宴就是眼瞎了,随便摸也摸不到你头上去,还找你生儿育女,你。” 姜晚音原以为会刺激一下盛云昭,让她失态,也好从中知道她与越忱宴之间过从。 然而,却被她这么奚落,姜晚音索性直言问道:“信不信由你,该轮到你告诉我了,你为何要勾引越忱宴!” “何其可笑,谁给你的底气,让你来质问我的?”盛云昭勾了勾唇角,“还有,也不知你哪里出了错觉,怎么以为是我勾引他?而不是他勾引我呢?” “盛云昭你……”姜晚音腾的一下站起身,双眼仿佛淬了毒般。 她想说前世她被自己耍的团团转,这辈子,她也依旧不是自己的对手。 还想说,若她识相些,就该如前世那般躲起来,而不是出来招惹自己。 可是,她两世的风雨磨难为她人生累积一定的基础,让她很快镇定了下来。 只是片刻间,扑通一声,姜晚音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昭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被人蒙蔽才做出那些错事的。 昭姐姐,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姜晚音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昭姐姐,晚音真的知错了,今日过来,晚音也自知行事鲁莽,特意来向老夫人求情的,只因晚音见昭姐姐在此,晚音妒忌。 是晚音该死,求昭姐姐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机会,以后晚音定会安分守己,重新做人。” 姜晚音长相单纯无害,此时她这般作态,那张脸上都是真切的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模样,看不出半分作假,任何人看了怕是都动容。 “你真的知错了?”盛云昭喜怒不变的问了句。 可在姜晚音看来,却是看到了希望,当即用力点头,“晚音真的知道错了……” 盛云昭缓步走到姜晚音面前,抬起帕子为她一点点的拭去脸上的眼泪,“别哭了,哭的都不美了……” 姜晚音那双漂亮的眼睛明亮极了,都是感动,“昭姐姐……” 盛云昭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去大牢里悔过自新吧!” 姜晚音张嘴,那个“谢”字还未说出口,便呆住了,“你说什么?” 她不都被自己感动了吗? 怎么还要将自己送进大牢? 姜晚音的眼里还噙着泪,“我已经向你下跪磕头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盛云昭微微一笑,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晚音,声音清冷,"我若再做菩萨,怕遭雷劈啊。” 姜晚音一张小脸儿顿时扭曲,单纯无害都被阴狠取代,“盛云昭,咱俩同归于尽!” 说着,她猝不及防的向着盛云昭的肚子撞去。 她们之间的距离,足够她撞到她的肚子。 既然她想让自己死,那她也不让她好过,总之她还有筹码起死回生。 然而,她的身体突然一阵无力,直接趴在了地上,她满脸都写着震惊和不敢置信,“你对我做了什么?” 随即想起了什么,对,香气…… 姜晚音死死的盯着盛云昭手里的帕子,刚刚她给自己擦泪的时候,她便闻到了一股香气,“盛云昭你卑鄙,你算计我?” 第206章 恶人先告状 盛云昭的双腿连动一下都没有,眸子里浸出一抹寒意还有讥讽,“即是毒蛇,永远改不了有毒的本性,我既然请君入瓮,自然也有所防备,不然等你对我露出毒牙吗?!” “芸娘,叫苍易将她们送进大牢!”盛云昭扬声一句。 姜晚音的双眼里满是怨毒之色,“盛云昭,我劝你最好留一线,否则,我绝对会让你后悔,我刚刚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你若让我死,我也保证会拉着你垫背……” 盛云昭冷笑了声,“那你也得先过眼前这关!” 外头,多木听到盛云昭的声音,陡然怒吼一声向着房里冲来,“放开姜姑娘……” 芸娘对着多木就是迎头一脚。 砰—— 多木狼狈的倒退着趴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听到动静的苍易等人开门冲了出来,有人直接绑了多木。 而苍易则推门而入,见盛云昭安好,悬着的心才落下,却难得的还是沉了脸,“你现在行事也越发大胆了,竟敢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你明知她心术不正,万一发生点意外怎么办?” 当时她说让他配合她,他以为有芸娘在,故而,也没有多想,可哪里知道她竟然将人都打发了,就连房门还关起来了。 盛云昭扯了下嘴角,温和了声音道:“放心吧,我自知小人阴险,又怎能没有防备?” 眼看苍易还要再说,盛云昭识趣的连忙道:“知道了,没有下次。” 听到她这么说,苍易无奈摇头,“下不为例,以后切不可如此心存侥幸……” 姜晚音被人粗鲁的提了起来,她突然笑了,“呵,呵呵,别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善类,盛云昭论起阴险,你也不遑多让! 盛云昭,你的一意孤行付出惨痛的代价,我可以保证,将军府这次会被你连累的只会更惨!” “简直冥顽不灵,死性不改!”苍易眸里划过一抹凌厉,挥手,“带走。” 姜晚音任由婆子们拧了胳膊带走,却留下一路恶毒的笑声。 苍易眉头蹙起,“她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盛云昭面色冷肃,“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将父亲接回来再说。” 她没有说的是,姜晚音现在还敢和自己张牙舞爪,大约是捏着自己身世的把柄,可她若死了呢? 此时天色已然到了午后,盛云昭和苍易一起离开了将军府,并且严令门房,不准放任何人进府。 此时已然到了寅时,盛云昭和苍易不敢耽搁时间直接去了府衙。 姜晚音担心夜长梦多,盛云昭也自然担心夜长梦多。 谁知一夜之间,牢房里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故而,她才不得动作快些。 苍易也不多问,他知道的也不多,从盛云昭回来和老太太说完之后,又下达了一串的安排,并且也不让他出门斡旋。 他信任云昭,故而一切听从她的安排。 整个大堂里哭声一片,证人与其家眷见面后,便当场翻供。 京兆府府尹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如此迅速,明明天明时分,根据当年人证的当场指证,盛将军看似是难逃一死的局面。 谁知一天没过呢,事情便来了一个逆转。 京兆府府尹听着哭声脑瓜子疼,登时一拍惊堂木,“肃静!” 哭泣声戛然而止,都有些畏惧的望着府尹大人。 府尹是个四十几岁的男子,身材有些清瘦,一身官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松垮,人却透着古板和正义,此时他严肃的沉声道:“姜晚音你可知罪?” 他怎么看面前的女子都不像是意图颠倒黑白之人,但心里不免又想,有些时候,人不可貌相。 姜晚音心中冷笑了声,面上却是一副无辜又委屈,“回大人,一,小女子是苦主,二,我不认识他们。 他们说受人胁迫,又不是受我胁迫,故而,小女子不知何罪之有。” 她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说的也很有道理,而且根据这些人的口供,也的确不认识她,她的长相以及口吻,都像是被人冤枉了似得,显得无辜极了。 又见姜晚音抬起眼,看了眼一旁的盛云昭,随后对着府尹叩首,“小女子怀疑是有人恶意诬陷,请大人主持公道。” 被谁诬陷,她那神情不言而喻。 姜晚音自然不会傻到自己亲自去收买人,利用太子也不会是她自己蠢到直接出手。 府尹闻言,不由想起这件事开始就是太子联合刑部侍郎递上来的,也是他们拿的人送进来的。 从头到尾,这位姜姨娘都没有露面过。 想到此,府尹转头看向盛云昭。 盛云昭神色淡然,“大人,我带了证人来!” 她的话音一落,姜晚音猛然转头看向盛云昭。 盛云昭却没有理她,而是转头看了眼门口的芸娘。 芸娘见此,对着侧面颔首了下。 姜晚音见此,眼皮跳了下,莫名的多出一股不安来,她转头紧紧地盯着门口。 此时,她方觉自己似乎是小看了盛云昭。 然而在看清被推进来的数人中那两个熟悉的畏畏缩缩的身影后,姜晚音的心重重的一沉。 正是郭妈妈和珍儿…… 此时,她哪里看不出来,怕是她早就派人盯着自己,而自己算是送到她手里了,她不由有些懊恼,应该再沉住气些才好。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之中。 到底郭妈妈多吃了几年盐,还好些。 可珍儿她本就胆子小,没什么心眼,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几乎瑟瑟发抖着进来的,一张小脸都是土色,一到姜晚音身后便跪在了地上。 姜晚音强自镇定,突然道:“郭妈妈,珍儿,我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到底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郭妈妈也是面带惊色,眼神闪烁不定。 珍儿慌乱的眼神片刻后才有了些焦距的对上姜晚音的视线,当即就哭了,“我,姨娘……” 珍儿即紧张又害怕,刚要开口,就听到府尹重重拍了下惊堂木,威严的道:“本官不问话,任何人不准随意开口。” “大人,小女错了。”姜晚音很是乖觉的一句。 看着很是听话,更是无害。 盛云昭微微垂眸看着地上的姜晚音,眸里无波无澜。 府尹公事公办的问了众人姓名又一通威慑后,珍儿听了竟与芸娘与自己说的话一致,彻底被吓住了,磕磕绊绊的将实话都吐了出来…… 第207章 对簿公堂 珍儿带着哭腔,磕磕绊绊的道:“是,是郭妈妈拿了银钱奴,奴婢去收买了两个男人,还,还让我教唆他们故意在太子出没的地方说一些当年那桩贪墨案的事。 就是为了给太子听,顺便还故意将这两名证人的住址说出来,大人,奴婢只是听吩咐跑腿,什么都没做,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平时姜晚音和郭妈妈都把她打发的远远地…… 郭妈妈听完哪里敢担下来这么大的事,当即叩首,眼神乱转,“大人,这,这老奴也是听吩咐的,这和老奴也没有关系啊,是多木给了老奴银钱,交代老奴打发人做这件事,老奴也是原话教给丫头珍儿的,大人明鉴啊……” 府尹顿时沉声喝道:“多木是谁?” 郭妈妈抢答:“他是我家世子的随从。” 多木面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干净,他张张嘴。 不等他开口,姜晚音望着他满面凄楚模样,一个否认的字都说不出口,声音艰涩的道:“是,是世子的命令。” 众人听的都不由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盛云昭。 谁不知道纪轩和盛云昭的关系,而且两个人正在闹和离。 不管是夫妻反目还是纪国公世子的报复,对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一个极重的打击。 然而,当事人从头到尾都是神色淡定,冷静沉着的看着姜晚音。 姜晚音也仰脸回视着她。 二人目光相触。 盛云昭:能推的如此干净,果然好本事! 姜晚音:不如昭姐姐技高一筹。 二人之间的眼杀,没人留意。 只是这件事的事实也是太子和纪轩牵头的,而纪轩这段时间也在调查当年贪墨案,不少人都知道的,也是二人亲自将盛宽送进大牢的,这就不得不耐人寻味了。 府尹立即让人去寻纪轩。 纪轩今日恰逢休沐,人在府里。 因多木没在跟前,他还以为多木在宫门口处等着父亲往外送消息。 丝毫不知道他帮姜晚音办了多大的事,掀起了多大的浪。 彼时他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因盛云昭而扶额伤神。 听到京兆府的传唤消息,纪轩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还不待他多问的匆匆出门,却正好与府中一名匆匆回来的护院迎面相遇。 那护院头一次被多木指派着出门办事,也没什么眼力见的发现自家世子身边有衙差,一见到自家世子登时急声道:“世子,国公爷他……” 纪轩当即一个凌厉的眼神,成功制止了护院的话语,他转头对衙差说了句稍候,便当先往旁边走了几步。 护院这次总算有了些眼色,连忙跟了过去。 纪轩冷冷的道:“怎么回事。” 护院自是有颗积极上进的心,好不容易得了出头的机会,分外尽心尽力,得了消息一路跑回来的。 此时出了一头的热汗都顾不得擦,能直面世子,自是想留在世子身边,鞍前马后。 听了世子的询问,护院面带几分讨好的道:“国公爷身边的刘叔让小人传话给世子,说让您在府里好好养伤……” 纪轩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生,“谁让你去的宫门口?多木呢?” 护院见世子这般神色,脸上登时露出两分忐忑来,“是,是多木哥让我去的,多木哥他!” 护院的年纪比多木明显要大上几岁,可他却叫多木哥,听的纪轩眼神更冷,他让多木去宫门口等消息,可多木竟然派了别人去? 护院越发局促,“小,小人不,不知多木哥……” “滚。”纪轩心中怒意翻涌的一声,便随着衙差走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进京兆府,便看到了很多人。 男女老少都有,黑压压立在大堂上,他随着衙差进去,才看到姜晚音和她的丫头婆子都在,包括他的心腹多木都跪在里头。 转而看到立在一旁的盛云昭还有苍易和芸娘等。 纪轩的眼皮急跳了几下,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府尹问那两名证人,“你们可认得他?” 二人齐齐点头,“回大人,认得,昨晚他还审问过我们……” 纪轩眉头一蹙,眼底都是阴霾,但他毕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神色保持镇定的对京兆府府尹抱手一礼,“这,是在审理盛宽之案吗?为何没有人提前去通知我?” 毕竟是同僚,在事情还未定案前,京兆府还算给了纪轩最后一分薄面。 很是客观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盛大姑娘将这件案子的帮凶和证人等都捉拿归案,经过审讯,已经都老实交代了。” 最后府尹又公事公办的道:“另外,纪侍郎的妾室和丫头婆子以及纪侍郎你的随从口径一致都证明是你教唆、收买以及威胁等。 事急从权,纪侍郎,你身为刑部官员知法犯法,你可知道后果?” 纪轩听完,目光死死的盯着盛云昭,“是你?” 这突然的一声,令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盛云昭的身上。 盛云昭目光平静不躲不避的迎视着纪轩,“我说过,黑的白不了,我盛家人行事光明磊落,无须弄虚作假。” 苍易一向温和的脸此刻多了几分凌厉,“世子还没上年岁就开始昏聩了不成?事实真相摆在面前,你还要诬赖到我盛府头上,简直荒谬。” 纪轩的目光陡然尖锐的看向苍易,现在的他对盛云昭身边的男人分外敏感。 以前他虽知道苍易的存在,可他一向存在感极低,让人他很容易就忽略他。 可当他留意到苍易的时候,发现这个男人像是天边漫卷的云般,依旧让人忽略过去。 然而,等他意识到他的存在的时候,他恍然发现这个男人几乎如同盛云昭的影子般,如影随形。 矜傲自负如纪轩,哪里能接受的了被众叛亲离的被判。 他宁愿相信这都是盛云昭从中使得伎俩,这样他也不会太过难堪。 然而,眼下已然不是他如何去想了,而是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他。 他一心帮助的女人,他视为亲兄弟的手下,双双将他给卖了,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丑。 第208章 被负 纪轩难以接受此时的狼狈,尤其还是在盛云昭面前。 事实真相是,姜晚音的确求过他帮忙,他也的确利用自己的职权并且积极的帮她查找当年姜父含冤莫白的真相。 可是他还没查到姜父真正被污蔑的证据时,太子已经即将当年那两名关键证人给捉了来。 他再三盘问之后,二人信誓旦旦的说当年是盛宽逼迫他们做伪证。 如此,他也信了。 当时他眼见太子磨刀霍霍的利用自己的身份带人去拿盛宽。 他以为太子大约是立功心切,尤其是被弹劾的这个关键时刻,他想表现自己一番,便也没有多想的随着太子去盛府先行拿了人。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他上奏的奏折还没写好,宫中却传出了太子遭弹劾之事,而且这次和以往雷声大雨点小不同,表面上看太子已然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因为他的父亲纪国公到现在还未散朝回府,这还是头一次。 原本单单太子这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那么,此刻盛云昭如此之快的反击,也未免太巧了。 纪轩突然有些懊悔没有听父亲的话,此时这般焦头烂额下,大半要面临牢狱之灾。 他哪里还不清楚,自己是被太子拖下水了! 几乎突然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盛云昭对自己说过的话。 太子早已经是姜晚音的裙下之臣,尽管他万般不愿相信…… 可他了解太子的本性啊。 定是太子前脚许了帮姜晚音,此时便有博美人儿欢喜的机会送上门来,色字当头,没有推掉的道理,故而便循着证人的地址寻了过去,将人直接拿了。 太子行事本就放浪形骸,为所欲为的性子,他哪里管什么真相,捉了人后,利用自己的身份先是威胁他们一通,随后又教了一遍让他们如何说话。 再拿他们家人相威胁,两名证人哪里不敢就范,自己又能问出什么来? 盛宽也顺理成章的下了牢狱。 此时顺藤摸瓜的一通盘问下来,整件事清晰明了。 可让他更加介意的是盛云昭的动作,未免也太兵贵神速了,他坚信一定有人在盛云昭背后帮她。 可这个人到底是谁? 众人看着纪轩只在片刻间红了双眼,他突然笑了,看着姜晚音和多木两个人的眼神像是冰霜雨雪般。 “世子,对不起,是妾连累了你。”姜晚音泪水涟涟的望着纪轩。 她的一张小脸无辜还有隐隐对纪轩的失望。 让人不由对她还生出了些同情,人家让他帮忙,可他竟做出这种事。 盛云昭的脸上全是冷漠,可心里却看出来了,姜晚音是在报复纪轩。 如此背叛,她以为纪轩会上去掐死姜晚音。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纪轩最终只闭了闭眼,针刺般的痛感一寸寸在心头蔓延开来,终究是被负了。 纪轩不是傻子,一个是他为之偏宠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心腹都出卖了他,他辨无可辨,睁开眼时眼底都是阴翳。 他对着府尹抱手一礼,道:“这件事是我失察,但我没有收买人构陷谁,我虽盘问了证人,可我不过是协助太子……” 他是有罪,可不是这件事的主谋。 事关储君,府尹也无法做得了主,他也得上报待定,当即一拍惊堂木,“相关人等暂且收押,容后再审。” 这相关人等是包括纪轩,却不包括姜晚音。 姜晚音看着多木的目光里是让人错觉的绵绵情意和歉疚。 多木心满意足的对她咧嘴一笑。 姜晚音对多木的表现很是满意,心里都是得意,她又怎能不提前想好退路呢? 也不枉她这段时日以来的温水煮青蛙。 姜晚音的眼底闪过一抹狠毒,有些挑衅的看向盛云昭: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盛云昭也看着她,她似乎的确低估了姜晚音的狡猾,她竟然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她是提前便做了最坏的打算吗? 可她想全身而退,也得问问自己答不答应,当即开口:“慢!” “慢着!” 几乎同时的,盛云昭与一道稍显沙哑的声音传来。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去…… 一瞬间,众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视线似乎一下就黏在了进来的那名漂亮的雌雄莫辨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着湛蓝色布袍,身材单薄,让人不敢想象世间竟有如此靡丽逼人的容色。 可少年的神情却是阴郁透着孤傲,他的肩头架着一名看不出年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走了进来。 那乞丐几乎难以行走,近乎是被他半拖进来的。 众人的目光却移到了那乞丐的双手上。 乞丐的双手被白布胡乱包扎着,鲜血却早已染透,触目惊心。 “阿凌?”盛云昭脱口而出。 阿凌抿了抿唇,随即走到她的前头跪在地上,"大人,小民状告纪国公府恃强凌弱,残害无辜。" 说着,阿凌将那乞丐双手上的白布扯开,瞬间,两只光秃秃的手掌曝露在空气中,双手的十根手指尽数被人切去了。 霎时传来一阵惊呼声和吸冷气的声音,胆子小的瞥开了目光,胆大的也是面色惊变。 原本刚刚坐下的府尹看到这一幕腾的一下站起了身,“这,何人如此歹毒?” 阿凌目光如阴森的利刃般从姜晚音扫到多木,最终停在纪轩身上,满是愤怒:“回大人,是纪国公府之人丧心病狂的下此毒手!” 姜晚音的得意霎时消散干净,心下急跳起来。 多木目光骤然急缩。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皆是用着惊惧的目光看向纪轩,离他近的连连后退,竟与身后之人撞在一起。 其他人目光也是一副将他当成残害百姓的屠夫般,都是面带恐慌。 纪轩见此,一下就炸了,一张俊逸的脸都扭曲了,“信口雌黄!” 阿凌眼眸似乎也化成了利刃,“我们不过是普通百姓,难道还敢公然污蔑抹黑纪国公府不成?” 阿凌冷哼了声,轻轻晃了晃那名乞丐道:“你先暂且醒醒神,看看这里可有切你手指之人?” 那名乞丐被阿凌所救,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就被阿凌拖了过来,说要替他讨回公道。 他一个流浪的乞丐,每天最多不过在哪家权贵的墙根儿下纳凉躲雨罢了。 可这也能引来横祸! 乞丐失血过多,听到此,他努力提了提精神,掀开双眼先从穿着华服的纪轩身上扫过,目光一转间便看到了多木,登时情绪激动的往后退去。 第209章 蛊惑 多木不敢去看那乞丐,缩着脖子低垂着头,一副恨不得立即蒙上脸才好。 纪轩哪里看不出来,果真是多木做出的残忍之事,他的双眼里都是陌生和不敢置信的神情,“我竟不知你如此冷血,你为何要这么做?” 阿凌咬牙切齿道:“你简直没有人性,他一个乞丐碍你什么事了?你切了他的手指,等于杀他有何区别?” 多木死死的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当时姜晚音让她去切几根手指头吓唬盛老夫人,府中都是些家生子,他就算是与谁有过节也是不敢的。 出了门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墙根儿处靠着一名乞丐,他直接让人按了,并且亲自将对方的手指切下。 这也是他因接连两次都在姜姑娘面前丢了脸,故而,将一腔的憋屈都撒在了乞丐的身上。 要是平时,其实他也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出卖姜晚音,他对着姜晚音笑,只要她无事就好。 盛云昭看着多木那自我感动的蠢样,连嘲讽都吝啬。 而芸娘却是伸手入怀,众目睽睽下,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只木匣,上前一步挡在盛云昭面前,当众打开,瞬间,里面摆着十只手指。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芸娘却寒声道:“若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他的手指,就在半个时辰前,多木手里捧着的木匣,他被拿下后,这只木匣也被掉落在了一边,我看见的时候也是心惊不已。” 当时芸娘见了的确心惊,可太过血腥,云昭有身孕,她就没有声张。 那乞丐已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纪轩忍无可忍,上前对着多木就踹了一脚,“畜生,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残忍之事来?现在还不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木被踹翻在地,痛哼了声,随后又爬起来跪好,却是一句话不说。 姜晚音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多木,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为何啊?我让你备的不是雪莲和人参吗?怎么会变成手指?” 在场之人都愣愣的看着她。 有人道:“原来她不知道这木匣里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大概是奴大欺主被蒙蔽了。” “没错,看着那男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儿自作主张……” 盛云昭听着那些仍旧不相信姜晚音是主谋的声音冷笑了声,“姜晚音,别做戏了,你真以为自己还能撇清关系?” 姜晚音仰起脸,泪盈于睫,“昭姐姐,我知道你妒忌世子宠我爱我,故而怨恨我,可我也是人啊,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盛老夫人照顾我一场,听说盛将军下了牢,我担心老夫人身体,于情于理我也要去探望她老人家,故而,便让多木帮我备些礼物……” 多木有些怔怔的望着姜晚音,她这是让自己顶罪吗? 可是对上她那双多情的双眼,多木的心里一热,同时想起事情起因是自己提出趁机弄掉盛云昭腹中的孩子。 故而,姜姑娘才让他去准备手指的话,她那么单纯,若不是自己教唆,她又怎么会想出这种事? 盛云昭见此有些鄙夷,姜晚音还真会蛊惑人啊,想来只要她愿意,她看狗都能含情脉脉。 盛云昭从芸娘身后走出来,对着府尹道:“大人,这个人就是受姜晚音指使,如此心思歹毒之人断不能轻饶了去,否则心存歹念之人有样学样,后果严重,还请大人杀一儆百,严惩不贷。” 府尹瘦到都是褶皱的脸皮都扭曲了,气的也是浑身发抖,在他的管辖内出现这种事,简直就是对他的挑衅,就是在打他的脸。 府尹此时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竟发生如此暴力之事,简直视我大楚律法于无物……”沉喝一声:“现在给本官从实招来!” 多木低垂着头:“是我将人参和雪莲瞒着姜姑娘给换了,换成手指,姜姑娘什么都不知道,是被我蒙蔽了,是我看那乞丐不顺眼,就切了他手指……” 盛云昭冷冷看着姜晚音,好手段。 芸娘气的不轻,怒声道:“若多木不是受你指使,他又怎会无缘无故的自作主张做出这种恶事?” 姜晚音泪水汹涌,连声道:“不是的,我真的不知道多木为何会如此做。 当时我真的检查过了,还挑了品相上佳的雪莲和人参,不信你们去国公府盘问,库房管事妈妈还有出库记录,我真的检查过后才让多木跟着我出门的。 他虽是世子的贴身随从,可是我一个女子出门实在不便,便叫了他跟我一起去,谁知会如此,早知,早知如此,我也就老老实实在府中了……” 姜晚音几句话,不但撇清了自己,同时也阻断了别人对她和多木之间关系的揣测。 可多木却最是见不得姜晚音落泪,“是我瞒着姜姑娘做的这些事,是因为盛云昭对我多次羞辱,又让人打我,故而我怀恨在心,利用姜姑娘伺机报复她……” 纪轩冷眼看着多木,平时忽略的一些东西,此刻在脑海中放大。 可以说很明显,比如,多木总是说姜晚音的好话。 比如姜晚音对着多木甜甜而笑的时候,多木面红耳赤,或是双眼痴痴。 他当时看到了,也没有多想,自己当成兄弟的属下,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女人起那些龌龊心思呢? 而更让他没往心里去的是他对姜晚音的信任。 他以为她心性单纯,心中只有自己,因为她无依无靠,也只能依靠自己。 可就是自己这想当然的心思,竟是如此狼藉…… 纪轩强行压下耻辱,紧紧地抿着唇,现在他不能说什么,多说多错。 然而纪轩的想法还没落地,姜晚音嘤嘤啜泣着道:“多木,你就说实话吧,你不说实话,别人只会怀疑是你为了维护我……” 姜晚音那满是哀戚的神色,乞求的口吻,丝毫不让人怀疑这件事与她有关。 多木一下对上姜晚音的蒙蒙泪眼,一时怔住。 纪轩目光死死的盯着相互对视的二人,简直当他这个主子是死人似得。 是的,盛云昭曾不止一次的暗示过他,可他却鬼迷心窍了似得,还觉得盛云昭心思不纯,居心不良。 更可笑的是,自己竟然如傻子般被蒙在鼓里,还为他们辩解。 今天他可谓是颜面扫地,彻底沦为了笑柄,重要的是让盛云昭看了热闹。 府尹看的更是怒不可遏,“来人,将他拉下去打二十板子,看他老不老实交代。” 第210章 被坑 立即有人上前拖了多木出去,当众就打起了板子。 板子落在身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听的人感觉心头发颤,即使板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也感觉肉疼。 多木穿的衣裳是浅色的,几板子下去,他的屁股就开了花。 开始多木还能咬牙忍住,没片刻先是发出了闷哼声,片刻后就传来了痛呼。 可惜,他做的那等事犯了众怒,没有一个人同情他,都觉这种恶人罪有应得,不少人在心里暗暗叫好。 盛云昭等人神色冷漠,对此也是面无表情。 二十板子下去,多木的精气神儿似乎也没打没了,被人拖进来,没了支撑,他直接就趴在了地上。 “现在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做下这种歹毒之事的!”府尹面目严肃沉喝一声。 姜晚音嘤嘤哭泣劝道:“多木,你糊涂啊,虽然你是奴仆,可你也该懂得是非黑白,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啊。 即便尊卑有别,若是错的,你也该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才行……” 多木满头都是冷汗,头晕目眩,就连姜晚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般,一时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听到姜晚音说了一句,“多木,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你就实话实说了吧……” “你哭哭咧咧的做给谁看!”芸娘看的火冒三丈,想上去踹上姜晚音一脚,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会装啊。 然而,不等她上前就被盛云昭给拉住了,对她摇了摇头,不急。 不过二十板子而已,对多木来说,还不至于昏迷,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听了姜晚最后的那句话,他心里都是动容,只觉得姜姑娘真是善良啊,竟然为了帮他脱罪,竟然让他将她给招出来。 多木昏花的眼里微不可察的闪过一抹挣扎,姜姑娘善良柔弱,既然忠义难全,他只有对不起主子了。 想到此,多木喘着粗气声音艰难的道:“回大人,是,是我家世子主使我这么做的,他说要剪掉世子妃的羽翼,让她一无所有,故而,他让我想法子吓唬一下纪老夫人。” 纪轩闻言震惊莫名,“多木,你……” 多木趁势对着纪轩砰砰磕头,“主子,姜姑娘说的对,您就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他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将来多木再向主子赎罪。 多木这句话,一下就坐实了,是纪轩主使的。 纪轩被气的眼前发黑,气血往上涌,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多木,你为了姜晚音这个贱人竟然连我们主仆之间多年的情分都不要了,竟然往我头上扣锅,好,你好样的。” 纪轩咬牙切齿,“府尹大人,我从未下过这种没人性的命令,而且我纪国公府没有如此心狠手辣又背主的狗东西,请您严惩!” 他简直快要吐血了,这两个东西一唱一和的,他们简直就是将他的脸按在地上踩一样。 此刻府尹也是呕的很,但他判案多年,自是多少看出了些来,这纪国公世子的随从和他的妾之间不大清楚。 这位世子八成是被坑了。 不管如何,纪轩这世子身份摆在这里,他也不能草率了,当即沉声命令道:“来人,将纪轩以及相关证人和帮凶还有寻衅滋事等人暂且收押,等稍后查证属实再行定夺…… 至于所有证据证明盛将军与此事无关,立即释放……” 主要这件事还牵扯到太子,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能做的了主的。 姜晚音眼里快速的闪过一抹侥幸,好在,好在自己足够小心,这才没有被人捉到把柄。 她不由暗松了一口气,以后得再小心些才好。 “慢着!”盛云昭陡然一声。 姜晚音身子一僵,目光凶狠的看向她,威胁之意明显。 “盛云昭,你是何意?”府尹面带几分不快。 他的事儿很多,还要写折子,没时间和他们纠缠。 盛云昭却无视姜晚音的眼神,声音清冷的道:“大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姜晚音的影子,表面上看,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可她处处都透着嫌疑,是不是应该将姜晚音暂且收押?” “此言有理,的确,姜晚音是有些嫌疑的,来人将她也暂且收押,待查证清楚后,再行定夺。” 姜晚音却不干了,“大人,小女怎的成了嫌犯?小女是无辜的啊,小女什么也没做,为何还要将我关进牢里去?” 府尹冷笑了声,“本官自有定夺,再啰嗦一句,先挨顿板子,退堂!” 瞬间,数名衙差上前将相关人等提了便走。 姜晚音双眼喷火的瞪着盛云昭,心里恨毒了她,若不是她,她根本就不用进大牢. 那些证人家眷却是对盛云昭连连叩谢,"若没有姑娘的人及时过去,我们可能现在还被人软禁在破庙里……" 其中一名老妇人满面羞愧,“盛大姑娘,老婆子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给您和盛将军道歉了,是我那儿子胡说才害的盛将军引来牢狱之灾,老婆子替他给您和盛将军磕头。” 盛云昭伸手扶起那名老妇人,“说起来,大家都是因当年之事引来的无妄之灾,你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心术不正的恶人。” 她一说完,两家家眷均是满面感激,“姑娘真是深明大义,我等谢谢姑娘……” …… 盛宽进大牢进的突然,出来的也快。 回到府里先去看了母亲,见母亲还好,他也放心了些,“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我们母子不用说这些废话,”盛老夫人摆摆手,“说来,这次多亏有云昭为你跑前跑后,你才能如此之快的回来。另外,她还不忘第一时间来安抚我和你媳妇,要不我们两个,一个老到挪不动,一个经不得事的,也不知会如何。” 盛宽感叹了声,“是啊,大宝儿她打小便比一般的孩子懂事,大了也是日渐沉着冷静,心思细腻,有云昭,是我们的福气啊。” 与此同时,大牢里。 巧合的是,狱卒将纪轩和姜晚音挨着关的。 待狱卒一走,纪轩面色铁青的看着隔壁牢房里的姜晚音,“姜晚音,为什么?” 他心中有愤怒,也有悲痛,自己一番情谊错付,还有迷惘。 姜晚音揉了揉被婆子捏痛的手腕,闻言嘟嘟嘴,无辜的问道:“什么为何啊?” 纪轩额头青筋直跳,“到了现在还需要在本世子面前做戏吗?我自问对你一向不薄,对你更是信任有加,我们也曾患难与共,可今日你为何要如此?” 姜晚音忽然落下了泪来,“那世子可否回答我,你对可有真情?” “若对你没有真情,我又为何一直委屈云昭,站在你这边? 在御园里,我又为何为保你将祖母气到昏迷,又为何为了保你,违逆太后娘娘?又为保你宁愿受罚?”纪轩说到后面近乎失态低吼。 第211章 晚音的恨 “呵,世子还真是个矛盾的人,现在知道委屈了你的云昭了?我看你是多情又没有担当才是!”姜晚音的眼里浮现出一抹讥嘲,“世子说的自己都感动了吧? 可我呢?世子可有想过我明明可以不用承受这些的啊,然而我却因为世子,被迫变成了低贱的人人可欺的贱妾。 因为世子,我要在你们面前伏低做小,我还要承受你母亲和盛云昭的打压磋磨。 也是因为世子,我时刻都在保命的同时世子又做了什么?没有为我出头…… 甚至这一切的初始,世子都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甚至在我千方百计想要摆脱的时候,你家人还将我当成犯人般的软禁我威胁我。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身,却被迫再次入了贱籍,甚至在我被抬进府里之前你还派人告诉我让我认命。 从头到尾你们一个个的只当我是个玩意儿般的来摆布操纵着我的命运,相比起来,你比盛云昭更可恨! 如果这就是世子对我的真情,也未免太令人作呕,那我姜晚音更是厌恶至极。 说来说去,我是被你毁的,你自私自负还自以为是。 世子现在凭什么来诘问于我?凭什么又一幅好像是我忘恩负义一样?纪轩我不欠你!” 我不欠你! 又一次的听到那几个字,纪轩像是挨了重重一棍,打的他难以站稳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竟有些哑口无言。 片刻,他声音沙哑的道:“所以,也就是说这么久以来,你对我从没有过半点情谊,你都是在和我做戏,都是在报复我?” “呵……”姜晚音娇笑了声,翘着兰花指擦掉眼角的泪,“也有过的啊,我对你也抱过幻想的。 可是,在死过一次后,认清了现实,你不值得!”姜晚音说的天真,可是眼眸里却是痛恨和憎恶。 纪轩被她的眼神所震,身子都不由晃了下:“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无情,纪轩领教了……” “嗤……世子都吝啬真心,凭什么要奢求别人真爱?你说的出口,我听的作呕!”姜晚音往铁栏前走了两步,满脸都是嫌弃,“说真的,谁与世子你扯上关系,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你不妨想想,我和盛云昭自打认识你后就没好过,你就是个灾星,扫把星!” 姜晚音说完,不忘露出鄙夷的神情,“不,我还少说了,其实你就是个无能的废物,谁跟了你谁倒霉。 你不自省,反而还一副沾沾自喜,自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其实你连多木都不如。 说真的,盛云昭这辈子明智多了,所以千方百计的想要和你撇清关系。” 这么一大段的话,姜晚音几乎是一口气连珠炮般说完的。。 她知道,今日过后,她和纪轩将势不两立。 可是她一点都不后悔。 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而纪轩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可前世里积压的那股冲天怨气,折磨的她几乎日夜难眠,她很清楚如何将一个男人的尊严踩在脚下,如何让男人更痛。 果然,随着她一句一句,纪轩的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他双眼都染了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贱人,噗……” 纪轩才将将说出两个字,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难以站立,一下跪坐在了地上。 可是他却感觉心破裂般的痛了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一个又一个的恨他? 即便到了此刻,他也想不通。 “因为,我宁愿负尽天下人,决不许一人负我!”姜晚音说完大笑了起来。 可是,笑着笑着竟笑出了眼泪,她脚步沉重的且踉跄的走到角落里靠墙坐下…… 姜晚音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连喊冤的力气似乎都失去了。 前世里,她做了纪轩几年见不得光的外室,为他生了儿子,她原以为从此成为未来的国公夫人,风光无限。 可是等待她的却是万劫不复。 她做梦都没想到,就在盛云昭死后,方聘却回来了。 那时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竟是方聘的替身。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的纪轩,他当着自己的面喜极而泣,失而复得般紧紧抱着方聘,激动的语无伦次。 若是看着他们恩爱也没什么,毕竟方聘出身于青楼,注定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在纪轩身边。 而自己有儿子傍身,守着儿子和世子妃的身份过活她也忍下了。 可是,令她失望的是纪轩所作所为。 因自己与方聘那五分相像,他不但帮方聘夺走了她姜晚音的身份。 还因为方聘在青楼就被灌了绝育汤,此生再无法生子,所以她还夺走了自己的儿子! 然而,纪轩更绝情的是,他丝毫不念她与他多年情分,为了平息越忱宴的怒火,他将自己交了出去…… 如此薄情寡义,教她如何不恨骨髓? …… 与此同时盛云昭则刚刚回到自家店铺里,正在问阿凌,“你是怎么救的那乞丐?” 阿凌认识那乞丐,盛云昭觉得也正常。 可是她并没有惊动铺子里的孩子们,他理应在制香房里干活的,怎么就跑去了衙门。 阿凌不敢直视盛云昭的眼睛,“就是巧合……” 盛云昭淡淡的一声,“唔?这样啊……” 阿凌只觉得夫人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他的内心似得,明明她只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他一下慌了神,“夫人,我,我只是想帮你……” 盛云昭并没有生气,而是觉得这孩子太过小心了,不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发现这孩子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拔高,好像和她一样高了。 她声音温和,道:“你已经帮我不少了,不过那乞丐也是个可怜的,说了半天也是被我们连累所致,稍后,你去芸娘那里拿些银钱,将人安顿一下吧。” 阿凌抬头,那双漂亮的眼里都是惊讶,“夫人不怪我自作主张吗?” 盛云昭顿时微微一笑,“也幸亏有你去的及时,而姜晚音百密一疏,又触碰到了府尹的底线……” 盛云昭转身走向窗口,声音微冷,“这次她进去了,想出来怕是不容易。” 阿凌眼神明亮如闪耀的星辰,有些激动的走到她身后,道:“我也能帮到夫人了……” 盛云昭闻言心头微暖,他能帮到自己,他就这么高兴吗? 不由转过身问道:“阿凌,这阵子我思量了一番,想为你们请个先生,教你们读书识字,学些道理,你怎么看?” 第212章 方聘 阿凌脸上的露出惊讶,夫人与他无亲无故,竟然如此为他们着想,他心下哪能不动容? 片刻后,他露出了一抹羞赧:“现在夫人正是用人之际,阿凌一心只想帮夫人做事……” 盛云昭闻言笑着道:“做事也不耽误读书习字,既然你没意见,我就暂且慢慢帮你物色先生。不过,你若想帮我,那我眼下倒是有件事……” 这件事一直也只在心中琢磨,一是没有合适的人,二是,她也没有想好,而此刻却是个好时机。 阿凌听到她的迟疑,心下有些急,“夫人难道信不过阿凌?” 盛云昭看着他那急切的模样,有些失笑,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想收些粮食……” 阿凌更加惊讶了,原来只是收些粮食? “夫人现在收粮食做什么?过不了多久就秋收了,不少米商为了届时卖新米,巴不得将当年的米处理掉呢,而且这两年年头好,一般人家都是粮食充足……” 盛云昭抬手打断了阿凌的话,“不,我要收的是些杂米,成本有限,而且价格还需要越低越好。 只是大量屯粮,势必会引来别人的关注,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件事需要秘密行事。 至于缘由,一句两句我也说不清楚,故而,在犹豫……” 阿凌面色一整,道:“夫人,阿凌一定按照夫人的意思全力以赴,请夫人将这件事放心交给阿凌。” 盛云昭见少年就差立军令状的模样,想了想,“这样吧,明日,你先去打听打听这些杂粮价格,然后明晚再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做。” 说完,盛云昭扬声一句,“芸娘。” 芸娘从外头进来,“主子。” 盛云昭:“我们手里现在有多少银子?” 芸娘道:“云周公主和淮南王府的是大头,加一起是五万八千两,再加上其他的府里订购的,差不多也有五万两……” 盛云昭微微沉吟片刻,“等晚上回来你算下,留下两万两作为周转,剩下的交给我。” 芸娘微怔了下,有些不大愿意,但也知道主子的性子,故而应了一声,辛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攒的银子一下就没了,她岂能不肉疼啊。 说完,她提步往外走去,阿凌眉头一皱:"夫人劳累了一天,你还要出去……" 他想说你还有身孕呢应该多休息,有什么事可以交给他。 可是自己刚刚领了差事…… 天色已然黄昏,今日天边的夕阳比往日都要华美艳丽。 盛云昭挑了车幔往外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芸娘怕她吃不消,“主子靠着我歇一会儿吧,从早上就忙碌,这都一天了,您还有着身子呢。” 盛云昭的确感觉到疲惫,可她现在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还不到她歇息的时间,不过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原想着养养神的。 可是没想到竟靠着芸娘睡着了。 “主子?主子醒醒,到了。”芸娘轻轻唤她。 若是可以,她真想让云昭好好睡一觉,可是她又怕耽搁了她的正事。 盛云昭醒来,眼神有片刻的迷惘,转而才清醒了些,“到了?” 说着,她挑了窗幔看去,果然停在一家镖局门口。 上方牌边上赫然写着“震风镖局”四个大字。 字体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大门四开,正对大门的里头有面石屏,石屏上用雕刻了一个大大的“镖”字。 镖局院里有不少短打打扮的男子在搬东西,有的在装车,显得忙碌热闹。 “我们进去吧。”盛云昭搓了下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芸娘当先下了马车,随后小心的扶着她下来。 二人进了大门,立即一名中年男人面带着招牌式的亲和笑意走了过来,“姑娘不知想要押送什么?” 盛云昭神色温和的道:“我找陶姨。” 那人微怔中,盛云昭又道:“我是香意的东家,不知陶姨可在……” “哦,在的在的,姑娘先里面请。” 盛云昭随着男人进了花厅,花厅摆设简单,纯属用来谈事所在。 那男人客气的让她们稍后,便匆匆往后院去了。 芸娘站在她身后,有些艳羡的道:“真没想到,陶姨一个女子竟然掌管着一家镖局,果然好本事。” 盛云昭目光扫过墙壁上挂着的值得信任的锦旗上扫过,轻笑着道:“你也可以的。” 她说的肯定。 可芸娘却是警惕起来,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可没有什么大志向,你答应我的,我一辈子跟着你,你可别想着抛弃我。” 她的担心可不是多余的。 下一瞬,便有道女子爽朗的声音传来,“好啊,你们当着我的面要抢我生意?” 盛云昭谦逊的起身,“不敢,抱歉,这个时候过来叨扰陶姨……” 陶娘子顿时上前扶她入座,同时洒笑了声,摆手道:“姑娘快别客气,我早晨就说了,您有事随时打发人过来打声招呼就好,姑娘又何必亲自过来?” 她可不敢在这位盛家大姑娘面前拿大! 她们沉寂五六年了,一直不曾动过,让她们几度忘记自己还是风鳞卫的身份。 而王爷第一次给她们的任务,竟是这位盛大姑娘,可见她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地位。 盛云昭面色多了些郑重,“陶姨,我想见方聘!” “好,没问题。”陶娘子也不耽误她的事,“走吧,我们这就过去。” 路上陶娘子解释道:“为了方便些,我将她临时安排在了一户民宅里,对外只说是她家亲戚。” 她们去的时候,方聘正与这户人家的婆媳俩正在吃饭。 陶娘子对盛云昭说了句在外等着,便带着那对婆媳俩退了出去。 饶是盛云昭早就听说姜晚音和方聘有几分相像,可此时方觉世间真有乍看相像之人。 只是不同的是,姜晚音的眼神干净单纯。 而方聘的眼神水灵含情勾魂。 她们之间最像的应该就是鼻子了,小巧精致,透着可爱。 姜晚音身材娇小玲珑,可方聘的身材比姜晚音要高挑些,尽管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袍,可也难掩丰腴,依旧不失妩媚勾人。 如果站在男人的角度,盛云昭觉得方聘更让男人喜欢。 盛云昭正在打量方聘,而方聘也在打量着她,神色里多了些防备。 抚了抚鬓角,嫣然而笑,“想来将我从尼姑庵里修行之人带出来的就是姑娘了?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第213章 松口 她说是修行之人,可身上却没有半点修行之人的影子。 盛云昭神色淡然,“冒昧将姑娘接出来,是想问问姑娘可有尘缘未了之事?” 方聘眼神一缩,转而娇笑出声,“姑娘这话说的好生有趣了……” “方聘你不用害怕,我没有恶意,如果你心中没有所盼之事,没有所想之人,那么等过几日我在将姑娘送回去…… 若是有所盼,有所念,那我就顺手而为帮姑娘一回……” 从民宅里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两刻钟之后了。 陶娘子忍不住提醒道:“姑娘,方聘自小被卖进青楼,耳濡目染的,她……” 陶娘子顿了下,措辞了番才道:“尽管在尼姑庵里两年多的时间,从她言行举止间风尘气犹在,总之,她不是一般的女子……” 盛云昭捏了捏袖子,“无妨,我与她不过是各取所需就好,我还怕她没有欲望呢,若真的心如止水了,我反而该犯愁了。” 深夜,京兆府大牢里一片静谧。 纪轩和姜晚音再无话可说,分别靠坐在各自牢房里两端最远的距离,像是睡着了般。 这时,墙壁上的松油灯爆出一朵灯花,同时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 幽长阴暗的牢房尽头,一名狱卒微微矮着些身子,引着一名身披宽大的黑色披风的人影走了过来。 一直到了纪轩的牢房门口停下脚步,他很是客气对她颔首了下,悄声退了下去。 纪轩被姜晚音气的吐血,大伤元气,浑身的精气神儿,仿佛都被人抽去了一般。 似有所感的睁开眼,正好看到外头那人摘掉了头上的兜帽,待他看清那人之时,顿时精神一震,“云昭!” 微弱的灯光下女子面容清丽,眸光明亮如星,却没有半分波澜,冷静的可怕。 他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她如姜晚音那般的羞辱,嘲讽,以及宣泄对他的恨意。 纪轩艰难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着门口走去。 隔壁牢房里的姜晚音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一眼看到盛云昭,她破罐子破摔的冷笑了声,却并未搭话。 盛云昭和纪轩也没人理会她。 只是纪轩在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一下泄气般的垂下了手臂,他苦笑了声,“云昭对不起……” 姜晚音对他说的那些话虽是刻薄甚至恶毒,可是也不全是错的。 他此刻总算意识到,自己的确太过自负,才将自己的人生弄的一团乱。 他以为是为对方好,然而,他却从未问过她们的意愿。 以至于到现在,对他都是恨。 盛云昭很是意外,他脸上的羞愧不似作假。 只是,他的“对不起”太过廉价,令盛云昭心如镜湖般,没有半点波动。 她缓缓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锦盒,顺着铁栏的缝隙递了过去。 纪轩没有等到她的只言片语,他心下苦笑,这次他是真的惹恼了她,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和自己说。 纪轩目光移向锦盒,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他小心的打开锦盒,里面赫然静静地躺着一支雪白的骨笄。 骨笄造型独特,一看就是收藏的古物,已然不是价值可以衡量的东西…… 可是纪轩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刹那间睁大双眼,随之激动的上前,"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盛云昭还是头一次见纪轩如此失态,足见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了,她不由自嘲微微扯了下嘴角,“自然是她本人亲自交给我的,世子想要见到方聘……”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纪轩。 纪轩怔怔的接过去,当看到纸张上醒目的“和离书”三个字时,面上血色一下褪尽,似乎握着的不是一纸和离书,而是伤人的猛兽似得。 “嗤……”姜晚音突然发出一声嗤笑,“纪轩,你看看你有多可悲,竟混成人见人嫌,要我是男人,就该找根儿绳子吊死算了。” “你闭嘴!”纪轩面色铁青的低吼一声,眼神阴沉的可怕。 盛云昭心下满是惊讶,转脸看向姜晚音,她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似得,眼神里都是挑衅。 不过转而,她心下一洒,也是,她坑了纪轩一把,却没有脱身,以她的聪明,自然也知道纪轩是不会放过她的。 姜晚音没有如他愿的闭嘴,而是看向盛云昭,“看什么看?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我落到这步田地,你现在满意了吗?” 盛云昭懒得理她,看着纪轩道:“我的耐心有限,你没有多少时间。” 她才懒得养着他的女人呢。 纪轩垂着眸子看着手里的锦盒与和离书,片刻,才低低一句,“好……” 他顿了下,片刻后声音暗哑的道:“等这件事落定后,我与你一道进宫……” 盛云昭来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担心那个方聘不够分量。 可却没有想到竟是如此的痛快! 她只感觉眼前一下就豁然开朗了起来,随即暗暗庆幸,幸亏知道了方聘的存在,不然,她还不知要费多少心神了。 正当盛云昭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姜晚音的声音,“盛云昭你先不要走,我有话想对你说。” 盛云昭脚步微顿,她侧头看她,“你若想让我放了你,就不用白费心思了,有本事,你自己出去。” 姜晚音握住铁栏的手有些发白,“你当真半点活路都不给我吗?即便我用你的秘密换,你也不愿意吗?还有其他的秘密,你也不想知道吗?我可以离开京城,这样也不行吗?我只求你留我一条活路,离开牢笼。” 到了现在,她已然发现无路可走,无人可用。 盛云昭眸光清寒,“姜晚音换成是你,你会放过我吗?既然你都做不到的事,又何必要求我?” 姜晚音哑然片刻,她苦笑了声,“盛云昭你比我想象的要无情,也要心狠手辣。” 盛云昭淡淡的道:“但我有原则和底线。” 至于她所说的秘密,她会让她带进坟墓里去,盛云昭眼神里闪过狠辣,她再多的秘密她都不想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姜晚音眼看盛云昭提步要走,她一急脱口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身边那个漂亮的少年是谁吗?” 第214章 他在她的榻上 姜晚音的这句话一出,就连满心都是方聘的纪轩,不由也抬起头看向她。 姜晚音不理纪轩,只目光灼灼的看着盛云昭。 想要钓鱼,得先有足以令鱼儿上钩的饵,姜晚音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盛云昭眸子微微眯了下没有说话。 姜晚音自以为得逞了,开始提条件,“让他来见我……” 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一刻钟后了,盛云昭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芸娘忙扶着她进了马车,刚要开口说要回家,谁知盛云昭却轻声道:“去淮南王府。” 芸娘这次说什么也不答应了,当即命令外头的车夫,“直接回家。” “芸娘……”盛云昭有些不愿。 芸娘冷着脸,“主子,我知道你心急,想要了解太子这件事的进度,想要快些处理了与纪轩和离。 可您看看现在已是深夜了,您这累了一天,你不休息,小公子也要休息的呀。 更何况,淮南王没准儿也早就休息了,左不过不差一夜,明日再说吧。” 盛云昭见此有些悻悻,现在的确不早了。 精神一放松下来,顿时感觉浓浓的疲惫袭来,打了个哈欠,她感觉坐着都累的不行,腰也有些酸疼。 等到了香意的时候,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眼见着知春和知夏站在门口,芸娘跟在身后,一副要进去服侍她的模样。 盛云昭摆手,困意浓浓的道:“行了行了,我不用洗漱了,一折腾又来精神了,你们都去睡。” 盛云昭顺势关了房门,惺忪着双眼一边解着腰带一边往寝房里走。 等到了床榻前,她已然脱的只剩下寝衣了。 寝房里微弱的烛火飘曳,床幔低垂,盛云昭也没有多想的直接进去,倒头便睡。 只是慢半拍的,她陡然睁开双眼,倏然转头,发现她原本要找的越忱宴,芸娘以为早已歇下的人,此时竟然躺在她的床榻上。 盛云昭的瞌睡瞬间不翼而飞,一下坐起身,面色有些不好看,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吗? 只是还不待她踹他,便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面色惨白的吓人,唇色透着妖异的红,双眼紧闭,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此时像是睡熟了般,她回来了他都没有醒来。 盛云昭不由压着声音唤了他两声儿。 可越忱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意识到了不对,推了推他,“越忱宴?” 没见他回应,盛云昭这下紧张了,不由思索,前些时日中毒,她不是已经帮他解了吗?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人醒不过来,盛云昭不明他的情况,她暂且也不好请郎中来。 她起身翻箱倒柜的拿出一些要紧的香出来,调配的一番,捏成香饼,放在香盘中点燃,这是刺激人醒来的。 可等了半晌,等的她瞌睡连连,也没等到他醒来。 盛云昭摸了摸他的脉,虽然她不大懂脉,可也能看出他暂且是无性命之虞的。 既然如此她只能等等看了。 实在倦极,她想着眯一会儿。 谁知竟睡了过去。 深浓如墨的夜色缓缓地露出熹微之光,越忱宴从混沌中醒来,光线微弱,眼前一切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抹迷茫。 转眼间看到靠在榻边安静而憩的盛云昭,记忆归拢,想起昨日出宫后,他过来原本打算告诉她有关太子之事的,谁知他竟扑了个空。 原本想要等她回来的,可哪里知道突然隐疾复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没了那些毒的关系,还是什么,这次的蛊毒来的比哪次都要凶猛,令他一时没能抗住,竟昏过去了。 没想到醒来发现她就在自己身边,越忱宴心头发软,这样的画面,他不知幻想过多少次,每每从梦中醒来后,发现那是一场梦,只剩下久久的怅然。 眼下却阴差阳错的实现了,令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贪婪的望着她。 她面色有些发白,长睫低垂,在有些疲惫的眼睑下留下两抹优美弧度的阴影,淡粉的唇瓣微启。 越忱宴喉结滑动了下,坐起身,小心的将她放好,为她盖好了被子,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怜惜。 …… 盛云昭这一觉睡的很沉,以至于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虫在爬似得,可眼皮却像是黏住了般,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待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天光已然大亮了,外头安安静静的,好像就剩下她自己了一般。 盛云昭躺平,伸个懒腰,后知后觉的才想起身,偏头看去,越忱宴已然不见了。 若不是她记性好,都以为昨晚是她出现的幻觉。 盛云昭登时对外一声,“芸娘。” 房门吱呀一声,芸娘从外头走了进来,"主子,您总算是醒了,我以为您这一觉得睡到午时呢。" 盛云昭闻言先是问道:“什么时辰了?” “现在啊,”芸娘看了眼沙漏,“已然巳时半刻了,可见昨儿你是真的累极了……” “这么晚了,”盛云昭说着坐起身,感觉腹中有些不适,她眉头微蹙了下,伸手抚在腹部。 “怎么了?”芸娘见此,顿时紧张起来,“我现在就去找郎中……” 盛云昭当即叫住她道:“没有,可能刚刚起的急了些。” 芸娘有些着恼,“我就说,你不要太嚣张,你偏由着性子来,你忘记淮南王府的府医说过的话了?说是不大稳,让你注意休息,你……” 盛云昭经芸娘提醒,当即道:“淮南王……” 芸娘被岔过去,当即抿了下嘴角道:“陶娘子送来消息,说是等你醒了就去千雅阁,她家王爷在千雅阁等你呢。” 盛云昭立即道:“那快些洗漱,我们快些过去。” 芸娘一边服侍她穿戴,一边道:“真是的,我们这样无所顾忌的进千雅阁,也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闲言碎语呢……” 她急于知道结果,也好抓住时机进宫,随口道:“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去千雅阁,更何况,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别人想说什么随他们说去。” 两刻钟后,盛云昭进了千雅阁。 似乎是一只有人在等着她,盛云昭一进去,陶娘子便笑着走了过来,“可是让我好等,饿了吧,酒菜已经备好了。” 盛云昭眸光流转,心下有些了然,越忱宴思虑周到,她和他表面上的确不宜走的太近。 他选择这里也算是正合适。 两个人并肩上了楼进了间雅室。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这间雅室正是上次她与越忱宴躲避宝栖公主的那间…… 第215章 结盟 想起那次之事,盛云昭尴尬的同时有些气闷。 只是让她松口气的是,她并未看到越忱宴在房里。 倒是桌儿上摆着几盘点心,其中一盘梅花形的小点心,让她眼神一亮。 好久没吃了,她还是有些想念的,不由捻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陶娘子见此,不由笑道:“姑娘先用着……” 说着,她拉了芸娘便往旁边的妆台走去。 芸娘不明所以,待到了妆台旁站定后。 陶娘子却旋转了下高足桌上的木雕,一瞬间,妆台竟然一分为二变成了一道通往隔壁雅室的房门。 盛云昭和芸娘两个人脸上惊讶才起,陶娘子却是对她意味不明的一笑,“姑娘,我和芸娘就在隔壁雅室用膳,有事唤我们就好。” 说着陶娘子拉了还在呆愣的芸娘便走。 “诶,等……”盛云昭张口欲要唤住她,可妆台却已然合上了。 盛云昭一下些晃神,这里明明有通往隔壁的暗门,上次越忱宴为何还要故意做出那番举动来迷惑纪轩和宝栖公主? “怎么,不饿?” 身后传来淡漠的一声。 盛云昭回头,眼神有些不善的盯着越忱宴。 越忱宴眼皮跳了下,轻咳了声,若无其事的道:“昨晚,抱歉……” 盛云昭成功被他转移视线,脱口道:“对了,你昨晚怎么了……” 越忱宴暗暗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道:“原本想等你回来的,一时睡沉了。” 盛云昭面露狐疑,“昨晚你那样子明显就不是睡沉的模样。” “你关心我?”越忱宴眸光幽邃的看着她。 盛云昭呼吸一窒,他明显不想说,她便立即转移话题,“对了,谈何太子那件事进展如何了?” “太子暂且禁足从前的宫里,刑部联合大理寺正在彻查,若要处置还需要些时间,结果不会太快的。”越忱宴缓步走到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眸里多了几分戾气,“太后力保太子,皇帝有心废储,昨日两方人吵了一天……” 盛云昭明白,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怎么可能说废就能立即废的? 她握住茶盏,茶盏上雕琢了一朵玉兰,明亮的光线下,那玉兰花上散发着淡淡温润的光泽。 她的手指下意识的描绘着茶盏上的雕花,沉吟着道:“太后把持朝堂多年,根基深厚,她若全力保太子,也是能保住的……” 越忱宴冷哼了声,“这次可由不得她,但总是要有个过程的,你不必担心。” 听他这么说,盛云昭也不好打听太细,颔首了下,她没有对他说谢,感觉单单一个谢字太过单薄了。 她抿了口茶,看向他道:“有件事我得和你打声招呼。” 她现在能和他这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事,她已经很满足了。 像是君子之交,这一世,她希望能看着他平安顺遂,她愿拼尽全力助他君临天下。 “何事?”越忱宴温和了声音,随之帮她拿起筷子,“边吃边说,现在虽不怕凉,可也会失了口感。” 随后为她夹了些菜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盛云昭接过筷子,“我自己来就好,是前两天太后招我进宫,她想要你的砂矿……” 想到太后当时的嘴脸,盛云昭心中都是憎恶,更不想将太后当时说的话脏了他的耳朵。 只是她有些歉然的道:“这事说来怪我,是我为了与纪轩和离,拿着驻颜丹相要挟,我想是我连累你了。” 越忱宴摇了摇头,“你想多了。” 他轻哼了声,“她惦记我的砂矿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没有你,她也一样会想其他的法子……” 越忱宴想起了上次太后那贪婪的嘴脸,眸光里似乎有漩涡迭起,满是幽寒。 自己心中怎么想不要紧,可是她竟然将云昭当成一件随便可以送人的物件,却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盛云昭原本要夹盘中那花型包肉的动作顿住,张口,欲言又止。 越忱宴见此,不由问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盛云昭思忖了下,“我觉得她那么想要丹砂,我到是觉得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供给她。 不过那砂矿依旧控制在王爷手中,另外也可以暂且稳住太后,我们徐徐图之。” “唔?”越忱宴眼中露出一抹意外,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你的意思是……” 盛云昭手里的筷子在面前盘子里分拨着菜肴,慢悠悠的道:“据我了解丹砂性微寒,用量得宜,具有清热、镇惊、安神和解毒的作用。 可若用来炼丹,那就变成了饮鸩止渴的毒,长期服用……” “长期服用,那是找死……”越忱宴接着她的话道,突然他眸光灼灼的看着她道:“你这是犯上作乱!” 盛云昭抬头,丝毫不掩饰自己此时的心境,也不想在他面前扮演什么纯善之人,“那又如何? 她们受万民供养,却当成理所当然,却随便决定别人的生死,随便操纵别人的人生。 所谓君明臣良,那么君若昏,也无需愚臣。” 越忱宴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真心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转而,心头一热,这足以说明她信任他。 否则,以她沉着冷静的性子,又怎么会随口就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只是,他却将心头的情绪克制住了,轻笑了声,玩笑的道:“怎么,你想做皇帝?” 盛云昭嘴角抽了下,“王爷说笑了,我的实力可撑不起我的野心!” 她终于将那块花包肉送进了嘴里,包肉外酥里嫩,味道酸甜鲜美,她慢慢咀嚼,感觉幸福的眯了眯眼,心里却哼哼了声,他还真看得起她。 难道他就没想过自己做皇帝吗? 也是,现在太后她们还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他自然也没有推翻楚氏夺回越氏的野心。 而现在太后和皇帝还有所顾忌,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越忱宴眸色一下幽深起来,“德不配位,群起攻之,你的实力自然也就有了。” 他说的轻飘飘的,丝毫不觉有半点违和。 盛云昭缓缓地吞下食物,嘴角抽了下,她怀疑他在怂恿她。 越忱宴认真的看着她:“我们这像不像结盟?” 第216章 共进退 盛云昭对上他的眼,面色有些泛冷,“王爷这玩笑并不好笑。” 越忱宴眸光从她那纤纤楚腰上一扫而过,淡淡的道:“本王从不说违心之话!” 她穿了身蜜色衣裙,明明都三个月身孕了,可仍旧看不出来,目测还是那么一把似得。 盛云昭触及到他那黑漆漆的目光,里面没有半分是她以为的戏谑或是玩笑,她的眸里缓缓地绽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突然发现很喜欢‘结盟’这两个字,若王爷若不介意我是个闺阁女子,我自当与王爷共进退!” 前世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 这辈子不打算认命,才知道与命运对抗是如此的如履薄冰,既然自己力量薄弱,与他也算互补,若他愿意,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越忱宴心下一热,这么说她不排斥自己? 她微垂了眼,藏起自己的情绪。 心下欢喜,他怕找不到接近她的理由。 “尝尝这鱼……”越忱宴挑干净鱼刺放在她面前的盘里。 盛云昭决定先喂饱自己的肚子。 片刻后,盛云昭后知后觉的才留意到,今日的菜好像都是她爱吃的。 她眼睫微颤了下,心里多了丝丝的甜,她不敢去看他,只用专心吃东西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只是眼前不断有食物送到自己的盘子里她都没有发现。 可没有人说话,莫名的,盛云昭感觉空气里似乎多了些暧昧的气息。 一个投送,一个猛吃,表面上看着,配合的相当默契。 等盛云昭见面前盘子空了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被她吃的七七八八了。 她面露错愕,瞬间红了脸,太丢人了。 越忱宴还是头一次见她露出这羞窘的一面,面颊粉嫩,眼神躲闪,说不出的可爱。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眸里含了抹笑,“要不要喝些汤?” 他很少笑,可每每露出这种笑意,像是严冬里的一抹春光,也像是温暖的潺溪,又像是朗月清风,又像是朝霞旭日那般令人惊艳,令人痴然。 盛云昭晃神了下,连忙避开他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 她好像吃多了,再若喝汤,她可真就丢脸了。 可是现在也不能立即走。 越忱宴却是怕她尴尬,说起正事,“就按你说的办,既然她不愿接受老迈的现实,想要那砂矿,那我们就顺应她的心思好了。” 盛云昭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正色起来:“不,这件事不能由我做成。而且,我们表面上依旧还要保持距离,同时也要让她以为我们之间嫌隙极深……” 越忱宴多少能猜到她几分用意,“你是怕她拿你要挟我?” 盛云昭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差不多吧,我怀疑太后想要控制我,她左拦右挡,出尔反尔的从中作梗,可能为的就是拿捏我。 而我身后还有盛家,也不得不暂且与她虚与委蛇,可这种受制于人的日子却不是我愿意的,故而……” 盛云昭声音泛冷,她没有说的是,若她再成为越忱宴的软肋,那将来太后不但不懂适可而止,反而会越发肆无忌惮,届时大家再无喘息之机。 “你想的也有道理,太子之事,我会督促尽快处理,记得,最近不要进宫,太后如今正在气头上,被殃及就不值得了。” “好,我知道。”盛云昭心头一暖,她面色不变,正色道:“这段时间得王爷照拂颇多,王爷若有任何事,请尽管吩咐,我定全力以赴。” 越忱宴唇瓣微动了下,有些话到底不能太急,他道:“好。” 该说的正事说的差不多了,越忱宴突然道:“不如为我调一味香如何?” 盛云昭一直想要还他人情,自是不会拒绝,事情说完了,盛云昭一个是避免尴尬,二是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可以说很忙,故而告辞离开。 越忱宴负手站在千雅阁窗前,目送她离开后,好半晌,令风辰唤来陶姨。 他自是早早听了陶姨的详细禀报,早已知道了京兆府大堂上发生的事。 此时淡淡吩咐道:“待这件事尘埃落定,不管任何结果,将纪轩的妾和多木给处理了吧。 记得做的干净些,不要让人怀疑到云昭身上……” 陶娘子有些迟疑道:“可若姜晚音死了,会不会有人借题发挥?属下是说,若是怀疑到姑娘说她恶意报复,杀人灭口?” 越忱宴眸光微冷,“纪轩就是最好的人证,谁又说不是他恶意报复呢?你不是说姜晚音在京兆府大堂上公然背叛纪轩了?都有目共睹,要怀疑,也会怀疑纪轩,他是个男人,面子过不去,想要自己的妾室去死不也是顺理成章?” 姜晚音这个人,他总觉得是个祸端,尤其是对云昭来说,总感觉是个威胁的存在。 更遑论她还针对云昭,甚至想要谋害她,那他们就该死! 陶娘子心下敬佩,“主人所言极是……” 可越忱宴口中心慈手软的盛云昭丝毫不知道,一回到香意,她便找阿凌。 知春道:“阿凌早上出门后还未回来,主子可是有急事,不然我打发人将他找回来?” 盛云昭摆了摆手,“不必了,等他回来再说。” 她惦记的是收粮一事,八月这场灾难,尽管她将这件事交给了越忱宴。 可他也不是神,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故而,她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况且,就算没有八月这件事,今年冬天也会有一场天灾,京城依旧会涌入大量灾民。 她记得也是死了不少人。 而也因此,还有人故意抬高粮价发国难财。 至于姜晚音想要见阿凌一面的事,她和越忱宴想到了一起,也是打算等眼下这桩事尘埃落定后,她到时可以成全姜晚音。 不过这那绝对是她最后开口的机会。 盛云昭先是打发芸娘等出去,自己去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 里面都是些她特意精心调制的香,其中有一味乌香很适合越忱宴。 里面的材料不但名贵,而且也极难寻到,他当然适合最好的。 只是盛云昭还未等阿凌回来,却等来了纪老夫人和罗氏婆媳俩。 第217章 赎罪的机会 纪老夫人婆媳俩带着丫头婆子和家丁护院气势汹汹的闯进了香意。 香意里还有顾客,被这阵仗吓得连忙靠边儿逃也似得跑了出去。 盛云昭今儿吃多了,很是溜达了一阵子,有些疲累,正在小憩,谁知就被惊醒,有些心悸。 还不等她询问,就听到罗氏的大嗓门儿从外头传了过来,“盛云昭,你给老娘出来,你个贱人好生恶毒,又将我儿给送进大牢,这次老娘和你没完!” 知春匆匆进来,满脸都是紧张,“主子,罗氏和纪老夫人将整府的家丁护院都带来了,怕是来者不善,芸娘她们在外头挡着呢。” 盛云昭整理了一番,出去后先是看到芸娘手持一根长长的木棍,像是拿着一杆红缨枪似得。 她背对着门口前方,带着一众孩子,如一面铜墙铁壁,又像是抵挡敌寇入侵似得。 面对纪家那些身材魁梧强壮的护院,她们显得瘦骨伶仃,两方人力量悬殊明显。 那些护院用着蔑视的眼神儿看着那些衣着统一的少年们,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 可是少年们仍旧英勇无畏的站在芸娘身边,没有半分退却。 盛云昭抿了下嘴角,她抬眼看到纪老夫人婆媳俩,她还愣了下,只是多日不见,像是几年不见了一般,这婆媳俩都瘦的不是一点半点。 尤其是纪老夫人眼窝凹陷,面目透着颓败,暮气沉沉,她手扶手杖,由两名仆妇搀扶着,浑浊的老眼里都是阴沉。 若非儿媳找到她,告诉她这件事,她都不知孙儿竟被关进了大牢,简直岂有此理。 罗氏一见盛云昭出来,她瞬间面容狰狞着,恨不得立即生吞了她,脱口就是一声厉喝:“恶毒的贱人,你给我跪下!” 只一段时间,她便瘦的衣裳松垮,皮肤暗沉,面目越发显得刻薄。 这段时间,国公对她厌的紧,不惜收了她的管家权,还禁足她在自己的院子里。 罗氏心里窝着一团火,只感觉都是因为盛云昭才令家宅不得安宁的。 打从她嫁进来,她就看她不顺眼,而且每每背地里老太太都拿她与自己做比较,不是训斥她就是数落她。 什么要和她学着沉稳,庄重? 哈,呸,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有什么可学的! “盛云昭,你太让老身失望了咳咳……”纪老夫人中气不足的没说两句话便咳嗽了起来。 在床榻上躺了这么久,因担心孙儿爬起来,只到了这里,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即使你如此不顾纲常…… 尽管委屈了我的孙儿,老身依旧想着让你回到我纪国公府,可你竟如此狠毒将自己的夫君又送进大牢,你咳咳咳……” 盛云昭站在门口,听着纪老夫人那一副对她恩重如山的嘴脸,心中都是讽刺。 她神色冷漠:“你们了解事情的经过吗?还是你们唯我独尊惯了,自家杀人放火都是理所应当的? 还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们转?可惜,现在你们现在还没有那只手遮天的本事,现在出去,否则,我就告你们擅闯民宅。” 罗氏听的气急败坏,什么经过不经过的,她只知道盛云昭将她儿子送进大牢里了。 当即跳脚破口大骂,“贱人,你本事了啊,还想告我们?我呸,给你脸了,来人,将我纪家这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贱人给我绑了,本夫人一定要将她给浸猪笼。” 盛云昭心里一寒,罗氏竟拿她现在的身份说事? 若她真的被捉回去了,在法理上,也没有什么不对。 盛云昭面沉似水的看向纪老夫人,“老夫人确定要如此做?” 她相信罗氏没这个脑子,绝对是纪老夫人授意的。 纪老夫人气息不稳,一双老眼死死的盯着门口的盛云昭,“现在老身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现在去京兆府,老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立即将世子给放出来,否则,老身饶不了你。” 这是她的底线! 盛云昭听出了纪老夫人的弦外之意是,她若不答应,那就将她绑回纪国公府浸猪笼。 她冷冷一笑,“老夫人的这个机会留给自己吧。”她就看看她怎么饶不了她。 “你,不识好歹!”纪老夫人觉得自己对她格外破例又宽容了。 她真是看错了她,若是一般懂事的,见她亲自来了,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早就感恩戴德了。 可她竟然眼不眨,面不改色的忤逆自己。 “老夫人一把年岁带着人到我这里来欺我,逼我,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盛云昭脸上神色出奇的平静。 没有妥协,没有惧怕,只静静地与纪老夫人对视着。 “母亲何必与她多费唇舌?”罗氏可没有婆母那般好性子,当即厉喝一声,“都愣着做什么,将那贱人给我绑了。” 芸娘面色冷冽,“我看谁敢上前一步,我要他的命!” 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若是让人真的动了自家主子,她也不配再留在主子身边了。 那些护院领教过芸娘的厉害,见她眼中杀气凛凛的,有些发怵。 气的罗氏双眼冒火,“你们若是不听话,老娘都将你们的家人卖了,给我拿了。” 若不是顾忌着身份,她恨不得自己冲上前去了。 她早就想收拾盛云昭了,都怪婆母一直顾忌这个那个的,今日总算可以收拾她了,罗氏眼神里难掩兴奋和激动。 那些护院多半都是些家生子,家人都在府里。 一听说家人要被卖,尽管忌惮芸娘,可众人一咬牙都冲了上来。 罗氏连忙带着婆母往后退去,就怕不小心撞到自己。 “都退后!”芸娘大喝一声,当先迎了上去,一根木棍被她舞的虎虎生风,愣是让一众护院靠近半分不得。 罗氏气的跳脚,这么多人都没能震住盛云昭,简直就是软硬不吃。 “你们简直都是些废物,连个女人的衣角都摸不到,我国公府养你们有何用?” 护院们也感觉很丢脸,很没用,热血上涌,当即一人便大喝一声,“一起上!” 其他人见此,默契的打算蜂拥而上。 第218章 推波助澜 下一瞬,那些孩子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当即冲了上去,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不够对方一只手就能挥飞出去。 如不管不顾的上去抱护院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打不动对方就咬。 一时间惊呼和惨叫声迭起,画面显得分外混乱。 别看都是些半大孩子,却也不容小觑,那些护院竟没有讨到多少便宜,反而狼狈不已。 “都给老身住手!”纪老夫人有些坚持不住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纪老夫人沉沉的一声喊过之后,整个身子软了下来。 “啊,老夫人……” 罗氏没想到府中这些家丁护院都是些酒囊饭袋,实在丢脸,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都是些吃白饭的,如此没用,实在丢脸。 陡然听到惊呼声,她转头看去,见婆母一副气息跟不上的模样,面露惊色上前,“母亲,母亲……” “走,进宫。”纪老夫人强支着精神咬牙道。 她知道自己身子是不行了,可死前,她也得保住纪家…… 一行人来的快,走的也快。 芸娘呼出一口浊气,走到门口,“主子,她们进宫了,是不是……” 盛云昭看了眼院子里的孩子们,“你们可有受伤的?” 她没想到这些孩子平时乖巧,关键时候却是这么不要命。 少年们都皮实的紧,护院们捶打的那几下,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之前做乞丐的时候,每天都被人打骂,他们都习惯了,自是知道怎么避开要害。 听到夫人关心,纷纷错落的道:“没有。” 他们不但不害怕,反而还兴奋的双眼都亮晶晶的,“夫人不怕,我们保护你。” 有的甚至暗暗得意,这回阿凌哥是错过了,等他回来知道了今天的事,不知得多妒忌他们呢。 他们也是有用的人呢。 盛云昭脸上多了一抹淡笑,“你们好样的,等等让你们的知春姐姐给你们买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去。 另外今日起,让芸娘教你们一些防身的功夫,不过可能得在晚上学,有愿意的,晚上就跟芸娘学吧……” 少年们听了,顿时欢呼起来。 都是些男孩子,身体里流淌的都是好斗的血液,此时听了哪有不高兴的? 芸娘也很高兴,只要真心护着主子的,她都喜欢,跟着扬声道:“今晚给你们加肉。” 院子里又发出欢呼声。 “行了行了先干活去。” 知春眼见主子进了屋,便招呼着孩子们进了制香房里。 芸娘跟着盛云昭一进屋,面色一下凝重起来,“主子,纪老夫人进宫告状,太后一定会心向她,那你……” “所谓无欲则刚,我对太后来说还有用,所以太后那里我倒是不担心,只是,我觉得纪老夫人今日唱的这出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盛云昭眸子微眯,缓缓踱步。 芸娘闻言,“那是为了纪轩?” 盛云昭沉吟的道:“多半如此……让纪老夫人死也要爬起来的,只有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孙子了……” 芸娘有些郁郁,“果然背靠太后这棵大树好乘凉,有太后保着,纪轩肯定没事了……” 盛云昭神色平静:“有没有事,还要看朝堂上博弈的结果和风向……” 想了想,她到芸娘面前小声道:“你叫上几个机灵点的孩子,让他们扮成乞丐将太子的一些恶行尽数散播出去……” 芸娘听完,“你是想要离间太后和……” 盛云昭冷冷一笑,“本来纪家也没做过什么大恶之事,有太后护着,想要让他们伤筋动骨没那么容易,我不过是考验一下她们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奶同胞的姐妹情有多深罢了……” 她没说的是,如此一来,她也看看太后在孙子和妹妹之间选择哪个! …… 纪老夫人本就是太后的妹妹,不但有诰命在身,又有太后给她的特权,很快见到了太后。 太后此时正因太子的事焦头烂额的,自己的儿子也在这个时候和她作对,本也上了年岁,此时头痛难耐的在寝宫床榻上躺着。 内侍正小心点给她捏着头。 听到胡总管的回禀,太后眉头皱了皱,有些无奈的一声,“真是不省心……” 微微抬了抬手。 内侍脚下无声的躬身退了出去。 太后到底还是让纪老夫人进来了。 纪老夫人一进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太后的榻前,老泪纵横,“妹妹临死前来见姐姐最后一面……” 太后闻言,登时睁开了双眼,一眼看到纪老夫人,吓了一跳,顿时被宫娥扶坐起来,“妹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心下一揪,满是关切的道:“快起来,到哀家这里坐,我们是亲姐妹,也没外人,你跪什么。” 宫人很是机灵的上前去扶纪老夫人。 太后看着妹妹脸上透着一股朽木之气,心疼又心惊,“妹妹,你这是怎么了,短短时间你怎么变成了这般?” 她心惊的却是对年迈的恐慌。 即使到了现在,太后也不愿接受自己年老的事实。 看到妹妹这模样,太后心中生出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恐惧。 然而,纪老夫人却不起来,泣不成声道:“姐姐,妹妹此生最后一次求姐姐救救我的孙儿,他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如今关在牢里,他怎能受得了啊……” 太后闻言顿时感觉头又抽着痛了,她扶额,“妹妹,这件事不能急,哀家知道你心疼孙儿,可是现在情况有些复杂……” 说到这里,太后放下手,面色阴沉了些,“妹妹,这若是平时也没什么,哀家大事化小也就没事了。 可坏就坏在,如今太子正在风口浪尖上,又撞上这件事,这就复杂了…… 说来太子平时不管不顾的胡闹惯了,可轩小子是知轻重的啊,他怎么也跟着胡闹? 怎么说盛宽也不是普通官员,他们竟然没有查清事实,没有上奏便私自将人给拿了。 拿就拿了,若他们提前准备充足也好,哀家还可以趁他病要他命。可坏就坏在等哀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盛云昭已经将他们给反杀了。 丢脸不算,今日早朝盛宽便状告太子和纪轩滥用职权欺辱朝廷命官,如此于太子来说却是犯了大忌的。 你想啊,那些官员岂能不人人自危,因此声音一致,太子又多了一条祸乱朝纲的大罪。” 第219章 逼问 太后说着,握拳重重锤在凤榻上,面色含怒道:“重点是哀家那个好大儿又和哀家不是一条心,平时就和哀家唱反调,如今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经过他们这一闹,哀家就是想保太子都难了。” “姐姐,轩儿是我最疼爱的孙儿啊……”纪老夫人嘴唇颤抖,她哪里还听不出来,姐姐看似在和她说体己话,实则是已经变相拒绝帮她救孙儿出来了。 纪老夫人抬起浑浊老眼,退而求其次的道:“妹妹只希望儿孙平安,姐姐连妹妹最后的愿望都不愿成全吗……” 盛老夫人活了几十年,什么都经历过,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惊险。 太子如今被弹劾一事正在风头上,无形中纪轩和太子牵扯到了一起,只能说纪轩草率且不知深浅了…… 她就是因为清楚太子一旦无法脱身,她孙儿便首当其冲的有可能成为替死鬼,这是一些上位者惯用的伎俩。 事急从权,故而,她先是默许罗氏带着人去盛云昭那里,若能震住她更好,孙儿顺利脱身。 既然震不住她,那眼下便是她的另一步,临终遗愿! 就算用尽一切手段,她也得快些将孙儿给摘出来才行…… …… 黄昏时分,陶娘子便来了香意。 盛云昭很是有些意外,若没有要紧事,陶姨不可能过来的。 这让她不得不多想些。 “陶姨,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的确有事,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不算是好事。”陶姨神色严肃道,“纪轩和姜晚音被带进宫了,是胡得中亲自去提的人…… 主人原本打算等事情落定后就处理了姜晚音的……” 盛云昭听了先是心下一提,转而面露微讶,她没想到越忱宴竟和她想到了一处…… 陶娘子见她怔怔出神,以为她是不安心,忙道:“不过主人让姑娘不必担心,他不会让姜晚音翻出浪花的。” 盛云昭道:“我知道了……” 他说与她结盟竟是认真的?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事事与她互通有无。 陶娘子看不出她的情绪,心下暗忖,姑娘年岁不大,没想到性子如此沉稳,这份喜怒不辩到时和她家主人有的一拼。 不过她却要帮着自家主子一把,“姑娘,恕阿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还从未见我家主人对谁如此用心过。” 若不是时候不对,陶姨真想趁机打趣姑娘一句,可现在却是不能,她感慨的道:“主人他恨不得将姑娘放在温室里才好,处处都想为姑娘打算好。 嗐,这大概就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吧……” 盛云昭面色顿时一窘,“陶姨,你误会了……” 不等她说完,陶娘子只当她面皮薄的打断她道:“话传到了,我家主人眼下也进宫了,想必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姑娘的。” 待陶娘子一走,盛云昭在房里来回踱步。 片刻,她的唇角缓缓勾起,她想她猜到纪老夫人的目的了。 这时,知春匆匆进来禀道:“主子,慈宁宫的胡总管来了。” 她心下为主子担心,之前就让她心惊肉跳的,现在宫里又来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好事? 然而,她却看到主子只是挑眉了下,并未从她脸上看到紧张不安的神色。 盛云昭到慈宁宫的时候,已经近两刻钟了,天色已然黑透。 慈宁宫里外灯火通明,反衬的后面却极为漆黑,像是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然而,当她进入慈宁宫大殿后,倏然发现里面不少人,包括京兆尹还有太医等。 可她最先一眼看到的却是父亲盛宽,坐在太后斜对面的椅子里。 他的神情相当严肃,在看到自己的时候,露出一抹担忧。 而他的上首位置上是越忱宴,他坐姿闲适,见她看过来,他微微敛眸。 而纪老夫人则坐在太后旁边的位置上,纪轩就站在她的旁边,面上都是担忧。 纪老夫人的精神比之前去香意的时候还要萎靡,明显看出在勉力支撑着,有些泛黑的眉目间弥漫着沉沉死气。 饶是盛云昭也能看得出来,纪老夫人时日无多了。 盛云昭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略过地上跪着的姜晚音身上一扫而过才看向太后。 太后神色僵硬,脸色也不怎么好。 大概是驻颜丹没有了,也可能是因为太子的事糟心,总之走的近了看,像是即将要干瘪了似得。 数步距离间,盛云昭将大殿里的人尽收眼底,“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目光咄咄的逼视着她,阴沉沉的道:“坐下,让太医给你看看。” 盛云昭心里咯噔了下,如此单刀直入,她有身孕的事已然暴露无遗了。 她不知眼下什么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心下有了计较,她应诺了声走到最末的椅子里坐了,伸出了手腕。 太医躬身立即上前给她把脉。 众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她的身上,面对这样的情况,一般人怕是都会忐忑惴惴。 然而她却如此从容不迫的,就连太后都不由怀疑盘出来的是假。 越忱宴看似坐姿没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紧张。 太医很快便松开了盛云昭的手腕,“回禀太后娘娘,世子妃她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太医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越忱宴,后面的话自然的吞了回去。 一瞬间,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太后却是倏然一拍炕桌,“盛云昭,你说,这个孩子是谁的。” 姜晚音微微侧仰起头看向盛云昭,眼神里都是恶毒,她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她如愿。 盛云昭若是说这个孩子是纪轩的,那她铁定是和离不了的。 可若她说这个孩子不是纪轩的,那么她就是不守妇道,等着她的下场也许比自己还要惨。 不等盛云昭开口,纪轩先一步开口,“是我的,太后娘娘,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 “哀家没问你!”太后厉喝一声。 越忱宴眸光一冷,刚要开口,盛云昭见此怕他知道些什么,说出什么来,给太后送上把柄。 抢先一步道:“回太后娘娘,这孩子是我的,只是我的,与纪轩没有任何关系。” 心念电转间,盛云昭已然做出了决定,她猜纪轩认下孩子生父的缘由多半是担心节外生枝和离不了,主要还是想方聘快些回到他身边。 她如此回答,看似模棱两可,却也变相的回答这孩子和纪轩没有关系。 可是她决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深陷其中,一旦她承认了孩子是纪轩的,那么不管是太后还是纪家都不可能让孩子流落在外。 当然,她也知道否认后的结果。 但重要的一点她可以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太后这边可能无计可施了,找到了她有身孕这个突破口,是以先发制人,逼自己就范妥协。 “哀家问你这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太后老眼森森的盯着盛云昭。 第220章 反目 纪老夫人气息越发粗重:“云昭你说实话,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轩儿的?” 她心里自是清楚的很,自己孙儿从未与她圆房过,而且孩子三个月了,正好自己寿辰已过三个月。 三个月前,她就查看她的守宫砂,可却被她遮掩过去,然后便开始借此闹着和离。 那么也就是说,她肚子里的是野种。 “祖母,孙儿说过了,这孩子是孙儿的……”纪轩急促的道。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是火烧火燎的,都是难堪,即便他将要与盛云昭和离,那她也依旧是自己的女人。 自己的女人怀了野种,他只会沦为楚京更大的笑柄。 “你敢认,她敢说吗?”纪老夫人嘶声吼道,手里的手杖重重的戳向地面。 因激动,老脸都涨成了紫色。她看向盛云昭的那双老眼里都是恨怒,“你敢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孙儿的吗?” 盛云昭神色淡定,“我腹中孩子与纪轩没有半点关系!” 纪老夫人似乎抓到了她的语柄,当即激动的道:“太后娘娘听到她的话了,她还未与我孙儿和离便与男人有染,还珠胎暗结。 如此不守妇道,有辱我纪国公府门风之女,还请太后娘娘给老身做主……” 纪轩心下急跳,若是将盛云昭定在不守妇道的柱子上,她可是会没命的。 另外聘儿还在她的手里,若她无法脱身,一定会加注在聘儿身上。 想到此,纪轩忙道:“回太后娘娘,祖母她正在病中,人有些糊涂,盛云昭腹中孩儿就是微臣的。” “你……”纪老夫人怒瞪自己的孙儿,他怎么能拆她这个祖母的台? 他知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啊。 盛云昭怒极而笑,“纪老夫人这种张冠李戴,混肴是非的将有辱门风这顶帽子扣到我的头上,就不觉得可耻吗?” 纪老夫人面色一下变了,可盛云昭却不给她打断自己的机会,面露两分讥嘲:“我本欲息事宁人,可您却想拿这个当成抨击我的武器,那我就将这中间的丑陋撕开来,让在场的诸位都评评理。” “云昭,不管如何我都答应你,孩子是我的……”纪轩面带焦急,眼里含着几分哀求。 盛云昭看着纪轩的双眼,声音清冷的道:“纪轩,事情到了这步你竟还奢望捂着?你捂得住吗?还是你想让我平白背锅?” 可惜,如今的她什么都不怕,没有什么可以击溃她。 不过纪老夫人怕是早就知道哪个轻哪个重,现在这般恐怕是打着避重就轻的只想保住孙子的命为要了。 现在老夫人倒是不在乎纪家的名声了。 盛云昭心中冷笑了声,转过脸看向太后,“太后娘娘,纪老夫人大寿那晚,臣女被人算计中了药,当晚意识混乱下发生了意外。 然,过后在纪老夫人的逼迫下,种种证据显示,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孟慧儿使的下作手段。 经过一番盘问下来,孟慧儿是因心系轩世子才故意陷害我。而我当时为了纪家的颜面和声誉考量,我选择了委曲求全,息事宁人的原谅了她,也成全了她。 试问,我做到如此地步,还不够吗?可是如今竟然被人倒打一耙,我成了不守妇道之人,我倒不知这道理也能扭曲至此。” 当日一些细节浮出水面,越忱宴眸光渐深。 “岂有此理!”盛宽腾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纪轩面前,暴跳如雷的一脚踹在了纪轩的肩头上,怒声厉喝:“欺人太甚,纪轩你个混账东西,竟敢如此欺负我的女儿?你当我盛家人死绝了不成?” 他竟不知道女儿这些年竟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可是云昭竟从未回去说过一句。 此时他恨不得将纪轩给劈了,他们盛家当成眼珠子般疼爱的女儿,他们盛家人竟然如此作践她…… “住手!” “放肆!” 纪老夫人和太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均是满面含怒。 纪轩被一脚踹翻过去,整个人连椅子翻到开去,后背重重的摔在地上,痛的他闷哼了声。 胡总管连忙上前扶起他,“轩世子,你怎么样?” 纪轩忍痛顺力起身,推开了胡总管的搀扶,他紧紧抿着唇,连一眼都不敢去看盛宽,一句话也不说。 “盛宽,你,你敢当着我的面的打我孙儿?”纪老夫人气的声音颤抖。 盛宽目光凛冽,“打他都是轻的,早知我的女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早就劈了他了。” 纪老夫人气的浑身如筛糠,“是你们盛家家风不严,教出这种不知羞耻的女儿才对,是她自己失身在前,留着肚子里的野种在后,但凡有自尊自爱的都羞于见人了。 但凡她有点廉耻之心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振振有词……” 盛宽暴怒,“我说纪老婆子,你土埋脖子了连点口德也不留了?你多厚的脸皮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种无耻的话? 做错事的又不是我闺女,她羞耻什么?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纪家养出表姑娘那种下作东西,还敢倒打一耙?” 盛宽说着当即对着太后下跪,“请太后娘娘做主,今日纪家若不给我盛家和我盛家女一个交代,否则,我盛宽就去敲登闻鼓……” 盛云昭微愣,她从不知道盛宽还有如此言辞犀利的一面。 她的印象里,父亲对祖母至孝,对夫人何氏挚爱,对其他女人忍让,很少去与女人争论。 可现在他竟公然针对纪老夫人,可现在他为自己竟暴怒至此,她心头一暖,眼睛酸涩:“父亲……” “大宝儿别怕,父亲就算是拼了不要这一身功名,也要为你讨回公道!”盛宽沉声安抚道。 “祖母,祖母,祖母你怎么了?你别吓孙儿……”纪轩眼见祖母面色涨成了青紫色,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是嘴却张张合合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纪轩慌了,他急声大喊,“太医,太医……” “噗……”纪老夫人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猛然往后一仰,双眼一闭晕死过去。 “祖母,祖母!”纪轩疾呼,满是惊慌。 太后也面色一变,“务必仔细医治老夫人……” 第221章 垂死挣扎 太后老眼沉沉,看来她和妹妹都低估了盛云昭,她们以为这种关于女子名节之事,任再强大的心里也是羞于启齿的。 可没有想到她竟如此平静的好像说别人之事一般说了出来。 原来她当盛云昭是蝼蚁,并未将她当回事,以为是个好拿捏的。 现在看来,妹妹和宝栖以及自己都没能拿捏住她。 好样的,太后老眼里都是精光,如今还有个盛宽,她也不能忽视…… 地上的姜晚音眼里都是妒忌和痛恨,她就说盛云昭的命好,无论任何时候都有人为她出头,有人护着她。 可是她呢,没有一个人维护自己。 所有人都可以决定她的生死,她好恨! “回太后娘娘,老夫人暂时昏迷,尚无大碍,是否让她立即醒来?”太医询问道。 太后看了妹妹一眼,叹了口气,“让她睡会儿吧……” 正在这个时候,盛宽陡然一声,“请太后娘娘主持公道!” 事实胜于雄辩,此事都到了这份上,无需查证,纪家的做法到哪里都是无理在前。 盛宽这个莽夫虎视眈眈的,刚刚那样子令太后到现在有些心有余悸。 心道了声妹妹糊涂,平时的精明都用在了谋荣华富贵了。 可现下她也不能逼人太过,声音淡淡的道:“盛卿,即便盛老夫人有过。 可如今你也将纪老夫人气的吐血了,你也该消气了,你们本就是亲家,这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盛宽面容一寒,“她……” 不等盛宽开口,一直未曾言语的越忱宴突然道:“太后娘娘,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件事若再没个定论,太后娘娘身为纪老夫人的姐姐,怕是就有包庇之嫌了。 更何况纪家所做所为也实在令人发指,再粉饰太平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纪轩猛然转头,目光里仿佛裹着利剑般看着越忱宴。 他怎么敢,怎么敢公然维护盛云昭? 越忱宴眸色淡漠如雪,似藏雷霆之威,叫人遍体生寒。 可纪轩的神情落在太后的眼里,却成了另一重意义。 依旧没有超出她的掌控,唯一有些让她无力的是越忱宴那里。 到现在,太后也只觉得是自己高估了盛云昭。 不过越忱宴若真是好摆弄的,也就不用她这么头疼了,想到此,太后当即问道,“轩世子,你的意思呢?” 纪轩一眼对上太后投来的犀利目光,心神为之一紧,他很清楚太后暗含的警告之意。 纪轩转眼看向盛云昭,她那身蜜色衣裙映的她肤色白腻,衬得一双眼眸凌凌的,干净透彻。 仿如月下清泉,凉浸浸的,却对他没了半分温度。 心头上的懊悔和不堪,交织成了苦涩在蔓延,让他双眼都有了酸意。 太后和祖母的话言犹在耳,若是他答应下来,他不但世子之位不保,还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就算他再是无耻,他又怎能继续楞是拖着她? 突然的,纪轩感觉心中有些疲惫。 如果这是她所盼,那他成全她。 抬起头时,眼神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果决,他深施一礼,“太后娘娘,微臣与盛云昭再无半分情谊,请太后娘娘准许我与盛云昭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太后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气息有些急促,老脸抽搐了下,隐下怒意威胁的道:“纪轩,你要知道圣旨赐婚,即便你应下,你也要被鞭笞的!” 纪轩哪里不知太后说的并非是鞭笞之事,但此时不止成全盛云昭,也是在成全他长久以来的不甘。 几年前与今天竟有着惊人的相似,那时他苦苦哀求祖母,他宁愿失去一切,也要得到那个女人。 到了今时今日,他终究不能再负她了。 他当即跪地,“微臣愿意领受,还望太后娘娘仁慈,怜惜云昭她是女子之身,看在她身怀有孕的份上,她的鞭笞全由微臣代劳……” 说完他重重叩首,以示决心。 盛云昭闻言只是淡淡的看了眼纪轩,心无波澜,想不通他做出这种姿态为的是哪般。 然而,低垂的眉眼的姜晚音却听的心头都是怨恨还有疯狂,多么的讽刺。 她们三个女人里,他对方聘念念不忘。 他对盛云昭足够宽容,足够体贴,即便闹到如今地步,他仍旧在维护她。 可他唯独对自己,没有宽容体贴,有的最多不过是施舍,而她从来都是他随时都能放弃的那一个。 姜晚音心中恨意浓浓。 太后目光犀利的盯了纪轩半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撇开目光才对盛云昭道:“当日哀家和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盛云昭一下就明白了,太后在暗示性的问她那丹砂之事。 她想拿这个卡着自己? 盛云昭沉声道:“回太后娘娘,臣女无能。” 丹砂这件事是她和越忱宴商议好的,但却不能由她给太后。 更不能让太后知道她与越忱宴之间已然暗中结盟,否则,她便会成为太后威胁越忱宴的筹码。 太后眯了眯眼,心中冷笑不止,一个两个的违逆自己的意思,真以为她就拿她们都没法子了吗? 太后面露和蔼长叹了声,道:“不管是何缘由,你现在仍是纪国公府的人,可今非昔比,如今你腹中有了孩子,若就此和离,你一个女子带着孩子如何生存?你还年轻,还不知深浅。 就算你不怕外面的流言蜚语,那么你的娘家和你的孩子呢,将来你让他又如何立足?” 盛宽是急脾气,顿时沉声道:“这个不劳太后娘娘费心,我盛家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的关我何事?我盛家就是养女儿和外孙一辈子也养得起。” 云昭有孕这件事他也是刚刚知道没多久,心下对盛云昭即是心疼又是气。 心疼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也不知道多无助。 气她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他们。 纪轩见此,心下也急,当即扬声道:“还请太后娘娘成全。” 一直未曾说话的越忱宴,缓缓坐直了身子,淡然道:“轩世子和盛云昭之间这件事已然拖了一阵子,足以看出并无感情,再若强行将二人绑在一起,反而害了二人。” 正在这时,纪国公才姗姗来迟。 太后让人进来后,看了纪老夫人片刻,随后挥挥手,“你们几个出去候着。” 胡得中立即上前,轻纪轩和盛云昭等一众人出去。 几人等在外头,心下各异。 第222章 姜晚音必须死 但盛云昭他们却都明白,这中间定然会掺杂朝堂利益权衡。 盛云昭不由暗想,想要公正是不可能的。 今日尽管纪轩与她都同时表明态度,可尽管都到了这份上,太后竟然还在试图使拖字诀,想要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如此今日能顺利和离算是收获了。 纪轩的肩头传来阵阵疼痛,心中却是复杂不已,他微微偏头看了眼盛云昭,想到从今以后他与她再无瓜葛,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想说他从未想过与她和离。 即便心中对她的重重揣测,他想说即便知道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他也从未想过和离。 心中有苦难言,又有心想问问盛云昭,如今方聘在哪里。 只是又怕激怒了她。 姜晚音却彷如失了魂魄般,整个人安静的过分,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盛云昭自是无暇去理会姜晚音,她的关注点都在大殿里,不知太后为何要将他们这几个当事人给赶出来。 一刻钟后,殿门一开,胡得中手捧圣旨出来,当场宣读了盛云昭和纪轩的和离旨意。 尽管是意料之内的,盛云昭难免激动,接过圣旨的时候,她的双手都是轻颤的。 盛宽当先上前扶起了她,“昭儿,走,我们回家。” “嗯。”盛云昭声音里已然有了哽意。 总算是彻底与纪轩之间划清界限了,盛云昭只觉顷刻间一身轻,无事不能滞留宫中,只得暂且先出宫再说。 回到盛家之时,纪老夫人等人都在花厅里等着她们。 几乎不用说,盛宽脸上的笑容已经告诉大家了。 盛老太太面色红润,笑着道:“顺利便好。” 何氏满面欢喜双手合十嘴里直念佛,庆幸总算脱离了纪家的火坑同时又不忘骂纪轩狼心狗肺,差点害女儿一辈子云云。 老太太则是正色的安抚盛云昭,“不必有任何顾虑,盛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听的盛云昭心头泛着暖意。 只是在听到她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一事,何氏的欢喜去了大半,不免为她将来忧心。 可是盛老夫人却是追问孩子生父是谁。 盛云昭知道她们顾忌越忱宴功高盖主,有所顾忌,哪里敢说是孩子的父亲就是越忱宴? 否则当初也就不会那么劝阻她了。 她只说会自己抚养孩子长大,众人见她不说,也不敢过于逼她,也只能接受了,反而关心起她的孕期反应,何氏便埋怨她不早说,耽误她准备外孙用的东西了。 后又嘱咐她一些注意事宜。 盛云昭自是乖乖应下,直待差不多了,她才总算找到询问盛宽来,“父亲,太后留了你们在大殿里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询问一下我们这些长辈的意见。”盛宽敷衍的说了句:“时候不早了,你去歇息吧。” 盛云昭见盛宽目光躲闪,登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冷,“父亲是不是放弃了追究纪轩私自带兵拿您一事?” 盛宽见她猜到了,顿时干笑了声,“大宝别急,反正我就在牢里头待了几个时辰而已,不过因此能换来我大宝的自由,划算。” “父亲!”盛云昭无奈的一声,“太后明显站在纪轩那边,就算您不答应,她们也得妥协。 到了现在,太后拖延阻拦的,无非打的就是能捞多少好处便捞多少好处的心思。” “你父亲做的对。”盛老夫人徐徐的道。 “祖母……”盛云昭不想如此刚强的祖母会说出这句话来。 盛老夫人目光慈和的看着她:“傻孩子,这和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你既然明知太后偏袒纪家,若你分毫不让,只会逼急太后,那你将来的日子只会更难,何必争一朝之快?” “是孙女心急了。”盛云昭心下一洒,祖母说的对,太后怎么会自剪羽翼? 即使如一时之意,前路且长,逼急了太后,将来大家只会寸步难行。 半个时辰后,盛云昭拒绝了盛家人的留宿,回到了香意。 如今她是和离之身,留在家里更不合适。 只是一进屋,看到低垂的床幔,盛云昭眼皮跳了下,对跟进来服侍她洗漱的芸娘和知春等人道:“你们都回去歇息吧,我有些累了。” 几人看她面色倦意明显,便都退了出去。 盛云昭走向床榻,挑开床幔,果然见越忱宴堂而皇之的歪靠在里头,他这模样像极了自荐枕席。 “回来了?”越忱宴淡淡一句。 盛云昭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王爷总是这样就没有觉得不妥?” 越忱宴却挑眉了下,“看来是我会错意了?我以为主动送上门你会高兴,既然如此那告辞。” 他这暧昧不清的一句话,盛云昭立即转了话风,“王爷来都来了,不差多留片刻。” 听到她的挽留,越忱宴唇角微勾,心中很是愉悦。 盛云昭却坐在了一旁的小杌子上,“王爷可知姜晚音为何没有一道出宫?” 她们离开慈宁宫的时候,发现姜晚音没有离开。 这让她有些不解。 越忱宴的手指下意识的转着左腕上的沉香珠串,淡淡的道:“我知道的是多木担下了所有的罪名,被净身留在了宫中。 至于姜晚音,太后没有表态……” 盛云昭听完也是颇感意外,不由若有所思的道:“太后能知道我有身孕这件事,我猜多半是姜晚音为自保祸水东引捅出来的。 而单单这样,有上次御园一事,也未必能令太后留她一命。 而太后没有公然处置她,那足以证明她对太后下了什么饵,让太后留下了她……” 说完,盛云昭不由思忖起来,姜晚音明明知道前世结果,她也绝不可能自寻死路投靠太后,那么也只有她放出了一个足以令太后感兴趣的诱饵了。 越忱宴眸光微闪,“你似乎有些忌惮姜晚音?” 她能不忌惮吗,姜晚音知道她的事太多,而且听她的口风,自己的身世好像对身边人很要命。 另外就是若让她爬起来,那她绝对会对她展开疯狂报复,“姜晚音必须死。” 若不行,那她也得想法子让她闭嘴! 越忱宴见她眸里都是戾气,当即道:“今晚我就安排人……” 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姜晚音令她寝食难安? 第223章 酷刑 盛云昭闻言心动容,垂眸掩去复杂,她又欠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后窗轻轻被敲了两下。 盛云昭精神微紧。 越忱宴却已然起身走了过去,将窗子微微推开了一条缝,偏头倾听,只片刻间,他眉头微蹙了下,薄唇轻启,透着些怒意,“知道了。” 说完,越忱宴走了回来,面色已然多了几分冷肃,“宫中传来消息,姜晚音现在成了太后身边服侍的女官。” 眼见盛云昭眉头微蹙,越忱宴心下微紧,立即道:“你别担心,除个她还不是什么问题。” 盛云昭却突然释然了,对他微微一笑,“如此也不用急于一时了,王爷也知道姜晚音不是蠢货。 她最善权衡利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比谁都懂,一下都倒个干净,不管是损害了我的利益,还是谁的利益,她知道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越忱宴只是觉得失信了她,他以为很简单点事,没想到姜晚音这么狡猾。 更音盛云昭对姜晚音的了解,有些酸溜溜的道:“我发现你好像很了解她。” …… 盛云昭所猜的不错,姜晚音又用了同样的方法,引的太后对她容了情。 此时慈宁宫里只有太后和姜晚音二人。 “你说哀家三年后会成为女帝?可当真?”太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激荡之情有些难以自持。 那绣着彩凤的宽大衣袖,完全的遮住了她握紧的双手,指甲折断了她都没有发觉。 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这是她从不敢向人言的秘密。 这也是她自始至终都无法放权给儿子的真实缘由。 这可是她打下的江山啊。 她十五岁进宫,一路从不谙世事,天真无邪领略到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再到明争暗斗。 这中间多少次在生死中徘徊反复横跳,一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走过来。 她最美好的时光都交付在了这座宫廷里,掌政二十年中,她已然习惯了这种不是皇帝却君临天下的快感。 她又如何能甘心将自己一生的成果就这么交给别人? 尽管那个人是她的儿子。 姜晚音最擅做戏,胆子也大,面对太后那双似乎能裹着刀刃的目光,她双眼满是敬仰,信誓旦旦的道:“晚音绝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信口雌黄。 晚音愿用自己和我腹中孩儿的项上人头保证,天神示梦,太后您才是大楚的真命天子,晚音愿为太后娘娘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太后看她眼神真切且热烈,难辨真假。 午后让人带她来后,姜晚音说出了几宗关于自己的秘事,还有几宗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这才留了她一命。 若不是只有自己和心腹知道,她也是断不会留她的。 “现在哀家给你个机会,是谁让你如此说的?”太后掩下激动神情,喜怒不辩的问道。 姜晚音心下一跳,难道太后竟然不信? 她面色诚惶诚恐,“太后娘娘,晚音说的是实话,真的被天神示梦,请太后娘娘明鉴,晚音绝不敢蒙骗于太后娘娘。” 太后见此眼神缩了缩,都是阴森,“胡得中,此女故弄玄虚,意图不轨,给她上贴加官!” 这句话一出,姜晚音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霎时面如土色。 她没想到会是如此,当即叩首,“太后娘娘饶命,晚音没有故弄玄虚,晚音所言句句属实……” 胡得中的动作很快,当即一挥手,立在角落里的内侍二话不说,拖了她就往屏风后走去。 几名内侍似乎是做惯了的,动作麻利且迅速,根本就不容她说完,就已经将她捆了结实。 太后也跟了进来,看着绑在窄木榻上的姜晚音,“现在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说实话,哀家给你个痛快。” 姜晚音也算是经过风浪的,心如明镜,现在改口,恐怕她死的更惨。 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太后娘娘面前,晚音不敢胡言乱语。” 下一瞬,一张润湿的桑皮纸贴在了她的脸上,还不待她开口顿感呼吸一窒。 接着无法呼吸到极致的痛苦席卷着她,她手足剧烈的挣扎起来。 这一刻,姜晚音才知道太后是何等的残忍。 这时,太后的声音如魔鬼般在耳边幽冷传来,“告诉哀家,是谁指派你来和哀家说这些的?” 这一刻,姜晚音真切的领略到了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那一刻,呼吸骤然顺畅,眼前一亮,她大口大口的剧烈的呼吸着,双眼里都是惊惧。 太后居高临下的,双眼阴险的望着她,“乖孩子,告诉哀家,是谁派你如此和哀家说的?” 太后又补充道:“这次你若不说,哀家可要给你加两张了……” 姜晚音面露大骇,不住的摇头,“太后娘娘,晚音说的是真的,没有人指使,就是给晚音十个胆子,晚音也不敢愚弄太后娘娘。” 太后老眼一眯,“继续!” 这一次,姜晚音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临界,清醒的体会到何为大权在握,生杀予夺。 何谓生不如死! 待再次感受到什么叫回到人间的时候,她已然没了半分力气。 腹部传来绞痛,昭示着她腹中的孩子已然离开了…… 姜晚音的眼角落下两串泪滴。 太后神色冷漠,“回答哀家,再不说,就是三张!” 到了这一步,姜晚音更加不能改口了。 她声音有些虚弱,像是病入膏肓之人般透着无力,“晚音句句属实……” 太后看了她片刻,突然像是才发现一般,顿时厉声一句,“你们怎么回事,没看到她见红了吗?” 内侍闻声登时惶恐跪在地上,“奴才该死……” “你们的确该死,哀家上了年岁眼神有些迟钝,你们也老眼昏花了不成?”太后沉声怒道。 胡得中闻言连忙上前,“太后娘娘息怒,现在老奴就去传太医,也许还能……” 姜晚音心下一松,声音更加无力,“太后娘娘无需动怒,说明这孩子福薄命短与晚音无缘,晚音这玄异之能本就折寿,这孩子承受不住罢了。” 太后闻言重重一叹,“罢了,既然你这孩子为你挡了一劫,就这样吧,等你养好了身子好了,暂时在哀家身边做个贴身宫女吧。” 劫后余生的姜晚音有些回不过神来…… 第224章 滔天之恨 姜晚音有些回不过神来,刚刚太后说要加三张的啊,这么说她是过关了吗? 胡得中一向最会揣摩太后的心思,见此连忙上前帮她松绑,都是替她高兴般,满面带着喜色,“姜姑娘还不快谢恩?” 姜晚音总算确定自己这关是过了,不等胡得中扶起,便想跪地谢恩,可是她双腿软的厉害,整个人几乎是滚落在地上,虚弱的道:“晚音谢太后娘娘……” 太后亲自将她扶起,又恢复了和蔼可亲,口吻满是疼惜,“快起来,快起来,你这孩子真是笨嘴拙舌的也不说清楚,你看遭了这么大的罪不说,可怜了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唉……” 姜晚音嘴唇惨白,颤了颤。 太后却立即训斥胡得中,“胡得中,你可知罪?身为慈宁宫总管,有影儿没影儿的都拿到哀家跟前儿来说,姜姑娘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如何就是别人派来的细作了?就因为你的谗言,显显害得姜姑娘没了命,胡得中你该当何罪!” 胡得中立即面带惶恐,跪地请罪,“太后娘娘,奴才该死,是奴才小人之心,才误会了姜姑娘,太后娘娘饶命啊……” “你该向姜姑娘请罪,也该请姜姑娘饶命,而不是哀家!”太后声音极沉极冷。 胡得中顿时膝盖一转,对着姜晚音便是一通认错。 他将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同时还煞有其事的对着自己的脸反复抽起了巴掌。 姜晚音哪里看不出来这主仆俩一唱一和的,一个做好人一个做恶人,无非就是做给她看的。 她连忙避开胡得中,“胡总管您折煞小女了,您何错之有?不过是尽本分而已,您快起来……” 胡得中不起来,满面愧疚,是他小人之心云云。 姜晚音忍着腹中柔肠百结的痛,又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就不要怪胡总管了,他是太后娘娘的总管,一心为了主子,小心谨慎些也是他忠心所在,还请太后娘娘开恩……” “行了!”太后威严的一声,“看在姜姑娘为你求情的份上,哀家暂且饶过你,不过这笔账哀家先给你记着。” 胡得中有事一通千恩万谢。 太后却是沉声怒道:“你没看姜姑娘面色白的厉害吗?还不速速去请太医为姜姑娘诊治。” 胡得中几乎是小跑的出去了,太后又扶了姜晚音起身,“快起来……” 姜晚音受宠若惊般,不敢让太后扶她,咬牙爬起,可还是高估了自己,竟然没有爬起来。 内侍收到太后的眼神后,连忙上前搀扶起了她,她整个人几乎都是靠在内侍身上才得以站稳。 太后却走到一旁的椅子里坐下,同时道:“哀家听说你一心想为你父亲翻案,你这孩子啊,既已然定案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好翻案的?” 姜晚音哪里会放过这次机会,当即哽咽出声,“太后娘娘明鉴,我父亲是被人陷害的。” 太后眼神一闪,叹了口气,“你啊,想法太简单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如今又闹出胁迫人质之事,虽然表面上看和你无关。 可身在官场中人谁是傻的?该懂的都懂,若不是你背后使了手段,不管是太子还是轩世子,他们若不是昏了头,又为何这么做呢? 姜姑娘,你或许很了解男人,也很会驾驭男人,才让他们一时昏了头失了判断。 可哀家不是男人,也没老糊涂,这次若没有保你之心,你现在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姜晚音眼前黑了黑,前世她很顺利的就为父亲洗白救回来了。 可是,就因为自己比盛云昭晚了一步,竟错失了这么多,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又一次打算认罪。 但却被太后制止了,“行了,哀家眼下和你点明了说,就是要告诉你,哀家今日能保下你,自然也能放弃你,你好自为之。” “晚音明白,晚音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造次。”姜晚音谨小慎微的道。 太后面色稍霁,话锋一转:“这样吧,哀家念你一片孝心,就着人过去一趟,悄悄的将你家人好生安置一番。 暂且就当他在原地安度晚年吧,待合适的时机,比如……”太后说着顿了下,意味深长的道:“比如大赦天下的时候,哀家再想法子赦免他,届时他就算重返朝堂也是可以的。”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说是让她父母安度晚年,实则扣押在她手里。 生死都在自己忠心与否上,姜晚音心如明镜,无法淡定。 可是走到了这一步,她不押上爹娘,又如何取信于这个妖妇呢? 她顿时面露惊喜,当即跪地,“晚音谢太后娘娘……” 太后满意姜晚音的表现,让胡得中亲自去安置她。 待太医看过之后,有些惋惜的,“孩子保不住了。” 得了准话后,胡得中何氏安慰了她几句便回了太后的寝宫。 太后已然解了发,换好了寝衣。 听了胡得中的禀报,神情冷漠,“她可有什么怨恨?” 胡得中小心的回道:“奴才瞧着倒是没有怨恨,但人心难测,这就不知了。” 太后眉头皱起,“你觉得她说的那些可是真的?” 胡得中笑着道:“那贴加官可是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住,她可是足足加了两张啊,一般人一张都受不了知道什么倒什么。 这两张,就是再意志坚定的汉子也是扛不住的,她一个小小女子又怎能例外呢? 奴才觉得她说的那些八成是真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玄异通明之人也是有的……比如天机老人。” 太后深以为然的颔首,“哀家也是如此想,若是一般人在酷刑之下,哪里还能坚持的住呢?” “恭喜太后娘娘身边又得人才……”胡得中忙说讨巧的话。 而此时的姜晚音躲在床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腹中绞痛不止,阵阵热流涌入,光滑雪白的床单上渐渐扩散出一片鲜红,她双眼迸发出滔天之恨。 此时对太后的恨,已然超越了对方聘和纪轩的。 …… 翌日,正是一天开始,热浪翻滚,街头巷尾人来人往,这时,一辆青帏小车停在了纪国公府的大门口。 一名青衣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亲自走上前对门房道:“我是震风镖局的,请你们世子出来一趟。” 那门房眼睛都长在了脑门子上,没好气的道:“找我们世子何事?” 青衣女子眉头一拧,很是不客气道:“说与你,你能做你们世子的主吗?” 门房也没料到一个镖局的人敢和国公府叫板,除了比国公府高的权贵让他们低头哈腰,其他人只有对他们哈腰给好处的份。 顿时来了脾气,“不说就滚,当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还要见世子?” 第225章 上门 这边起了些争执,顿时引来不少来往过路的行人来看热闹。 纷纷窃窃私语。 青衣女子面色也不大好,“我竟不知想见国公府的主人,得先和门房说个明白,既然如此,那你就进去通禀,我震风镖局受人雇佣来送世子心爱之人,你滚进去禀报吧。” 青衣女子的话音才落,登时就有人道:“我听说最近世子在与世子妃闹和离,原来是因为世子有了心爱之人?” “我也听说了,这轩世子也太荒唐了,在外面玩玩就算了,怎么还让女人堂而皇之的上门,又这么大张旗鼓的,也太过分了吧?” “谁说不是呢,简直就是好色之徒……” 一时间纪国公府门外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门房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登时梗着脖子怒声道:“你们不知道别瞎说,我们世子和世子妃已经和离了……” 众人听了瞬间一阵哗然,“和离了?这么快?” 门房听了更是恼火,“当然,昨儿和离的……” 陶娘子目的达成,微不可察的勾了下嘴角,这才转身将马车里的人扶了下来。 方聘本是想着悄悄进府或者是等着纪轩去接她,听听他的意见。 可盛云昭的话却让她动了心思,是啊,那样她永远都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只有自己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纪轩以及纪国公府都不得不正视她的存在。 况且,她原本好好的,却被纪国公府突然将她给送到了尼姑庵里,生生软禁了三年。 让她日日一盏青灯陪伴古佛,心中哪能无怨? 若不是盛云昭将她给接出来,她怕是得枯寂一生了,尽管她是利用自己,可她还是感谢她的。 想到此,方聘大大方方的抬起头让人看。 她尽管方聘一身法衣,可身段丰腴,依旧难掩一身风流,还有着别样妩媚。 瞬时,议论之声迭起,“竟是出家人?” 一名老者顿时怒目而视,“这这这简直荒唐,堂堂世子竟然招惹出家之人?禽兽啊……” “这轩世子可真会玩……” 那女子被人如此围看,没有半分羞怯,反而还大方的去迎视众人视线,一双妙目看人时含着三分情。 那袭特意收了腰身的法衣穿在她的身上,走动间,显得腰身曼妙,令不少男人直了眼珠子。。 几乎整个纪国公府大门口都被围的水泄不通,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纪窈一出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先是呆滞了一瞬,随即疾言厉色道:“怎么回事?” 门房也傻了,他本就是想抖抖威风而已,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顿时结结巴巴的道:“是是找世子的……” 纪窈没好气的问道:“找我哥?谁啊?” 上次她随姜晚音去淮南王府遭到老王妃的羞辱后,她回来后不知怎么的,就被父亲知道了,狠狠的责罚了她一顿,一直被禁足至今。 她心里很是不甘,眼下祖母一病不起,母亲在祖母跟前侍疾,眼下总算被解了禁足。 她才精心准备了一番,准备出门做一件关乎她人生的大事。 谁知竟遇到这样的大事。 这时,陶娘子已经扶着方聘上了台阶。 方聘望着高大的门楣,心中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门第,她曾经想想都忐忑,如今嘛,她心中冷冷的哼了声,她要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纪窈冷不丁的看到方聘,下意识的脱口一句,“姜晚音?” 可转而,她心里都是惊讶,怎么刚刚走个姜晚音,又来个像姜晚音的女人? 登时柳眉微立,“你是谁?” 方聘大大方方的道:“我是谁,这得让轩世子来回答纪小姐了。” 方聘又一次的听到姜晚音这个名字,心中只是冷笑。 她已从陶娘子口中得知姜晚音的存在,听说她与自己有几分相像,是纪轩的妾。 她初初听说时还很气,后来听陶娘子一安慰,也觉得是因为纪轩心里有自己之故,这才消气了几分。 纪窈见她不与自己见礼,还在自己面前这么倨傲,当下就有些不喜。 她哥的任何女人不是先讨好自己? 这个还没有进门呢,就和自己摆起嫂子架子了,她哪里会忍着,当即冷笑了声,“少在本小姐面前装模作样,你穿着一身尼袍,既然是个出家人,就该安生的在庙里念经才是。 竟然跑到我家门口,你就那么耐不住寂寞啊?” 一般女子被纪窈这么羞辱定然羞愤难当了,可方聘却不是一般女子,她听过下流的污秽之言,也听过令人悲愤的羞辱话语。 纪窈的这两句对方聘来说可谓是无关痛痒,她微垂了眉眼,满面哀戚,“我不是什么出家人,几年前因你祖母盛老夫人不想我与你哥在一起,强行将我藏进潮音庵里的,如今是他特意让人将我接回来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出声,“这不是百芳楼的三年前一夜成名的方灵姑娘吗?” 这下又是一阵哗然,整个纪国公府门前喧哗一片。 门房见势不好,扭头就往里跑,他好像闯祸了,原本可以悄无声息的,是他阻拦着才弄的人尽皆知,这下可是害惨他了。 门口的纪窈一张小脸儿红的滴血,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女人不单是带发的尼姑,还是个下贱的青楼女子。 自己还与她说了这么半天的话,感觉自己都脏了,她退后两步,横眉立目,鄙夷又嫌弃,“污秽的东西,滚开,我国公府的大门岂是你这种下贱胚子沾染的地方?” 她这句话一出,方聘的面色微微凝滞了下,当即低垂了眉眼,泫然欲泣,“我从良几年了,你哥亲自将我赎身的。 就算大姑娘身份高贵,可我怎么说也是你哥的女人,你如此羞辱我,也等于辱没了你哥哥。” 她心里对纪国公府的怨气又加重了几分。 若非命运使然,她也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若是可以,她也想抹去所有人对她出身青楼的记忆。 她愿意被人唾弃被人鄙夷呢? “你,你……”纪窈快被气死了,这女人出身肮脏就算了,还敢理直气壮的顶撞她。 正在这时,一道玉色人影风一般的冲出了大门,双眼目光急切还未褪去,却依然紧紧地锁在了方聘的身上。 纪轩曾幻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的画面,却没有想过是这种。 没有和离时,他想留住盛云昭,是为什么,他现在也说不清了。 待真的与盛云昭和离了,他难受的同时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说不清自己这复杂是什么。 昨夜几乎一夜未睡,想要快些见到方聘,又有些害怕见到。 这种害怕来源于各方压力,此时见到了这个令他牵肠挂肚之人,他却又好像找到了决心和勇气,却又那么的不真实…… “轩郎……”方聘收起了所有尖刺,声音哽咽了。 面前男子一如记忆中那般玉冠束发,俊逸潇洒,面容棱角分明,一身玉色锦衣,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迎光而立的他,整个人更显贵气不俗。 看见他的这一刻,方聘只觉得自己似乎才有了回到了红尘里的感觉。 潮音庵的三年里,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更是惶惶无法终日,对未来都不敢奢望。 唯一抱着与这个人耳鬓厮磨的短暂记忆度日的。 泪水一下模糊了她那迷惑人的双眼,她身子摇摇欲坠起来。 纪轩心腔激荡,见此一急忘了一切的快步向着朝思暮想的女子走去,一把握住她的柔荑,阻止了她软坐下去,“聘儿……” 他的声音发颤。 第226章 进府风波 “轩郎……”方聘话音一落,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断的滚落下来,显得好不可怜。 “聘儿,你受委屈了……”纪轩难以自持的将人一把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至宝。 几年来的愤怒,不甘,无奈尽数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想到昔日美好,似乎感觉人生似乎终得圆满。 方聘的眼泪沾湿了纪轩的颈窝,又没入他的衣襟里。 她的泪水像是带了温度,烫的他心头泛着疼。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心头都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荡。 围观的百姓们被二人之间这动情的一幕感染,气氛安静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岂有此理,世风日下啊,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这道不和谐的声音到时惊醒了纪轩,这才意识到是在大门外头,当即拉着方聘就要进门。 “哥哥,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要带着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进门不成?”纪窈声音尖利,快步挡在了二人面前,满眼都是愤怒。 若是真让方聘进门了,她以后她如何出门见人? 走到哪儿不知会被嘲笑成什么样,她都不敢想象,家里有个青楼妓子女人,她只要一想想就寒毛直竖,以后让她如何嫁人? 纪轩眉头一皱,“这不是你该操心的,让开。” “哥哥你清醒点行不行?”纪窈满面怒意,“你带她回去了,难道让我们家都被人嘲笑吗?” 纪轩抿唇,面色冷肃,“嘲笑什么?青楼女子怎么了?聘儿她比谁都自尊自爱……” “哥哥你简直疯魔了……”纪窈震惊到难以置信。 她心中的哥哥完美形象在这一刻崩塌,完全就是为了美色的色令智昏模样。 在哥哥与那青楼女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被那女子不轻不重的撞了下手臂。 纪窈被这个女人的嚣张震惊到忘记做出反应…… “轩郎,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方聘却丝毫没有将纪窈放在眼里,这些年仿如一场修炼。 她整日里无所事事,都只用来琢磨人心了! 一入国公府,眼前一片花团锦簇,彩蝶翩翩,点缀着雕梁画栋,亭阁水榭,方聘一下就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 她恍然发现,天堂和地狱好像只是一步之间! 她发誓,这次她死也不会再离开这里。 纪轩的眼睛里都是款款深情,“聘儿,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方聘双眼含泪的摇头,“我没有受苦,老夫人和夫人不过是将我送到潮音庵里修身养性而已。 不要怪老夫人和夫人,她老人家一片苦心都是为你,为了纪家,如今她老人家总算是应允了聘儿踏进纪家的大门,聘儿心中只有对她老人家的感激,聘儿以后一定会将她老人家当成亲祖母那般孝顺和服侍的。” 纪轩身子一僵,这件事他还没有和祖母还有父母说。 可是听到她的话,纪轩停下脚步,满面愧色,说不上是感叹还是什么,喃喃的道:“我竟不知,这几年你在潮音庵……” 原来竟离他这么近。 难怪,难怪这几年,任他如何寻找,都不知她的下落。 方聘心下一酸,“是啊,我们竟如此之近……” 她心中苦涩难当,他轻飘飘的几年。 可是他哪里知道她日夜青灯古佛的度日如年? 他又可想过她失去的是什么? 那年她才是含苞待放之年啊…… “轩儿!” 罗氏这惊天动地的一声,纪轩几乎条件反射的一把就推开了方聘,猛然看过去,“母亲……” 方聘也被罗氏这破锣般的一嗓子给吓到了,噔噔噔倒退了几步,有些狼狈,可就在站稳的瞬间,她看到了罗氏凶神恶煞模样以及满眼愤怒的纪窈。 瞬间,方聘就改变了主意,一下扑倒在了地上。 这下纪轩却意识过来,连忙上前扶起她,“聘儿……” 方聘心下着恼,可却泪眼汪汪,咬着唇,神色里有些受伤。 纪轩心下满是歉疚,“抱歉。”他心思都在如何与长辈解释,让他们接纳聘儿。 他着实没有想到盛云昭会如此之快的将聘儿给他送来。 会这么公然的给送到家里。 他心中复杂又矛盾,觉得这样也好,他正不知如何启齿。 可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导致他也不知这么做对还是不对了。 罗氏看着弱柳扶风般的方聘,面容扭曲,“轩儿,你是要气死你祖母和我吗?现在趁着你父亲还不知道这件事,立即将这低贱的东西赶出去,否则,你知道你父亲的脾气……” 纪窈也跟着含怒尖声道:“大哥你醒醒吧,祖母听说你将这低贱的东西带进府里来又吐血晕死过去了。” “你竟告诉了祖母?”纪轩怒声道。 他没想到妹妹这么不知轻重,竟然就这么跑去告诉祖母。 “你敢将这脏东西带进来了,我凭什么不敢让祖母知道?”纪窈梗着脖子道。 方聘顿时泪水涟涟,“轩郎,原来你是私自带我入府的?” 转而,她满面歉然,哽咽的道:“夫人,请您息怒,聘儿这就走,这就回潮音庵里,我一定乖乖的待在里面,绝不会回来。 都是聘儿的错,是聘儿不懂事,夫人您不要责怪轩郎……” 说着,她袅袅福身一礼,提步就要走。 纪轩好不容易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了,又怎么可能将人放走,当即长臂一勾。 一把将人给半拥在怀中,“聘儿,你吃了这么多的苦,我刚刚答应过你,再不会让你受苦了。你放心,我说过会保护你,这一次,我一定能护住你。” 这本就不是聘儿的错,她却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在身上,心里还是为他着想,他又怎么可能还要委屈聘儿? 想打盛云昭和姜晚音,他只觉得与她们只是一场错误,才弄的一塌糊涂。 这一刻,他只想证明自己要做个有担当,有魄力,有始有终的男人。 罗氏母女俩看着方聘那软绵绵倒在纪轩怀里的模样,已经看傻了。 纪家的女人不少,老的小的,可以说什么脾性的都有。 唯独没有方聘这种仿如一团棉花,躲在儿子怀里好像和没了骨头化成了水似得,说话更是如猫叫般,真真儿是无一处不惹人怜。 罗氏回神便是破口大骂,“我呸,你敢在老娘面前装模作样?来人,将这烂货给老娘拉出去卖了,让她可劲儿在爷们儿身下叫去。” 这话就难听了,纪轩无法接受母亲这般的粗鄙,面色一沉,“几年前母亲背着我将聘儿带走,儿子忍至今日,若是母亲再不顾儿子的意见,做出这种事,那儿子也会搬出国公府。” 罗氏被纪轩气了个倒仰,眼前都黑了黑,手指颤抖的指着纪轩,“你,你说什么?你为了这个贱人顶撞母亲?” 第227章 老夫人亡故 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狐媚子来忤逆自己,她双眼喷火般瞪着方聘,恨不得将方聘给烧成灰。 方聘躲在纪轩怀里,直勾勾的盯着罗氏,带着挑衅,嘴里却道,“轩郎,不要顶撞夫人,夫人她是为你好。” 罗氏哪里看不出方聘挑衅自己,更火大的是她这么能装,火冒三丈,气的她不顾身份的快步上前,“老娘打死你个贱人。” 纪轩见此立即将方聘拉到自己的身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母亲非要逼的儿子离开这个家吗?” 罗氏的手掌僵在半空,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一眼看到方聘在纪轩身后,勾了下嘴角,眼神都是嘲讽,罗氏气的扭曲了脸,“贱人……” “大哥,你气的祖母吐血,还想气死母亲?”纪窈怒声道。 “你若是懂事,就不会在祖母面前嚷嚷,祖母吐血也是你气的。”纪轩冷冷的扔下一句,拥着方聘就要回自己的院子。 他这次是下定了决心,几年前他没能护住聘儿,如今他若再护不住她,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仆妇气喘吁吁的跑了来,“世子,老夫人要见您。” 纪轩的眉头微微皱了下,想到之前纪窈说祖母又吐血了,心下难免有些不安,又怕方聘离开自己的视线会再发生什么事,他牵了方聘的手便往荣安堂走去。 "你……"纪窈气结,转而跺脚,“母亲你看。” 罗氏顾不得女儿了,而是震惊的道:“轩儿,你魔怔了吗?你还要带着这个贱人去你祖母面前?你是打算气死你祖母吗?” 纪轩停下脚步,猛然侧头看向母亲,“不然我能怎么办呢?让母亲你们再一次将聘儿藏起来?亦或者让你们处置了她?” 说完,他转头便走。 罗氏承受力就算再强大,也被儿子的话给呛的身子晃了下。 纪窈忍无可忍了,“大哥,你简直就是疯了。” 转而她晃着母亲的手,“母亲,怎么办啊,大哥弄进来这么个女人,我要如何出去见人?会被人嘲笑的。” 罗氏连忙道:“你,快去书房找你父亲,只希望你父亲还能劝住他。” 纪轩到了荣安堂外,没敢将方聘带进去,而是嘱咐她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方聘声音娇娇软软的道:“老夫人年岁大了,轩郎不要忤逆老夫人,聘儿知道轩郎心中有我就够了,就算再回青楼都可以的。” 纪轩心头一紧,“说什么胡话?你是不相信我吗?” 聘儿总是这么体贴,总是这么为他着想,当年,他说要带她私奔,她无论如何也不愿,说不能毁了他的前程,却从未考虑过她自己半点。 可等他好不容易说服了她答应自己,等他去的时候,可祖母却已经洞悉了,先一步带走了她。 如今他是绝不会再委屈她。 跟过来的罗氏看到二人如此旁若无人的样子,她本就急性子,此时更是忍无可忍,“混账东西,你,你立即给我滚出去!” 纪轩从小是被祖母教导长大,母亲从来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在他心里自然也没多少地位,他自是不怕母亲,交代了方聘两句便进了房。 可外头罗氏那大嗓门一声却被纪老夫人听到了。 纪轩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想到纪窈说的话,心下有些担忧。 见祖母双眼瞪的老大,半撑着身子,气息急促,他上前道:“祖母……” 纪老夫人指着外头,半天才声音沙哑的道:“你,你是怎么找到那贱人的?” “贱人”这两个字令纪轩听的很是不适,“祖母,聘儿她虽是出身青楼,可她却是清白干净的,只有孙儿一个男人……” 她初为花魁那夜,是他买下她,自此他包下了她。 她也自然就没有再接客,这和清白人家的姑娘没有什么区别。 纪老夫人听了气血上涌,“你糊涂啊……” 纪老夫人当场喷出一口血,身子一软,头重重的砸在枕头上。 “祖母!”纪轩上前,面色紧张,“您……” 下一瞬,纪老夫人的手紧紧地攥主了纪轩的手,一字一顿的道:“轩儿,你鬼迷心窍了啊,不管怎样,她都是娼妓。 你和你父亲会被御史弹劾的,你们如何在朝为官?纪家又如何在楚京立足?你那些兄弟姐妹又如何嫁娶?又如何做人?” 那个“娼妓”二字令纪轩脸上的担忧尽去,面色一寸寸冷了下来,目光黝黑,“说到底这乃是我的后院之事,与别人有何干系?” 纪老夫人只感觉有一口气堵住了般,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来。 纪轩眉头一蹙,“祖母?祖母?” 片刻,纪老夫人身子挺了挺,一口气突然泄出,头一歪没了声音。 可是双眼却是大睁着,眼珠逐渐黯淡,没了光彩。 “祖母!”纪轩神色巨变,心下急跳不止。 匆匆赶来的纪国公进来见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他呆怔了一瞬,疾步上前拽开纪轩,小心的唤了声,“母亲?” 他不愿相信的,也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 然而老太太半点气息都没了,“母亲……” 纪国公登时声泪俱下。 听到动静的罗氏等人见此,知道老太太去了,当即扑到床榻前跪地嚎啕大哭起来。 纪轩脑中轰鸣,目光呆滞。 纪国公猛然转身,跨步上前,扬手就给了纪轩一个耳光。 “孽障!” 纪轩被打的头一偏,半张脸都麻木了,眼冒金星,耳朵嗡鸣。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纪国公说着又是一个耳光。 纪轩身子趔趄了下,没有躲闪,可一下对上祖母那双空洞洞的眼睛,他心中反而好受了些。 “国公,不要打了……”罗氏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抱住纪国公的大腿.仰着脸道:“这不能全怪轩儿啊……” “啪——” 纪国公本就在气头上,扬手就给了罗氏一个大耳光,“你教的好儿子,都是你惯的,你还有脸说?” 罗氏被一巴掌打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纪轩见此,反而清醒了几分,“父亲……” “来人,将外头那贱人给我乱棍打死。”纪国公怒火中烧,双眼似是刀锋般凌厉的看向纪轩,“就为了那么个东西,你闹的家宅不宁,闹到现在还不够?” 纪轩原本的几分愧疚尽去,“谁敢动聘儿一下,我砍了他的手!” 外头的仆从听了当即收回了欲要去捉方聘的手。 罗氏听了眼前晕眩了下,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纪国公面色狰狞,“反了你。” 目光四下寻找,“今天老子就打死你,全当老子没生你这孽障。” 第228章 另有乾坤 罗氏见此,竟生出了急智来,当即高声道:“侯爷,现在处理婆母的后事要紧啊……” 纪国公已经看准了立在床榻边上的手杖,现在他只想打死这个不孝子。 听到罗氏的话,他总算找回了些理智,是啊,母亲的后事要紧。 而且这件事还不能传出去,否则,纪家就成了笑话了。 而且母亲还瞪大眼睛看着呢,母亲活着还好,可如今这般,着实让他有些发毛…… …… “不愧是青楼出来的,胆子足够大……” 陶姨一进香意,见到盛云昭便忍不住夸赞了方聘一句。 “陶姨辛苦了。”盛云昭不置可否的一笑,见陶姨脸都晒的通红,便将她带去了后院花厅里,“陶姨去的时间可不短。” 陶娘子不以为意的一摆手:“不用和我客气,我等了一会儿,就怕方聘被人给轰出来,反而坏了你的事。 你是没看见轩世子见到方聘之时那动情的模样,大庭广众之下,他就和方聘抱在一起了,我看的都脸红……” 说完,陶娘子看着盛云昭,面前女子容色清丽,气质如兰,高雅娴静,她心中有些怜惜。 真不知纪轩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美好的女子不好好珍惜,反而冷落她两年。 盛云昭不知陶娘子心中所想,听了她的话,只是浅浅的笑了下,情绪淡然,心中平静,没有半分的不甘。 这一次,她就看着,他得偿所愿后,他心中执念是否值得。 不过上次她从姜晚音的话中听出,后来方聘好像也回来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姜晚音虽没说。 但想也知道,方聘想留在纪国公府不会那么容易的,纪国公府有的乱呢。 但可以确定,对姜晚音来说肯定不是好事就是了,否则,她也就不会有那么深的怨念了。 这次就算没有自己的操纵,方聘一样都会回来,不过是因为她与姜晚音相互较量中,先一步将方聘握在了手里,取得了先机。 说来,也得感谢越忱宴,若不是他及时的告诉自己方聘的存在,若不是事情发生的过于迅速,自己还真被姜晚音牵着鼻子走了。 她估计姜晚音是大意了,没料到她知道方聘藏在哪里,否则早就将人转移到别处了。 盛云昭亲自端了花汁送到陶娘子的手边,“陶姨,喝些花汁解解暑气。” "姑娘客气了,"陶娘子看着面前盏中那颜色鲜亮的汁水,听她说是花汁,有些好奇,“花汁?” 说着端了起来先是嗅了嗅,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在鼻尖儿处,抿了口,更是满口生香让人欲罢不能,“竟这么好喝?” 盛云昭浅笑,对芸娘道:“给陶姨装些回去,给家人尝尝鲜。” “这怎么好意思……”陶娘子话虽这样说,可却没有拒绝。 转而,她便正色的道:“只是太后处事也过不公了,竟然就这么将纪轩放了出来。” 盛云昭浅浅的笑了笑,“意料之中的……” 陶娘子转而笑着道:“不过我们这边也不算没有收获,还多亏得他们闹了这么一出,姑娘才能这么快的与纪轩和离。 不然还不知要折腾多久呢,说句难听的,这些权贵世之家就没有和离一说,为了颜面可是什么事做出什么来,如今姑娘也算是开了先河。” 盛云昭深以为然,这也是她为何会在纪家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先离开纪家的原因,这也多亏了纪老夫人心思深,气量小,曾明里暗里的暗示她府中不能留太多的人。 什么人多手杂,可纪家好排场,奴仆无数,如此说,就差明说她不能带太多的人罢了。 那时,她一心想要融入进纪家,事事都想做到尽善尽美的让纪家长辈喜欢,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待送走了陶姨后,阿凌就寻了过来,“夫人,我寻了几处房子,唯有城南有处院子合适,您看您要不要去看看?” 盛云昭沉吟的道:“那边都是些权贵私宅或是养外室的地方,墙围设的高,相互也不走动,的确很合适。” 阿凌颔首了下,接着又道:“我走访了一些米铺,不少铺面都在处理陈米等换新米,故而每石都很低廉,大概在两百文上下浮动。” 盛云昭知道,大家都以为秋收就快来临,故而都没当回事,因此才会发生那么多的惨剧。 “走吧,现去看看房子,若没问题,尽快定下来。” 几人轻车从简的去了城南,所过之处都是高墙窄巷,灰瓦石墙,相当整在,均是关门闭户显得极为安静。 待马车进了微雨巷,往里走了六七户人家停了车。 盛云昭被芸娘扶下来,先是看到一棵枣树探出大半头,上头结了不少的青色的枣子,个头饱满喜人。 不过院墙外头能够得着的枣子被人扯光了,有的扯劈了枝杈,想来是路人发现里面无人居住顺手摘果子时劈断的。 盛云昭顺势往里看去,三间正房挎着两间小耳房,院落宽敞,干净整洁,一棵树,一口井。 但若要存放粮食怕是最多能让开一间屋子,从过日子的角度来说,盛云昭一眼就喜欢上了。 可她初衷是要存放粮食的,这就让她有些失望了。 阿凌却像是没有发现她的表情一般,引着她进了屋,在东西两间儿里转了一圈儿,里面空荡荡的,想要住人却是需要重新购置一应物件。 但耳房里的小厨房里灶台什么的都全和,房屋也还不错。 阿凌却是带头走到外间,将摆放在中间那张吃饭的四脚桌子挪开,随后掀开看不出颜色的毡垫,顿时露出一个圆环。 他用力拉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阿凌笑着道:“夫人您看,这里面空间却是极大的。” 盛云昭很是惊讶,“里面有多大?” 阿凌道:“整个院子那么大,您看够不够?若是不够大,我再去寻找。” “下去看看。”盛云昭道。 阿凌点了灯笼带头走了下去,不忘回头嘱咐道:“夫人小心些。” 梯口处这里设计的并不陡,底下用石头垒砌成一条宽敞的通道,一直延伸到门口外,一下就宽敞起来,下头挖掘的直到院墙处,足足整个院子那么大,足够宽敞。 足以看出,前主人在建宅的时候就设计好的,也不知是为了储藏,还是为了避难。 但可见原主人是个善于算计的,表面上看就是普通民宅,地下却另有乾坤。 盛云昭心下极为满意,不由问道:“这房子卖价是多少?” 第229章 抹黑 盛云昭心里有了些数,京城本就寸土寸金,这里地理位置极佳,环境又清幽,想必价格不会低。 阿凌露出些尴尬,“要两千九百八十两,不过掮客说还能让些。” 意思最多可能抹去八十两? 盛云昭听完后,当即道:“你去回了掮客吧,太贵不要了。” 阿凌意外极了,当初看了很多地方,这里是他唯一满意的! 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就让他的脑海里幻想着,到时候他跟着夫人过来,每天一起生活,不知该是多么的岁月静好。 他自是看出夫人也很喜欢这里,可夫人明显是不愿意,他有些急切,“夫人,还可以和他还还价的。还有,我打听过,西城的房子价格虽低廉,一个院落最多大概在几百两,只是那里住着的都是些穷苦人,而且没有隐秘性。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天的,有点动静被人围观了,我们要往里面送粮食,进进出出的实在是无法做到保密,而且我怕让人惦记上实在不太稳妥,这里……” 盛云昭摆摆手,“不,我的意思是这处院落就很好,但过上个把月的再说吧,等到时候这处房子也许我们半折就能拿到手,也许还会更低,暂且看看再说。” 她知道前世天灾过后,房屋商铺几乎卖都卖不出去,而且好多商铺也遭到了饿极的灾民破坏,更是不好脱手。 她现在手里虽有些银子,可也不能这么挥霍,而且,这些银子不过是些香定银。 她还得尽快拿下宫里这块,到时候能做太多的事。 既然不能抽身,那就想法子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好了。 另外,她让阿凌找这样的院落还另有原因,毕竟阿凌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她总住在铺面后头也不是个事儿,多少有些不方便的,尤其是洗个小衣什么的,知春和知夏整日里藏着掖着的。 暂时住几天还行,可长期下来却不大方便。 她也正想着找处院落,眼下误打误撞的却合了她的心意,自然也就不差等上一阵子,见机行事好了。 天色才擦黑,纪国公府老夫人过世的消息便传到了盛云昭的耳中。 听到消息的时候,盛云昭刚刚吃完晚饭,正在哄小包子。 芸娘坐在灯下正在做婴孩的小衣裳。 阿凌便回来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夫人……”阿凌见她怔怔出神,他有些懊恼,满是做错了事的模样。 他只想让夫人高兴一下的。 盛云昭回神,淡淡的道:“没事。” 小包子一脸懵懂,只以为是大哥惹夫人不高兴了。 她的小手轻轻拍着夫人的后背,“夫人不气,小包子帮夫人收拾大哥。” 盛云昭被孩子那柔软的声音给哄的失笑出声,拉过小包子,将她抱在怀里,轻轻蹭了蹭她柔嫩的脸颊,“我们小包子长大了啊,都能保护人了呢……” 芸娘给阿凌使了个眼色。 阿凌会意,悄悄告退出去。 芸娘安慰道:“主子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人费神。” “没有……”盛云昭只是扯了下嘴角。 纪老夫人的确不值当她费神,她只是想起了何氏被骗一事。 如此煞费苦心的到底借何氏的手害盛老夫人,还是目标是盛家人? 因为若何氏每晚用那香的时候,盛宽也会同用。 如此一来,这就不得不让她多想一些,她还是怀疑有人针对盛家…… 是谁呢? 可是到现在,苍易那里都没有消息传来,那她这样的想法也许就是多疑。 虽然暂时看盛家是没事,可按照前世盛家的发展,盛家最后集体灭亡。 当时太后和皇帝如此之快的给盛家定案结案,他们是真的被姜晚音和太子,纪轩他们蒙蔽了吗? 她半点也不信! 那当时太后和皇帝很有可能多半是顺水推舟。 因为他们知道盛宽从来忠于的都是大楚,谁也不站,那就是她们的绊脚石。 若如此,她就不得不警惕。 “主子您有着身子呢,少些思虑,对孩子不好。”芸娘忍不住道。 盛云昭回神,见她还拿着针线,“别做了,仔细伤到眼睛。” 芸娘展开看了看,还有一些就成了:"马上就好了。" 盛云昭自是没有打算去纪家吊唁的意图。 丹砂还有剩余,翌日起盛云昭又给太后做了些驻颜丹。 敷衍太后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得防止惹急了太后,同时,得让她离不开这驻颜丹。 盛云昭最近呕吐的次数也少了,对气味儿也没有之前那么敏感了,这让她总算是舒坦了些。 有空便加紧配香,那些孩子被知夏带着教着的,这阵子已然手法相当熟练,分工明确,出产量也相对提高起来,生意也越发的好。 这日陶姨上门提醒她,有人抹黑香意,她为人直爽,还骂了那碎嘴的人一顿。 盛云昭听了略一思索,便让阿凌去找苍易,让他去打听一下。 次日,苍易就亲自上门了,“是罗氏,纪老夫人过世时用香烛,她便请了万源香铺的管事,不知是如何挑唆的,万源香铺那管事回去后,便开始逢人便故意抹黑香意。” “万源香铺?”盛云昭微微眯眼,“这名字有些熟悉。” 苍易道:“万源香铺是楚京最大的香铺,供应着宫中用香,我猜多半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怕是被顶替御香吧。 失去了供应宫中用香,就等于和失去了财路没有区别,你调的香好,在贵圈中很受欢迎这众所周知,他们听到风声着急也是正常的,不过得防着些他们使坏。” 经过苍易提醒,盛云昭一下就想起来了。 她知道这个万源香铺,但忘记了他供应宫中用香一事。 盛云昭说了声知道了,眼神却冷了些。 看来罗氏是不忙啊。 竟然还有心思招惹自己? 苍易却道:“要不要我帮忙?” 盛云昭摇头,“你帮我不少了,这个我倒是不怕,东西好不好不是他随便就能抹黑的,主顾不是傻子,好歹分得清。 对了,家里卖给母亲香的那个和尚还没有消息吗?” 听到她问,苍易眉头微蹙,“一直没有动静,这几日我正打算让夫人去趟万佛寺,看看能不能引出那个和尚。” 盛云昭颔首,“不如就试试,如果那和尚不现身,也不来找母亲,那么就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了发觉了这件事,那你就得查查府里的人了。” 苍易眉头微皱,“你放心,我再筛查一遍……” 待苍易一走,盛云昭便叫了知春进来,“你想法子将罗氏放印子钱的事传进纪国公的耳朵里……” 第230章 羞辱 “唔……还是先传到御史耳朵里吧……”盛云昭改了主意。 纪国公和罗氏半辈子的夫妻,估计也是知道这种事的,但有太后护着呢,自是有恃无恐,谁敢和纪国公府作对? 他知道了也未必会理会。 可大楚律法,不许官员在外放印子钱的,盛云昭知道纪家从来不差钱,也知道罗氏一直都在放印子钱。 前世她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感兴趣,自是没在意,当然,就算知道在意,她也管不到自己的婆母头上去。 如今整日里和银钱打交道被她想起了这件忽略的事情,罗氏既然想抹黑自己。 那她就让罗氏自顾不暇。 她琢磨了一番,又叫了知夏过来,“我们一定要严格把关质量,保证香的纯正。” 盛云昭这边为生意忙的不可开交,热火朝天的。 可要说最热闹的便是纪轩将青楼女子带进门的事。 只几天时间,便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的,都在嘲笑纪家的同时,又因纪国公遭到了御史弹劾。 纪国公是太后的人,泰安帝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是不会放过。 原本太后以纪老夫人高风峻节的临终遗愿为由,不愿因自己登极乐而令子孙停职守制而耽误国家大事,而免了纪国公父子丁忧。 可谁知竟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冒出了这件事,而且还差点逼死了人。 泰安帝当殿严厉斥责纪国公父子不算,基于身份尊贵且影响恶劣,纪国公府世袭罔替改为世袭递降。 也就是说纪轩要袭爵的话,就得在原爵位基础上降一级继承了。 这还不算,泰安帝还收回了纪国公兼内务府的差事,并勒令纪国公父子闭门思过三个月。 太后面色铁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纪国公当场晕厥,能不急吗,子子孙孙的铁饭碗没了,又没了差事,那他什么也不是,就顶个名头了。 而儿子也跟着三个月不能上朝。 等再上朝时,可想那些见风使舵之辈,毋庸置疑,儿子将被孤立,原本大好的前程,想要起来,难。 纪国公是被抬回府里的,父子俩都有些灰头土脸,只是让纪国公心凉半截的是,那些原本打算去纪家吊唁的同僚和巴结和交好的人家见此都没有上门。 只是敷衍的打发管事送去了奠仪算是全了情分。 另外原本正打算和纪家结亲,正在与纪窈议亲的人家听到消息后,立马打消了念头,委婉的回绝了。 纪国公一时怒火中烧,直接就抽了罗氏一顿鞭子,破口大骂她是丧门星。 可议亲这件事本来纪窈就不愿意,才一直拖到了现在如今,可在这个裉节上被人提出来,对纪家来说可以说很没面子。 纪国公将罗氏打的晕死过去后才住手,又发了一通脾气后,扬言要给女儿嫁个更好的。 然而,这对纪窈来说却是羞辱,她可以拒绝别人,没有别人拒绝她的道理。 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方聘,她将纸钱往丧盆里一扔,直接就去找方聘了。 彼时纪轩刚刚吃过午饭离开,他身为长孙,得去灵柩前守灵,方聘感觉有些困了,正准备上榻准备歇息一会儿,谁知外头就传来了纪窈的尖利谩骂声。 纪轩如今最怕有人害了方聘,故而,仔细挑选了些忠于他的仆妇,并且严令不准任何人进去。 他防的就是母亲和妹妹,仆妇婆子的没有不怕纪轩的,故而严防死守着,纪窈想进去是不可能的,气的要死。 而方聘还故意站在窗口挑衅,更是令纪窈差点没气疯了。 盛云昭听了也只是一笑而过,不免又想到纪老夫人大寿那天的门庭若市,宾客如云,与今日的门可罗雀简直是两个极端。 纪家的丧事虽然没有什么人去吊唁,可一家子可谓是办的热热闹闹的,简直都盖过了太子遭民怨一事。 因太子这边脱罪证据频出,致使迟迟没有定案。 谁都知道,这背后是太后的手笔,故而太子暂时被禁足在太子府里。 可太子本就风流成型,不过是将账一笔笔的记下同时,压根儿都没当回事的寻欢作乐,日夜笙歌,左拥右抱的好不快活。 太子因盛云昭故意羞辱盛月馨,今日勒令她穿着清凉,如舞姬那般跳舞。 太子衣衫大敞的露出大片胸膛,半靠在一名舞姬怀里。 手边还一名美艳的舞姬,他的手在舞姬衣裙里鼓弄着,令那舞姬娇呼连连。 盛月馨是被当成世家女那般教养长大的,即便是再有野心,可如此被当成舞姬的羞辱又面对如此秽乱的画面,她也感觉羞愤欲死又感觉作呕不已。 当日,眼见就要被送去庄子上,只感觉没了活路似得。 她和姨娘心中憋着一口气,只想着高人一等,便鬼迷心窍的来了太子府。 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放她们进来了。 可进了太子府她才知道太子女人无数,太子压根儿就不拿女人当人。 对太子来说,女人就是他玩弄的工具。 盛月馨到了此刻方知,盛家人对她们才是仁慈的,阻止她入太子府是为了她们好。 可是后悔已经晚了,此时,她连违抗太子的命令都不敢,心怀悲愤,动作僵硬有些机械的扭动着腰肢。 太子抬起眼,冷哼了声,微微抬手,丝竹声立即停止,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爬过来。”太子命令道。 他说的是爬…… 盛月馨浑身一颤,咬了唇角下,带着几分哀求,“求殿下……” 太子眼神一阴,“这么说,你是想去服侍本宫那些门客了?” 盛月馨身子又是一抖,她见过惹太子不快的侍妾被送给门客的下场,那是彻底沦为了玩物。 盛月馨连连摇头,“不要,求殿下怜惜……不管怎么说,妾也是堂堂将军府千金,如此,如此……” 他怎么能将自己当成那些舞姬一类? “不要让本宫重复第二遍!”太子声音阴森道,“你当本宫不知?你已经被划出族谱的事?要容貌不如你姐姐盛云昭,论身份你更是上不得台面,你在本宫面前装什么清高?” 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都是恨怒,盛家简直就是给脸不要脸。 好像他堂堂太子之尊是洪水猛兽似得,生怕沾上自己,竟宁愿将女儿划出族谱,这等于打他的脸没有区别。 若盛月馨不是盛宽的女儿,他其实看不上盛月馨的。 如她这样没什么背景的女人多的是。 一个没有价值的女人也就是玩物的存在,他当然不会在意。 盛月馨来了太子府也有不少时日了,见识了富贵的同时也见识到了糜烂和残酷,人命在太子府如蝼蚁。 盛月馨屈辱的跪在地上,如乞怜的狗般,缓缓地爬了过去。 还未到太子跟前,就被太子捏住到脸颊,“你哭丧着脸给谁看?嗯?” 盛月馨眼泪忍也忍不住,“殿下……” “晦气的东西,”太子猛然甩开她的脸,有些愠怒的挥手。 侍妾和舞姬会意的退了下去。 盛月馨瑟瑟发抖,心中都是不安。 太子瞟了眼自己的心腹太监,随后面带戏谑的对盛月馨道:“嗤,当初你可是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本宫。 怎么,现在和本宫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做什么?” 第231章 悔恨 盛月馨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妾身子有些不适,求太子殿下允妾回去……” 太子已经被挑起了兴致,哪里会放过她,眼神邪恶,“不适?哪里哪里不适?过来本宫给你揉揉。” 盛月馨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来,刚刚太子那个眼神,她看懂了,是让她羞耻而不想面对的,她只想快些离开这肮脏的地方。 可是太子对于她的眼泪无动于衷,他眼神轻视,藐视的道:“说起来,你连你娘都不如。 你娘可比你知情识趣多了,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本宫早就将你送给那些老头子了,记住了,别惹本宫不高兴!” 就在这时,一道身姿丰腴,风韵犹存的妇人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在看到盛月馨的刹那,她眼神一缩,顿时故作娇笑道:“殿下……” 太子对她招招手,“过来服侍本宫。” 宋姨娘暗暗咬咬牙,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愿来,到了太子身边就跪坐下来,手也大胆的攀上了太子的心口,“殿下,馨儿这两日有些不大舒坦,不如让她先回去吧,妾好好服侍殿下……” “哦?那你说说,她哪里不舒服?这里?这里,还是这里?”太子说着上下其手,眼神儿却瞟着盛月馨。 饶是宋氏是过来人,可当着女儿的面,她也觉得羞耻和难堪,更遑论这没有伦理的行为。 宋氏想到女儿背地里对自己说的那些鄙夷的话语,她嘴里发苦,带着几分哀求,“求殿下了……” 太子眼神儿一冷,“看来本宫是给你们脸了?” 宋氏一听太子要恼,顿时娇笑了声,捧着太子的脸便亲了下,“殿下不要动怒嘛……” 她虽这样说着,却不敢耽搁时间的开始宽衣解带,脸上带着讨好的媚笑,可是心里都是焦急,就怕太子一个不悦,将她们赏给门客。 可是当着女儿的面,做这种事,她有些放不开手脚。 盛月馨跪在旁边如一尊石雕般,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似得,万般悔恨在心腔里冲撞。 堕落至此,她只觉得自己肮脏不堪,对未来都没了半点盼头。 攀龙附凤一场,这不是她想要的荣华富贵高人一等…… 与此同时,相比于太子的快活,瑞王就显得艰苦多了。 他正在用晚饭,沿江地方贫瘠,桌上常见的是咸鱼,他手里拿着干饼。 心情有些抑郁自是没有言语的心思。 但跟在身边的心腹门客良图却是满腹牢骚,“王爷,咱们这一路过来虽是修缮了几处河堤。 只是进入盛夏后便没有下过两场雨,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什么隐患。 这次淮南王举荐您为堤防巡察使让小人有些看不懂了,虽说是代天子巡查河堤,听着名好听。 也会记上一笔,可这种功绩就是个名头,还不如去东海剿匪功劳来的实在,小人觉得淮南王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良图四十几岁,此人虽没有多少学问,但肚子里却是有成算的,主意也多,这些年没少为瑞王分忧。 因良图家眷都在瑞王的封地上,瑞王自是信任他的,故而,这次进京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瑞王眉头皱起,没有接话,他也觉得浪费功夫。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能留在京中,他自是想趁机悄悄拉拢些人脉,只是皇祖母和父皇各自都有算盘,根本没他机会。 他与越忱宴关系看似亲厚,可事关朝堂权势他不提拥护他,他却不好自己主动说出来。 这种事太过微妙也敏感,怕越忱宴误会自己是存了利用之心与他交好的,如此可就真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这种私心,面对自己的心腹他也是不能说出来的。 片刻,那口难以下咽的干饼吞咽下去,瑞王才不紧不慢的道:“淮南王这人心性孤傲,从不与一般人结交。 我兄弟众多,可以说是与他一起长大,他唯独与我关系最好,我们从开蒙到了十五岁才分开,相信他不会害本王。” 良图连连摇头,“殿下重情重义,拿别人当兄弟,可于别人来说未必啊! 殿下,恕小人说话直,淮南王他大权在握,说白了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您想想,就连太后和皇上都要看他脸色,若他真当您是兄弟,要是拥护您,您也未必就没有取那位而代之的机会啊…… 另外,王爷恕小人直言,若他有心岂能不帮您谋划?可他与您只字不提,这说明什么?没准儿他野心勃勃有叛逆之心啊,王爷不妨细细想想。” “住嘴!”瑞王低喝一声,有些紧张的往窗外看了一眼:“你简直就是信口雌黄。” 瑞王气息有些急促,就算这里没有外人,可这不是他的封地。 他竟敢如此口不择言,再没有人比他了解越忱宴的,一旦被他盯上,只有倒霉的份。 良图连声告罪,“殿下息怒,是小人口无遮拦了……” 可他心里却不以为然,只觉得瑞王未免太过小心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来听墙根儿不成。 瑞王心下烦躁,“明日你继续代本王巡视,既然淮南王如此重视,又特意嘱咐我仔细巡查,想来也是顶要紧的……” 这段时间,他整日在河堤上吹风吹的他有些难受,故而让良图替他巡视。 “王爷放心便是。”良图打心眼儿里也不愿意去,故而多次都是阳奉阴违的敷衍了事。 就在这时,一只飞鸽扑棱棱的落在了窗口处,随从见了连忙上前从鸽环里拿出信送了进去。 “王爷,我们京中的探子送消息来了。”随从进来将信送到瑞王手里。 瑞王漫不经心的展开,然而,当快速浏览完上面的内容后,他当即精神一震,腾的站起身,喜形于色,“好,太好了!” 良图满面不解,“王爷……” 瑞王当即将纸条给了良图。 良图看过之后,满面喜色,“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您的机会终于来了。” 瑞王也是激动的双眼极亮,“收拾一下,我们立即回京,是时候向皇祖母和父皇复命了。” 第232章 自掘坟墓 “太子那蠢货做出这种自掘坟墓之事,他的太子之位肯定是保不住了!”瑞王兴奋的面色发红。 回京复命的时间是由他来决定的,大楚每年汛期是在六月到九月,工部官员大多会在九月末回京复命,最迟十月也都回京了。 每年代天子巡查的都是太子,而据他了解,太子每年不过只是走个过场,随便留个人替他,他便回京该逍遥便逍遥去了,有皇祖母纵着他,自是也没有人敢深究。 他和太子相比,自己简直就是恪尽职守,吃苦耐劳了。 感觉身上有些发痒,楚昀逸烦躁的抓了抓,这鬼地方靠近江堤,不但地方贫瘠,河风强劲,空气里水腥气也重。 这阵子他的身上还起了些湿疹,就这么待着都让人不适,对他来说实在是种煎熬。 不待天亮,楚昀逸便起身让人收拾准备回京。 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的,天气却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 楚昀逸归心似箭,其他的兄弟都在封地上,他自是不想错失良机,继续勘察江堤之事,他也自是不再当回事。 只匆匆交代了工部之人几句便策马向着京城而去,只是还没走出二十里,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一口气跑了二十里,马儿也累了,瑞王带着人去了附近亭子里,避雨的同时歇歇脚。 身边的心腹护卫有些不安的道:“王爷不如等雨停了我们再回?” 瑞王眉头一皱,现在冒雨前行倒是没什么,他就怕这雨若是一时半会儿不停,耽误他的好时机。 …… 京城,疾风骤雨,朝堂上一片裹着愤怒的喧哗声。 太后与皇帝并驾齐驱般,一个坐在龙椅上,一个端坐于凤椅上。 地上跪着六人,都是湿淋淋的,满身泥水,不知惶恐多些还是惊惧多些,缩着身子抖成了一团。 几人是在挖掘河堤时被人捉了正着,马不停蹄的直接将人送进了京城。 随后便送去了京兆府,京兆府府尹自知事关重大,一刻不敢耽搁的直接请了淮南王。 淮南王亲自审问,说是被人收买,在提供画像过后,有人认出是太子府的管事。 因此,经过审讯之后,淮南王便提了人直接进了宫。 皇帝龙颜大怒,“简直混账,挖掘江堤这种灭族之事,你们怎么也敢做的出来? 这若不是淮南王及时发现,万一江堤被冲垮,后果不堪设想。” 几名周身狼狈的男子闻言,越发惶恐,连连叩首求饶。 太后面色也极其难看,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她没有立即说话,目光却是望向下方站在淮南王左侧的承恩公一眼。 承恩公会意,突然出言道:“淮南王,单单就凭这几人一面之词,怕是不足取信,太子得罪的人不少,也许他们是被人收买用来诋毁太子的也说不定。” 承恩公是太后的娘家兄弟,自是站在太后那边,也是最近维护太子的带头之人。 承恩公如此说也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只希望太子这个外孙是被人算计了。 否则这次怕是真的压不住了。 重点是,也不知是谁如此给太子雪上加霜的煽动民心,如今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对太子的叱骂。 他心里感觉很累,看来等下朝后得去姐姐那里一趟了。 越忱宴狭长的眸子瞬间幽邃,冷冷的睨了承恩公,神色冷肃,声音简洁的道:“收买他们的人是太子府的管事。 若非提前让他们指认过又审讯后供认不讳,证实一切是太子指使,承恩公以为本王会随便将人给提进大殿里来吗?” 承恩公心下一紧,当即看向太后,有些底气不足的尴尬道:“淮南王误会了,老臣没有那意思……” 太后面色越发的阴沉。 泰安帝龙颜震怒,“立即传那孽障进来。” “皇帝,事情还没弄清楚,你急什么?”太后沉声道。 泰安帝重重一叹,“母后,朕知道您慈和,也向来疼爱太子,过于溺爱了他一些。 可这混账东西不但不知珍惜和感恩,反而恃宠而骄,没有半点储君的觉悟,如此德不配位,朕如何敢将大楚交到他的手里?” 他身为一国之君,整日里都尚且收敛着,这个孽障却因母后的袒护,才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这次他休想再蒙混过去。 太后看着皇帝那眼中难掩的磨刀霍霍的神情,只是心里冷笑了声。 这是在暗指她枉法徇私,不顾是非之意。 这时,太子强横的声音传来,“本宫就看是哪个该死的东西陷害我。” 一路进宫他就生了一肚子的气,一路都听到有人在骂自己,这些贱民,等他出宫了,定要将他们都斩杀了去。 太后看到太子这不知死活的样子,眼神阴冷的没有半点感情。 太子走到百官之前,一抱手,振振有词的道:“皇祖母,孙儿冤枉啊,父皇,儿臣最近一直禁足太子府连门都没出过。 更何况,儿臣怎会蠢不可及的做出有伤国本之事?皇祖母,父皇,儿臣怀疑是有人存了谋逆之心,或许还觊觎儿臣的太子之位,所有才故意陷害儿臣,还请皇祖母和父皇明鉴。” 经过这阵子,太子此时为自己辩解起来可以说驾轻就熟了,丝毫没有初初遭人弹劾时候的不安。 可以说胆子练出来了,否则也做不到这种脸不红气不喘的理直气壮。 泰安帝冷笑了声,“你府中的管事已经招供了,还用别人陷害你?你辜负了朕对你的期许,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掘堤坝之事,简直该死。” 太子眼神微紧,他自小就知道父皇不待见自己,故而他紧靠皇祖母,此时心下终于生出了不安来。 “越忱宴,你好卑鄙恶毒,竟想置本宫于死地,本宫不会放过你的。”太子双眼都是狠毒之色。 转而求救般的看向太后,“皇祖母,您相信孙儿啊,孙儿老实的在府中禁足,真的什么都没做,是淮南王看孙儿不顺眼,故意针对孙儿,皇祖母明鉴啊……” 第233章 废储 越忱宴目光不紧不慢的瞥了丞相一眼,他懒怠与太子分说,太子今日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说起来,这还是云昭的功劳,若非她在万佛寺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对江堤也没有怎么上心,毕竟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事。 而另外,若太子不是招惹了云昭,他也不会生出废太子之心,故而才让人密切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也不会发现太子胆大妄为的竟敢做出这种该死之事。 好在,他发现及时,将人捉了个现行,这才有了此刻让太子插翅也再难逃脱的可能。 丞相出列扬声道:“太后娘娘,陛下,如今外头皆是对太子的控诉之声,可谓是怨声载道。 若是再袒护太子,恐怕难以服众不说,还令民怨沸腾,请太后和陛下做出决定。” 其他的官员陆续的出列请太后和皇帝早些做出决定,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太子闻言猛然转头,眼神都是阴冷之色,暗暗打算,等他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老匹夫给罢官,让他去街头学狗叫去。 泰安帝感觉差不多了,当即清了清嗓子,“太子为所欲为,德不配位,废除储君之位,即刻打入宗人府大牢,待商定过后再行定夺。” 太子只以为这次也会如往日那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就过去了。 可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哪里会甘心,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父皇,父皇,儿臣的真的冤枉啊……” 泰安帝对母后有多深的怨怼,就对这个儿子有多厌恶,怒不可遏道:“外头百姓的那些状告你的声音以及众怒之声,都传到朕的耳中了。难道你身在宫外都没听到吗?你还有什么脸在朕面前喊冤?” 太子见父皇如此,顿时向皇祖母求救,“皇祖母,孙儿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孙儿一次机会吧……” 泰安帝生怕太后再次护着,当即怒斥道:“你若知道错了就该从实招来,而不是这副毫无尊严的软骨头相!” 太子也想有尊严,可是这些该死的都恨不得踩上他一脚,情急之下,突然急中生智。 登时大声道:“皇祖母,这主意不是孙儿想出来的,是姜晚音,是她,是她怂恿孙儿给瑞王找麻烦。 那贱人还说看看是瑞王修缮的快,还是儿臣挖的快,孙儿当日喝了些酒,被她怂恿的一时就糊涂了啊,皇祖母,您就原谅孙儿这次吧……” 太子说完,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均是愤怒不已,“这是一国储君干的事吗?” “堂堂太子,简直拿国本当儿戏!” “风流本无错,可到了太子这里怎么就那么下流呢?” “不过这姜晚音是谁啊,这名字听着好像很耳熟?” 脾气暴躁的爆了粗口:“这王八蛋是怎么当上储君的?” “这次若不是有人及时发现,简直细思极恐,大楚危矣!” 太后和泰安帝均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从没有这一刻母子俩如此心思相通的恨不得原地拍死这蠢货,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就那么死了干净些,这下好,又多了一条,昏聩! 太子听着众多怒斥自己之声,再难维持镇定,脸上都是慌乱,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急急的道:“皇祖母救救孙儿,您不能不管孙儿啊……” 太后看着太子这丝毫不顾体面的模样,感觉丢脸极了。 可也不得不做出一副怒其不争又痛心疾首的姿态来。 “太子,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平时你做事没有分寸没个章法,哀家只觉得不过是小事尔,谁没有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时候呢? 想着慢慢教你就是了,总能将你教成一个合格优秀,懂得何为爱民如子,何为担当何为储君来。 可是你呢?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辜负了哀家对你的教导,你也辜负了哀家对你的一片期许啊。 到了今时今日,哀家若再袒护于你,对不起天下黎民百姓,也对不起楚氏的列祖列宗!” 太后说着老泪纵横,持帕抬手拭泪,这一刻的太后,像极了一个被自家孙儿伤透了心的老人。 太子还要再求救,禁卫却不给他机会了,上前拖起他便往外面走去。 “唉,是哀家没有教好太子!”太后长叹一声,满是无奈的捶胸顿足状。 认真说起来,子不教父之过,泰安帝也难逃责任,怎么也要说上两句来为自己辩解一下,“罢了,母后无需自责,是这个孽障自己不争气。” 可整个朝堂上都知道,太子是太后一次次保下的,而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也是当朝承恩公的女儿。 而太子就是皇后所出,太子也是承恩公的外孙,此时也得请罪。 心中也是惶惶不安,太子不得皇帝喜欢,妹妹就这一个儿子,那将来怎么办? 就在这时,皇后闻风而来,在外求见。 太后眉头微蹙,对这个侄女不满许久了,此时过来,等于是火上浇油。 果然,皇帝大怒,“让她回去反省,身为皇后连自己的儿子都教导不好,她还有脸来见朕?” 太后见此,缓缓的站起身,“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再议。” “太后娘娘!”越忱宴声音清冽如风过竹林,“太子咬出的姜晚音,此女谗言蛊惑储君,意图不轨,罪无可赦。 本王听说此女如今在太后宫中,还请太后娘娘将她交给刑部,严加审讯,看看能否审出些什么重要的信息。” 太后的身子一僵,她之所以痛斥太子,为的就是让众人都将目光转向太子。 既然太子已废,无力回天了,那就没人会盯着姜晚音了,就想趁机快些回宫。 可哪里想到,淮南王竟然提醒了大家。 果然,瞬间传来“妖女”的声浪,除了忠于她的人,中间派那些顽固们以及皇帝的人声音一致的要求处决姜晚音。 太后目光有些阴森的看向下方面壳,微微转头看向心腹胡得中,“淮南王不提醒哀家。 哀家也是不会饶了此妖女的,因为哀家差点也被此妖女蛊惑了去,见她一心想,胡得中,你亲自去赐她一杯毒酒……” 第234章 只因这个人是她 越忱宴双眸幽邃的看向泰安帝。 泰安帝收到他的眼神,顿时醒悟,当即对御前总管扬声道:“郑昌你随胡总管一道过去,免得那妖女再出幺蛾子。” 他为了与母后抗衡,一直以来完全信赖依靠淮南王的做派,实则也是笼络的一种。 当然,若不是如此,他恐怕不知被母后架空成什么样了。 太后的老眼微微眯起,遮挡住眼神里的一抹凌厉。 但,并未阻止…… …… 是夜 夜色漆黑如墨,阵阵风雨拍打着窗子。 一道低沉而清冽的声音从香意后院正房如风过竹林般传来:“姜晚音被太后赐了毒酒,当场七窍流血身亡!” “姜晚音死了?”盛云昭面露惊讶,看着冒雨而来的越忱宴。 越忱宴知她一直为此人寝食难安的,就想让她高兴一下,可是见她脸上仍旧是又惊又疑的神色,不由解释道:“皇帝特意派了御前总管郑昌过去,亲眼看到姜晚音断气的,怎么,你是……” 实在是上次出现的岔子,他怕再次失信于她,故而,才让皇帝派人亲眼看着人断气,得了准话,这才来告知她的。 “皇帝派人过去……”盛云昭喃声抬头看着他道,“那太后可有阻拦了?” “太后没有阻拦,当时那种情况她也无法阻拦皇帝派人过去……”越忱宴揉了揉眉心,想起太后当时的神情,不由道:“她还说自己也差点被姜晚音蛊惑了,怎么,你是不信?” 盛云昭眉头微蹙的摇了摇头,沉吟着道:“我只感觉姜晚音死的太容易了些……” “呵,”越忱宴有些失笑,“一个姜晚音而已,你也太抬举她了,不过你若不踏实,稍后我打发人再去查查她的尸身。” 太后独揽朝政多年,结党营私,树大根深。 皇帝一直在努力夺权,也不对放过和太后作对的机会。 这点越忱宴相信皇帝还指望自己帮他,自是不会欺瞒自己的。 越忱宴行事虽杀伐果决,可却不是粗枝大叶之人,盛云昭自是相信他的。 她摇了摇头,“算了,既然是郑昌亲眼看着人断气的,想来错不了。” 越忱宴的目光在她小腹上一扫而过,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才短短数日而已,就的腰身便粗了些,他的心头有些发热。 他如此主动靠近她,并非是因为多在乎孩子。 而是因为她的腹中孕育着的很可能是他和她的骨血,一切只因这个人是她。 二人有片刻的沉默,盛云昭想起越忱宴帮了她不少,此时发现他有些出神。 便投桃报李之心,“上次王爷说找我帮忙试试去救一个人,不知何时过去?” 这原本也是二人之间的交易,她其实一直都惦记着的。 越忱宴回神,往外看了眼,眉头微凝,“人如今并不在京城,等雨停了些再去吧……” 她现下怀着身子,他担心雨天路滑的。 其实无妨的,盛云昭想说她又不用走路,但也不敢大意,故而便道:“待雨停了,王爷过来接上我就好,我随时都可以跟你去。” 她竟连问都不问问他要她帮忙救谁就应下了,心中暖流涌动。 其实他也不抱希望了,不管是神山上的人,还是有些名声在外的神医他都请过的。 只是都说年头太久了,强行解了,人很可能会马上没命,故而,也是抱着让她一试的心态而已,所以也不差这几天。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个轻微的动静,越忱宴耳朵微动,不由侧头往外瞥了一眼。 那一眼中,隐藏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戾气,但他并未有其他的举动,而是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说完,他脚步一转,几乎猝不及防的拉开窗子,修长挺拔的身子瞬间仿佛化身灵猫般飘飞出去。 还不待盛云昭反应过来,窗子已然关上了,连滴雨丝都没落进来,若不是房里多了一股清新而潮湿的空气,盛云昭都以为他没出去,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 只是今晚的越忱宴她感觉有些怪怪的,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停留太久。 他每次过来最少都待一个时辰再走,有时候她不在,他没准儿还在她这里眯上一会儿。 可像这次匆忙还是头一次。 而且她感觉他今晚好像有心事? 事实证明盛云昭没有猜错,越忱宴的确有心事,不然他也不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出来了。 他一路运着轻功离开的,直接就去了千雅阁,进了独属他的雅室后,他的发丝上有了些许的潮意。 他也没有理会,而是走去了桌案前查看起地图来。 地图上所绘的是南方这块的江河图,若是按照他所说,一路向上修补,经过这段时间下来,就算出现山洪暴发,那也是万无一失的。 前阵子那么热的天,几乎没怎么下雨,热的地都裂缝了。。 眼下进入八月了,没想到却下起连阴雨的节奏。 如今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两夜了,淅淅沥沥的不停,这让他想起了云昭所说的八月天灾一事,这也是他所忧心之处。 尤其是姜晚音也同样说了同样一番话。 姜晚音是有所图,故而以天神示梦的方式说出来的,他可以不当回事。 而云昭也这么说,他自然是相信的。 他正想着打发人传话给瑞王,让他务必要认真巡查。 这时,风时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主子,瑞王回来了,因宫中落钥了,他便直接来了我们王府。” 越忱宴倏然抬起头,眼神闪过一抹凌厉,“胡闹!” 风时也觉得瑞王太任性胡闹了,“主子,要不要属下打发他?” 越忱宴神色冷沉,思忖了下,“让他来这里。” 待风时一离开,他往后靠了下,抬手捏了捏眉心,感觉有些疲惫。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是一种不在人力可控制范围之内的不安。 他怕真的发生云昭说的那些事,如此,大楚将会元气大伤。 “子忱大晚上的你这有家不回,让我都怀疑你性情大变,被美人儿勾了魂儿呢,醉卧温柔乡了,谁知你还是老样子清心寡欲……”瑞王满面含笑的进来便调侃道。 第235章 摊牌 瑞王那一脸春风的模样,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 “为何这个时候回来?”越忱宴脸色极冷。 楚昀逸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他没想到越忱宴会如此严厉的质问。 片刻才有些悻悻道:“放心好了,我知道你重视江堤,所以我勘察的很仔细,真的没事……” “没事?你拿什么担保?”越忱宴眸光犀利。 瑞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干笑着讷讷的道:“这凡事都有些意外不是……” 越忱宴不等他说完,沉声道:“你明知有意外为何还这么迫不及待的回来?” 他心里有些不快,他知道越忱宴性子冷清,不苟言笑,可对他这般不假辞色的训斥,让他感觉越忱宴有些咄咄逼人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堂堂亲王,可他却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简直就拿他当下属似得。 简直比太子的狂妄自大还令他不舒服,瑞王努力压着心中不快,可强挤出来的干笑却维持不住了,“子忱,我们之间多年的情分,你用得着如此对我吗? 我冒雨赶了几百里路,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你,只因为我一直将你当成好兄弟。 可你不在府里,你明知我回来了,不但没有立即回去,反而,还打发人让我过来。 行,这没什么,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罢了。 可我才进门,你连坐都不让我坐一下就劈头盖脸的斥责我,不觉得过分了吗?没想到从头到尾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你早已变了。” “既然如此辛苦,你又为何还要这么赶的回来?既然来找我,又觉得委屈了自己,又何必纡尊降贵? 你是想要看到我受宠若惊?还是想看到我表现出感恩戴德?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的想法多了?” 越忱宴气急而笑,“就是因为我将你当成好友,我以为你知道轻重才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 可你却在这关键时候不惜冒雨回来,楚昀逸,若是出事,你知道后果有多大吗?” 楚昀逸面色也冷了下来,“河堤好好的,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年不是一直没事? 你如此揪着我回来不放,是对我有意见,还是担心在这个时候怕我求你帮我?” 楚昀逸感觉是时候摊开来说了,指望越忱宴主动出言帮自己是不用想了。 越忱宴闻言瞬间恍然,“原来你是知道太子被废下了大牢的消息?” 楚昀逸回来后就听说了太子被废以及被打入大牢之事,可从越忱宴嘴里说出来后,得到了确定。 刚刚的那些不快瞬间去了一半,咳了声,没敢说实话,“是我回来听到别人议论才知道的。” 越忱宴却不愿再与瑞王没有意义的继续纠缠下去,“你走吧。” 楚昀逸深埋于心的念头,如今想压也压不下去,也是时候和他要个准话了,索性直言道:“太子被废,储君之位空悬不会太久,子忱你可愿助我?” 越忱宴眸里波澜不兴,喜怒不辩,“那个位置就那么重要吗?” “那个位置谁不心动?没有机会就罢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为何不能争取? 我承认我是俗人,子忱,我需要你的支持。只要你肯帮我,将来你我二人共掌天下,定然所向披靡……” 瑞王有些激动,满是热切的说完目光紧紧地盯着越忱宴,因紧张,手心里都是汗。 越忱宴眸色冷淡默然,薄唇轻启,“越家祖训,不参与楚氏夺嫡。” 楚昀逸闻言顿时嗤笑了声,“你是什么人我岂会不了解?你又何必拿这种托词来敷衍我? 凡事不过在你一念之间罢了,子忱,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你真的就不在乎,不愿帮我吗?” 说着楚昀逸顿了下,带着几分诚恳,“你知道的,父皇和皇祖母之间只顾着争权夺势……” 楚昀逸及时打住话头,再若说下去,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那我就多说一句,轮不到你,我言尽于此,好自为之,风时,送客。”越忱宴说完,起身,向着里间走去。 身上的衣裳发潮,他有些不适,想先换身衣裳。 楚昀逸心绪翻涌,扬声道:“轮不到我?你是说我不配吗?还是说父皇和皇祖母都不会考虑我? 越忱宴,我以为你冷心冷肺,可没想到你如此薄凉,丝毫不念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楚昀逸说着嘲弄的笑了声,“也是,你现在如那无冕之皇没什么区别,自是对我这卑微乞求之人不屑一顾。 可是,对我来说,若是错过这次机会,那以后便再没机会了,不管如何,我要争取。 越忱宴,你就睁大眼睛看着,没有你,我也一样能成事!” 楚昀逸说完负气拂袖而去,心里发了狠,储君之位他志在必得。 越忱宴眉头微微皱了皱,瑞王暗藏的野心,他不是没有看出来,从不和他谈这种敏感的话题,是希望他懂得暂且韬光养晦。 可是没想到他太心急了。 风时送了楚昀逸回来的时候,越忱宴正在换衣裳。 “主子,今日瑞王怕是真的恼了您……”风时啧了声,“我看瑞王被那位置迷晕了头,他也不想想,没了太子还有穆王和魏王呢,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啊。” 越忱宴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淡淡的道:“连你都知道的事,他又如何不知?” 风时嘀咕道:“也是,穆王是皇贵妃所出,皇帝爱屋及乌天下皆知。 魏王乃是丽贵妃所出,丽贵妃在宫中和皇后一样在当今泰安帝心里的地位也没什么区别,都不怎么受泰安帝待见。 因为丽贵妃也是太后选的人,自是也不讨皇帝的喜,故而魏王也被打发的远远地。 如此一来,瑞王就有些不自量力了点啊……” 越忱宴摇了摇头,“他不是不自量力,他不过是博那一线希望罢了。” 风时眼珠转了转,“我看他不是博一线希望,他是在逼迫主子支持他,可他只看到了主子您的实力。 殊不知您什么都不做,楚氏母子俩都将淮南王府当成大敌一般,您若真掺和进夺嫡中,他可就离丢命不远了。” 越忱宴摇了摇头,弹了弹衣袖,“我知瑞王城府深,他与我相交并不单纯。 这不要紧,最后不管是谁继承皇位,只要不试图动我越氏便可。 可我似乎还是高看他了,他竟如此着急,皇帝还在壮年,身为皇帝尚且都没收拢皇权,一个区区储位就让他迷了心窍……” 越忱宴没有说的是,不到最后,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主子,您去哪里?”风时眼看主子往外走去,当即问道。 “进宫……” …… 第236章 太后想要丹方 簌簌落雨声直至天明未休,让人心头不由弥漫起几分阴郁来。 盛云昭简单吃过早膳,可能天气的过,她有些疲倦,打算回到榻上躺一会儿去。 可慈宁宫的人却来了香意,是慈宁宫总管胡得中亲自带人抬着一顶轿子来的。 胡得中脸上笑意浓浓,透着圆滑,“太后娘娘体恤你有孕在身,故而派了轿子请你入宫,夫人这可是头一份让太后娘娘如此顾惜啊,可见她老人家是多喜欢夫人了。” 盛云昭脸上也浮现着恰到好处的淡笑,“那胡总管稍后,正好我也有东西孝敬她老人家。”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只看愿不愿意了。 她说完回房拿了锦盒揣进袖子里,跟着胡得中一道进了宫。 到了慈宁宫的时候,见皇后正冒雨跪在慈宁宫外头。 皇后也没有让宫娥撑伞,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 发髻有些松散,也不知是跪了多久,头发都湿了,鬓角落下的发丝紧贴在脸颊上。 盛云昭脚步顿住,无声的给皇后福身行了一礼,然后这才提步。 这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只是负责生了儿子而已。 可儿子生下来就在太后身边养着,好像与她就没了关系似得,从来不与她亲近。 如今可怜一片慈母心,儿子穷途末路之时,还要为儿子跪求一线生机。 恐怕在太后心里,没了利用价值,她怕是跪死了,太后也不会理会吧…… 盛云昭进入慈宁宫大殿的时候,太后正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小内侍站在她身后,正在帮她按头。 有舒缓轻柔的琴音从屏风后缓缓淌出,倒是给人添了抹闲逸。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太后缓缓的张开双眼,在进来的盛云昭腹部打量了眼,“嗯,三个月一过,很快就会显怀,看你气色不错,想来这孩子没怎么闹腾你。” 不待盛云昭到近前行礼,被她制止道:“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太后这话,盛云昭只是听听,并不当真,还是屈膝行了一礼才起身。 太后心里满意,“坐下吧,听说你香铺的生意不错?” 说着,她挥了挥手,让内侍和宫廷乐师都退了下去。 盛云昭道:“都是夫人们捧场而已。” 她说着看了眼太后,果然,气色极差,透着他干瘪灰暗。 太后见她回答得宜,也没有因自己对她特别和蔼而受宠若惊,就单单这份沉着,就让她心里暗叹,还没有几个能做到她这般从容。 太后面色和蔼可亲,“上次哀家和你说的那驻颜丹,你可有研究出来?” 忍到今日已经是极限了,知道等她主动送进宫来是不可能的,故而,她才特意派了胡得中抬着轿子去接她。 盛云昭脸上多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负太后娘娘所望。” 她伸手入袖,从里面拿出来,“上次太后娘娘和臣女说过后,臣女就让人出去寻找丹砂,好不容易东拼西凑了些,经过数次失败,总算制了出来。 今日就算太后娘娘不打发人传臣女,臣女也打算进宫求见太后娘娘的。” 说着,盛云昭上前恭谨的双手捧到太后面前。 太后的老眼闪过一抹精光,她以为盛云昭还要推诿,没有想到她竟给做出来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却还维持着仪态,故作淡然的打开锦盒。 可她微颤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的激动。 然而,一瞬间清香扑鼻而来,让她彻底忘记了拿捏姿态。 那味道虽与上次盛云昭给自己的差不多,但太后深谙丹药以及香之一道,虽然不会调制,但她用的东西都是极品,什么东西好赖一闻便知。 太后可以肯定,这驻颜丹绝对比上次的还要精纯。 随即眉头一皱,面色也随之微微一沉呢,“怎么只有九颗?” 盛云昭有些微微发窘,“太后恕罪,这里面的东西都极为珍贵,只是臣女……” 太后一下就懂了,眼神里精光一闪,有些嗔怪的道:“你这丫头,看着挺聪明的,也太老实了些,你需要什么与哀家说便是。 这样吧,你开张单子,出来,哀家在宫中给你单独设立一间制丹的宫殿,这样你也方便……” 盛云昭心里冷笑,她早就料到太后会这么说,想要她的方子?她不假思索的道:“一些东西珍贵是一方面,可是最缺的还是丹砂……” 果然,她这句话一出,太后一下就沉默了,宫里也缺丹砂。 她养的那些废物也是每次到处搜罗丹砂,奈何难寻。 片刻后,太后抬起眼带着几分试探的道:“你没去找淮南王购买吗?” 盛云昭面带无奈,“淮南王那人不太好说话,只给我两个字,没有。臣女也没法子……” 太后暗暗磨了磨牙,以前她还想着利用她引诱越忱宴旧情复燃。 毕竟这几年来,越忱宴年纪轻轻的就像是那得道高僧般坐怀不乱。 唯一一次动情,就是跟盛云昭。。 不过却被她扼杀在了摇篮里,她不使用手段破坏是不行的,一旦淮南王与盛宽强强联合在一起,那楚氏江山危矣! 而眼下,盛云昭肚子里又怀了野种,冷静睿智,骄傲尊贵如越忱宴怕是再次动情更不容易了吧! 几乎是片刻间,太后心中已然思索了几个来回。 等回过神时,发现盛云昭正低眉垂眼的,好像也是一脸为丹砂而烦恼的模样,那张小脸儿稚嫩褪去,五官精致明丽,眉眼灵动有神,举手投足也透着股说不出优雅。 就连她这阅历丰富的老人看着都喜欢,如此一张脸,她暗忖,应该没有一个男人不会动心的。 想到此,太后扬声道:“赏!” 她的话音才落,一名内侍便手里捧着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里只有一支开着盖儿的锦盒,到得近了,盛云昭一眼看到锦盒里是一叠银票。 胡得中亲自将合上锦盒,双手捧到盛云昭面前。 盛云昭起身,“这……” 不会就拿这点银子打发她吧? 目测,这银票最多也就一万两。 她要的可不是这有数的一点银子。 胡得中却是笑吟吟的道:“太后娘娘赏赐,姑娘收下吧。” 上位者的赏赐,没有拒绝的道理,况且这也是她的报酬。 太后这时却道:“你为哀家做事,哀家自是不会亏待你,哀家想法子尽快寻找丹砂,你那边也继续找,多为哀家做些驻颜丹。” 盛云昭微微一笑,“谢太后娘娘。” 第237章 狠心 好在盛云昭如此上道,她也总要给她一些甜头,太后当即面带慈爱的道:“云周前阵子拿着你的香进宫孝敬了皇上和哀家一份,哀家感觉很不错,皇帝也喜欢,如此,今年的宫中用香,就由你们香意供应吧,稍后哀家让人去香意和你细谈章程……” 盛云昭的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真实的浅笑,这才是她想要的,也不枉她等了这么久。 但盛云昭也只是那么一丝浅笑而已,福身一礼,“谢太后娘娘……” 眼下这桩心事落实下来了,她心情也轻快了些。 太后见盛云昭这荣辱不惊模样,心下不由暗叹,这般心性,若是能为己用该多好。 就在这时,有宫侍禀道:“太后娘娘,淮南王来了。” 太后老眼闪过一抹高深莫测,眼神留意着盛云昭,“快,请淮南王进来。” 盛云昭心下微微一紧,眼角余光发现太后在看着自己,她努力维持淡然。 果然是老谋深算,任何事在她这里就没有简单的。 让人半点都不能松懈,这么说太后是有意安排? 这么想着的同时,门口出现一道身姿颀长挺拔的身影,盛云昭转眸大大方方的看过去。 今日的越忱宴一头墨发被玉冠高高竖起,身上穿着一席利落的墨蓝色收袖武袍,腰束墨玉祥云纹的宽腰带,衬得他肩宽腰细,身姿笔挺若青松竹柏,挺拔隽秀。 衬得皮肤白皙,五官深邃,足以令人目眩神迷,可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若是盛云昭不了解他,真的会被他身上的气息所慑的仰望而不敢靠近。 但她神色如常的起身微微屈膝一礼,“见过淮南王。” 心下却是有些狐疑,他这打扮明显像是要出门的模样? 越忱宴因在进来前便看到了芸娘,故而,见到她在太后这里也并不觉意外,他只与她那漆黑的眸子一触即离,神色冷淡而无任何情绪,随后对太后抱手,“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和颜悦色,“淮南王免礼,快坐。” 越忱宴狭长的眸子微微挑起,“天光不早了,本王还要赶路,就不坐了。” 可这天下也只有越忱宴敢对太后如此说话了,换一种说法就是,有事快说,我很忙。 太后却习以为常的笑着道:“你身子抱恙才好一些,就要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出门,哀家给你准备了一个人,让她跟在你身边服侍你的起居,哀家也放心些。” 太后的话音才落,就从屏风后走出一个俏丽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男装,头发也被高高竖起,倒是与越忱宴的打扮有那么几分相像而登对。 盛云昭见那女子面颊泛着红晕,目光含着羞涩,明显就是早就看到越忱宴了。 只是她来了这么半天竟然没有发现屏风后还有一人。 “奴见过淮南王。” 女子声音甜美,只是越忱宴眸光冷漠没半点涟漪,声音透着不悦,“不必了,太后若没有其他事,本王还要查看江堤,这就启程了。” 越忱宴的话音才落,那女子花容失色,疾步上前跪在越忱宴脚前,“求淮南王带上奴,奴定会安分守己,绝不会给淮南王添麻烦……” 她声音里全是惶惶不安和乞求,像是越忱宴不带上她必然会没命似得。 原来越忱宴竟是勘察江堤,他不是将这件事交给瑞王了吗? 她心下急转,是因为江堤出了问题? 还有太后此举意图为何? 太后一脸和蔼,适时的出言道:“淮南王就将这丫头带上吧,你为大楚劳心劳力,身子金贵,这丫头也略懂些医术,有她在身边服侍你,哀家和皇上也能安心一些。” 越忱宴面色冷落霜雪,“本王不需要。” 说完,他提步就要走。 那女子却一把抱住了越忱宴的大腿,“求王爷……” 然而,下一瞬,盛云昭只看到那女子身子如破布般滑了出去,身子重重的撞在高足架上。 架上的那盆蝴蝶兰也应声翻到在地。 而越忱宴连看都没看一眼,阔步走了出去。 太后面色极为阴沉,神色阴晴不定片刻,对着胡得中道:“哀家身边不养无用之辈,处理了吧。” 那女子面色煞白,登时膝行向前,满面惶恐的连声哭求道:“太后娘娘饶命啊……” 眼见太后娘娘不为所动,那女子当即膝盖一转,转向盛云昭,“姑娘,姑娘救我,姑娘……” 盛云昭终于明白,此刻太后是在杀鸡儆猴做给自己看的。 也是在警告自己,若是自己玩什么花样,就是这个女子的下场。 盛云昭不等那女子到自己身边,便往后退了两步,狠下心,眸光冷漠的转开眼,丝毫没有管她的意思。 如此花季之龄的少女,她心虽不忍,可她管不了,也不能管。 因为她所行之事,很可能因为她一时的好心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太后见盛云昭一副袖手旁观之态,不得不给胡得中使个眼色。 胡得中立即挥手,让内侍上前拖了仍旧在苦苦哀求的女子下去。 可盛云昭不知道的是,太后还有另一重意思,那就是往她身边安插人,若是盛云昭心软留下了,那么这个女子也就顺理成章的安插在她的身边了。 太后老眼牢牢的锁着离开的盛云昭那挺直的背影,暗叹了声,“哀家小看了这丫头,她远比哀家想的还要心肠冷硬。” 不管是面对皇后,还是刚刚被拖走的那个丫头都是无动于衷。 胡得中有些焦急的道:“那我们的人该如何安插在她的身边?满以为当着您的面,这丫头会做做样子,将人留下了,谁知这么狠心。” 胡得中说起来便有些气馁又满腹牢骚,“奴才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如盛家这丫头般针扎不透,水泼不进,行事又如此缜密的。 她身边所收留的乞丐,几乎连门都不出。而能出门的那个年岁稍大点的,我们的人几次想着法子的接近他,那小子都不上钩。 简直就是个没什么良善之辈的,什么人的帐都不买,而且还对盛云昭死忠的很。 我们的人压根儿就找不到机会打入进去……” 太后眼神微眯,沉吟的道:“眼下只能暂且先哄着她帮哀家制驻颜丹,你抓紧让人寻丹砂要紧。” 说着太后眼神高深莫测起来,“如今只希望千暮道人能给哀家一个惊喜,待他将人给哀家送来后,哀家另有打算。” 第238章 绝情 胡得中听到那个“她”时,顿时有些摩拳擦掌起来,“太后娘娘一说,老奴也期待了呢,相信千暮道人一定不会让太后娘娘失望的。 老奴只希望太后娘娘身边人才济济,为太后娘娘分忧解劳。” 这时,外头传来说话声,打断了主仆对话,同时看去,透过静止般的明珠帘幕看到瑞王正在与皇后说话。 皇后犹如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顾颜面的求道:“瑞王救救你皇兄吧,哪管就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度过一生也是好的,他自小就没吃过苦,如今在牢里怎么受得了?” 皇后真的是求救无门了,她都跪了两个时辰,太后姑母丝毫没有见她之意,她哪里不明白太后是放弃了儿子? 她心里都是绝望,姑母怎么能如此无情啊,那可是她的亲孙子,同时身上也流着她们张家的血啊。 然,到了这个时候,瑞王见了自己这个落魄的嫡母,仍旧如从前那般恭敬有礼。 皇后心中感动之余不免生出了些希望,瑞王仁义,相信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而且最近太后对瑞王也不同别个,若他帮忙,没准母后会改变主意了。 瑞王叹息了声,“母后,您别着急,我尽力一试,只是您要保重凤体要紧,不然等皇兄回来了,您却病倒了,皇兄该自责了……” 皇后眼里都是感动,泪如泉涌,“好孩子,你皇兄若是有你这般懂事该多好……” 可是皇后还不知道,此时太后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 面色透着冷意,恨铁不成钢骂了声,“蠢货。” 片刻后,瑞王进来,恭敬的跪在太后脚前,“孙儿给皇祖母磕头。” 太后看着下头的楚昀逸,老眼眯了眯,随即一笑,“快起来,让哀家看看。” 楚昀逸听出皇祖母并未责怪自己,反而还透着些关怀之意,心下一热,皇祖母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孙儿的。 顿时起身,双眼有些发热,“皇祖母。” 太后打量了他片刻,“黑了,也清瘦了些,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瑞王感觉心都热了些,“能为皇祖母分忧,孙儿不辛苦。” 太后连连颔首,随即长叹一声,“若是你太子皇兄能有你这么懂事明理,懂得为哀家和你父皇分忧,哀家不知会省心多少……” “让皇祖母操心了,是孙儿们不孝。”瑞王满是自责。 他这般会说话,饶是太后心如明镜,也不由都舒坦了几分。 可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太过聪明且野心勃勃的子孙,可她还是面露感动,“好孩子,哀家从来都知道你是个孝顺的。” 说着太后道:“快坐下,和哀家说说,江堤那边可都勘察仔细了?” 瑞王刚要坐,闻言止住脚步,恭谨的回道:“孙儿仔细勘察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太后颔首了下,“好,哀家相信你,大意了昨晚进宫与你父皇商议过后,今晨离京亲自去查江堤了,可见淮南王有多心系我大楚。” 瑞王倏然抬头,满是意外,随之面露两分难堪,越忱宴竟然亲自去了? 可他知不知道,他如此做等于是不信任自己? 任何人去,他都能接受,可他竟然如此…… 瑞王很快调整好心态,抱手一礼,道:“孙儿惭愧。” 太后面露慈和,宽容的道:“你无需如此,淮南王毕竟他是为我大楚如此殚精竭虑,皇祖母阻拦反而不好阻拦,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楚昀逸如何不往心里去? 他刚回来,他又去,朝臣该如何看他? 吃苦受罪了这么久,半点功劳没有,还让人觉得他不尽心尽力。 太后将瑞王神色看在眼中,意味深长的道:“逸儿,你知道哀家这次为何会将你留下来?” 瑞王听到皇祖母的问话,顿时精神一震,将不快立即压了下去,心口咚咚咚急跳起来,“回皇祖母,孙儿不知,孙儿只知道皇祖母如此做定然有皇祖母的用意,孙儿只需听话便好。” 楚昀逸的回答令太后很满意,“哀家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随后又慢悠悠的道:“太子因是皇后所出,故而有着得天独厚的捷径,无需他努力,这储位便唾手而得。 可他却不懂珍惜,肆意妄为,如今太子被废,储位空悬,总要在你们兄弟中选一个出来……” 不待瑞王说什么,太后却是满面正色的道:“你们都是哀家的孙儿,哀家自然是都了解你们的性子,在你的众兄弟中,哀家最是看好你,否则也就不会只将你留在京中了……” 太后说着沉沉一叹,“想必不用哀家说你也知道,你父皇与哀家不是一条心,总是与哀家唱反调,任性的只想合着他的心意来。 可光哀家看好你也是无用,你想坐上储位,怕是也不容易啊,你还得想法子得到你父皇的器重才行……” 瑞王心中狂跳,可是皇祖母这是何意? 意思是让他讨好父皇吗? 可他知道父皇对老二穆王比较偏心,也对他寄予厚望,知道父皇不会考虑自己,故而他才选择亲近皇祖母的。 可如今皇祖母却让他讨好父皇,他觉得比较难。 其实他的运气一向不好,成年后,就被父皇和皇祖母打发到了封地上,没有旨意不能回来。 母族,妻族都不得力,他又没有笼络朝臣的机会,又没有立功的机会,想要获得些主持都不容易。 …… 这边,盛云昭坐着太后接她时的小轿子原路回香意的,打发了宫人后。 她立即打发知春去看看淮南王离京了没有。 谁知,等知春回来说越忱宴出宫后直接就离京了。 盛云昭心中多些思量,越忱宴昨晚来了时,她见他像是有心事。 可他并没有说要出门,难道是临时决定的?还是堤坝出了什么问题? 好像也不大对,若是堤坝出事了,今天太后还有心思给越忱宴送女人。 越忱宴定是见雨不停,多半是不放心堤坝…… 盛云昭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阴的极透,根据经验判断一两天内都不会见晴。 大意不得,她立即对知春道:“你去找陶娘子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找她。” 她也是时候做点什么了,她的初衷便是将灾难减到最小,降到最低。 这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站在门口?” 第239章 静观其变 听到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盛云昭回头,见苍易来了,当即请他进去说话。 苍易来是告诉她结果的,到了后院花厅,还不待坐下,他直言道:“夫人说的那个和尚并未出现。 也没有前来将军府寻夫人,府里的人我彻查了一番都没什么。 倒是服侍月馨的丫头丹霞前阵子赎身离开了将军府,我觉得有些蹊跷。 丹霞赎身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当时因为月馨私逃了,她要赎身,我也没有当回事,便想着她想走就走吧。 如今想起来却是不对,她进府的时间短,月馨从来也不是那种体恤下人的主子。 就算是月馨平时赏她,但月馨也不会多大方赏她太多银钱,那么她的赎身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如此短的时间,以她的月银也不够赎身的银子。 故而,我猜测,要说府中有别人的耳目,那么也只有她的嫌疑最大,都是我给忽略了……” 盛云昭看着苍易面带些愧疚之色,不由道:“你也无需自责,当时事情太多,那段时间云徊出事,然后就是月馨失踪的。 而且那时我也是才发现祖母房里的香不对,对方定是警觉事情败露,便走为上计了,仓促间,谁也想不到对方如此警惕……” 苍易深深的吸了口气,面色凝重,“如此,也能确定来者不善,隐藏至深!” 二人一时沉默,各自思量。 片刻,盛云昭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了太后给的锦盒。 打开后拿出银票刚要数,一旁的芸娘道:“给我吧。” 盛云昭便顺手将锦盒一并交给了芸娘,便继续和苍易说话。 苍易看了眼皇室标识的锦盒,道:“这个是……” “太后给我的报酬。”盛云昭将给太后驻颜丹的事说了一遍,随后又心情不错的道:“再和你说件好事,太后将明年宫中供应的御香给了我。” 苍易温润的眸光里闪过惊讶,垂眸掩去复杂,笑道:“那是不是得庆祝一番?” “现在庆祝还言之过早,有件事,我可能要请你帮忙。”盛云昭神色多了些郑重。 这时,芸娘将银票放回锦盒,“一共是一万五千两。” 盛云昭将锦盒推给了苍易,“苍易,我知道你有些人脉,我需要你在这两天内想法子多收些药物还有陈米……” “这个时候收粮收药,可是边关……”苍易眉头微蹙,神色有些凝重。 难道云昭听到什么消息,边关是要开战了吗? 盛云昭知道苍易误会了,但现在也无法多说,只道:“如今接连下雨,我也是觉得有备无患而已,刚刚不是和你说了,供应宫中用香,我需要大量的人手,这吃饭是需要米粮的,但总归是今年的米,我也是为了多备着一些,不过你若顾不上……” 芸娘在旁听的有些着急,不是已经让阿凌在暗中收粮了吗,怎么还让苍易收粮? “我没什么顾不上,我今日便开始收。”苍易自是不会拒绝。 况且对他来说举手之劳的事,他身为将军府的总管,这些年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想收粮太简单了。 听到苍易应下,盛云昭总算放心了些,主要她这边人手不够是其一。 另外没地方放是其二,还有就是不想太扎眼。 盛云昭不由又嘱咐道:“还有这件事暂且得保密,别人问起,你就说帮忙……” 正在这时,知春进来道:“主子,陶娘子来了。” “这么快?”盛云昭不由惊讶,知春也才走了没半刻钟呢。 知春道:“半路正好遇到她也要来咱们这里。” 苍易听了陶娘子二字眉头微蹙了下,便起身道:“银子你自己留着吧,我有银子。” 盛云昭没有接,不过却玩笑道:“你有银子还是留着将来娶嫂夫人吧,若将来你没银子,仔细嫂夫人回娘家,人家不跟你过了。” 苍易身子微僵,忍不住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宠溺的道:“你啊,调侃起我来了,行了我得先去办你交代的事了。” 说着,他提步便走。 “苍易……”盛云昭唤了声,见苍易没有回头,忙将锦盒递给芸娘道:“快,给苍易,让他能囤多少就囤多少。 留够了将军府几十口人的口粮后,另外再多囤,不管如何,总之囤粮是错不了的。” 芸娘追上时,眼看着苍易和陶娘子二人说着什么,看神情,二人明显相识。 尤其是陶娘子,眼神似乎透着些戏谑。 芸娘见此,心头莫名的微紧了下。 但这时苍易已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时,陶娘子才转过身来看见芸娘,她满面含笑道:“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你这是要出去吗?” 芸娘本就因为陶娘子是越忱宴的人而心下忧虑忡忡,此时面色也越发疏离,与之打了声招呼便追了上去,同时还在想着陶娘子挎着个包袱做什么。 “苍易。” 听到后面的声音,苍易脚步微顿,看到芸娘手中的锦盒,他道:“你拿回去吧……” 芸娘却是一脸凝重的走到苍易面前,低声道:“有件事,我想我们不能纵容下去。” 苍易闻言,下意识的目光扫视周围一眼,“何事。” 芸娘知道不能在外停留太久,直言道:“主子最近与淮南王走的极近,两个人之间似乎有旧情复燃之势,我担心……” 苍易闻言眉头一蹙,思量好一会儿,无奈一叹,“静观其变吧,你该知道主子的性子,她心中自有主意,不是谁阻止或是劝说就能改变的。” 芸娘听了面带焦急,“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做吗?我怕她将来受伤……” 苍易闻言面色严肃:“我提醒你,你若擅作主张做了什么,被发现了,到时候你连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芸娘有些恼怒,脱口道: "苍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我的身份?你我蛰伏这么多年为的不止是保住她的命! " 转而芸娘冷笑道:“还是说这么多年来,盛将军的得力管事当的太过安逸,让你忘记了我们应尽的职责? 主子如此信任你,当年你不阻止,不作为,任由她嫁入纪家,任由她被纪家磋磨践踏,你却视而不见……” 苍易眸色一深,“我自是没忘,可是你不要忘记,她那性子,若不是心甘情愿,没有人能够磋磨的了她,更没有人能够践踏的了她。” 芸娘有些激动,“你又怎知那不是她的身不由己?” 第240章 翻脸 芸娘带了几分哀求,“苍易,不如我们就将她的身世告诉她吧,我真的不忍,不忍看她一点点的这么陷下去,越陷越深,每每如此,我都感觉自己好残忍……” “收起你多余的不忍,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苍易神色郑重且带着些从未有过的严肃,“既然暂时无力反抗,那么顺势而为或即便是逆来顺受也未尝不是明智的选择。 若因你一时的不忍那么我们这么多年来的筹谋将付之一炬不说,也将她推向灭亡,那时,你就算是自刎谢罪也无济于事!” 芸娘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满面悲怆,“若是可以,我真想与她们同归于尽,也好过这日夜煎熬……” “芸娘,挺我的,别犯蠢,这种匹夫之勇的想法要不得。眼下我们等同于蚍蜉撼树,再忍忍……” 芸娘听了苍易的话,有些激动,低吼道:“如果继续忍下去主子没了命呢?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忍辱负重又有何用?” “那也是她的命!”苍易说的冷酷,随即他声音一寒,“芸娘,我们已经蛰伏了这么久,若因你一时不忍而轻举妄动带来杀身之祸,休怪我不顾袍泽之谊!” 留下的芸娘呆立在原地,面色铁青,咬牙喃喃出声道:“苍易,若论冷酷,你比谁都不差……” 等芸娘收拾好情绪回去的时候,发现陶娘子并未走。 见陶娘子面色凝重的颔首道:“好,我知道了,定会尽快追上主子。” 原本陶娘子是奉了越忱宴的命令过来保护她的。 可此时,事态紧急,她也只能听姑娘的安排。 盛云昭道:“快些出发吧。” 陶娘子不再停留,匆匆离开了。 芸娘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待她多问,盛云昭却打发她去寻阿凌过来一趟。 盛云昭来回踱步,努力回想着前世事发的时间,她只知道冲垮江堤一事发生在八月。 可却忘记了具体时间。 若她没有记错,这次京城这边足足下了半个月的小雨。 江南那边则是暴雨。 …… 天黑后,陶娘子一行足有二十多人才追上越忱宴。 越忱宴看到陶娘子,面色一冷,“不是让你留在京中保护云昭的吗?” 陶娘子忙道:“主子,姑娘说您此去人单势孤不便行事。另外,姑娘说不管您到了江南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请您务必先行转移百姓。 姑娘还说若发生了什么,与其等朝廷旨意,不如自救来的实在。至于医药以及粮食稍后就会送到,请您安心,另外,姑娘请您保重。” 越忱宴心下一热,她早做的打算远比他想的还要早。 她说的话,他信,故而才会如此紧张和重视。 他的眸光望向京城方向,眸光里都是动容,当即沉声道:“大家吃口东西,继续赶路。” 然而,此时的瑞王回到他的府邸之后,便发了一通火,几乎将偏厅里的摆设物件儿砸了稀烂,累的他气喘吁吁。 咬牙切齿道:“越忱宴,你该死!你果真是翻脸无情,喂不熟的白眼狼,亏我将你当兄弟,你却如此待我…… 好,好,越忱宴,本王就让你看看,没了你,本王也照样能成事,今日之辱本王先记下了!” 心腹良图连忙规劝,“殿下息怒,我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暂时不宜与淮南王翻脸,反正都和他做戏了这么久,不妨再忍忍? 不然这么多年来,您付出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不管他多冷的性子,他也会念着咱们三分情吧?” 瑞王面色都扭曲了,当即对良图怒目而视,“你的意思本王离了他就一事无成了不成?” 良图立即惶恐道误会不敢。 瑞王发作了一通,感觉心里舒坦多了,“你说,皇祖母和我说的是何意?让我讨好父皇?父皇哪里是我讨好就能讨好的了的?” 良图眼珠乱转,暗暗琢磨,太后明知皇帝属意的是穆王,却还是如此说,难道是…… 一瞬间,他双眼瞪大,“难道是……” “是什么?”瑞王眉头一皱,满是不耐,“有话直说,别和本王卖关子……” 良图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的道:“难道让您釜底抽薪……” 说着他声音一顿,抬手在脖子上比画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瑞王心下急跳,试探的道:“你的意思是皇祖母在暗示本王除掉穆王?” 良图惊出一头冷汗,“这件事做不得,皇上偏疼穆王,从他出生起,皇上便将他保护的天衣无缝,就是防着太后娘娘暗害,将顶尖儿的高手给了穆王保护他。” 瑞王心下一惊,随之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恼怒,扭曲着脸咬牙道:“皇祖母好谋算,好狠的心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她的孙儿,可她竟然连我都算计。” “王爷,这也只是小人的猜测和愚见,太后娘娘并未如此说,她只说是让您讨好皇上,到时候她完全可以说是您会错了意啊。” 瑞王心中烦躁,来回在地上踱步,“你说的不错,看来本王大意不得……” 半晌,他立即道:“走,我们去纪国公府一趟……” …… 翌日,便有内务府的人冒雨来了香意,是谈宫中用香一事的。 太后亲自发的话,都是人精儿,自是不会没眼色的为难,很快便谈妥了相关章程。 只待万源香铺供应御香十月到期后,香意便开始接供御香。 好在有些时间,盛云昭按照宫中提供的单子开始着手准备着。 宫中用香种类繁多,标准的按照等级分发的,比如皇后用的香,其他人是不能用的。 皇贵妃用的香,以下的宫妃则不能用,一级香料低于一级。 只是又过了五日,像是天漏了一般,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原本不当回事的人,也都开始不安起来。 更有之,城西不少原本摇摇欲坠的房屋,出现了倒塌现象。 好在众人营救及时,这才没出人命。 然而,就在这时,身在江南防洪的工部之人却呈上了江南汛情告急的折子。 暴雨导致山洪暴发,一处江堤被冲垮,导致临江的百姓房屋夷为平地,但,由于淮南王提前做出了应急措施,暂时百姓和家畜未见失踪和伤亡。 可是无数良田和房屋被冲毁。 这一折子送上来,满朝哗然! 第241章 最后一把悬刀 江堤冲毁,可谓一泻千里,然而,百姓以及家禽牲畜竟未见伤亡? 这简直就是奇迹! 文武百官无不称赞淮南王有先见之明。 谁都知道,若不是淮南王应对的及时,后果让人不敢想象…… “是啊,这次淮南王可真是拯救了整个江南的百姓啊。” “谁说不是呢,真是太让人惊奇了,淮南王简直未卜先知啊……” 然而,太后和皇帝在听到“未卜先知”几个字的时候。 母子同心的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天机老人! 难道天机老人在淮南王手里? 若不是天机老人在他手里。 不然他又怎会提前知道江南会出事,而做出如此应急措施? 多年来江堤从未出过事,钦天监也未预测到会有暴雨或是天灾。 母子二人心思各异。 最为激动的莫过于太后,她一想到越忱宴这似是未卜先知般的情形,这让她一下就想到七年前的一桩往事。 七年前她和皇帝离京避暑,谁知,很快,她就收到了秘密软禁的天机老人失踪了,不,应该说被人救走了。 她暗中让人查了许久,可天机老人好像凭空消失了般,竟然多年都没有半点线索。 也因此,她一怒之下免了这几年的酷夏避暑。 是了,她怎么就忽略了呢? 放眼天下,能从她那守卫森严的慈宁宫兵不血刃悄无声息将人救走的,恐怕也只有淮南王有这个能力了。 “太后娘娘,皇上,如今当务之急是派兵去支援淮南王,尽快修补好缺口,以免造成更大的隐患。” 太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怒意压了下去。 先将眼前难关度过再说。 如今尽管百姓没见伤亡,可良田房屋被冲毁,这修缮江堤和还有后续都是难题。 泰安帝当着文武百官群臣的面便狠狠厉斥了瑞王楚昀逸一顿。 楚昀逸跪伏在地上,只有认错的份,心中惶惶不安的同时却很是憋屈和不服,这属于是天灾,与他这个勘察的有何关系? 可转而,他心中暗恨,既然越忱宴早些和他说清楚,今日这些赞誉都属于自己。 然而,他却什么都不说,却只是让自己如无头苍蝇般在江堤吹风,可见他是故意让自己出丑的。 然而,父皇震怒中,此时他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太后适时地道:“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何用?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挽救来减少更大的灾难和损失。” 经过商议后决定,皇帝令地方江防营全力配合淮南王抢救修缮江堤。 工部的人立即道:“回皇上,淮南王已然调动了当地江防营的人,同时也令其他各地方上的官员加强戒备以及安置没有离开的百姓。 只是如今修缮江堤的人手实在太少了,还请太后和皇上尽快派些劳力和供给支援啊……” 太后一听微微皱眉,当即有些不悦,不管是不是事急从权,淮南王都属于私自调动兵马。 皇帝眼角余光留意到太后的神色,不等太后开口,立即道:“唔,淮南王离京前,朕已经给了淮南王调动兵马的口谕,如此,京中这边再快马加鞭派兵过去支援,如此的确能减轻损失和伤亡……” 只是在调动兵力上众人却是意见相左。 丞相主张将京外驻扎的兵力都调动过去,水火无情,缺口越冲越大,最后损失也就越重。 可太后却一口回绝,沉声道:“京中的兵都调走,若有狼子野心之人,趁京中空虚之时犯上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党羽纷纷提出了反对意见。 丞相还要再说,太后却已经怒了,“若丞相没有其他实质性的主意就不要再说了。” 盛宽当即走出来,“太后娘娘,皇上,臣恳请调集贺西守军去支援淮南王。” 要说距离江南最近还是京城兵马,若是加紧日夜赶路两天也到了。 只是太后反对如此强烈,丞相也无法。 “胡闹,贺西乃是大楚通往西榮国至关重要的一个关卡,若是野心勃勃的西榮这时趁机来犯,那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打到京城了?” 转而,太后满是无奈的道:“百姓深陷水火之中,哀家也是心急如焚,可西榮狼子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是一旦贺西兵力空虚,西榮定会趁虚而入,那时就不是一个小小的江南危矣了,而是我大楚百姓将会陷入水火之中了。” 盛宽眉头一皱,强忍着开口的机会。 他想到云昭昨夜回将军府与他在书房里说过的话,果然啊,太后只会想到自己,不会管百姓死活…… 如今看来果真印证了她的话…… 其实盛云昭没有和盛宽说的是,前世这件事的大半耽误在了太后这里。 当江南告急的急汛传来后,朝中当日没有商议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越忱宴等不及朝廷拿出章程来,听说他出宫后便冒雨出发了,路上泥泞不堪,马也跑不起来,等日夜兼程赶过去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到了江南的时候,因江南难辨汛情最初没有及时拿出应对措施,事态已经扩大到无力回天了,也因为令数百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成了难民,因而才发生那么多的乱子和惨剧。 而盛宽也是因这次求旨没有准许,他便私自调动了盛家军,也就是贺西守军。 也因此被太后拿住了把柄,成为压死盛家头上的最后一把悬刀。 加上了一条拥兵自重,意图造反等数罪并罚下,导致盛家彻底败落。 而此时的盛云昭在安排一番后,应急物资等此时已然在前往江南的路上了。 这场灾难谁也无力阻止它的发生,只不过是灾难的大小罢了。 果然,如前世那般,直到三日后,朝廷才有了一个定论,只派了五百士兵带着物资前往江南支援。 但并未用盛宽,而是指派大将军潘志鑫带着人过去的。 潘志鑫是太后的人,深得太后信任。 没有越忱宴在,泰安帝也是无力扭转太后的意思。 然而,就在同时,已然陆续的有难民进了京城。 太后和皇帝派了瑞王去设粥棚施粥。 瑞王开始还挺高兴的,精神抖擞的只感觉,终于有了表现自己的机会。 他与心腹幕僚商议了一番,此时正是笼络人心的时机,首先让难民吃饱。 故而,楚昀逸命人每天供给难民的是馒头和米饭。 此时,他并没有意识到江南灾情的严重性,只觉得越忱宴既然将百姓都救下来了,最多也就是解决住的地方而已。 他只以为堤坝修缮好,房子盖好后,难民便可退去了。 可难民不但没有回去的,反而涌入京城的难民越来越多,几天下来,发放到手的米粮眼见快没了。 瑞王一下就慌了…… 第242章 发酵 瑞王一下就慌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难民…… 他在京中没有什么底子,勉强筹借了些米粮,可却是杯水车薪,而且眼看着粮食见了底。 他和心腹商议了一番,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管的了,即便害怕也得进宫请皇祖母和父皇拿主意了。 即便是害怕也得硬着头皮进宫再去要粮,毫无意外的,却遭到了皇帝一通责骂,“你不是抢着要将功赎罪的?别人缩头都来不及,你上赶着抻脖子,既然你主动抢的差事,那你自己想法子。” 瑞王无法,只得去求皇祖母,皇祖母无奈道:“你坚持几天,看看情况再定。” 瑞王急出了满嘴燎泡,不得已去了权贵府邸以求施以援手。 可惜,也只筹集了个安慰,都以自家没有准备,如今京中粮食紧缺,就是买都买不到。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难民进城,开始出现粮商抬价以及遭到各个权贵暴力驱赶,饿极的难民们出现了强抢硬闯等乱象。 不少商户遭到洗劫,损失惨重。 幸免的商户不敢做生意,无不是关门闭户。 不敢不关门,没有官兵看守镇压,那些难民都变成了疯子。 此时大半的米商们此时有些欲哭无泪,前后几日而已,他们就错过了发大财的机会。 手里本来有不少米粮的,为了购入新米将这些陈米以白菜价处理出去了。 如今手里也只够维持到接新米的那个时候,哪里敢都卖了。 可也不乏精明的消息灵通的米商,听说了有人在到处购买米粮,便多了个心眼儿,没有急着处理。 发生了这样的事,激动的语无伦次,找了些亲朋撑场子开门营业,原本趁机坐地起价,打算发点国难财。 谁知,没多久就被疯狂的百姓给强抢一空,别说国难财了,本钱都没了,他们坐在地上拍腿嚎哭。 瑞王这边粥里米粒也是日渐清晰可数,可他顾及不过来了。 太后等人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酵到如此地步,立即派出兵力维持秩序。 对于顽抗者,重则杀之,轻则见血,一时间京中乱象横生,怨声载道,哭声不断。 躲在后宅的盛云昭站在窗前,听着外头震天的喧哗声和裹着哭叫声,她淡淡的道:“是时候了,阿凌行动吧!” 阿凌回了屋,在脸上鼓捣了半晌后,匆匆出门去了淮南王府找了管家一起。 按照计划打上淮南王的旗号。 然后又带上车马拉着粮食去设立粥棚。 其实阿凌心里忐忑极了,他真怕那些已经红了眼的难民们一看到粮食便哄抢一空啊。 然而奇迹般的,当江南来的难民们看到淮南王的旗号时,却一下安静了起来。 当阿凌说明淮南王府愿与大家一起渡过难关云云后。 难民们却纷纷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不知谁高声呐喊,淮南王是百姓的守护神。 这不是简单的施粥了,而若不是淮南王提前让他们离开家门,去了进退两可的高地,他们恐怕已然如同家园一般淹没在洪流之中了。 没有淮南王,他们哪里还有命在? 此时在生死存亡之际,淮南王人还未回来,竟又现身来守护他们,这不是他们的守护神是什么? 淮南王府带头设立了粥棚。 这时,将军府也紧随其后的也设立了粥棚。 接着便是当朝丞相,不少权贵和朝臣见此也接二连三自发的设立起了粥棚。 躁动一下平息下来。 太后听了汇报后,火冒三丈,气的当时便掀翻了饭桌。 淮南王是守护神,那她们皇室是什么? 这时,盛云昭却进宫求见太后。 太后正在气头上,哪里有心思见别人,当即怒声道:“不见。” 内侍被太后这一声惊的缩了下脖子。 可随即却壮着胆子道:“太后娘娘,盛家大姑娘说是来为您分忧来了。” 太后原本脱口责骂的话语一下收了回去,“分忧?” 胡得中见此不由道:“太后娘娘,不如听听她如何分忧?” 而太后则想到盛云昭还在为自己提供驻颜丹,勉强的道:“让她进来吧。” 盛云昭一进门便将太后神情收在眼底,镇定上前,“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忍住不耐,“外头这么乱,你不在家里养胎,过来做什么?” “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女知道太后娘娘正在为灾民之事困扰,臣女得太后娘娘垂爱,也想为太后娘娘分些忧虑。” “哦?那你说说,如何为哀家分忧?”太后不由闭目捏着眉心有气无力的问了句。 盛云昭在心里鄙夷太后,收拢人心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不要。 等错过机会了,到时她又眼红,可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事? 当即微微一笑道:“太后娘娘,如今灾民暂且能吃饱饭了,可还没有住所,臣女以为,太后娘娘若在这个时候主办收容所…… 如此一来,他们暂时也有了安置之处,如此也能让他们心里踏实一些,也少生些事端,想必定会受到百姓的爱戴。” 太后原本微阖的双目陡然睁开,面色极为不悦,“难道哀家不设立收容所,那些难民还敢反了哀家不成? 他们也不想想,若没有哀家开始让人赈济救助他们,他们早就饿死了,若哀家开始就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也早就饿的人啃人了,哪里还有命在?” 盛云昭心道你说对了,前世你就那么干的,那么大的灾情下,朝廷没有及时作为,还将灾民拒之门外,那些灾民可不就被你们逼反了嘛。 后来,淮南王回京才平息下来的。 只是太后也因此越发的忌惮越忱宴。 盛云昭不动声色的道:“的确不是太后娘娘您赈济救助的灾民……” 太后老眼顿时一阴,“你说什么?” 盛云昭慢吞吞的道:“臣女说,这不是太后娘娘您赈济救助的灾民,而是皇上赈济的。 京中官员他们眼下所做,也是皇上所做,因为他们也是皇上的臣子,所以他们所为也等于是皇上所为。” 太后倏然坐直了身子,一下醒过神来,是了,那些无知的百姓不会去管大楚真正的掌权者是谁。 在他们心中,一切都是皇帝给了他们的,压根儿就没有她这个太后什么事! 甚至没有人会提她这个太后一句。 若不是盛云昭提醒,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这点。 为大计,太后绝对不能忽略这点,她要民心所向! 第243章 让他们自相残杀 盛云昭见太后神色阴晴不定的模样,心里只是讽刺的哼了声,这件事,她不能做。 一个是她没有那么的大的财力,二是太后也没有那胸襟气量,这种出风头的事,太后绝不允许别人出的。 盛云昭出宫时,雨竟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云密布,压得极低。 街头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游荡的灾民,反而京中的百姓却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芸娘放下车幔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怜啊,远离故土,无以为生,也不知太后会不会安置这些百姓。” 主子和太后在房里说话,她在殿外听的清楚,太后并未立即答应安置灾民,只说她要仔细想想。 “会的,太后不但会安置她们,还会想尽办法以她这个太后的名义帮百姓们重建家园,让所有灾民都记住是她这个太后给的她们一切。”盛云昭自信的道。 芸娘闻言满是惊讶,从淮南王离京那一刻,主子似乎就变了,变得……说是运筹帷幄也不为过。 没人知道,这一切都在按照主子一步步的设定所发展着。 “主子怎么如此肯定呢?”芸娘其实想问的是,若太后不管该怎么办呢? 她可看出太后并不怎么在意这些百姓的死活。 盛云昭淡淡一笑,心里却道,因为她的野心,她想名垂青史,她需要声望,顺利成为这天下主宰。 “经过我的提醒,太后一定会以她这个太后的名义不遗余力的做这件事。” 芸娘有些不敢置信,“可她已经是太后了……不是,主子为何如此帮太后啊?” 盛云昭眸色深邃,她是帮太后吗? 不,她的真正目的是太后和皇帝母子相争,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震。 盛云昭的身子一偏差点倒了,好在芸娘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她面色一冷,“怎么回事!” 不待车夫回话,外头嘈杂声中裹着一道女子跋扈的娇叱声传进马车里。 芸娘怔住,“宝栖公主?” 盛云昭也听出来了,眼神一眯,登时道:“走下去看看。” 宝栖公主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盛云昭可是给她攒着总账呢。 不过是时机还没到,故而她才暂时没有理她,现在遇到了,那就不妨她先讨点利息。 芸娘扶着盛云昭下了马车,一眼看到不远处围着不少人。 人头攒动中,她一眼看到宝栖公主手拿鞭子,横眉立目的与十数名难民对峙着。 其中对立面站在最前面的是名年轻书生打扮的男子。 那男子身着一席浆洗发白的布衣,相貌端正,一身凛凛正气,布衣上数道鞭痕,血迹已然印了出来,可他身板却是笔直,与一身华服的宝栖公主形成天地云泥之别。 盛云昭看到这个男子,满是意外,脱口而出,“顾清?” 号称固不可彻,两袖清风之顾清! 前世她听说过这人得罪了宝栖公主,被宝栖公主送进了刑部,还给他安了个带头犯上作乱的名头。 但顾清此人认死理,又有根倔筋儿,也是因此,他差点被宝栖公主给折磨死。 当时没人知道,顾清在江南声望颇高,为人纯粹正直,才华横溢,深受江南书生才子们的信任和尊重。 后听说是被初初回京的穆王给保了出来的,穆王将其请去府中,成为穆王的座上宾,穆王对他极为尊重。 却也因此,在西榮举兵来犯,兵败后,前来大楚求和的时候,在他的进言下,宝栖被和亲西榮。 西榮人生性凶悍,宝栖公主只半年时间听说就被逼疯了。 只是盛云昭在见到顾清本人的时候,那是她最后一次进宫参加宫宴,那时,他已身在户部位极人臣了。 她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在这里见证了宝栖作死的过程。 此时顾清满眼都是愤怒,“既然你身为堂堂公主,在国家危难之际,即便你不为百姓挺身而做些什么,也没人怪你。 可你不但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却将百姓视为蝼蚁草芥,简直肮脏卑劣……” 宝栖公主走到哪里从来都是人人畏惧,所过之处,都是有多远走多远,还从没有哪个贫民敢如此怒斥自己。 当即怒火中烧,挥动手中鞭子对着顾清就抽了下去,“一个区区贱民,也敢和本公主说三道四,谁给你的狗胆!” 她话到鞭子也到,顾清被她抽得一个趔趄,面色登时煞白。 在场的众多书生顿时怒目而视,纷纷指责,“你是公主就了不起了吗?你凭什么欺辱我等?” “你根本就不配为我大楚公主……” 七嘴八舌声中,顾清推开扶他之人,身子晃了晃,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上站好。 目光清澈而明亮,“大楚有公主这般狠毒,实乃我大楚之悲哀……” 宝栖公主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眼神闪过一抹慌乱,可她以势欺人惯了,又怎么会怕,眼看着皇城司的人过来了。 她顿时大声道:“你们来的正好,这些刁民,意图犯上作乱,先将他们羁押进刑部大牢,我现在就进宫禀报皇祖母,请她老人家定夺。” 皇城司的人对宝栖公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没少为她办事。 宝栖公主身边的人很是识趣的上前,借着与那名皇城司的人耳语的功夫塞给那人一个荷包。 来的皇城司的那名头目不着痕迹的将荷包藏进袖中,立即一挥手,“暂且将这些大胆刁民押送刑部……” 这些书生们顿时面色一变,试图与他们讲道理。 然而,皇城司的人已然蜂拥上前,拧了众人的胳膊就要走。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众人齐齐看去。 “盛云昭?”宝栖公主尖声脱口一声,随即眼神一厉,怒声道:“你来做什么?” 盛云昭缓步上前,直言道:“我来做什么?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公主如此仗势欺人,我看不惯。” “你看不惯?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看不惯也得给本公主受着!”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公主受百姓供养,不但不感恩,还耀武扬威,你连东西都不是。” “你……”宝栖公主怒极而笑,“本公主受贱民供养?你脑袋有问题吧?应该说是父皇和皇祖母养着他们这些废物。 若不是父皇和皇祖母给他们吃喝,若他们懂得礼义廉耻,就该顶礼膜拜,可他们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还有还在这里和本公主叽叽歪歪?” 第244章 讨债 宝栖公主一句话便引起了众怒,均是靠近了两步。 盛云昭自是故意让宝栖公主作死的,当即沉声道:“我知公主骄傲自满,却没发现你这么恬不知耻,大言不惭。 没有他们你早喝风去了,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都是他们供给你的?若非遭遇天灾,他们又怎会背井离乡来这里受你欺辱? 你身为公主不与他们共济同舟就算了,你可以当自己是个死人,没道理还要被你羞辱。” 宝栖公主早就领教过盛云昭的伶牙俐齿,此时被气红了眼,恨不得撕了她。 众人对盛云昭露出感激感动的神情。 “姑娘高洁。” “姑娘大善……” 宝栖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气的口不择言道:“你们都是些愚昧无知的蠢货,她算是哪门子的姑娘?” 随后,她一下找到了打击盛云昭的话语,鄙夷的笑着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她是刚刚被和离的弃妇,说白了就是一双被人扔掉的破鞋……” 那些书生们闻言当即纷纷怫然作色,愤声道:“那又如何,那也比你……” “啪,啪,啪,啪……” “啊……”宝栖公主晕头转向。 掌掴公主? 眼前的女子什么来头? 空气凝固…… 芸娘退后一步,吹了吹手掌,“给你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盛云昭神色如常,“我今天就告诉公主,口出恶语会被教训的,但愿你能长个教训。” “盛云昭你大胆,你竟敢掌掴公主?”宝栖公主身边的一名宫娥怒声道。 她们一直护卫在公主身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有人敢对公主动手。 故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给我一起上,我要杀了她!”宝栖公主疯了般嘶吼道。 今天宝栖公主并未带太多人出来,只带了三个得力的。 这三名宫娥闻言顿时扑向芸娘。 芸娘如今已然无需隐藏自己,别看身子肥胖,可闪转腾挪间,身手却是敏捷灵活。 饶是宝栖公主身边的宫娥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在芸娘面前像是变成了花拳绣腿。 芸娘犹如玩闹一般,只片刻间,几人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面带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起来。 以前芸娘担心主子怀疑或是追问,她不敢表现出来,故意藏拙。 可到了如今,主子别说追问了,就是脸上连表情都没有。 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 其实盛云昭自己也有秘密,她不问是因为,既然自己都做不到的知无不言。 她又有何理由去让别人言无不尽? 就如她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既然不能说出来,那自是有她的隐衷,她又何必追根究底? 终归只要不是相互伤害彼此,这就足够了。 然而,宝栖公主见自己的手下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周围人无不是解恨或是鄙夷的模样。 她只感觉丢脸至极。 自己简直养的都是些废物。 宝栖公主目眦欲裂地盯着盛云昭,浑身发抖,口齿不清的怒道:“盛云昭你敢,你以下犯上……” 从小到大也没有人这么打过自己。 她恨毒了盛云昭,此时她只想报仇:“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些犯上作乱的东西是被你指使的?” 顾清脱口道:“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胡乱给人安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本公主就给她安莫须有的罪名又如何?”宝栖公主丝毫没有搭理顾清等人的意思,完全失去理智的一心只想收拾盛云昭。 故而转头对皇城司的人尖声命令,道:“将带头犯上作乱者还有这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都给本公主拿下!” 顾清面色骤变,这次,他挪了位置,却是站在了盛云昭的身前,“你休要殃及无辜之人,这位姑娘不过就是好心帮我等说了句公道话而已,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你尽管冲着我来就是……” 盛云昭没有立即说话,看着面前染着鞭痕的背脊,眸里滑过一抹复杂。 有人或许是觉得顾清是不自量力,或是不固执死心眼,可是这世上心思活络,见风使舵之人太多了。 这大楚需要几个如顾清这般正直纯粹,黑白分明之人。 皇城司的人得了公主的好处,再加上几乎一目了然站在哪边,无需权衡利弊,立即便捉了其他的书生。 两人到了顾清面前,伸手便攥住了顾清的衣领,就要拧了他的胳膊。 宝栖公主满眼都是轻蔑,他们一个都别想跑,等他们进了大牢,她一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然而,就在下一瞬,皇城司的人集体石化住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目光死死的看着盛云昭的手。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她手上高举一枚雕刻凤凰的令牌! “你们……”宝栖公主刚要呵斥他们,也一眼看到了那枚代表着太后亲临的令牌。 “退下!”盛云昭一声清喝,众人纷纷松开了手。 下一瞬,纷纷跪地。 芸娘冷眼看着众人,若不是心中有底,她自然也不敢公然掌掴公主。 当然那,这可能就是背地里的事了。 “你,你怎么会有皇祖母的令牌?”宝栖公主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枚令牌。 盛云昭冷嗤了声,“我手里有什么需要知会你吗?还是你的意思是太后娘娘要给别人东西需要经过宝栖公主你的允许?” 宝栖公主双眼喷火,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盛云昭,你不要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盛云昭冷笑了声,“怎么,就行公主仗势欺人,不准别人狐假虎威?这是哪个混账教的你?” 众人扑哧一声都笑了起来。 说着,盛云昭面色一寒,“立即给他们道歉。” 宝栖公主犹如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给他们道歉!” 盛云昭神色一贯都风轻云淡,可此时这么冷肃神情,令宝栖公主有些莫名的紧张害怕。 可是她一贯嚣张惯了,当着众人的面若是认了怂,不但丢脸没面子。 她将来也没法见人了,再说她堂堂公主还怕区区一个臣女,还有这些贱民? “笑话,我乃是公主之尊,让我给他们道歉?本公主敢道歉,你问问他们敢受吗?”宝栖公主冷笑连连,她也不怕他们折寿! 可是她这一笑,却扯动了已经高高肿起的脸,痛的她差点没哭出来。 盛云昭神色冷淡:“既然公主不愿意,芸娘,那你就帮公主一把!” 第245章 放弃 芸娘跨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宝栖公主见此,吓的连连后退,满眼都是惊慌。 可惜,她之前引起了众怒,围观的百姓们已经对她这个公主没了半分敬畏之心。 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她的退路……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道歉!” “道歉!” “道歉……” 参差错落的道歉声,令宝栖公主一下就怕了,“你们,你们这些贱民……” 正在这个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怎么回事!” 众人齐齐看过去,见是两名锦衣华服,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一看便知非富即贵,都纷纷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纪轩和瑞王二人缓步走过来期间,已然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了。 “哥!”宝栖公主一见到自己哥哥,先是心里一松,随即眼睛一酸,竟然落下泪来。 如遇救星般连忙奔过去告状,“哥哥,盛云昭她欺负我。” 这一刻,她对这个哥哥的所有怨怼都消散了,她只希望哥哥能为自己出口恶气。 纪轩听了,不由皱眉,看向盛云昭,心下暗暗摇头,只觉得她现在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 竟然敢对宝栖公主动手。 招惹了宝栖公主,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那些皇城司的人正心中惴惴着,公主身份尊贵,可这位盛家大姑娘却手段狠辣,而且手里拿太后娘娘的令牌。 太后娘娘的令牌可不是谁都能拿的,只有太后信任之人才会赐令牌,一是为的是方便行事,二是便于出入宫廷,可见有多得太后器重。 得太后器重之人不少,可重点是,还从没有女子得太后这般器重过。 这就不得不让他们权衡利弊了。 此时皇城司的人见到瑞王来了,都大松了一口气,“见过瑞王殿下!” 有瑞王在,他们不用左右为难的同时也会少些责任。 “免礼。” 瑞王见宝栖的脸都变了形,听到妹妹如此唤着自己,也是心头一软。 不由面色严肃起来,定定的看着盛云昭道:“盛大姑娘,你为何对公主动手,所谓打人不打脸,而且还下如此重的手,盛姑娘,你未免过分了。” “过分?”盛云昭也是面沉似水,目光云淡风轻的扫过宝栖公主的脸,站在原地没有动,“瑞王与其来质问我,不如问问宝栖公主因何被打脸。” 瑞王眯了眯眼睛,他已经从纪轩那里得知了一些他们夫妻间的内情。 尤其是关于越忱宴几次三番公然帮盛云昭的行为,之前让他不解,如今已然豁然开朗了。 他为越忱宴不齿,朋友妻不可戏,他可好,专挑好兄弟的女人勾引。 眼下他正拉拢纪轩,自是不介意顺手帮好兄弟教训一下这个不安于室的女人一顿。 权衡了利弊的瑞王当即冷声道:“君臣有位、贵贱有别、尊卑有等、长幼有序。公主尊贵之躯,不管有任何错,都有太后和皇上处罚。 身为臣女,殴打公主,属于以下犯上,盛云昭你该当何罪?” 这句话一出,难民们瞬间全都带着些担忧的望着盛云昭,她是为了他们啊…… 顾清听了不由看向瑞王,这人倒是机敏,什么都不说,竟然上来先捉住大不敬了这个把柄。 大楚律法,以下犯上者的处罚是很严厉的,若是上位者上纲上线,就是处斩也有可能的。 他顿时就要上前解释,就听盛云昭声音清冷的道:“既然瑞王来就想替妹出头。 那我与瑞王无需啰嗦,那我们就一起去太后跟前分说,请太后娘娘来定夺好了。” 太后现在可正满心积攒声望呢,她就看看太后是要护短还是要名声。 楚昀逸怎么也没有想到盛云昭面对自己竟也如此强势。 他原本与纪轩在茶楼里,听到了这边的乱子,原本没怎么当回事,可是却听到有人惊呼说殴打公主。 楚昀逸首先想到的就是宝栖,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让他不放心的同时也头疼。 没想到来了一看果然是宝栖,而且脸肿的和猪头似得,他当即怒从心头起的出言进了人群。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还不知。 可看盛云昭这般理直气壮的神情,他心下不免多了几分顾忌,也留了个心眼儿,楚昀逸对着顾清那边微微一抱手,和气温声问道: "本王不知发生了何事,还请诸位详细告知…… " 难民们和书生们对楚昀逸这般态度,面色微微好转了些,顾清当即道:“我等因这次洪灾而不得已离开家乡来到京城。 我堂堂七尺男儿自是不能这么日日等着朝廷养着,故而便商量了一番,打算找些事做,来养家小。 谁知,公主正好从里面出来,辱骂我等,说我等低贱之人挡了她的路,污了她的口鼻。 我等只说了两句,她便对我等动手,说我等贱民不配与她公主身份说话。 这位盛姑娘为我等说话,公主也依旧出言辱骂于她……” 顾清将事情来龙去脉以及宝栖公主如何遭的掌掴,实事求是简要的说了清楚明白。 瑞王听完,有些呆滞,脖子僵硬的转向宝栖。 对于这个妹妹,他有亏欠,有内疚有无奈,兄妹两个每次见面从未好好说过话。 只要一见面,她不是句句带刺便是满腹怨怼。 此时他对这个一母所出的妹妹又多了一重质疑。 他很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时刻都谨言慎行,煞费苦心的笼络人心,拉拢人脉。 可是她却处处给他树敌。 宝栖公主被哥哥看的心下咯噔了下,嗫嚅的道:“皇兄……” 纪轩也是面露错愕,宝栖公主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的是她如此不知轻重。 这种犯众怒的话她也说的出来…… 重点是瑞王刚刚还在和他说让他娶宝栖公主,这样的女人……是自己不配,死也不能娶! 他担心娶了宝栖,国公府得灭亡。 “瑞王,你还有什么疑义吗?若是没有,那我就带着宝栖公主去慈宁宫请太后她老人家裁夺了。” 盛云昭说这话,勾着太后的那枚令牌的璎珞把玩,“不巧,今日承蒙太后娘娘垂青,给了我这枚令牌,让我自由出入宫廷。我呢,正好试试她老人家的威仪如何。” 陡然,她扬声清喝,“皇城司!” “皇城司在。” 瞬间,皇城司的人呼啦一下起身站在了她的面前齐齐抱手躬身。 第246章 鞭笞公主 瑞王眼见皇城司就要上前,当机立断的开口:“宝栖,立即给百姓们道歉!” 去了皇祖母那里,事情就闹大了! 今天宝栖说的话足以令皇祖母一怒之下杀了她,道歉虽丢脸,却能保住一命。 “皇兄,你说什么?” 宝栖公主呆站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皇兄。 她已经打算好了,只要皇兄这次帮她出口气,那她就原谅皇兄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不闻不问。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如此的失望。 当着众人的面,瑞王不好和宝栖说的太明,他目光带着些暗示,语重心长的道:“宝栖,既然做错了,那就勇敢的承认错误,做人就要有担当!” 宝栖公主顿时气急败坏,大肆咆哮道:“我哪里错了?我是公主,身份高贵,他们见到我理应退避三舍或是跪地见礼不是应该的吗?” 转而,她瞪圆了双眼,喷火般的道:“皇兄,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你身为皇子,怎么如此没用? 不但不帮我出气,还让我给这些贱民道歉?你看看这些乞丐般的贱民,他们配吗?像他们这样低贱的东西都该死!” 那些书生们原以为,她若道歉便也就罢了,认倒霉了。 可是没有想到她如此目中无人,又如此跋扈,顿时怒目而视…… 瑞王闻言脑袋嗡的一声,面色铁青,含了几分严厉,“宝栖,不得任性,快给大家道歉。” “楚昀逸你可真是出息啊,你对外人不敢耍你王爷的威风,却和我这个妹妹耍威风来了?你可真让我感觉丢脸!”宝栖公主满脸都是鄙夷。 瑞王闻言,差点喷出一口心头血来。 这个妹妹真是被惯的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简直蠢透了。 当即对着众人团团作揖,“我妹妹被宠坏了,任性妄为,不知轻重,本王在这里给诸位……” “皇城司,立即将宝栖公主绑了。”盛云昭当即清声命令道。 她自是不会给瑞王表演的机会。 皇城司的人没有不后悔过来的,若盛云昭手里没有太后的令牌,他们还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溜之大吉。 可眼下他们却是不敢,动作更不敢怠慢半分,上前对宝栖公主说了句,“公主得罪了。” 宝栖公主疾言厉色道:“我看谁敢动本公主一下!” 可皇城司的人眼角余光看到盛云昭把玩的令牌,不由分说的将宝栖公主给绑了。 瑞王见此面色难看,想阻止却又无法阻止,更不能袒护宝栖,一个不好,自己也得被连累。 宝栖公主暴跳如雷的尖声咆哮,“盛云昭你个贱人,我杀了你,你若不想死的难看,就立即松开本公主,否则,本公主千刀万剐了你,你个贱人……” 盛云昭缓步上前,一把夺过宝栖公主手里的鞭子,扬手对着宝栖就是一鞭子,“身为公主,言行举止没有半点仪态,给太后娘娘和皇上丢脸。” 鞭子抽在身上,仿如刀片割破了皮肉般,痛的宝栖公主尖叫起来,“盛云昭……” 下一瞬,又是一鞭子抽在了宝栖公主的身上,“太后和皇上爱民如子,你却如此不可一世,没有半分仁爱怜悯之心,枉为公主……” 宝栖公主痛的尖叫不止,太痛了,太痛了啊…… 盛云昭一连抽了宝栖公主五六鞭子才停下来。 唔,原来打人也是力气活啊。 她说过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宝栖公主了,自然要先讨些利息。 既然敢算计她的人,那就得做好被她回击的准备。 宝栖公主痛的直张嘴抽气,连咒骂盛云昭都顾不上。 盛云昭转脸看向顾清,定定看着他,分外认真的提议道:“宝栖公主是个有骨气女子,你想要她的道歉怕是不能够了…… 不如她抽了你几鞭子,你还回来,这件事就这样了了。这样我们也就无需进宫叨扰太后娘娘了。” 盛云昭的意图很明显,现在有仇报仇,等进宫后,谁知太后会不会不要脸的护短。 她知道宝栖公主骄傲到不可一世,才故意那么说。 因为在她看来,宝栖公主的那声道歉,真不值钱,不如打她一顿实在。 顾清是倔强,可不是傻,盛云昭的暗示,他懂了,可他堂堂男人去动手打女人实在做不出来。 他刚要开口说话,盛云昭却自顾的道:“我懂了,芸娘,这位公子的意思是他身为男人不好对女子出手。那就由你代劳,你数数这位公子身上多少鞭子,然后替公子讨还吧。” “盛云昭,你这个贱人,本公主发誓,绝不会放过你!”宝栖公主咬牙一字一顿的恨声道。 盛云昭眉头一蹙,走上前一步,看着宝栖公主充满了恨意的双眼,“刚刚那几鞭子,是替我弟弟讨的! 从你动我家人那一刻,我就想着怎么收拾你了,所以这耳光和鞭子不过只是利息。所以,宝栖,你不该挑战我的底线!” 芸娘想到宝栖公主几次三番的对主子不是刺杀就是挑衅的,围着顾清认真的数了下,随后有些失望,“怎么才十鞭子?” 她感觉少了些,打起来不过瘾。 顾清欲言又止,想要纠正,是七鞭子。 只是他还没开口,宝栖公主却怒目切齿道:“你不识数吗?明明就是七鞭子。” “没透衣衫的,难道不算吗?”芸娘眼神幽幽,“难道你让他宽衣解带给你数数?” “你,你们……”宝栖公主已经说都不会话了。 芸娘可不是盛云昭,她的力气,就是男子也不如。。 一鞭子下去,宝栖皮开肉绽,差点当场抽过去,那张猪头脸都变形了。 两鞭子下去,宝栖公主晕了。 瑞王见此,眼神闪过一抹凌厉,只是他没有动,牙齿紧咬,袖子里的双拳紧握着,只是却没有阻止,只那么看着。 周围是里三层外三层衣衫褴褛的难民,却没有发出半点声来。 无数双眼睛怔怔望着盛云昭,一下泪湿双眼。 突来的天灾令他们没了家,也没了活路,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京城。 可是面对的是冷眼,嫌恶,被人驱赶打骂,委屈吃了一箩筐,从没有一个人如此为他们说过话,也没人为他们做过一次主。 他们感受到了何为命如蝼蚁,卑微如尘。 可唯有眼前的女子,不畏强权,不惧皇威,站出来为他们说话讨公道…… 这一刻,眼前身姿单薄的女子突然高大起来,他们牢牢记住了面前这个容色清丽的女子,他们要给她立长生牌,让子子孙孙都记住她。 第247章 锋芒 因为是面前的这个女子给了他们最后的尊严。 空气中只有鞭子凌厉的抽打在身上的声音。 盛云昭只是冷眼看着宝栖。 宝栖是在昏死和清醒中横跳着度过的,每一鞭子都皮开肉绽,痛入骨髓。 纪轩眉头微蹙,只觉得盛云昭,感觉有些过分了。 直到了最后一鞭子打完,宝栖公主彻底晕厥过去。 瑞王挥手让宝栖公主身边的侍女将人带走,随后他彬彬有礼的对周围百姓鞠躬道歉。 百姓们这才三三两两的陆续散去,但都在交头接耳。 盛云昭只是冷冷的哼了声,打算离开,不过在经过皇城司那些人身边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皇城司是守卫皇城百姓的存在,不是谁家鹰犬。 若是下次再让我看见皇城司的人为虎作伥,那我不介意向太后多嘴提一句,让你们成为那人的真正犬马。” 皇城司的人顿时个个面红耳赤,倍感羞愧。尤其是那名头目,感觉怀中的银子似乎都有些硌得慌。 被她当众戳破,更觉得丢脸极了,可是却不敢的狡辩。 盛云昭却是不再理会他们,刚走了几步,瑞王已然挡在了她的面前,面容“盛姑娘能从皇祖母手中拿到行走令牌,真是不小的本事。 只是你行事如此极端,不留半分余地,可知这等于是不给自己留半分后路?” 盛云昭微微挑眉迎上瑞王的视线,眸光冷漠,“瑞王这是在威胁我吗?” 瑞王冷笑了声,“盛姑娘手段了得,本王自愧不如。但有句话我不妨多嘴提醒姑娘一句,皇祖母或许暂且为了自己的声誉和利益不会怪罪盛姑娘你。 可盛姑娘似乎忘了‘秋后算账’这个词,那此时有多风头无两,肆意嚣张,可等倒悬之危时,盛姑娘后悔怕是也晚了!” 盛云昭听着瑞王不算威胁却饱含威胁的话语,眸光如雪,“瑞王和令妹果然是一母所出的兄妹,行事风格还真是大同小异。 但是瑞王似乎也忘了‘欺人太甚,必遭反噬’这个词。 瑞王与其在我这里拐弯抹角的恫吓我,不如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妹妹。 今日我不过是对她讨的一个利息,她买凶刺杀我,绑架威胁我家人,瑞王觉得我该忍气吞声的当成无事发生? 还是觉得我人没死就没事了?你妹妹猖狂跋扈到了人憎狗嫌的地步 我不管瑞王在封地没有听说自己妹妹的德行,还是压根儿只关心自己的前程,但我警告瑞王,不要招惹我。” 上一世,她一再的妥协,一再息事宁人可是得到了什么呢? 等于白活一场。 如今重来,她有这便利,她凭什么还要畏首畏尾呢? 更何况,她与太后,从来不是一路人,迟早会翻脸,如今不过是互相利用。 太后现在正用自己,自己只要不将驻颜丹方子给她,她就算发怒也得忍着! 至于瑞王,多多少少因为自己的改变,也改变的不少事,导致他也与前世不同的留在了京城。 看他眼下这般,怕是对那个位置起了心思? 那他还会不会被赐毒酒? 嗯,若他这次不好好做人,那就免不得由她操心些,帮他准备毒酒了。 瑞王听完盛云昭的话后,整个人呆滞在原地,目光紧紧地望着盛云昭的背影。 他对盛云昭的印象一直都是端庄娴雅,大方得体,言行举止都像是刻印在骨子里的那种让人无可挑剔的世家女做派。 可此时这般锋芒毕露,言辞凌人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纪轩也望着盛云昭的背影,眼神里都是复杂,她从刚刚到离开,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 尤其是这样锋芒逼人的盛云昭是他从不曾见过的。 他原以为,她和离后会过的很不好,若是后悔了,他愿意原谅她。 可没想到多日不见,她竟似容光焕发般,面颊红润,容色娇妍如少女。 突然的,让纪轩生出了一股挫败感,这样的盛云昭本来是属于自己的。 可因自己的一叶障目,优柔寡断彻底的失去了她。 当曾经求而不得的执念得偿所愿时,他发现自己竟是茫然的。 曾以为的美好,都似乎变了味道。 纪轩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悔意。 盛云昭并不知道纪轩有多后悔,坐在车里正在琢磨纪轩和瑞王搞到一起,如此,她得想法子提醒越忱宴一声才行。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顿了下。 盛云昭微微蹙眉,不等她出言询问,外头却传来了芸娘的声音,“主子,刚刚那位公子挡住了马车。” “顾清特意来感谢姑娘刚刚施以援手,冒昧拦车打扰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盛云昭掀开窗幔往外看去,见顾清正在抱手作揖,她淡声道:“公子不必感谢我,刚刚不过是借顾公子之事借题发挥罢了。” 外头的顾清自是看出来了,只是却没有想到她如此坦白,他顿了下又道:“姑娘虽是与公主有私人恩怨,可在下依旧感谢姑娘,若没有姑娘从中阻拦。 顾清怕是可能就要锒铛入狱了,我一人生死没什么,可那么多的同窗却要被我连累,今日恩情,顾清他日定会还报姑娘今日相救恩情。” 说完,顾清深施一礼,满眼都是坚毅之色。 盛云昭眸光流转,微微挑起窗幔,“之前听顾公子说在找生计,我开了间香意,里头有不少孤儿,我一直想为他们找一名合适的先生,不知顾公子可愿屈就?” 顾清闻言抬头,见她眸色明澈,满是诚恳,心下一喜,可还是道:“姑娘不怕顾清误人子弟吗?” 盛云昭心下好笑,他可是出了名的才子,未来的三品大员,她怕什么? 她淡淡一笑,“我没有指望他们出人头地,也不指望他们考取功名,他们能有多少的天赋和资质,他们能走多远全在他们自己。 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明是非,辨善恶,识好歹,知良莠,懂羞耻,做个正直善良的人就够了。” 顾清被盛云昭的话深深地打动,他那充满正气的眼神里都是动容和敬佩,“姑娘品格高尚,顾某佩服……” 盛云昭看了看距离香意还有一大段的路,便叫了芸娘进马车,让顾清上车一道过去。 芸娘进了马车,与她咬耳朵,“主子,您是何时认识顾清的啊?” 第248章 抢人 芸娘记得,之前主子一见到顾清便脱口唤出了顾清的名字。 当时她虽好奇,却不方便问她。 盛云昭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追根溯源,顾清这个名字还是芸娘和她说起的。 回到香意后,盛云昭问顾清可有亲人什么的。 顾清道还有家母一人,如今在正在朝廷给安排的大院子里,每个院落里人挤人,无法,人太多了。 盛云昭是知道顾清有一寡母的,他本就是个孝子,当年他能跟在穆王身边,也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当时顾母因这次而耽搁了,导致病情加重,命悬一线。 就在这不久后,恰逢万寿节,穆王回京,机缘巧合下遇到正求救无门的顾清,便派了太医救了他的母亲。 如今,她自是不能便宜了穆王。 想到此,盛云昭的眸里多了抹冰雪般的寒意,前世给盛家雪上加霜的还有穆王妃! 是她令人当街打死了何氏,她是不会放过她的。 盛云昭收敛了几分思绪,对顾清直言道:“若公子不嫌弃我这里小,暂且带了你母亲过来这里居住,一则也方便照顾令堂,二则也方便你教授这些孩子。” 顾清自是乐意的,他母亲本就身子骨不好,这一路颠沛流离的,如今正在病中,在那个环境下,的确对母亲病情无益,他也是心急如焚。 否则他也不会急的与同窗好友一起出门寻找生计。 在姑娘这里,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这个人情他顾清只能暂且记下了。 然而他虽应下了却忧心忡忡的,像他母亲这样的还有不少。 而且还有其他同窗也没有生计,家人与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实在让人心酸和忧心。 盛云昭让知春安置了顾清,顾清则离开了香意去接他母亲。 芸娘道:“这位顾公子怎么看着好像还不大高兴?” 盛云昭摇头,“我想,他不是不高兴,而是他如今有了着落,可同窗好友大多还没有生计……” 说完,盛云昭思忖了片刻对芸娘道:“你去请个郎中来,等顾清带着他母亲来了后,让郎中仔细给看看,不管什么药材,让那郎中尽管开。 对了,另外再和松伯说声,等阿凌回来了,就让他来见我。” 她回来本想让阿凌见见顾清,怎么说顾清也是他们的先生了。 只是阿凌却不在。 芸娘感觉主子对这个顾清格外关照,她还没等应下,就见阿凌满脸喜色的却进了屋,“夫人,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夫人,微雨巷那边有消息了,说是房主急着脱手,问我们那院子还要不要,不要就卖给别人了。” 盛云昭顿时淡淡一笑,“看来他们急着脱手了,我们的机会来了,走吧,买房去……” 说着她就往外走,芸娘立即跟上,对着从西屋出来的知春道:“知春你去请郎中吧,我陪主子去。” 知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颔首应下,马不停蹄的往外走去。 盛云昭一边走一边又对阿凌道:“等这处院落定下后,你立即再去打听下,再买个大一点的,唔幽静些的院落,不拘地理位置,幽静就好。” 阿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惊讶,夫人姐姐怎么还要买院落? 不过他并没有问,而是正色的应了下来。 他相信夫人姐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段时间跟在夫人姐姐身边,他发现夫人姐姐并不是一般闺阁女子,甚至比一般男儿都要有本事。 他打心眼儿里敬佩夫人姐姐。 现在他心里都是满足,如今,他终于能帮夫人姐姐做事了。 到了微雨巷的时候,那掮客与房主都等在院子里。 见到盛云昭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买房的人竟是个女子。 二人眼神都流露出喜色,女子好说话,而且也好哄骗,如今整个京城都快被难民给占据了。 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昨日这房主本是过来看看房子,谁知那些难民见院落无人居住,竟然破门而入进去了。 其实不止他的这院落,就连其他空置的院落也被难民占据了。 他不得不催掮客帮他快些脱手。 如今这个时候没人买房,掮客也没法子,唯一想到的就是前阵子想要买房的阿凌。 当时他能看的出来,明明阿凌已经看中了这处院子的,大概是觉得太贵了,二人来回拉锯几回,他确定对方一定会买下来,故而就打算先晾晾再说。 谁知却出现天灾,这将来也不知道会如何呢,故而,现在房主又急,他也心里没了底。 盛云昭的目光停在那颗枣树上,前些日子过来时,那枝头上还挂着枣子,如今光秃秃的,好似受到了摧残似得,不少枝杈都被折断了,透着萧索颓败之感。 掮客见了热心解释,“这都是那些该死的贱民给毁的,不妨事,养养长出新的枝丫来,明年还能结出新的枝杈来,一样能结枣子……” 盛云昭没有说话,眉头紧蹙着,透着不喜。 阿凌立即机灵的道:“不瞒你说,我家夫人就是因为院子里的这株枣树才想买的,哎,现在这般……” 那屋主一听有些急,没想到对方却因为一株枣树而动了买心,顿时急声道:“一颗树而已,我可以多让些……” 掮客瞪了屋主一眼,示意屋主不要说话。 这买卖最忌急,谁急谁落下风被拿捏。 可现在阻止也晚了,让对方看出屋主着急了。 掮客开门见山道:“这样吧,两千五百两给你们,若是你们没意见,现在就能去办文书。” 他心道,她若还价,最多是在两千两上,这样他就能从中赚取更多佣金。 阿凌想到来时夫人姐姐和他说的价格,心下有些发虚,暗想说出来会不会被打出去? 可是既然夫人姐姐让他这么说,定然有一定的道理。 他故作镇定的道:“地方狭窄,最喜的枣树也毁了,而且现在买院子也不合适。 最多一千两,你们商量,而且我们手里也只有一千两。这年头,你们去打听打听,谁手里有银子啊?有银子的是那些豪门大户……” 可是豪门大户人家也不需要买房子。 这是夫人姐姐和他这么说的。 阿凌觉得夫人姐姐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 可是别人却不见得,而且还相当激动,掮客脸皮都在哆嗦,眼睛瞪出了牛眼,“你们去抢算了,这这这就是打劫……” 屋主满脸都是着急,“你们还的价也太狠了些……” 盛云昭淡淡的道:“不卖就算了,过几日可能连一千两都不够了。 阿凌,我们就去舂安里买那处院子吧,那处院子比这个宽敞。” 说着,盛云昭转身便走。 走的极为利落,丝毫没有半点欲擒故纵的意思。 阿凌清亮的应了声,“夫人说的是,那处院落不但宽敞,而且还能种菜什么的,夫人,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养几头猪啊?你说前面有味儿,那我们可以放在后院里养……” 他说的煞有其事。 屋主眼见着人要出了院子,顿时跺脚,小声对掮客埋怨道:“当初我就说少要些,我着急回乡,可你非说对方看上了一定会妥协,要价那么高的价,现在可是赔大发了……” 第249章 有心人 掮客的话还未说完,房主已然拔腿追了上去,“好好好,一千两就一千两……” 掮客一听,眼前一晕,这这这,哪有这么谈生意的啊,简直亏死了。 让他来与他们谈,至少也能加上五百两啊。 的确,盛云昭也是这么打算的,若是对方愿意,再加上五百两也是拿下的,没想到远比自己想的还要顺利。 房主主动妥协,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盛云昭有意锻炼阿凌,便留了他处理这件事,她和芸娘去了趟施粥的地方。 天空已然放晴了,数个施粥棚热气腾腾的,不少人热火朝天的忙碌着,百姓们有秩序的在各个粥棚前排队,空气中飘着米香,就是不饿的人也勾起一些食欲来。 盛云昭缓慢的行走在其中,回想的却是前世,只知道越忱宴安置的这些百姓,可那时凡是事关越忱宴的事,也只有她出门能听到。 芸娘她们似乎是怕她心里难受,故而从不在她面前提起。 如今才发现她只知道结果。 当时太后和皇帝都没有管,因为国库里没有银子。 只听说是越忱宴从封地里拨了银子,重建的江南,才令这些百姓才得以回到家乡。 可越忱宴得到了极高的声望,却也遭到了太后和皇帝忌惮。 最后,母子俩达成了一致对外的共识开始针对越忱宴。 但在逼的越忱宴起兵后,也因此得到的却是整个江南的支持。 而如今,她虽说服太后安置这些难民,也只是暂时的,太后想到的也只有眼前罢了,国库依旧没有银子。 那么很有可能还得越忱宴来安置,可如此一来,功高盖主,太后母子最后很大的可能仍旧还会如前世那般。 “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听到说话声,盛云昭拉回思绪看去,原来是淮南王府的林管家。 盛云昭看了看,淮南王府的粥棚在前面,可林管家却过来了,她微微颔首,“林管家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她以为这老头过来是有事。 林管家对她分外恭敬,口吻和善的道:“没有,老奴过来就是看看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自家王爷不在京中,也没有下达什么命令,更没有什么准备,老王妃最近又病了,他也是不知该如何做。 可是盛家这位大姑娘却打发人来了府里,说是王爷让他们去设粥棚施粥,而且还给他们准备了好了施粥的米粮。 他又不是傻子,自家王爷有吩咐,飞鸽传书给他就是了,可是这位大姑娘却为自家王爷准备好了一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姑娘对自家王爷有心啊。 他看着自家王爷长大的,在心里早将王爷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自是巴不得王府里有个女主人,王爷也能如正常男人那般。 主要是那么多喜欢自家王爷的,就没有一个如此为自家王爷做些什么正经事的。 如今有了对比,老管家生怕自家王爷错过了去。 盛云昭自是不知老管家这心肠的弯绕,有些失笑道:“没有,就是过来看看。” 老管家不由笑着试探道:“盛姑娘,我家王爷可给您来信? " 盛云昭愣了下,直言道:“没有……” 随后她以为老王妃担心,不由又道:“如今南方那边也快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的就该回来了……” 她隐约记得前世越忱宴就是九月初回来的。 老管家一下就笑的见眉不见眼,“诶呀,那太好了,好,好哈哈……” 一旁的芸娘向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嘀咕道:“老不正经!” “哈哈啊?胖丫头,你说什么?”林管家太高兴了,只听到自己的笑声,出于礼貌得问清楚。 可盛云昭却听清楚了,当即回头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淡定的回答老管家,“她说您老和善。” “好说好说哈哈……” 盛云昭和淮南王府的老管家告辞后又去将军府那边看了看,盛宽亲自带头在盛家粥棚里施粥。 盛家的米粥的也相对比其他的粥棚的粥要黏糊。 这边等粥的人也相较其他粥棚排队等粥的难民也多了不少。 盛云昭并未上前,看着盛宽一丝不苟的忙碌着. “诶呀,公子竟然也来帮忙了啊?”芸娘忍不住笑着道,“公子长大了……” 盛云昭也看到了盛云徊,少年身穿蓝色布衣,挽着袖子,收拿长柄勺子,站在粥盆后,面色温和一丝不苟的为百姓盛粥。 “是啊,也懂事了……”盛云昭眸光含笑,有一种家有少年初长成的骄傲感。 芸娘皱眉又道:“按说苍易物资送到就该回来了,那边不会有事吧?” “我们预防的及时,应该不会有事。”盛云昭请苍易帮忙前往江南送药材和粮食了,算算日子也去了不少日子。 随即她转头看着芸娘打趣道:“怎么,挂念啊?” 芸娘闻言微愣,转而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顿时白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 她记得芸娘好像对苍易有意思,只是苍易却明显无心,她心里却感遗憾。 认真说起来,芸娘年纪不小了,她心里是希望酝酿有个好归宿的。 只是她感觉苍易却不是芸娘的天命良人。 苍易看似温润如云,然而,她却知道苍易性子冷淡,自己若多事害了芸娘,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况且自己还是一团乱麻,盛云昭尴尬的轻咳了声,“没想什么,就是我挂念苍易。” 芸娘哼了哼,“不许乱点鸳鸯谱,苍易配不上我。” 盛云昭闻言微怔,随后一本正经的颔首,“的确,他配不上我家芸娘。” 芸娘原本心下复杂的,可听了她的话,却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二人回到香意的时候,顾清已经带着他母亲来了,郎中也看过后给开了药,知春正忙碌着帮忙熬药呢。 盛云昭看着知春那单薄的背影,感觉她好像忽略了这丫头,她这阵子好像瘦了不少。 看来还得雇佣几个人才行。 正想着,顾清从房里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院子里,顿时疾步上前,面色有些歉意,抱手道:“给姑娘添麻烦了,家母所花费的药银,待来日……” 盛云昭微微一笑,“顾先生无需客气,我差点忘记了,还没有和你谈月银,每月五两月银,供你们母子吃住。” “万万使不得……”顾清面色一变,立即拒绝, "顾某如今只要能给母亲找个安身之所已然满足了,如今吃着姑娘的住着顾宁的,再拿着如此丰厚的银钱,顾某也太无耻了些。 " 就算是富庶的江南,一个先生也没有这么高的报酬。 第250章 哑巴亏 盛云昭却是面色一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先生眼下也不过是一时困境罢了,无需计较。” 不待顾清说话,她道:“我先去看看伯母,等下我和先生还要商量一件要事。” 顾清转头看了眼专心熬药的知春后,才提步跟了上去。 芸娘将顾清的神情看在眼里,眨了眨眼,随后走到知春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看着认真煎药的知春笑着调侃道:“哎,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像什么?” 知春抬手试了试脸颊上的汗,顺口道:“像什么?” 芸娘故意拉长了音儿,“像是……” 知春打着扇的手微顿,抬起头,对上芸娘一脸的戏谑,“什么啊,有话就快说,笑的这么猥琐……” 芸娘呵呵的却是笑而不语了。 她觉得还是别打趣知春了。 毕竟大家也才见面,也不大可能…… 顾母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面色憔悴又一脸病容,唇色发白,见到盛云昭有些局促,不断的称谢。 盛云昭让她好好养病,安心在这里住下,无需多想,从西屋出来后,先是请顾清去花厅落座,随后出来对知春道:“我们买下了微雨巷的宅院,明日你和阿凌找些人手,收拾一下,然后你看看如何布置,让人尽快收拾了,我们也好早些住进去。” 如今香意后院里人越来越多,更有些不大方便了。 安排完了之后,盛云昭才进去与顾清谈正事。 “我想着也许如先生这般因这场灾难,正处在困境中的学子定然不少。 两年后便是要科考了,我想着不能因此耽误了学业,故而,我又让阿凌去购置了一处院落,供学子们学习,以待科考。” “夫人……”顾清眼角一下就湿润了。 一路而来,他们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他们已然无法安心学业了。 这也正是他所忧愁之处,原本想着找些活计养家糊口的同时也不耽误学业。 可没有想到正当他们处于绝境中,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有人为他们送来了一盏灯,那是希望和光明。 他唇瓣颤抖,目光隐隐有着泪光,语带哽咽,“我等何其有幸,能遇姑娘……姑娘大义,顾清代表那些学子谢姑娘……” 盛云昭愣住了,认真说起来,她知道穆王有他的目的和野心才利用顾清。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有私心? 因为她知道顾清会青云直上,她在为将来铺路。 盛云昭当即苦笑了声,伸出手虚虚抬了下顾清的手腕,还是坦然道:“先生这般倒让我有些惭愧了。 因为我相信你们会青云直上,故而,我当不起先生那‘大义’二字。” 顾清那双清眸却染上了一丝笑意,“姑娘坦率磊落,堪称君子……” …… 与此同时,德妃正跪在太后脚前失声痛哭,“请太后娘娘严惩盛云昭,她拿着您的令牌在外狐假虎威,胡作非为,殴打宝栖,太后娘娘,宝栖快死了啊……” 太后眼中的德妃是个知情识趣的,除了肚子争气,生了俩孩子,自知自己没有什么优势和本事。 故而在这后宫中,她不争不抢,安静的如同透明人。 德妃今天这般失态还是第一次。 太后被她哭的心烦,“受伤了找太医就是了,你哭丧有什么用?” 事情不明,太后话虽这样说,还是亲自去看了一回宝栖公主。 谁知不看还好,看到宝栖公主后也吸了口冷气,宝栖脸如猪头,曝露在空气中的后背皮开肉绽,没块好皮。 太后当即勃然大怒,“盛云昭她混账!” 随即问一旁的瑞王,怒声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王心里看了眼母妃,有些无奈的道:“皇祖母,这件事是皇妹任性……” 瑞王简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太后原本还对盛云昭发怒的,可听完瑞王的话,当即狠狠的看了眼昏迷的宝栖公主,咬着牙根儿,恨恨的道:“打的轻!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哀家就是太纵容她了,要是哀家当时在跟前,哀家打的比这还要狠! 哀家早就警告过她了,可她从不往心里去,依旧我行我素,这次就当给她长长记性也好!” 太后说完,转身便走。 “太后娘娘……”德妃闻言当即上前,啜泣道:“宝栖再是任性做错了事,可她也是尊贵的公主啊,盛云昭如此做,等同于藐视皇家,大逆不道。难道,太后娘娘就这么算了吗……” “住口!”太后大喝一声,“你还有脸和哀家说她是公主?你觉得她有公主的样儿吗?说出如此混账话,殴打书生,比大逆不道还该死!” 太后的话如同棍棒般打在德妃的身上,她身子晃了晃,一下坐在了地上。 待人走了之后,德妃那张微微有些岁月痕迹的脸扭曲了起来,心中恨极,“宝栖如何不都是你宠纵出来的吗?” 瑞王闭了闭眼,随即走上前去扶母妃,“儿子早就说过,这件事惊动皇祖母对宝栖没好处,而且皇祖母现在正在用盛云昭,又如何会惩治她?” 德妃猛然甩开了瑞王扶她的手,厉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再想表现,你不要忘记,宝栖是你的亲妹妹。 但凡刚刚你帮你妹妹说上一句话,太后一怒之下也会收拾那个贱人。 如今可好,太后本来就冷落你妹妹了,以后怕是更加厌了你妹妹,你让她以后可怎么好啊,都是我这个母妃没用……” 德妃说到最后持帕哭了起来。 瑞王心里既怒也委屈,“母妃让儿子如何帮妹妹说谎?母妃觉得皇祖母不会自己查吗? 皇祖母就算问了儿子,转过头她还是会派人去查的,儿子敢肯定今日之事,用不了半个时辰,皇祖母就能查的一清二楚。 母妃觉得皇祖母发现儿子说了慌,会如何看待儿子?不但帮不了皇妹,反而,皇祖母还给儿子定个欺君之罪。 母妃,这件事不经查的,一查就能查出皇妹的狂妄言语,这次,我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您看吧,皇祖母很快就会有所表态。” 一瞬间,德妃的眼神里都是仇恨,“盛云昭,我要你不得好死!” 第251章 被掏空了 w果然如瑞王所言,太后在半个时辰后便拿出了爱民如子的态度。 公开表示公主言语狂妄,有失公主身份,本应严惩,只是盛云昭手持太后令牌已然代太后严厉鞭笞责罚了公主,及时挽回了皇室威严,盛云昭值得嘉奖……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跪地,山呼太后千岁,皇帝万岁。 但他们心里却真正感谢的是盛云昭,若不是她站出来帮他们,自然也不会给予他们半点公道。 盛云昭看着面前摆放的赏赐,神色平淡至极,这不过是太后做给外面那些难民看的,证明她这个太后的爱民如子,赏罚分明,要的不过是声望。 而赐给她这些足以晃瞎人眼球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唯一实在的也就面前这百两黄金了。 顾清在旁看着那些赏赐,提着的心,总算是安了回去。 他自是怕的,他们现在落魄至此,皇室中人大多跋扈,他怕万一盛云昭被他们连累了,他们又拿什么来救她,岂不是害了她。 翌日,天空晴朗,凉风习习,香意的众人吃过早饭后各忙各的。 阿凌继续去寻找合适的院子。 顾清则出门去联络同窗。 阿凌与掮客已然相熟了,和他提了要求后,掮客想起了一处地方觉得很符合他的要求,“北城十里外的春山,若是能说动官府,将春山道观租赁下来倒是极符合你的要求。” “北城十里外的春山道观。”阿凌道:“掮客说,那里现在由官府掌管着。我拿不定主意,故而先回来问问夫人姐姐,那地方可不可以。” 盛云昭听了微微蹙眉,沉吟的道:“春山道观建在半山腰上,背靠青山,风光独特,绿树成荫,山下还有一条小溪,的确不错……” 说着盛云昭顿了下,“只怕是不好拿下来。” “是不是因为那桩十七八年的楚桓之乱?”阿凌试探的道。 他本不知道的,不过昨天他见掮客欲言又止的模样,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掮客才忌讳莫深的和他说了这么一嘴,却怎么也不肯多说。 盛云昭挑眉看了眼阿凌,这孩子虽说年岁小,可行事却是极有分寸,故而直言道:“不错,大概是母子二人做了亏心事,否则也就不会这么介怀了。” 盛云昭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不但掮客不敢随便说,就是朝中大臣包括盛宽等人也是不敢随便谈论的。 她也只知大概,那时太后还是贵妃,皇帝也不是太子。 当时的太子是楚桓,具体楚桓为何会造反,会叛乱,对于她这一代的人就是谜团。 但她听说当时楚桓太子就是在那所道观里被处决的。 那里的道士也被尽数诛灭。 太后母子上位后,那处道观也成就成了禁忌。 盛云昭捏了捏眉心,“这里还是算了吧,免得弄不好惹出麻烦来,至少暂时不能打道观的主意,你在城南再找找,那边相比要。” 阿凌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在城南,靠近城墙的青衣巷找到了一个宽敞的院落。 地理位置远离闹市区,相当安静。 盛云昭和顾清看了后都很满意,尤其是阿凌,这段时间成长迅速,那张好看的小脸上透着的是自信飞扬还有意气风发。 住处一落定就好办多了,顾清一共找到了三十六名书生,这些书生都是即将要参加两年后科举的。 顾清带着他们一道住了进去。 当日众人收拾干净一新的和其家人一道出现在了盛云昭面前的一瞬,都是热泪盈眶,无不动容。 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是雪中送炭,暗室逢灯。 无不发自肺腑的动容,若没有盛云昭及时伸出援手,他们的儿子,夫君,兄弟,兄长多年来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盛云昭原本心里本没什么的,她明明存着私心的,可此时也不免被这真情实感所感染。 为了不影响这些书生们学习,其家人并未住进去,但书生们的生活起居,由其家人们自行安排轮流照顾学子们。 不过顾母仍旧留在香意,因医治及时,又用的都是好药,只几天时间,顾母的病也痊愈了。 大家都忙,顾母便主动揽过了帮忙照顾小包子和照顾些年岁小的孩子之事。 在看出盛云昭有了身孕后,顾母还特意给盛云昭传授了些孕期注意事项。 顾清每日晨起过来教授孩子们,这些孩子头一次接触书本,自是要从头学起。 只是这不得不说一嘴,孩子们散养惯了,开始还新鲜了两天,谁知两天后都表示不愿读书,明确表示还要继续跟着知夏姐姐制香。 结果是被阿凌给揍了一顿都老实了。 盛云昭也为了不耽误了这些孩子们,让他们暂时专心学习,特意雇佣了一些愿意制香的妇人。 现在这个时候自然是好雇佣人的。 她与松伯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还得再买处院子。 阿凌也觉得将孩子们与那些书生们弄到一起,环境能影响他们。 盛云昭深以为然,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想了想又亲自跑了一趟青衣巷。 发现买的那处院落左边的院落没人居住,让人打听了一番后,便找到了房主说明了来意。 就因为那边过于幽静,房主一家搬到了居民区居住。 此时见有人自己送上门,起了卖房的心思,要价自是不低,但阿凌算是经验丰富,又有盛云昭从旁配合,对方落了些价格,但也是高于隔壁院落两百两银子的。 但在盛云昭看来是值得的。 收拾一番后,孩子们都住了进去,盛云昭又请了人动手将两处院落打通了。 大小孩子都有,又是作为学习之地,总要有个名字。 在众学子的集思广益下,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青蔓草庐”. 盛云昭看着新鲜出炉的牌匾,心里都是复杂,她没想那么多的,怎么一不小心就弄出个学庐出来了呢? 芸娘木着脸,将匣子往盛云昭面前重重一放,“这个家以后主子自己当吧,奴婢是没那本事了,就主子这种大手大脚的花法,就是有座金山也得被你给掏空了。” 第252章 捉襟见肘 盛云昭打开匣子看了眼,里头只剩下太后赏赐剩下的两锭金子了,“的确快要捉襟见肘了啊……” 芸娘看着她望着金子眨巴着双眼的模样,有些好气又好笑,不由道:“您白白的养着整整一百多人,奴婢都不知道您图什么……” “图……积德行善啊!”盛云昭勾唇一笑,“看看你这点出息,不就是银子嘛……” 她说着一顿,煞有介事的掐指算了起来。 芸娘看着她那一副神棍模样,被气笑了,抱起手,懒懒的道:“那主子您就给奴婢掐指算一算咱们何时能发财,何时银子来?” “好,容我已算……”盛云昭一本正经的来回掐指。 片刻后,盛云昭神秘的挑眉,“用不了三日,我保证就会有人给我们送银子来。” 她这样说的同时算了算时间,感觉太后的驻颜丹快用完了,她也该给太后送丹去了。 …… 这次再看太后,明显年轻了十岁不止,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看着精神抖擞的。 太后已然将京城里的难民都安置了在了西城。 西城那边都是些贫苦的百姓,难民和朴实的百姓们很快便融入到了一起,毕竟等江南那边修缮好了之后,难民们是要回到自己家乡的。 太后看到锦盒的刹那眼神一亮,这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盛年之时,不管是头脑还是精力明显不同了。 这让她更觉得这驻颜丹的好来,自是要哄着盛云昭些,她脸上神情化为亲切,“快过来坐下歇歇脚,几日不见,这孩子长的挺快,这都显怀了。” 她暗暗啧舌,心道这还不足四个月吧,怎么和五六个月似的? 盛云昭抚了抚已然明显隆起的腹部,笑着道:“大概最近能吃的关系,肚子也日渐的长。” 太后却是微微皱起眉头,“你得仔细着些,孩子个头太大,可不好生……” 她还指望盛云昭帮她制驻颜丹,她可不能死了。 随后道:“等下让太医给你看看……” “就不劳烦太后娘娘了,”盛云昭说着,却扁扁嘴,故作苦着脸道:“太后娘娘,眼下臣女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真儿是山穷水尽了啊,如今不但没有丹砂也买不起药材了。 原本太后娘娘您赏赐给臣女的金银,臣女也一不小心就给花光了……” 太后眼神一闪,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模样,脸上多了好笑,“哦?没想到这驻颜丹竟如此烧银子!” 盛云昭哪里不知道自己做的事瞒不过太后去,太后故意这么说,也不过是试探她。 再说她也无需隐瞒,当即道:“真是一言难尽啊,相比起来,太后娘娘您这驻颜丹反而是最省银子的……” 她垂眸看了眼腹部,“有了身孕后,臣女便想着做些好人好事来为腹中孩儿积些福泽。 说起来,无巧不成书,臣女认识了几个困境中的书生,便想着帮他们一把,原本也只以为给他们提供一个容身之所而已,可没想到这么烧银子……” 太后自是知道这件事的,还是因为宝栖做出的蠢事,但这件事已然过去了,无需再提。 “看来哀家若不拨给你银钱,哀家也得跟着一起断粮了。” 盛云昭当即起身屈膝福身,“臣女代那些书生们谢太后娘娘。” 太后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顺杆儿爬,顿时笑了起来…… 让胡得中又给她拿了一只木匣,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盛云昭也不看,恭敬的称谢了回,拿的心安理得也理直气壮。 “以后每个月定时的,哀家从私库单独给你拨银子。” 太后脸上含笑意的说了句,随后笑意微微收起,道:“那丹砂你那里还有多少?” 她这边需要些,实在紧缺的厉害。 若是盛云昭有多余的,暂且匀来一些也好解一解燃眉之急。 盛云昭听到太后说起每月定时拨银子,心道,早该如此了,也不问她给自己拨多少银子。 她堂堂太后,拿少了丢她自己的老脸。 盛云昭面色微微一整,沉着的道:“臣女也缺丹砂,这些日子臣女也左思右想了番,或许有一人能与淮南王说上一些话。” “哦?谁?”太后精神一震,身子都前倾了些。 盛云昭身子微微前倾了些,大有深意的一字一顿道:“云周公主。” 太后眉头微微一皱:“云周?” 这令她很是意外,心中都是思量,不解盛云昭这是何意,不由带着些狐疑的问道:“云昭,你忘了云周公主与淮南王之间的事?” 自从几年前,她当众赐婚云周与淮南王,可淮南王却是不留余地的当众拒了。 这件事对云周公主来说是个打击,也是丢尽了颜面。 盛云昭却是轻轻一笑,“不瞒太后娘娘,臣女与淮南王之间曾经也有些交集……” 她说着顿了下,似乎是有些不愿提起,但为了太后又不得不说出来般无奈一叹,“臣女对他这个人也有那么点了解,他这个人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却是心中有数。 他当时的不留余地,为的不给云周公主留下希望而已。但我相信他定会觉得欠了云周公主。 若是这个时候云周公主提出这个请求,臣女相信只要没有超过淮南王的底线,淮南王定不会拒绝云周公主。” 太后双眼闪过一抹精光,心中暗想,难道这丫头和自己一条心了? 否则,她怎么将自己的过往拿出来与自己说? 转而一想也对,她如今为自己做事,又拿着自己的银钱,定然是一心为自己分忧的。 如此想着,太后对盛云昭多了些喜欢。 盛云昭出宫一上车,打开木匣,看着那一摞银票,当即笑微微的推给芸娘,“呐,这银子不是就有了?” 太后给银子的事她是知道的,可重点不是这个,“主子早就打定了主意,为何不早些和我说?害人家白担心一场。” 芸娘说着,将匣子合上抱好,随即又道:“可我怎么想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这才开始就捉襟见肘的。 可毕竟这么多人呢,我想想都头大啊。”芸娘感觉这才开始便预料到将来要心力交瘁而亡了。 盛云昭却是有些好笑,“你快别杞人忧天,庸人自扰的,就算是房子塌了,也是个子高的顶着呢。 你再这么愁下去,我真担心你未老先衰啊,怎么找如意郎君?” 第253章 鬼煞 芸娘看着她的腹部,“我才不要什么郎君,我有小郎君就够了。” 两个人正玩笑着,突然车幔一晃,一方被折成飞鸟形状的帕子落在了二人面前。。 芸娘面色一紧,先一步探头看出去,却没有看到人影。 随即先盛云昭一步捡起来,打开帕子,发现里面裹着一张纸。 她展开看了一眼,眸光一凝。 盛云昭见此,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纸条,上面纸寥寥几字,“千雅阁一叙!” 她喃喃出声,“他回来了……” 盛云昭立即对外道:“去千雅阁!” 一晃都已经九月初了,天气也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盛云昭没想过越忱宴回来的这么突然,她觉得自己没有私心,完全是因他们如今是结盟的关系。 既然是结盟,那就该拿出结盟的觉悟和态度,所谓合作共赢才是王道。 然而当她进门的那一刻,她一时呆愣住了。 她对气味敏感,尽管有沐浴和熏香遮掩,可空气中那隐隐的血腥气还是没能逃过她的鼻子。 男人一席白衣微微侧身靠坐在窗前的长榻上,一头乌黑如缎般的青丝还未干,就那么披散在肩头上,像是哪家矜贵公子。 只是狭长幽深的凤眸里含着森戾的神情,像是暗夜孤狼。 近乎一个月未见的男人清减了很多,那张令所有女人怦然心动的脸孔棱角深刻了些,给人一种望而生畏,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似乎是发现她进来了,在转过头看到她的瞬间,周身冷戾气息骤然化为暖意和温柔,他发白的薄唇轻启:“过来坐下。” 他声音透着些虚弱,话语是那么说,可目光却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似得,眼不曾眨的看着她。 月余不见,她似乎更美了,今日的她穿了身素白宽松的衣裙,将肌肤衬得白嫩如雪般泛着光泽。 乌发松绾,眼角眉梢都透着娇妍的风韵,没着盛装,可却姿容绝丽,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牡丹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视线缓缓的移到她的腹部,尽管宽松的衣裙却也难以遮掩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 历尽千辛,就是这个女人支撑着他活着回来的。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女人,令他做出了及时的应对措施而挽救了无数百姓的生命。 也是因这个小女人及时送去了预防瘟疫的药材和米粮,而防止了百姓们的恐慌,避免了发生动乱。 也是因这个女人的坐筹帷幄才让他面对这场天灾时指挥若定。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盛云昭眉头微蹙,走过去道:“受伤了?” 越忱宴知道还是暴露了,既然瞒不过就不瞒着了,“小伤,无碍的,你担心我?” 盛云昭坦白的颔首了下,道:“自然,你若有个好歹,我就赔大发了,那些医药还有粮食,加在一起,总共是五万八千两银子,王爷看看何时结一下? 所谓亲兄弟明算账,为了我们的结盟能更长久些,银钱上我们更要算个明白。” 这次,她算是倾尽所有银钱, “咳咳咳……”越忱宴顿时咳嗽起来,那有些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可他看着她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幽怨…… 这抹幽怨令他泄露了他此时的孱弱,让盛云昭竟莫名感觉自己有些过分了。 人家受伤了,而且伤的明显不轻,好像和病猫似得,自己似乎有不近人情了。 盛云昭跪坐在他的对面,面色已然不复刚刚的轻描淡写,透着一股杀意,“谁伤的你?” 越忱宴极力压下咳意,有些紧张的道:“你别动怒,仔细动了胎气,我知道是谁动的手,不过,这个人我自己收拾。” 盛云昭眉头微蹙,眸光微眯,“你似乎对我的肚子很关心?” 越忱宴呼吸一窒,轻咳了声掩饰心虚,随之阵阵幽兰香钻入鼻息里,他有些贪婪的深深的呼吸了回,才慢吞吞的道:“听府医说女子有孕时最忌动怒,情绪过大,而且对孩子不好……” 他是特意问过府医的。 可听在盛云昭耳中,他明显是左顾而言他,可是她问的是这个吗? 只是她知道以越忱宴的聪明,没准儿早就猜到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了。 当然,她也没有想过要瞒着他,毕竟人家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于情于理她也不能抹杀他的存在和功劳。 但也仅此而已,她并没有想过要将孩子给他。 此时这么问,她也只是想试试他有没有和她抢孩子的打算。 见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想必是不会和她抢孩子的,她面色也柔和了几分,“我记得你身手不错的,伤的这么重,看来对方也是下了血本想要你的命!” 越忱宴见她没有继续追问孩子的事,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他又岂能不知她是什么性子?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她还冷静理智,心硬如铁,心狠决绝的女人了。 他早已领教过的,她一旦做出了利弊取舍的决定,那便是义无反顾。 就如她与纪轩和离的决心一样,令他猝不及防。 即便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不曾令她有太多的改变一样。 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 但暂时,他却不能轻举妄动,眼下局势诡谲,对他和她都没有什么好处。 如今他与她这样暗中结盟的方式和平相处,他已经很满足了。 但他得让她知道缘由,她也好有所防范。 早已打定主意,此时他神色里多了些郑重,“收买鬼煞,可不就是下了血本……” 盛云昭面色微变,“鬼煞!” 鬼煞是游走于各国的杀手组织,他们如人间恶魔的存在。 被他们给收买盯上,那便是不死不休,犹如跗骨之蛆。 既神秘又可怕。 可如此可怕,越忱宴却是云淡风轻,没有半分害怕的模样,她心中暗叹,都被鬼煞给盯上了,他竟然还能这么平静。 “只是你知是谁收买的他们吗?” 她觉得想要知道幕后之人怕是不容易。 若是如此简单就能查到幕后黑手,也就不是鬼煞了。 越忱宴眯了眯眼,眸光里都是危险,“如此恨我之人就那么几个……” “是啊,恨你之人有这实力请动鬼煞的也就那么几个……”盛云昭下意识的喃喃出声道:“可会是谁呢?” 第254章 他想她了…… u0016盛云昭觉得应该不是太后,太后不会这么蠢这个时候动手,除非她已经做好了与整个淮南开战的准备。 可太后现在明显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否则前世里也就不会在几年后拿他父母相要挟了。 那么,屏除太后,还有皇帝和南炎国以及西榮。 皇帝更不可能,他现在还指望越忱宴帮他。 那就剩下南炎和西榮了。 盛云昭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如此她却帮不上什么忙了,不由有些发愁,可谓内忧外患,局势复杂。 越忱宴见她为他忧心模样,心中暖流涌动,“不必担心我,我特意请你过来,就是想嘱咐你,我们之间的联盟不要被人察觉,以后表面上我们如从前那样……” 盛云昭微怔了下,想说谁担心他了,可却因他那句“请她过来”而心头微暖,他将她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给予了她尊重。 她挑眉,下巴微扬,“你是说视同水火模样吗?” 女子神情有些傲娇,显得有些可爱,越忱宴喉结滑动了狭隘,垂眸,敛去心中神情,端起面前的茶盏,“对。” 他如此说,虽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怕连累了她,也为了迷惑太后等人的同时,还有另一重心思,只是现在却不易宣之于口。 盛云昭却面带狐疑的问道:“你没有随军一起回来,不会专程就为了和我说这个的吧?” “不是。”越忱宴微微呷了一口茶,将心头泛起的烫意压下,才缓缓地道:“一是为了引开鬼煞的注意,另外,我早些回来为了做些安排,二是不想我们的人做无谓的牺牲……” 他默默又加了句,还有,就是他想她了。 盛云昭心中一洒,原来如此,她就说嘛,若是他们这些救灾之人回来了,宫里宫外早就传出风声了。 盛云昭心中没了疑惑,用着欣赏的目光看着他那越发立体秀丽的脸,便说起京中这边的事,“我思虑再三,觉得云周公主最合适为太后和你做这个提供丹砂的中间人。 你借此还了云周公主的歉意,同时也能暂且安抚住太后,也防止太后狗急跳墙,因你不在京中,我也联系不到你,便自作主张的与太后说了。 当然,你若觉得她来做那个中间人不妥,我们也是有转圜余地的。” 太后也只会一味她赌错了罢了。 只是盛云昭的话一出口,越忱宴眸光幽邃了几分,这件事是他们上次见面时商议的。 当时因一时没有想好这个人选,故而便暂且搁置了。 没想到这次他和她竟如此默契的想到了一起。 转瞬间,他眸光灼灼,这么说,她心中是有他的? 若是不在意一个人,也就不会去留意有关他的事了。 “你……”越忱宴心绪浮动间,差点脱口问出这句话,只是话到嘴边,他道:“就这么定了,我大概会在半月后回京……” 也就是说,这半个月内,他会留在京中。 盛云昭听了,说了句知道了,见他面色发白,本想问问他伤在哪里了。 可又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改口道:“我也不便在此久留,先回去了。” 只是起身刚要提步,越忱宴的声音传来,“怎么,不要银子了?” 盛云昭回头,对上他的墨眸,“想的美,那些物资,我可是花真金白银买的,而且还是以淮南王你的名义送出去的。” 说着一顿,她换气手臂,似笑非笑的道:“不过我知道淮南王是君子,不会让我个小女子倒贴,赖我银子的。” 至于他要从哪里填补,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越忱宴挑起眉眼,带着几分戏谑,“本王不介意被你养……” 盛云昭眼里露出一抹错愕,有些想要上前去摸摸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伤的太重,有些发热,在说胡话。 真令她无法相信这会是越忱宴说出口的。 “我介意!”盛云昭说的毫不客气。 越忱宴轻笑了声,眼神里是他都忘记掩饰的宠溺,从矮桌之下拿出一只木匣,“这些你拿着,以后缺银子了和我说。” 盛云昭的眸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好看极了,很是养眼,与他手中那乌木匣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转步上前接在手中,打开看了一眼,厚厚的一叠,而且还是金票。 盛云昭当即不淡定了,眼神里露出一抹惊讶,“果然财大气粗。” 抬头的瞬间,从房里她从中拿出足够六万两银子的金票。 将木匣放在了矮桌上,“无功不受禄,走了。” 越忱宴也不勉强她,只是眸光幽深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待她出了房间,他的精气神一松,陡然卸了力气,随之脸上的冷汗也落了下来。 风时与一道紫色身影从里间儿疾步冲了出来。 “主子……” “主人!” 二人同时到了近前,看到越忱宴越发苍白的脸色以及额头的冷汗,眼里都是担忧。 紫衣女子跪在台阶下,就要动手扶越忱宴。 却被越忱宴抬手制止了,“无碍。” 他的声音没有刚刚的自然,也没有之前的轻松,透着些虚弱。 紫衣女子忍不住道:“王爷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您伤的如此之重,理应卧榻休息才是,不过就还她一些银子,何须劳烦您亲自给她?” 她心里首先便对盛云昭多了几分厌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看到她,她就很讨厌她。 风时面露讶异的看了眼她,感觉她对姑娘好像有些敌意,不由想要解释,“阿紫,她……” “阿紫,你先回镖局等着陶姨吧,我这里有府医。”越忱宴神色冷淡的道。 这他没想到盛云昭会来的这么快,他以为她怎么也得晚些时候才会过来。 故而在听说盛云昭来了,他下意识的不想引起她的误会,故而便让他们先躲起来。 阿紫却一下就急了,当即双膝跪地,“主人,阿紫现在不能回去,您身上的蛊已经迫在眉睫了,求主人允许阿紫留在身边,想法子帮您解开……” 风时也有些着急,“主子,您身上这蛊的确拖不得了,这次若不是在关键时候蛊虫发作,也不会如此惊险……” 第255章 敌意 越忱宴眸光淡淡的落在阿紫脸上,“你不是说暂时无法解开?既然暂时无法解,那留在我身边也无济于事,什么时候能解再说。” 阿紫面上带了几分哀求,道:“求王爷就让阿紫先留下吧,阿紫就是为了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才去的神山,虽然阿紫学艺不精,暂时还不能帮您解开蛊虫。 但请主人给阿紫一段时间,阿紫一定能想到办法帮您解开的,求主人给阿紫一次机会……” 阿紫急的落了泪,爹好赌,娘软弱,每次爹输了银子回去便打娘和她。 最后这次竟然将她给输了出去,赌坊的人对于她们这种抵债女子,从来都是用来供人亵玩换取银钱的。 她不想沦为别人赚钱的工具,便逃了出来,谁知却被人捉住了,差点打死她。 若非主人相救,她早就死了。 所以在陶姨说谁去神山为主人学医时,她不惜跪了两天求陶姨答应自己去神山。 为的是学到解开王爷身上所中之蛊,也为了那些许的侥幸,希望就此留在王爷身边。 可是神山那么神秘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容一个外人轻易进去? 好在她身世清白,这才侥幸进去的,可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吃了多少的苦头。 只是阿紫没有等来王爷的应允,等来的却是风时的惊呼,“主子!” 阿紫闻声倏然抬头,发现主人竟然晕过去了,也跟着发出一声惊呼,“主人!” 越忱宴本就是硬撑着的,经过刚刚那般耗神,此时竟已晕厥了过去。 阿紫顿时就盛云昭生出了不满,她何德何能令主任另眼相待? 风时眼疾手快的捉住了阿紫欲要去扯主子腰带的手腕,趁势挡在主子的身前,阻止阿紫靠近,好心道:“阿紫,你还是听命行事吧,主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阿紫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王爷现在都昏迷了,你还赶我走?” 风时平时嬉笑怒骂的,此时无比正经,“你不领情没关系,但我却不想被你连累!” “你说什么?被我连累?现在王爷伤成这样,你不让我给王爷看伤,横加阻拦到底安的什么心?” 风时眉头皱起,刚要说话,不由面露惊讶,“姑娘……” 他没想到姑娘竟去而复返。 盛云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才回来的。 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盛云昭看着越忱宴,刚刚看着像病猫,现在看着像死猫似得,那张脸白的吓人。 然而,还不等她询问,阿紫听到风时的话,猛然转头,看到是盛云昭,顿时站起身,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她的身上,“都还你银子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阿紫!”风时顿时喝止。 盛云昭眉头微蹙,她不记得见过这个女人,更不要说与她有过什么龃龉了,初次见面她对自己满眼的敌意,简直莫名其妙…… 她心中大概有了些不悦,但她毕竟是越忱宴的人,不愿与她计较,转而对风时道:“立即将你家王爷扶进里间,然后立即让府医过来。” 然而,阿紫却没有理会风时,依旧虎视眈眈的对着盛云昭,生怕她跟着进去,挡在她面前,冷声赶道:“你走,若不是因为你,王爷也不会硬撑着到晕厥。” 风时一听,面色一变,“阿紫,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乱说!” 再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家王爷的心思,自家王爷想哄人都哄不回来,这个阿紫还添乱。 盛云昭没有理会阿紫,而是示意风时先将人扶到里间儿去。 风时立即扶起越忱宴往里面走。 “他硬撑着见我,是我和他的事,你又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盛云昭这才眸光冷淡,轻描淡写的一句。 然而这对阿紫来说,却是最大的羞辱,看着盛云昭的眼神里的敌意越发明显。 盛云昭有些不放心越忱宴,想跟上去看看,刚提步,然而,阿紫却倏然挡在了盛云昭的面前,满面都是嘲讽,“这位夫人,男女授受不亲,还请留步。” 芸娘忍无可忍,冷声道:“这位大婶,你又是谁?我家主子的事与你何干?” “你,你叫谁大婶?”阿紫气的双眼喷火:“你再叫一遍试试。” 阿紫容貌本就普通,这一愤怒模样有那么几分狰狞。 芸娘笑眯眯的道:“大婶大婶大婶,叫你一千遍大婶,怎么,想打一架不成?” “芸娘,你去淮南王府请府医。”盛云昭心思都在越忱宴身上,实在没心思与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 这时,风时从里头出来,“不用了,我已经打发人去请了。” 盛云昭只微微一想便明白了,定是越忱宴的暗卫去送信了。 越忱宴属于是悄悄回京的,他和他的人都不宜露面。 阿紫却心中有些恼怒,愤声道:“风时,明明我就会医术,你为何还要舍近求远的打发人让府医过来?你什么意思?是有意和我” 风时有些无奈,语重心长的道:“阿紫,不是我不让你给王爷医治,而是王爷的伤处你不便诊治,若是方便的话,王爷早就让你医了又何必自己随便裹了下?” 风时没想到阿紫如此难缠,也没了耐心,转而对盛云昭一抱手,“属下等等府医,劳烦姑娘进去帮属下照看一下王爷。” 他相信王爷定然希望姑娘进去陪着的。 盛云昭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得看到越忱宴平安才放心离开,与其在外头等,不如进去等,故而,提步便往里走。 可阿紫因此气红了脸,就在盛云昭即将绕过自己走过去的时候,她因心头的愤怒,一时失去了理智,“你不能进去!” 随着她说话声,伸手便推了一把盛云昭。 “姑娘!” “主子!” 风时和芸娘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可是相救却是来不及。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盛云昭躲开了阿紫推来的手,脚步一撤,手中也一抹粉末扬出,同时的屏住呼吸迅速撤离原地。 阿紫还没回过神来,一股花香扑鼻而来。 当阿紫意识到不好的时候,身子一软,跪坐在了地上,满眼都不敢置信,“你会毒?” 第256章 蛊毒 盛云昭所行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嘻嘻推敲,时刻保持警惕。 突然遇到了疯狗,她又如何会大意? 在她故意从阿紫身边走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防备,不成想这个阿紫真是那种冲动之人。 不过一个小小的阿紫,盛云昭自是不会放在眼里,更懒得理会,相信自有她的主子处置她。 盛云昭不过只冷冷的瞥了阿紫一眼便转身向着里间走去,回答欠奉。 风时见盛云昭进去了,顿时大怒上前,磨着牙指着阿紫,“你,你简直不知所谓,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 阿紫愤懑的望向风时,“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讨好她?” 就在这时,阿紫被人猛然拎起了后领,身姿一转,对上的是芸娘那布满了杀意的目光,随之就是一个耳光。 阿紫的脸被打歪到了一边,她登时火大的转过脸:“你敢打我……” 风时见此眼皮一跳,当即上前一把就捉住了芸娘即将要挥落下来的手。 “风时,你想袒护她?”芸娘目光森冷。 “别误会,我绝没有袒护的意思,”风时满脸赔笑,“姑奶奶你消消气,我家主子现在还指望她呢,诶呀,总之您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饶了她……” 芸娘猛然甩开风时的手,同时也甩松开了阿紫的衣领。 风时趔趄了下。 阿紫则坐在了地上。 芸娘冷冷的看着阿紫,“你该幸运没有碰到我家主子,否则,我一定剁掉你的爪子!” 说完,她去门口守着了。 可心里都是懊恼,自己就该与主子寸步不离的。 风时自诩能说会道,此时也不知道该说阿紫什么了,陶姨见主子蛊毒复发越发频繁,感觉等不得了,这才传讯给她的。 也以为她去了神山两三年了,怎么也该学有所成了,可谁知她能力有限…… “难道王爷和你都被那女人蛊惑了吗?为什么你们对一个外人这么好?”阿紫满心都是不解,还有惶惶不安。 她刚刚真的只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感觉主人对盛云昭太不同了,而且盛云昭那张脸又那么好看,她只觉得有那女人在,任何人都没有机会。 …… 此刻盛云昭坐在榻边垂眸看着昏迷的越忱宴,此时的他没有了平时的强势,霸道,只剩下让人不忍的孱弱。 即使昏迷了,他也像是心有烦恼似得,眉头微蹙着,令人忍不住想要抚平…… 等盛云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指就停在他的眉心处,她似乎是被什么烫了般,立即缩回了手。 好在房里没有别人,让她总算不至于太过慌乱。 随即,她转眸往空荡荡的门口处看了一眼,难怪他临行前,太后给他美人他不要,感情自己带了美人在身边…… 想到外头的阿紫,不由就想起越忱宴前世,好像她到死时,越忱宴也没有成婚。更不曾听过有阿紫这个女人。 转而,她心下一洒,她与他之间到底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说到底她其实也并不了解他。 盛云昭冷哼了声,突然有些烦躁。 府医来的很快,盛云昭和府医也算是熟人了。 他也没有避讳盛云昭,直接便为越忱宴宽衣解带了。 越忱宴伤的地方是在小腹处,位置尴尬,却也危险。 不过看伤势,他应该是躲避的及时,故而伤口不深,只被刀尖划开了皮,虽然早已止住了血。 可那血肉翻着,看着也是触目惊心的。 重要的是对方刀上却涂了毒。 府医道:“好在王爷大小就被这些毒缠身,对毒有了一定抵抗力,而且意志力惊人,才能坚持这么久。 这若是一般人,又中毒,运功又蛊虫发作下早就没命了,不过眼下得刮去腐肉,若姑娘害怕让风时进来给我打下手……” “不用,”盛云昭摇头拒绝,随即蹙起眉头,“王爷身上还中了蛊?” 说着话她端过托盘,面色凝重。 府医面色微变,满是惊讶,“姑娘不知王爷中蛊一事?” 盛云昭摇头,“不知。” 她只知道他中了多种毒,却不知还中了蛊,“蛊是何时中的?” 府医自觉失言,心下有些不安,“姑娘若想知道还是自己问王爷吧……” 盛云昭看着府医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她知道越忱宴他驭下极严,也不勉强,顺口问道:“王爷何时醒来?” 一般女子见到这般都会害怕的花容失色,可这姑娘却是神色平常,府医心里头啧舌,府医道:“别人得一两天,根据我对王爷体质的了解,估摸着天黑就差不多能醒。” 果然,如府医所料,越忱宴在夜幕降临时醒过来的。 浑身软的好像没骨头似得,也没有一点力气,浑身都透着疲惫。 眼前烛火跳跃,思绪还有些混乱,只是不待他看清眼前环境。 风时惊喜的声音便传了来,“主子醒了?” 越忱宴撩起眼皮看去,见风时端着一碗药过来,“嗯……” 记忆回笼,他刚要动弹,小腹处传来一阵刺痛,越忱宴顿时眉头一皱,“谁给我治的伤?” 风时见他要起身,当即将药碗往旁边的高足桌上一放,上前小心的扶起他,又将引枕垫在他的背后,“是府医给您看的……” “主子您还好吧?可是感觉哪里不适?您是先吃东西,还是先吃药?”风时一叠声的问道。 然而,越忱宴却是眉头一眯,“给我点水。” “啊,哦……”风时转身便去倒水。 然而,这时越忱宴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发生了何事?” 风时正要倒水的手一下就顿住,脸也垮了几分,他就知道瞒不过主子去。 风时不敢耽搁,端着水走到床榻前,递给了主子,“要说这事儿吧,可大可小,主子先喝水……” 越忱宴本就喉咙发干,接过喝了几口,抬起眼眸时,眸光幽邃的彷如碧海深渊般。 风时虎躯一震,快言快语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没半分隐瞒,也没有半点偏颇。 然而越忱宴听完,霎时眸底风起云涌,整个人都散发出令人冰寒刺骨的气息。 风时心头一凛,“主子,阿紫已经知错了了,她一直跪在屋外,都已经快一天了,而且她毕竟能帮您想出解蛊之法……” 第257章 落荒而逃 “让她滚回镖局,自去领罚!”越忱宴一字一顿道。 风时知道主子是怒了,也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再多劝说。 阿紫就在门外,听到越忱宴的话,她的心一下凉到底,顿时哭泣道 :“王爷,王爷,求你给阿紫一次机会,阿紫再也不敢了,阿紫没有想过要碰那……姑娘。 奴愿意去给姑娘道歉,只求王爷不要赶奴走,奴是为了王爷才去的神山,还没有为王爷解开……” 这时,风时出来,顿时一个手刀敲在阿紫的后颈处,阿紫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 风时面色很不好看,他对阿紫没有半点同情,挥手对着空气挥手,“送回去。” 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见过霸道如宝栖公主,见过疯魔如纪窈,可就没见过这么眉眼高低,不自量力的。 待他回去的时候,见主子正在闭目养神,风时刚要退出去,就听到主子道:“云昭可生气了?” 风时挠了挠头:“这,属下眼神不大好,看不出姑娘生没生气,但姑娘关心主子是真的,府医给您治伤的时候,姑娘一直都在旁帮忙。” 越忱宴听说云昭在旁“帮忙”的话,感觉伤口处一下灼热起来,耳朵也跟着发烫,他口吻平静的道:“你在做什么?” 风时得意的道:“属下为了给姑娘和主子单独相处的机会,就在门外没进来……” “自去领二十板子。”越忱宴冷冷的道。 “啊……”风时有些懵,他哪里做错了啊? 下一瞬风时就知道做错了什么。 越忱宴声音冷漠,寒声道:“她有着身孕你让她受累是其一;你明明在旁,差点让她出事是其二;明知阿紫对本王有觊觎之贼心,你还心慈手软,你觉得这二十板子冤吗?” 虽是铁面无私模样,可越忱宴心中却是另一番心境,只觉自己丢脸的一面被盛云昭看到了。 风时自是不知被迁怒了,听了自家主子那冠冕堂皇的理由,登时觉得主子罚的对,罚的轻了,连忙摇头如拨浪鼓,“不,不冤,属下等等就去领罚……” “先去看着镖局那边,若是有谁敢放水,同罪,加倍责罚,等陶姨回来让她给本王一个交代!”越忱宴有些疲倦的微阖狭长的双眸,抬手捏着眉心道。 是夜,月明星稀,纪国公府后院,浮曲苑里一片安静而暧昧。 进入九月后,早晚空气有了凉意,月光穿过半开的窗子,洒落在女子那身轻薄的衣裙上,透着神秘的魅惑。 女人光洁的手臂攀附着男人的脖子,胸前柔软紧紧的挤压着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有些动情的伏男人耳边,有意无意的吹了口气,吐气如兰,“聘儿好想轩郎。” 明明日日相见,她还说想他。 自然是另一种暗示的想了…… 纪轩算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被方聘撩拨的气息逐渐粗重起来,寻到方聘的唇便吻住了…… 纪轩的回应令方聘心下一喜,越发热情似火。 她觉得自己倒霉,好不容易进了府,却赶上老太太的丧事,纪轩守孝,连她的房都不进。 好不容易一个月过去了,纪轩忙的整日不见人影。 今晚还是她特意将人给请来的,她自是使劲浑身解数将人留住了,自己怎么也得有个名分才是。 想到此,方聘越发放软了身子,热情回应,趁隙声音更是娇滴滴,“轩郎……” 然而纪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盛云昭的脸,以及她那鄙夷的神情。 刚刚被撩拨起来的欲念一散,他一把推开了方聘,“我突然想起还有些公事未处理,时候不早了,你先歇息吧。” 说完,纪轩丝毫不给方聘反应的机会,起身便往外走。 方聘楞了下疾呼,“世子,世子……” 她赤足下地追出去的时候,发现纪轩已然出了院子。 方聘扶着门,任由从脚底窜上阵阵凉意,好像凉到了心上,泛着丝丝的疼。 眼泪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从脸上滑落,她死死的咬住唇,眼里都是幽怨。 纪轩不理方聘的声音,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到了无人的地方,纪轩扶着一颗树干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眸光有些阴沉,握拳狠狠地砸在树干上,咬牙低咒出声,“该死的!” 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纪轩,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段时间,他不是看不到方聘那充满幽怨的目光。 可是他心里莫名的排斥与她亲近。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自小被祖母和母亲宠纵着,只知道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从未想过会失去。 他潜意识里,本能里都以为,任何他的东西,只要是他的,即便他不去碰也依旧属于他。 就如方聘,尽管祖母那么厌恶方聘,皇祖母为了他,依旧没有伤害她,只是将她藏了起来。 可是为何盛云昭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呢? 纪轩无法接受,若非盛云昭拿方聘的性命安危来要挟自己,他是绝不会放手的。 纪轩一时有些烦躁,直接出了府。 可又不知去哪里…… 在街头徘徊半晌去了瑞王的府邸。 门房要通报,纪轩心情不佳,抬手拒绝道:“我自己过去。” 他们之间,交情深厚,这些年来,他们依旧如昨,通常多半的时候都无需门房通禀的。 门房也没多想便放了纪轩进来。 纪轩一边往里走一边扫视,见书房里有灯光,便确定瑞王在书房里,故而,在岔路口处,脚步一转向书房走去。 还未进院子,就见瑞王的亲信康平守在门口。 纪轩刚要开口说话,康平也看到他了,眼神里顿时露出一丝惊慌,没有如往日那般恭敬的给他问安,反而故意高声道:“世子,您怎么来了?” 正在书房里的楚昀逸闻声也是神色一惊,当即对隐在阴影处的人道:“你先走,我要考虑一下。” “好啊……”阴影处传来一道邪魅而放荡不羁的声音。 男人黑衣蒙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低低轻笑了声,口吻带着几分邪气,“那瑞王殿下可得认真仔细想想,但在下得好心提醒瑞王一句,你若想坐上那个位置,只有合作,还有在下的耐心不多,不要让在下等太久哦…… 哦,对了,另外你要除去盛云昭的定金,等你决定后,咱们再行商量。” 第258章 祸水 u= u000b“你敢与本王如此说话?”瑞王咬牙隐忍含怒道:“不要忘记了,你失败了!” “可我也损失巨大,怎么,不然我去告诉淮南王是你用封地十年收成收买我鬼煞的?” 他这是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故而有恃无恐了? 瑞王抿了下嘴角,心中有些懊悔,一步棋走错,却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却是顾不得其他,当即先一步熄了烛火,快步走了出去,出了门当即朗声笑了起来,“哈哈,瑾瑜稀客啊,大晚上的你不陪着你心爱的美娇娘,怎么来了我这里?” 原本无精打采的纪轩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思量,目光不由看向紧闭的窗户,“想找你来喝一杯,怎么很忙?” 瑞王伸了个懒腰,煞有介事的道:“忙完了,正好,走,我们去亭子里,今晚月色不错,我们对月小酌……” 说完,瑞王不等纪轩开口,已然勾着他的肩头往凉亭方向走去。 可是瑞王的这般神情却在纪轩心里多了几分芥蒂,他都已经答应帮他夺嫡了,可以说将身家都算是交给了他,可是他却明显防着自己。 日子一晃,半个月过去,赈灾的队伍回来的消息一经传出,京中百姓沸腾了,纷纷走出家门挤在街道两旁,等着迎接淮南王回京。 被指派出城迎接的文武百官中有瑞王和纪轩。 二人看着街道两旁热情的百姓们,各怀心思,只是几乎如出一辙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但皇命在前,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得跟随百官一道过来。 半晌后,终于有人欢喜的高声,道:“回来了,回来了……” 百姓们顿时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随即纷纷跪在地上,山呼,“恭迎淮南王回京……” “恭迎淮南王回京……” 盛云昭站在千雅阁二楼望着眼前的画面,眸光多了些迷离,一时间将她拉回到前世的那一日。 也是他得胜归来的那天。 几乎与今日场景重叠…… 与今日不同的是,她在蜂拥的人群中好奇的望着无数脸戴面具,越来越近的铁骑,满眼都是对大楚战神的好奇。 面对那都是铁血气息的铁骑,太过热情的百姓将她给挤的倒在了地上…… 那一天,她和他像是为了一场梦幻之旅般的相逢。 可是最终,她却负了他…… 变成了他的劫。 而今日,芸娘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下头凑热闹,怕人多撞到她,故而站在千雅阁二楼,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可明明还有一段距离,盛云昭却一眼看到的却是越忱宴。 他一身墨袍,腰身笔直的骑在高头白马之上,威风凛凛,耀眼夺目。 相距上次他受伤已然过去半个月了,此时,看样子伤势已然痊愈。 听到下头百姓们错落恭迎声以及高呼千岁声。 盛云昭转过身,望向楼下,一眼对上越忱宴看过来的目光。 落在隔壁女子们的眼中,顿时发出阵阵女子雀跃惊喜的声音,“啊,淮南王,淮南王看我呢……” 此时两边隔壁雅室里传来众女的欢喜之声。 都觉得没了宝栖公主这拦路虎,自己的机会来了,丝毫没了平时大家闺秀的矜持,挤在窗边。 都觉得淮南王是在望着自己。 无不是双眼冒着星星,面颊绯红,春心荡漾的望着楼下之人。 “祸水!”盛云昭唇瓣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便走。 芸娘往下看了眼,撇撇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的也说了句,“祸水。” 楼下经过的越忱宴没轻看清盛云昭的口型,可是却看清楚了芸娘的,当即眉头一蹙,移开视线,目不斜视的经过这间茶楼。 然而,盛云昭还没走出两步,就从隔壁传来一道女子的娇美的声音,“你们听说了吗?宝栖公主病了……” 那女子虽是如此说,可却难掩幸灾乐祸。 随之一道女子鄙夷的声音响起,“什么病了啊,那不过是为了照顾她的颜面,对外的托词罢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似觉失言般,“呃,这,没什么……” “好姐姐,你若知道什么快告诉我吧,我都已经好久都没出门了,母亲就怕我不小心惹到宝栖公主发生不测……” 听到她说的满是后怕和不安的,也引得不少人都深有同感…… “对啊对啊,我也是,薛姐姐你既然知道什么就说说嘛,大家都是姐妹……” 女子似是抵不过纠缠,“诶呀,真是拗不过你们,好吧,我和你们说了,你们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啊……” “不说不说,我们绝对不会对别人提薛姐姐你的……” 随即那女子神秘的道:“我听说啊,宝栖公主当街辱骂江南落难的学子,被盛云昭遇到,一言不合就将宝栖公主给打了,说是打的可厉害了……” “啊,真的啊……” 众人一阵惊讶和不信。 “那可是公主啊,盛云昭她疯了吗?” 盛云昭因与纪轩和离一事,现在很有名,就算没有见过她的都知道她是谁了。 那女子酸溜溜的道:“她不但没疯,我还听说她深得太后娘娘的喜欢呢。” “真是,有些人的命就是好,和离后竟然还混的风生水起的……”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满是鄙夷的女子声音传来,“盛云昭可不是什么和离的,是因为她是怀了野种被……” “啊,怀了野种?” 众人皆是震惊。 随即有人恍然道:“说起来盛云昭还是你表嫂呢,香妹妹,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香妹妹脸上带着鄙夷,“没错,大家怕是还不知道吧,我表兄和她琴瑟和鸣,那不过是假象。 其实我表兄一点都不喜欢她,她不甘寂寞,便与男人有了苟且,就怀了野种,被我外祖母发现了。 故而我外祖母为了照顾她的体面,才宣称和离的……” 众人听的都惊呼出声,难以置信的持帕掩住了嘴:“她可真大胆……” “谁说不是呢,她也不怕落个淫罪……” “如此说来,纪国公府对她真是太仁慈了。” “是啊,就是因为仁慈,我外祖母才被她给气死的,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我舅母眼下也被气病了……” 第259章 袒护 @ u000e盛云昭面色平静,听着隔壁传来恶意的声音。 这声音就算是不用见到真人,她也知道是谁。 孟慧儿的妹妹孟香。 前世孟香每年回京住在纪国公府,横竖看自己不顺眼,与纪窈一道故意为难自己。 自己为了纪轩对她也是颇为忍让。 后来孟香成为了穆王的侧妃。 可她这不知进退的德行,刚得了穆王两天新鲜,就敢挑衅穆王妃。 哪知穆王妃却是个厉害的,当天她就被穆王妃给灌了绝子汤。 那绝子汤是大寒之物,她被灌的有些多,下身血流不止,差点没了命。 随后那穆王妃反手就给穆王找了个新宠,她也自此失了宠。 也不知她是为了报复还是什么,孟香儿竟然与沐王府中的护卫私通,被穆王捉到后,听说将她扒光了抽鞭子,没几日便死了,穆王直接将她的尸首给送回了国公府。 这件事国公府颇有微词,可太后与国公府再亲近,又怎么可能亲过孙子呢?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时隔壁孟香儿说的激动,“由此就可以看出,她调香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准儿就是这样勾引的奸夫……” “这个小贱人,我去撕了她的嘴。”芸娘忍无可忍,转身便往外走。 盛云昭也不阻拦,提步跟了上去。 从前她那就别说这个孟香,就是穆王夫妻,她也是不会放过的。 然而,就在盛云昭刚刚出了房门,就见几名女子的身影已然走了房里。 其中一道熟悉的声音满是严厉的传了出来,“你们平时一个个的贤良淑德的,感情都是装的啊,这背地里原来都是些个恶意中伤他人的长舌妇!” 盛云昭没想到竟是云周! 云周公主今天本不想出来的,不过想起前几日皇祖母叫了她进宫,让她办的事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好,穆王妃的妹妹赵语薇来公主府找她,她索性出来凑个热闹。 可没有想到却遇到了这么些个长舌妇,实在是讨厌。 几女正说的热闹,陡然听到这不客气的声音,都有些恼怒的转过头来,一眼见到来人面色一变,转而都面红耳赤的纷纷屈膝行礼,“见过云周公主……” 云周公主目光冰冷的看向孟香儿,她算是看出来了,就是她在恶意诽谤盛云昭的名誉。 “你,跪下!” 众女都是聪明人,孟香儿明显是得罪了云周公主,当即呼啦一下都退到了一旁,与孟香儿保持距离,撇清关系。 孟香儿孤零零的站在窗口处,面色发白,都是窘迫和惶恐,“公主,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本公主站在门口听半天了,你是觉得本公主眼神不好,还是耳朵不好?掌嘴,别让本公主说第二遍!”云周公主声音发冷。 赵语薇眉头微微拧起,看着眼前都是些小官家的千金,与她们说话她都感觉都有些跌份。 赵语薇看出云周公主明显在袒护盛云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不由道:“公主,我们去雅室吧……” 然而,云周公主却没有理会,而是眸光咄咄的逼视着孟香儿。 孟香儿知道自己不照做,只会激怒公主,感觉憋屈又丢脸,跪在地上自己抽了起来。 她心里妒又恨,盛云昭的命怎么就这么好,不但得太后喜欢,公主还护着她,她凭什么啊…… 其他人都如履薄冰的低垂着头,一下下的耳光声,听的她们都不安极了,就怕自己也被掌掴,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心里暗暗懊恼,一时得意忘形,才与这个刚刚回京的表姑娘一起说别人的坏话…… “真是败兴!”云周冷哼了声,转过身,顿时惊讶出声,“云昭?” “见过公主。” 盛云昭唇角含着得体的微笑对着云周公主福身一礼。 同时目光扫过云周公主身边的两名女子,一个是赵语薇,一个是当朝大学士之女孙淼淼。 “行了,你和我还客气什么。”云周公主说着话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笔,顺势挽着她的手臂道,“我还以为你在香意,正打算等等看完热闹就去香意找你呢。” 众女看着云周公主与盛云昭这般熟稔,心思各异,尤其是说对方坏话还被人听到了这才是最尴尬的。 自家身份背景都没有盛云昭的背景高,都担心万一她借着公主的势为难自己。 赵语薇和孙淼淼将云周公主对盛云昭的亲昵看在眼里。 都是亲热的叫了声,“盛姐姐。” 盛云昭神色淡淡,同样礼貌的颔首了下。 让她稍微多想些的是赵语薇。 赵语薇的姐姐是穆王妃,她属于是穆王妃一母同胞的亲妹。 都传娶了赵家女子,等于娶了半壁江山。 可见其背景有多强大了。 赵家女子身份尊贵,家中儿郎多半都在朝中任职。 因皇帝的偏爱,赵家女子身份也是水涨船高,不是公主却不比公主身份低。 但不得不说的是赵语薇这个人,她长的温柔可人,可盛云昭却知道她是佛口蛇心之人。 盛云昭记得,赵语薇一直都倾慕魏王。 好像这次秋猎时,魏王妃遭遇意外亡故后,她成了魏王的续弦。 云周公主看出了盛云昭的冷淡,当即对赵语薇道:“我找云昭还有些事,语薇和淼淼你们先回去吧。” 二女神色一僵,面色登时难掩不快,可公主都如此直白的赶她们走了,亲厚一目了然,却也不敢说什么,屈膝福身走了。 只是转过身的瞬间,赵语薇的面色难看起来。 云周公主却问盛云昭,“你看惩罚的够不够?不够,我给你做主,再让她出去外头跪着,外头人多,让大家也好引以为戒,以后看谁敢再摇唇鼓舌的。” 盛云昭看着孟香儿双颊已然红肿起来了,便转脸对云周公主微微一笑,“公主既然已经给了她小惩大诫,希望她以后痛改前非吧,我们就走吧。” 不用她收拾,让她再走回老路才更有趣。 云周公主冷哼了声,也懒得搭理孟香儿,随着盛云昭下了楼。 待出了茶楼,身边没了外人她道:“今晚有宫宴,你参加吧?” 盛云昭听了,知道这应该是为了给今日这些赈灾回京的越忱宴接风的。 她摇了摇头,“不了。” 这本就与自己没有关系,她才不愿意去给自己找累受呢。 云周公主闻言有些失望,她也懒得参加,可是今晚她是必须要参加的。 只是盛云昭才和云周公主说不去,谁知刚回到香意,慈宁宫的口谕就来了,让她今晚参加宫宴。 第260章 婉妃 宫中来的人令盛云昭相当意外,竟然是御前总管郑昌! 传皇帝口谕,是来让她去参加宫宴的,这没有拒绝的余地。 打发了郑昌后,盛云昭心下满是狐疑,皇帝为何特意派人来传自己进宫? 芸娘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道:“是不是因为你与太后走的过近,皇帝要找你的麻烦?” 盛云昭闻言轻笑了声,“我在皇帝眼中顶多是只小虾米,还不够皇帝费心。” 芸娘心中紧张不安极了,听了她的话,却又更加迷惑,“若如你所说,那皇帝大可以打发一个小内侍过来即可,为何会派御前总管亲自过来呢?” 盛云昭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去了就知道了。”她倒是不怕皇帝如何她,毕竟她现在已经算是笼络住了太后。 就算皇帝想要对她下什么杀手,太后还需要自己,也是不会让皇帝胡来的。 今晚庆功宴人不少,盛云昭去的时候,大多人都来了,整个宴客大殿里言笑晏晏,丝竹声声。 一派歌舞升平之景象,让人丝毫看不出外头还有数万江南的难民正等着安置。 她转眼间就见纪国公府那边,罗氏带着纪窈也来了。 只是母女二人面色僵硬,昔日交好的命妇贵女的,没有一个人过来与她们母女亲近,甚至都有意无意的躲着她们。 可很显然,因纪国公府迎进一个青楼女子而坏了名声,都不想跌了份。 可母女俩被如此冷落都有些适应不了,目光有些愤愤的看着被人众星捧月的处。 罗氏一转眼就看到了盛云昭,顿时面容有些扭曲,眼神凶狠,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纪窈见母亲神色不对,也看过去,“她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高,她们身边的人不由都跟着看了过去,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罗氏气息不稳,咬牙道:“别惹事……” 她眼里都是恨意,那人说的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机会都是找出来的,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收拾这小贱人。 盛云昭淡漠的撇开视线,转眼间,没想到竟看到了白天见到的赵家小姐赵语薇。 刚刚罗氏母女俩看的就是她这个方向。 赵语薇的身边围了不少贵女,个个都是面带着讨好的或是善意的笑脸,赵语薇脸上浮着恰到好处,温柔得体的笑容。 让人看着她像是极好相处的模样。 似乎是有所感,或是敏锐,赵语薇向她这边看了过来,只是在看到她的刹那,眼神却是露骨的嘲讽。 盛云昭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姑娘,夫人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 不等盛云昭去寻将军府那边,母亲何氏身边的妈妈便过来了。 盛云昭随着她走了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 何氏不等盛云昭坐下,便拉着她的手问道。 盛云昭苦笑了下才道:“皇帝口谕,不得不来……” 何氏一听便面露了几分不安,随即低声埋怨,“真想不通,没事折腾你做什么……” “没事的,母亲不必担心。”盛云昭安抚她一句,随后问道:“祖母呢?” 何氏叹了口气道:“你祖母上了年纪,精力不够,就不来了。” 盛云昭颔首了下,若不是重要宫宴,祖母一向很少参加的。 何氏却往她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昭儿,有件事母亲想问问你的意见……” 盛云昭见母亲如此慎重,不由惊讶看她,“嗯?” 何氏轻声道:“就是你弟弟,云徊他也到了该议亲的年岁了,你祖母看中了礼部侍郎家的嫡女,说是那姑娘深得卢老夫人的真传,很是沉稳知礼。 你知道的,你祖母就喜欢这样的姑娘。 可母亲觉得大学士家的那个小女儿不错,她虽是庶女,可自小养在嫡母身边,和嫡女也没有差别。 听说那姑娘很是能干,而且她很是聪明伶俐,每次见了母亲很是都分外有礼……” 盛云昭听了有些意外,没想到母亲看中的竟是孙淼淼? 她今天还在茶楼见过她,这些时日她事儿多的很,半点真没想过云徊成亲之事。 前世云徊年纪小小的没了命,可如今算是改变了他的命运,可不是该到了议亲的年纪? 何氏还在道:“你弟弟性子毛躁,给他定门亲事,他也能稳重些……” 盛云昭看出何氏心里更倾向于大学士家的这个小女儿孙淼淼。 她的目光不由向着孙大学士家眷处看了过去,可能孙淼淼很重视今晚的宴会,她脸擦的粉有些过犹不及,在这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惨白。 另外,那双眼是三眼皮,且又有些窄了,而且太过灵活,不时显露出尖酸相,就算前世不知道她的光辉事迹,初次见她,盛云昭对这位孙家女也不喜,当即果断道:“她配不上云徊。” 云徊性子单纯直率,所谓娶妻娶贤,这姑娘可不是个贤惠的,她记得,前世孙大学士家的这位小女儿嫁给了顾清。 她虽不知内情,总之是顾清在外名头响亮,可却家宅不宁。 何氏一听就笑了,“谁不是觉得自家孩子是好的,人家父亲是大学士呢,再说这娶媳妇也是从多方面考虑的? 娘觉得将来她对你弟弟有助益,主要娘看中了这姑娘的聪明伶俐劲儿,你知道的,娘这性子……” 何氏脸上都是苦笑,她自己性子软弱自己清楚,就想着有个能挑起门楣的媳妇…… 盛云昭哪里不知何氏所想? 她拍了拍何氏的手,“母亲,祖母如何说?” 何氏一下苦了脸,叹了一口气道:“你祖母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只知道训斥我……” 盛云昭直听何氏倒够苦水,才小声道:“既然母亲与祖母的意愿相左,不如就等等,毕竟云徊也才十七岁,我们大楚一般富贵人家的男子及冠成亲的也大有人在,不如再慢慢看看……” 现在多说无益,还不如暂且稳住何氏,等回头再说。 何氏听了有道理,她又做不了婆母的主,只能暂且先拖拖再说。 她心里暗暗的想,没准儿礼部侍郎家的女儿用不到一年半载的就嫁了人,如此,她要定大学士家的女儿,婆母自然也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如此一想,何氏心情好了不少,开始关心起盛云昭来,“今晚,你就跟在娘身旁,别乱跑……你有着身子,免得有那不长眼的冲撞着你。” 盛云昭正要应下,就在这时,属于太监那尖细的声音长长传来,“皇上驾到,婉妃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恭迎…… 盛云昭心下为之一愣,饶是她前世今生没有与宫妃接触,可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婉妃…… 第261章 摄政王 盛云昭今日穿了身淡雅得体的常服来的,在这一群光鲜亮丽的命妇和贵女中,可以说相当不起眼,也很弱化存在感。 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故而,在听到婉妃的刹那,她微微抬头看去,只见一身明黄揽着一名身着华美宫装的美人。 那美人儿身材娇小玲珑的,被皇帝揽着腰身,犹如小鸟依人的偎靠在皇帝身旁,像是躲在皇帝羽翼之下般,二人缓步走进大殿。 随着逐渐靠近,她也看清了婉妃的脸,肌肤雪白,双眼细长,眸光流转间媚眼如丝,透着魅惑,竟生着一张艳桃秾李般浓郦的容颜。 一颦一笑间眉眼尽是风情。 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露出风流。 皇帝如今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大概太闲的关系,相比于一般同龄人都要年轻许多,身上反而有着一股儒雅的气息。 似乎这个婉妃很得他的心,也可能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泰安帝的脸上没了上次的阴沉。 此时竟有着一股意气风发感,二人走在一起竟说不出的登对感。 盛云昭眯了眯眸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婉妃,她在这个棋局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又是谁的人? 就在这时,那婉妃竟忽而向着她的方向微微侧过头来。 盛云昭在她转过来的瞬间,已然与其他人那般低垂了头去。 只是她并未看到婉妃那带着风情的眸光准确的看向她,对她投以柔情似水的一眼,便转了过去。 待皇帝和宠妃落座后,众人才听到皇帝朗声一句平身二字。 众人纷纷起身,这才看到婉妃,无不为之惊艳,这样的美人就连女人见之都挪不开眼,更遑论男人…… “昭儿,你怎么了?”何氏才不管什么美人,才不管什么皇帝的宠妃,只关心盛云昭,见她面色不大好,不由问道,“可是哪里不适?” 不免在心里头埋怨皇帝也太不体恤人了,明知她有着身子,还让女儿参加这劳什子宫宴。 皇帝却说太后凤体违和,今晚不来参加宫宴了。 只是不待众人心中多加思量,就在这时,今晚正主才姗姗来迟。 “淮南王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传来的时候,整个宴客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目光齐齐的看了过去。 越忱宴一身墨蓝长袍加身,衬得身姿颀长挺拔,尊贵而冰冷,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和疏离,比帝王更有威视。 令不少贵女的气息都紊乱,面染绯色,眉目含情。 然而越忱宴却是目不斜视,径直的走了过去。 不等他到近前,泰安帝已然朗声大笑起来,“淮南王这次劳苦功高,真乃是我大楚的保护神,所过之处必能护一方平安……” 皇帝这话以他此时这般处境,出于笼络之心,自是想要为其大加封赏,由此从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越忱宴心中明白,“陛下过誉了……” 他言语简洁,那双深邃锋锐的墨眸里没半分波动。 越忱宴没有否认,也没有与皇帝客气。 皇帝却是满面含笑,大手一挥。 立即有太监上前宣读圣旨,册封淮南王为摄政王…… 圣旨宣读完,满殿哗然…… 皇帝的这道旨意可以说令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就连皇帝身边的婉妃都失态的张着小嘴儿。 包括越忱宴和盛云昭。 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下如此旨意。 越忱宴的功劳的确不小,可摄政王这可不是名头,而是实实在在能做皇帝一半主的。 大楚也是有例可循的,比如越忱宴的祖父,就是先帝大行前赐封的摄政王。 可那是因为当年皇帝小,无法主理国事。 眼下,皇帝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不由都在心里问,太后娘娘知道这件事吗? 泰安帝看着众人久久无法回神的众人,眼里划过一抹精光,心中都是得意。 “陛下,这封的是不是太过了?”婉妃娇伏在泰安帝的耳边软声的道:“太后娘娘不是说让陛下封淮南王为护国王吗?您为何……” 美人儿身娇体软的伏在手臂上,耳边又是吐气如兰,泰安帝一下有些飘飘然,暗暗捏了一把美人儿的软腰,“朕是皇帝,朕想如何就如何……” 泰安帝和自家母后斗法多年,如今都是心得,这手突然袭击的阳奉阴违他酝酿很久了,没想到效果竟这么好。 婉妃的面色微微不自然,怎么也没想到皇帝敢阳奉阴违,然而她是半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婉妃不由端起面前酒盏轻轻放在唇边掩饰了过去,美眸却是看向越忱宴,“恭喜摄政王……” 美人的声音娇媚绵柔,一瞬间令所有人都回过神来,同时出言恭喜。 越忱宴好似没有听到般,只与泰安帝对视了片刻,忽而一笑,抱手一礼,“谢陛下信任,臣定不负皇恩。” 泰安帝顿时朗笑出声,很是开怀,“摄政王快入座,今夜你我君臣定要畅饮几杯……” 随着泰安帝的一声话落,丝竹声声袅袅响起,容色艳丽的歌舞姬也如仙子下落凡间飘然而来…… 盛云昭心念急转,皇帝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表面上怎么看皇帝都是对越忱宴的信任才给予的至高权利和荣誉。 从越忱宴以及众人的神色上能看出,泰安帝多半是先斩后奏,否则,她就不信皇帝能过的了太后那关! 那么,如此一来,皇帝怕是打的是让越忱宴与太后对抗的主意? 越忱宴在一片恭贺的声浪中坐在了皇帝斜对面处,与皇帝举杯共饮。 眼角余光看向盛云昭,发现她并未看自己,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却看出她明显在思索着什么。 收回视线的瞬间,看到他斜对面的瑞王楚昀逸,他面色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手中酒盏,仰头一口喝下盏中酒。 可是他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他此时心中的不平静。 越忱宴薄唇微抿,唇角微不可察的划过一抹嘲弄。 说心中不难受是不可能的,毕竟兄弟一场…… 就在这时,云周公主起身,走到越忱宴面前,“淮南王这次算无遗策,救下万千百姓,是我大楚之福,也是我大楚百姓的福气……” 越忱宴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盛云昭,见她正与何氏说着什么。 他淡然不失风度的与云周公主喝了一杯。 就在二人饮尽后,突然,楚昀逸的声音传来,“皇妹这份气量实真令皇兄佩服。 淮南王……啊,不,应该唤摄政王,摄政王这喝一杯酒可不成,皇妹愿意放下过往,淮南王怎么也该喝三杯才能方显诚意。” 第262章 婉妃的针对 瑞王的意思是越忱宴喝了这酒则证明他欠了云周的。 可越忱宴若不喝这上三杯酒,则就没有气度。 云周公主闻言眉头一皱,她与这个皇兄之感感情很淡。 但谁都知道瑞王与越忱宴之间关系匪浅,可此时瑞王却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感觉说不出的为何还有怪异。 像是激将法,又像是针对。 可云周公主从来有话直说,更不愿被人将她的事拿来利用,当即声音含怒道:“皇兄所说的,皇妹愚钝听不懂,不如皇兄说说皇妹什么过往? 皇妹只是对摄政王这次救百姓于水火深感敬重,故而才主动来向摄政王敬酒,不知怎么到了皇兄的嘴里就变了味儿,难道皇兄不认同吗?!” 云周公主想到皇祖母吩咐的事,才主动上前,原本准备与越忱宴趁机说说的。 可还没说出口,就被皇兄这几句话给弄的她有些尴尬。 现在尴尬的是瑞王了,着实算错了云周的反应。 他哪里敢说不认同,他若敢说反对的话,等于与大楚为敌。 可被这么公然问出来,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有些讪讪的道:“是皇兄以己度人了,皇兄是想到了几年前你被……” 他说着故作失言的顿了下,端起酒盏,“好好好,算是皇兄说错话了,皇兄自罚三杯!” 越忱宴眸光淡漠的瞥向楚昀逸,“既然瑞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自罚三杯不够诚意,来人,上大碗!” 一瞬间,众人都面露愕然。 瑞王面色一白,目光里的不快分外明显。 看来他是真的从没看得起他,竟然这么不给自己脸面? “怎么瑞王不愿意?”越忱宴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盏,“如此你这认罚也太没诚意了。” 酒盏上镶嵌了一圈红宝石,在明亮的灯火下璀璨生辉,衬得他的手白皙修长,分外赏心悦目,令人心醉。 泰安帝面露不悦出言问道:“瑞王,你是何意?” 话虽这样问着,可看着他这个儿子的目光都是警告。 瑞王被他父皇看的心下一突,他虽靠着皇祖母,可他也不敢挑衅父皇,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扫兴。 “儿臣认罚……” 泰安帝听完再次大笑出声,“好好好,上碗,上大碗。” 他像是看不出什么暗潮似得,因心情大好,皇帝已然有些微醺了,面颊泛着红,目光带着些迷离又像是痴痴然的望着身边的美人。 楚昀逸的面色极不自然,可也无法,便宜没得到,闹了个没脸。 满满的三大碗酒摆在面前,光看着,光闻味儿就让人醉了,瑞王不想自己太过失了颜面,脸皮笑的到发僵,众目睽睽之下,他硬着头皮端起一碗。 “老三你磨蹭什么呢?还是不是男人?快喝吧。”泰安帝没什么耐心道。 皇帝成年皇子如今有四个,老大是前太子,老二是穆王,老三是瑞王。 老四是魏王。 除了瑞王,其余两个都在封地上。 楚昀逸听到别人这般催促心情或许好些,可这个人是他的父皇,丝毫没有对他这个儿子有半点心疼之意。 楚昀逸心中气血翻腾,忍怒的端起大碗便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一连喝了三大碗下去,楚昀逸双眼发直,眼前飘忽。 看着有些呆气,可他似乎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不愿这样倒下去,重重的坐回到椅子里,“这下满意了吧!” 只是却已然没有人理会他了。 这时,婉妃却突然出声道:“陛下,听闻盛将军家的大小姐盛云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何不请她为摄政王以及这次赈灾的功臣舞上一曲,为大家助兴?” 越忱宴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光,只是却并未开口。 婉妃的声音甜腻娇媚,可却字字清晰的传进众人的耳中。 婉妃这话说出来就微妙了,将她堂堂贵女当成舞姬一流了。 这明显是羞辱和针对。 另外一个就是盛云昭此时有着身孕,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 而且对方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只因人家现在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故而,大家都没敢多嘴多舌的给自己找不自在。 可这位婉妃…… 顷刻间,所有人的视线转向盛云昭。 偷偷看热闹的有之,暗暗幸灾乐祸的有之。 盛云昭感觉这阵子点儿不怎么好,总遇小人。 此时,她也猜不出何时得罪了这位宠妃。 但麻烦来了,她也不是怕事之人。 可她还不等说话,何氏却登时面露不快直言道:“婉妃恕罪,臣妇的女儿身子重,舞不得。” 盛宽也是面色难看,沉声道:“婉妃娘娘你是何意?” 盛云昭神色微讶的看向母亲何氏,她性子绵软,还胆子小,一般与人口舌之争都几乎没有过,更不用说当众拒绝婉妃了。 婉妃却像是被盛宽的声音吓到了一般,身姿一抖,顿时往泰安帝的身边靠去,持帕沾着眼角,泫然欲泣,“看来是臣妾的不是了。” 美人就算是假拭泪都让人不忍。 泰安帝微醺着眼扫视了下方一眼,转而安抚的拍了拍婉妃的手以示安抚。 转而目光阴沉的直直看向盛宽,怒道:“放肆,盛宽你御前喧哗,该当何罪!” 盛宽闻言当即跪地,“陛下恕罪……” 一旁的云周公主见此微微皱眉,她都没发现云昭来了,此时发现她就在下方。 “禀皇上,”盛云昭从容站起身,不用去看,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成为了焦点,所有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 盛云昭也不去看别人,只对着皇帝方向微微一福身,“父亲只是担心臣女,一时护女心切声音有些高,还请皇上恕罪……” 泰安帝双眼微眯了下,这段时间他自是知道盛将军家的这个女儿与母后走的很近。 若是平时她的选择可能就代表着盛宽的选择。 所谓一荣俱荣,一陨俱陨,身在这权利漩涡里的每个人的行为多少都代表着背后家族。 可盛云昭身份特殊,首先她是和离之人。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若她和离后回了娘家,也就等于代表盛宽选择了母后。 可是她没回娘家,甚至对娘家也不甚亲近,那也只能说是她个人行为。 如此,刚刚婉妃故意针对盛云昭,他才睁只眼闭只眼的。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他一再揪着不放,有失他这个帝王风度,也显得太过明显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就在泰安帝还没想好该怎么找个台阶的时候,婉妃突然发难道:“盛将军如此质问本宫,你是看不起本宫还是在对本宫挑衅?” 第263章 护国夫人 父皇今晚举办这个接风宴,本意是犒劳这段时间辛苦赈灾的功臣,婉妃娘娘若有心助兴,何不自己去舞上一曲来助兴?”云周公主突然冷声道。 她是故意转移视线。 可瑞王听了顿时大着舌头突然出言道:“皇妹此言差矣,婉妃身份尊贵,代表父皇才提出来的。” 云周公主:“婉妃乃是父皇的妃子之一罢了,如何能代表父皇?” 瑞王一噎,“就算不代表父皇,今晚若不是婉妃娘娘特意向父皇进言,盛云昭一没官职,二没功勋的为何传她来?为父皇和功臣一舞是她的荣幸……” 三大碗的酒将瑞王的脸烧的通红,眼神醉意迷离,只记得自己今晚失了颜面,根本不假思索。 盛云昭眼神犀利的看向婉妃,原来她今日来参加这个宫宴竟是婉妃的功劳? 婉妃双眼含笑的看着她,都是挑衅,就是我的主意,惊不惊喜? 云周公主却突然道:“谁说盛大小姐没有功勋?她为受灾的江南送去赈灾银十万两,药材和粮食百余车。 她为了我大楚的众多江南学子不耽搁学业,花费重资置办学庐,难道这还不算功勋吗? 只是云昭她为人低调,没有声张,她如此一心为大楚做好事不留名,我等不说声感谢,身为皇室之人难道不该对她给予尊重吗?” 云周公主的话一出口,满殿哗然,所有人看向盛云昭的目光都变了,有的复杂,有的敬佩等等。 这件事还是云周公主还是听苍易说起的,让她身为公主的自己听了都分外的震惊和惭愧。 她当时能做的也不过是出一份力,施了点粥罢了,着实没想过这么多。 盛云昭着实没有想到云周公主会当众将自己所做说出来。 她有私心,故而,她也没有想着要被人知道,从而得到些什么。 可随即,她为江南送去的物资不是以淮南王的名义吗? 怎么都成了自己的? 最为重要的一点,她哪有那么大的财力,赈灾银十万两?百余车? 药材和粮食加一起也没有以五十车啊…… 盛云昭满目错愕,不由抬眸看向越忱宴,却发现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间,他对她微微一笑,遥遥举杯。 随后越忱宴微垂着眉眼,淡然道:“这个的确是事实,若没有盛大小姐送去这些物资,江南也不会如此有条不紊的顺利做出应对措施。” 工部尚书也立即出言道:“没错,当时虽然令百姓们全部安全撤离,可仓促间还是令百姓们损失不少财产,缺药少粮还是难免的,盛大小姐可谓是及时雨……” 随即又有人接着开始心有余悸的说起江南当时凶险…… 众人虽没有亲眼所见,可此时听来仍旧难免发出唏嘘来。 然而越忱宴却是另有打算,她为他造势,可他又怎能心安理得的占据她的功劳呢? 她如此为他着想,那他就送她踏上青云天,在这泱泱男儿天下间,让她也占有一席之地。 云周公主当即正色的道:“父皇,云昭此举乃是大善,理应重重嘉奖,让天下知晓国家有难时女子也一样能为国出力,为国尽忠,值得效仿……” 云周公主的话一出口,不少人深以为然,下方也窃窃私语起来。 泰安帝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他自是知道的盛云昭做的事,但母后从中得到了不少民心,他心里头不快,自然也懒得理会盛云昭所为。 此时被云周如此说出来,身为皇帝却不好装聋作哑的没有表示了。 顿时扬声道:“好好好,云周今天若不说出来,朕竟不知盛大小姐为大楚默默做出如此大义之举。 如此女流之辈不让须眉,真乃天下女子之典范,也是我大楚之福,特封为‘护国夫人’,朕亲书,赐金匾。” 刹那间,众人神色各异,却也不敢怠慢,纷纷起身,“陛下隆恩,恭喜护国夫人……” 盛云昭被无数的恭贺声淹没。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还有这样的事等着她。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示了,只有些怔怔的站在原地。 纪轩怔怔的望着神色淡定的盛云昭,这一刻的她耀眼夺目,让他不由自主的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云周公主转头对盛云昭俏皮的眨眨眼,“云昭,还不快谢恩?” 盛云昭经过提醒,这才缓缓的跪地,“谢陛下隆恩……” 婉妃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纤长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中,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心下又大骂瑞王蠢货,不会说话就闭嘴,现下白白让盛云昭出了风头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可瑞王此时已经被酒刺激的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梗着脖子道:“她身为我大楚子民为大楚出了一份力不是应该的吗?” 云周公主登时冷笑,“她应该?那皇兄你做了什么?” 瑞王面露难堪,嘴唇嗫嚅着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来。 泰安帝面露不悦的瞥了云周公主一眼,暗想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儿是如何被盛云昭给蛊惑了不成,竟然如此偏向她? 瑞王被云周揭了短,瑞王酒气上头,“这天灾如何怪的了我?况且眼下婉妃娘娘不过是让她一舞而已,皇妹如此激动做什么?难道皇妹想替她一舞?” 谁也没料到瑞王如此没有眼色的揪着不放了。 不过很快众人便心中有了数,大抵是为了自家亲妹出气。 毕竟盛云昭打了宝栖公主一事,大家都是知道的,便都是相互会心一笑。 眼见气氛不对,在位置稍远的纪轩眉头紧皱。 可是不管怎么说,盛云昭曾经都是他的女人,她丢脸,自己脸上也无光,“瑞王你醉了,我送你去歇息。” 罗氏和纪窈母女俩闻言双双出言制止。 “轩儿……” “大哥!” 罗氏母女俩本就因盛云昭被封这护国夫人感到怄火,恨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满心都是不服。 此时见纪轩要打圆场的意思,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 母女俩最近出门备受冷落,都是盛云昭害的,心里恨透了她。 她们一直想收拾盛云昭都苦没机会,现在好不容易能看到她丢脸,被羞辱,她们自然乐意见到的。 可纪轩就和中了邪似得还帮她说话。 第264章 彩头 如今纪轩没了祖母的压制,此时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束缚,他看也不看母亲和妹妹那边一眼,上前就要扶瑞王,“我送王爷去醒醒酒……” 瑞王心里憋屈又加之失了面子,没了平时的冷静和理智,一把抽回手臂,霎红着双眼对纪轩道:“兄弟,说好听点,你是大度。说难听些,你是窝囊,媳妇被啊……”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只酒盏准确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酒盏随之滚落在地,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 瑞王只感觉额头一痛,随之一热,抬手一摸,手上是醒目的鲜红。 随之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既然醉了,那就回去歇息!” 众人这才发现,当众砸瑞王之人竟是摄政王越忱宴。 纪轩倏然看向越忱宴,二人四目相对,眼神里都是刀光剑影。 他如此公然维护盛云昭,将他置于何地? 有他在,又何须他来多事! 瑞王被那坚硬酒盏砸的有些发懵,看什么都是晃动模糊的,迟钝的都没有发现是谁打的他,他红着眼扫视着怒吼,“谁打的本王!” 泰安帝面色微变了变,随即不以为意的对纪轩挥手,“送他下去醒醒酒,丢人现眼。” 他看着瑞王的眼神都是不喜。 这个儿子不和自己一条心,想要靠着他皇祖母,那就不要怪他这个老子不讲情面。 瑞王还以为是父皇砸的,半句不敢说,只狼狈的任由纪轩扶走了。 可心里头的恨意却是汹涌澎湃,既然父皇不念父子之情,那也不要怪他了。 “都怪臣妾,臣妾也是想让大家高兴高兴的……”婉妃一脸自责又无辜的道。 盛云昭却在这个时候淡淡开口道:“没想到婉妃娘娘的一番好心,弄成这样的确有些扫兴。 婉妃娘娘貌美如花,想必才艺也定然无人能及,不如就劳烦婉妃娘娘舞一曲,为大家助兴,也让我们开开眼如何? 只是臣女实在不便表演什么才艺,还请婉妃娘娘见谅。” 云周公主登时眉头一挑,微微笑了,“本公主赞成,既然是婉妃娘娘提的,那就由婉妃娘娘来吧,也好让在场的贵女们学上一招半式也算是她们受益了。” 泰安帝本就有心炫耀自己的宠妃,所以今晚才带着她一起来参加宫宴的。 此时的确有些微醺,听了不假思索的道:“好,婉妃,你就为朕和淮南王舞上一曲吧。” 婉妃的本意是将盛云昭当成舞姬来羞辱她,同时也让她的肚子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重点是她已经为盛云昭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没想到盛云昭不但没有钻进来,此时反而还将了她一军。 但她若是只给皇帝和越忱宴跳,自是愿意的,可那些个人怎配看她跳舞?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为她说话,一双妙目在越忱宴的脸上一扫而过,快速的划过一抹黯然。 婉妃嘟着唇拉着泰安帝的衣袖撒娇,“陛下,臣妾只想舞给您一个人看……” 婉妃声音娇娇糯糯的,泰安帝听的心头都荡了下,顿时揽住她的软腰,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揉捏了下她的软肉,被她如此撒娇求救的,就想依了她。 可还不等泰安帝开口,就听盛云昭不疾不徐的道:“皇上可不能小气,婉妃娘娘的美妙舞姿您欣赏过,臣女等还没开过眼呢,您就让婉妃娘娘给舞给我们看看吧。” 婉妃眼神闪过一抹凌厉,却依旧撒娇的对着皇帝摇头。 “哈哈哈,护国夫人还真是伶牙俐齿……”泰安帝朗声大笑起来,随后拍了拍婉妃的手,“你就当为了朕,给大家舞上一曲助助兴!” 泰安帝是一心想要炫耀自己新得的美人儿,自然是想要将美人的好和各种美都展现出来,让人羡慕妒忌。 泰安帝的话一出,婉妃那娇媚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下,心里暗骂,她又不是玩意儿,还给大家助兴,果然是昏君才说得出口。 但只片刻间,婉妃缓缓起身,对着皇帝微微一礼,“皇上都如此说,那臣妾就献丑了……” 她脸上含笑的转过身,似乎她刚刚所言都是真心的,并不含其他之意,大方的道:“护国夫人既然无法一舞,那不如就劳烦你为本宫抚琴总可以吧!” 婉妃心中冷笑,既然自己丢脸了,那她也拉她下水,一起丢脸好了! 婉妃这么大大方方的应下,瞬间就让刚刚所以为婉妃故意羞辱盛云昭之人,觉得刚刚恶意揣度了婉妃,不由自主的心生些惭愧来。 大殿中不少人还是很愿意看看这位护国夫人盛云昭热闹的。 如此被婉妃逼迫,暗想着她没准儿会当场抓狂发飙,这就有失风度了。 然而,下一刻令众人失望的是,盛云昭只面色平静的看着婉妃,可以说没有半分表情。 就如刚刚被册封为护国夫人时一样,没有因为突来的荣耀加身而喜不自禁,也没有因此而恼怒失态。 这份淡定,就像是历尽世事沧桑的沉淀和蜕变后的荣辱不惊。 盛云昭眸光里含了几分犀利,婉妃是一定要拉着自己了?! “婉妃……”盛云昭刚要开口,这时越忱宴却突然接话道:“既然大家兴致如此之高,那护国夫人和婉妃不如就相互较量一番吧,这样岂不是更有意思?” 越忱宴的话一出,一场笑话瞬间变成了较量。 泰安帝听完眼神一亮,“摄政王说说如何较量?” 他本以为今晚的宴会,会很无聊。 毕竟淮南王这个人太过无趣,从来不像是别人那般喜形于色的。 他是喜怒不形于色! 就算是面对他这个皇帝,想看他一个笑脸也不容易。 盛云昭面色落下几分,面色冷淡甚至称得上是不快,冷漠道:“摄政王是何意……” 越忱宴伸手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随后托在掌中,“本王将这枚玉佩当做彩头。 护国夫人身子不便,不如抚琴,婉妃跳舞,你们二人哪个胜出,这玉佩归谁。” 盛云昭在看到越忱宴手里那枚玉佩时,心里不由咯噔了下,他竟然拿他家传玉佩为彩头! 她的眉头顿时蹙起。 如此一来,他成功化解了自己的尴尬。 可是婉妃在看到那枚玉佩的时候,细长的双眼快速闪过一抹光芒。 皇帝兴致一下就来了,连声道:“好好好,今日难得摄政王有兴致,你们就较量一番,权当助兴……” 第265章 较量 盛云昭对上婉妃看过来的笑眼,一下就读懂了她眼中之意。 那是对她下的战书,她若不接,那就等于向她低头认输了。 这一刻,盛云昭可以确定,这位婉妃对自己抱有很大的敌意! 这种敌意不似阿紫或是纪窈还有宝栖公主之流那种浅显的敌意。 而是让她莫名感觉到一种隐隐的仇恨…… 可她确定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见到这位婉妃。 既然一时看不破,她索性专心应对眼前,以不变应万变。 一瞬间,大多数人都来了精神…… 这下有意思了,一个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还是新鲜出炉的护国夫人。 一个是皇帝的宠妃,两个人如此,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这种看似没什么,其实是另一种不见刀剑的较量。 泰安帝接着又道:“不过摄政王都舍出了家传玉佩,如此,朕也不能小气了……” 泰安帝说着,也解下腰间玉佩,“那朕就将这枚玉佩作为彩头吧,婉妃和护国夫人谁若技高一筹,朕和摄政王的玉佩就都归谁。” 瞬间,下方一片惊呼声…… 刚刚还幸灾乐祸的和看热闹的贵女都有些扼腕和妒忌,早知如此,刚刚应该也主动提出表演才艺助兴就好了,这样,自己也有机会拿到摄政王的家传玉佩。 若手里有这样两枚玉佩,那在京中岂不是横着走了? 走到哪里随便拿出来一枚,谁都得先让三分啊。 就算不为此,手里有摄政王和皇帝的玉佩也是一种荣耀啊。 不过很快,盛云昭坐在了一张瑶琴之后,而婉妃也换好了鲜艳华美的舞衣。 整个大殿里有片刻的鸦雀无声。 都望着台上的两个女子。 一个清丽无双,干净纯粹的高贵。 一个艳美倾城,犹如人间尤物。 相对而立,单论容貌,可能不分上下,各有千秋。 只是婉妃明显以色侍君,到底落了一成。 众人看到二人都显得分外有礼的微微颔首了下,各自就位。 鸦雀无声中,盛云昭那纤细秀丽的手指微动间,琴音自她的指尖缓缓流出,犹如天籁。 众人一下被吸引,有些人竟然闭上了双眼。 婉妃脚尖儿点地,身姿柔美,配合琴音翩翩而舞,一身雪色舞裙飘然若仙,犹如仙子临世…… 紧接着,盛云昭手下琴音转为灵动,婉妃脚下旋转,尤为轻快,像是翩翩蝶儿,她本就妩媚多娇,身轻如燕,欢快灵活,说不出的好看,让不少男人为之陶醉。 竟让人差点忽略了弹琴之人,只觉得婉妃的舞技是下了功夫的,让不少男人看的如痴如醉起来。 婉妃将众人神情看在眼中,身姿旋转间对盛云昭露出了轻蔑的笑。 越忱宴的玉佩和皇帝的玉佩,她志在必得,都是她的! 盛云昭将婉妃的意图尽收眼底,突然,对她粲然一笑。 她平时的笑容都是浅浅的,淡淡的。 可是婉妃在看到她这一笑的时候,心下多了几分警惕。 果然,下一瞬,琴音一转,像是突然发出的一声尖啸,让不少痴醉之人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瞬间,只感觉仿佛陷入了一片万马奔腾中。 在场之中,自有懂琴之人,先是眼神一亮,随之都是诧异,这个转点衔接的自然流畅。 纪轩安置好了瑞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女子席地而坐,纤细的手指灵活拨弄着琴弦,鸦羽般的长睫低垂,在她那如花般的雪面上留下两抹优美弧度的阴影,从容淡定,飒然如风…… 婉妃一下仿佛成了陪衬。 眼前犹如一幅唯美的画卷。 纪轩心头怦然心动…… 随着琴音的改变, 婉妃有一瞬的慌乱,紧跟上琴音节奏。 但她反应也不是很慢,很快调整好了,舞风也跟着有了变化,像是一名白衣女子策马驰骋在无边的草原上,自由而唯美。 然而,就在这时,盛云昭的琴音随之一变,手指翻飞间,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之音传来…… 铿锵的琴音中,整个大殿之人仿佛看到了万千将士,惨烈厮杀的画面,不由自主的热血有些沸腾,震撼无比。 而婉妃心下一慌,脚下也跟着一乱,随之一下萎坐在地上。 她输了! 婉妃满眼不甘的看向仍旧专注弹琴的盛云昭,怎么会,她以为很清楚她的…… 没想到盛云昭竟然藏的这么深…… 其实这场较量,准确点说是一种心术。 婉妃自认为了解盛云昭的,所以在万马奔腾那里,她以为是少女渴望自由,骑马驰骋在草原上。 可怎么也没有预料到那万马奔腾却是上阵厮杀。 故而,她没有跟上她的节奏。 婉妃以为和盛云昭的这场较量,盛云昭最多会和自己打个平手。 毕竟她的舞技可是下了苦功的,因为她从没懈怠过。 然而,她还是预料错了一步。 盛云昭整个人几乎都沉浸在自己的琴音里,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两军对垒,惨烈厮杀过后是遍地消亡,硝烟弥漫…… 琴音也渐渐变得苍凉,最终化为死般寂静…… 良久…… 不知是谁,抽噎了声……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还沉浸在那场令人为之激荡的金戈铁马里的众人。 越忱宴唇角微微勾起,那双狭长双眸满是灼灼的望着盛云昭,缓缓抚掌…… 随之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接着化为雷霆般的掌声。 “云昭,你太厉害了。”云周公主声音难掩激动的道。 盛云昭这才睁开双眼,“公主过誉了。” 她从来不喜张扬,更不喜欢出什么风头,此时心中仍旧是波澜不起。 她准确的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婉妃,“婉妃娘娘承让了。” 婉妃对上盛云昭那漆黑的眸光,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只是转瞬间,她顺着宫娥的手站起身,“护国夫人果然才貌双全,不负盛京才女之名。” 盛云昭的才名自及笄之时便传了出去,那是她少年时轻狂的结果。 泰安帝感觉有些没面子,他以为婉妃会胜出,毕竟他与婉妃第一次见面就被她的舞姿迷倒的。 可话已然说出去了,身为帝王自然也不能食言,一挥手。 内侍托着托盘走到盛云昭面前,“恭喜护国夫人。” 盛云昭将两枚玉佩收起,对着皇帝和越忱宴微微福身,“谢皇上,谢摄政王!” 这场插曲算是落幕,众人也开始推杯换盏,一派喜庆,泰安帝见此也开怀畅饮起来。 盛云昭则拿着玉佩转身,瞧见不少人正对盛宽笑着敬酒说着什么。 盛宽则笑的和个傻子似得,也端着酒水与人碰杯。 那模样活像是捡到了宝一样。 盛云昭想也知道估计是有人趋势附热在恭维他。 可转眼发现何氏竟然不在座位上,盛云昭张望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她眉头微蹙,芸娘竟也不见了…… 第266章 变故 盛云昭不由过去问了问不远处服侍的宫娥,“可看到盛夫人和我的婢女了?” 那宫娥一脸茫然摇头,随即歉意的道:“奴只顾看护国夫人你弹琴了,没有留意……” 盛云昭心下有些不安,暗想,难道芸娘陪着母亲一起出去的? 可毕竟在宫里,小心着些没有坏处,等了片刻,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往大殿门口走去。 问了问门口的宫侍,宫侍不认识何氏,但芸娘太有辨识度,说是出去一会儿了。 盛云昭索性出了大殿,打算出去等着。 夜凉如水,九月了,早晚有了些冷意,盛云昭搓了搓手臂,张望了片刻,打发一名宫娥帮着去找找何氏。 毕竟是宫里头,她也不敢乱走,无端惹出什么麻烦来。 没多久,一名宫娥却道:“护国夫人可是在等盛夫人?” 盛云昭道:“是……” 宫娥道:“盛夫人打发奴婢过来和您说声,说是皇贵妃邀她过去吃茶……” 盛云昭心下生疑,皇贵妃为何邀何氏去喝茶,只是若皇贵妃相邀,何氏也不能拒绝,不由道:“人在哪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云周公主的声音,“云昭,怎么了?” 盛云昭闻言心下一松,转过身,当即将事情说了一遍。 云周公主毫不迟疑的道:“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有云周在,盛云昭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宫里也算是云周的地盘,“有劳公主了。” 那宫娥走在前头,云周公主的贴身婢女走在后面。 盛云昭和云周二人并肩不紧不慢的走在中间。 “你和我客气什么?”云周公主今晚喝了些酒,也有些微醺了,双颊红扑扑的,给她添了几分娇美,她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小事,要说感谢,我还得谢你。” “嗯?”盛云昭微愣。 云周公主转眸看着她道:“若不是你那香,我母妃还被头疾困扰,自从用了你那香后,她头疾很久没有发作了,你不知道,每每看着她被痛苦折磨,而我却无能力,云昭谢谢……” 盛云昭轻笑了声,“你这谢让我有些受之有愧了,我也从中获利了不说,你还帮了我不少忙,比如前太子,比如刚刚……” 云周公主却苦笑了声,“这我真就受之有愧了,这功劳我真不好领。” 盛云昭面露疑惑的侧头看向云周。 云周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视她道:“坦白告诉你吧,上次你在假山后被我大皇兄纠缠那次以及这次,我都是受人之托罢了……” 云周公主心中苦涩的说完,抬眸见盛云昭满眼都是疑惑不解,在酒意的作用下,她露出一抹羡慕,“唉,有人的福气是羡慕不来的,实话和你说了吧,上次和这次都是淮南王请本宫帮忙的。” 饶是早有心里准备,可盛云昭在听到云周公主如此说的时候,她的心还是震动了下。 像是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直涌入心头,渐渐变得滚烫。 久久的沉默。 云周公主大约是真的有了醉意,也许心事在心底压的太久了,也许是她想找个人倾吐,她带着些许失落的道:“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与他算是自小相识……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从几岁起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他。那时小小年纪的他就是这样对谁都冷冰冰的,对谁都漠不关心。 可他就是这样,什么也没做,却没有人敢招惹他,反而我几个皇兄都想讨好他。 啊,也不是没有那不知死活的,我那不可一世的大皇兄当时就很不服气,却被他给揍的嗷嗷哭……” 盛云昭听着云周说的像是甜蜜又苦涩,心中一时百味陈杂,“那后来呢……” 她忍不住问道。 “后来啊……”云周公主喃喃重复了一句,像是陷入了久久的回忆里般,“后来……后来我抛弃自尊,鼓足了毕生勇气表露了我的心迹……” 盛云昭沉默着,她知道云周公主不需要她回答。 果然,她声轻若风般的道:“可他半点机会都不给我,我当时也是年少气盛,我堂堂公主之尊,难道还配不上他不成? 如此,我考虑了很久,做出了一件为之孤注一掷的事,那就是求皇祖母赐婚……” 盛云昭还真不知道,她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云周公主苦涩的道:“可是,强求一场,也终究是自讨没趣罢了,他这样的男人强求不得,也不是谁勉强就可以的……” 盛云昭心下认同,可是恍然发现前面的宫娥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 此时她才发现这是一条僻静的青石小路,两旁竹林高耸,里面一片漆黑,夜风吹来,发出簌簌之声,透着一股未知的危险。 盛云昭暗道不妙,一把握住云周公主的手腕,“你的宫娥不见了。” 云周公主也发现了,瞬间,酒也醒了,回捉住她的手,满心都是懊恼,大意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的转身回走。 然而,下一瞬,两个人脚步停住。 面色齐齐一变,几乎先后的发出惊呼,都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来路上竟然从两旁竹林里缓缓爬出无数条蛇,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颜色鲜艳,让人更是汗毛直竖。 而且那些蛇竟然向着她们这个方向游弋而来。 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惊呼声,心下发慌了瞬。 但两个人很快都冷静下来,相互对视了一眼,打算继续往前。 然而,后方也传来了嘶嘶声,盛云昭心下一紧,果然,前路也有了蛇爬了出来。 云周公主已然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尖声喊起了救命。 盛云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立即去折竹枝,至少也比赤手空拳来的要好。 云周见此,也去折竹枝。 谁知慌乱间竟然一把握在了一条蛇上,吓得云周霎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啸。 可因她靠近竹林边上,随之也有几条蛇游弋到了她的脚下。 盛云昭一眼看到,面色一变,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用手里的竹枝抽打起来,“别怕云周……” 可路上的蛇太多了,盛云昭也难以兼顾,一时又累又急…… 第267章 中毒,冲她来的 云周公主哪能不怕,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蛇,已然是到了极限,惊惧到了极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周!”盛云昭急唤了声,可也无暇他顾,还得驱赶着要靠近的蛇。 正当盛云昭也已然没了什么力气的时候,突然,腰间一紧,眼前一花。 等停下来时,她才发现已被人带离了原地。 随之噗通一下…… 盛云昭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竟是云周落在了地上。 她倏然抬头,对上的是一张令人炫目的大大笑脸和满口雪白的牙齿。 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盛云昭因太过意外而脱口道:“千暮……” 随之意识到什么,顿时退开两步,诚恳的说了声谢谢,随即连忙去扶地上的云周。 心中后怕不已。 可是,她可以确定是冲着自己来的,有人给她做的局。 千暮道人闻言满是意外,顺势环起手臂,捏着自己光洁的下颚,挑眉。 戏谑的道:“呦呵,美人儿竟然认得本道人?唉,本道人貌美如花,无所不能,被人觊觎也是正常……” 盛云昭嘴角抽了下,抬眼,面前男子一身白色宽袍大袖,那双含笑的桃花眸里说不出的多情,整个人分外风流邪肆。 “道人本事了得,又是神秘的神山之人,如何让人不识呢?” 盛云昭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前世,最后那年她的几次进宫或是出门,总是偶尔与他巧遇。 他每次见到她,都没个正经的,不是调戏就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时,她心如死灰,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任何人与事都不想理。 可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千暮道人。 千暮道人是神山的人,在这宫里是个特别的存在,说是太后的座上宾也不为过。 因为他为太后在炼长生丹! 而且也深得太后的信任,一般很少现于人前。 此人亦正亦邪,盛云昭不想得罪也不想招惹他。 她继续想唤醒云周。 千暮道人桃花眸里流光划过,懒洋洋的道:“别费劲了,她吓晕过去了,怎么也得等上一个半个时辰……” 盛云昭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晕眩袭来,她张张嘴想说什么,转眼便陷入了黑暗里。 “你……”千暮眼见她整个人就要倒在地上,身影一晃,人已然出现在了盛云昭的旁边,随之人儿倒在了他的怀里。 千暮道人收起了刚刚吊儿郎当的神情,满面严肃,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把脉。 下一瞬,面色一变,“不好……” 千暮说着,就去掀她的裙摆…… “你做什么!” 随着冰寒刺骨的怒喝传来,接着一道强劲的掌风对着千暮的面门拍了过来。 千暮面色骤变,不得不放开盛云昭,身子飘逸的退了开去。 定睛看去,竟然是越忱宴,千暮道人一下就笑了,笑的挑衅而欠揍,“呦呵,这不是我们大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淮……哦,不对,是摄政王嘛……” 他的话还未说完,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而来,眼看对方犹如嗜血豹子似得。 千暮道人眼皮一跳,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可不想招惹上越忱宴,登时举起双手做休战状,“别误会,她中了蛇毒,你再耽搁下去,可能就一尸三命了……” 越忱宴心中一震,当即顾不上理会千暮道人,刚要掀盛云昭的裙角,意识道什么,倏然转头,眼神如利刃。 千暮道人一个激灵登时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去,“本道人是君子,非礼勿视……” 然而,越忱宴却在盛云昭的脚踝处看到两个明显的黑点。 顿时面色凝重,再不多停留,抱起盛云昭便向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正好风时和芸娘过来。 芸娘见盛云昭无声的躺在越忱宴怀中,顿时惊呼一声, "主子…… " 风时一把捉住了芸娘的手。 不等二人说什么,越忱宴裹着寒冰的声音已然传来,“查!” 是这边的声音吸引了大殿那边的宫人,恰好其中有个是他的人,借着上酒的机会禀报给了风时。 风时和他说的时候,他首先就想到了出去的盛云昭。 正好遇到也在找盛云昭的芸娘,这边又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几人便一起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是盛云昭出了事。 “是。”风时应了一声,随即低声对芸娘道:“姑娘有我家王爷呢,你过去也帮不上忙,有这个时间,我们不如尽快查一查是谁下的手。” 芸娘望了一眼盛云昭,一跺脚,算是认同了风时的话,快速返回。 “诶……”千暮道人抬手试图唤二人。 然而,风时和芸娘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千暮看着还倒在地上的安阳公主,很是纠结了片刻,这才上前去…… 这边,越忱宴将盛云昭小心的放在石凳上,让她大半身子伏在石桌上,他则单膝跪在她腿边。 将盛云昭那条被蛇咬的腿放在他的膝盖上,掀开她的裙角,顿时一节白皙的小腿曝露在空气里。 被蛇咬的两点,在她雪白的脚踝处尤为明显,越忱宴毫不迟疑的将唇覆了上去…… 大殿那边的人都知道了这边的事,只盏茶的时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待人都赶过来的时候,越忱宴已然将盛云昭裙摆放下了,不过她仍旧趴在石桌上,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当众人进了亭子里时,看到的是越忱宴负手而立在亭子中间,只余他唇角残留的一抹嫣红…… “呀,护国夫人这是怎么了?之前在大殿里不是还好好的吗?”婉妃一进亭子便掩唇惊呼一声。 泰安帝也看了一眼昏迷的盛云昭,“这是怎么回事?” 越忱宴面色冷若冰霜,周身气息令人不寒而栗,“本王倒是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如此戒备森严,密不透风的皇宫竟然有无数毒蛇?是对本王不满,还是对本王的挑衅?” 泰安帝心下都紧了紧,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还来不及捕捉,眼见越忱宴怒了,泰安帝忙道:“摄政王稍安勿躁,这件事朕定然会给摄政王和护国夫人一个交代。” 第268章 母子分歧 *纪轩就站在石阶下,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盛云昭那过分苍白的脸,那样安静的像是睡着般的趴在那里,说不出的脆弱。 他当即单膝跪地,“皇上,臣请命彻查此事。” 泰安帝看了他一眼,纪轩是刑部侍郎,由他来查也适合,顿时道,“纪轩,朕命你用最快的时间彻查此事……” 皇宫里放毒蛇,这也等于是对他这个帝王的挑衅。 他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 “护国夫人有孕在身,还需要医者尽快为她清理余毒,本王先送她回去。”越忱宴说着,眸光如剑般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如此多的蛇定是从宫外带进来的,所以,为了洗清各位的嫌疑,今晚不查出个结果,谁也别想出宫!” 说完,越忱宴转身小心的抱起盛云昭便走。 他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纪轩眼睁睁的看着越忱宴抱着盛云昭从自己身边走过,心中复杂又难受,若是他和她没有和离,又何来假手他人? 可如今他就是想反对,也没有立场了。 婉妃目送着越忱宴的背影,暗暗心惊,贝齿用力的咬住了红唇,越忱宴为了盛云昭这态度明显是不死不休。 待泰安帝转过身的瞬间,婉妃低声嘀咕道:“摄政王对护国夫人也太紧张了吧?” 婉妃的声音不不低,在场之人原本都还有些惶惶不安的。 此时经她一提,都不由多了几分思量。 包括泰安帝也是如此,顿时眯了眯眼,对啊,之前他就差点忽略了…… 泰安帝有些心烦气躁了,顿时一挥手:“摄政王所言不错,定是有人从宫外带进来的,那就请诸位卿家先回大殿里,等结果出来再出宫吧……” 婉妃面色变幻了瞬,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一名宫人,她心下一紧,随即道:“陛下,这摄政王也太霸道了……” 泰安帝眼神缩了下,沉声道:“摄政王也是为了朕的安危才发怒的,行了,我们走吧。” 众人:“……”好个昏聩自欺欺人的皇帝。 只是就在这时,慈宁宫的总管胡得中匆匆走了过来,“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泰安帝眉头一皱,心中有数,沉声道:“现在朕还有要事,稍后再去见母后。” 说着,泰安帝提步就要走。 胡得中却好似预料到了泰安帝的回答似得,当即道:“陛下,太后娘娘凤体违和,现在就想见您,皇贵妃已然过去侍疾了……” 泰安帝的脚步一下顿住,双眼满是阴翳,狠狠地剐了胡得中一眼,阔步向着慈宁宫方向走去,连心爱的婉妃都忘记了。 婉妃停留在原地,那双美眸里阴晴不定,片刻后,她提步跟了上去。 只是在经过假山时,一道雪白的身影一晃而过便不见了。 婉妃脚步一顿,对身后跟着的两名宫娥道:“你们在这里等下。” 两名宫娥停下脚步,也很是乖觉的背转过身去。 婉妃脚步一转,进了假山后。 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背对着她,负手立在一丛竹前。 婉妃快走几步,到了那人身后,恭谨的行礼,“见过主人。” 那人头也没有抓,只低低的道:“今晚之事是你做的?” 婉妃丝毫不敢迟疑,“奴不敢违背主人的命令……” 背对着她的人沉默了片刻,声音含着些危险的道:“最好你没有轻举妄动,否则……” 那人说着一顿,随后微微抬手一挥,身形一闪,男人已然不见了踪迹。 婉妃抬起头的瞬间,之前男人面前的竹子正好拦腰折断,掉落在地上。 婉妃不由后退了步,面色发白,额上已然冒出了冷汗。 她咬了咬唇,眼神里闪过狠意,咬牙咒骂道:“该死的盛云昭!” 她是想收拾她,可她还有重要的任务,更不敢违逆主人的命令。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陡然传出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太后一脸怒容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泰安帝,“你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哀家让你给他个护国王爷的名头,再赏赐一些就够了,你为何要阳奉阴违? 哀家还没死,你也不是当年的幼主,如今我大楚何需什么摄政王? 与其如此,你不如直接和哀家说,让哀家退出朝野来的直接!” 泰安帝一进门就被母后不容分说的砸了一茶盏,随后便是母后那含怒一连串的诘问。 泰安帝皱眉看了眼脚前的碎瓷,眼神阴鸷了瞬,随后看到前面跪着的柔弱背影。 泰安帝上前将人扶起。 皇贵妃跪了半天了,此时膝盖有些痛,不得不借着皇帝的力起身。 面上如常,自己被太后拿来作筏子已是家常便饭了。 可泰安帝却是心疼的捏了捏她的手,随后温和的道:“皇贵妃你先出去。” 皇贵妃规矩的对太后福身一礼后,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皇帝儿子来了,太后也没有理会皇贵妃的心思。 房里没了外人,只剩下母子俩,泰安帝面色却冷了下来,“若真如母后所说,您为何早早的称凤体违和?” 说着泰安帝冷笑了声,“怕是母后也知道明日早朝时无法面对国库空虚,江南无法重建一事,故而将这个烂摊子交给儿子吧? 可是母后让儿子怎么办呢?儿子拿什么去重建江南? 母后您想的挺好的,可也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母后以为一个空名的护国王,淮南王便会倾家荡产?” 太后冷哼了声,“他不愿意,那你觉得他越忱宴是那种能忍心看着百姓受苦之辈吗?给他一个护国王,就能顺理成章的让他拿出淮南大半财力,我们母子不费一兵一卒便让他伤筋动骨。 可没想到,你却瞒着哀家先斩后奏给了他一个摄政王,你这等于给了他一半天下!” 泰安帝面色难看非常,心中已然怒到了极点,他缓步走到炕桌前,沉声道: "母后当我这个帝王是什么?是摆设不成? 百姓有难身为帝王不作为,随便拿个护国王就想糊弄越忱宴?母后让群臣怎么看儿子?母后又让天下百姓如何看朕? " 皇帝还是头一次如此直面面对自己,太后却是无法接受,气的浑身发抖,““如何看你,你也是皇帝! 为了你的颜面,你将半壁江山给了越忱宴,难道你就觉得舒坦了? " “至少在众人的眼中,越忱宴的付出也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第269章 弱点 太后气的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你这和割肉饲虎没有区别,你是哀家亲生的儿子,难道哀家难道还会害你不成,让你不惜如此忤逆哀家!” 泰安帝低垂的眼神里滑过嘲讽,面上却是不显,“母后放心,儿子暂且不过是利用他,为的是削弱了他淮南的财力物力罢了。” 太后气急而笑,“哀家没想到皇帝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天真,仔细引狼入室!” 泰安帝自信的勾了下嘴角,“这您放心好了,儿子不会引狼入室的,因为儿子已经抓住了淮南王的弱点,待到关键时刻,不怕他不就范。” 皇帝的话令太后心生狐疑,“什么弱点?” 泰安帝本不想告诉母后,稍微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出来,道:“越忱宴似乎对护国夫人很是不同……” 太后还以为什么,等了半天是这个,顿时嗤笑了声,眼神轻蔑:“哀家还以为皇帝长进了……” 泰安帝被自己母后贬低心中不快,“母后是何意?” “放心吧,若是三年前,没有哀家的干预,盛云昭或许会是越忱宴的软肋,现在绝无可能。”太后说的斩钉截铁。 “母后的干预?”泰安帝还真不知道。 “若是指望你,我们母子俩现在恐怕都被架空了!”太后冷哼了声,眼神里都是讥讽,这个儿子只知道想从自己手里拿回权势,没别的。 “哀家早在这京城里放了眼线,发现越忱宴与盛云昭之间交往甚密,故而,用了计将越忱宴打发出了京。 然后给纪轩和盛云昭制造机会,随后赐婚,属于是强行将二人拆开。 若是让越忱宴和盛宽强强联合在一起,这大楚,这朝堂,早就成了他淮南王的。” 泰安帝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随后道:“可是今晚,越忱宴对盛云昭那样……” 今晚越忱宴那身暴戾的气息,同为男人,他可以确定,绝对是做不得假的,只有真正将人放在了心尖上才会如此。 太后却不愿意与皇帝说了,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当即冷声道:“今日这是最后一次,若皇帝下次再这么阳奉阴违的任性胡来,哀家绝不会这么算了,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泰安帝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即二话不说,敷衍的说了句儿子告退,转身便走。 到了外头,皇贵妃还等着他,皇帝面色柔和了几分,拥着皇贵妃的肩头向外走去。 皇贵妃如今虽已四十出头的年纪了,柔柔弱弱的。 尽管儿子都成亲生子去了封地,她依旧是如此,泰安帝却对她格外的怜惜宠爱。 一出慈宁宫,皇贵妃便不安的道:“陛下,没事吧?今日陛下太过生硬了……” 泰安帝眼中都是阴霾,“如今有了摄政王,朕还怕什么?” 说着,他冷笑了声,“朕的好母后啊,既然她能为了这权势什么都不要,当儿子的,又怎能优柔寡断呢? 她以为她背后的小动作朕不知道?哼,既然想要废朕另立新君的念头都起了,那朕又为何藏着掖着呢?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皇贵妃美眸里划过一抹寒光,稍纵即逝,“陛下还要保重龙体……” 泰安帝心中感动,宫中这么多的人,也唯有面前的女人是对自己是真心的,他拉着她的手,“柔儿放心,朕一定早日亲政,让我们的儿子成为储君……” 皇贵妃感动到双眼沁出了泪花,“陛下……” 随着二人越走越远。 婉妃从一丛花丛后走了出来,深深的看着远去的二人,冷笑了声,闪身进了慈宁宫。 第270章 暴走的颜若 颜若,这次劳烦你了,她有身孕不能服药,故而只能你来帮她清毒了。 "越忱宴言简意赅,直奔主题,随即起身让开了位置。 颜若相貌平凡,穿着一身月白布袍,进来只对越忱宴微微颔首,瞥了床榻上的人一眼,放下药箱后,跪在了榻前先把脉。 片刻后,颜若面色闪过微讶,随后放开手腕,“好在处理的及时,还有点余毒,简单,很快就好。” 颜若声音毫无起伏的说着的同时打开药箱,拿出了针包,从里面拿出了数支长针,便要开始施针。 “慢……”越忱宴当即一声。 颜若动作一顿,转头看越忱宴。 越忱宴蹙眉看着他手里的长针,“用的着这么长的针吗?” 颜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龟裂,“王爷你失态了。” 说完,他连解释都没有转身,手指翻飞间,数枚银针已然扎在了盛云昭的四肢上。 随即,他从药箱里找出一柄小巧的薄刃小刀,消过毒后,便要去掀被子。 越忱宴眉头微蹙,立即上前,“你要做什么?” 颜若眼角抽搐了下,抬起没有什么精神的眼看向越忱宴,“王爷想做什么?既然不能服药祛除余毒,那就施针只能放出余毒。” 越忱宴从未感觉这那刀刃如此锋利过,纠结片刻,才说出一句,“你轻点。” “……伤在哪里?”颜若问了句。 越忱宴:“左脚踝……” 颜若就要掀被子。 只是手才碰到被子边,手腕就是一紧。 颜若眉头立起,那双木然的眸子寸寸从手腕移到越忱宴脸上,“王爷又要做什么?” 仔细看,还是能从颜若的眼中有光火,越忱宴有些心虚,“你不知道在哪里。” 说着,越忱宴也不去看颜若明显已经有些黑的脸,自顾的坐在榻边,小心的将盛云昭的腿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他的膝盖上。 随后小心的将患处给露了出来。 颜若如同看稀有物般看着越忱宴,他怀疑他大半夜把他从榻上薅过来,就是消遣他的。 不,也可能就是为了让他来看他得了稀世珍宝的,而且还小气吧啦的,生怕他给抢了一般。 “快些,本王还有事。”越忱宴见他不动,有些不快的催促。 “……”颜若点点头,行,他是爷,他忍了。 “要不王爷自己来?”颜若觉得还是问问他比较好。 越忱宴看着那锋利的薄刃,眼神缩了下,让他动手,他更舍不得。 心下有些烦躁,没好气的道:“本王若会医术,还用得着请你过来?” 颜若:“……” 可他虎视眈眈的看着他,颜若握着小刀的手有些不大稳,纯属被气的。 他担心万一割的伤口深些,怕以越忱宴这宝贝程度没准儿就得给自己一刀。 随后,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撂挑子走人的冲动,颜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快而准的在盛云昭的脚踝处划了一刀。 在血还未滴落下来的瞬间,他拿过了一只茶盏交给越忱宴,“接血。” 越忱宴已然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眸光看着盛云昭小腿处的那道不算大的伤口,眼神里都是寒意。 颜若立即背起药箱,同时道:“变成浅红色便可,两刻钟后拔针。” “你……”越忱宴想要叫住他。 可是颜若却是脚下生风,生怕多待上片刻会发生什么一样的出去了。 到了外头,脸就扭曲了。 颜若不是怕越忱宴会对自己做什么,他怕会忍不住和他同归于尽。 正好风时和芸娘前后脚的从外头进来。 风时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呦,这不是我们的刹那芳华素颜毒医吗?” 二人相熟,平时玩笑惯了。 可每次他这般打趣,颜若都会幽幽的看他一眼。 风时自是知道他在试探颜若底线的同时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当然,关键时刻,他张了张能将自己从生死线上拉回的嘴。 可今日应颜若看他就很不爽,登时伸出了手,“一千两。” 风时脸上刚刚溢出来的笑就凝固住了,转而一个闪身退开,压着声惊声道:“你疯了?” 颜若磨牙:“我被里头那位逼疯的!” 不行,他若不拿点东西,想将人都毒死了。 风时:“??” “少废话,快给银子,我要回去睡觉!”应颜若一脸六亲不认。 风时心思敏捷,只稍稍一想,就猜到了七八,自家王爷从来都是对自己的东西那是吝啬到令人发指。 把这个只认银子的应颜若给逼的翻了脸,可见自家王爷太过分了。 风时想清楚了几分,顿时笑嘻嘻的道:“看应神医这话说的,您和我家王爷是什么交情啊……” “少攀交情,你给不给?”应颜若一脸的不好说话。 风时算是看出来了,主子将这家伙给惹毛了,真不拿点银子打发了他,他保准会给他下点毒。 风时二话不说拿了两张银票,“这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应颜若上前抓了银票就走,还仍下一句,“两不相欠。” 风时回不过神来。 芸娘也从怔愣中回神,“他就是素颜毒医?” 风时惊讶挑眉,“你认识?” 芸娘点点头有摇摇头,“听说过,听说他全是靠毒救人的,也就是说他是解毒的行家,只是几年前突然传出名头后,不知为何又突然销声匿迹了……” 风时顿时就笑了,一脸得意的道:“他是栽在我家王爷这里了,自从我家王爷身上的毒将他难住后,他就躲起来开始研究王爷身上的解毒之法。” 说着,风时神神秘秘的凑近芸娘道:“和你说个秘密,你别声张出去啊,这家伙前些日子竟然研究出了王爷身上的解药,谁知王爷身上的毒竟解了。” 风时说着忍不住吃吃的笑,“他就追问王爷是谁给解开的,你想啊,王爷怎么可能告诉他是谁给自己解的毒。 可王爷不说,他就缠着,王爷被他缠的没法子,便又交给他一个任务,现在他正研究蛊呢。 原本这家伙的脾气很怪,软硬不吃,但唯独喜欢为难自己……” 风时说着醒过什么味儿来,顿时面带狐疑的道:“我怎么感觉你对他好像格外关心?” 芸娘心下一紧,若无其事的道:“我是想说他是挺奇怪的,刚刚他不是和你要一千两吗?怎么拿了两百两就走了?” 第271章 背后主使 风时一下被转移了视线,忍不住噗笑出声,“看来他是被主子气的狠了哈哈哈……” 芸娘嘴角一抽,不过她却笑不出来,眼下主子要紧,她暂且放下颜若,提步就进了里间。 进去后看到主子身上扎了十来根的长针,而小腿处还正滴着血。 越忱宴见芸娘进来,淡漠一句,“查出来了?” “有些眉目……”芸娘简洁的道。 越忱宴眸色一寒,想要害云昭,那就要付出代价,“你过来接着些,两刻钟后收针……” 他交代了一番走了出去。 到了外头,看到风时,他脚步不停的往外走,道:“说……” 风时紧跟在身后。 凡是做什么都会留下痕迹,而且风时最是擅长追查这些蛛丝马迹,而且查的时间还及时,对方想要抹平痕迹都来不及。 再加上有纪轩一心想要查的专业人士。 一明一暗双管齐下,一番顺藤摸瓜下来,几乎没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将参与的人给拽了出来,加起来几乎有二十来人。 可见这次下了多大的功夫了,布局了多久。 其中有两名禁卫还参与其中,也有太监还有宫娥和老嬷嬷。 但这些人都是些为了蝇头小利助纣为虐之辈,只几鞭子下来,恨不得将自己平生做的孽都吐出来。 最后直指德妃宫里头的那名老嬷嬷。 盛云昭公然打了宝栖,德妃为女报仇,这也说得通的。 风时道:“最可笑的是纪轩,在发现是瑞王的母妃时,意图将那名禁卫灭口,被芸娘及时发现给拦了下来,正好惊动了皇上。 也不知皇上是不是发现了他的意图,反正现在命御卫看守着呢……” 与此同时,德妃正坐立不安的在自己寝宫里来回踱步。 心腹祝姑姑劝道:“娘娘稍安勿躁,那个任嬷嬷一家老小都在我们手里捏着呢,她不敢乱说的。 奴婢也警告过她,若她受不住说了,那她小侄孙儿和她那个兄弟的命都得填进来。 另外,她平时就是个跑腿的,并不得您的心,逼急了她还可以说是看见公主被罚,她有心想讨好您,自作主张做下的……” 可心腹的话总算让德妃安心了些,“你思虑的周到,顶多是我管教不严罢了……” 说完,德妃扔有些惴惴不安的道:“可是越忱宴却不好想与啊……” 正在这个时候,御前总管郑昌却来了,“陛下口谕,请您前往宴客大殿一趟,请吧。” 德妃心下闪过一抹慌乱,但她毕竟不是没经过事儿的,很快镇定下来,故作迷惑的道:“郑总管,不知发生了何事?” 可郑昌也不是好糊弄的,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个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单看是不是安分守己了,贵妃不如先随咱家过去,若是耽搁了怕是不好说了。” 德妃虽是在后宫里没多少存在感,可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没什么事,他打发个内侍过来传话便是了,又怎么会巴巴的亲自过来? 说白了,不过是个落井下石的趁人之危的小人罢了。 德妃压下心中的恨,给心腹祝姑姑使了个眼色。 可德妃虽了解郑昌,却不如祝姑姑她们这般人了解的多。 这个人不止小人,还是无耻,平时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 可若招惹上,那多半会被他给盯上,怎么都得脱层皮下来不可。 可眼下也没法子,祝姑姑脸上含笑,揣手走到郑昌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银袋子,塞进郑昌的手里,“大晚上的劳烦郑总管跑这么一趟,您拿着喝些酒。” 郑昌顺势从祝姑姑的手腕一直撸到指尖儿,手下滑腻腻的,他一下酥麻了半边身子。 若是平时,祝姑姑会言辞犀利的呲他几句。 可此时,她只能忍下呕意,违心的做一抹嗔怪状。 德妃将郑昌的有恃无恐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打算等以后找到机会,定好好的收拾这个无耻之徒,“郑总管,不知前头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么兴师动众的?” 德妃问的是盛云昭死了没有。 女儿被人欺负成那样,她身为母亲若是什么也不做的忍下了,那也太窝囊了,她也不配为人母。 故而,她利用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从外头购了毒蛇,用夜香车运进来,又打发人先以皇贵妃的名义寻了何氏。 皇贵妃寻何氏说话而已,谁也想不到旁的去。 以此为的是让盛云昭卸下防备。 如果是直接找盛云昭,她怕打草惊蛇。 就因为看似没有什么惹人怀疑的,所以才能将盛云昭引出来。 可以说,安排的天衣无缝,是盛云昭的死局。 那些蛇都是有毒的,只要耽误了及时救治的时间,盛云昭必死无疑。 眼下若是盛云昭毙命了,如此她就算受点罚也是值得的。 郑昌的眼神在祝姑姑的那细皮嫩肉的脸上肆无忌惮的流连,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才意味深长的笑道:“娘娘问的是护国夫人吧?这娘娘放心,多半是没事。”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祝女官脱口问道。 郑昌吸了吸鼻子,“祝姑姑抹了什么香?这味儿怪让人喜欢的。” 这话说的很是轻浮,祝姑姑早就听说这个郑昌有特殊的癖好,平时她都是躲着郑昌的。 郑昌自是没有什么机会,此时听了心头厌恶,更没想到郑昌如此猖狂,当着娘娘的面说出这种话。 以及这行为也着实下作,可现在还想让郑昌多透漏一些,故而她忍下了恶心,装若情急的捉住了郑昌的手,软着声音道:“郑总管,你就说说,人家好奇,至于这香等得空了,我在和郑总管坐下来慢慢细说……” 这暗示性足够强了,郑昌满意的笑的合不拢嘴,暗暗打算着,等过后,他那暗室里又多个妙人儿…… 这么想着,郑昌笑意越发的深了几分,“护国夫人腹中的孩子也没事,祝女官放心吧。 不过说来也是让人看的分外惊险呢,那么多的蛇,看的咱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诶呦,德妃娘娘,您还是快随奴才走一趟吧,这回去晚了怕是不好说呢……” 第272章 失望 德妃听说盛云昭什么事儿没有,恨的差点儿咬碎一口银牙,大的没除掉,小的命也这么大? 简直太没天理了。 出了德妃的宫殿,郑昌又是那个人模狗样的御前总管。 祝姑姑心头却泛起了不安,费了这么大的劲,不但人不但没事,她们还惹一身的麻烦。 与此同时,盛宽夫妻俩正站在宴客大殿的门前的边上,满是焦急的张望着。 无奈今晚人太多了,他正低声安抚着妻子。 之前,他听到尖叫还有听说有毒蛇的,便想到了妻女。 可一个都不在,盛宽一时只能暂且在这边等着,况且皇帝对这些没来得及出去的他们下了命令,不准乱走。 故而,他错过了第一时间知道云昭的情况,此时,何氏急的直哭,盛宽一遍一遍的安慰她。 正在这时,就见德妃来了。 盛宽,面色带了些狐疑,御前总管为何带着德妃过来? 他并不知道审讯的结果,也没有人和他解释什么,可以说糊涂的很。 德妃主仆俩目光从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儿,宫妃只有自己来了,就连婉妃都不在,这下德妃也有些荒神。 尤其是人群中,盛宽那眼神似是要上来劈了她的模样,德妃心里直突突。 好在她看到儿子站在不远处,心中才稍稍有了些底。 此时瑞王也被纪轩给弄醒了,此时他的面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似得,看着任嬷嬷的目光里杀机必现。 一觉醒来,谁知竟有人害自己的母妃。 纪轩在旁道:“好在,德妃娘娘不知道这件事,是这婆子一心只想讨好德妃娘娘,见德妃因为宝栖公主之事生气,她才自作主张的花了些银钱让人用夜香车运进来的,但此事,皇上怕是也不会站在德妃这边,王爷还得心中有数……” 纪轩说完,心下都是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将德妃给牵扯进来。 若是他一方查出来的,他还能想法子从中将德妃给摘出去。 可是越忱宴的人竟然先他一步,让他错失了良机。 就算他及时的和瑞王说了,瑞王虽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怕是难免对自己有些责怪。 可以说这件事做的是费力不讨好。 纪轩踌躇了片刻,又道:“这件事还得看淮南王如何处置了,不若你和他服个软,让他大事化小吧……” 瑞王不听他说这句话还好,可听他说完,顿时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本王堂堂亲王凭什么要向他一个外姓王服软?” 纪轩看着瑞王,感觉像是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自己也是如此骄傲自负,横冲直撞,到头来却是头破血流的教训。 说到底,形势比人强! 只是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却是回天乏术。 纪轩语气有些艰涩的道:“我拿你当兄弟,听我一句劝,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 他没明说的是,既然暂时没那掌控别人生死的权势,低头不丢脸,他日双倍奉还便好。 他不是不知如何趋炎附势,只是他不愿罢了。 如今领悟了,看透了,左右逢源,顺势而为,借势而进,造势而起,乘势而上,这些他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的。 只是领悟的代价太大,终究,他成了祖母那样的人。 瑞王冷哼了声,“纪轩,本王对你很失望!” 在瑞王的意识里,越忱宴的确强悍,霸气,可他从头到尾都有优越感的。 他对他颇多讨好,那也是一种笼络的手段,他需要越忱宴的势来助自己上位,仅此而已。 因为越忱宴再势大,那也是楚家的家臣罢了。 故而在感觉越忱宴指望不上的时候,他才那么快的翻脸。 纪轩听瑞王如此说,知道他是打算撞南墙后再回头了。 他无声的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又对他何尝不失望呢? 瑞王的这点辱和自己的耻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可见难成大事也! 如此想着,纪轩已然无心再多说了。 瑞王见他不再言语,他想再说两句什么,可是正对面站着那么多的朝臣以及家眷都看着呢。 他也不好太过明显,另外他刚刚和纪轩达成共识,也不想失去纪轩这个助力。 可是他却觉得心中十分憋闷,也冷着脸不说话了。 转眼的功夫就看到了母妃来了,瑞王心下一跳,又见母妃强自镇定的神色,又咯噔了下。 母子俩目光对视了一瞬,达成了共识,德妃示意儿子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她还不知结果如何,又哪敢将儿子拖下水。 等了片刻,也不见有其他宫妃来这里,德妃心下的不安逐渐扩大。 此时她只想见到皇上,希望皇上念些夫妻情分,从中斡旋些,也能帮自己度过眼前这关。 可扫视了半天,德妃心中又是失望又是伤心,皇帝并不在这里。 只是就在她转脸间看见越忱宴带着他的数名亲卫走了过来。 有些人即便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现身,便能立即成为焦点,无不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可是德妃却是知道越忱宴的冷酷暴戾,见越忱宴一出现眼神一缩,下意识的就想走人…… 越忱宴去的时候,看到亮如白昼的大殿前跪着两排人。 个个都是头发散乱,身上也和血葫芦似得。 再听到摄政王到的瞬间,两排人集体浑身发抖起来。 越忱宴走到那名禁卫身边,“你参与了?” “是,小人只是一时……” “噗……” 禁卫的话还未说完,越忱宴倏然从旁边的御卫腰间抽出了长剑。 灯火下,亮白的寒芒一闪间,一道血线从禁卫的脖颈间喷涌而出。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啊……” 其他人见此,此起彼伏的发出惊叫声。 台阶上权贵以及家眷们纷纷露出了惊容。 禁卫参与其中,这是越忱宴无法容忍的,他们明明是护卫宫廷的存在,却助纣为虐,更该死! 越忱宴冷冷的扫了几眼,“皇上呢?” 一旁的御卫见摄政王看着自己,敬畏的回道:“回摄政王,陛下刚刚有事离开了。” 越忱宴眉头微蹙,很是不悦,到底何等重要之事让皇帝扔下这里走人了…… 第273章 狡辩 其实泰安帝刚刚听到自己的宠妃婉妃正在太后娘娘宫里头吃苦头,哪里还顾得上这里,反正和自己人没有关系。 也是为了给越忱宴出气,若他在这里,反而还不太好。 故而,他借机就走了。 越忱宴问风时,“哪个是德妃宫里的人?” 德妃先声夺人,疾言厉色的怒声道:“淮南王你是何意?本宫不记得有得罪过你,你将本宫请来,又将本宫的人扣在这里算什么?” 郑昌当即面带严肃的纠正道:“德妃娘娘,如今淮南王是我大楚摄政王了。” 这时,地上跪着的任嬷嬷恍惚间听到了德妃的声音,她精神一震,绝望的她出了些希望,登时哭天抢地的道:“娘娘,娘娘救救老奴啊……” “你做了什么?因何在这里?”德妃眉头拧紧喝问道。 现在她只能装糊涂了。 随即微微扬了扬头,满是高傲的道:“本宫身在后宫,不管前朝之事,但,敢问摄政王将本宫请来这里为的是哪般?” 越忱宴眸光冷漠,“为的是哪般,德妃娘娘当真不知吗?” 德妃故作镇定,“本宫若是知道就不用问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瑞王见此,立即走上前,挡在自己的母妃身前,面对越忱宴,眼神里都是阴沉,“摄政王,母妃身在后宫多年,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 而且母妃她胆子很小,投放毒蛇这件事她定是不敢的,想来这其中定有内情,还请摄政王问问清楚,不要因为本王与摄政王那个之间的私人龃龉迁怒到母妃身上。” 瑞王也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将越忱宴的行为转移到了他公报私仇上。 越忱宴哪里听不出来,眸光里含了一抹轻蔑,声音冷漠如雪,“瑞王太看得起自己了……” 瑞王袖子里的双拳紧握,这是对自己的轻视,转而对着那满脸是血的任嬷嬷厉喝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女官顿时接着道:“任嬷嬷,平时你就削尖了脑袋往娘娘跟前凑。 娘娘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娘娘慈悲对你一向不薄,平时你家里缺金少银的,娘娘哪次没帮你? 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娘娘的事?” 任嬷嬷本以为德妃来了能救自己,可听到祝女官这话,任嬷嬷眼里的光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任嬷嬷哪里听不出来,祝女官是拿她一家老小的命在暗示她认下所有的罪。 可是她不敢不认,她的小侄孙才八个月。 她怎么忍心。 想到此,任嬷嬷顿时声嘶力竭的喊道:“是我,是我想在娘娘跟前伺候,可是娘娘身边有了祝姑姑,我虽有点脸面,可也只能做个跑腿的粗使嬷嬷。 故而,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那天公主被盛大小姐当街羞辱还挨了鞭子,娘娘心疼的直哭,老奴看着德妃娘娘打算息事宁人了。 便动了心思,就想着机会都是争取来的,便生出一条毒计……” 随着任嬷嬷的话,站在台阶上的大臣以及命妇们听的都对任嬷嬷生出了些厌恶来。 身为一家主母,身边也是少不了这种为了往上爬而自作主张的奴才,简直就是害人害己。 有人感慨,“德妃真是大意了,被这样的奴才连累了……” “是啊,看来以后啊,发现这样的奴才早早的打发了,可别被害了。” 众人听的都是深以为然的连连颔首,也都暗暗警醒。 德妃听了暗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过去了,但还是要做做样子的,顿时面带怒意,“你放肆,宝栖少不更事犯了错,与人无尤。 可你为了一己私欲,竟做出如此歹毒之事,你将本宫置于何地!” 任嬷嬷张张嘴,最终灭了希望的道:“是老奴鬼迷了心窍……” 众人看着德妃被气的发抖模样,越发觉得她是无辜被牵累的。 不少人都用着同情的目光看着德妃。 瑞王也是横眉立目怒斥任嬷嬷。 纪轩见此,也暗松了一口气,不由上前道:“摄政王,如此是这个嬷嬷一人做下的事,与德妃无关……” “你们刑部从来就是这么断案的吗?”越忱宴丝毫不留情面的看着纪轩道。 这就打翻了一船人了,刑部尚书顿时给纪轩使眼色。 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份上,算是已经没有他们刑部的什么事了,现在等于是多说多错。 纪轩抿了下嘴角,往后退了一步,给了瑞王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 德妃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帮自己出头了,顿时一副受了莫大委屈似得,尖声道:“摄政王,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难道非要强行将这罪名安在本宫头上吗?” 越忱宴眸光如刃,声音冰冷低沉的缓缓响起,“是不是越某强行将罪名安在娘娘头上,不如等下再说。” 瑞王闻言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即有些懊悔没有听纪轩的话,若是他之前向越忱宴低头,越忱宴怎么也会看着多年的交情上适可而止,就此打住吧? “越忱宴……”瑞王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瑞王发现面子上怎么也过不去,他也低不下那个头。 可越忱宴却一眼都没有给他,而是看向任嬷嬷:“你以为自己顶了罪,便能保住家人的性命?如果你如此想,那就愚蠢了,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你今天下去后,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与家人在下头团聚。” 任嬷嬷听完,瞬间看向祝女官,那眼神无声的似乎在问摄政王说的是真的吗? 祝女官面色一变,她的确是如此打算的,所谓斩草要除根,否则比留后患。 可这也是建立在自家娘娘度过这关的事。 不等祝女官开口说话,越忱宴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凉凉的响起,“祝女官可得想好了再说,欺骗将死之人,那是会被鬼魂给缠住的!” 祝女官心下一紧,哪里敢与任嬷嬷对视。 她这模样令德妃面色一变,极力压着紧张神情,“摄政王,你……” “德妃奶娘这是心虚了吗?你急什么?”越忱宴不给德妃开口的机会,眸光咄咄的逼视着她。 德妃心下狂跳,不敢与越忱宴对视:“我……” 第274章 砍臂 可是越忱宴说完,任嬷嬷已经信了八分,她死死的盯着祝女官,心头暗恨。 因为祝女官背地里没少为德妃娘娘做些腌臜事,恶事,祝女官虽长的秀秀气气的,实则心狠至极。 而且刚刚祝女官就拿家人威胁自己,杀人灭口这种事的确是祝女官能做得出来的。 任嬷嬷那染了血的已经有些干裂的唇嗫嚅了声,刚要开口…… “任嬷嬷!”瑞王陡然厉喝,“你最好实话实说,若敢胡乱攀咬,家人同罪。” 他的话乍听之下没什么,可却瞒不过越忱宴去。 “瑞王,你是心虚还是不信任你母妃?” 德妃一听顿时急了,她宁愿自己认罪,也不能连累了儿子,“摄政王,本宫问心无愧!” 就在这时,任嬷嬷突然一指祝女官,“是她,是祝女官她想讨德妃娘娘的欢心,故而与老奴商量并且谋划了这件事。 否则,老奴一个粗使婆子,哪里认得这些人?若是王爷不信就问问这些人,他们是不是都认得祝女官?他们也都冲着祝女官才办的事……” 她想的很清楚,既然自己左右都是死,那不如死前拉着祝女官一起死,至少还能保住家人。 祝女官听完,身子轻晃,眼底都是死灰之色,她完了…… 然而,站在瑞王身后的纪轩也不由闭了闭眼,看来瑞王也将自己怨上了,之前他就问出来了。 本以为到这个任嬷嬷这里了结了,没想到还是被越忱宴给追问到了这步。 这无疑等于是砍了德妃的一只臂膀。 果然,德妃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祝女官对她的意义是不同的,这么多年,主仆俩日日相对,虽不是亲人,却依然胜似亲人了,“你……” 祝女官眼见德妃要为自己开脱,她扑通一下对着德妃跪了下来。 眼含着泪光,“娘娘不要责怪奴婢擅作主张,只是奴婢以后不能服侍娘娘了,还请娘娘自己保重……” 说着,她对着德妃重重磕了一个头。 她从七岁起被卖进了娘娘母家,那时娘娘还未嫁人。 她年纪小做不好事,总被管事打骂。 是娘娘将她要到了身边,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她习字,教她做事,待她如亲妹。 这辈子,她为娘娘死,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主仆俩相守了小半生,默契到一句话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是何意。 德妃摇着头,想说还不到死局。 然而,祝女官却膝盖一转,面对越忱宴道:“摄政王,任嬷嬷所言不错,是我,是我不忍娘娘伤心,是我一心想讨娘娘欢心,所有的事都是我做下的……” 任嬷嬷的话一出口,从围观处传来窃窃私语声。 都以为是任嬷嬷为了出头才做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可没有想到却拔出罗布带出泥,将德妃身边的祝女官给拔出来了。 众人再看德妃的目光都带了些若有所思,谁都不是傻子,难道真的没有德妃的参与吗? 越忱宴却是突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 到了这里,已然无需费心,一个存了死忠之人无需再多费唇舌了。 可他那一笑,如春风化雨,让不少女子都忘记了身在何处。 可那些跪着等待处置的相关人等听了祝女官已然认了罪,不由心存侥幸,“王爷饶命啊,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什么都没做啊……” 越忱宴却是眸光透着刺骨的冰寒,薄唇轻启,声音冷酷,“护国夫人功德无量,尔等无所作为之辈竟出手加害,罪加一等,全部棒杀!” 一句话出口,几乎是瞬间传来吸冷气的声音。 简单粗暴,却好似来自地狱的阎罗。 几乎不用别人出手,越忱宴的亲卫们毫不迟疑的上前,摘下长剑,对着跪着的那些人便出了手。 既然是棒杀,自不会轻易的让人一下死去。 而是剑身敲在些人的腰上。 剧痛袭来,宴客大殿立时前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嚎声。 摄政王的震慑,足以令人铭记于心。 不少人当即便吓的白了脸,不敢去看。 然而,看不见,可听到那惨叫声好像被放大了数倍,更是瘆人。 对于这些在京城里养尊处优的权臣贵妇们,从未看到过如此画面。 对于他们来说,眼前一切堪比炼狱,有的刚刚吃了东西的,竟忍不住呕吐起来。 可反应最为强烈的莫过于德妃,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得力心腹祝女官因剧痛扭曲而狰狞的模样。 她的头皮感觉一瞬间炸开了似得…… 感情和惊骇猛烈的冲击着她的神经,德妃难以承受的一下软坐在地上。 她张着嘴,双眼瞠大到极致的牢牢的盯着祝女官,似是想唤她,又像是想要尖叫,然而,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杀过人,可她从来只是动动嘴,自有下头的人给她办了。 这种亲眼看着杀人,还是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而且还是亲眼看着和她感情颇深的得力心腹眼睁睁的死在眼前。 她如何承受的住。 就在祝女官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德妃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之整个倒在了地上。 瑞王听到母妃的声音,骤然转头,面色一变,登时上前,“母妃!” 他一时也被越忱宴的冷酷给惊呆了,竟一时忘记了母妃。 此时德妃双眼紧闭,浑身抽搐起来,看着尤为凶险。 瑞王双眼一下就红了,倏然抬头,双眼狠狠地看向越忱宴,“越忱宴,我母妃若是无事便罢,若我母妃有个好歹,我和你没完!” 越忱宴却是连理也没有理会瑞王,转身便离开了。 瑞王心中含恨,“好个摄政王,功高盖主,目中无人……” 他以为会得到些认同和支持。 然而,在场之人,能立足于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都是些狡猾精明的。 都怕因此引火烧身,既然已经处决完了,他们自然也就能走了。 “总算可以出宫了,快走吧,困死了……” 众人相继的拉着自家儿子女儿的或者扯着自家媳妇的匆匆往宫外走去。 瑞王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眼之时,眼前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他心中恨意翻涌,他发誓,一定一定要成为人上人…… 第275章 计划 迗夜色深浓如墨,千雅阁二楼的雅室里传来呜咽的含着心有余悸的哭泣声。 盛云昭面色发白的倚靠着引枕,一脸无奈。 她醒来后没说两句,芸娘便哭了起来,任她怎么说也没能止住芸娘的眼泪。 其实芸娘一向都大咧咧的很少哭,如今怕是自己今晚这一遭,真的吓到她了。 既然她都劝到词穷了,索性让芸娘哭个够好了。 半晌,芸娘瞪着她,“你怎么不哄我了?” “……”盛云昭抬手摸了下鼻子,眸里含着淡笑,道:“我看你哭的挺起劲儿的,想让你哭个痛快……” 芸娘本来都快停止的眼泪,在看到她那发白的唇瓣时,眼泪又汹涌夺眶而出,“就没见你这么哄人的,呜呜呜……” 盛云昭知道芸娘是出于自责,她叹了口气,“别担心,我福大命大是受上天眷顾之人,不管遇到多么凶险之事,都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芸娘,你要是差不多了,不如和我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母亲呢?她没事吧?你们之前去了哪里……” 芸娘哭了这一通,的确发泄差不多了,拧了一把鼻子,拿着帕子擦干净了涕泪,双眼和鼻子都是红彤彤的,她这模样,看的盛云昭都心疼了下。 芸娘抽了抽鼻子才说起今晚之事:“原本主子在那里弹琴,我们看的正入神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名老嬷嬷,走到夫人身边说了句什么。” 她说着,此时仍是感觉气的狠,用力的捶了下榻边,“我当即就问她是谁,做什么,那嬷嬷说皇贵妃娘娘宫里头的,请夫人去皇贵妃宫里说话。 当时我和夫人还对视了一眼,都以为对方认识那嬷嬷,感情我们谁也不认识。 眼见那嬷嬷也不像是心怀鬼胎的,夫人也怕去了慢了,惹的皇贵妃发怒,故而虽然不想去,可也不能怠慢了。 奴婢知道,若是夫人出点事,您是最不放心的,故而便跟着一道去了,在出门口的时候,奴婢还问了守门的宫侍,刚刚那个可是皇贵妃的人。那宫侍是个心调过来的,也不识得…… 谁知,那名嬷嬷带着我们绕了一大段路后,说是去如厕一趟,人就尿遁了……” 盛云昭神色却是分外的平静,片刻才淡淡的道:“无需生气,有心算无心罢了,对方也是足够小心,计划周密。这不就连我都着了道,好在你们都没事……” 芸娘眼圈又是一红,“可主子你差点没命了,要不是淮南王及时赶到,这次怕是……” 芸娘心中都是后怕不已…… “淮南王?”盛云昭重复了一声。 芸娘看到盛云昭眼神里都是疑惑,不由道:“是啊,奴婢听到这边的动静赶到的时候,主子正好就在淮南王的怀里……” 盛云昭听完芸娘说完,竟心下一惊,“我,他……” 芸娘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当即道:“当时好多人都看到了,不过我听说当时王爷还和皇上发了火……” 盛云昭听的心里直发紧,随即恍然,是了,千暮从来不轻易露面,多半有可能是见越忱宴来了,千暮就走了…… 随后,盛云昭道:“那你可查出什么来了?”她眼神里都是他冷意,不管是谁,她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芸娘刚要开口说话,房门一开,越忱宴裹着些淡淡的肃杀之气走了进来,在对上她的目光刹那,越忱宴身上的杀戮之气一下散了干净。 他眼神一暖,声音也温和了些,举步走了过来,“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 芸娘心中闪过一抹复杂,但却极为恭敬的对越忱宴福身一下,随之往后退去。 盛云昭将芸娘的举动看在眼里,二人相识了这么久,还没见芸娘对谁如此发自肺腑的对一个人生出敬畏之心。 想到刚刚芸娘的话,盛云昭忽然感觉有些扭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想到他竟当众抱着自己,她有些嗔怪的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让人看出我们结盟之事?” 越忱宴一愣,随即了悟她说的是什么,安抚她道:“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让我意识到那样对你也并非全然有好处。 不管怎么说,让人知道你是我的人,别人起什么歹念,也得斟酌顾忌一二,你放心,我会护好你的。” 一句她是他的人,盛云昭一下红了脸。 到底她还做不到心如止水。 几乎形成本能的,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立即问道:“王爷回来了,想必那边有了结果,今晚是谁的手笔?” 听到她提起正事,越忱宴的眸底溢出一抹寒意,也不瞒着她,直言道:“是德妃……” “德妃?”盛云昭重复了一句,只一瞬间,她便想通了这其中关节,“很好!” 这个仇她记下了。 随即,越忱宴低沉的声音又淡淡响起,“不过只折断了她一条臂膀,她的贴身女官替她顶了罪,不过不用着急,哼……” 盛云昭一点都不意外这样的结果,故而,也不再多提德妃,“安阳公主怎么样,她还好吧?” 越忱宴眉头微蹙,“不知道。” 她差点没了命,刚刚有惊无险的醒来,竟然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盛云昭:“……” 不知道这男人又怎么了。 越忱宴也意识到自己的口吻不好,怕惹她不快,又有些生硬的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事。” 盛云昭暗想估计越忱宴只顾着查这件事了,顾不上打听安阳公主正常,等她回去后再让人去打听一下好了。 如此想着她颔首了下,“你对婉妃怎么看?” 越忱宴果然被转移了视线,单手负在背后踱步了一个来回,才道:“很奇怪,并未查到婉妃的身份,我的人只查到婉妃在前几日的黄昏之时,在御花园的荷花拱桥上跳舞被皇帝偶然经过所见。 当夜便宠幸了她,翌日直接封了她一个妃位,皇帝任性胡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听说太后不满,可也不了了之了。” 原来是这样吗…… 盛云昭不由若有所思,不知怎么的,她看见婉妃,莫名的有种熟悉感,而且她对自己也有着莫名的敌意。 第276章 血脉羁绊 "你认识千暮? "越忱宴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试探,他一直都有意无意的留意着她的动向。 并未听到他的人禀报云昭与千暮有所接触的消息。 可是…… 千暮道人从来深居简出的,很少在外露面,更不曾与谁过从密切,可以说似敌非友。 可这样一个人,似乎对云昭有所不同,想到当时他去的时候看到的画面,他敏感的有种危机感。 越忱宴不由捏紧了手。 “不算认识,偶然远远见过他一面,打听了下才知道他就是太后的人,”盛云昭摇了摇头,“当时情况危急,就是他带着我和云周公主离开的,不然……” 想到当时突发的情况,可以说令她和云周都猝不及防,此时想来仍旧心有余悸。 可她也不算说谎,她这辈子的确第一次见到千暮,说不认识他也对。 越忱宴那本就深邃的眸子里又加深了幽暗,“以后离这个人远些,他若安分的躲在深宫里制丹便罢,若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多说,可盛云昭也明白,若他不安分挑事,等待他的有可能是越忱宴的追杀。 盛云昭低低的应了声,她也觉得千暮亦正亦邪,实在不好招惹。 两人默契的说完正事,知道了想知道的,一时沉默了起来。 过分静谧,透着一股怪异,还有说不清的暧昧。 盛云昭微垂了眉眼,突然发现他捶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似乎有些紧张。 紧张? 这样的错觉令盛云昭不由惊讶,越忱宴怎么还会有紧张的时候? 为这样的想法觉得有些可笑,盛云昭抬起双眼,对上的是他那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眸子,似乎生怕她因此生气似得。 “云昭……”越忱宴一开口,声音透着些暗哑,他顿了下,随后才缓缓的道:“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答案? 盛云昭心头怦然一跳,上次,他说给她时间。 她一直都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 她觉得他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因为她巧合救了他的一时感动罢了。 “如今这样挺好的……”盛云昭说的直白。 现在他和她这般共处,她真的很满足。 越忱宴神色微微凝滞,“可我觉得不够!” 他说的有些一字一顿。 盛云昭心中苦笑了下,“这世上不是谁非谁不可。” “可我非你不可!”越忱宴说的斩钉截铁。 盛云昭面露惊讶,哑声道:“为什么?” 越忱宴的耳根处多了两抹可疑的红,面色有些不自然,“什么……” 盛云昭微垂了眉眼,抚上自己的小腹,“你知道了?我是说你知道……” 她问的是腹中孩子是他的这件事,他是不是知道了,才会如此执着! 越忱宴反应过来,顿时仓促一句,“不是,不是因为孩子……” 盛云昭听到不是因为孩子,感觉心下稍松了些,“那是……” “是因为……”越忱宴漆黑的眸子下移,看着她已然隆起的腹部,当即他手指微颤,眸里都是温柔,声音低哑的道:“纪老夫人大寿那夜,我当时虽是混沌,可,可我也并未全然意乱,隐约感觉那人是你……” 这么久了,她没问,他也不敢总是拿那夜之事来逼她。 他怕逼急了她,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又会陷入僵局。 只因他太了解她的性子,倔强有主见,只要她不是心甘情愿,谁也无法勉强。 包括他…… 此时,她终于肯提,说明她肯正视他了,越忱宴心中有些激荡,看着她的眸光里都是绵绵的缱绻深情。 “你是何时知道那晚之人是我的?”盛云昭心中有些好奇。 越忱宴他唇角带了些温柔,“那夜过后的翌日,我便以丢了玉佩为由,故意让纪轩在府中盘问,可是没有人拿出来,那时我就确认了几分。 当时虽有盛月馨扰乱了视线,不过那日只随便几句试探,很轻易就从盛月馨的言语间试探出来那晚之人不是她。 而又没有人来还玉佩,若是别人,我想不会错过与我攀扯上关系的机会的。可是一连几日都没有人找我,我就确定了那晚之人是你……” 他没想到,她成亲两年竟未与纪轩圆房…… 于他来说是震惊。 越忱宴眼中有些微湿润,“我没想到,你竟有了身孕……” 在他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那天,他一夜未睡,天知道对他来说这是多大的惊喜。 她留下了他的孩子,代表着她与他之间有了血脉羁绊。 两年多的不甘还有怨怒,在那一夜都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只有对她的执着和想要守护她的心。 越忱宴酸涩的道:“而是……” 有些话,他一时说不出口,手心有些冒汗。 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不曾怯懦过,面对皇权他也不曾有半点畏惧,可是面对这个小小的女子,却令他摧心剖肝束手无策。 盛云昭闻言心下漏了两拍,脱口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越忱宴原本急的手心有些冒汗,她的追问,一下就给了他极大的鼓励,“你,所以,是因为你这个人……” 越忱宴缓步走上前,面对她坐在榻边,声音有些暗哑,“云昭,过了这么久,告诉我,现在你的心中是否还有我?” 越忱宴眸光牢牢的锁着她的眼,就怕错过她一个细微的表情,害怕错失一次机会。 她不是木讷之人,不是看不出他的心思,可是……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她已经可以做到从容面对他了。 她对上越忱宴的视线,“越忱宴,如果认真说起来,我们之间从未开始过。 那一场相遇太过短暂,短暂到像是昙花一现。也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人念念不忘,故而,越忱宴,这只是你的执念,我想说,眼下我们就很好……” “你当我是那些不经事的少年吗?是执念还是我心之所向难道我还不懂?你说我们不曾开始…… 可我却觉得,我们已经心照不宣了。”越忱宴情绪有些起伏,他一下捉住盛云昭的手,“云昭,不要再逃避了好吗?就当给孩子一个机会…… 也当给我一个守护你们母子的机会,好吗?错过一次,就已经让我懊悔不已,如今我不想再错过……” 第277章 夫妻交心 盛云昭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可心弦却有些颤动,他所求,又何尝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抽回手,然而,他却握的更紧。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在他的眼中能看到自己的脸。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可你认为我负了你,这么久以来就差对我开启追杀令了!”盛云昭口吻里含了几分恼怒。 “何时的事?”越忱宴闻言顿时紧张否认,“那是你总是躲着我,而且见了面你对我又那么冷淡,或是无视我,我又不知拿你如何是好……” 不等盛云昭开口,越忱宴先软了声音,“云昭,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就如我刚刚所说,给孩子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他们都快要出生了,你总得给我个名分吧?”他声音带了些乞求。 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盛云昭心湖微澜不止,可她还是冷硬了心肠道:“若我拒绝呢?” 越忱宴眼神一下黯淡下去,声音有些艰涩,“那我就等你,等你彻底接受我的那天,就算是一辈子也无妨,只希望你不要推开我……” 卑微至此,这还是那个杀伐果决,骁勇善战,威名赫赫的越忱宴吗? 可无论她多决绝,他都从未伤过她,而且一直明里暗里的护着她。 盛云昭不是铁石心肠,面对这样的越忱宴,她心中早已动摇。 她声音有些涩然,“我……” 越忱宴见她欲言又止,当即道:“你在顾虑什么?” “可是如今这形势,你也说过的,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宜做……另外还有,我嫁过人这个是事实……” 盛云昭心潮起伏,此刻危机重重下,在她疲惫脆弱的时候,难得有这个人在她身边,心中有她,想着她,念着她。 而且又与她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足以支撑着她面对一切的困难,也有力量迎难而上。 越忱宴听完,顿时觉得一片乌云散尽,心中狂喜。 他有些难以克制的又握紧了她的手,“你的这些顾虑都不是顾虑,我会保护好你,剩下的交给我就好,相信我一次好吗?” 他声音低沉不失温柔,像是诱哄,就算再是心坚如铁,在他这炽热的眼眸下,如此纯粹的誓言里,盛云昭心中悸动,眼窝有些发热。 暂且不想去权衡利弊,只想逐心而居,适己而为,就如越忱宴所说的那般,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她想为自己奋不顾身,为自己孤注一掷的争取这一次。 想通了,说服了自己,盛云昭抬起头,“我这个人娇气,受不得半点委屈。” 越忱宴脱口道:“谁为难我的人,等于在向我下战书!” 他看出她的松动,不由分说的将她拥在怀里,随之他的声音在她头顶掷地有声的响起,“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或是什么要求,我都应你……” 盛云昭呆怔的伏在他的怀中,听着从他心口里传入耳中那极不规律的心跳声。 她只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心也跟着活跃起来,难以自持,这一刻,他们的心是为彼此而跳动的。 曾经那被她有意锁起来的一幕幕美好画面尽数在脑海中浮现,仿佛她和他又回到了他们从未曾走岔了路之前…… 就连房里都有了些温存的味道,可是这个姿势,她却有些不适,她挣了挣,“松手……” “不松……”越忱宴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好不容易抱到了人,他怎么可能松手,他霸道的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谁再敢横加阻拦,那便是与他为敌! 盛云昭一时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握拳捶他,“我不舒服……” 她的话令越忱宴的心骤然一紧,立即松开她,“哪里不舒服?” 他眼里的紧张让她心头一热,对他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来,“你这样待会儿试试,你也不舒服。” 越忱宴这才明白她所说的不舒服是什么,心下有些愧疚,下一瞬,他起身。 就在盛云昭微愣的功夫,他却坐在了她的身后,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他伸出手将她圈在怀里,“这回呢?可舒服了?”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透着魅惑的味道,盛云昭感觉面颊有些发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了孩子的关系。 还是已然踏出了那一步的关系,尽管两个人之间有两年的时间形同陌路,此刻却并没有因此有半点的生分。 他因情绪的激动,手有些颤抖,轻轻地抚上她的腹部,“一定很辛苦吧?” 他想到了那日她在他家门口干呕的画面,他的口吻里都是对她的心疼。 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让盛云昭有些沉沦,“还好,就是开始的那么几天有些反应,当时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越忱宴的掌下感受着她腹中他与她的结晶,心中欢喜又是担忧,“我明日上门提亲可好?” 盛云昭一惊,这么急? 当即转头道:“三年前太后百般阻挠,如今她惦记你那砂矿,故而,还几次意图利用我来引诱你,若是……” 越忱宴低垂了头在她眉心轻啄了下:“既然她那么想要,给她好了,只因我知道那东西,在医者的手中能治病救人,可若一旦被有心人拿出来谋取私利,那便是危害一方,故而,我才如此严控的……” 盛云昭理解的颔首了下,“的确如此,只是我们明知这东西一个不好就会危害一方,却还要纵容下去,到时,我们也会心下不安的。” 越忱宴眉头紧锁,一时有些烦躁,“难道你甘愿被她摆布不成?” 盛云昭还是头一次见到越忱宴这般急躁,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敢嘲笑我?”越忱宴隐怒道。 盛云昭轻咳了声收起笑,故作正经的道:“没有,就是觉得也不是全然没有法子。” 越忱宴闻言顿时心神一震,宠溺的捏了下她的小鼻子,“说说,什么法子?” “经过今晚你的举动后,别人也对我们的关系定然会有诸多猜测,你明日可以去将军府提亲,接下来我们见机行事……” 第278章 云开月明 房里一片温馨,屋外风时和芸娘二人站在门口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神色各异。 风时满心都是欢喜,他家王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转眼,就见芸娘眉头不住的紧蹙着,不见半点欢喜。 “我说你很奇怪,你主子和我主子相好了,不高兴吗?”风时忍不住道。 芸娘被打断思绪,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 “啧,你可真是……”风时话说到一半顿时心口咚的一下,脑中灵光一闪,顿时瞪大了双眼,指着芸娘,不敢置信的道:“你,你该不会是,该不会也和那些女人一样喜欢我家王爷吧?” 风时这么说完,差点跳起来,心里也莫名的有些不大舒服,指着芸娘不客气的道:“你也太不自量力了……” 芸娘听着风时越说越不像话,对着他就踹了过去,“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你家王爷了?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风时早就防着呢,身子灵敏的往后一退,“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难道我猜错了吗?你看看你那模样,就差伤心欲绝了,泫然欲泣了。” “嘶,”芸娘只感觉手痒的厉害,她磨了磨拳头,就扑向风时,“我看你长眼也没用。” 风时眼看芸娘那拳头似乎都带着风,顿时就跑,嘴里还道:“怎么,被我说中了隐秘的心思,恼羞成怒了? 我好心劝你,你就别肖想我家王爷了,我家王爷的心里只有你主子一个。 我和你说啊,我是君子,不和女子动手,你你别过来……” “有种你站住!”芸娘气到磨牙:“嘴巴真贱,我看留着也没用。” 风时一边躲着芸娘一边道:“你这恶毒的女人,你敢想,还不让人说了?” 芸娘感觉自己老血都快被风时给气吐了,“你是男人就别跑。” 风时顿时道:“你是女人就别追我。” 芸娘顺手抓过一只茶盏,对着风时就甩了过去。 风时眼皮一跳,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了急促飞来的茶盏,面带了几分严肃,“你是打算惊动主子不成?” 芸娘被说中了心思,顿时没了追打风时的心思,二人在里头的时间太久了,但还是冷然的转过身去。 谁知转眼就看到了越忱宴横抱着盛云昭走了出来。 主仆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盛云昭感觉有些窘迫的别开了视线。 芸娘看着她那雪白的脸上还浮着两抹红晕,显得娇艳如花。 芸娘压下复杂,垂眸无声一礼走上前,“将我家主子交给我吧。” 翌日,午时前,正在府中养伤的盛云昭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太子被关在大牢里这么久,终于有了决断,褫夺了太子封号,发配南疆做苦役,没有皇命不得回京。 皇后得知这个消息之时,当场喷了一口血。 饶是她拼尽全力,仍旧没能改变儿子的命运,心中绝望,一下晕倒在了皇帝的楚安殿前。 彼时皇帝刚刚下朝没有多久,被婉妃服侍着宽去龙袍换上常服。 听说皇后晕倒了,皇帝面不改色,随意的摆摆手,“就这点承受力,难堪重任。” 这句话一出,婉妃不由暗暗心惊泰安帝的凉薄,前有德妃,后有皇后,一下让她居安思危起来。 尽管皇后和德妃都是太后的人,然而,皇帝却丝毫不念半点夫妻情分。 尽管如此二人也都与他孕育了子女。 婉妃不免就想到了皇贵妃,就是不知皇帝的真情是不是都给了皇贵妃一人。 婉妃又和皇帝腻歪了一会儿,才从楚安殿里出来,不紧不慢的向着自己的宫殿走去。 只是途中却正好与面色不怎么好的瑞王楚昀逸迎面遇到。 楚昀逸看到她,眼神闪过一抹阴郁,可对方如今正在得宠,他也不敢得罪,“见过婉妃……” 姜晚音唇角微勾了下,面色却是带着几分关心,“瑞王可是从德妃娘娘那里过来?” 瑞王原本打算走人的,不想她竟问起母妃,不由抬起头来。 “瑞王不要误会,我是真担心德妃姐姐,她与世无争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早上听说传了太医,她还好吧?” 瑞王眯了眯眸子,“你会有这么好心?” 姜晚音看出瑞王对自己的防备,当即幽幽一叹,“本宫有幸得皇上宠爱,可到底根基浅薄,无亲无故,无所依仗,每走一步如履薄冰,所为不过是与人为善罢了得些善果罢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了下,提步就要走。 瑞王心中一动,只需想想就能露出一抹难过来,道:“多谢婉妃娘娘的关心,抱歉,刚刚本王太过担忧,故而口吻不怎么好,还请婉妃娘娘见谅。 太医刚刚施过针睡下了,不知醒来会如何,这次祝姑姑对她的打击很大,但愿她能挺过去……” 婉妃宽容大度的摇了摇头,眸里含了几许的怜惜,“德妃娘娘受苦了,只可惜,当时本宫正在被太后娘娘罚跪,没在跟前,不然,我也是能帮德妃姐姐说一句话的,说来,这都怪纪世子……” 像是一下察觉自己失言了,婉妃顿时抬手掩住小嘴儿,下意识的就想解释:“我的意思是……” 原本瑞王就对纪轩心里存了些许的芥蒂,此时听婉妃也如此说,可谓是等于是认同了自己的观点。 “婉妃娘娘无需替他遮掩,若是他有心……”瑞王也觉得交浅言深与婉妃说的这些的确有些多了。 故而,还是露出感激之色,“总之还是谢谢婉妃娘娘……” 他如此不疑婉妃,是因为婉妃刚刚承宠,而且背景干净,听说,是个孤女,与各方势力都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所以她说只想与人为善,这话也不会作假,因为在这宫里,若她不小心得罪了谁,谁想要收拾她,她如此孤立无援,简直轻而易举。 婉妃叹了口气,“冒昧说一句,瑞王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还请婉妃娘娘直言!”瑞王此时生出了利用婉妃之心,故而想听听她的意思。 殊不知正中姜晚音下怀,她面色带着几分严肃道:“本宫知道瑞王想要拉拢纪世子。 只是经过昨晚,想来瑞王也看清了现实,关键时刻,纪世子还是趋利避害,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若他有心帮你…… 啊,我并不是为了挑拨瑞王与纪世子之间的兄弟情谊,瑞王不要误会,我只是一时心直口快实话实说……” 第279章 拦路虎 本王怎会误会婉妃娘娘?”瑞王眼中的阴郁更加深了几分,是啊,若是纪轩出于真心帮自己,他是有机会做些什么的。 若他及时的将祝姑姑摘出来,母妃也不会因祝姑姑的死而如此伤怀。 可惜,他后来生怕牵累到他,一句话不说了。 真亏的他将他们一个个的当兄弟,自己真是瞎了眼。 “婉妃娘娘的好意,本王记在心里了……”瑞王深深地对着姜晚音行了一礼。 姜晚音却是微微侧身躲开了瑞王的行礼,“本宫当不得瑞王的礼……” 说着她叹息了声,“本宫也只是希望瑞王将来有那么一天……能够善待本宫便好……” 尽管婉妃没有说的太明白,可瑞王还是听懂了,是在说他登上皇位的那天要善待她。 瑞王心神一动,看着婉妃的眼神多了些炽热,“婉妃娘娘放心,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小王定不会忘记婉妃娘娘的功劳……” 二人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一拍即合……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后才分开。 瑞王难掩激动的出了宫,只是很巧的是,在宫门口处遇到了要进宫的纪轩。 纪轩一见到瑞王,当即心中就咯噔了下,毕竟有些内疚,“见过瑞王。” 瑞王看着抱手行礼的纪轩的头顶,眸子紧缩了下,随即上前扶住了纪轩的手腕,“怎么生分了?我们兄弟之间何需这些虚礼?” 纪轩抬头观察瑞王神色,见他面上毫无芥蒂,心下稍稍松了口气,“昨晚抱歉,越忱宴的人看的紧,我不便做什么……” “你抱歉什么?你当本王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了不成?你也是身不由己,本王明白,你不要介怀……” 纪轩听了心中大为感动,“陛下传我进宫,我先去看看,等稍后我请你饮酒。” 二人寒暄几句后分开,瑞王转脸就沉下了脸,婉妃说的不错,暂且忍下所有的屈辱,能利用就利用。 待他日一步登天之时,再算总账也不迟。 然而,此时的姜晚音却已然回了自己的寝宫,换上舒适的宫裙,躺在了贵妃椅上,一名宫娥轻柔的为她捏着小腿,忍不住好奇的道:“娘娘,您真的要帮瑞王夺嫡吗?掺和到夺嫡中可是很危险的。” 这名宫娥是姜晚音自己提拔到身边的,她才是真正的身世简单,无依无靠,这段时间经过试探和考验,让姜晚音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是她也只限于满意,可并不代表她会全然信任的将自己真正的打算和心里话都告诉这个宫娥,“当然,瑞王毕竟也是有机会的,他若承储了,对本宫也是有好处的。” 哼,她能用的人太少了,瑞王虽然能力不足,可也能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她无需亲自动手承担风险,只需要躲在他们的背后煽风点火,借刀杀人即可。 盛云昭,纪轩,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盛家却是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盛宽面色铁青,“摄政王王府的门槛儿太高,我将军府的女儿高攀不起。摄政王请回!” 越忱宴面色冷淡,“有个疑问,三年前本王就想问了,不知盛将军能否为本王解惑?” 盛宽心下微紧,当即端起茶,不容商量的冷漠道:“抱歉,本将军没有什么要对摄政王可说的,摄政王请回。” 越忱宴本就看在云昭的面子上耐着性子与盛宽好言好语,可盛宽就和一块臭石头似得,见了他就横眉竖目的。 今日大张旗鼓的过来是他和云昭昨晚商议的结果,是给有心人看的。 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的,可此时他不由多了些隐怒,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要想抱得美人归,他的这位岳丈大人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本王自认为从未做过对不起盛家之事,盛将军是不是对本王有什么误会?” 这人到底是心上人的父亲,越忱宴就算有再大的怒意,也得暂且压下去。 其实盛宽被越忱宴这般穷追不舍的也是亚历山大,心中暗暗叫苦,这越忱宴怎么就这么偏执。 可也不敢露半点端倪,“来人,送客!” 片刻,将军府的老管家才颤颤巍巍的进来,“淮……摄政王,请……” 老管家都快哭了,将军好狠的心啊,不想给自己送终早说嘛,这若是摄政王一个不悦,他这把老骨头可不够摄政王拆的啊。 越忱宴双眸很黑很深,如同子夜,虽然没有超出计划之外,虽也达到了效果,可是他却还是动了真怒。 越忱宴缓缓起身,眸若渊海。 盛宽腾的一下站起,满是凛然。 暗想着若是越忱宴动手,他也是不能退缩。 然而,越忱宴到底还是顾忌着盛宽是她的父亲,只微微对盛宽微微欠身一礼,转而拂袖而去。 待越忱宴一走,刚刚还腰杆儿挺直的盛宽瞬间腰身一软,佝偻了身子,抬手粗鲁烦躁的摸了一把冷汗,“这个煞星……” 随后,他打算去后院和老母亲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当年越忱宴有多难缠,他们母子俩最是清楚不过。 可他一下想到母亲这段时间身子不好,盛宽长叹一声,身子重重的坐了回去,这些事到底不愿母亲再跟着费神。 随后对外问道:“夫人还没回来吗?” 门外的贴身长随道:“回将军,夫人还没回来。” 何氏和苍易出门去看盛云昭了。 昨晚发生那么凶险的事,何氏哪里放心的下,一早起来就要去,却被盛宽给拦住了,一大早上的,就怕扰了云昭休息。 故而,她吃过早饭后等了半晌才去的。 只是何氏与苍易却扑了个空。 盛云昭昨晚直接回了新购的院子。 经过知春带着人精心修缮和布置,此时微雨巷的院落已然焕然一新了。 何氏去的时候正好遇到要出门的阿凌,阿凌便送了何氏过来。 盛云昭见何氏来了,就要下地,被何氏制止了。随即便询问她哪里不适,还有伤到了哪里,看到她脚踝处包裹着的纱布,不免心疼了一回又内疚自责了一回。 再又说她一个女子非要在外头住着不安全云云,劝她回府里去住。 不过却被盛云昭给委婉的拒绝了,她一个和离之人,回府终究还是弊大于利。 苍易只在旁安静的听着二人说话,一双温柔的眼却始终停留在盛云昭的身上。。 第280章 你就是魔鬼 何氏自责了一通,被盛云昭俏皮的几句话给哄的转悲为喜。 又嗔怪的嘱咐她,“都快要做娘的人了,以后切不可如此大意,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盛云昭抬手抚着腹部,眸底溢出温柔,答应道:“女儿知道了……” “但愿你听进娘的话,别总是敷衍娘。”何氏无奈的道。 她哪里不知女儿从来都是嘴上应的勤,但实际上该如何还如何。 然而,何氏单纯看不出什么来,可是苍易却并不好骗,他发现盛云昭不一样了。 她眼角眉梢都带着难掩的飞扬和幸福,再不是之前那般冷静自持,像是心如止水的模样。 这让他想起了三年前时的她,那时,她也是如此…… 苍易起身道,“夫人你们说会儿话,我出去转转。” 何氏正想与女儿说些体己话,当即道:“去吧去吧……” 苍易出了花厅,微微侧头看了眼芸娘,这才不疾不徐的向门外走去。 芸娘收到苍易的那一眼,心中复杂了瞬,还是跟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走到了巷口时,见苍易站在巷口的拐角处。 不等芸娘开口,苍易直言道:“发生了何事?” 芸娘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还有也比平时犀利几分,“正是你所看到的,不,应该说一切都在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 苍易眸底淡淡,“她对越忱宴旧情复燃了?” “又如你意,这回你欣慰了吧!”芸娘满眼都是嘲讽。 苍易定定的看着芸娘,眸子里含着一贯的风轻云淡,话语却极为残酷,“你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了,她也用惯了你,我真不愿让你从她身边消失。 芸娘,不要让你的妇人之仁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芸娘的眼睛霎时红了,白色眼白处也弥漫上红血丝,“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吗?” 苍易声音轻若微风,“想要宝剑刀锋锋利,是需要在不断的磨砺,才能斩人无血,削铁如泥。 只有经过大喜大悲才会大彻大悟,到了如今,她离冷酷无情……” “苍易,你就是魔鬼,你这等于操纵她有何区别?她怎能承受的住,将来你又如何面对她!”芸娘低声咆哮道。 苍易却眉头微微蹙起,“将来她若怨我怪我,我都认,但是,不要让我来处理你。” 说完,苍易转身向着院子走去。 留下的芸娘微微闭了闭眼,心中说不出的无力和无奈。 盛云昭送走了何氏没想到阿凌又带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看她。 “云徊?”盛云昭惊讶,“你怎么来了?今日国子监没课吗?不要耽搁了课业。” 少年进来的时候,胸脯剧烈起伏着,像是奔跑了许久般。 而且面色极其不善,甚至可以说有些冷冽,“不管什么事,你们都瞒着我,不告诉我,让我和个傻子似得。” 盛云徊说着双眼一下就红了,可是他极力的将眼泪给憋回去,“明明你是我姐姐,可你受伤或是发生意外,我不但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还是从我同窗的嘴里听说的,简直太离谱了。” 盛云昭听着少年控诉的声音,以及他闪着泪光的双眼,心头一暖,很是轻松的笑着道:“我这算哪门子的伤啊,你同窗怎么和你说的啊?你应该知道以讹传讹到最后都面目全非了。” 盛云徊见姐姐面色红润,双眼漆黑有神,精神抖擞的,看着的确没什么大碍的模样。 一下就相信了姐姐的说辞,但还是面带狐疑道:“你伤在哪里了?” 盛云昭哭笑不得,伸出那只脚,“就是这里,就指甲大小的一条小口子而已,这些人紧张我,勒令不让我起来,其实一点事没有。” 正好阿凌从外头进来,也是气喘吁吁的,进来便道:“公子跑的真快……” 盛云徊的目光却看着姐姐那缠了一圈纱布的脚踝,“真的?” “骗你做什么,”盛云昭对阿凌道:“不信你问阿凌。” 盛云徊这才转头,等着阿凌回答。 阿凌对上盛云昭的双眼,二人还是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 盛云昭微微一笑,对着两个少年道:“你们俩随便坐,别站着了。” 说着话,她往门口张望,“芸娘?” 二人不明所以。 但还是听话的各自随便坐了。 盛云昭没见芸娘进来,芸娘这阵子过分的沉默,就昨晚她一时情急大哭了一场,然后好像更沉默了。 她暗叹了声,听到阿凌唤云徊公子,她抬眼看向两个少年道:“你们年岁相仿,平时无事的时候可以一起玩耍。” 随即,盛云昭对盛云徊道:“阿凌虽然帮我做事,可我当他是兄弟,姐姐希望你们也能成为好兄弟。” 阿凌听到盛云昭那句“我当他是兄弟”这句话,当即眼窝一热。 可少年容貌太出挑,此时情绪这一激动,面颊染上了两抹红云,显得分外妖魅。 云徊微微转头看了眼阿凌,这模样比女孩子还要美,看着的确需要保护的模样,不过姐姐当他是兄弟,那他自然也可以将他当兄弟。 他顿时傲娇的道:“那我可要做大哥!” 阿凌听到夫人姐姐的希望,以及在夫人姐姐的鼓励眼神下,很是痛快的又干脆的起身对着盛云徊深施一礼,“小弟见过大哥。” 人家大大方方的,把盛云徊给整的不会了。 他还以为要争一下,顿时咳了声,学着祭酒那般负着双手,迈着方步走了两步到了阿凌面前,伸手扶他,豪气干云的一句,“以后大哥罩着你。” “噗……”盛云昭一个没忍住噗笑出声,“你打哪儿学的这些……” 盛云徊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有些窘迫,鼓着眼瞪姐姐,“姐姐有了别的弟弟,就不疼我这个弟弟了。” 诶呦,这还撒上娇了,盛云昭忍俊不禁。 阿凌也忍不住笑,可还是一本正经的道:“以后小弟就仰仗大哥了” 他的心头又痛又暖,如此难能可贵的亲情,却是他怎么也强求不得的。 不过好在,他不但有了夫人姐姐,还有了云徊大哥。 经过这个插曲,两个少年竟一下没了陌生和疏离感,反而一下亲近了些。 几人说笑了一阵后,盛云昭怕耽搁了云徊的课业,便催促他赶紧回书院去。 阿凌道:“我送大哥去,稍后就回香意,夫人姐姐在家里好好养伤,不必记挂着铺子。” 第281章 惊诧的消息 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并肩离开了。 盛云昭伸长了脖子张望,望着两个少年并肩离开的背影,满是欣慰,她不由感叹的笑了声。 待二人的走出了院落,盛云昭才软下腰身沉思起来。 良久良久,终于有了脚步声,盛云昭见芸娘进来了,还不等她开口,芸娘却道:“主子,陶娘子过来了,还……” 今儿这是怎么了,都赶在同一天过来。 “快请。”盛云昭闻言不等芸娘说完便让她将人迎进来。 若有所思,自从上次陶娘子去了南方后,就一直没见到她。。 芸娘哪里不知主子如此礼遇陶娘子是因为淮南王的原因,还是疾步出去了。 芸娘有些风尘仆仆的进来,二话不说,当即就跪在了地上,“属下驭下不严,差点伤到姑娘和姑娘腹中的孩子,请姑娘责罚。” 盛云昭被陶娘子这突来的举动惊讶了下,连忙往榻边挪了下,“陶姨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陶娘子有些愧疚的道:“属下今日才从南方回来,因王爷不放心,故而将属下留在南方,今日回来才知道阿紫竟生出那样的心思…… 故而,属下今日将她带来了,还请姑娘责罚。” 盛云昭心中暗叹了下,面色平淡,“你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这与你有何关系?” 芸娘收到盛云昭的眼神,顿时上前去扶陶娘子,“你快起来吧,主子腿脚不便,你别让她着急。” 陶娘子顺势起身,当即关心道:“我也是刚刚听说姑娘受伤了,伤的如何?” “没大碍,多谢陶姨,快坐下。”盛云昭说着示意芸娘给陶娘子上茶。 陶娘子没有立即坐下:“姑娘,阿紫就在外头,还请姑娘示下。” “我想你们主子已经责罚过她了,也算是受到了惩罚,至于你们如何处置她那就是你们的事了。”盛云昭平静的道。 陶娘子已然料到了。 她刚要开口说话,外头就传来了阿紫带着哭腔的声音,“姑娘,让阿紫进去给您磕个头吧,奴知道错了。” 盛云昭对陶娘子道:“让她走吧。” 陶娘子恭谨的应了声,随即走了出去,面色泛着冷意,“先回去等我。” 阿紫泪眼婆娑着,“奴愿意长跪,跪到姑娘原谅奴……” 陶娘子目光登时凌厉了几分,“住嘴,你这和逼迫姑娘有何区别?回去!” 陶娘子在镖局里积威已久,就算是陶娘子这低低的一声,也令阿紫身子一抖,不敢再纠缠下去,乖乖爬起来往外走去。 陶娘子摇了摇头,简直不可救药,自己出去一回,就以为有了底气,竟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她那点小心思,真当姑娘看不出来,她这么嚷嚷,就以为姑娘会抹不开面子见了她。 简直不识好歹,姑娘若不是看在王爷和自己的面子上留了两分情面,她以为她还能好好回去? 但陶娘子却不知道,盛云昭此时想起来却将这笔账算在了越忱宴的头上。 陶娘子进去的时候,说起了正经事,“姑娘,这次过来,主子还让属下告诉您一个消息。” 盛云昭看着陶娘子如此严肃的模样,不由道:“什么消息?” “姜晚音的家人失踪了。” 陶娘子的话一出口,盛云昭面色凝固了瞬,“他不是在服役,如何失踪的?” 陶娘子微微摇头,“王爷已经派人去查了,具体如何,还要等那边的消息传回来,王爷让属下转告姑娘,也是希望姑娘能有个心里有数而已……” 盛云昭颔首,“我知道了。” 不由陷入了沉思,是意外还是人为? 如今姜晚音的家人可以说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去利用的…… 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思量几分。 一件令她有些不大踏实的事浮上脑海,顿时对陶娘子道:“陶姨,劳烦你传话给你家主子,让他去查查姜晚音的尸身……” 当日越忱宴特意来告诉她,姜晚音被赐了毒酒,当时她就没有多想。 此时想来,姜晚音死的似乎太简单了些。 查看姜晚音尸身这件事还没消息,可淮南王前往将军府求娶盛家和离的大小姐盛云昭之事不胫而走,重点是,却被盛将军严词拒绝了。 没半天的时间,满京华然。 更引来了不少女子羡慕妒忌恨。 要数最为激动的就是宝栖公主了。 她在自己的寝宫里发了好一通疯,新仇旧恨下,她提了剑,狰狞着面目咬牙切齿道:“我要和这个贱人同归于尽。” 宫娥们被她这模样都快吓死了,瑞王下了死令,她们就是被宝栖公主杀了,也要阻止公主出宫一步。 若是阻止不住,那她们就得死。 此时,她们哪敢放宝栖公主出去? “公主得罪了。” 宫娥们说了一句,顿时上前,抢武器的抢武器,抱腿的抱腿。 宝栖气的抓狂,却无可奈何。 然而,此时慈宁宫里却安静异常。 胡得中臂弯上搭着拂尘,有些站立不安的在门口踱步。 他已经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了,太后寝宫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他不敢随便闯进去,若是出了岔子,他吃罪不起,胡得中只得等在外头,心里头却是焦急又有些不安。 今日是太后试新丹的日子。 千暮道人不负所望的终于为太后研制出了长寿丹。 太后躺在凤榻上,面色极为祥和,像是陷入了一个美妙的梦境中般一样。 千暮一身雪白的道袍,盘膝坐在地上的蒲团上,显得高深莫测,他面上露着极为满意的笑意。 听到门外传来窸窣的动静,千暮微微转了转眼珠,按照他的推算,太后还得半个时辰,时间还早,他便闭上了双眼。 果然,又过了半个时辰,太后仿佛神游太虚一遭回到了人间。 太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感觉自己仰躺云端,整个人都像是没了骨头,又像是自己变成了棉花。 说不出的通身舒泰,犹如呓语般的道:“哀家有你和盛云昭如锦上添花,将来指日可待……” 太后说的含糊,可千暮道人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流光,抬起眼的瞬间满是惊喜,“恭喜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喜得长寿丹。” 太后这才睁开双眼,眼里都是喜色,“此丹可以大量炼制了,但这件事要保密。” 第282章 缘分不足 太后再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面色极为威严。 千暮道人恭谨的比了个道家手势,“是。” 这时,外头早已等不及的胡得中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迫不及待的走进来道:“太后娘娘……” 太后身子懒懒的,仍旧没有起来之意,只偏头看向胡得中,“何事惊慌?” 胡得中连忙将今日收到的消息如实的禀报给了太后。 太后听完,眉头紧紧皱起,不相信的又问了一句,“盛宽当真拒绝了?” 她有些不大相信,不由陷入了沉思。 胡得中点头,“没错,听说摄政王从盛将军家出来的时候,一身的煞气,啧啧,看着很是骇人……” 太后的大脑活泛开来,“盛云昭是何心思?” 胡得中摇了摇头,“这还不知道,摄政王并没有去找护国夫人……” 太后眯了眯眼, "如此说来,昨晚发生的事,才让越忱宴和盛云昭发生了什么? " 太后眸子微眯了下,转眼对千暮道:“道人,你怎么看。” 千暮道人闻言收敛了思绪,“娘娘这可就问住道人了,本道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炼丹中,道人先行告退了……” “好,去吧。”太后面色越发和善,看了眼胡得中。 胡得中很是殷勤的将千暮道人给送了出去,对着不远处的宫人抬抬手,笑吟吟的道:“太后娘娘赏赐给您的……” 那是只很普通的一只木匣,里面装着的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而此时的房里,太后像是自言自语的道,“表情如何?” 片刻后,空气里传来一道久不曾言语过的沙哑声音,“痴迷!” “痴迷吗?”太后,“若他真心痴迷炼丹,哀家也欣慰了。” 片刻后,胡得中脚步清浅的走了进来。 “他说什么了?”太后淡淡问了一句,随即伸出了手。 胡得中立即上前扶着太后坐了起来,又为太后的后背垫了一只靠枕,同时回道,“千暮道人接过木匣后,看着很高兴。” 太后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颔首了下,“很好,哀家只需要一个醉心于一件事的,哀家最怕那种朝秦暮楚之人,如此就本末倒置了。” 她刚刚看似信任千暮询问他的意见,不过是一种试探。 说到底,她谁都不会全信。 更何况在她这个位置上,万事自要小心,容不得一星半点的差错。 片刻后,她对胡得中暗中的暗卫吩咐道:“你留意着盛云昭些,哀家要掌控他们真正的心意。” 胡得中有些不解,“太后娘娘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吗?” 太后当然怕她们联合在一起的,这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之前她百般试探,并未看出两个人有什么。 “且看看再说。”太后说着,眯了眯眼,想起婉妃的天神托梦一事来,不由对胡得中道:“你亲自去传婉妃,让她来哀家这里一趟,另外魏王他们也快要入京了吧?你派些人手接应着些,不要出了什么错漏……” 穆王不是个省油灯,总要给他找个势均力敌的人出来牵制着些。 太后如此想着长叹一声,“这个皇位可真是诱人啊。” 与此同时,姜晚音也听到了越忱宴去将军府求娶盛云昭一事。 她倒是没有宝栖公主那般发疯。 但双眼里全是犀利的寒芒,她害自己至此,还想和越忱宴过上和美的日子? 真当她姜晚音死了不成? 心腹宫娥彤儿见姜晚音神色阴沉,让她看的有些害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有些强笑着道:“奴婢刚刚去御膳房的拿点心的时候听说宝栖公主正发疯呢,而且因为宫娥拦着她不让她出宫,不少宫娥都挨了鞭子……” 姜晚音一听,眉头一蹙,顿时转怒为喜,随后对着彤儿道:“我记得你好像和我说过,宝栖公主院子里的一名粗使婆子是你的干娘?” 彤儿愣愣的点头,“是……” “附耳过来……” 听到姜晚音的话,彤儿有些惴惴不安的上前。 姜晚音与彤儿耳语了几句…… 彤儿听完,“就如此吗?” 姜晚音勾唇一笑,“对。” 说完,她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枚金元宝交给了彤儿,“去吧。” 彤儿接过去匆匆去了。 房里没有外人在,姜晚音无需掩饰自己的神情,眼里都是狠辣,“盛云昭啊,你该怎么感谢我呢?我可是帮了你大忙呢……” 正在这时,胡得中来了,姜晚音立即收拾好情绪。 听了胡得中的传话后,她立即前往慈宁宫。 太后见她进来,不等她行礼,当即问道:“摄政王这件事你听说了吧。” 姜晚音自是不敢大意,还是行了一礼后,才恭敬的回道:“从宫人口中听说了。” 太后深深地看着她,“天神可给你托梦了?” 当初她费尽心思冒着风险留下她的命,帮她改头换面,为的就是想从她这里获得先机。 姜晚音哪里不清楚,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好了托词,“太后娘娘放心,越忱宴和盛云昭之间缘分不足……” 太后见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由坐直了身子,“哦?这话怎么说?” 姜晚音面色肃穆:“婉儿只看到这几个字。” 上辈子,他们阴阳两隔,这辈子,他们也休想在一起。 到了现在,姜晚音心中的仇恨大于一切。 其实她对盛云昭的身世知道的也只是一知半解,盛家人的口风很紧,只说了一半,好像盛云昭与越忱宴之间有什么宿仇。 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可不妨碍她拿出来利用,此时说的玄乎又模棱两可的。 但婉妃的表情太过真切,就连太后都看不出端倪,可是她太过低估了姜晚音的胆子了。 只自负的以为姜晚音不敢骗她。 而另外,太后想起了盛云昭不久前对她坦诚曾经与越忱宴有过交集一事,似乎是无意。 盛云昭性子冷静清醒,加之她性子冷毅,在这些念头闪过后,太后又放心了几分。 是夜,月朗星稀,越忱宴大摇大摆的敲开了盛云昭的家门。 芸娘开门就看到风时的脸,只是此时他挤眉弄眼的,显得很是怪异。 “我家王爷想拜见护国夫人。” 第283章 贪婪 芸娘就算看不懂风时的贼眉鼠眼,但也得了主子的嘱咐,顿时冷了脸,“我们夫人没有大晚上见客的规矩。” 说完,芸娘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只是下一瞬,大门就被一股力量阻挡住了。 风时露出狗仗人势的嘴脸,“我们家王爷的规矩就是规矩。” 说完,也不管不顾的直接推开了大门。 芸娘就要阻挡,却被风时给点了穴位。 越忱宴步履闲适般的走了进来。 只是,就在他准备进门的刹那,脚步微顿了下,随即眸光微转,不着痕迹的往左邻那户人家茂密的树冠里看了一眼,便进了房。 风时将芸娘给拖到了门边处,嘴里嘀嘀咕咕的,“我说你怎么吃这么肥的?你还是少吃些吧,不然你这么壮,怎么嫁得出去啊?” 芸娘听的火冒三丈,刚要开口,就被风时点了哑穴。 躲藏在树冠里太后的暗卫本能的想听听房里说的什么,可是却被风时干扰的什么也听不到。 可房里的二人此时什么也没说,盛云昭正被越忱宴整个人抱在怀里,“阿昭,好想你。” 他这一声带着些如愿以偿的喟叹。 盛云昭静静地窝在越忱宴的怀里,脸紧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她也是。。 “你呢??”越忱宴就想听她说出也想自己的话。 盛云昭却有些难为情,“我什么?” 越忱宴顿时眯起了眼,声音里含了些危险,“你敢装糊涂?” 盛云昭也不怕他,嘴角含笑的仰了仰脸,“你问的不明不白,人家不懂……” 越忱宴却抬起手指一下勾住了她的下颌,一张俊美到极具攻击力的脸寸寸凑近了她的唇。 盛云昭心跳如鼓,可她并未躲,只待两片带着些凉意的唇瓣附在了她的唇上。 几乎同时的两个人都是心头一震,大脑都有一瞬的空白。 算来算去,两个人虽然自打认识的时间不短,可这种亲密的行为却是只手可数。 相识时都太过年轻和稚嫩,心中只有纯粹的欢喜。 还来不及去细细品尝彼此的美好,便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 那夜的意乱情迷也是情况不同,意识都是有些涣散的。 此时这般的情不自禁,一瞬间仿佛在二人心间开出了心花…… 越忱宴顿了下,微微拉开了些距离,细细的看着她的眉眼。 此时怀中的人儿分外的娇媚,她五官本就精致,眉若新月,若含秋水的眸瞳情意绵绵的望着自己。 越忱宴的眸子下移,落在她那若花瓣般的唇上,此时那唇仿如上了胭脂般水润娇艳。 又像是对他的一种邀请,越忱宴情难自禁的吻了上去。 缱绻缠绵,盛云昭放纵自己沉沦在他温柔的细吻中。 可渐渐地,越忱宴克制不住的索取,似乎要将她拆骨入腹似得。 盛云昭开始还能承受他如此强势霸道的吻,可没过多久,就有些透不过气来,忍不住伸手推拒他,到底顾忌着她有孕在身,才恋恋不舍的停下了这个长长的吻。 只是越忱宴却顺势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气喘吁吁的,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幽兰香。 他心跳如雷,身上体温升高,如今心爱之人在怀,越忱宴只觉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 盛云昭也是气喘吁吁,没想到他的吻竟这么可怕。 嘴唇又麻又痛的。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越忱宴才压下身体里的欲望,从她颈窝处抬起头来,可乍看到怀中的人儿那柔媚模样,他感觉身体又燥热起来。 盛云昭一对上越忱宴那炽热儿幽深如漩涡的眸子,顿时心下一跳,有些怕了他那要吞了她的模样。 她连忙坐起了身,咳了声,“可查到了姜晚音的尸首?” 说起了正事,越忱宴被转移了注意力,当即道:“查过了,当日是宫里的两个太监收敛的尸首,随便被人埋到了乱葬岗的,不过经过这些日子,那尸首已然腐烂了,不过根据太监描述的穿着,八分是姜晚音……” 盛云昭闻言眯了眯眼,沉默起来。 越忱宴看着她的神情,不由问道:“怎么,你觉得不对?” “说不上来,总感觉哪里不大对……”盛云昭淡淡的一句。 “放心,有我呢,你安心养胎,等着做我的新娘子。”越忱宴宠溺的道。 盛云昭抿唇颔首了下,既然想不通,也只能暂且搁下,“对了,我听芸娘说有人在监视我。” “多半应该是太后的人。”越忱宴说着,想了想,拿过旁边的水杯,用了巧力甩到了窗外。 瞬间发出一声碎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越忱宴拉过她的手,珍视的握在手心里,“应该是太后派了人来监视你了。” “说明她不信……”盛云昭喃喃。 “怀疑是必然的,但这个戏还是要做下去的。”越忱宴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昨晚越忱宴当众抱着昏迷的她离开,他们便商量将计就计,越忱宴趁机提亲。 但她要拒绝。 夫妻不和,太后定然以为从中有利可图,没准儿,她会推波助澜。 如此,也就不会从中作梗了。 盛云昭不免关心起他的事来:“你上次要我帮你救个人,不知是谁……” 越忱宴闻言,眸里多了一抹黯然,“是我父亲……” “老淮南王……”盛云昭喃喃一句,随后她面露狐疑,“不是说老王爷云游去了?” 前世,她一直未曾见过老王爷,不过,外头传言他一直云游在外。 可是后来,她也只听说老王爷和老王妃被太后软禁宫中。 老王爷和老王妃不想成为越忱宴的累赘,双双自尽了。 这其中内情,她半点不知。 越忱宴往后靠在了身后的枕头上,身上多了一股煞气,“那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我倒是希望他是真的去云游了……” “那伯父他是什么情况呢?”盛云昭见他眼里隐藏着痛苦还有痛恨,有些心疼,伸手捉住他的手。 难怪他早早的就担负起了整个淮南王府。 外面的人都以为老王爷不负责任,更有传言说老王妃因此痛恨老王爷,可谁知内情会是这样。 第284章 见公婆 越忱宴声音有些艰涩的道:“也是中毒,但父王所中之毒与我的还不同,他……” 盛云昭深吸了一口气,“明日我们就去看看伯父。” 越忱宴定睛看向她,对上她水润的双眸,那里面全是对他的关心,他心头一暖,回握住她的手,“等你伤好……” 盛云昭抬手抚在他的唇上,“我这点伤不算什么,你也真是的,虽然我可能看了可能也没办法,那也要我先看过伯父的情况如何才能。” 越忱宴看着她对自己嗔怪的模样,心头发软,忍不住将她拥在怀里…… 当夜,越忱宴在盛云昭家黑着脸离开的。 翌日,早起,越忱宴身边的贴身护卫前来,却被酝酿给打成乌眼青回去的。 当日,盛云昭似乎是为了躲避淮南王,带着心腹出了城。 有芸娘这么明显的标识在,不少人都信以为真了。 然而,此时的盛云昭正与芸娘所去的方向背道而驰,正与越忱宴去往京外的一处庄子的路上。 又行了半个时辰,便进了羊肠山路,山路狭窄,路上长满了深深的野草,淹没了车辙。 两侧山峦起伏,这条路像是多年前生生开辟出来的。 此时眼看快要十月了,野花和野草在释放最后的生机,却也难掩颓败的枯黄透着几许的凄凉之意。 盛云昭挑着窗幔打量着外头,旁边传来越忱宴的低沉悦耳的声音,“翻过山走上一刻钟就到了,这条路是祖父还在世的时候让人开出来的,他喜静,说是适合避世而居,没想到……” 没想到成了父亲的休养之地。 盛云昭放下窗幔,“会好起来的。” 越忱宴眼神温柔,将她拉过来些,将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果然,翻过了这座山,眼前是成片的松柏密林,幽深而寂静。 感受不到一点人气。 仿佛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却让人有种不踏实感。 可能是因很少有人踏足,此时没了路。 越忱宴却是先下了车,将盛云昭给抱了了出来。 “我能走……”盛云昭难得的有些羞赧,毕竟此处还有车夫和风辰二人在场,她脚踝处那点小伤,此时都已经愈合了,真心没什么。 然而,越忱宴却是丝毫没有放下她的意图,“这里可是有蛇的,你确定?” 盛云昭一朝被蛇咬,此时听见蛇寒毛直竖,立即抱紧了越忱宴的脖子,气恼的瞪他。 他要是不提这茬,她都想不起来好吧! 越忱宴被她那控诉的眼神看的爱极,情不自禁的在她鼻尖儿轻轻啄了一口。 盛云昭的脸一下烫了起来,忍不住先去瞧另外两只活物。。 发现风辰和车夫很是自觉的早早转过了身,如两只木桩。 可盛云昭仍旧有些不自在,嗔怪的瞪越忱宴,这人平时在外高冷不可亲近的道貌岸然样,背地里如此孟浪,说出去没人会信。 心爱之人在怀,尤其是平时她又一幅端庄持重之态,这般小女儿姿态,对越忱宴来说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了。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唇印在她的眉心处。 盛云昭心下发慌,下意识的往后仰去。 谁知也不知越忱宴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唇不偏不倚的印在了她的唇瓣上。 盛云昭惊呆了,只感觉这男人越发不正经了。 下一瞬,越忱宴心情愉悦的勾着唇角,脚尖点地,身子飞掠而起,向着密林深处掠去。 盛云昭吓得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不敢半点轻举妄动,就怕不慎掉下去,伤到孩子。 足足过了盏茶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草地,木屋,篱笆院。 大概屋里的人发现有人来了,从木屋里走出来一对三十来岁布衣男女。 二人表面上看像是乡野猎户夫妻,可是二人眼神敏锐,背脊笔直。 在看到越忱宴怀里的盛云昭刹那,二人微愣,满是好奇。 盛云昭有些窘迫,暗暗掐了把越忱宴。 越忱宴明白她是何意,可仍旧没有松手,对她低低一句,“他们是我信任的心腹,男的风辛,女的风午,你不用害羞。” 盛云昭看出他不会放自己下来了,知道多说无用,随即便放松了身体,破罐子破摔的想,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左不过都已经让人看到了,她再是扭捏也无用了。 越忱宴说完见自己的属下一副双眼发直的模样,一个眼刀甩过去,二人浑身一震,双双抢步上前单膝跪地,“见过主人。” 越忱宴恢复了那个神色淡漠模样,步履从容,同时道了句,“起来吧,父亲如何?” 女子忙道:“还是老样子,先生出去采药了还未回来。” 说完,那女子与男子对视了一眼,同时暗想难道这位就是风时与他们说过的主人心上的那位了? 这么想着,二人眼中多了些热切。 王府里,是该多上一桩喜气了。 这些年来,淮南王府里虽然权势滔天,尊贵无匹,可淮南王府里人口简单,老家主又这般情形,整个王府里死气沉沉冷清清的,透着压抑。 盛云昭并不知道后面跟着的二人片刻间想了那么多,她只感觉一进屋,便被一股浓重的药味。 从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她能分辨出都是些好药。 到了寝房外,越忱宴终于将盛云昭放在了地上。 他的神色严肃了些,待盛云昭站稳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得体后,他才扶着盛云昭往里走去。 盛云昭虽是说小伤,可毕竟脚踝处的那道伤口还未好,走动间不免牵扯的伤口有些痛。 她强忍着痛意,她再是尽量表现的自然,可也难免会带了点跛意。 后面的二人微讶,原来不是姑娘娇气,而是受伤了…… 盛云昭进了老王爷的寝房后,只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人。 男人面色苍白,双目深陷,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 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让人知道他还活着,除此之外,让人看不出什么生气。 可尽管如此,越忱宴还是对着榻前的男人恭谨的一礼,“孩儿给父亲见礼。” 盛云昭见此也是恭敬的对着榻上男人福身一礼,“盛氏云昭给越伯父见礼。” 行礼完,她起身看了床榻上的越父看了片刻,这才转头对越忱宴道:“我需要伯父的一点血……” 第285章 拒绝 越忱宴对她眸光温和的颔首了下,随即微微偏头。 后面的女子顿时会意的转身出去了,片刻后回来时,手里端了个托盘。 托盘里有小巧的刀还和长针以及小盅和烈酒。 盛云昭称了声谢,这才走至榻前,用烈酒洗过长针,随后捉过越父有些嶙峋的手,在他指腹上快速的扎了一下。 瞬间,指腹上冒出了些泛着紫的血。 一股极致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盛云昭眉头紧蹙,面色凝重…… 女子容貌清丽,气度雍容尊贵,一系列的动作手法娴熟,自然流畅,面色淡然镇定,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如此浓重的腥气,令相隔着丈远的他们都有些受不了,然她这般金枝玉叶般高贵的身份,她却好似什么都没有闻到一般,没有露出半点嫌弃之色。 瞬间,风辛和风午有些感动,此女足以堪当他们主母。 盛云昭并不知别人如何想她的,她正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辨别着血腥气。 如此异常的血液证明着他体内血瘀及寒毒所致。 她喃喃一声,“寒毒?” 不等越忱宴开口,风午情绪激动的道:“姑娘厉害,的确是寒毒,不过这已经至后期,人陷入昏睡,全靠先生为老家主吊住这口气……” 她说盛云昭厉害并不是随口说的,就连先生初初来时,还望闻问切了一番下的定论。 可姑娘只看了血,连脉都没有诊便有了定论,这不是厉害,那什么才是厉害? 越忱宴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盛云昭。 他内心并不抱什么希望的,让盛云昭过来,也不过是为父亲博那一星半点的希望罢了。 因为已经为父亲请了无数医者,都没有办法,云昭没有办法也正常。 所以他也不能给她增加压力。 可是他这般想,并不代表留在这里照顾老家主的风辛和风午也如此想的。 “姑娘,我家老主子可能醒来?”风辛满怀期翼的问道。 风辛和风午都觉得主人既然带了姑娘过来,而且姑娘又如此看着像是医者,想必自然有办法的。 盛云昭却是没有听到风辛的问话,而是努力回想前世有关越父是怎么醒的。 可惜的是,有关越父的信息太少了,她只知道大概发展。 可这具体的,也许是越忱宴保密做的好,没有泄露一点消息出来。 也许是有消息,她没听到。 想不到,她也不勉强,故而,她抬起头来对越忱宴道:“越伯父中毒较深,我能做的只是暂且帮他驱除一部分出来……” 风辛风午闻言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转而想着能将老家主身上的毒驱除一部分已算是好事. “如此很好,也能为父亲争取一些时间。”越忱宴顿时面色稍霁。 这已经让他感觉意外惊喜了,这阵子,先生已然给他送了几次消息,让他抓紧想法子。 盛云昭面色凝重,迟疑了下又道:“若是王爷与神山上的人相识,最好请来一试……” 越忱宴哪里不懂盛云昭所说的意思,若神山上的人没法子,那父亲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只是…… 越忱宴眸色微凝,暗叹了声,上前扶了她往外走去。 盛云昭见他如此神情,不由想起了阿紫。 她记得阿紫好像就是从神山上下来的吧? 面带疑惑的问道,“怎么,难道你……” 越忱宴苦笑了声,“你高看我了,真当我无所不能了。” 盛云昭还真觉得没有什么是越忱宴做不到的,这个时候她也说不出什么调侃的话来,而是道:“那阿紫……” 越忱宴将她扶到花厅的椅子前坐下。 一旁的风午顿时去给二人沏了茶,分别放在二人手边,就要出去。 越忱宴却是面色平和的对他们道:“你们待我照顾父亲,辛苦了。且云昭不是外人,你们也坐下吧。” 风辛风午闻言说了声多谢,却也不矫情,分别坐在了末端的椅子里,只是却卡了半坐,腰身都是笔直。 王爷礼遇体恤他们,他们却也不能失了分寸。 越忱宴说完却声音和缓的道:“说来也令我有些费解,我自问等神山之人从未有过任何冲突,更无利弊,可是我却隐隐感觉神山之人与我有着莫名的敌意……” 盛云昭闻言不由沉吟的道:“是不是你想多了?神山的人从来与世无争,不过问红尘俗事……” 越忱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带着几分倦意的道:“开始我也以为是想多了,故而……” 盛云昭正听到关键时候,他却不说了。 风午叹了口气道:“姑娘有所不知,主人曾亲自去过神山一趟,为了拿出诚意,主人在神山下跪了三天,神山上才有人下来,没想到却一语道破了主人的身份,同时也……” 说着,风午顿了下,脸上带了些无奈,才继续道:“同时也断然拒绝了主人所求,说神山上的人可以救天下蝼蚁之命,绝不救淮南王府一人。” 盛云昭听完也觉得这敌意也太明显了,只是她没有一点关于神山与越忱宴之间的矛盾线索。 越忱宴有些无奈的道:“你说的阿紫,是后来先生和陶姨商量出的下策。” 的确是下策,若是有着极高的悟性和天赋,短时间内可能会有所成。 很显然,阿紫没那么高的悟性也没有医道天赋,三年下来,不但父亲的寒毒,自己的蛊,她一个也解不了。 盛云昭听完恍然,原来如此。 眯了眯眸子,若是没有记错,千暮道人似乎是神山上的。 她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正当她思量的功夫,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天气有了些凉意,房门关着,看不到外面来人。 但风辰那不苟言笑的声音里也多了些柔和,“先生,瑾姑娘好。” 随即一道欢快的女声响起,“风辰?是师兄来了吗?” 风辰很是尊敬这位瑾姑娘,“是……” 不待风辰的声音落下,房门一开,一抹身着黑色劲装的姑娘从外面推门而入,“师兄……”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盛云昭的刹那,瞬间凝固,同时停下了脚步,眼神直勾勾的…… 第286章 她是本王的未婚妻 盛云昭也看着突然进来的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相可爱,眼神晶亮,分外有神。 随之那姑娘身后又传来一道男子宠溺的声音,“还不进去,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又不是头一天看到你师兄。” 自家女儿的德行,当父亲的哪里不知。 随即那姑娘粲然一笑,“女儿这不是突然见到美人儿给迷了魂儿吗,哪里还记得进去?” 后面的男子误以为女儿是在玩笑,故而又笑着道:“瑾儿你又贫嘴,越发没个样儿,竟拿你师兄打趣起来了。” 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身上的灵气也瞬间溢了出来,分外讨人喜欢。 盛云昭不由偏头看了眼越忱宴,见他面色无波,只是听到男人说话时,却起了身。 盛云昭也打算跟着起身,却被越忱宴给按了下去,“你别动。” 这一幕恰好却被进来的中年男人看到,这才恍然,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房里真的竟有个端庄秀丽的女子,女子只是坐在那里,通身竟有种雍容尊贵的气度。 转而,成先生的目光在盛云昭的腹部一扫而过,想起了风时说过的话。 他面带喜色的走上前,“王爷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吗?” 越忱宴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介绍道:“成先生,这是本王的未婚妻,也是当朝护国夫人盛氏云昭。” 这样的回答不但令刚刚回来的父女俩一愣,就连风辛风午都为之惊讶。 惊讶于越忱宴这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心喜。 盛云昭也为之怔住…… 可成瑾儿却是笑嘻嘻的调侃道:“师兄,你若想笑就笑出来会好些,明明欢喜的紧,还偏要忍着,你不累吗?” 成先生这次没有训斥女儿,反而觉得女儿真是坦率,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笑呵呵的也抱了抱手道:“恭喜王爷得偿所愿。” 几人言语亲切,犹如家人,回神的盛云昭慢半拍的感觉有些窘迫,面颊也有些发烫。 寒暄着,几人重新落座。 然而,成瑾儿很是熟稔的坐在盛云昭旁边的椅子里,笑嘻嘻的道:“云昭姐姐你能不告诉我是怎么令我这不解风情,铁石心肠的师兄红鸾星动的?” 随即她一脸热切的道:“云昭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可是亲眼见过不少女子放下矜持的求我师兄眷顾怜惜,甚至甘愿为妾……” 整个房里只听到小姑娘叽叽喳喳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一下仿佛多了些人气。 瑾儿说的这种事盛云昭自是知道的,且亲眼所见的不知凡几。 成先生看不下去了,“瑾儿,你安静一会儿,仔细吵到你越伯伯……” 小姑娘闻言顿时想起来越伯伯怕吵,连忙掩住了小嘴,还满是歉意的望了眼里间方向。 转而想起了什么,她顿时不满的瞪着自己的父亲,“爹爹你不是说越伯伯就喜欢我说话吗?有我在越伯伯能醒来?怎么现在越伯伯又怕我吵了?” 越忱宴抽了抽嘴角,父亲能醒也是被这丫头给吵的受不了醒的。 成先生却一副高深莫测的道:“你细细想想为何……” 瑾儿终于安静下来,成先生微微一笑,转而这才正色的对越忱宴道:“老王爷的身子日渐衰弱,再若想不到办法怕是……唉,都是成某医术有限……” 坚持不了多久的话他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越忱宴当即道: "成先生无需自责,云昭刚刚看过父亲,她说暂且能帮父亲驱除一部分的毒…… " 他这句话一出,成先生惊讶的看向盛云昭,“不知夫人打算如何驱除?若是真能驱除一部分就太好了,或许老王爷还能拖上一阵子……” 他只以为王爷带了这位过来,只单纯的是为了来见老王爷的。 没想到竟还有如此能耐。 要知道,到了现在,他已然是黔驴技穷了,该试的法子都试了,否则前日也不会传信催促越忱宴了。 大家都很忙,盛云昭也不耽搁时间,当即将要用的东西开出了一个方子。 她的字迹不像一般女子的字迹那般娟秀,而是颜筋柳骨,挥洒自如之势,很是赏心悦目,成先生看了先是忍不住称赞了声。 越忱宴面露淡笑的看了盛云昭一眼,比先生赞自己还要开怀。 转而,成先生在看到上面写的东西时,惊讶的抬头看向她,“这这这除了这十年活水蛭,其他都是剧毒之物……” 若不是知道她是自己徒弟的心上人,单看她开的方子就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盛云昭淡淡解释道:“单看一样,的确是剧毒,但先生是医者应知道,万物相生相克,这些中和在一起便能驱除寒毒……” 她在看完了越父的情况后便开始在心里斟酌了,不过这也是她从前世一心制香中领悟出来的。。 为了不去胡思乱想,她强迫自己沉浸在制香里。 也为验证自己的想法,她还让芸娘捉了不少的老鼠和乌鸦。 房里的几人都认真的听着盛云昭侃侃而谈,秀丽的眉宇间透着的都是自信。 莫名的给人一种信服力。 小姑娘瑾儿看着盛云昭已然看呆了去,她最喜欢看美人。 可她自认随着爹爹见过不少世面,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可云昭姐姐却是她所见过最为特别的。 尤其是此时的云昭姐姐,身上有着一股独特的气质。 乍见之时,清丽脱俗,却给人一种清冷疏离感。 可待离她近了,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而近了细看她的容貌,眉眼如画,秋水剪瞳,高鼻红唇,越看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别说师兄爱极,就连她也喜欢。 这些东西准备全了是需要时间,但好在还不是太赶。 越忱宴原本想着带着和盛云昭独处,可瑾儿却是缠着云昭不给他机会。 他幽怨的看着盛云昭,希望她将瑾儿给打发了。 盛云昭却个了他浅浅一笑。 这边温馨热闹。 芸娘这边也住进了盛云昭的庄子上,此时的她很是惬意,整个人慵懒的斜靠在床榻上。 双眼微阖,手里拿着一把鞭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转动着。 一名身着素裙的女子跪在地上为她一下下的捏着腿。 片刻,芸娘睁开眼,眼神幽幽的看着穿着女装的风时,忍住了笑,故意粗声粗气的道:“没吃饭啊。” 地上的人身子一抖,一副噤若寒蝉样…… 第287章 能屈能伸 芸娘看着他那做派,冷嗤了声,“少和我装怂卖乖的……” 风时磨了磨牙,抬起头看向芸娘,满眼怨念,敢怒不敢言,暗想自己是将这女人给得罪狠了,不让她出够了气,别想好过。 他和芸娘为了吸引各方注意力,自是需要有个人来扮做盛云昭。 可风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芸娘竟点名要自己,这也怪自己将老底都给了这女人。 她以他会缩骨功为由,就算是他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就更不用指望主子会帮自己了。 因为他一换上盛云昭平时的穿戴,梳了发髻,戴了面纱,足以以假乱真。 “看什么看?”芸娘拿着鞭子把手抬了抬风时的下巴,认真的看着他脸上新鲜出炉的乌眼青,嫌弃的一声,“真丑……” 风时脸皮抽搐了下,面带悲愤的道:“还不是你太粗暴?” 说起来,风时就气闷,没想到这女人如此记仇,还记得昨晚他点她穴位之事,今日见了便趁他不备对他下黑手。 “你嘴巴再贱点,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粗暴!”芸娘幽幽的笑了声,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又怎么不好好收拾他一顿? 说着,芸娘很是惬意的往后一靠,道:“你若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就走吧,反正坏的又不是我主子的事……” “你当我不知……”风时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当我不知你想破坏我家王爷和姑娘的好事的心思”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风时敢保证,他若真的说出来,这女人定然炸毛,就敢撂挑子,可不就坏了主子的事了。 话说坏了主子事,若没自己什么事也就罢了。 可重点是,他会遭殃啊。 风时顿时换上一张笑脸,很是狗腿的用心捏着芸娘那堪堪比和他腰一样粗的大腿,“怎么会,能服侍芸娘,是时某的荣幸……” “闭嘴!”芸娘顿时瞪眼。 风时:“???”这女人可真难伺候…… 就在他暗暗磨牙的时候,听芸娘道:“本来就够丑了,还笑,你想让我做噩梦啊?” 风时闻言,感觉眼神儿都在抖动。 这女人有让人想掐死她一了百了的冲动。 他低低嘀咕一句:“风时你真是好样的,能屈能伸!” 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可不能激怒了这霸道彪悍的女人。 芸娘眼睛一眯,“你在偷偷骂我?” 风时立即换上分外喜感的笑容,“怎么会,我是说芸娘你腿上的肉真雄厚……” “砰……” 下一瞬,风时就被踹了出去,“不会说话,你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风时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嘴巴,这张破嘴果然讨打。 “少给姐姐装,过来继续!”芸娘声音森森。 风时自然是装的。 芸娘那一脚看似踹的凶狠,他知道芸娘实则用的是巧劲儿,可并不疼,他不过是故意叫唤罢了。 被识破了小心思,风时只觉这胖女人不好惹。 两个人玩闹了一阵儿,安静下来。 风时忍不住试探道:“能问你个问题吗?” 芸娘懒懒得歪靠回了床榻上,懒懒的一句,“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狗嘴吐不出什么人话。” 风时听了手指挠了挠额头,仍旧自顾自的问道:“你真的倾慕我家王爷?” “不想变成猪头你就给我闭嘴。”芸娘冷冷的说了一句闭上了双眼,懒得理他。 风时见此,眼神微暗,到底没有再开口了。 夜幕深沉如墨,房里芸娘和风时各自占据一处打盹儿。 外头陡然传来一声,“什么人!” 房内的二人倏然睁开双眼,眸色凌厉。 风时立即戴上了面纱. 芸娘吹熄了烛火,房里瞬间陷入了黑暗中。 可二人配合默契的几乎同时就地一滚,滚到了一边,背对背。 就在下一瞬,两道冒着森寒之气的剑风同时破窗而入。 直奔刚刚两个人所站的位置。 同时二人也有了动作。 芸娘目光犀利,手里的鞭子对着进来的刺客甩出,锋锐逼人。 然而,接着又从外面进来了足有十来名黑衣刺客。 纷纷涌了进来。 风时暗暗心惊,这明显是冲着姑娘来的。 可到底是谁不知死活的竟然要对姑娘下这般杀手? 他的面色也瞬间严峻冷冽起来。 而芸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一剑向她刺来的瞬间,手腕一紧,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随之对方用力将她拽了过去,躲开了那一剑…… …… 天光已然黑透,密林深处的木屋里灯火通明,越父整个人坐在浴桶里。 身后风辛扶着越父,防止他滑入水里。 盛云昭面带布巾,身着长袍,神色认真,一手拿着香炉,一手往水里添置炮制的花草。 她正在心无旁骛的为越父驱毒。 越忱宴站在旁边看着她。 成先生在旁给盛云昭打下手…… 一场驱毒下来,几乎到了四更才停止。 盛云昭有孕在身,坚持下来着实不易,等彻底忙完的时候,她满身都叫嚣着疲惫,腿软的差点跪在地上。 好在越忱宴就在她旁边,一把接住了她,随后将她拦腰抱起,便打算将她送进房里。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的夜空倏然亮起一道亮白的烟花。 “那是什么?”盛云昭脱口问道。 下一瞬,风辛风午同时一声,“不好……” “王爷!” 几人同时看向越忱宴。 越忱宴眉头一蹙,先回答了盛云昭,“这是求救的信号!” 盛云昭看到越忱宴的神情,心下有些微紧,“是谁在求救?”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芸娘。 为了转移各方的视线,芸娘和风时去的另一个方向。 难道有人听说自己出了城,趁机对自己下手?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越忱宴垂眸看了她一眼,“别担心,我让人立即过去。” 说着,他侧头对风辰道:“你和风辛风午再带上几人一起过去看看,保证安全为要。” 风辰当即抬眼,“可王爷这里……” 人若都走了,王爷这边就没人了。 越忱宴面色微沉,“快去!” 风辰见此心中一凛,当即一声,“诺。” 很快,闪纵间消失在夜幕里。 第288章 背叛 鳵越忱宴看着盛云昭那发白的面色,心疼极了,他和缓着神色温声道:“等会儿天就亮了,你先去小憩一会儿,他们回来了我立即去告诉你。” 盛云昭低垂着如画眉眼轻轻嗯了声,并未说什么。 越忱宴哪里不知道她是担心芸娘,也知再多的安慰也无用,他将盛云昭送去了他在这里的房间,为她盖好了被子,坐在榻边,满目怜惜的抚了抚她的发丝,“睡一会儿,有我呢。” 可能是累极了,她很是听话的闭上了双眼。 越忱宴的眸光落在她那鸦羽般微微卷翘的睫羽上,满目怜惜,他如哄孩子般轻轻拍着她,试图让她快些睡去。 好在,很快便听到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越忱宴忍不住在她眉心处落下一吻,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屋,他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成先生负手正望着漆黑的夜幕。 听到脚步声,成先生转过头,“今晚辛苦昭姑娘了。” 越忱宴眸色微暖,转而道:“父亲如何?” “果如昭姑娘所言,清除了一部分出来,总算还能拖延上一阵子……唉,若是早个七八年,老王爷今日这毒能去个七八了。 如今老王爷这寒毒年头太久,已入心脉,”成先生说着顿了下,重重一叹,有些感慨道:“昭姑娘这独树一帜,另辟蹊径的手段,可谓让成某开了眼界,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真是可惜了……” 成先生满眼都是惋惜,他想,若昭姑娘为医,足以傲视杏林…… 可她的身份注定无法崭露头角。 “她行事一向低调,若非是我和父亲这身的毒……”越忱宴眸底都是温柔之色,从她给太后献上驻颜丹的那天,他就知道她在这方面的天赋。 而她却只将制香拿到了明面上,隐藏了这些。 这足以说明她不想让人知道。 越忱宴又嘱咐了一句,“她这方面的能力,先生暂且帮她保密吧。” “是。”成先生应承道。 随后成先生便问道:“那边出事,定然是冲着昭姑娘去的,王爷觉得是谁想要害昭姑娘?” 越忱宴眸底漫上彻骨的寒意,“不管是谁,本王都会让付出百倍的代价。” 成先生知道,只要触碰到他的底线,那定然有人要倒霉了。 只是不知谁这么不知死活的招惹王爷。 这么想着,成先生欲言又止…… 越忱宴一向敬重成先生,此时见他如此,不由道:“先生有话尽管说……” 成先生还是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云昭姑娘腹中的孩子是……” 越忱宴一听,面色稍霁,眼眸里的戾气也瞬间消散了几分,“是本王的!” 成先生闻言顿时震惊的睁大眼睛,“当,当真?” 越忱宴淡淡道:“本王何曾与先生说过虚言?” 成先生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好,好,太好了哈哈,王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哈哈。 王爷这动作可够迅速的,如此娶一带一,好,好样的哈哈…… 天知道,我在听到王爷说出是你‘未婚妻’,可我看到她隆起的腹部时,心里别提有多沉重了。 要知道你这身份,想要娶个和离的女人怕是都不能,更别提肚子里还带着一个……” 越忱宴看着成先生这喜不自禁的模样,又加了重重一锤,“不是一个,是两个!” 成先生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错愕,随即因激动有些结巴道:“两,两个?” 越忱宴神色淡淡,“嗯。” 他虽表现的轻描淡写的,可却难掩得意。 这下成先生更加激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抱了孙子,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了片刻。 “好,好,王爷果然骁勇善战,能力非凡哈哈……”成先生激动的语无伦次。 越忱宴纠正道:“是她能力不凡。” 成先生闻言微呃了下,转而忍不住又赞同道:“对,对,云昭姑娘的确有本事哈哈……”转而笑声一止,“不知老祖宗和老王妃可知道了?” 越忱宴刚刚还有些得意的神情微微黯淡了几分,轻描淡写的道:“我如此高调求娶云昭一事,她们应该早就知道了,不过孩子之事,我还未说……” 成先生听了激动之情也被无奈取代,劝道:“顺其自然吧,相信老王妃会想通的……” 与此同时,的确如越忱宴所说,老王妃已然知道了儿子求娶盛云昭的事。 夜虽深,可老王妃却并未入睡,她正跪在佛堂前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手捻佛珠,脸上并未如成先生那般欢喜或是激动。 只有平淡和漠然。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张开双眼。 心腹崔嬷嬷见此,立即上前去扶。 佛堂里,二人也不多言。 出了佛堂,崔嬷嬷小心的试探道:“主子您是不满意云昭姑娘?” 老王妃去净了手,神色平淡的道:“我满意不满意重要吗?” 崔嬷嬷见此心中一叹,明明心中还是很关心儿子,非要如此,但还是委婉的帮着说和道:“前儿个,王爷过来想必就是想与您说这件事的,可惜您却没见,如此您也算少了桩心事呢……” 老王妃转步回了寝房,同时声音也冷淡传来,“他过来也不过是通知我这个母亲罢了,见了又有何意义?” 走在后头的崔嬷嬷一噎,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感觉说不出的枯寂感,她有些心疼的道:“主子,人生短暂啊,该释怀了……您就原谅老王爷吧…… 老王爷他对您还是有心有情的,否则也不会与您有了王爷不是? 这么多年来,您不去探望老王爷一眼,看似是对老王爷的惩罚…… 可老奴知道您这些年来夜不能寐,翻来覆去的,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老奴看的心疼啊……” 老王妃闻言脚步顿住,声音依旧事不关己的淡漠,“如果施舍也是也是有心有情,我不屑要,阿崔,以后不要再说这些,我听了作呕。” 随之她提步向床榻走去,冷冷一句,“你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崔嬷嬷不敢再言,眼里都是无奈,也是,老王妃如此骄傲的心性,如何接受的了一腔真情的辜负和背叛呢。 她暗叹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然而,老王妃却在瞬间,潸然泪下,眼里都是痛恨之色。 第289章 抢救 wj夜色深深,万籁俱静。 这边,盛云昭整个人也是在床榻上枯坐着,目光黑沉沉的望着窗口。 她不想越忱宴担心,刚刚只是装睡,芸娘在外头替她挡劫,生死未卜,她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各种念头纷纷而至,只感觉都是对芸娘的忽视,尤其是她最近越发的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 可她觉得和芸娘之间如至亲一样,她不想说的事,她不想勉强她。 盛云昭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时间缓缓淌过,就在天色熹微之时,外头终于有了动静。 盛云昭如梦方醒般,仓促下地便往外走去。 然而,当她出去看到的时候,一下愣住了…… 她眼看着风辰等人簇拥着芸娘快速的从篱笆院外头走了进来。 芸娘满脸满身都是血,发髻散乱,一身狼狈,可她怀里抱着一人。 那人穿着女子衣裙,有些破损,也是一身的血迹和狼狈,手臂软软的垂落在外,令人触目惊心。。 看见芸娘无事,盛云昭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些。 随即眉头一蹙,看来二人经历了一场恶战,可见对方也是下了血本。 否则,以芸娘和风时的身手,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那么也就是说,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是,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越忱宴和成先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几人到了越忱宴面前,“主人。” “风时如何?”越忱宴声音毫无情绪,可他眸底翻涌的寒意却泄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风辛咬牙道:“还有一口气……” 成先生立即道:“快,这边!” 风辛立即道:“将风时交给我吧。” 他之前就想要将风时接过来,可是这姑娘说什么也不放手,大有谁与她抢,她就要与谁拼命似得。。 众人见她如此,便也不敢太过勉强了。 芸娘有些怔怔的垂眸看了一眼风时,她抿了下干裂的嘴角,这次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将风时交给了风辛,目光却是追着他。 “风时?”瑾儿出门就看到这般的风时,顿时惊呼了声。 眼看着他被带着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了,瑾儿就要追着脚步跟进去。 只是却被风午给拦在了门口,“瑾姑娘等会儿再进去吧,先由先生救治他要紧。” “他,他他风时怎么伤成这样?”瑾儿惊的舌头打结,满是担忧。 风时性子跳脱,平时与谁都是嬉皮笑脸的,但和谁关系都不错,此时他这般情况,大家自是都关心他紧张他。 风午没说什么,也是忧心忡忡,目光却不由看向了芸娘,希望她能说说当时的情况。 可见她整个人都有些呆呆怔怔的站在原地,而且唇瓣还有些轻颤着,那模样显得很是无措,她们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追问了。 肩头一沉,芸娘愣愣抬头看去,眼神总算有了些焦距,对上的是一双沉静淡定的双眼和那张熟悉的脸孔。 芸娘顿时眼圈一红,眼里有水光闪烁,哽咽了声,“主子……” 盛云昭听着芸娘那沙哑的声音,心下暗惊,这样失魂落魄的芸娘,她还是第一次见,“你怎么样?可有受伤了?” 可是,不免暗想芸娘何时对风时有了情愫? 二人几乎形影不离的,她竟半点端倪都没有发现。 然而,这样的芸娘让她有些心疼。 芸娘却摇了摇头,“主子,风时他……” 她身上的这点伤和风时相比不算什么,想到长剑穿透风时身体的画面,芸娘的眼里霎时蓄满了眼泪。 盛云昭见她摇头,只以为她没什么,提着的心这才落回到实处,但声音却温柔不失坚定的道:“你去洗漱一下,风时福大命大,相信他会没事的。” 她知道的是,前世时,越忱宴的这几个心腹好像一直陪到他起兵之时,后来如何她却不知。 眼下,她心里也没底了。 “他,他真的会没事吗?” “我何时诓骗过你?”盛云昭说的坚定。 芸娘顿时转忧为喜,有些语无伦次的喃喃道:“对,主子说的对,都说祸害活千年,他嘴巴那么毒,怎么可能是短命的,我不能让他笑话我。” 说着,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踉跄着就要进屋。 瑾姑娘听她说的莫名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当即就走上前,拉了芸娘的手,“走,我带你去洗漱去……” 芸娘见面前竟是一名陌生的少女,当即看向主子。 盛云昭给了她一个的安抚的浅笑,目送着她进了瑾儿的屋,她脸上的那点浅笑也随之缓缓收起,被阴霾取代。 然而,下一瞬,身子一轻,她的惊呼还未发出,便看到越忱宴黑沉沉的脸,“这么冷的天连鞋子也不穿,你想生病吗?” 盛云昭的惊呼吞咽回去,有些心虚,“刚刚太急了……” 然而,越忱宴却是大步向着房里走去,虽是生气,可将她放在榻上的动作却是很轻。 盛云昭张口欲言,想要解释。 可他却看也不看她,转身便走。 盛云昭心下微沉…… 转而房里陡然一亮,同时也照亮了他那张令人怦然的脸,然而凤眸肃冷,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敛容走去了面盆前,从袖子里拿出帕子,绞湿了后,走回到床榻前默默抬起她的脚,轻柔的擦拭她的脚底。 那动作极其认真,像是在擦拭沾了尘土的宝贝一般。 芸娘平安回来了,盛云昭一颗心也安稳了,此时不免就留意到这些枝末细节了,感觉有些羞窘:“我自己来……” 可她的手却捉了个空。 他也不理她,擦完了一只脚,换了另一只脚。 盛云昭有些尴尬,想着,风时却因此受了重伤,他也定是担心的吧。 这么想着,盛云昭便觉得自己也该安慰他两句,轻咳了声,“风时……” 然而,越忱宴却已经将她的双脚擦拭干净了,然后拿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连同双脚包裹好,扶着她躺下身,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刻,衣袖一紧。 越忱宴的脚步微顿,垂眸见墨色的衣袖上多了只素白秀丽的小手。 顺着手看去,对上的却是她无辜的双眸。 盛云昭见他看自己对他浅浅一笑,“别生气了……” 第290章 是他非你不可 盛云昭声音轻轻如羽毛扫过般,扫去了越忱宴满心的郁气,他有些无奈的暗叹了声。 盛云昭听出他妥协了,立即坐起了身。 越忱宴便顺势坐在了榻边,拉过她的手,“我怎么可能是生你的气,而是觉得任何时候,你都该先护好自己,而不是这么不管不顾……”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盛云昭心头一暖,低垂着眉眼,有些黯然的道:“可是芸娘对我很重要,我很怕,怕她再因我不得善终……” 她的话,越忱宴有些不大懂,可他从未见过云昭如此软弱无助的一面,可却令他心中一痛,心疼的将她纳入怀里,“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盛云昭伏在他的怀中,耳中全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随着他的自责的话,却声声仿佛敲击在她的心头上。 她呢喃的道:“这与你无关的,是我,是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谨慎,只要我不给那些恶人机会,就没有人能再伤到我和我身边之人……” 是的,她的确是这么做的,重生以来,她每走一步,都要反复思量许久。 就怕走错一步,再次陷入万劫不复,枉顾了这次的上天厚待。 前世她以为接受命运,便不负祖母的呕心沥血。 因为她做不到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承受带给家人灭顶之灾的代价。 所以,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不辜负家人,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可是她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以至于一步步走向绝境。 她重生后,最后的自尊和骄傲不愿承认前世自己错了。 全凭着那股滔天怒意还有百般不甘支撑着她走到现在。 可自己的不愿受他人摆布的种种选择,似乎也阻碍了别人的利益。 也因此又给身边人带来灾难,让她怕了,她怕自己又如前世那般做错选择…… 越忱宴从未见她如此不安和懦弱时候,他抬起她有些微尖的下巴,定定地看着她那粼粼如水般的眸子,“阿昭,你相信我吗?” 他眼里的绵绵深情给了她鼓励和勇气,她强笑了下,轻嗯了声。 她自是信他的,因为她知道他对自己有多纵容,所以她才为所欲为。 尽管如此,他之前虽被她气的狠了,可也只是虚张声势的说些狠话,仍旧舍不得和她动真格的。 越忱宴眸里全是认真和郑重,“阿昭,答应我,时刻要记得,你有我,任何事都不要自己扛…… 我希望成为你的依靠,成为你的需要,只求你不要让我显得多余和没用,好吗?” 他后面那句带了些乞求,盛云昭一时百感交集,脸上却露出一抹苦涩,“我何德何能,令你如此……” 如此卑微…… 越忱宴却是苦笑了声,他将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处,“是他爱极了你,是他非你不可,我也莫可奈何,只能从了他……” 盛云昭心下动容,瞬时泪崩,伏在他的心口处,带着些哽咽,这么久以来压抑和隐忍,此刻溃不成军。 她很早就应该对他说的一句话,也在这一刻终于鼓足了勇气说了出来,“对不起……” 前世她不负任何人,可是却唯独负了他…… 如今,她只想用所有和余生来补偿他。 越忱宴的手珍而重之的环抱着她,发出一声喟叹。 片刻,他垂眸哄着她道:“阿昭,能告诉我,你为何会说怕芸娘再因你不得善终吗?” 他知道,他若不问她,她任何事都只会憋在心里。 也等同于她永远都无法对自己敞开心扉。 这是他介意的! 因为这代表着他没有走进她的心。 盛云昭闻言一时思绪颇多,既然她想补偿他,那她应该全心的信任和交付。 片刻她坐直了身子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道:“如果我说,我从前世回来的,你信吗?” 越忱宴心神一震,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撼。 片刻,他缓缓一句,“信!” “你不会觉得荒谬吗?你不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吗?”盛云昭忍不住问道。 越忱宴眸光宠溺:“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盛云昭心中动容,一切的忽然就释怀了,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片刻,越忱宴却缓缓地道:“原来如此……” “什么?”盛云昭疑惑一声。 越忱宴却是对她莞尔一笑,“所以,你借天机老人之口说八月江南水患一事,这也就解释的通了,当时你言之凿凿……”他当时就心中起疑,“而且若非有你提前示警,也不知会死多少百姓。 若非是你出自你口,我也不会相信,那样可能依旧还是会发生不幸,所以,你这个护国夫人封号当之无愧。” 盛云昭有些尴尬,“当时你我之间那样别扭的情况下,我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来让你相信。 所以,我觉得也只有至少那个失踪已久的天机老人的话,容易让人信服,至少想要查证,也找不到天机老人……” 越忱宴眼眸里含了星星点点的笑意,郑重其事的颔首,“你如此也没毛病,而且还很聪明……” 他很少笑,笑起来时却分外好看,很轻易的让人迷失自己。 可盛云昭却感觉他那笑透着些戏谑,说不出的古怪感. 下一瞬,他却慢吞吞的道:“那你知不知道,万佛寺的老和尚是谁?” 盛云昭心里的古怪感越发的强了几分,却让她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会他就是……” “没错……”越忱宴忍着笑道。 轰的一声…… 盛云昭脑海中是在万佛寺当着当事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画面……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一定很难看。 越忱宴如此说也没有别的意思,可见她尴尬成这般,一下就自责了,忙道:“当时天机老人就说看不破你,竟原来是竟是如此因果……” 盛云昭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有些气闷,冷冷瞪着他道:“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越忱宴见她变了脸,眼皮儿一跳,忙否认,“没有,就是赶巧了,别气别气……” 盛云昭偏过脸去不说话,在在意的人面前出糗了,真心感觉有些丢脸。 第291章 孽债 要不是越忱宴说起来,盛云昭无论如何都没想过会发生如此乌龙……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越忱宴觉得此时的她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初相识的那个时候。 那时的她在他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性,率性而为,喜怒哀乐,随心所欲。 可…… 他抱住她软了声音道:“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觉得你可笑?我找机会见你还来不及。 若你非要说可笑,姜晚音才可笑,她与我说天神托梦……” 盛云昭闻言差点噗笑出声,但还是憋住了,瞥开眼不去看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姜晚音如此说,她多少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想要得到重视,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她大概太需要力量了。 越忱宴见此,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真怕她生气不理他了。 果断的选择转移话题,“对了,如此说来,难道姜晚音她也是从前世回来的?” 他想起那日姜晚音与他说的话,感觉多半就是了,而且她还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做作模样来,这才着实可笑。 若论本性和人品,还是他的阿昭可爱多了。 阿昭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出风头。 盛云昭很快便放开了,面上多了些严肃,道:“没错……” 越忱宴听完,不由感叹,“到底是何等的机缘,你们才会……” 盛云昭眸底泛起了寒意,“应该说是孽缘……” “能和我说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盛云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恍惚,将能想到的,未来发生的一些大事以及事关他的一些事都说了出来。 越忱宴听完久久没有言语,眼底风起云涌,他们都该死! 竟然敢害他的阿昭! 良久,他才薄唇轻启,“那我呢?我后来如何了?” 她只说她被姜晚音闷死,说他起兵谋反了,可若是如此,他确定自己绝不可能会对她的死无动于衷。 盛云昭低垂了眸子,“她说你娶了她,你们生儿育女,你对她爱若珍宝……” “无稽之谈!” 越忱宴登时一声冷嗤,“我的心里只有你,怎么会对她如此?简直可笑!” 其实盛云昭也觉得姜晚音是说假话故意气自己的。 故而,她并没信。 “不过好在,她死了,我和她之间的孽债也算了了。”盛云昭淡然道。 越忱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没错……” 盛云昭看了眼外头,随后她仰起脸,“我们先出去问问情况吧,况且天也亮了,对了,我怎么见你好像不大担心风时,他……” 越忱宴的确有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也是突然发现她光着脚在外头,一时情急,只先紧着她了。 另外人既然回来了,也就不在于这一时半刻,“我不是不担心风时,而是我更相信成先生的医术。” “看来你不问个明白是无法歇下的,那我们就出去看看吧。” 说着,他起身,将她那被踢到了一边的鞋子拿过来,很是自然的蹲下身,握住她白皙的脚踝,打算帮她穿鞋。 盛云昭抽着脚就去抢鞋子,“我自己穿。” 她的手又不是受伤了,更何况她实在不太习惯别人帮她穿鞋子。 可是越忱宴却是没有给她机会,还低声一句,“别乱动。” 好不容易她就要是他的了,他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关于她的事,他恨不得事事经手才好。 又如何愿意错过呵护宝贝她的机会? 盛云昭心中感动同时又觉甜蜜,不免道:“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越忱宴起身,将她拉起来,握住她的双手,眼里含着淡淡的笑,“别想的太好,我可是有私心的。” 说完,他扶着她的手臂往外走。 “私心?什么私心?”盛云昭随着他的脚步,满是狐疑的侧头问他。 他却但笑不语,心里却是无声一句,自是让她心里眼里全是自己,再无他人一席之地,再不会轻言放弃他。 说话间二人到了外头,见芸娘已然收拾干净了,孤零零的站在成先生的门外。 瑾儿和风辰他们围在一起,正在说着什么。 风辰一眼见主子出来了,立即迎上前。 瑾儿见越忱宴对盛云昭那爱若珍宝的模样,她心下突然生出一股羡慕来。 若是平时她一定会调侃这个师兄几句。 然而,此时风时还在里面,还不知能不能度过这个关头,她也没心思玩笑。 越忱宴已然恢复常态,神色淡漠,“说说怎么回事。” 风辰先是看了一眼芸娘,眼里闪过一抹复杂,转过脸时言语简洁的道:“我们去的时候,芸娘姑娘正与数名黑衣人厮杀,风时躺在地上,那些黑衣人见我们去了,很是果断的撤退了,想着救人要紧,故而,我们先回来了……” 越忱宴眸色冰冷,“什么来路?” “属下等看不出,猜测像是私人豢养的杀手,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特征,但足以称得上是顶尖儿高手!”风辰中肯的说了句,随后看向芸娘,具体还要问她。 可是他们在回来的时候问她,她却一句话不说。 她是姑娘的人,他们也不好勉强。 另外,想到他们去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心头多了些火热。 他竟不知,原来这个女人竟然是个高手! 其他几人看着芸娘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他们真的被芸娘给震撼了,谁能想到,一个这般身材的女人竟是如此的强悍。 一人对数名顶尖儿高手,竟然能支撑到他们支援. 越忱宴偏头看向盛云昭。 她的人,她来问吧。 盛云昭颔首了下,走到芸娘身边,见她目不转睛的望着门口方向,她暗叹了口气,“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芸娘听到她的声音,眼皮颤了下,片刻,她才哑声道:“如风辰所言……” 盛云昭刚想问她发生了什么。 芸娘却喃喃道:“他若死了,我给他赔命……” 她的声音虽低,可在场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都听到了,面色都微微一变。 盛云昭听的糊涂,“他是……” “他是为我挡了一剑,”芸娘双拳紧握,她眼睛一下就红了,声音含恨,“谁要他替我挡剑了……” 她一连喃喃了好几句,一滴眼泪倏然从眼中滑落下来,“可我之前明明还那么欺负他……” 第292章 危险 众人总算是听出了些大概,之前都以为芸娘和风时之间是有了什么情愫,此时听来似乎是他们误会了? 原来芸娘如此,好像愧疚更多一些…… 盛云昭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此时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显得有些无力。 就在这时,成先生满是疲惫的终于从房里走了出来。 不等众人相问,芸娘扑上前,“他……他怎么样?” 芸娘所问,也正是众人都想知道的,故而都眼巴巴的看着成先生。 成先生并不认得芸娘,见她如此情急模样,面色沉重的道:“风时伤势太重,如果能度过今夜,便能保住性命……” 芸娘一听,身子轻晃了下,随即便冲进了房里。 而其他人则被成先生给拦住了,“你们就别进去了,现在不宜进去太多人,等稍后你们在进去看他好了。” 瑾儿道:“爹爹,风时不会死的,对不对?” 看着女儿这般担忧,又难得如此懂事,成先生深感老怀甚慰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是,他不会……” “你就别进去了,”越忱宴对转脸对盛云昭温声道:“一夜未睡,你先回去歇息会儿吧,放心,已经有人去追查了,有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虽什么都没说,可他知道,她和他一样,对于挑衅到自己头上的事,不会放过的。 他得安她的心,不然她还要费神。 成先生连忙道:“对对,夫人可不能这么折腾,快些休息才是。” 昨晚知道她腹中孩子竟是王爷的,他别提多激动了,而且还是双生子,又是欢喜又是感动。 王爷自小身中剧毒,老王爷便将他送到自己身边,几乎是看着长大的,他早就将王爷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只希望他圆满。 盛云昭知道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看到芸娘平安无虞,她情绪早就松懈下来了,此时方显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盛云昭也不勉强,颔首了下,看了眼木雕般的芸娘,转身就要回去。 瑾儿却立即上前,“我送嫂嫂。” 盛云昭被瑾儿这一声嫂嫂叫的有些羞涩,不由看了眼越忱宴。 他却分外受用的,对上她的目光还微勾了下唇角。 盛云昭连忙避开他的视线,纠正道:“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她这一觉几乎睡到天黑才醒,睁开眼发现外头已然黄昏了,一眼看到越忱宴就负手站在窗口处。 外面夕阳如烈焰,那红橙橙的余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朦胧神秘,如梦似幻,风姿秀逸像是一副唯美的画卷。 盛云昭被惊艳了,躺在榻上看了他好半晌。 似乎是有所感应般,他缓缓回头,那双幽邃的深眸投向她的瞬间,像是天神的眷顾,魅惑人心…… “醒了?” 这低哑的一声,将盛云昭给拉回了神儿,“怎么不叫醒我……” 越忱宴转过身,从橙色的光线中走出来,走到桌旁,为她倒了杯水,“喝口水。” 盛云昭被他扶着坐起身,懒得动手,就这他的手喝了几口,“风时醒了吗?” 越忱宴将水杯放到桌上,这才回来坐在榻边,道:“还没有……” 尽管他掩藏的很好,可盛云昭还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沉重。 知道他定是也担心风时的。 自己的属下,哪里不担心呢? 不由拉过他的手,安慰他道:“就如你说的,你该相信成先生的医术。” 越忱宴眼底一暖,温声道:“好……” 他不想她跟着担心,故而打起精神道:“饿了吧?我让风午端来。” 盛云昭很清楚,她说再多,他听不到风时醒来的消息,他也无法安心的。 可一般好像也无法转移他的视线,眸光流转间,她咬了咬唇角,算了豁出去了。 “我要你喂。” “嗯?” 越忱宴都没能回过神来,眸光里都是惊讶。 她这是撒娇吗? 她从未对自己撒娇过。 转而,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变相的开解自己。 越忱宴心下一暖,有些动容,“好……” 盛云昭感觉这种小女儿姿态有些不大适合她,她很不习惯这么被人喂,尤其也是头一次,真心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尤其是被他这么含笑的看着,她感觉脸都冒火似得。 几口过后,盛云昭也不为难自己了,“我们一起吃吧。” “好……”越忱宴笑着应了,就着她的碗,她的筷子,就吃了一口。 眼神还含着隐隐笑意的看着她,她不知道,此时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是染了胭脂似得,透着娇媚,动人心神。 越忱宴眼眸看着心爱之人,吃的有滋有味儿。 盛云昭顿时羞窘不已,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我是说自己吃自己的,谁让你……” 越忱宴难得见到她这般羞涩模样,故意道:“原来是我误会了……” 盛云昭瞪他,她这是被调戏了吗? 果然男人都是得寸进尺的! 灯火跳跃,女子那嗔怪的模样像是一把温柔的钩子似得挠在心头上,让人想沉溺下去,再不理那些世俗纷扰…… 可他们终究不是普通人,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他定全力以赴给她一个安泰的未来。 此刻看着她因羞恼而红扑扑的小脸儿,越忱宴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不再逗弄她。 两个人吃过晚饭后,越忱宴牵着盛云昭的手,在附近走了走。 落叶纷纷,蝉鸣声声,迎着抚人怡然的秋风,空气中飘散着阵阵花香和草木香,这个黄昏竟别样的美丽。 盛云昭和越忱宴二人相视一笑,眸底都漾着绵绵情意,就算是不说话都是满足和幸福。 可等待却是最难熬的。 木屋外不少的人,可都无心说话。 也都没有进屋休息,无不是都抱着手臂,各自找个地方或倚或靠的等着风时的消息。 天光微熹,芸娘僵硬的坐在榻前小杌子上,目光呆呆的看着榻上的风时。 风时面色惨白如纸般,白的透明,就连唇色都是白的。 芸娘突然发现风时的气息忽然急促起来。 她面色大变,“风时,风时……” 然而,风时似乎痛苦极了,五官有些扭曲。 “风时……” 芸娘的疾呼声惊动了外头的人,呼啦一下都涌了进去。 “风时!” “风时……” 看到风时的样子,就算不懂医术的,也都看得出来风时情况不大妙。 第293章 一碗鸡汤引发的战争 你们让开!”越忱宴声音不怒自威。 风辛等人立即让开了床榻前。 成先生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提,便进来了。 立即上前,看到风时这般,面色凝重,当即从旁边的高足柜上拿起针包,掀开被子,心口旁包扎好的纱布上殷透了些血迹,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成先生飞快的在他心口周围施了数针。 芸娘站在一边,眼圈发红,用力的咬着手指…… 越忱宴只眸光沉静的站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这些风字辈的属下属于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领,跟着他的时间是最长的。 他其实最喜欢的也是风时。 为了磨他的性子,他对他可谓是严苛了些。 可风时性子虽跳脱,可办事能力极强,否则,他也不会将他调回来后,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风时……”芸娘顿时声音颤抖的唤了声,“你……” 不待成先生开口,芸娘顿时扑过去,握住风时的手,“风时……” “胖女人,你哭什么?”风时声音轻飘飘的透着无力和虚弱,“是不是突然,突然发现我的好了?” 芸娘咬牙怒声道:“就你这和麻杆儿似得,谁要你逞强帮我挡剑了?” 风时扯了扯嘴角,想笑,可是他却好像连笑都没有力气,“我想保护你……” 芸娘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谁稀罕你保护……”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要保护她,她的存在是有使命的,主子生她则生。 而若死,她则死在主子前。 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因为她是死士! “别哭,为你死,我没什么遗憾了……”风时说着喘息了几声。 “你别说了,你不会死的!”芸娘忍不住哽咽出声。 “看到你为我落泪,我,我满足了,可,可我的心更痛了……”风时声音越发的虚弱,眼神都是不舍,“我,我知道你不开心,就,就是总想逗你笑,得,得罪你的地方,你,你别记恨我……” 芸娘摇着头,想求他不要死,可她去泣不成声。 风时却眸光缓缓的在几个兄弟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越忱宴的脸上,“主子,属,属下以后不能为您效力了……” 越忱宴声音冰冷:“本王花了这么多的功夫栽培你,你敢不为本王效力个试试?” 风时张了张嘴,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即将耗尽了般,“这,这次就,就容属下造次了……” 说完,风时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风时……” 风午等人一阵惊呼,顿时都潸然泪下。 芸娘却反而停止了哭泣,目光呆滞,透着死寂…… 越忱宴闭了闭眼…… 成先生抬手扶了扶额,“我说你们都做什么啊,他又没死,你们哭什么?” 众人的哭声戛然而止,面露错愕。 芸娘眼里瞬间迸发出亮光来,她猛然转身,“没死?” “没,没死?” 风辰等人也是舌头打结。 成先生道:“你们忘记了吗?我说过的呀,只要他天亮前能醒来就没事了,刚刚本来是差点不行了,我那几针下去,他这条小命儿算是保住了……” 众人看着昏睡过去的风时直磨牙,集体在心里骂娘。 被他给带沟里去了,这浑蛋醒就醒了,竟然一副交代后事的死样儿做什么? 害得他们以为他要挂了。 越忱宴也没比自己这些属下的心情好多少,深深地看了风时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盛云昭听了后忍不住大笑了一场,简直就是乌龙。 风时这伤还需要静养一阵子。 盛云昭也不能出门太久,故而翌日早起后,便和越忱宴一道回了京。 她原本特意将芸娘留下照顾风时的。 可是芸娘却坚决不答应。 还是越忱宴道:“你就照顾他几天吧,其余的人都没那个耐心,至于你主子身边,我让陶娘子贴身保护,她的身手也不错的。” 芸娘这次却迟疑了。 她沉默了片刻后,总算是应了下来,对盛云昭道:“我就照顾他三天,就回去。” 盛云昭自然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在她看来,芸娘都已经是老姑娘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男人。 况且,她与风时也是很般配的。 只说了句不急便扶着越忱宴的手臂进了马车里。 路上,越忱宴才道:“今日清晨有消息了。” 盛云昭面色一冷,“是谁!” 越忱宴看着她的眼,缓缓地道:“纪国公!” “纪国公?”盛云昭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 她想过德妃,想过瑞王,甚至想过是皇帝。 可唯独没有想到过纪国公的头上。 “没错,这个结果,令我也很意外,没想到纪国公竟会派人刺杀你……”越忱宴眸里泛着令人彻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纪国公坐在椅子里,也是满眼阴沉。 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将这么多难豢养的杀手,几乎倾巢而出。 可没想到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握着拳头,重重的砸在面前的长案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个贱人……” 他一直引而不发,自是在找机会。 若不是她,母亲不会被气死。 若不是因为她故意让人散步消息出去,他这个内务府的差事也不会丢。 若不是因为她,儿子和这个国公府也不会沦为京中的笑柄。 他这个仇,他怎能忘? 就在这时,外头隐隐传来罗氏大嗓门儿的叫骂声。 自从母亲不在了后,这样的日子本是家常便饭了。 这犹如给本就怒火中的纪国公的心火上浇了一桶油,瞬间怒发冲冠般的走了出去。 罗氏指着纪轩的鼻子大骂道:“你个狼崽子,你就是个白眼狼,老娘真是白疼你了。 为了那么一个贱人,你竟顶撞老娘,你是想气死我吗?” 纪轩面色也不怎么好看,站在方聘身前,“母亲为何就不能宽容一些?不过就是一碗鸡汤罢了。 您何苦不依不饶的?聘儿她孤苦无依,难道您就不觉得她可怜吗? 您为何不能如其他母亲那般,多点慈悲心?” 事情因一碗鸡汤引起的,罗氏本就不待见方聘,可有纪轩严防死守般的在护着方聘。 任罗氏有恨的要死,都没法子将这个耻辱的存在赶走。 可既然赶不走人,罗氏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每每趁着纪轩不在家时在吃食上动手脚。 等纪轩在家时,她就各种节衣缩食起来。 家里如今情况纪轩也不是不知道,自然也没多想。 而方聘却有苦说不出,自是无法告状。 可她本也不是好惹的,这次总算找到机会了,赶着纪轩回来的时候,故意去厨房拿了罗氏给纪国公熬煮的鸡汤。 罗氏听说了后,风风火火的将方聘堵在了半路…… 第294章 爆发 纪轩没有过来时,方聘便故意激怒罗氏。 罗氏脾气暴躁,自是对她咒骂羞辱。 等方聘留意到纪轩来的时候,便声音柔柔的和罗氏解释说世子这段时间都瘦了,她拿这鸡汤是要给世子喝的。 罗氏出口必是极具杀伤力的,纪轩来时听到的就是母亲分外粗鄙的咒骂。 母亲是何等的性子,纪轩再是清楚不过,只要想想便知母亲背地里没少作践方聘。 况且方聘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故而便形成了此时母子对峙的画面。 弦外之意也在指责罗氏没有慈悲心。 罗氏听了又怒又伤心,顿时往地上一坐,捶地蹬腿的哭嚎起来,“我的命好苦啊,掏心掏肺养出的好儿子,本以为能得他两分孝顺,可谁知,竟不如一个烂货……” 纪轩看着母亲如此不顾身份颜面的做派,只觉得一颗心好累.想起了很多事,“我们家都到了如此地步,母亲还要闹,难道非要闹到家破人亡您才能消停吗?” 罗氏一听,顿时歇斯底里的怒吼,“如此地步是老娘弄成的吗?当初娶那个丧门星进门我就不同意,可你们一个二个的认命的不作为。 好不容易将那个丧门星给赶走了,你又弄进来一个狐狸精,将你给迷的色令智昏,是非不分的,竟指摘起老娘来……” 罗氏不提盛云昭,纪轩或许也不愿与母亲掰扯,可提起来了,也将他心底里的郁气给勾了起来,脱口道:“母亲将儿子当成您手里的木偶吗? 您到底要儿子如何才满意?云昭在的时候,您横挑竖挑,现如今,仍是左右不满,您说儿子没良心,您可曾考虑过儿子的心情?” 罗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看到方聘站在纪轩身后,嘴角含着挑衅的笑,顿时气的在地上撒泼哭闹。 方聘自是故意的,原本心里就对罗氏和纪老夫人怨念颇深。 罗氏又一再的想要轻贱磋磨自己,她对罗氏更是生了恨意。 这么久以来,她本打算看在纪轩的面上就揭过去了,可哪里想到罗氏却没完没了不依不饶,既然无法共存,那就怪不得她了。 “都是我的错,世子和夫人不要因为聘儿吵了,聘儿以后再不敢了,请夫人息怒……”方聘说着跪在了地上。 纪轩偏头见此,立即转身,将她扶起来,“你起来。” 看到方聘如此软弱卑微,他心疼之余,只觉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 “我们回去。”纪轩牵着方聘的手,打算离开。 然而,却一眼就看到身后不远处,满身阴鸷站着的父亲,他心下一跳,握着方聘的手也不由紧了紧,“父亲……” 罗氏见到纪国公更是如同见到了主心骨,委屈大哭道:“国公,国公你看到了吧,家门不幸啊……” 纪国公已然来了一会儿了,罗氏令他厌烦不满。 可儿子弄进来一个青楼女子又如此宝贝,更令他怒火中烧。 因着母亲的丧事,他没顾上这个青楼女子。 此时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纪国公眼神仿佛刀子般从方聘脸上刮过,对纪轩沉声道:“一会儿将她给处理了,我纪国公府容不下这些污糟的东西!” 纪轩闻言心中一跳,“父亲……” 方聘闻言面上血色倏然褪尽。 罗氏一听顿时心花怒放,只感觉纪国公心向自己,到底还是有她的,她一时动容的眼睛都湿润了,“国公爷……” 不等纪轩开口,罗氏爬起来就大步流星的冲到纪国公的身边,“国公爷您快管管吧,咱们的轩儿以前多懂事啊,就被这个烂货给蛊惑的顶撞我这个母亲。” 要是平时纪国公自然不会理会罗氏,更不会帮她说话,可相比起方聘这个耻辱的存在,罗氏变得不值一提了。 “怎么,你连我这个父亲都要顶撞吗?”纪国公顿时端出了父亲的架子。 继续看着自己的父母,“父亲也要逼迫儿子吗?” “你说什么?”纪国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儿子竟敢触碰自己的威严,“你混账!” “国公爷……”罗氏心里一跳,尽管对儿子有些失望,可也不想儿子失了夫君的心,顿时给纪轩使眼色,“还不快给你父亲认错?” 可纪轩却并不领情,而是腰杆儿挺的笔直,“儿子何错之有?” 这么多年来的压抑和委屈,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这么多年,我任你们摆布的还不够吗?” 纪国公闻言,一瞬间,血气上涌,直冲头顶,脸上也冲了血,指着纪轩,“你……” 纪国公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轰然往后倒去。 他当场厥过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很显然,比上次更加凶险。 “啊,国公……”罗氏惊呼一声。 恰好她就在身边,没等纪国公脑袋沾地,她及时的接住了。 纪轩脑袋一清,丝毫没有想到父亲会被自己一句话给气晕过去。 再顾不得其他,面色一变的连忙上前,“父亲……” 罗氏气急,一个巴掌甩在机选的脸上,鼓着眼怒声斥骂道:“你个不孝子,非要将我们都气死你才满意是吗?滚。” 纪轩脸颊火辣辣的,紧抿了下嘴角,“母亲,先救父亲要紧……” “滚,你带着你宝贝的狐狸精滚出这个家门!”罗氏大声咆哮着,想要将纪国公给抱起来。 然而,怒急攻心的她,只感觉喉咙一痒,顿时喷出一口血来。 眼前也是一阵发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纪轩面色一慌,“母亲……” 站在一边的方聘也心里乱跳不止,担心二人一口气上不来死了,那也定然影响她和纪轩的感情。 不免觉得自己似乎是心急了些。 一番兵荒马乱的将纪国公夫妻俩,给抬回到了前院,如此可把府医给忙活够呛。 还不待府医擦汗,纪轩忙问,“父亲母亲如何?” 府医叹了口气,“世子难道不知道吗?国公爷自从上次晕过去后,染上了心疾,经不得气啊,我也早就劝过国公爷放宽心些,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的……” 纪轩心下紧了紧,又道:“那母亲呢……” 第295章 冷心 $r“夫人脾气本就肝火旺盛,性子如此,也没办法,可如今上了些年岁,这又吐了血,唉,以后怕是也但不得沉重了。” 听完府医的话,纪轩闭了闭眼,一时感觉自己的人生犹如一团乱麻似得,没个头绪。 他挥挥手,“劳烦府医给父亲母亲开方子熬药吧。” 这个时候,听到消息的纪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大哥,父亲和母亲怎么会一起晕倒??” 纪轩一时哑口无言。 见大哥不回答,纪窈等不及,匆匆进了东里间儿,叫了会儿母亲,见母亲也没醒,她心里慌了神。 又跑去了西次间儿里,看到父亲也是面色灰败的模样,纪窈更是惶惶不安。 跑出去质问大哥。 纪轩坐在椅子里,有气无力的道:“你别吵了……” 纪窈哪里不知道家中情况,当即瞪着纪轩道:“是不是因为方聘那个贱人?” 纪轩闻言顿时怒道:“你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粗鄙?” “什么?我粗鄙?”纪窈跳脚一声。 一眼看到方聘提着食盒进来,顿时怒目一指方聘,“在大哥心里,是不是就这个腌臜东西好?父亲母亲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贱人才被气晕的吧?” 她来的路上听到仆妇们议论了几句。 此时一串联,多少便猜到了几分。 方聘听的心里一冷,面上不显,当即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低垂了眉眼。 她这般神情,很轻易的就让纪轩生出了保护欲,面色铁青,对着纪窈道:“你越发的没个样了。” 可是纪窈还不知死活的牙尖嘴利,“我越发没样儿?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身为兄长,你又是怎么做的,害的我出去被人指指点点的,昔日和我要好的姐妹都躲着我……” 原本父亲打算将她嫁进穆王妻兄赵家的,这也就意味着选择了穆王。 然而,穆王是泰安帝最为宠爱的皇子。 而越忱宴又是站在泰安帝这边的。 故而,私心上,他不愿与越忱宴为伍,可也不敢轻易选择,故而和父亲提出太后这边对国公府的有利之处。 也因此父亲才暂且放弃了穆王妻族,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魏王这边。 相比来说,魏王有太后的支持,也是有一争的机会,那纪国公府就由此有了从龙之功,纪国公府便又能恢复到以前的辉煌。 如今祖母不在了,太后也对国公府的眷顾也大不如从前。 况且,太后也老了……国公府不可能不早做打算。 故而,父亲便将主意打在了魏王的身上。 与其讨好魏王妻族,那就不如讨好魏王来的实在。 可他还是了解魏王为人几分,他外表看着没什么,可听说他在房事上有特殊癖好。 故而,他还一再的向父亲说再等等,也是念着和纪窈的兄妹情分。 何况,他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他怎么忍心也让她如自己这般,成为家族的棋子? 可此时,看着纪窈这般野蛮无理的模样,只感觉就算是嫁到了别人家里,也得给家里带来仇怨。 与其如此,合该她受些教训。 想到此,纪轩连话都懒得和她说了。 “不知所谓。”纪轩冷冷说了一句,不说话了。 可纪窈却是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 方聘在旁听着她一口一个腌臜货,一口一个贱人,只是低垂着眉眼,一句话不说。 骂吧骂吧,你越跋扈,就越是衬托的她柔弱。 你哥就越是站在我这边。 纪窈见此,只觉得自己将哥哥的气焰给打压下去了,脸上都是遏制不住的得意。 纪轩听的的确也彻底冷了心,想着等父亲醒来,若是再提这件事,他便不再管她了。 正在这个时候,西次间儿里传来了纪国公一声底气不足的咆哮,“吵什么吵!” 纪窈立即跑进了西次间儿里,“父亲,父亲你总算醒了,窈儿好担心你。” 纪国公只感觉浑身无力,看到女儿也没能让他觉得心里好多少。 各种担忧都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都要嫁人了,还没个稳重模样。”纪国公说了一句,便觉得气力不够,咳嗽了几声。 纪窈只当父亲是随口一说,当即道:“我才不嫁人呢。” 纪国公没多少话和不懂事的女儿说,“你大哥呢?” 到底还是要指望这个儿子的,毕竟这个儿子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儿子,没一个像样的。 不是胆小懦弱,便是木讷迟钝。 说来他有些后悔,这都是他疏于理会管教之过。 此时也实在无力再教导了,到了如今,他才方知母亲为这个家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纪窈哪里看不出父亲不待见自己,心里很是不甘,“女儿这就叫哥哥进来。” 说完,她扭身就出去了。 纪国公已经无心在计较这些枝末细节的东西。 纪轩进来,当即跪在地上,“儿子知错,请父亲息怒。” “你起来吧,为父想和你说些要紧的话。”纪国公有气无力的道。 纪轩默默起身。 纪国公认真的看了眼这个儿子,“轩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知道何为担当了,这个国公府终究还是需要你来抗啊……” 纪轩听完,鼻子一酸,“父亲,您以后只要少生气便可,无需多想。” 纪国公知道儿子误会了,苦笑了声,对他伸出了手。 纪轩连忙上前,将父亲扶坐起来,又为他在身后放了个靠枕,这才退后一步,垂手听着父亲训话。 “你母亲是个目光短浅拎不清的,任何事你也无需全听她的,但万事你就要多思量,因为你的一个决定,关乎着你母亲以及国公府的将来……” 纪轩听着父亲这般谆谆教导,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恐慌来,“父亲,您好好休息,这个国公府如何还得父亲来做主,儿子还年轻不懂事,哪能周全的了?” 纪国公长叹一声,他倒是想啊,“轩儿,为父知道你心气高傲,可有些时候这形势比人强啊。” 说着他极为严肃的看着儿子道:“纪轩,你记住,你若真想成事,即便伏低做小,即便卑微如狗都不重要。 因为没有力量便没有底气,就如淮南王,他有权有势,便无人敢欺,你可懂……” 良久,纪轩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心情沉重极了,总觉得父亲很奇怪。 可他一时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来。 第296章 畏罪自尽 不由便对府医和父亲用得惯的人一通吩咐,道:“仔细照顾父亲……” 方聘在旁看着纪轩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纪轩收回深思,转头看向方聘,见她面上都是自责还有愧疚之色。 他牵起他的手,“你别多想了……” 纪轩心事重重的,无心安慰方聘…… 然而,他这奇怪的念头还未想明白。 翌日,上了朝后,纪轩就知道了这种古怪的念头出在哪里了。 商议完了国事之后,就在太后问还有没有本要奏的时候,下头突然从队列中走出一人,“启禀陛下,太后…… 臣经手内务府这段时间,核查历年账目发现,纪国公在兼管内务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侵吞经手钱财足有几百万两……” 一瞬间,满朝哗然…… 纪轩闻言只感觉犹如遭了当头一棒,眼前都晕眩了下。 联想到的都父亲昨日与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就好像,好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纪轩整个人都不安起来,很想立即就回去看看…… 这时,御前总管亲自上前,将一摞证据呈到了泰安帝的手里。 泰安帝看过之后,心下大悦,可却龙颜大怒,大掌狠狠拍在雕刻着祥龙的扶手上,“纪国公好大的狗胆!” 随后想起了什么,随后交给了御前总管,“母后您看看吧……” 太后眼皮跳了跳,目光死死的盯着面前那些明明白白的证据。 心中都是复杂,这么多年来,纪国公一直都为自己办事,她再是清楚不过。 可他到底是为自己做事的……她心里如是的想。 半晌,太后一字一顿道:“来人,传纪国公!” 御前总管先看向泰安帝。 得到皇帝的首肯后,匆匆出去了。 纪轩如梦方醒,当即出列跪在中间,神色从容,“太后娘娘,皇上,这件事未免过于蹊跷……” 太后眼神一闪,“哦?刑部侍郎觉得哪里不对吗?” 一般人听到自己父亲出事,首先自乱阵脚了,可纪轩还能保持镇定,这一点来说,纪轩就已经长进不少了,太后欣慰之余,多了几分欣赏。 纪轩沉着的道:“臣不懂的是,内务府里上下加起来足有百十多人,而纪国公兼管内务府多年,难道他贪墨,竟没有一人发现吗? 为何他被罢免职务之后,便查出了他贪墨?这实在令人有些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还请太后,皇上明察……” 他虽没有明说,可是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太后缓缓地道:“刑部侍郎起来说话吧……” 纪轩称谢之后,才站起身,目光却看向站在最前头的越忱宴。 是不是他的手笔? 纪轩心中闪过疑问。 他的角度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这时,那名官员当即道:“当时纪国公被罢免仓促,臣上任后需要时间核查账目!”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朝堂议论纷纷起来。 太后和泰安帝听着下方越来越高的声浪,用着只有母子俩能听到的声音道:“皇帝又何必赶尽杀绝呢?一个连水花都掀不起的无用之人罢了……” 好在自己英明,感觉不对的时候,顺水推舟的及时让纪国公撤出来了。 否则,若是在职期间查出来,大刑之下,难免会将自己拖下水。 泰安帝闻言神色微怔了下,他心知肚明,贪墨的银钱都进了母后的钱袋子里。 否则,母后拿什么养那些凤卫? 泰安帝也不回头,淡淡一笑道:“母后这可错怪儿子了,儿子几乎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就算儿子身边有人打个喷嚏,母后都能知道。所以,这件事还真不是儿子做的……” “皇帝如今越发游刃有余了……”太后讥嘲的说了句。 老眼转向老神在在的越忱宴身上,“哀家倒是有些羡慕皇上得了把宝刀,足够锋利,也足够得心应手。只是哀家好心提醒皇帝,刀太过锋利,仔细哪天反噬,那可是剜肉剔骨的……” 晃得心里得意又畅快,“多谢母后提醒,儿子定然会小心的。” 太后老眼阴沉沉的看着对面的越忱宴,再没有与儿子打机锋的心思。 越忱宴无视太后和泰安帝投来的眼神。 想着的却是云昭对他说的那些足以堪称惊涛骇浪般的前世。 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如此,那他得早做准备了…… 盏茶过后,御前总管郑昌面色凝重的匆匆进来。 皇帝和太后见只有他一人,心里都是一跳。 听到脚步声,纪轩转头,没有看到父亲,心头也是一紧:“郑总管……” 文武百官见到郑昌一个人回来了,所有的声浪突然一止。 整个朝堂安静到只听到郑昌那轻微的脚步声。 郑昌却顾不得理会纪轩,而是禀道:“皇上,太后娘娘,纪国公在自己的书房自尽了……” 一眼激起千层浪,瞬间又是一阵哗然。 纪轩闻言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嘴唇发颤,一瞬间,眼泪模糊了视线…… 心中悲恸万分,脑海中回荡着父亲昨日对他说的话……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昨日竟是他此生听父亲的最后一次教导。 越忱宴闻言眸子微微眯了下,随即滑过一抹讥讽,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太后眼睛一酸,一个没忍住,老泪落了下来,妹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儿子。 可如今…… 泰安帝先是惊讶了下,暗想便宜他了,不过…… “大胆纪国公为了逃脱罪责,竟敢畏罪自尽?他可有什么交代?贪墨如此巨额银钱,竟一死了之?” 太后不敢置信的看向泰安帝,有些发红的老眼都是怒意,“皇帝,纪国公已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吗?” 泰安帝心中跳了下,不敢直面太过挑衅母后,当即声音威严的道:“摄政王觉得该如何处置?” 下头的越忱宴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太后,“既然证据确凿,那么纪国公所为等于是畏罪自尽。 但他贪赃枉法乃是属实,且贪墨如此巨多,那么银钱去了哪里?这终归是有去处的……” 纪轩闻言猛然看向越忱宴,那双弥漫了红血丝的双眼里迸发出来的是浓浓的恨意,转过头当即跪在地上,抬起头刚要开口说什么。 可对上的却是太后深寒的目光,他心神俱震…… 片刻间,他哽声一句,“太后娘娘,皇上,请允准臣回家为父亲安排后事……” 第297章 灵前大闹 一直不曾说话的瑞王突然开口道:“皇祖母,父皇,纪国公虽是触犯了国法,可人死为大。 刑部侍郎身为儿子,理应安排纪国公的后事,其余的事,不如容后处置……”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会阻止,太后声音沉重的准了,纪轩叩首称谢后,僵着背脊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议政大殿。 一出大殿,纪轩便被铺天盖地的悲伤笼罩,他的脚步仿佛走在云端,踉跄了下。 若不是一名宫侍就在旁边,他就趴在地上了。 他木然的推开宫侍,整个人犹如无主的幽魂般向宫外走去。 不会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父亲昨日还被自己气的跳脚。 然而,纪轩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父亲,是不是有人不想让您好过? 回到家门口,满眼都是刺目的白…… 纪轩的心仿佛被人生生撕裂开了一般,悲痛欲绝。 正在张罗丧事的管家最先见到纪轩的,犹如见到了主心骨,顿时声泪俱下,“世子……” 管家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纪轩声音幽幽,咬牙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时发现父亲他……” 后面的话他也没有说出口。 管家抬袖子擦了擦糊住的眼泪,“昨日世子走了后没多久,国公爷就去了书房,一直就没出来过。 哦对了,夫人醒来后还去了书房一趟,是给国公爷送鸡汤的,不过片刻便出来了。” 管家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然后国公吩咐贴身长随,让他守着门,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 谁知那小子是个愚的,愣是就守着门口,谁也不让进去。 这还是宫里头来人传唤,才……世子,国公爷去的太过蹊跷啊!” “竟然连你也觉得蹊跷……”纪轩听完喃喃出声。 管家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继续道:“国公爷前几日还让老奴去……” 他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哭道:“总之国公爷才不会想不开自尽呢……” “父亲让你做什么?”纪轩却立即追问。 管家目光有些躲闪,“没,没什么……” 可管家这般吞吞吐吐的,纪轩却没有那耐心,一把攥住管家的领口,“说……” 管家对上世子那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浑身一抖,他只感觉那眼神格外的凶狠,瘆人,他结结巴巴的道:“是,是令,令男人重,重振雄风的东,东西……” 纪轩愣了下,随后仿佛脱力般的松开了管家,脚步沉重的向着正院走去,嘴里喃喃的道:“是啊,就算是再大的事,父亲也不会想不开的……” 灵堂已然布置好,一口棺椁正对房门停放着,里面只有母亲和妹妹在棺椁前哭的哀哀欲绝。 纪轩被那棺椁刺的双眼酸痛,一进门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瞬间泪如雨下,“父亲……” 罗氏这才看到纪轩,霎时双目凌厉,声嘶力竭的一声,“逆子你给我滚!” 她的脑海中全是昨日纪轩将夫君气到吐血的画面,眼见儿子伏在地上,肩头耸动一副愧疚模样,没有离开的打算。 罗氏情绪激动的爬过去,不管头脸的捶打儿子,嘴里也是口不择言,“这回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吗? 你父亲这是被你气的绝望,才想不开的啊,你爹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孽子……” 母亲一句一句的话,犹如锋利的钢刀般,让纪轩更是愧疚和自责。 双重痛苦之下,他一动不动,任由母亲的巴掌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惊呼传来,“夫人,夫人别打了,您不能责怪轩郎啊,他对国公爷那般尊敬孺慕,国公爷骤然离世,他心里比谁都难过,您如此说,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啊……” 一瞬间,罗氏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般,登时转移了目标。 一把扯过方聘,对着她就是一通大耳刮子:“小贱人,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若不是你,我纪家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你还敢在老娘面前装人……” 罗氏似乎一下就找到了根源,若是从开始她不勾引儿子,令儿子得不到她,故而对她心心念念,这才是伊始祸根! 罗氏在愤怒之下,力气大的惊人,大巴掌都呼呼带风。 纪窈见此心里解恨,嘴里也跟着咒骂着些难听的话语。 方聘知道罗氏是个泼妇,在这个时候现身,便已然提前意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护住脸,任由罗氏发泄。 原本正痛苦的纪轩听到方聘的话,心中越发难受,就连聘儿都懂的道理,可母亲却是从来不懂。 他又怎么可能看着母亲发疯,连忙上前将方聘护住,“母亲你够了……” 方聘被罗氏一通乱扑打,头发散乱,脸上几道指痕,她看着就柔柔弱弱的,此时显得分惹人怜惜。 她低垂了眉眼,却微不可察的勾了下。 罗氏累的气喘吁吁,见儿子还如此护着这个女人,瞬间目眦欲裂般的怒吼道:“你还护着她? 好,既然如此,今日要么她滚,要么你带着她一起滚出这个家,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纪轩心中都是痛苦,眼神里带着哀求,有些无奈的道:“母亲,都这个时候了,父亲的后事要紧,您就别在逼迫儿子了……” 罗氏从未这般强硬过,喷着吐沫星子大声道:“我逼迫你?” 说着,罗氏满目怒色的一指他身后的方聘,“这个贱人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你不惜顶撞你父亲,忤逆你的母亲? 今日,有她没我,有老娘就没这个贱人,你自己看着办!” 纪轩看着母亲那不留余地的决然模样,以及那难看的面色,不由闭了闭眼…… 方聘抬眼看向纪轩,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纪轩的侧脸,但因太过了解他,也足够她能从纪轩那眼角的纠结。 意识到纪轩妥协的纠结,方聘心中骤然一紧,随之一痛,“夫人不必逼迫世子了,我走就是了。” 纪轩闻言心神猛的一震,骤然转头看向她,颤声道:“聘儿……” 方聘唇角含笑,“世子,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了,我这般污糟的身份留在世子身边,的确玷污了世子,怪只怪我命不好……” 第298章 造孽 方聘明明是笑着的,可是她的眼角却流着泪,纪轩心中猛的一痛,可还不待他说些什么,方聘已然转身泪奔而去。 “聘儿!”纪轩霎时想起了失去她时的痛苦,顿时提步就要追上去。 罗氏却手疾眼快的上前,一把捉住了纪轩的手臂,低喝道:“你敢追个试试!” 从来性子冲动的罗氏,情急之下也逼出了急智,“难道你希望你祖母和你父亲都死不瞑目吗?” 纪轩微怔了下,要说什么,可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但唇色却有些发白,“母亲……” 他转头去看的时候,眼看着方聘的身影不见了。 纪轩迟疑了下,“母亲,聘儿无亲无故的,你让她去哪里?你若不喜她,家里也不过是多张嘴罢了……” 说完,他一把推开母亲,拔腿就要追上去。 可是罗氏眼神闪过狠意,对门外的那些仆妇们怒声吩咐道:“将世子给我绑了,拦不住她,你们就随着国公去死。” 那些仆妇们闻言面色骤然一骇,夫人这是疯了。 可她们的卖身契还有家人什么的,都在夫人手里捏着呢,顿时如狼似虎般扑向纪轩,同时还说了声:“世子得罪了。” 人多势众,就将纪轩给反剪了双臂。 饶是纪轩做梦都没有想到母亲会如此,他的眼睛霎红,“母亲,你疯了吗?” 罗氏咬牙切齿,“我不能让那贱人毁了你,就算你祖母和父亲活着,也一样会赞成我的。” 纪轩心中又气又急,“您真的非要做的这么绝吗?母亲如此做,连我们母子情分都不要了吗?” 罗氏听了心里难受,“糊涂啊,母亲如此做是为了我们家和你的仕途啊。 如今你父亲不在了,母亲不能让那个贱人毁了你。你也不想想她的出身,有她在,我们家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 “不过是我后院里的事,与别人何干?又碍着你们什么事了?”纪轩忍不住怒声道。 纪窈顿时尖声道:“可现在人尽皆知,她来的时候就差敲锣打鼓了,你们在大门口不要脸的搂搂抱抱,那么多人看着,现在我都不敢出门……” 罗氏见纪轩冥顽不灵,没心思和他掰扯,当即挥手,“先将世子送回房去,派几个人给我守好了。” 纪轩从没发现母亲竟如此的强势,一时逆反心理生出来了。 他本就会些功夫,又是个大男人,那些仆妇们哪里能控制得住他。 只几下纪轩就将那些仆妇给甩的东倒西歪,挣开了几个婆子的钳制,纪轩目光冷冷的看了母亲一眼,转而又看了眼父亲的棺椁,转身拔腿就追了出去。 罗氏震惊的暂时忘记了悲痛,目光呆呆的望着纪轩离去的背影,“他,他怎么敢?” 这等于是真正的忤逆了。 罗氏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怒火攻心下,却没说出来,反而吐出一口血来。 一口气没上来,又晕死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方聘! 方聘笑靥如花,“夫人,您醒了?” 罗氏还以为是做梦,张嘴就骂贱人。 方聘眼神一冷,声音却是娇娇柔柔的,“夫人您别动气,府医说了您再若动气,必然怒火攻心,很容易暴毙而亡追随老国公而去呢。” 罗氏听了大惊失色,更多的还是怒,“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299章 这么晚没睡,是不是在等我? 她当时被吓的已然六神无主了,更不争气的晕了过去,等第二天才醒来,随即便听说盛云昭被毒蛇咬了,别提多担心了。 她收拾了一通,便去了香意看她。 谁知扑了个空。 等好不容易找到她这里,又扑了空。 这一听说她回来了便赶紧过来。 “早就没事了,公主不必记在心上,况且,说起来,公主是被我连累的……” 云周公主却是摇了摇头,道:“有心算无心,可不管怎么说,也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不知要被咬多少下,云昭,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若谁敢再欺负你,你和我说。” 盛云昭浅浅一笑,应了声好。 可云周公主话锋一转却道:“你听说了吗?纪国公自尽了。” 盛云昭心中惊讶,随即眯了眯眼眸,不由多想了些,难道是越忱宴的手笔? 是夜,盛云昭正在和知春查看何氏送来的孩子衣物。 知春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些东西,稀奇的不得了。 正在这时,后窗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 二人同时看去。 盛云昭轻咳了声,道:“明天还要早起去香意,你先回去歇息吧,我一会儿便睡。” 她猜测来的人多半是越忱宴。 知春会心一笑,福身一礼,同时道:“奴婢多谢主子体恤,先回房歇息去了。” 盛云昭老脸一红。 还不等说些什么,知春已然掩唇退了出去,还体贴的给关上了房门。 过来,敲她后窗的人就是越忱宴。 他一身黑色暗色祥云符文劲装,衬得他身姿颀长。 夜幕如墨,他双手环胸,透着慵懒的依靠在窗边,房里的灯光泄出些许,正好能让她看清他那张秀丽的脸。 在夜幕的衬托下,他肌肤白皙如玉,眼眸如星辰璀璨。 突然,男人凑近她,眸里含着星辉,“要不先让我进去?我可以给你随便看。” 说完,从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盛云昭顿时面颊发热,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却是让开了门口,直接向着桌子走去。 越忱宴飘然进来,随即上前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身。 盛云昭心头怦然了下,身子微僵。 他却毫无所觉的双手抚在她隆起的腹部,下颚抵在她的肩头,“这么晚还没睡下,是不是在等我?” 他声音微微有些低哑,就在盛云昭的耳边,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里。 盛云昭感觉仿佛有一股电流从耳朵里窜入,顿时双腿发软了下,整个人不由的靠在了他的身上。 她偏开头,看向越忱宴,“谁在等你……” 烛火跳跃,将她的小脸儿映的白嫩精致,她这般娇嗔模样落在越忱宴眼中,不由心头怦然而动。 盛云昭被他今晚这撩拨的有些心慌意乱,连忙退出他的怀里,不假思索的道:“大晚上的你过来做什么?” 越忱宴闻言眸光微暗了下,并未继续缠她。 一股夜风从他进来的窗子扑了进来,将烛火压低了几分,越忱宴眼神微闪,“原本傍晚前收到几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想过来告诉你。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歇息吧,告辞……” 说着提步便向着窗口走去。 下一瞬,衣袖一紧,越忱宴垂眸看去,黑色的衣袖上多了只如雨后新出的笋芽尖儿般的手指,黑和白的反差,衬得她手指细长秀丽。 盛云昭有些讪讪的,“我的意思是忙了一天了应该休息……” 然而,越忱宴的手附在她的手上,随之抽出自己的衣袖。 什么也没说,提步向后窗口走去。 盛云昭心下一沉,他生气了? 这样的念头还未落下,越忱宴却关严了窗子,转过身来时,眸底含了笑了几分戏谑,缓缓的道:“原来护国夫人是在关心本王,本王这就放心了……” 盛云昭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弄自己,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问他道:“王爷可用过晚膳了?” 越忱宴缓步过来坐在桌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抿了口,“还没顾上,等下回去用……” 他怕来的太晚,扰她歇息,故而,打算先过来和她说说便走。 盛云昭打量了一眼,见他眉心眼角带了些疲惫之色,不由有些不赞成的看了他一眼,“王爷稍候片刻。” 说完,打算出去。 越忱宴见此,心中一暖,立即上前拉住她的手,温和道:“少吃一顿也无妨的,我们说几句话,我就回了。” 她挺着肚子,他怎么舍得她为他劳累。 盛云昭拂开他的手,“很快的,我简单给你弄些,等下边吃边说。” 说完,她提步往外走去。 微雨巷这里平时便分外安静,到了夜里,灯光闪烁,却没有半点嘈杂,透着一股岁月静好。 越忱宴跟了出来,突然生出一股向往,若是能与她这般过日子该多好,安静祥和。 可于他们来说,这终究是奢望了。 待他走到庖厨门口,看到的是她忙碌的身影,手脚麻利,动作娴熟,一看便是经常做。 越忱宴眼神有些恍惚,想起又一次纪轩像是炫耀又像是不屑的道:“那女人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做饭好吃罢了。” 他眸光渐深,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他却如此践踏,简直该死! 盛云昭似有所感的回头,对他温柔一笑,“你回房等着吧,一会儿就好。” 看到她如花笑靥,越忱宴迈腿走了进来,“我帮你烧火。” 盛云昭眼神里闪过微讶,活了两世,她也没见过一个男人进过庖厨。 不,她连听说过都没有。 而且,更何况是大楚威名赫赫的摄政王,恐怕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越忱宴进庖厨烧火这种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相视一笑。 “好。” 盛云昭只感觉心中说不出的温暖。 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因是晚上了,她做的很简单,只给他下了一碗面。 雪白的面条上面两抹碧绿的青菜,还有一颗鸡蛋。 在烛光下,色香味俱全,泛着诱人食欲大开的光泽。 秋夜里,热气腾腾的雾气模糊了男人的脸,盛云昭见他没有立即动筷,不由道:“趁热吃,等 越忱宴拿起筷子,先是吃了口。 面条爽滑,味道极佳。 越忱宴也是第一次吃她做的吃食,着实没有料到她的厨艺如此之好。 一碗面,被他吃得分外满足,额头竟沁出汗来。 盛云昭见他连汤都喝了,心中感觉到一种满足来。 她见他放下了筷子,也不着急收拾。 越忱宴擦拭了下嘴角这才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纪国公自尽于书房一事了?” 第300章 被劫 挻盛云昭伸手执壶为他倒了杯水,淡声道:“听云周公主说的,畏罪自尽?” 越忱宴唇角微勾了下,带着些嘲讽的道:“一半一半吧,太后掌控内务府多年,不算下头的人,只管事就上达百多人。 内务府早已烂在了根子里,我回来后,废了些心思好不容易才渗透进去。太后警惕,大概是发现了端倪,及时的让纪国公撤出来了。 她以为我会就此收手,不过纪国公作死,赶巧,这个时候找齐了证据……” 盛云昭了然,“所以,纪国公是想来个一死百了吗?” “是,但也不全是如此。他如此也不过是为了保全家族。不然他一旦进了大牢,太后必不会留他。 因为他很清楚,他死了,太后必然会对纪家多加照拂。而他还知道,即便就算他侥幸从大牢里安然无恙出来,本王也不会放过他。 与其如此,他自然要死得利益最大化……” 盛云昭还正琢磨着如何找纪国公算账,可没想到越忱宴的动作如此迅速。 看见他眉眼间都是疲惫,盛云昭正想说,他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的话,可随即他话锋一转,“前太子流放途中失踪了……” 这也是他今晚过来主要想要和她说的消息。 “怎么又是失踪?”盛云昭一下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越忱宴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桌面,“姜晚音父母失踪倒是无足轻重。 不过前太子失踪就耐人寻味了……” 盛云昭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 “不然那么一个烂人,不趁机除去他,救下他做什么?唯一的价值也不过是拿他做由头罢了……”越忱宴唇角都是嘲讽之色,随即眸光潋滟的看着她,没想到她小小女子竟如此敏锐。 盛云昭见他并不担心,不由提醒道:“但也不得不防,一旦发生什么祸乱,定然会伤及无辜……” “自然……另外,我想让风午过来保护你,她身手不错,也从没在外人跟前露过面,也不会让人起疑。 另外,过半月的秋猎,若你能推则推了。但不管怎么说,你身边多几个人保护,我也安心些……”越忱宴带着些商量的口吻道。 这也是他今晚过来的主要原因。 她现在身子沉重,马虎不得。 盛云昭自是不会拒绝。 与此同时,慈宁宫。 太后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皇后,“太子,不,是前太子,是被你救走的?” 皇后面带病容,闻言抬起头来,“母后这话是何意?我若有那本事,还用得着向您求救吗?” 太后老眼犀利,看了皇后半晌,倒是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你儿子快到流放地了,被一伙来路不明之人给救走了。” 说起这话,太后便有些隐怒,简直胆大包天,这等于是对她的挑衅。 不过,也是她大意了,给忽略了这点。 可谁又能想到,那么一个没用的废物竟也有人去费心? 然而,就是她以为的废物,却有人他将他给劫走了。 皇后闻言满是震惊,“劫走?锦珩他在哪里?他被谁给劫走了?” 之前皇后都是一副没了精气神儿的模样,此时见皇后这般着紧之色,反倒对她的怀疑去了几分,老眼里多了几分沉思。 若不是皇后将人救走的,那就不得不多留意些了…… 待一回到坤宁宫,皇后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了自己的心腹夏嬷嬷。 皇后坐在凤榻上抚着怦怦跳的心口,面色越发的白。 夏嬷嬷见她眼神里还犹有余悸,为她斟了杯茶送到她面前,“娘娘,太后娘娘又为难您了?还是发生了何事?” 她在外头守着了,太后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她在外头并未听到里面都说了什么。 皇后接过茶盏,一口气喝光了,用力的喘着粗气,试图将心头的恐慌给压下去…… 片刻,她突的就笑了。 笑着笑着,她竟笑出了眼泪。 夏嬷嬷看着这样的皇后,心疼的也跟着落了泪。 她是皇后的奶娘,可以说是看着皇后长大的,早就将皇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皇后自打入了宫就没有一天快活过。 她夹在太后和皇帝之间,没人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嬷嬷,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为了自己去做平时不敢之事的……”皇后泪眼婆娑的笑着道。 “皇后娘娘从不是软弱之人。”夏嬷嬷知道自家娘娘心里苦,从不曾这般恣意的哭笑或者是说些什么。 因为她不说,她都看在眼里。 皇后却是眼神里多了一抹决绝之色,“他们一个是祖母,一个父亲,怎么可以如此的狠心? 如今我的锦珩不见了,他们不说担心他出事,反而好像他是祸患似得。 哼,他们能无情,也可以不念亲情,可我这个当娘的,却狠不下心任我儿自生自灭,他可是我十月怀胎的亲骨肉啊。 他从出生,她就恨不得我儿与我没有关系才好,我体谅她不易我忍了。 这些日子,我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左思右想,总算想明白了。” 皇后说着,泪水汹涌夺眶,“哪个孩子生下来不是一张无垢的白纸?她看似冲着,纵着,其实就是打算将他养成她想要的样子罢了。 是我自以为是,太想当然的以为虎毒不食子了,骨肉亲情,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下轻如尘埃,贱如草芥。 否则,他们又怎么会说将他流放就流放?可她们怎么就不想想,锦珩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啊,自打生下来就没吃过半点苦。 将他流放,等于让他去死有何区别?我这个当娘的就算是万劫不复,也要保我儿子好好的活下去啊……” 夏嬷嬷听完,心神俱震,半晌才反应过来,“娘娘,太后知道了是您救走了太子?” 皇后冷冷一笑,“她从来当我是个没用的,料想我做不出这种大事来,不过是怀疑而已。这一关,我们算是过去了。” 夏嬷嬷提起来的心一下放了回去,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皇后却转过身,拿出钥匙,打开了一个上了红漆的描花铁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叠银票。 随后,交给了夏嬷嬷,“嬷嬷一会儿找个时间,将这些银票交给瑞王的人,另外转告瑞王,本宫只要他保锦珩一生无忧便可……” 第301章 蓄谋 这些银子都是给瑞王的好处。 夏嬷嬷将那叠银票接在手里,嘴唇嗫嚅了下,想说这可是娘娘半辈子的体己啊。.. 可想了想,到底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娘娘这片慈母心有多坚决。 瑞王收到银票的时候,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他今夜宿在了宫里。 因两日后便是秋猎,出行事多,他要听吩咐。 给贴身护卫使了个眼色。 贴身护卫送了来人出去,同时还给了对方一锭金子。 瑞王唇角勾着得意的笑,将银票往怀里一揣就出了门。 径直的往西走去。 这边,很少有巡逻的禁卫出没,因为这边是西冷宫。 越往西走也越僻静,越荒凉,接近西冷宫的岔路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等了好半晌,终于有两道人影踏着夜色二来,脚步轻浅。 隐约间,虽然能看到对方头上戴着兜帽,让人无法辨认。 可瑞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不等人到近前,便笑着道:“以为娘娘出不来呢。” 来人声音带着几分娇媚,“本宫只要想出门,便能出的来。” 瑞王对来人很是恭谨,“娘娘请。” 二人并肩走进冷宫。 一名太监趴满身酒气的趴在地上。 这是唯一一个守着冷宫的太监,此时早已被瑞王的人打晕了。 冷宫无妃,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宫人守着。 二人堂而皇之的进了屋。。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妩媚动人的小脸来,娇柔无害。 瑞王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艳,意识到自己造次了,立即收敛了情绪。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叠银票,“这个是皇后给的另一半好处……” 对于瑞王的讨好,姜晚音很是受用。 赞许的看了瑞王一眼,面色却淡淡的接过去。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银票。 这步棋,她算是走对了。 但她只随意的翻了下,挑起勾人的眉眼好笑道:“皇后可真蠢,这么轻易相信了你……” 瑞王唇角勾了勾,“除了我,难道还有人帮她吗?她也只能信我!” “可是她要是知道,你未来要利用她那蠢货儿子作死,不知会不会气到吐血那么……”姜晚音说的轻描淡写,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瑞王却是微微一笑,“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吧。” 说着,瑞王神色一顿,“父皇和皇祖母已然传旨令穆王和魏王回京了,这次,父皇和皇祖母,虽明着是举办秋猎,可明眼人都清楚,是为了甄选储君……” 姜晚音幽幽一叹,“说起来,论才智谋略,瑞王你都不逊于其他几个王爷,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喜欢穆王……” 瑞王听到婉妃提起穆王等人,便心头暗恨,自己何尝不知,可没法子,否则,他也不至于下血本讨好婉妃。 他当即对着姜晚音深施一礼,“小王全倚赖婉妃娘娘了。” 姜晚音看着瑞王的头顶,唇角一勾,当即上前扶了瑞王的手腕,“瑞王不必如此自谦小王,本宫也是有私心的。 本宫无依无靠的,基本与瑞王算是同命相连,只望瑞王将来荣登九五时,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就好……” 瑞王听到了想听到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阴霾,“还仰赖婉妃娘娘为本王在父皇面前美言……” 姜晚音美眸一闪,心里闪过一抹鄙夷,面上却是露出一抹高深莫测来,“王爷() 以前做的不就很好吗?” 瑞王闻言心下一紧,同时也多了两分不悦,“婉妃娘娘这是何意?” “可谓是当局者迷,如今瑞王前面可是有穆王和魏王两大强敌,且都有太后娘娘和皇上支持,只看两大派系哪个更胜一筹了。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与其如此,比如让他们鹬蚌相争,瑞王也好做那渔翁…… 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好了,瑞王殿下暂且不必急于出头……” 不待姜晚音的话音落下,瑞王眼神里精光闪烁,他自然懂得避其锋芒的道理,他如此说,不过是对婉妃的试探罢了。 他就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此时婉妃算是为他谋算了,可见真心想要投靠于自己的。 而且竟然与他不谋而合。 瑞王有些激动的道:“婉妃娘娘果然不是普通女子……” 姜晚音最擅长的就是给人画饼,活了两世,死里逃生过,她已然懂得何为借刀杀人! 何为扮猪吃虎,不漏锋芒,兵不血刃! 姜晚音对于瑞王的奉承不以为然,随后慢悠悠的道:“不过本宫的话还未说完,即便瑞王坐山观虎斗,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瑞王还真没想到要做些什么。 此时不由来了兴致,眸色认真的道:“婉妃之意是……” 姜晚音也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该拿的拿到手里了,但,来此真正的目的却不能忘了。 她笑微微的道:“既然我站在瑞王殿下这边了……”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银票,微微一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后日秋猎,我倒是觉得王爷适合浑水摸鱼,能从中帮德妃娘娘讨回一点利息…… 瑞王这次若是能帮德妃娘娘出了这口气,也许,德妃娘娘患的这失心之症或许就不药而愈了呢……” 瑞王听到婉妃的话,刚刚的激动瞬间被仇恨取代,那张俊逸的脸有瞬间的扭曲,咬牙道:“盛云昭,你等着……” 姜晚音的美眸里闪过一抹狠辣,心中喃喃,渔翁吗? 她才是真正的渔翁! 翌日,风午和芸娘一起来了香意。 盛云昭再看芸娘,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快乐。 她也不好当着风午的面来问芸娘。 大概是几天相处下来,二人性情相投的关系。 盛云昭看着二人很是亲近。 大概是今年发生了不少糟心事,太后和皇帝母子俩竟出奇的意见统一了一回,今年的秋猎大肆举办。 越忱宴所说的推掉秋猎是不可能的,临近秋猎前夕,太后派了人来传她进宫。 只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盛云昭在太后这里见到了穆王妃和魏王妃。 大概穆王妃和穆王在封地的日子过的滋润,穆王妃明显的珠圆玉润了些,但因圆润,脸上多些横肉。 上次,她因筹备着与纪轩和离之事,怕节外生枝,并未去理会穆王妃。 如今见到她,盛云昭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便浮现出前世母亲被她当街殴打致死的画面。 第302章 打擂 心中恨意翻滚了瞬,盛云昭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一眼看到了穆王妃身旁的赵语薇。 赵语薇原本还一副娇羞模样,可一对上盛云昭的视线,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脸上的神情有些难看。 穆王妃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变化,顿时安抚般的拍了拍妹妹的手,同时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另外还坐着宝栖公主,以及几个王妃和几名世家女。 整个慈宁宫里,莺莺燕燕的,看着满登登的不少人。 而且让盛云昭为之侧目的还有婉妃,她竟然也在其中。 婉妃就挨着魏王妃而坐,两个人正说着什么,一副相谈正欢模样,显得很是亲昵要好。 而太后娘娘面带慈和,显得分外高兴,若不是了解她,还以为她就是个和蔼的老人。 但盛云昭的出现,引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她今天穿了一席浅色锦缎襦裙,外头罩着一件狐毛滚边月白色夹了薄棉斗篷。 发髻上带着一支和田碧玉簪,衬得她小脸儿没巴掌大,五官更加小巧精致。 在那一身清冷的气质下,容色冷艳。 众女见到这样的盛云昭,一时神色各异。 当然,大多的目光都落在她分外醒目已然隆起的腹部上。 盛云昭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泰然自若的走到太后面前:“见过太后娘娘。” 其余人,她也只是礼貌疏离的微微颔首了下。 不等太后叫起,穆王妃当即皮笑肉不笑的,眼神嘲讽的看着盛云昭的肚子道:“呦,若我没记错,世子妃和离没多久吧?这肚子怎么就……”.. 大概是才意识到失言了,穆王妃立即转头对旁边的魏王妃笑了下便持帕按了按嘴角。 她是故意说这么一嘴的,就是当众故意羞辱盛云昭,暗指她不守妇道。 本来她是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只是回来后发现妹妹情绪不对。 姐妹俩感情不错,一问之下,妹妹便说了这阵子有关楚京中发生的一些事。 最多的是关于盛云昭。 没想到短短时间发生了这么多。 “她不但目中无人,竟然还给我脸色看……” 穆王妃当时听了便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小小的护国夫人罢了,还敢给妹妹脸色看? 当时她就和妹妹保证要好好羞辱她一顿,今天这不正是一个机会吗? 魏王妃却移开视线与婉妃对视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赵语薇唇角含着轻蔑的笑,姐姐是穆王妃,身份尊贵,她一个护国夫人只有受着的份。 其他人不想引火烧身的低垂了头,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这挑衅和嘲笑之意明显了,太后老眼闪过一抹精光,好像没听到什么般,和蔼的问道:“护国夫人一路进宫累了吧。” 盛云昭自顾的直起腰身,面色坦然自若的抚了抚腹部,不紧不慢的回道:“太后娘娘仁慈,体恤云昭,一路进宫坐了暖轿。” 转而,她这才转向穆王妃,似笑非笑的道:“这可能就与阴德有关了,力行善事,广积阴德,子嗣自然兴旺。” 穆王妃暗讽她不守妇道。 她便暗指穆王妃缺德,所以成亲了也无法生养。。 众人听了一时没收敛好情绪,露出错愕的或是惊讶的表情。 婉妃姜晚音差点没忍住都笑出声来,她还真没发现盛云昭嘴巴这么毒。 她的记忆里,盛云昭从来都是沉稳理智,对这些挑衅的话多数都是充耳不闻的。 () 可眼下看来,她是不想委屈自己了? 穆王妃的手指死死的握住了太师椅的扶手,指甲泛白,气息有些粗重,双眼凌厉的看着盛云昭。 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顶撞自己? 成亲两年了,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一直没动静。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焦灼。 虽然穆王宠爱自己没说什么。 但她却不能不想,不着急。 盛云昭这话简直就等于是往她心口上扎刀一样。 可明知盛云昭在影射自己,她却还不能说什么,否则,就对号入座了。 太后挑了挑眉,老脸上的笑意渐浓,“护国夫人坐到哀家这边来,护国夫人有孕在身,穆王妃你体谅一下她,给她让个座吧。” 这座位是分品级高低尊卑排序的。 大楚阶级等级还是很严格的。 若是认真论起来,护国夫人这个身份是怎么也不可能大过亲王王妃了去。 就算是盛云昭给穆王妃行礼问安也是应该的。 所以,穆王妃就想着仗势欺盛云昭的。 可盛云昭一般不惹事,但人或事惹到她了,她也不会退。 穆王妃的脸腾的一下就涨红了,脸上的神情都忘记收敛了,难堪极了。 太后话音一落,整个慈宁宫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都想着盛云昭就算再大胆,也不敢真的入座。. 谁知,她脸上神色不变,一如刚刚那般,依旧似笑非笑的对太后福身一礼,嫣红的唇瓣轻启,“多谢太后娘娘体恤!” 说完,她看向穆王妃,等着她起身。 场面一度尴尬。 穆王妃双眼死死的盯着盛云昭,眼神尖锐且凌厉,等着她退缩。 盛云昭不躲不避的迎视着她的视线,连一句谦虚退让的心思都没有,她自是知道太后的心思,可她又何尝不是利用太后? 利用太后如今需要和笼络自己的心里,又何惧一个穆王妃! 片刻。 太后的脸色微沉,她如此做,为的是让盛云昭和穆王妃对上。 如此盛云昭才会全心依赖自己,为自己所用。 可她话语说出来了,穆王妃若不动弹,那就是违逆自己了。 “嗯?”太后不轻不重一声,满含威仪。 穆王妃暗暗咬牙,她家世显赫,一身的骄傲和极强的自尊,哪里受得了如此羞辱和冷待。 今天丢的脸将这二十来年的脸都丢尽了。 穆王妃猛然站起身,“太后娘娘,孙媳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她怎么都没想到,今日太后叫了这么多人来,竟是为了羞辱自己的? 太后神色缓和了些,却没有立即放她走,而是满面关怀的道:“怎的身子突然就不适了?不如哀家帮你传御医来给你看看?” 太后问话,穆王妃却不敢不顾礼仪的直接走人。 可这些年的修养差点破功,原地抓狂,在心里大骂太后一句老妖妇。 第303章 起疑 穆王妃就算是再愤怒,也不敢表露出来,再是抓狂,她也得忍着,还得好声好气的回道:“大概是肠胃不和,孙媳出去走走就好……” 太后却又满是慈爱的道:“肠胃不适也切不可大意,还是找御医仔细看看的好。”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穆王妃的身上,谁都知道太后这是在故意针对穆王妃。 也是穆王妃是皇贵妃的儿媳。 太后不待见皇贵妃之事,人尽皆知。 穆王妃一张脸都在发烧,只感觉落在身上那么多的目光都是在嘲笑自己。 她不敢去看任何人,对太后匆匆行礼一礼,“多谢皇祖母关怀,孙媳不敢劳烦皇祖母,自己去请太医……” 说完,她急急转身便走,连自己妹妹都给忘记了。 赵语薇也是面红耳赤的对着太后无声行了一礼,连忙追了上去。 婉妃美眸里都是兴奋之色,这种坐山观虎斗的感觉可真好。 她这想法一落地,一瞬间便对上了盛云昭看过来的视线。 姜晚音心口咚的一声,她几乎出于本能的不敢与她对视的移开了视线。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暗自恼怒,这么避开她的视线,好像是她怕了她似得。 所有的好心情,一下大打折扣了些。 听着太后关心般的问着盛云昭的孕事,她的眸光不由看向盛云昭那隆起的腹部。 姜晚音的心如倏然如同被人揪了一把般痛了起来。 若是没有意外,她那个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可是…… 想起那个孩子,姜晚音的好心情也一落千丈。 这时,太后似乎有话要与盛云昭说,将众人都挥退了下去。.. “护国夫人,你在看什么?” 盛云昭听到太后的询问声,这才将一直停留在婉妃背影的目光收回来,“臣女在看婉妃呢。” 太后听了手指也下意识的抽搐了下,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动声色的笑着道:“哦?婉妃怎么了?” 盛云昭脸上带着淡笑道:“臣女在想婉妃可真美。”太后暗松一口气,她还以为盛云昭看出什么来了。 随即下一句就听她道:“也不知婉妃是哪里养出来的,如此貌美,难怪短短时间宠冠六宫……” 太后闻言,心道你自己是个美人,又何须羡慕她? 在她看来,姜晚音的美,完全是为她那儿子量身打造出来的,多了些俗气。 而盛云昭的美则美的尊贵…… 这么看着的功夫,太后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像是看到了记忆深处的那名女子。 “太后娘娘?”盛云昭见太后看着自己出神,不由唤了声。 太后被她那不轻不重的一声唤回了神,暗觉好笑,自己真是老了,怎么会想起那个女人了呢…… 她想起刚刚的话题,不以为意的道:“宠冠六宫有些夸张了,身在后宫之中,能不能承宠不衰,如皇贵妃那般,让男人离不开,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太后自觉说多了,果断的转移话题,“哀家前几日听说摄政王去将军府求娶你?” 盛云昭原本轻快的神色,顿时淡了几分:“太后娘娘消息灵通……” 她就知道,太后不会错过试探她的机会。 太后在她那分外清艳的脸上看了片刻,眼神里闪过艳羡,感慨的道:“也难怪摄政王对你念念不忘……” 盛云昭心下微紧了下,面上却是不以为意的道:“他那不是念念不忘,摄政王那性子,睚眦必报,明显是为了报复我。 所谓反() 常必有妖,太后不妨想想,摄政王可是如此张扬之人?另外,哪个男人愿意为别人养孩子?” 太后却是摇头否决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不懂男人的心思,就从那晚你被毒蛇咬伤,摄政王的举动便能看的出来,他对你还是有情的。” 果然如她想的那般,太后是不好糊弄的。 但她早有准备,神色上依旧是满不在乎的嘲讽嗤了声,“太后娘娘如此睿智应该知道,人心易变,那点昔日的情分又能维持多久呢?”. 太后老眼一闪,随即语重心长的劝道:“你这丫头,想那么多做什么?说来说去,这只是你的想法罢了,你不试试又如何知道呢……” “已经试过一次了,将自己弄的狼狈至极,我……”盛云昭说着语带哽意。 顿了下,盛云昭抽了抽鼻子,像是说不下去了般。 随即故作坚强的抬起眼眸,对太后扯了下嘴角,“太后娘娘觉得我现在如何?” 太后一愣,“现在……” “我如今上没有公婆刁难,下没有小姑子撒泼,一个人别提有多快活轻松了,为何还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太后心神有些恍惚,没心思再试探喜爱去,便又与她说了几句闲话,又特意提了一嘴让她参加明日的秋猎,便打发了盛云昭。。 待人一走,胡得中刚要说话,就见太后眼神迷离,神色怔怔的,有些不解,“太后娘娘,您这是怎的了?” 被人打断了回想,太后神色依旧有些怔怔的抬起老眼,看向胡得中问道:“你有没有发现盛云昭那相貌像谁?” 胡得中被太后问的一愣,重复了句,“像谁?” 他先是想到盛宽,沉吟的道:“盛宽五官端正,可能是上过战场的关系,他周身的气度有些粗犷之气。 而何氏却是那种绵软性子,重要的是相貌上,让见惯了美人的他,顶多也不过中上之姿…… 这护国夫人再是会长,专挑夫妻二人的优点长,怕是也生不出那般钟灵毓秀般的人儿,可重点是护国夫人那眉眼没有二人的影子,难道……” 然而胡得中的无心之语,令太后心中生了疑,“回头你让人查查,想必将军府的一些老人儿或是何氏亲近的心腹知道的或许多些……” 胡得中一惊,“太后是怀疑护国夫人不是盛宽的亲生女儿?” “太后娘娘不说,奴才没觉得有什么,您这么一说,奴才仔细回想了下,越发觉得护国夫人与盛宽夫妻没有一点像了,”胡得中说着说着惊疑不定的道:“可那她不是盛宽之女,又是谁?” .. 第304章 疑窦丛生 太后听了胡得中的话,张口就想将之前晃神时的错觉说出来。 可是那久远的过往犹如她这浓墨重彩的一生中唯一的败笔般,是她极不愿碰触的,若是可以,她希望将所有人的那段记忆抹去。 太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心些总没坏处,这么多年来,哀家全靠着谨慎才走到今日的。 如今这个关键时刻,哀家容不得半点意外和闪失,若是隐患,盛云昭决不能留。” 胡得中面色一凛,“太后娘娘放心……” 说完,他便想起之前想问的话。 “太后觉得这护国夫人对摄政王是真的没心思,还是欲擒故纵?” 太后被转移了视线,看着胡得中哼笑了声,“你个没根儿的还懂什么叫欲擒故纵?你又怎么可能懂女人?” 胡得中干笑着自我贬低了两句,又迟疑的道:“那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能成为太后的第一心腹,自然要时刻摸到主子的心思,否则,明明是一件好事也变成了坏事。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现在也有些糊涂了,说是二人故意做出这般姿态来迷惑哀家似乎又有些牵强…… 哀家瞧着她更像是被纪家给伤透心,心灰意冷了多些。” 胡得中听了不免分析道:“太后娘娘您刚刚如此情真意切的试探她,一般人没有不动心的,可她没有露出半丝端倪,就连点细微的表情都没有,若不是城府极深,那便是如您所说的那般,真的心灰意冷了。 不过说来,这位再是心志坚定,聪明伶俐,也不过还不足双十年华,认真说起来,她久居深宅,没有什么见识和阅历的小姑娘罢了。 所以说啊,大半如她说的那般是看明白了。” “真的是这样吗……”太后仍有些迟疑难以定论。 胡得中不由试探的道:“那太后娘娘就不管他们了吗?” “管什么?”太后冷哼了声起身向着寝殿走去,同时自嘲的道:“淮南王犹如猛虎,我们的护国夫人又如此的倔强性子,哀家能管得了谁?” 胡得中听着,感觉太后好像心中不快似得,忙讨巧的安慰道:“太后娘娘莫要动怒,伤了凤体,您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您身为女人,这么多年在朝中那些老狐狸面前斡旋,不是将他们制的服服帖帖?就连老淮南王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如今吊着一口气,如同活死人,一个小淮南王又算得了什么?” 太后脚步微顿了下,眼神阴森森的看着胡得中,“你要给哀家牢牢记着,老淮南王吊着那口气,可不是哀家害的……” 胡得中一醒,连忙扬手对着自己的脸反复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嘴里忙道:“是,老奴该死,老奴说错了话,该打。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老淮南王那般可是乱臣贼子楚桓害的,天下皆知,自是与太后娘娘无关。” 太后早听惯了奉承,故懒得看胡得中在那里耍宝卖乖,淡淡的道:“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这个越忱宴的确太过难缠……” 说着,太后抬手揉了揉额头,“大概是上了年岁,哀家只觉对上越忱宴有些力不从心之感啊……” “太后娘娘如今双管齐下,万寿无疆指日可待,怎么会老呢?到底都是些凡人,制出来的不是灵丹,效果慢些,太后娘娘不要着急才是。”胡得中安慰了几句。 随后啧啧了两声,“说来摄政王的确是难缠,不,准确点说,应该是命大才对…… 按说,我们当初可是就没打算让他生下来,可他竟意外平安降生了,而且我们做了那么多,原以为他活不过二十五岁,没想到他竟然也活到了现在,看着身体丝毫没什么异样……” () 太后眉头紧紧皱起,踱步起来,“若不是知道神山敌视淮南王府,哀家都以为千暮有意放过越忱宴了……” 主仆二人沉默了片刻。 太后有些疲乏了,坐在了凤榻上。 胡得中连忙上去帮太后脱鞋:“筹谋了这么久,太后娘娘也无需急在这一时了。” 太后老眼阴沉了些,身子往后靠在引枕上,徐徐的道:“是啊,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能将羔羊溺毙,眼看着他蜕化成猛虎,可见淮南王府树大根深,势力之庞大。楚氏几代君主都无法将其连根拔起,哀家一个妇道人家能做到如此,也实属不易……” 太后声音有些疲惫。 胡得中见太后如此,一心想为太后分忧,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如今这样也算在太后娘娘的掌控之中,若是护国夫人动了心,这才难办了。 如此您不如就强行下一道懿旨,给他们赐婚好了。 一来,摄政王如了愿的同时,还承了您的这个恩情,暂且又稳住了他,不管是他是沉溺在温柔乡,还是要报复,总之都能转移他的视线。 至于护国夫人嘛,就更不足为惧了,料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况且,您这可是关心她,为她的终身大事着想,她就算心中不快,也不敢违逆于您……” 太后甚觉胡得中的话有道理,突然高深莫测的一笑,喃喃的道:“赐婚?” 哈哈,好主意,哀家突然想到一计,不管盛云昭的身世有没有问题,哀家都可以在这上头大做文章……” 盛云昭并不知道有这么多人惦记她,她并未立即出宫,而是直接来了尚清宫。 尚清宫乃是太后娘娘单独为千暮道人所建的一座独立的宫殿,高达三层,站在三层上,能将整个皇宫尽收眼底。 尚清宫前边是太医院,虽与太医院一墙之隔。 但通往太医院的那条甬路的墙线处,却被一道厚重的铁门给锁上了,显得泾渭分明,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而尚清宫后面则是慎刑司。 左边是御园,右侧是长长的高而窄的甬道。 盛云昭也是头一次来尚清宫,走在甬道中间,只觉得过分的安静,似乎是这泼天富贵中的另一个世界。 风午突然出声道:"姑娘,二楼有人在看我们这边。" 未免发生意外,盛云昭今日带了芸娘和风午一起进宫的。 芸娘也发现了,不过她慢了半拍。 盛云昭闻言下意识的侧头看过去。 二楼是一排的窗子,在正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像是错觉的有道白光一闪而过。 “主人,怎么了?” 姜晚音躺在长榻上,见千暮道人举动,忍不住问道。 第305章 恩怨 此时的姜晚音已然卸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她的真容。 不过此时她的脸相较于那张假面失了不少颜色。 是长期戴着那假面不透气,脸有些泛红,若几天不处理一下,她的脸便发红发痒难受的厉害,只有重新上过药水才能舒服些。 可这一切都是被盛云昭给逼的。 若不是她,她也不用如此见不得光的遮遮掩掩。 所以,那些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过不急,很快,她就可以让她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千暮道人微微偏头看了眼外头,随即转过身走到姜晚音的榻前,声音淡然,“护国夫人来了,你老实在这里待着。” 说完,千暮转身离开了。 可姜晚音听了之后,整个人仿佛僵住,盛云昭? 她来做什么? 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姜晚音心中惊疑不定,立即起身追上去,不过却不敢跟着下去,而是在梯口处躲着。 当日,她被人钳制着,当着御前总管和慈宁宫总管亲自看着服用了剧毒。 她以为必死无疑了。 可醒来后,发现自己就躺在刚刚的那张床榻上。 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千暮道人。 前世有幸见过一面,那也是在她带着儿子回到纪国公府的那晚纪轩的书房里撞见的。 纪轩明明是主人,可他却坐在下首位上。.z. 而千暮道人却堂而皇之的坐在主座上,她过后好奇问过纪轩。 纪轩却忌讳莫深,一反常态的凶了她,让她不该打听的莫要打听。 可如此神秘,她又怎么可能不好奇,不想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可惜的是,她才知道他是神山之人,眼看就要抓住真相的时候,就在她以为母凭子贵成为世子妃之时,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竟是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在发现自己在尚清宫醒来的刹那,她便决定先以卑微的姿态抓住这块浮木。 她原想着要留在千暮身边,可惜太后却要她迷惑皇帝…… 呵,姜晚音无声的苦笑了下,上天对她还真是刻薄,将她这短短十几年人生安排的足够狼藉。 这边,盛云昭进了门,只看到对着门的地方是个炼丹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丹药的香气。 而自己的香丹以及驻颜丹都是调制的。 可以说完全是两回事。 “今日什么风将护国夫人给吹到本道人这里来了?” 听到带着调侃的说话声,盛云昭侧头见千暮道人身着一席雪白的道袍从里间儿走了出来。 盛云昭唇角扯出一抹无懈可击的淡笑,“上次发生意外,还没感谢道人相救,这次特意过来向道人道谢的。” 千暮道人眉峰一挑,眼神直白的在她和芸娘和风午的手上扫了一圈,面带戏谑的煞有其事道:“护国夫人的谢礼,好生别致……” 盛云昭嘴角抽了下,“千暮道人玩笑了,不过对于道人想要找的东西,我或许有些线索,不知这份谢礼,道人是否看的上眼?” 千暮道人闻言,双眼一亮,转而呼吸凝滞了下,“你怎么……” 他想问她是如何知道的,这是他极为私密之事。 只片刻间,千暮便反应过来了,她如今与越忱宴之间关系匪浅,知道自己从神山而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千暮忽然一笑:“既然护国夫人如此有诚意道谢,那里面请。” 说着,他伸手将她往东偏厅方向引。 () 盛云昭淡淡一笑,随着他的脚步进了偏厅。 芸娘和风午交换了一个眼神,芸娘跟在盛云昭身边。 风午则守在了门边。 分宾主落座后,盛云昭没有立即开口,眼见着一名道童打扮的小太监送上茶水。 千暮将其挥退,目光灼灼的看着盛云昭,等着她与自己说出自己所要的线索。 盛云昭却是面色郑重的道:“另外,我可能还得求道人帮我救一个人。” 千暮满脸的期待凝固,眼角抽搐了下,“本道人就说呢,护国夫人突然造访,定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若真有心感谢,怕是早就来了,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来……” 盛云昭不置可否的笑了下,也不接茬,垂眸见茶盏里飘着两朵茉莉花,在茶雾袅袅中分外唯美。 她伸手端起茶盏凑近鼻尖儿处,浓郁的茶香中裹着茉莉的清香。 她看着渐渐绽开的茉莉,眸光迷离了两分,对于千暮这个人,她一直都打算保持距离的。 可是现在越忱宴的父亲命在旦夕,她不想越忱宴留有遗憾。 想来见到的父亲都是沉睡在病榻上,想必这也是他心中的遗憾吧。.z. 明明父亲还活着,可是,却不曾与他说过什么话。 算起来好像十七八年了。 可想而知,盛云昭一想到此,便有些心疼越忱宴。 千暮道人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很明显是等着自己答应她。 他环起手臂往后一靠,“你应该知道,本道人只会炼丹,可不是什么医者,这你可为难本道人了……” 盛云昭放下茶盏,抬起头,“看来是我消息有误,抱歉,打扰道人了。” 说完,盛云昭已然起身,作势要走。 千暮道人迟疑了一瞬,“等等!” 那东西对自己来说诱惑力太大。 千暮妥协般的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护国夫人能否说说想救之人是谁?” 盛云昭他眨眨眼,唇角微勾,“是我一个敬重长辈……” 千暮闻言反应极快,可见不是盛家之人,求到自己面前,又没直接回答,明显是越忱宴的父亲。 千库道人眼神里快速闪过一抹流光,“医术于在下的确不精通,本道人是真的无能为力,若是做个养生的丹丸还差不多……” “就算是道人一直寻找的那东西的线索,道人也不愿吗?” “不如夫人将那东西摆在本道人的面前,或许本道人想想法子,帮夫人求一求认识的神医……” 盛云昭微微怔了下,他这是拒绝了! 看来,她只有先拿到他要的东西才能令他就范了。 盛云昭微微颔首,“告辞。” “等等!” 千暮起身看着她道:“能否问夫人一个问题。” 盛云昭看着他,等着他问。 千暮面色多了几分严肃,“冒昧问下,护国夫人与当今摄政王是何关系?” “那道人可否回答我,神山与当今摄政王之间有何恩怨?”盛云昭眸光犀利看着千暮。 千暮微怔了下,忽而轻笑了声,“该夫人知道的时候,夫人自然就知道了……” 盛云昭面色一冷,“既然道人知道冒昧,那恕我无可奉告!” 说完,她提步便走,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呢? 千暮眼看她到了门口,当即道:“夫人刚刚说给我线索的……” 这女人不会是来忽悠他的吧? 第306章 天命之人 盛云昭是有备而来,闻言头也不回的道:“道人与其一直在北方寻找,不如换个方向,也许会有线索。” “嗯?”千暮道人闻言怔愣,换个方向,“呃……” 他刚要多问两句,然而,盛云昭已然出去了。 千暮道人愣了愣,片刻后,他被气笑了,转而到了窗边,推开窗子扬声道:“我说,你不会是吃饱了撑的故意来消遣我的吧?” 她说给他线索,这算什么线索? 盛云昭勾了勾唇角,“至少,能够让道人少走不少弯路,不是吗?” 千暮望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对旁边的小太监道:“女人果然善变,都不是好人,之前她还言之凿凿的说给线索的……” 而二楼的姜晚音却突然发现千暮在她与盛云昭的面前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心中妒忌不平。 可见,不管是什么人都是在意贫贱富贵,拜高踩低的。 姜晚音用力的咬着唇瓣,满腹妒忌,她与盛云昭之间,原本应该地位平等的。 若不是父亲遭人利用,成了别人的替罪羊,她也是贵女,任何人对她也会高看一眼,给她礼遇和尊重。 可是,她一下成为了罪臣之女,在任何人面前都那么的卑微,甚至人人都可以践踏她。xь. “千暮……”姜晚音呢喃一声。 她是不是可以改变一种方式? 听到脚步声,姜晚音转身返回到了房里。 “啊……” 千暮刚进门的瞬间,一个不防,突然软香满怀…… 同时还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千暮眸光一冷,下意识的就想要将人推出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姜晚音却已然退出了他的怀抱,“抱歉,主人,是阿晚冒失了……” 千暮眯了眯,看了姜晚音一眼,见她不像是故意的,面色稍霁,抬手弹了弹并未脏乱的衣裳。 可千暮的举动,令姜晚音的脸差点扭曲,心头难受又愤怒。 这等于是对她极大的侮辱,他当自己是什么? 是什么脏东西还是瘟疫不成? 然而,只片刻间,她便将这羞辱尽数吞下,毕竟她刚刚不过是试探,如果能利用自己的身体达到想要的目的,这未尝不是捷径! 如果不是为了捷径,她又怎会委身那个变态的老皇帝? 当然,她也没有权利和资格拒绝太后的命令,呵,迷惑皇帝,太后能下这样的命令,可见有多狠辣。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千暮他也不是男人,她都做到这步了,他竟没对自己起什么心思!i.c 果然,如传闻那般,女人对他来说,还不如金银来的更有吸引力。 姜晚音在心里喃喃道:“如果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要我历尽的坎坷,才能证明我是天命之人吗? 否则为何重生后,还要我如此举步维艰?那我更要努力成为比太后还要强悍的存在,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才行!” 她轻蔑一笑,太后老妖妇还想君临天下? 若真有女帝出现,那也是她这个天命之人,只能是自己,姜晚音发誓般在心里一句,眼神也越发坚定! 与此同时,盛云昭已然出了宫。 风午忍了半晌,眼见着盛云昭闭目养神的没有睁开双眼。 她终是没忍住问道:“姑娘求千暮道人是为了老王爷?” 片刻,盛云昭才轻轻应了声,“唔……” 风午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些感激,“可是,千暮道人真的是神山上的人吗?” 随即她情绪有些低落的道:“就算他是神山上() 的人,恐怕更不可能给老王爷医治的……” 盛云昭却是没有接话,既然如此,看来还得从千暮这里突破……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芸娘的声音,“徊公子?” “姐姐在里面?” 看到少年,芸娘很是高兴,“在的在的。” 听的云徊的声音,盛云昭缓缓张开双眼。 马车停下,她掀开窗幔,果然云徊也走了过来,见到她,原本还有些气闷的神色顿时一喜:“姐姐这是去哪里了?” “进宫了一趟,你怎么了?被父亲责骂了?”盛云昭浅笑着问道。 若是平时,盛云徊定然会傲娇的说上几句,可今日却有些没精神,反而面带讥讽的道:“我倒是宁愿挨父亲责骂,也好过看到那对母女,她们脸皮真厚,也好意思回来。” “那对母女?”盛云昭还疑惑了一瞬,转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对母女,“你是说盛月馨母女?” “不是她们还有谁?”盛云徊一说起来就有气,“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是怎么想的,她们在大门口跪求一下,他们竟然就将人给放进门了。” 盛云昭心思微动,对云徊道:“这些琐事你别管了,姐姐回去看看。你有这个时间用在学业上。” 盛云昭对姐姐的话从来没有半点质疑过,可听了后一句,眼神躲闪了下,还是乖觉的应了声。 盛云昭不得不多想,宋姨娘母女这个时候回来,是单纯的走投无路了,还是别的。 不是她阴谋化,而是形势让她不得不谨慎。 直接回到将军府,一眼就见盛宽目光极为沉冷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宋姨娘,怒声喝道:“你还有脸跪在我盛府大门外?” 宋姨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将军,一日夫妻百日恩,求求您看在馨儿的面上,就收留我们母女俩吧。” 盛宽听了,目光不由移到宋姨娘旁边呆呆跪着的姜晚音身上。 自打见到她,她整个人就和失了魂儿似得,眼神呆滞,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厉害,好像就剩下一把骨头似得。 实在让他不免揪心了下,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盛宽心里生出了些恻隐之心。 可短短时间,怎么就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盛云昭和苍易在门外听了片刻,总算是听懂了宋姨娘母女是怎么进来的。 原来她不要脸面的在大门外哭求,盛宽不想让人看笑话,故而,先打算将人弄进来再说。 “我若没记错,前太子流放,他后院的女眷大多被送去了潮音庵里,你们怎么会成为漏网之鱼?” 盛云昭走进去后,一眼看到盛月馨也被惊的了下,她瘦的厉害,她那身影好像一阵风都能吹跑了似得,显得分外单薄。 然而,盛月馨却对于她的进来无动于衷。.Ь. 宋姨娘一见到盛云昭眼神顿时就是一缩,立即哭唧唧道:“大小姐,妾呜呜……” 第307章 阴谋 盛宽见盛云昭进来了,面色稍霁,“云昭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事?” 他的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母亲身子骨不好,他不敢拿这些琐事烦扰她老人家。 若是将这种事交给何氏处置,她那性子,没准就将人给留下了,这就麻烦了。 云昭回来,定然想的周全些。 “就是听说了这件事,便立即回来的。”盛云昭淡声一句,并未理会抹泪的宋姨娘。 盛宽咧嘴想和她笑一下,“好……” 可他那笑比哭还难看,盛云昭嘴角抽了下,心中了然,实在难为父亲了。 “父亲有事就忙去吧,这里交给我。” 盛宽听了心中慰贴,忙不迭的颔首,“正好,我军中还有些事要处置,这里就交给你全权处置了。” 说完,像是有鬼追似得大步流星的就出了门。 这个鬼不是别人,正是宋姨娘,她手疾眼快的一扭腰身就去抱盛宽的大腿,“将军,将军您别走,您救救妾和馨儿一命啊……” 她以为进了门便板上钉钉的留在将军府了。 可是盛宽和谁学的这么狡猾了? 然而,她快,盛宽比她的反应还快,宋姨娘抱了一把空气,趴在了地上,急的她哭嚎着直捶地。 盛云昭的目光落在盛月馨的身上,她对她的姨娘哭嚎,无动于衷,眼珠子动都不曾动一下。 明明活着,就像是死了一样。.Ь. “不想立即被扔出去,宋氏,你最好安静些!”盛云昭转过身一边走一边淡淡一句。 宋姨娘闻言眼神一缩,不敢再哭嚎,爬回来跪好,紧张的捏着衣襟。 盛云昭坐在椅子里,苍易亲自倒了杯茶放在她的手边上。 “苍易,你也坐下。”盛云昭说了句,随手端起茶盏凑近鼻尖嗅了嗅。本就没有外人在,也无需做什么面子功夫。 盛云昭:“茶香柔和,有股草药香,应该是秋茶吧?” “没错,就是秋茶。”苍易轻笑了声说道。 他的笑声犹如炎炎夏日里的一缕清风,让人听着很是舒心。 盛云昭抿了口,放下茶盏,这才看向宋姨娘,也不和她废话,“说说吧,你们为何回来?” 宋姨娘顿时持帕抹起泪来,“我们不回来,也没地方可去,大小姐求求您,不要赶我们走,若是将军府不收留我们,我们真的会死的……” 盛云昭抬起眼,眼神分外冰冷,“你若不想说就出去,我们没空陪你打太极。” 宋姨娘一听面色一变,“我,我说,大小姐你息怒,是这样的,当初太子原本就说好的,让馨儿做太子侧妃的…… 谁知,等我们进了太子府后,太子就变卦了,别说太子侧妃了,太子连个侍妾的身份都没给,那畜生丝毫不拿你妹妹当人啊……” 宋姨娘说的泪如雨下,这哭是真哭,因为是真的,只是她迟疑了下,为了得到盛云昭的怜悯,她一咬牙豁出去了:“大小姐,你看到了吧,你妹妹她现在的样子了吧?她被太子给糟践成这样的啊,他……” 说着宋姨娘帕子捂在嘴上,哭的泣不成声,半天才憋出一句出来,“他将你妹子送给幕僚呜呜呜……” 盛云昭听得心里也是一惊,她知道太子荒唐,可却没有想到荒唐至此。 难怪,难怪盛月馨会变成这样,应该是心智崩溃所致。 “你女儿这样,都是你害的,当初大小姐就说过太子不是良人,你还有脸拿这种腌臜事你还敢污大小姐的耳朵?”苍易很是不悦:“老夫人慈悲,原本给她安排了一桩好亲事,可你们心比天高,现在这般() 下场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若是平时,宋姨娘早就回嘴了,此时宋姨娘却不敢,只哭哭啼啼的叩首,“求求大小姐就可怜可怜你妹妹,给她一条活路吧,她已经这样了,我这个当娘的也是和剜心一样啊……” 宋姨娘哭倒在地上。 这些都是事实,满以为太子生冷不忌,她豁出一切去,能拢住太子护住女儿。 可是挨千刀太子简直就是畜生不如。i.c 盛云昭神色淡漠,“宋姨娘,谁让你回来的?你这次回来想做什么?” 正在嚎啕的宋姨娘,闻言哭声戛然而止了一瞬。 心下狂跳,抬起头:“大小姐,你妹妹连太子侍妾都不算,凭什么要进潮音庵啊?” 盛云昭冷嗤了声,“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你不想要,我立即将你们母女赶出京城。”琇書蛧 “我……”宋姨娘张口还想说什么,一下对上盛云昭那双仿佛洞悉人心的双眼,一下垂下了头。 “说!”盛云昭陡然一拍桌子。 宋姨娘心头一颤,身子跟着一抖,脱口道:“是宝栖公主……” 果然,盛云昭眸子微微眯起,果然不是她想多了。 宋姨娘意识到瞒不过盛云昭去,索性趁机提条件,“大小姐,我都说出来,你别赶我们母女走好不好?” “你没资格和我讲条件!”盛云昭声音冷漠道。 盛云昭看着宋姨娘眼神乱转,声音冰凉的道:“你最好不要心存侥幸有所隐瞒,你没有那左右逢源的本事。 还有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要多,否则,你当我为何会回来的如此及时?” 宋姨娘的确打算脚踏两只船,被盛云昭一语揭穿,她心中都是惶恐,只感觉盛云昭太可怕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哪里还敢有其他念头,当即就将这次如何回来,回来做什么都说了出来。 原来,太子被关进大牢后,太子府里便人心惶惶的,连平日里那些拈酸吃醋的侧妃们都没心思了,更有甚者收拾了细软,打算逃走。 然而刚出大门,就被人打死了,尸体还让人给扔了进来。 谁还敢逃? 就在宋姨娘惶惶不安的时候,一天深夜她被人带进了太子府的正院厅堂里。 宝栖公主手里拿着一把带着刀刃的鞭子,直接问她想活还是想死。 她吓都吓死了,没得选。 宋姨娘一想的宝栖公主,汗毛直竖,眼神里都是惊悚,“大小姐,宝栖公主她简直就是疯子,她是冲着你来的啊,她让我等待机会,等你回来的时候,让我想办法制造意外,将你弄小产。 若你不回来,让我一个月后,想法子也把你骗回来。若你还不回来,就想法子害死夫人……” 苍易听着宋姨娘的话,眼神里快速的划过一抹杀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 盛云昭却笑了,只是笑的很是冰冷。 原本她打算宝栖走一回老路,看来她等不及作死! “大小姐,妾将所有事都说出来了,您就发发慈悲,让妾留下吧。” 第308章 癫狂 宋姨娘说着砰砰磕起头来,听那动静是没有掺水,很快额头就红肿了。 现在的宋姨娘心里很明白,算是彻底得罪了宝栖公主了,她苦苦哀求道:“大小姐,妾不想死啊,求求您不要将妾和你妹妹赶出去,求求您了呜呜呜……” 盛云昭冷冷的看着苦苦哀求的宋姨娘,感觉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妾……”宋姨娘连声道谢。 盛云昭不等她道谢完,淡淡的道:“我的话还未说完。” 宋姨娘面色一紧,嘴唇发颤,“大小姐……” 她的脸上都是不安,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裙,就怕听到她令人绝望的答案。 盛云昭思忖了下,才缓声道:“无论如何,将军府是不会留下你们母女的。 还是按当初祖母的决定,将军府会派人送你和月馨去庄子上去,你有意见吗?” 她哪里还敢有意见,带着女儿进了太子府,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若不是被宝栖公主逼迫,她也是没脸回来的。 如今她也只希望能保住女儿的命而已,不敢奢求太多。 宋姨娘这次没在说什么,“多谢大小姐……” 若是盛宽在,她或许软磨硬泡,寻死觅活的还能逼的盛宽的将她留下。 可在这位大小姐面前,她的那点招数是半点用也没有,也不敢惹恼了大小姐。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反应的盛月馨像是突然醒来了一般,发出一声尖啸。 随之爬起来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就向着正坐这边扑了过来,嘴里还道:“我杀了你!” 她这一举动太过突兀。 以至于都出乎盛云昭和苍易等人的意料之外。 苍易几乎条件反射的站在了盛云昭面前。 而站在旁边的芸娘则站在了苍易身前,打算将人踹飞出去。.. 可下一瞬,众人惊愕的看着盛月馨扑的过猛,扎在了苍易的座椅里,她整个人随着椅子往后翻去…… 宋姨娘傻眼了,只在原地发出一声惊呼,满脸惊色。 在场的众人为之一楞,有些回不过神,因为盛月馨明显是冲着苍易去的。 然而,盛月馨扑在地上后,却好似感觉不到痛般,登时爬起来,状若癫狂的看准了苍易,直直的又扑了过来,面容狰狞着,嘴里大喊,“我杀了你!” 可是此时苍易就站在盛云昭的身前,她手里握着匕首,一个不好便误伤盛云昭。 苍易想拉开盛云昭已然来不及了,而她现在这月份也不可能做出过大的动作。 苍易果断的选择护住她,打算徒手去捉盛月馨手里的匕首。 只是就在下一瞬,芸娘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盛月馨的身侧,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同时一个手刀砍在她的后颈处。 盛月馨脸上的狰狞一滞,随即那双瞪大的双眼又缓缓合上,匕首叮当一声落在地上,身子也软了下去。 芸娘很是粗鲁的拎着她的后领,将人提放到了椅子里。 宋氏这才回过神来,登时扑上前,哭叫着馨儿,她哪里不知女儿这是心病,可是后悔也晚了…….. 盛云昭倒是没有害怕,她见苍易面色极致难看。 一向都云淡风轻的他,想必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意外状况。 “就劳烦你派人将她们母女送去庄子上吧,天黑后悄悄送走……” 苍易回神,领会了她的意图,当即颔首道:"放心……" 说着话,苍易对随从扬了扬下颌,随后问她,“可留在府里吃晚饭?() ” 盛云昭往外走去,“不了,我看看祖母和母亲便回去。” 她的确是时间紧,明日还要准备出门。 苍易与她并肩而行问道:“那宝栖公主你打算如何?放过她?” 盛云昭抬起一双清眸,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你在试探我?” 苍易的确是在试探她,这么久以来,他对她多半都是冷眼旁观,尽管预料到结果,可看到的一些过程是那么的难受,可他却不能有半分心软。 一个人心智强大与否,是需要勇气,意志,果决等等磨炼出来的。 两个人几乎一起长大的,虽是亲厚了些,可二人之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仍旧保留着一定的距离。 说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盛云昭只淡淡一句,“我的大度很吝啬!” 苍易眸光温润的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怎么一阵子不见,对我也这么警惕了?” 如今她正在一步步按着他既定的方向走着,大度与否已然不重要了。 虽然他要的果决她有了,可她还欠冷酷。 苍易果断的结束刚刚的话题,“我将江南赈灾粮和药的票据都交给了摄政王府的管事,管事大概得了摄政王的话,将二十万结算给我了……” 盛云昭知道这些银子是苍易私人出的,脚步微顿,沉吟道:“江南那边的危机暂且告一段落了,但今年不会好过,你若是愿意信我,打发人继续去北方继续收购粮食,药材,这个冬天怕是很难……” 她的手扶着腹部,既然上天厚待她,让她重活一回,她总要做些什么不辜负这份厚爱。 她只希望尽自己所能的来减少些天灾人祸,算是为孩子积福。 可光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大楚京城地处偏南些,气候相对温暖。 初冬就是北方的秋天,风光正好,秋风飒爽。 平时朝中事务繁多,文武百官忙的就差脚踩后脚跟儿了,唯一彻底放松的活动,也就是秋猎了,人人都可参加。 但能参加的人却是需要上头点头才行。 可是,今年前去秋猎之人多于往年,浩浩荡荡的一眼望不到头,显得极为壮观。 壮观到她竟发现方聘竟也来了…… 不得不提的是太后对纪家的眷顾,又一次免了他的三年丁忧。 盛云昭看到方聘的时候,已然到了皇家猎场,举目四顾,满山热烈秋红,美不胜收,令人顿时心旷神怡。. 盛云昭就是在心情愉悦时,看到了跟着纪轩兄妹一道来的方聘。 不得不说方聘很会打扮,一身紫色衣裙,外头披着紫色的披风, 一对紫玉镶嵌白玉梅花耳铛,衬得那张原本柔媚的小脸儿越发莹白透亮。 头上也戴着紫梅缠丝钗环,柔媚不失娇贵。明明看着不怎么张扬的穿着,可却让人耳目一新。 一阵风过,方聘的披风随风扬起,说不出的好看。 可纪轩再有意遮挡,那男子还是看到了方聘的脸。 相比于纪轩和纪窈兄妹都瘦了一圈儿,方聘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 第309章 通房 不过纪轩兄妹二人看到盛云昭的时候,一个眼神复杂,一个一撇嘴,身子一扭就打算找平时和她关系要好的姐妹去。 纪轩见了却是一反常态的叫住了她,不知何她说了什么,纪窈面色很是难看,提步就走。 纪轩毕竟是个男人,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的追在妹妹的身后头跑。 这时,正好走来两名年轻男子。 纪轩见了面色变幻了下,故意用身子挡住了来人的视线,匆匆对方聘道:“你将她给带回来,别乱跑,今日不同往日……” 方聘算得上能和纪轩说上些体己话的亲近之人,自是从纪轩口中露出的只言片语中能窥出几分意图。 方聘也从纪轩的肩头看到了向着她们这边而来的男子,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应了声,追着纪窈去了。 露出了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用着调侃的语气试探道:“那位是弟妹吗?” 这简直就是故意为之了,他和离之事闹的人尽皆知,魏王又岂会不知? 今年纪家诸事不顺,接连办丧,虽说免去丁忧,可该守的孝还是守的,怎么可能婚嫁一事。 就连房事都不可,更何况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宿在书房。 魏王如此说实在是过分了。 经历了这么多,纪家的整个担子都压在了纪轩的身上。 纪轩不是不懂这些攀交结贵,以前不屑,如今他深谙结交拉拢人脉的重要性。 因为他不想这个国公府在他这里败落喜爱去。 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意气冲动早已蜕变得成熟稳重。 若是在几年前见到别人用如此下流的目光看自己的女人,纪轩定会当场翻脸,或是与之断交。 然而,此时他却生生咽了下去。 况且这位敢如此肆无忌惮,自是有背景的,他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太后看好之人,魏王。. 也是他有心攀附之人,可是他问方聘的身份。 纪轩却一时语塞,可就算不介绍,别人只稍加一打听也知道,重点是,方聘的确从青楼出来的。 此时的纪轩心中复杂至极,可也越发理解祖母了。 纪轩含糊的道:“是舍妹……” 魏王挑眉:这是当他没看见那女子的脸,故意拿他妹妹来忽悠自己呢? 不过他也不着急,只是面色淡了几分。 那女子虽让他心动,可却还没有储位来的重要。 盛云昭眯了眯眼,纪轩是打算站魏王吗? 呵…… 她心中冷笑了声,移开视线,“我们走吧,回住处歇会儿去。” 这次她出门带的人不少,基本上都是越忱宴给安排的人。 是从陶姨那里调过来的,不过都做婢女打扮,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即便如此,盛云昭心思细腻,也是做了多手准备的,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冒险。 “云昭。” “公主!” 云周公主特意过来找她的,“怎么样,累不累?” 盛云昭笑着道:“还好,坐垫扑的厚实,还小憩了会儿。” “走吧,去我那里。”云周公主很是自然的扶住她的手臂。 她和她是没有半点公主的架子,盛云昭的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难得出来一趟,公主玩去吧。” 云周公主兴致不高,“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和你说会儿话,那些女人除了首饰就是衣裳,无趣的很。”.. 盛云昭听了没忍住弯起了唇角。 云周见了,忍不住好奇道:“() 你笑什么?” 她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我笑公主乃性情中人。”盛云昭道。 云周眼神里都是狐疑和不信,“难得见你笑一次,可你这笑怎么透着坏呢?” 盛云昭不过听云周说懒得听那些女子除了以上就是首饰,突然就想起了两个最为要好的闺中密友。 她们一个爱吃,一个爱美。 只是如今都已嫁人生子,人都随着夫君在外地上任,如今也不知她们有没有转性…… 想起来,她和她们已经有多年未见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皇家猎场距离京中大半天的路程,大家都有些困乏,明日才开始行猎. 今日众人先去安排的住处沐浴更衣。 盛云昭前世自然也来过这处皇家猎场,不过是跟着纪家人一起来的。 去的也是纪家的住所处。 此时云周这么一说,盛云昭道:“怎么会,不过我就不去公主那里了,公主也无需特意陪我……” 云周哪里还猜不到,盛云昭多半是知道了。 当即不打自招的的解释道:“你可别多想,我和那位最多只是朋友……” 随即觉得有些气闷,“算了算了,我实话和你说好了,是我们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怕你受委屈,特意找到我,甚至不惜以欠我人情,要我护着你。 说出来怕是都没有人相信,如此杀伐果决凶名在外的摄政王会如此宝贝一个人……” 云周公主说的分外感慨,可心里却是极为复杂,那样的男子谁不心动呢? 可惜,能让他心动的怕是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了吧? 盛云昭还着实没有想到越忱宴会紧张她到这种地步。 心里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公主别听他的,我又不是纸糊的……” 云周公主微微垂眸往她肚子上看了一眼,踟蹰了下,到底忍住了好奇。 正在这时,突然一名宫侍飞奔而来。 因着急,竟然连云周公主都没看就要过去。 眼看着风午和芸娘二人警惕的上前一步,挡在了盛云昭身前。 “站住!”云周公主低喝一声。 那名宫侍闻声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仓促的转头看来,一眼看到云周公主,顿时眼神一缩,忙跪地行礼,“奴才见过云周公主殿下。” 云周公主眉头微蹙,“这里有不少女眷,你毛毛躁躁什么?” 那名宫侍连忙认错。 “发生了何事?”云周公主懒得听那宫侍认错。 那宫侍原本不想说,他被纪轩特意关照过,自然要知恩图报。 可一抬头对上云周公主凌厉的眼神,身子一颤,不敢隐瞒,道:“是,是护国公府的通房,冲,冲撞了婉妃娘娘……” “纪国公府通房?”云周公主一时迷惑。 盛云昭却想起了方聘,淡声道:“可是名唤方聘?” 第310章 报复 那宫人自知不隐瞒,心下又有些着急只想云周公主快些放了他好去禀了纪国公世子,啊,不对,如今应该是承恩侯了。 他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也不知这个承恩侯通房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景儿不赏,偏生的横冲直撞的,直接撞倒了婉妃娘娘。" 宫侍这么说着就叹气,这位婉妃可是皇上跟前数一数二的新宠,虽然婉妃越不过皇贵妃去。 可这么多年数下来,婉妃可是后宫里头一份了,谁能刚承宠就爬上了妃位? “婉妃娘娘被承恩侯的通房撞倒后,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当下就让人带走了,眼下那承恩侯通房正在婉妃娘娘那里……” 云周公主开始听到纪国公府通房都没明白是谁, 听到承恩侯通房这才知道是纪轩的通房。 想到纪轩,心里先是多了几分嘲讽。 纪国公府因数次作死,将好好的世袭罔替爵位给作成了世袭递降。 如今纪轩虽承袭的是承恩候,这个“承恩”就是一种恩赏,可见含水量极高。 至于纪轩的下一代给不给的,就看下一任皇帝的意思了。 不过纪轩最近却很得太后的重用,这次他还兼管了秋猎安保事宜。 不过对云周公主来说关系,她也没什么兴致管闲事,只随意的挥了挥手便打发了那名内侍。 与她无关之人,自然也懒得理会,“云昭我们走吧……” "公主先回去沐浴更衣吧,一路也疲乏了。"盛云昭神色如常,“我想去将军府那边看看母亲……” 这次盛宽夫妻也在随行之列里。 这也是她没有拒绝太后的原因。 就怕如上次那般,有些人动不了她,把愤怒都发泄在何氏的身上。 不过盛云昭并不是多疑,此时的何氏的确被太后给传去了,只是她还未收到消息。 云周公主算是又了解了盛云昭一些,她不是那种躲在男人背后的小女人。 也让她认识到盛云昭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轻易左右。 云周公主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好吧,那你要记得,有任何事都打发人来找我。” 盛云昭当然承云周公主这份情,笑着应了…… 待与云周公主分开后,她马不停蹄的径直来了婉妃这边。 此时婉妃的宫室外头,站着数名身强力壮的粗使嬷嬷,个个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而里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盛云昭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一处花丛后站定,静观其变。 芸娘猜不出盛云昭心中所想,不由小声问道:“主子,您真的打算救方聘?” 主子可是从不爱管闲事之人。 盛云昭轻声道:“方聘是我从潮音庵里给弄回来的,种种恩怨不消说,我也算是利用过方聘,也可以说她帮了我一回。 这个人情总要还的,若我知道了这件事还袖手旁观,等于给我平添一桩业障。” 前世自己不曾知道有方聘这个人的存在,如今也谈不上和方聘之间有什么恩仇。 但就算还人情,她也得见机行事,更何况婉妃对自己还有着莫名的敌意。 里面没有半点哀嚎哭叫声,那也可能就代表着方聘没有性命之忧,故而,她也不用急着进去,先看看再说。 盛云昭虽猜到了真相,可却低估了婉妃的手段。 此时婉妃身姿慵懒的斜靠在罗汉榻上,一名宫娥跪在地上为她捏着腿,一名宫娥跪在她旁边,为她剥着葡萄皮。 婉妃一张勾魂摄魄的小脸儿上漾着() 妩媚的笑意,嘴里缓慢咕哝着软糯多汁的葡萄,感觉这葡萄比往日都甜几分。 在显得惬意的同时,那双细长的美眸潋滟的望着地上痛苦扭着身子的方聘,婉妃的心情越发舒畅。 她尽情的享受着这份耐心谋划,暗暗狩猎,将仇人踩在脚下肆意报复的快感。 她一直没有动方聘,一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方聘的出身太过上不得台面,没有资格进宫或是参加什么重要宴席。 而方聘一直被拘在纪国公府里,基本也没出门的机会。 故而,姜晚音便让瑞王故意笼络纪轩去了几次纪家,不着痕迹的蛊动方聘,令方聘动了来凑热闹的心。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罗氏病着没来,若是来了,她就可以一道收拾一遍了,不过不要紧,一个一个来,也挺有意思的。 “唔唔……”方聘被人堵了嘴。 一张脸惨白惨白的,豆大的冷汗的遍布额头。 因痛苦,她那张原本和姜晚音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儿因痛苦而扭曲起来。 几名宫人捉住她的双手,一名老嬷嬷手里拿着根细细的长针,认真而熟练的扎入她的手指甲里。 方聘感觉灵魂都出了窍儿似得,痛苦万分,发出一声闷长的悲鸣…… 待那股极致的疼痛过去,她已然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唔唔……”她想问婉妃为什么,她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对她这般狠辣。 婉妃看着她看向自己眼神里的不解,面色微微一冷,“怎么,你冲撞了本宫,还敢用这样仇恨的眼神看本宫?死不悔改,继续!” 方聘闻言眼神骤缩,随即连连摇头,想说不是她冲撞的,她追纪窈时,她突然走出来,她正好和她来了个脸对脸而已,并没有撞到婉妃。 可婉妃却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即就晕倒了。 方聘还想解释自己那眼神不是仇恨,是想知道为什么而已。 然而,宫人听了婉妃的吩咐,顿时又拿起了长针。 方聘吓的肝胆俱裂,挣扎起来。 她身后禁锢着她的宫人顺势对着她的腰眼处就是一下,一针下去,方聘痛的登时瞠大双眼。 随之手里传来钻心般的痛,她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绝望来,早知如此,她就不好奇的来猎场了。 方聘感觉世上最大的酷刑也不过如此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纪轩的声音,“臣刑部侍郎纪轩求见婉妃娘娘……” 痛的死去活来的方聘闻言精神一阵,顿时动作激烈的挣扎起来。 一名宫人见此,顿时对着她的腿弯处就是一脚。 方聘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随之就被人按趴下了。 姜晚音目露嘲讽,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来,“唔,看来承恩侯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随即,美眸流转,看向方聘,声音慵懒的道:“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方聘听了眼神里都是惊恐,看着婉妃那眼神就不怀好意…… 第311章 试探 姜晚音就那么一说,并非是征询方聘的意见,继续自顾自的道:“纪轩求一句,你就挨一下,你觉得好不好玩?” 婉妃的话还未说完,方聘恨不得原地晕死过去才好。 说到底,婉妃就是故意戏弄自己。 为什么,她唔唔着,不住摇头,眼里都是哀求,不要,她不要玩什么游戏。 姜晚音听懂了,可是她却并不理会,而是面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如蝼蚁般的模样,眼神却是极致的冰寒,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才刚刚开始…… 方聘被婉妃那布满狠辣的目光骇的浑身轻颤。 外头的纪轩正眼巴巴的望着门口。 等着婉妃或是她的人出来,让自己进去。 纪轩等了好一会儿,里面都没有出来半个人影。 他面上多了些焦急,忍不住对着门口高声道:“婉妃娘娘,臣的妾室头一次来这样的场合,意外冲撞了娘娘,是臣管教不严,请娘娘责罚臣,求娘娘饶恕臣的妾室这一次……” 方聘听着纪轩的声音,眼前都黑了黑,满是惊悚的对婉妃摇头。 姜晚音很是无辜的对她笑的甜美,“看,这可不是本宫的错,你们若是心有灵犀,他安静些,你也就无需受苦了,本宫总不能言而无信对吧。” 随着姜晚音话音落下,一根长针狠狠地刺进了方聘的手指里。 方聘痛到抽筋儿…… 姜晚音见此,心中痛快无比,让仇人痛快的死有什么意思? 死太便宜她们了。 她发过誓,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她要让她们慢慢品尝着自己酿的罪果。 外头的盛云昭见纪轩来了,便觉得没有露面的必要了,纪轩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出来,那也太没用了。 她没心思和婉妃对上,“走吧,我们去母亲那里看看。” 只是,去了盛家的住处时,听说何氏下车后,就被太后派人传了过去。 太后传何氏做什么? 与此同时,行宫之处的慈宁宫里很是热闹,魏王母妃丽贵妃以及魏王妃还有宝栖公主 .都在太后这里。 都是有心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些讨巧的话哄太后开心。 太后似乎心情也很不错,上位者的威严被她隐藏了起来,神色平和,不时的笑骂一句。 唯一的外人大约也就是何氏了。 尽管太后等人好像把她忘记了一般,可何氏仍旧如坐针毡的坐在椅子里,心都提着的。 就在这时,宝栖公主眼神一转,顿时道:“皇祖母,有桩新鲜事儿不知您听到了没有。” “哦?什么新鲜事?”太后像是很感兴趣的笑看着宝栖。 宝栖公主见此,立即迫不及待的道:“孙女听了一则传言,说护国夫人不是盛夫人亲生的……” 殿里说话的声音一惊,纷纷惊讶的看向何氏。 何氏顿时面露惊色,脱口就道:“无稽之谈!” 宝栖公主也轻蔑的看了何氏一眼,“无风不起浪,盛夫人敢滴血验亲吗?” 何氏登时站起身,面色泛白,紧张的捏着手边的衣裙。 她的表情落在太后等人的眼中,无疑回答了一切。 太后却面色微沉,“宝栖,不得无礼,还不快给盛夫人道歉?也不知是哪个宫侍敢嚼舌根儿,回头立即给哀家打杀了去!” 宝栖公主也没有如往常那般着急,而是笑嘻嘻的道:“皇祖母息怒,宝栖刚刚不就说了听了一桩趣事嘛。 只是宝栖也是觉得好笑,这才拿出来说给() 皇祖母听,不过宫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丽贵妃眼神一闪,当即持帕掩唇,玩笑般的道:“太后娘娘,臣妾觉得是不是捕风捉影儿的,不如问问盛夫人这个当事人,不就达地知根了……” 在场之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何氏。 何氏从不曾被这么瞩目过,脸忽的涨红,被宝栖和丽贵妃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题,惊的她下意识的站起身,脱口否认道:“胡说,昭儿是我亲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她这慌乱的眼神,足以说明了一切。 太后见此,心下已经了然。 宝栖却像是捉住了什么大把柄似得顿时乘胜追击尖声一句,“放肆,你敢在皇祖母面前说谎?还有,在皇祖母面前自称我,等同于大不敬,可以定你一个御前失仪……” 何氏闻言顿时滑坐在地上,忙不迭的双膝跪好,急声道:“太后娘娘恕罪,臣臣妇一时失言……”.. 太后没有立即开口,一旁的胡得中却故作好心劝诫的道:“将军夫人失言是小,欺上瞒下事大啊……” 宝栖见此,眼神里都是兴奋的又尖声道:“皇祖母你看她心虚了,她这等于是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宝栖公主说着,满是期待的看着皇祖母,恨不得替皇祖母下这道旨意。 然而,何氏只听到了最后“诛九族”几个字,当场眼一翻便晕过去了。 这令太后等人措手不及,万分错愕! 都听说何氏胆子小,心思简单,没有什么主意。 什么都显露在脸上,是个好拿捏的,可谁能想到她胆子这么小? 只几句话,她就被吓晕了? 很是片刻,在场之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传太医,”太后眉头拧的死紧,心道一句真没用,随后故意板起脸对宝栖公主训斥道:“你没事消遣她做什么?” 宝栖公主心下一紧,随即梗着脖子道:“皇祖母,若是盛云昭与将军府没有血缘关系,那她什么都不是。 一个来路不明之人怎配护国夫人这个封号吗?她和盛家犯了欺君之罪……” 太后面色一沉,视线移到地上的何氏身上,老眼里闪烁着精光。 丽贵妃见此,当即缓缓严肃地道:“太后娘娘,宝栖公主所言的确有些道理,若是人人都这般争相效仿,以假乱真,那岂不是乱套了……” 太后叹了口气:“还是传太医,将人救醒过来再说吧。” 宝栖公主感激的看了眼丽贵妃,又有了底气,大声道:"皇祖母,掐掐她人中就醒了,无需费事。" 见太后没有反对,她起身就要亲自过去动手去掐何氏的人中。 “太后娘娘,护国夫人求见……” 一名宫侍走进来禀报道。 第312章 装晕 宝栖公主闻言心下一慌,条件反射的一下坐回到了椅子里。 看的丽贵妃有些好笑,顺口一句,“护国夫人又不是洪水猛兽,宝栖公主怕什么,况且太后娘娘在呢,她还敢再打你不成……” 宝栖被这么点出来,面色火烧火燎的,内心的仇恨还有极大的耻辱交织,她红了眼,“皇祖母……” 太后的老眼冷瞥了她一眼,立即令宝栖公主闭了嘴。 “宝栖你的玩笑过了。”太后说完,对胡得中道:“去看看将军夫人,不行就请太医。” 胡得中躬身应诺了声,走过去,他的手就要伸向护国夫人……琇書網 可就在这个时候,何氏却悠悠醒来,眼神迷茫了一瞬,顿时如梦方醒的就要磕头,“太后娘娘……”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太后声音慈和如亲娘般的道:“你这孩子身子骨儿也太差了些,宝栖就是口无遮拦的几句话,你竟然也晕了……” “太后娘娘,昭儿是我亲生的……”何氏满面都是惶恐的继续强调道。 太后眯了眯老眼,她叫了何氏来就是试探一下罢了。 如今试探出来了,那暂且也无需揪着何氏不放。 太后换上了和蔼的神色,“快起来吧,宝栖没深浅,不过玩笑一句罢了,哀家相信盛夫人不会欺瞒哀家的……” 何氏闻言心下更慌了…… 太后又笑着让她坐下,这才看了等着指令的宫娥一眼。 何氏犹如惊弓之鸟,局促不安的乖乖坐下了,这时,盛云昭也被请了进来。 盛云昭进来就见何氏安然无恙的侧身僵硬的面对太后,一副紧张模样。 她面色清冷,从容不迫的福身一礼,“云昭见过太后娘娘,丽贵妃。” “昭儿……”何氏倏然站起身转头看去,一见到盛云昭,激动的她差点落下泪来。 盛云昭见此心下一紧,可却给了何氏一个安抚的眼神。 丽贵妃面上含笑打趣道:“盛夫人前脚来,护国夫人后脚就追来了,这若是想差的,还以为担心盛夫人被欺负了去呢……” 盛云昭闻言眸光淡淡的看向丽贵妃,“世间哪个女儿不黏母亲?丽贵妃娘娘身为人女,想来是能理解的。” 她明明言外之意是说她做贼心虚,可盛云昭却轻飘飘一句母女亲情人之常情堵的她无话可说。 丽贵妃有些讪讪的道:“护国夫人所言极是……” 太后此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没有提关于她身世的半个字眼。 而且对盛云昭很是亲切,“护国夫人快坐下,你怀有身孕呢,可不能累着了。” 宝栖公主早就收到了皇祖母的警告眼神,自是一句话不敢搭茬。 盛云昭无视宝栖公主愤愤不平的目光,坐下与太后等人寒暄了几句,随后以疲乏为由便告退了。 太后也不为难她,让她好好休息云云。 待母女俩一走,太后的面色也淡了下来。 宝栖公主很是不甘的道:“皇祖母,刚刚那何氏明显是在说谎,您为何阻止孙女揭穿她啊……” 太后老眼犀利的看向宝栖,“蠢货!你在盛云昭手里吃过这么多的亏,怎么就没半点长进?琇書網 不成器的东西,真是本性难移,都经过这么多的事了,还这么横冲直撞的,若你没有这个公主的身份,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但凡你有盛云昭一半的精明,哀家也能省些心……” 宝栖公主被训斥的面红耳赤,委屈又不甘,却不敢顶撞半句。 太后哪里看不出宝栖公主的心思? 当即道:“() 你委屈什么?不是哀家故意贬低你,你连盛夫人都不如。” “皇祖母说宝栖不如盛云昭就算了,为何连那个废物何氏都不如了?”宝栖公主委屈的红了眼圈。 太后冷笑了声,“好,那哀家问你,你可看出何氏是真晕还是装晕?” “什么?”宝栖公主顾不上委屈了。 就连丽贵妃和魏王妃都满是惊讶的看向太后。 当时她们都没有怎么留意何氏,只先入为主的觉得何氏胆子小,是个不中用的,多半都在琢磨太后的心意。 “幸亏你来了。”何氏抚着心口,吓死人了。 盛云昭看着何氏一脸的心有余悸,不由问道:“母亲,太后都和您说什么了?” 何氏张口就想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可她的脑海中都是婆母嘱咐她的话,当即道:“没什么,就是太后看到了我,叫我一道过来坐坐,这不,没一会儿你就来了。”.Ь. 何氏一向都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异样。 盛云昭见此,少不得嘱咐她一回,“以后太后等人再传母亲来,母亲能推就推,不能推,您装身体不适或是立即让人寻我。” 何氏心神不属含糊的应下,随后道:“太后既然给你安排了宫室,你快些回去沐浴歇息一会儿,娘也回去了。” 盛云昭只以为何氏在太后这里吓到了,便也没有再追问,而是打发芸娘将她送回去。 待何氏心不在焉的转过身,盛云昭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想到她去的时候,宝栖公主一副心虚的模样,当即面色沉了下来,“风午,你让人打听下,刚刚慈宁宫里发生了什么。” 风午应了声,示意身后一名婢女去微微颔首了下原路返回。 风午随后道:“夫人觉得哪里不对吗?” 盛云昭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确定下,图个安心罢了……” 根据之前所见,在慈宁宫里的都是太后的心腹,打听也是从外头候着的人那里打听,也不过是在侧面分析判断罢了。 盛云昭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刚刚换上常服,那名婢女就回来了,果然如她所想,并未听到里面有什么异样。 盛云昭说了声谢便思忖起来。 难道自己想多了? 风午见她仍旧眉头微蹙着,提议道:“要不属下禀报王爷,让王爷再派人打听一下?” 或许王爷能打听出来什么。 “不必。”盛云昭回神,果断的拒绝道:“我自有法子。” 想知道里面的情况不难,那就是从宝栖那里下手即可。 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越忱宴,她也是 而何氏此时到了住处,打发走芸娘后,双腿都软了下。 被身边的仆妇扶住,她站稳后一把推开仆妇连忙风风火火的进了房里。 盛宽正等焦急踱步等着何氏…… 第313章 血海深仇1 他回来后,听说何氏被太后传去,正要过去盛云昭就来了。 云昭却让他留下等消息,她过去,可他又哪里放心的下。 此时见何氏如此慌张模样回来,盛宽心里头就是一紧,还不等相问,何氏便扑进他的怀里,顿时就哭了出来。 盛宽什么都不怕,就怕何氏哭,忙紧张的问她:“怎地了?谁欺负你了?还是太后为难你了?”琇書蛧 问到最后,他眼睛里都是寒意,“你快说,不要怕,不管是谁欺负了你,我都会帮你讨个公道的。” 何氏发泄了一通,惊慌也稍缓了些,害怕夫君做出什么事来。 收拾了下心情,拧了一把鼻子,还有些哽咽的将事情的经过。 盛宽听完,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何氏仍旧心有余悸的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装晕……” 盛宽压下了情绪,脸上挤出一抹笑来,看着何氏夸赞道:“夫人做的很好。” 何氏听了夫君的话,双眼都亮了亮,“我没做错吗?” 盛宽给了何氏肯定,“没有,你做的对,既然不知道如何解决,装晕也是一种法子。” 随后又安抚了何氏几句,让她好好歇息,随后以还有公务唯由,盛宽便出去了。 待一出去,盛宽便立即让人去将苍易找回来。 都知道苍易是他的左右手,他自然是要带在身边的。 不过何氏对这里一种金黄色的野果一直念念不忘,那野果没什么名字,鸡蛋大小的个头,软软的很甜,果汁充足,果味儿也浓。 每年秋猎过来,盛宽第一件事先打发苍易给何氏摘些来吃。 一刻钟后,苍易就被找了回来,路上就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苍易进门便唤了声,“义父。” 说着,苍易对心腹随从淡声吩咐道:“来人及时通禀。” 随即转身关上了房门。 盛宽面色极为凝重,“苍易,如今怕是要捂不住了。” 苍易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可口吻却是稍有的郑重,“那义父有何打算?” 盛宽深深一叹,转身坐到了椅子里,“我……” 良久,他搓了搓手,“这些年,我早就将云昭视为亲生女儿了,如今……” 苍易不待盛宽说完,对他深施一礼,“苍易谢将军这些年来对我家小主子的收留之情,庇护之恩……” 盛宽连忙站起身,忙扶着苍易的手腕,“云昭很好,从未让我们费心过,我们与云昭做了这么多年的亲人,是我们的福气。 若真论恩情,也是我盛家军欠……” 盛宽忌讳莫深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才郑重道:“我盛家军都铭记于心……” 只是上面步步紧逼,他能力有限,怕是护不住那孩子了,“如今她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孩子便出生了。 当初你说,要为那孩子培植些自保的势力,想必这些年来足够了,保她无忧无虑一辈子是没问题的。”.Ь. 苍易眸光一闪,走到旁边的椅子里坐下,声音里带着些凉薄之意:“将军这想法未免太想当然了……” 盛宽闻言一愣,心下多了些不安,“你这话是何意?” 转而他反应过来,倏然站起身,满目震惊,“你,你不会是打算复仇吧? 你这与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何区别?” 苍易的眸里像是结了冰,落了雪,“当年真相如何,将军理应清楚才对! 怎么,将军安逸的日子过久了,竟将那真正的乱臣贼子当成了主子不成?” 盛宽登时面色涨红,低喝一() 声,“苍易,我忠于的是大楚!” 苍易不躲不避的迎上盛宽满是愤怒的视线,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光里全是嘲讽之色,“可真正的大楚之主遭人构陷,被人追杀,整整逃亡三年。 五名皇孙,最小的才两岁,都成了那妖妇野心之刀下亡魂,将军难道忘记了不成? 原本心灰意冷的主人为了所剩唯一小主子都已经选择遁入道门就此作罢。然而,那个阴险卑鄙的妖妇却仍不放过,势必斩草除根,最后死不瞑目……” 看着苍易难得失态的苍易,盛宽想到那个惊才绝艳,宅心仁厚的男子,他心中生出一股悲凉,“我知道,你们他心中愤恨和不甘……” 他仍旧记得当年那个一身狼狈的小小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孩跪在他面前的画面。 盛宽声音软了下来,“就如你当初说的那般不好吗?如今到底已尘埃落定了。 而且局势如此复杂,一个不好,昭阳公主很可能会没命的…… 苍易,当我求你,你带着她离开吧,走的远远的,带着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有你们护着她,她定能一世安好……” 苍易的面色愈发冷肃,那温润的眸光也一片冰寒,片刻后,他一字一顿的道:“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将军,将军对我主人的恩情今日就当还完了,从此一笔勾销。 看在昔日情分,我倒是有两个建议给将军,一,将军可以选在站在小主子这边,追随她拨乱反正,旋转乾坤! 二,那就是将军及时抽身,现在还能全身而退。 可若将军一旦选择站在那乱臣贼子那边,就等于是与我家小主子为敌! 将军知道的,我苍易对敌人,从没有什么道义可讲!”琇書網 盛宽心神一震,“你,你执迷不悟!” 他知道苍易是什么人,知道他并不是随便说说的,而自己也并非是害怕。 “可你如此,会将昭阳公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若小主子如主人那般,最终不得善终,那我会下去向她请罪。”苍易决绝一句。 盛宽到底想的太简单了。 身在权利漩涡,又岂能安好的了? 况且,这中间横担着那么多人的血海深仇,他们潜伏了这么久,岂会说放下就放下的? “你……”盛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看着如同变了一个人的苍易,盛宽知道自己无法劝服他,他嘴里有些发苦,一边是家人安危,一边是莫大恩情,可谓忠孝难全。 他并非是胆小怕事之人,也并非是贪生怕死。 而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一旦爆发,定将是一场腥风血雨,同时盛家也可能会万劫不复。 第314章 血海深仇2 “你要知道,如今太后没动,那是因为云昭在她那里还有用,所以云昭是不是我盛宽之女对太后来说无关紧要,所以她暂且按兵不动。 可若一旦让太后知道了云昭乃是桓太子最后的遗孤昭阳公主,等待云昭的便是太后的斩草除根!”琇書蛧 盛宽说后面两句话的时候,声音压的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便是压在盛家十八年来无法宣之于口的巨大秘密。 不等苍易开口,盛宽声音有些艰涩的道:“你是昭阳公主的死士统领,为护昭阳公主,由暗转明枕戈饮胆这么多年。 我理解你的艰辛,所以,这些年来我尽可能的给你方便。 可如今,昭……她面临身份暴露,即将陷入险境,可你还仍旧如此,恕本将军无法理解!” 这样的话苍易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他不介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和评价,也不在意别人说他凉薄无情。 他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所以,他并没有解释,而是用着冷薄的声音道:“这不是盛将军该担心的,盛将军如今已然还清了桓太子的恩情。 事到如今,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将军府了,从此以后,将军保重!” 苍易说完,对盛宽深深一礼后,转身便走。 只是走到门口即将拉开房门的那一刻,他顿住,头也不回的道:“将军的时间不多,希望将军尽快做出抉择……我不想和将军站在对立面,想来我那小主子也不愿意!” 留在房里的盛宽呆呆的坐在椅子里,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很清楚苍易是什么人,看似温润如玉又无害,实则那不过是他的伪装。 是夜 猎场行宫灯火通明,一路车马劳顿的众人经过歇息,精神饱满,载歌载舞,整个行宫广场上欢声笑语一片,传进房里。 盛云昭不想去凑热闹,便留在了房里。 何氏经过来时那么一场惊吓,也不想去便过来陪她。 母女两个说说笑笑的,多半都在说盛云昭的肚子,随后便猜她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盛云昭自是期待孩子的出生,“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喜欢。” 何氏却是怕她说违心话,“女儿好,女儿贴心,等将来你就知道了,你看你打小就懂事乖巧,不像云徊,不添乱就不错了,我和你祖母不知为他操心多少……”.Ь. 何氏一下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笑着道:“娘怀着云徊的时候,都以为他是个女孩子,别人都胎动的厉害。。 可云徊却是安静的紧,你祖母我们都以为他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哪里知道,生下来发现竟是个男孩儿……” 盛云昭脸上含笑的听着,这样的趣儿事,她不止一次的听何氏说过,她每说一次都要笑一次。 前世云昭不知道真相,每每听何氏说这些事的时候,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只感觉娘亲只喜欢男孩儿,所以说的最多的是怀着云徊时的事。 可她哪里知道,她不是何氏亲生,何氏又哪里说得出来。 心思简单的何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眸光里多了几分慈爱,补救般的道:“而你,小小的一团儿,就你爹双手那么一捧大小。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抱你,手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何氏有些说不下去了,眼角有些湿润…… 盛云昭拉着何氏的手道:“娘,谢谢你……” 谢她对她视如己出,让她都没有察觉出来什么。 这时,就见芸娘从外头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何氏见了,识趣的道:“你早些歇着,我回去看看你爹,你() 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盛云昭听了也没多想,便打发风午多带着些人送何氏回去。 待人一走,芸娘便道:“主子,有消息了,我们收买的人回来说宝栖公主一回到自己的宫室便很不忿的抱怨……” 盛云昭回来后,便打发芸娘悄悄收买宝栖公主宫室外头的洒扫嬷嬷,她们是常年留在行宫这里的,平时没有什么赏赐油水。 不过就是听几句话罢了,又不是做什么性命攸关之事,故而,很容易的就打听到了。 芸娘嗤笑了声,“这个宝栖公主真是没脑子,她也不想想,太后娘娘还指望您给她制那驻颜丹呢,她想在你身世上做文章,用脚指头想,太后也不可能将您如何,简直天真……” 盛云昭若有所思,她的身世这件事从来都没人起疑过。。 前世自己也是临死前才知道,如今怎么就传出了风声? 是谁泄露的? 片刻,盛云昭看向芸娘,“其实,你也早就知道我不是盛家亲生女这件事吧?” 芸娘一时语塞,张口想要否认。 然而,对上盛云昭那双清眸,因为太了解她,故而,她否认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芸娘当即双膝跪地,“芸娘该死……” 盛云昭这次并未如往日那般扶她,也没有如往日那般说些体谅她的话。 就是那么眸光沉静的看着芸娘。 她想知道芸娘对她的事知道多少。 以前,她想当然的觉得芸娘是后进府的,又是她身边的人,故而,很多事她不知道也是正常,故而,从未多想。 可眼下看来,芸娘在听到她不是盛家女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荒谬,也没有觉得可笑。 而是说嘲讽宝栖公主天真。 这足以证明芸娘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她可以包容她们自己的苦衷和难言之隐。 可她却无法容忍她们对她的事也如此保留,这是她的底线。 “主子……”芸娘声音有些艰涩,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都是纷乱和不安,她太清楚主子的敏锐和眼里不揉沙子了。 以前还能仗着主子不追问装糊涂,现在怕是不能了。 见主子没有开口的打算,只那么沉静的看着自己。 芸娘闭了闭眼,突然就释怀了,“是,奴婢早就知道主子的身世。” 盛云昭心神一震,眼神恍惚了下,芸娘竟真的知道……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芸娘,“何时知道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微风中的柳絮。 芸娘跪的直挺挺的,听着她过分平静的声音,她忍不住抬起头,对上的是她同样过分平静的眼眸。 芸娘双眼一下含了泪,“我被送到主子身边之前,芸娘该死,辜负了主子的尊重和信任……” 琇書蛧 第315章 血海深仇3 芸娘知道,主子一旦给予一个人信任后,那必然就是全部。 但只要主子相问,她必会知无不言。 盛云昭扶着肚子,转身走回到了炕桌旁坐下,声音却带了些冷意,“你是谁的人?” 芸娘身子一僵,还是道:“是,是苍易的人,准确点说是主子……” “苍易?” 不等芸娘说完,盛云昭惊讶一声。 这个答案令盛云昭很意外。.Ь. 可是,这么久,芸娘竟半点端倪都没露…… 不,应该说有过异样的。 是她想差了,或者说是芸娘给了她错觉,每每她让芸娘去找苍易的时候,或是见面的时候,芸娘都故意露出几分羞涩的模样,让她以为芸娘是喜欢苍易的。 实则,芸娘不过是用这样的误会来掩饰他们只见到秘密罢了。 盛云昭坐直了身子,眸子里多些凌厉,“苍易将你放在我身边做什么?” 芸娘一见,顿时知道她误会了,连忙道:“主子不要误会,苍易没有恶意,他,他让我留在主子身边,是为了保护主子的安危,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她自是知道没有恶意,她在魂魄未散之时还看到芸娘悲恸万分的自尽于她的榻前。 但盛云昭却并未因此而缓和半点,她真的有些失望,冷笑了声,“没有恶意?呵,真是好样的,我竟不知道我身边卧虎藏龙! 我们相处十多年,我都没有发现你竟是别人的人,到底是我愚钝还是你们藏的太好? 也是,从看到你那一身武艺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可是我却不愿往其他的地方想……” 芸娘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哽声道:“主子,您……” “别叫我主子!”盛云昭陡然一声清喝。 “这,这是怎么了?” 风午回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满是惊愕。 “风午,你先出去守着!”盛云昭寒声一句。 风午应诺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姑娘您可不能动怒啊,仔细动了胎气……” 芸娘闻言连忙带着几分哀求道:“主子您生气可以打骂责罚芸娘,别气到自己……” 盛云昭哪能不生气,她将她视为最亲的亲人,知道她有难言之隐,看到她情绪低落,她都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事。 可没想到她在自己身边,竟是别人的人。 她又怎能不伤心? 此时听了芸娘的话,盛云昭面带两分自嘲,“你现在在乎我也是奉了你主子的命令?” 芸娘心中一痛,摇着头道:“主子,芸娘……”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可她这样的神情落在盛云昭的眼中,怒意更盛,咬牙道:“不要叫我主子……”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盛云昭对还没来得及出去的风午道:“风午,你去盛家那边跑一趟,将盛将军的义子,大管事,苍易公子请来!” 芸娘像是突然就解脱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天,她怕到来,却也希望到来。 这样她每日就不用背负着愧疚和自责的面对主子了。 盛云昭也不再问芸娘,说到底芸娘只是奉命行事。 既然有正主,她问正主便是。 只是很快的,风午便回来了。 盛云昭没有见到苍易,不由眉头微蹙了下。 风午立即道:“姑娘,盛将军说苍易公子下半晌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将军就将他给赶走了……” 芸娘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风午。 () 盛云昭也是呆滞住,她想到的则是苍易又走了? 又是不告而别? 前世苍易的离开是云游四方,也是与她不告而别。.Ь. 如今,他依旧是不告而别。 眸子一眯,眸光缓缓看向芸娘,“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苍易离开了!” 芸娘摇摇头,随即急声道:“奴不知,真的不知道苍易离开。” 盛云昭看了片刻芸娘,自是相信她也不知道苍易的离开。 片刻,盛云昭淡淡响起,“这么说,父亲……盛将军也知道你们的身世?” 不等芸娘回答,盛云昭却轻笑了声,“看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世。 就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我倒是有些好奇我这身世到底有多神秘,多见不得人了,让我视为至亲之人一个个都如此忌讳莫深的三缄其口……” 盛云昭起身,缓步往外走去。 “主子!”芸娘眼见她从身边走过,膝盖一转,顿时道:“主子,芸娘不祈求主子的谅解,只求主子让芸娘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给我留在这里!”盛云昭冷冷扔下一句走了出去。 盛云昭去的时候,盛宽还在书房里。 对他来说,苍易留给了他一个艰难的抉择。 何氏听说盛云昭来了很是惊讶,她刚回来没一会儿,不由欢喜道:“是不是想在娘这里歇下?正好,你父亲既然喜欢书房,今晚就让他在书房里睡好了,我们母女一起睡……” 盛云昭心中有些复杂,这么多年来,何氏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心思简单,胆小懦弱的性子。 可她却在自己面前,没有露出半点口风。 只一瞬,盛云昭挤出一抹笑意道:“我听说苍易惹得父亲生气被赶走了,想必父亲很难过,毕竟父亲待他如亲子,想必父亲很难过。” 何氏对她的疼爱和关心都是发自真心的。 何氏满眼都写满了欣慰,“都说女儿最是贴心,果然,还是昭儿体贴,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你去劝劝你父亲吧……” 何氏并未多想,自打今年开始,云昭都很关心家里的大小事。 听说苍易走了,云昭过来也正常。 盛云昭压下心中复杂去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盛云昭顿住脚步,敲了敲房门。 里面却没有动静。 盛云昭又敲了两下。 “我有公务要忙,你先去歇息。”盛宽以为是何时,声音带着些无奈的道。 盛云昭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连灯都不点,父亲闭着眼也能办公吗?”盛云昭淡声一句。 片刻,里面陡然一亮。 随之脚步声传来,房门一开,盛宽出现在了门口,“云昭?你怎的来了?” 转而,让开门口。 盛云昭缓步踏了进去。 毕竟是行宫,住处很是简单,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临时歇息之地。 “大宝……”盛宽的声音戛然而止。 也不知怎么的,以前的昵称,如今唤来却让他分外不自然。 盛宽搓着手干巴巴的道:“快,快坐下,等着,我让你娘……给你做些……” 盛云昭将盛宽的表情和变化尽收眼底,客随主便的坐在椅子里,“父亲,我都知道了。” 她一句话,堵住了盛宽所有的话以及苦思冥想的托词,震惊的望着盛云昭,呆呆的问道:“你,你知道了?”琇書蛧 看到盛宽如此表情,盛云昭眸里划过一抹晦暗,“父亲就没有什么想() 对我说的吗?” 第316章 血海深仇4 盛云昭直奔主题,“父亲就没有什么想要对云昭说的吗?” “说,说什么?”盛宽被她突然这好像什么都知道了的神情问的有些心虚,首先想到的就是苍易已经全都告诉她了。 盛云昭带了些自嘲,人人都以为盛宽是行武之人,是个大老粗,一根筋。 可世人都想左了,都被这样的表象给蒙住了双眼。 事实证明,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不是傻,因而,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样的人最是简单。 “父亲,我今夜过来,是希望父亲将我的身世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盛宽闻言最后的那点侥幸都没了,她果然全都知道了。 这些年来,他们盛家都掩藏的很好。 否则也不可能将云昭都给骗过去。 此时听的云昭的话,见她神色如此郑重,盛宽丝毫没料到云昭如此含糊的话,实则就是在乍他。 原本盛宽就陷入在国家和恩义的矛盾中,此时不由目光恍惚起来,陷入久远的回忆里,随之也娓娓道来…… 十九年前,西榮趁大楚储位之争尤为激烈之时,大军压境。 朝堂上经过几天的激烈争执,各方势力百般推诿,都没有人愿意去迎敌,都怕折损自己的势力,没了筹码。 经过几天的唇枪舌剑,最终决定由中立派的盛家军前往西关迎战,另外到了地方再集结兵力。 那时的盛宽,正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年纪,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丝毫没有多想,也没有料到那些上位者的无耻。 便揣着一腔热血带着几万盛家军去了西关。 可他却低估了皇权争斗之激烈。 经过数日的拼死厮杀,然而,等待他和一众盛家军的都是独善其身,各扫门前雪的局面。 粮草迟迟不到,后面城门紧闭,数万盛家军孤立无援,整整被西关二十几万大军围攻了数日,盛家军孤军奋战早已如牛负重,筋疲力竭。 可他们宁可战死沙场,却决不能退后一步做逃兵。 万分绝望之下,他们做好了与敌军同归于尽的准备。 千军万马中,血肉横飞,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盛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然后被战马践踏的面目全非,连完整的身体都没留下。 盛宽心中是无限的冰冷和悲愤,他们可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那是死得其所。 但却不该死的这么窝囊。 然而,就在生死存亡,千钧一发之际,援军到了,这才解救了所剩无几的盛家军。 他以为会是朝廷派来的。 可盛宽发现竟是桓太子和太子妃! 当时他并未多想,可等回到大楚的时候,看到的是先帝对太子的问责。 那时他才知道是桓太子私自调兵解的盛家军之困。 可私自调兵,乃是犯了大忌。 桓太子因此被禁足宗人府。 这件事像是一个信号,令几位育有皇子的宫妃们蠢蠢欲动,都想趁虚而入。 当年育有皇子的宫妃中就有当今太后和皇帝,太后当年进宫晚,生育的皇子也是最小的。 故而,皇帝则成了先帝最小的儿子,那时的皇帝还不谙世事的年纪,他对桓太子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的储位自是没有什么念头。 有念头的是当时宫妃的太后。 可想而知,当时的争斗如火如荼,局面有多复杂激烈。 盛宽在知道桓太子为救他和盛家军被禁足宗人府后,分外自责,去宫里打算和先帝解释。 然,他连宫门都没() 能进去。 不得已的盛宽在宫外跪了一天后,太子妃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太子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性子直爽,直言和他没有关系,太子私自调动兵马支援他身为储君该做的。 甚至还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场权势的博弈,而他们是大楚保家卫国的将士,理应得到应有的尊重。 尽管听了太子妃的话,他的自责散去了些,可太子又何错之有? 盛宽无法理解,若他们死了,无人抵挡外敌,西榮大军定会长驱直入兵临城下,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亡国。 然而,盛宽从未想过,那天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太子妃。 也是从那天开始,一个惊天阴谋自此正式拉开了序幕,多年来的粉饰太平被打破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了盛宽的想象和预料。 先是有人建议桓太子将功赎罪去平海寇。 然而,没过多久便传出了桓太子蛊惑平寇士兵造反的消息。 先帝听了龙颜大怒,当下就派兵包围了桓太子府邸。 也不知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巧合,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太子妃以及几位皇孙竟然都不在。 这一下就坐实了桓太子的谋反的事实。 令先帝深信不疑的是有人在桓太子的书房暗格里,搜出了一封桓太子与反贼余孽勾结的书信。. 当时的反贼余孽是,却是先帝的兄长康王。 康王于先帝来说是尤为敏感而无法容忍的存在。 先帝失去了理智,同时也失去了对桓太子最后的信任。 盛怒之下,下了海捕公文同时还派了不少人缉拿桓太子,若反抗便格杀勿论的命令。 也在同意时间,先帝命人将所有与太子关系密切的大臣和亲信,尽数被下了牢狱,包括太子妃母家和其三族。 噩耗接二连三的传来,先是桓太子为自保,不惜拿自己的亲生儿子来挟等等一个个荒谬的消息传回。 接着又是桓太子拿自己五个儿子为自己挡剑,五个皇孙被接连误杀的消息传来。 一夕之间,桓太子声望尽毁,仁德之名在外的桓太子成了人人唾骂而诛之的存在。 先帝更是大怒,大骂桓太子畜生,废太子的同时大开杀戒。 那一天血流成河,无头尸首堆积成山,刽子手换了好几次。 整个京城那浓浓的血腥气几天都没散尽。 一晃三年的时间,已然改天换地! “所以,父亲是说我是桓太子的遗孤吗?”盛云昭的声音分外艰涩。 她从盛宽的娓娓的话语中像是经历了一场阴谋重重,血腥残酷而惊心动魄的宫变。 盛宽满心痛苦,有些艰难的抬起头,随即缓缓地站起身,上前两步,对着盛云昭单膝跪地,“盛宽见过昭阳公主,这些年我盛家以公主长辈自居,还请公主恕罪!” 第317章 身世之谜…… “情非得已,将军言重了。”盛云昭顿了下忙起身相扶。 冷静理智如盛云昭,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她有想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世,能让所有人都这般忌讳莫深。 能令芸娘冒着被她赶走的结果,也要瞒着自己。 她有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有可能如姜晚音之父那般,许是罪臣之后。也有可能因爹娘不和,她是被人抛弃的孤儿等等。 却唯独没有想到竟是如此…… “我的……亲生父亲,真的造反了吗?”盛云昭轻声问道。 她内心是不信的,太后母子之阴险多疑,她非常清楚,多半是阴谋。 可她想从盛宽的口中得到确认。 盛宽当即抬起头,当即正色的一口否决道:“这不可能的,桓太子仁厚宽和,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虽然当时我被软禁在府中,却可以肯定这是她们的阴谋。” 听到盛宽这样的话,盛云昭心下微松,就连盛宽都这样认为的,更何况其他人。 转而,才发现盛宽还单膝跪在地上,盛云昭起身,“父亲冒着风险收养我,抚养我长大,这份恩情,云昭铭记于心。” 盛宽没有想到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依旧唤自己父亲,心中动容,眼睛发酸。 他摇了摇头道:“尽管桓太子之难不是我导致,可却也是因我给了那些阴险之辈的由头! 况且,若非桓太子,我以及盛家几代人的心血,将会付诸东流,数万盛家军怕是尽数埋骨于西关。” 盛云昭心中百感交集又百味陈杂,片刻后,她才哑声道:“父亲可以说说我是如何被送到将军府的吗?” 盛宽不疑有他,身上的凝重气息稍缓,想起了那段久远的记忆,他有些粗犷的脸上多了两分温暖,“我还记得那一天,我被人特意引到北城外的山神庙里,就是在那里见到的你。 不,准确点儿说,先是见到的苍易,当时他做难民打扮,那时的他看着也才五六岁而已,那孩子大概是遭逢家变而过分谨慎警惕,开始还对我百般试探。 后来大约是见我对桓太子没有恶意,他才让人将你抱出来,并且说出了你的身份。 可那孩子实在让人不可小觑,将你交给我后,他并没有立刻跟着我一起走,而是在背地里观望了我几年,小小的孩子,可想而知……” 盛宽每每想起当年的画面,都不由唏嘘,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实证明自己的眼力不错,苍易的城府极深,行事也的确足够诡秘。 如此看来苍易的城府的确很深,盛云昭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不太了解他。她沉默了片刻,“苍易的身世是……” 盛宽本以为她都知道了所有事,只是并不知道细节,所以也并未多想,不知不觉的说了这么多都没发觉。 此时自然也无需隐瞒她,“苍易是你母族三族内最后的幸存者,当年若非他早早的被太子送进暗营里历练,怕是也难逃……” 盛宽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试探的道:“如今昭……昭阳公主已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知昭阳公主有何打算?” 他的试探,盛云昭哪里听不出来,抬起眼眸道:“父亲觉得我该如何打算?” 盛宽的性子本就直来直去,此时听昭阳公主这么反问,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这拐弯儿抹角的试探了。 索性语重心长的道:“桓太子留在世上的唯一最后的血脉就是昭阳公主你了,对你的出生,桓太子夫妻可谓是对你的出生倾注了太多的期待。 在你还未出生时就让太医看过,知道你是个公主,早早的为你选定了封号。 如今这种情形() ,并非是我们草木皆兵,而是每一刻都等于在刀刃上行走,不得不早做打算……”.. 盛宽劝不动苍易,只希望云昭能理解他的急切和担忧,“另外,太后树大根深,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以及她又经营这么多年,想要动太后,简直难比登天!” 他是劝她不要如苍易那般想着复仇,复仇等同于蚍蜉撼树,难比登天。 盛云昭起身缓缓走到窗口,外面丝竹声声绕耳,欢声笑语。 “时间果然是个好东西,再多的肮脏丑陋都会被时间的沙尘掩盖埋没,也能让人忽视公理。” 她的声音有些缥缈,“太后经过今日的试探,想必她已经确定了我不是盛家血脉。 而到此时没有动作,则证明她还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世,否则,也不会如此太平……” 盛宽听出了她没有离开的打算,浓黑的眉毛拧起,顿时走上前几步,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急切的低声道:“可是……” 盛云昭不等盛宽说完,接着道:“我知道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远离纷争,可父亲刚刚也说了,太后树大根深,爪牙遍布。 若太后想动我有的是理由,就如同想要找我,也不过也是时间的问题,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恰恰如今没有动我,便足以证明我在太后那里还有利用价值,看似危险,实则也是机会。” 说着,盛云昭转过身,眸光淡淡,透着一股坚韧,“而我一旦选择远遁,反而令太后起疑,会认为我心虚,父亲觉得太后会如何?” 盛宽一时哑口无言,他顿时想通了什么…… 跳跃的烛火下,面前少女那双清冷的眸子与当年那个飒爽女子的眸子重叠在一起。 当年大楚那个风华绝代的第一美人,传奇般的女子,她的女儿又岂会是普通女子? 经过她的提醒,他哪里还不明白,一旦太后起疑,盛家势必首当其冲,太后定然会借此大动干戈,后果可想而知。 盛宽心中动容,当日虽为报恩冒险收养她,如今她却处处为盛家着想,如今算是一场善因善果。 盛宽心中一叹,道:“收养公主乃是我盛家之幸事!” 多疑如太后,何氏露出破绽后,若云昭立即逃遁了,太后一定会想到什么,以太后当年对桓太子那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斩草必除根的狠辣。 最终的结果,他们所有人都会陷入这场危机里。 太后对盛家军忌惮多年,又岂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也难怪苍易如此决绝…… 盛云昭见盛宽想明白了这个,也不多言,“父亲,我知您不是贪恋权势之人,一切皆为如今镇守西关的盛家军。 不如待秋猎过后,父亲自请前往西疆镇守边关吧,如此远离朝堂纷争,也能保住盛家军……” “这不行!”盛宽一口回绝,毫无商量余地的道:“我留在京中,太后对你多少也有些忌惮……” 第318章 推心置腹 盛云昭立即又将利弊说了一遍,甚至连越忱宴都搬出来了。 然而,盛宽不听越忱宴还好,一听越忱宴,却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了,铁了心不走了。 他若走了,谁给她家大宝儿撑腰? 然而,盛云昭想到的却是盛家最后的家破人亡,心中做出了决定,面带凝重的看向盛宽,“父亲相信重生吗?” “重生?”盛宽满是疑惑。 “对……” 盛宽听的好笑,“你怎会说起如此匪夷所思,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是父亲口中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我却是经历了一场重生,所以,为了改变前世悲剧,我选择和离……”.Ь. “为了改变徊儿的不幸,在他出事的第一时间找到他。为了改变江南的那场灾难,我尽我所能的说服摄政王提前做了筹谋……” 盛云昭声音缓缓说着,待最后她道:“若父亲不暂避边关,等待父亲和盛家的便是悲剧重演……” 盛宽听着听着,一幕幕在脑海中晃过,想到她的种种反常行为…… 因为他眼中的盛云昭从来沉稳理智,从不会无的放矢,此时听到‘悲剧"二字,令他心中一紧,“悲剧?何等悲剧?” “祖母早早病故,父亲被人陷害入狱,母亲疯癫被人活活打死……”盛云昭声音缓缓。 却是字字敲击在盛宽的心头上。 听到母亲早早病故,可是母亲虽是上了年岁,可在他看来,身子骨还是可以的…… 几乎突然的,盛宽想起了不久前苍易大动干戈的彻查府中之人时,被他看见问了一嘴。 苍易也不隐瞒他,先说了他们用的香被云昭发现有问题,却一直没有头绪,后来宋月馨院子里的一个丫头嫌疑很大。 甚至到如今也没能发现到底是哪方派来的。 但足以清楚,对方是想毁了盛家。 盛宽满身愤怒,盛家满门,上不愧君主,下不愧对百姓,可有人竟然不想要他们的好? 这个人几乎都不用想是谁。 “那你呢?”盛宽压下心中愤恨咬牙问道。 盛云昭一字一顿,“我在盛家八年,心灰意冷,最终被隐匿起来的姜晚音害死……” 其实她觉得这一系列发生的事,看似都是意外或是巧合,但全部细细串联起来,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盛宽听到云昭的话,顿时怒火中烧,“岂有此理!” 盛宽不由回想,是了,以纪轩的混蛋和纪家的为人,还有自家的结局,昭儿的结果可想而知。 此时,他总算能明白苍易今日那番让他解甲归田的话了。 苍易一部分是出于这些年与盛家的情分,二是忠告也是提醒。 若他忠于泰安帝,势必早晚得拿起刀剑对准盛家军的恩人血脉。 而最后,盛家的下场必然跑不了鸟尽弓藏。 可若他倒向桓太子血脉这边,那朝廷也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只是一个让他解甲归田,一个让他远离朝堂镇守边关。 一个是怕他成为别人手中的刀,一个怕他无所依仗被人鱼肉。 此时,已然容不得盛宽不信云昭的话了…… 盛宽想到这些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盛家军,“眼下却没有理由,等等时机……” “时机是创造出来的,我来想办法……” 盛云昭从盛家这边离开的时候,外头已然安静下来了。 月光清冷,她踩着斑驳的月辉走在太后为她安排的宫室方向。 心中思绪颇多。 抛开() 身世,就算为了自己将来,她也没想过退缩。 如今又可谓身负血海深仇,她更不会善罢甘休。 若不是太后,她也不会成为孤儿,盛家也不会因此冒险收养自己。 种种纠葛下,未来想要掌控命运,想要保护她想保护的人,那势必就要改变方向和主意了。 既然早太后一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终是要与太后鱼死网破,那就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你现在越发任性了,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轻举妄动,我还说过,暂且不要动纪轩,我留他有用……” 就在这时,从前方灌木之后传来一道男子低沉的声音。 盛云昭闻言下意识的顿住脚步,一时不想理会,打算悄悄走人的。 可随之一道女子娇媚透着些不快的声音传来:“主人这个不许我动,那个也不许我动,试问主人,我可以动哪个?不如给我列出个名单出来。 另外,我早就想问问主人,不让我动盛云昭,难道主人对她动了心不成?”i.c 盛云昭原本打算避开的动作一顿,有人提到自己,这个人若她没有听错,应该是婉妃吧? 这个人的确是婉妃,也就是姜晚音刚刚从太后那里回来,也不知是谁将她磋磨纪轩和那方聘***之事告诉了太后,太后竟训斥了她一通,还警告她不许动纪轩。 她哪里敢违逆顶撞太后? 可心里却憋的难受,这还没回去呢,竟又来一个为纪轩说话的。 合着所有人都是重要的,宝贝的,就她是轻贱的? 凭什么一个一个的都要如此欺负自己? 姜晚音只觉得心腔里恨怒和妒忌怎么压也压不下去,脱口道:“我到现在都想不通,那个盛云昭到底给你们施了什么迷魂咒,让你们一个又一个的这么护着她?” “你……”千暮没想到姜晚音竟胆敢质问自己。 刚要开口,耳中一动,“谁!” 姜晚音也是面色一变,这若是让皇帝知道自己与太后的心腹牵扯到一起,自己必死无疑。 “你先走!”千暮低声一句,不管是谁,必须灭口! 千暮扔下一句脚尖儿点地,飞身落在了偷听之人面前。 盛云昭听有人提到自己,原本打算离开的盛云昭便没动。 可也没有想到千暮道人的耳朵这么尖,还没听几句就被发现了。 盛云昭面上都是轻松,“好巧,道人也出来赏月啊……” 月光下,女子乌发如墨,肌肤如雪,衬得容颜越发清丽无双,那波澜不惊的神情,竟似乎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 千暮道人眼神变换不定,“护国夫人雅兴不小……”xь. 盛云昭唇角微勾了下,抬头煞有其事的望向悬在半空的满月,淡然道:“难得远离京城的繁华喧嚣,看到如此清明透彻的月光,若是不好好的欣赏一番,岂不是辜负了难得的美景?” 千暮道人缓步走向盛云昭,“冬夜寒冷,荒山野岭,到处都藏着毒蛇猛兽,夫人身份尊贵,若为贪这一时美景,出了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话语里暗藏威胁。 说着话的同时,千暮却风驰电掣般的向着盛云昭扑了过来。 就在同一时间,风午也动了。 直面迎向千暮道人。 千暮道人眉头微蹙了下,心随意动,原本就是试探的他,当下就与风午交起手来。 第319章 凤位 盛云昭站在原地没有动,冷眼看着风午与千暮在月下交手。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灌木丛后蹑手蹑脚的探出了头。 月光如水,盛云昭所站立的位置就在距离姜晚音十几步的距离处的树丛边上。 姜晚音见她恰恰背对着自己方向,注意力都在风午和千暮交手上。.Ь. 她看着盛云昭身后站着几名婢女,只想让盛云昭也尝尝孩子从身体里流掉的痛苦。 她默默算计了一番,自己只要蓄足了力气撞过去,她就能利用那名婢女之力将盛云昭给撞飞出去。 保准让她一尸两命。 这么想着,姜晚音便兴奋不已。 她蓄足了力气,按照自己的预想,猛然向着盛云昭身后的婢女撞了上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姜晚音惊呆了。 原本预想的很好,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那个看着就是普通的婢女,竟是个练家子,有功夫在身的。 她还没到近前,那名婢女就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顷刻间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捉住了她的臂膀,随之一轮。 姜晚音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倒飞了出去,她出于本能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随之砰的一声,竟落在花丛里。 花刺密集尖锐,连衣裳都扎透了,痛的姜晚音惨叫不断。 山中的夜,更显空旷寂静,姜晚音的声音格外尖利,带着回音。 同时也令交手的千暮一下退了开去,目光犀利的看向姜晚音方向。 盛云昭心思急转,姜晚音这叫声,马上就会引来巡查的守卫,当即对风午等人快速的说了句,“我们先走。” 几人很快便离开了原地。 千暮走到姜晚音面前,低声怒斥一声,“不是让你先走?” 他刚刚说这么一句,就听到周围涌来的杂乱脚步声,他咬牙道:“你自己应付吧。” 说完,千暮已然飞身离开了。 姜晚音这边发出的动静连正打算就寝的泰安帝给惊动了。 泰安帝刚刚解开腰带,正打算与皇贵妃就寝。 听到这声音后,顿时一皱眉,对着外头一句,“看看怎么回事。” 皇贵妃看见泰安帝如此,眼神一闪,走上前拿起泰安帝的腰带,穿过泰安帝那日渐发粗的腰身,为其拢着衣裳,轻柔的道:“夜里寒凉,皇上仔细龙体。” 泰安帝垂眸看着身前柔情似水般的皇贵妃,感受到了自己的重要性。 这么多年来,他在皇贵妃这里,感受到的就是这一如既往温柔。 有母性的,也有女人的。 他并非只贪恋皇贵妃的美貌,而是他在她这里感觉到了被需要,被重视,被关心。 可以说他后宫里的那么多女人中,只有皇贵妃没有自己会活不下去。 泰安帝露出一抹宠溺,为她拉好了露出香肩的衣裳,“朕是男人,这点冷不算什么,倒是你,先回榻上等着朕。” 皇贵妃闻言顺势依偎进泰安帝的怀里:“陛下是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泰安帝听着失笑,“朕何时说要走了?不是在这儿呢?” 皇贵妃撒娇,“可是臣妾一刻都不想和陛下分开……” 泰安帝心中满足,嘴上却无奈的道:“朕是个黏人的,好,朕就陪着你……” 就在这时,郑昌低垂着眉眼进来禀道:“回禀陛下,婉妃娘娘在回宫室的路上遭人算计,划伤了脸……” “什么?”泰安帝心中就是一紧。 如今他对新宠婉妃在新鲜头上,心里自是着紧。 “陛() 下……”一旁的皇贵妃见此,正要表达一下自己温柔贤惠和大度。 可她才张嘴,还没开口,泰安帝提步便走了出去,连和她打声招呼都没顾上。 皇贵妃呆立了片刻,当即冷笑了声,“看来是那个***故意使得伎俩和本宫争宠了?” 身边的心腹嬷嬷便劝皇贵妃,“皇贵妃息怒,那个狐媚子才爬上龙榻才几天?皇上就是一时新鲜罢了。” 皇贵妃听了抬手摸了摸脸,有些失落的道:“可就这新鲜才是本宫所欠缺的呢……” “娘娘您现在盛宠稳固,谁也无法越过您去,皇上最是宠爱您,无论什么都先给您,可见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正这个功夫,宫人进了寝殿禀报说,穆王妃夫妻来了。 穆王是自己的儿子,自小随行秋猎,都住在她后面的宫室里。 中间只一墙之隔,以前穆王小,为了方便照顾她,她便请旨扒了墙壁建了一道月洞门。 故而,这多年下来,这也是唯一的特例了。 皇贵妃穿戴整齐,随意绾了个发髻,也没有戴首饰便走了出去。 穆王妃夫妻正在说悄悄话。 见她出来了,夫妻俩连忙起身行礼问安。 “你们这么晚过来做什么?”皇贵妃一出来,目光一扫,便顺口问道,“景儿呢?” 景儿是穆王夫妻俩唯一的儿子,其他的侧妃妾室是生了不少,可大多都是女孩。 皇贵妃对这个孙儿宝贝的很。 穆王妃很是亲昵的道:“今儿晚上他疯跑的累了,回去便睡着了……” 穆王道:“刚刚听说婉妃被人算计,划伤了脸……” 母子俩很是默契,皇贵妃一听便懂了,缓步走到罗汉床上坐下,“你是说将这锅扣在丽贵妃的头上?” 丽贵妃是太后的人,她生子魏王。 魏王又是太后一力想捧之人,此时完全大有文章可做。 皇贵妃倒是从没有将丽贵妃放在眼里,丽贵妃顶多容貌中上,可在这美人如云的皇宫里来说,首先就落了下乘。 她家世也不如自己,也没有什么手段,否则也不会被自己压了这么多年。 “不如就扣在皇后头上吧!” 穆王夫妻俩很是意外,相互对视一眼。 穆王道:“皇后从来都和隐形人似得……” 穆王声音一顿,瞬间想通了什么,双眼陡的一亮,满是精光,“母妃的意思是……” 皇贵妃身子往后靠在靠枕上,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之意,“本宫是何意不重要,重要的要看你们的父皇是何意!” 她走到今日,自然是要坐上凤位。 皇后仗着有太后撑腰,一直霸占着皇后的位子,如今也够了。 与此同时,随行数名太医都在婉妃宫室里。 姜晚音坐在榻上,脸上划破了数道痕迹,似乎是疼的紧,她手持帕子,泪眼朦胧的嘤嘤抽泣着。 看的皇帝都有些心疼了,呵斥太医道:“你们还不快上前帮婉妃脸上的花刺挑的干净些,务必不要留下伤痕……”琇書蛧 太医们看了眼婉妃,满是为难,“陛下,婉妃娘娘不让臣等靠近,她说痛的厉害……” “废物。”皇帝冷喝了声,转而便温声哄婉妃,“爱妃乖些,你自己怎能挑刺?还是让太医帮忙吧……” 第320章 灭口 姜晚音哪里敢让太医给她看伤?尤其是脸上的,一旦看到她的脸,就暴露了她的秘密。 也必然就看出她戴了人皮面具。 姜晚音心急如焚,她现在只能故意对泰安帝任性外加撒娇,“不要不要,陛下,臣妾的身上还有不少的花刺,臣妾就算死也不能让人看了臣妾的身子。” 太医忙道:“臣等不敢冒犯娘娘,会有……” 姜晚音心下急跳,不等太医说完,立即道:“皇上,您就当疼惜臣妾一回,让他们留下药,臣妾让贴身宫娥帮臣妾挑刺出来吧嘤嘤嘤……” 她知道太医想说什么,是想让医女给她看,可她也不能让医女看。 不过,她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甚至让泰安帝听了都有些动容,只觉婉妃对自己的坚贞,泰安帝便依了她,让太医留了药打发了出去。 可婉妃却也不想皇帝留下看。 理由是,她要将最美的一面展现给皇帝。 她说的情真意切,泰安帝对婉妃是另一种宠爱,他与婉妃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婉妃相比于其他宫妃都要放得开,尤其是床笫之欢上,婉妃格外的妩媚撩人,花样极多,让他体验到极致的欢愉和满足。 这也是婉妃为何在众多宫妃中能脱颖而出,格外得他偏宠的原因。 泰安帝看着她手背上划出的血痕,听着她隐忍的哽咽声,心疼极了,只想让她快些将花刺挑出来包扎好伤口,少些痛楚,也不急着问话,依着她的意思出去了。 可花刺又尖又细,那些宫娥对挑刺又不熟练,姜晚音遭了大罪。 她死死的咬着帕子,牙齿都咬出了血。琇書網 心里的恨像是铺天盖地的席卷着她,自己的运气也太差了些,就差一点,就那么一点就成功了。 否则,她也不会冒着风险冲出去。 可现在,这个哑巴亏暂且得吃下去,否则一旦闹开了,很有可能会泄露她勾结太后的人。 不但太后会放弃自己,皇帝也不会放过自己。 而盛云昭那边,姜晚音并不担心盛云昭会将这件事情闹大,因为盛云昭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与太后的人勾结。 一旦闹出来,自己多的是反咬她一口的理由,比如盛云昭与人密谋被她发现,她要灭口等等。 只是,让她有些懊悔自己一时没有忍住,让盛云昭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敌意,以后盛云昭怕是更谨慎了,想动她怕是难了。 这边,盛云昭还未直接回去,而是正在绕圈子,专挑偏僻的地方绕。 她的确没打算在婉妃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但也没想过放过她就是了。 直到到了一处极为安静而偏僻之处,她才停下脚步四顾。 风午见她不走了,随着她的视线看了几眼,“姑娘是在等人吗?” 她心里都是好奇和不解,她可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没见她与谁相约,难道是在等主人? 她觉得到时有这个可能,也许姑娘与主人默契,没准儿就是心有灵犀,顶多她不知道的时候,主人和姑娘之前约定好的。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因为下一句就听姑娘呢喃般的声音传来。 “这里适合杀人吗?” 风午压着声音道:“树木茂密,光线昏暗,足够隐秘,绝佳。” “杀他你有几分把握?”盛云昭声音很轻,像是簌簌的夜风。 风午顿悟,原来姑娘绕来绕去,是在给这阵子一直暗中监视姑娘的那个人。 “根据对方的气息判断,我不是他的对手!”风午如实道。 盛云昭猜测监视() 自己的人多半是太后派来的。 想想也是,太后身边岂会留泛泛之辈? 但这个人今晚知道的太多了,她是决不能让他将今晚之事禀报给太后的。 之前不动,是她不想打草惊蛇。 此时动作,那就是行宫这里人多眼杂,出现意外的可能很正常。 “那你们就一起出手,我要这个人今夜就消失。”盛云昭低低一句。 “诺。”风午应声的同时对跟在身边的几名手下打了个手势。 数名女子犹如倏然腾起的飞燕,向着她们后方的一棵树上齐齐飞身而起。xь. 但盛云昭身边却留下了一人保护她。 明月躲进麟云之后,模糊了盛云昭的视线,她躲去了隐蔽之处听着动静,等着风午回来。 同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希望这件事不要节外生枝。 等待将时间拉长,像是好一会儿,又像是没多久,风午几人回来了,站在她们刚刚站过的地方,“姑娘?” 盛云昭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风午顿时心下一松,走到她面前:"那刺客死了。" 盛云昭早已想好了主意,当即与风午耳语。 风午听了忍不住恶寒了下,当即与属下悄声吩咐了一遍。 只是盛云昭回去后发现越忱宴竟在她这里,只是男人的面色不怎么好。 她原本正打算找越忱宴的,没想到她竟公然出现在她这里了。 可是当盛云昭看到芸娘的时候,眸光一缩。 芸娘依旧跪在地上,只是,她那宽阔的后背上却落下两道鞭痕,血迹殷透了她的衣裙,氤出了血迹。 盛云昭的面色陡然一沉,“怎么回事!” 芸娘听到她的声音身子颤了下,但并未抬头,也并未回头,反而头垂的更低了。 现在她只希望主子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不指望主子原谅她,只要留在她身边就好。 可主子的性子,她心中没底。 越忱宴看到她回来了,顿时起身走到她面前,扶着她往坐上带,“坐下再说。”琇書蛧 盛云昭坐下后,眉头微拧着,抬眼看向越忱宴,等着他来告诉自己。 越忱宴声音淡淡,“我来的时候,见宝栖公主正在对她挥鞭子,说是芸娘以下犯上!” 他知道芸娘是云昭的心腹,哪里能看着宝栖公主动手,故而拦了下来,他将宝栖公主赶走了。 盛云昭听完,心中怒意翻涌,看向芸娘,“你是傻的吗?你还是手无缚鸡之力?” 风午看到芸娘的样子面色也变了变,“宝栖公主若要找麻烦,芸娘也没法子,反抗势必会给姑娘惹来麻烦。” 风午说完收到自家主人的示意,上前扶芸娘,打算先带着她出去。 但却被芸娘拒绝了。 盛云昭眸光冷冷的看着芸娘道:“你以为我看到你受伤了,就会心疼,心软了是不是?” 芸娘心里的确这么想的,因为她太了解云昭的性子,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令云昭消消气。 她一句话不说,依旧低垂着头。 第321章 逃了 可芸娘越是这样子,云昭也动了真气,气息有些急促。 越忱宴一看,顿时眉头一蹙,对芸娘低斥一声,“出去!” 同时眸光瞥向风午。 风午一见,眼皮一跳,立即就将芸娘往外拖,同时在她耳边小声道:“先出去再说……” 芸娘见盛云昭这般模样,心疼了下,更不敢让她气着了,又得到风午的暗示,便顺势出去了,但却跪在了外头。 房里越忱宴便哄盛云昭,一边为她抚着后背,“别气别气,你和自家人动什么真气? 仔细动了胎气,你自己的人,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来,先喝点水……” 越忱宴倒了杯水递给她,随即又温言软语的安抚了盛云昭几句。 总算见她心下的怒火平息了几分,这才问道:“你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也是听到婉妃被人算计,担心你出事就立即过来了。” 盛云昭心里却惦记着外头的芸娘,她受了伤,可一时又拉不下脸来,也只希望风午能说动那个倔女人,她先处理一下伤口。 可眼下,她的确有重要的事与越忱宴商议,而越忱宴也不能在她这里待太久,也只能先说正事了。 听到越忱宴的话,盛云昭寒声道:“婉妃遭算计?本来,我就感觉她对我像是有敌意,我想着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今日倒是板上钉钉了……”.Ь. 盛云昭说着眸子眯起,之前看到婉妃乍然冲出来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那一刻,她清晰的见到婉妃眼神里的仇恨,“就像是与我不共戴天似得……这让我有种熟悉感……” “熟悉?”越忱宴闻言,面色一寒,喃喃一声,“婉妃吗?” 越忱宴想到查到的消息,“这个婉妃的确出现的蹊跷,可根据我们的人提供的消息,只说她之前在浣衣局里待过,后来舞乐宫总管偶然看到她,见她极有灵性,便被带进了舞乐宫里。” 舞乐宫是专为皇帝助兴的存在,在宫廷里唯一一所宫苑。 “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些……”盛云昭喃喃一声,“你说姜晚音有没有诈死的可能?” “这不能吧……”越忱宴若有所思了下,随即寒声道:“不管如何,既然婉妃活腻了,找个机会处理了就是。” 盛云昭摇了摇头,“皇帝也不是吃素的,他为防太后给害了去,对他的人一向护的很紧。 况且为一个她与泰安帝正面对上,她还不配!现在不适合与皇室直面交恶,太医院里有没有你的人?” “你想怎么做?”越忱宴挑眉问道。 盛云昭淡淡的道:“我看到她落紧女刺花丛里,想必划伤了脸,在药上动点手脚吧,毁了脸,我看她拿什么争宠!” 越忱宴微微颔首,“没问题,我保证她的脸好不了。” 盛云昭深吸一口气,还真是一个两个不消停,都等不及的逼她动手。 那就别怪她了。 “对了,有件正经事,我想请你帮忙……” “何事,让你这么郑重?”越忱宴有些好奇。 “是关于盛将军,我想他举家驻守西关……” “这……” “你若为难,我只能派人做些手脚给太后和泰安帝制造点危机感出来……”盛云昭淡声道,不过这样便需要些时间。 她只有没了后顾之忧,才能动手。 越忱宴摇了摇头,他端起她那杯水抿了口,“不为难,只是西疆向来风沙极大,是最为贫苦之地,我是想说你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想法?盛将军也是如此想的吗?” 他发现她没有唤盛将军父亲。 盛云昭沉() 吟了片刻,侧目看向他,张了张嘴,开口却道:“你知道盛将军性子刚直,而且如今穆王和魏王回京,瑞王也被留在了京中,为的什么不言而喻,将来局势只会混乱,我不想盛将军一家卷进来。” 她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可想到之前她离开时,盛宽特意嘱咐她的那句“公主,你的身世千万不要告诉越忱宴”的这句话。 盛云昭再问,可盛宽却怎么也不说了,反而说时间太晚了催她快些回去。 看来,她想要的真相,得问问芸娘了。 她没打算瞒着越忱宴,但她也是才得知自己的身世,也是心乱的很,她也得先捋捋清楚。 越忱宴眸光微闪,“好,明日我就处理,不过……” 盛云昭正听着呢,他却不说了,顿时挑眉,“不过什么?” 越忱宴微微一笑,放下茶盏,“不过我的手段可能过分些,你得保证,不能恼我……” “嗯?”盛云昭想问问他是什么样的手段。 可他却对她高深莫测的一笑,“容为夫先卖个关子,不过到时候你的表现才不会引人怀疑。” 盛云昭面颊一热,有些羞恼,“你……” 待越忱宴离开,盛云昭就将芸娘给叫了进来。 “主子。”芸娘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她那冷清清的目光,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盛云昭首先看到她的衣裳没换,伤势也未处理,就有些气,“风午,把她衣裳扒下来……” 风午嘴角一抽,忍笑应了声。 芸娘张口欲言,“我自己……”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主子又冷了两分的目光给憋了回去。 乖乖配合的任由风午帮她上药。 全程,盛云昭没有说话,目光只看着芸娘后背上那两道伤痕,手指却捏的泛白。 她会让宝栖后悔的。 风午帮芸娘包扎好伤口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可对芸娘来说,这点伤势一点都不要紧,当即跪在地上,一下哽了声音,“主子,芸娘……” “你对苍易那浑蛋知道多少,你觉得苍易有可能会去哪里。”盛云昭不等芸娘说完问道。 她气的是,他们一个个自诩为她好,什么都想帮她抗下的瞒着她。 苍易对她连个解释都没有,他当她是什么?i.c 往好的方向去想,是怕她承受不起,还是心虚逃了? 可她没有那么脆弱,也没有什么承受不起的。 她相信和苍易这么多年的情谊,绝不是假的。 可她不能容忍的是苍易见自己暴露,选择直接消失。 芸娘见她终于和自己说话了,连忙道:“苍易是暗营统领,我猜测他有可能回暗营了……” 第322章 黑手 芸娘不敢看盛云昭,继续道:“当时我是暗营那批女营众里最后杀出重围的一个。 我是被总教头亲自送到苍易面前的,故而,知道的也不多…… 能知道主子的身份,也是当年发生的那场极大变故,暗营中的全部精英一朝尽数被带走,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暗营。 而后来,我才知道苍易也是被总教头临时从众多新人里选出来的暗营新统领。 能从新人里脱颖而出,靠的不是关系和年龄,而是绝对的心智和能力。” 盛云昭听完冷嗤了声,“既然苍易选择不告而别,那以后也不用再见了。”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抛却其他,她早已将他当成挚友了。.Ь. 芸娘听她说完,心中都是慌乱,暗道一句苍易你完了,你被主子打入黑名单了。 她连忙跪在地上,“主子不要赶奴走,您若看见奴就生气,那奴就藏起来,不让主子看到……” 盛云昭听了斜眼看她,“你这么大的块头,藏的住吗?” 芸娘没被打击到,反而眼睛一亮:“我可以让自己变瘦。” 盛云昭心梗了下,冷清一句,“那你就变瘦了再说!” “诺。”芸娘很是响亮的应了声,双眼炯炯有神。 对她来说,只要主子不赶她走就好。 这次发生的事,可以说让芸娘感觉好像挪走了一座大山般浑身轻松了下来。 主子将她当成最亲的亲人,可是她却不敢和主子透露半句,如此双重压力下,没有人知道,她每天面对主子时的愧疚有多重。 盛云昭眼见着芸娘走了出去,暗叹了声,她又如何会赶走芸娘呢? 芸娘本就是暗卫营出身,离开了她,运气好的话,芸娘可能会回到暗卫营。 运气不好,等着她的就可能是死路一条。 芸娘受点伤自己都心疼,又怎么可能舍得拿芸娘的生死去赌气? 两世,都是芸娘陪着自己一起度过各种困境和艰难的时光。 但就因情分不同,却也无法轻易说原谅。 如此她和她相互避开彼此一段时间也好,她相信芸娘懂。只是这一夜还未到尽头,天光熹微之时,猎场行宫的上空陡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成功的惊动了整个行宫。 睡的很晚的盛云昭也被这一声给惊醒了,眼神有些阴,“真聒噪……” 说完,她就翻过身继续睡去了。 可外面却是一片喧嚣嘈杂,宝栖公主抱着头尖叫连连。 宝栖公主身边服侍的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瑞王面色阴沉至极,厉声喝道:“你们是怎么服侍公主的?公主出了寝宫都没有发现?” 瑞王每说一句,地上的宫人便趴伏的低一分,最后只是求饶。 “殿下,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公主昨晚赌气回来后将我们都赶出去了,我们见公主发了一通脾气后就歇下了,我们也就没敢去惹她……” 宝栖公主的宫人无不是心里苦不堪言,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任谁长久伺候这么一位脾气阴晴不定,动辄遭到非打即骂的主子,都度日如年。 瑞王却是抓到了重点,目光阴森的看向宝栖的贴身宫娥,“昨晚公主与谁生气了?” 宝栖公主是真的受到了惊吓,此时叫声都嘶哑了,仍是躲在床榻里头抱头尖叫着。 那宫娥浑身抖成了一团,结结巴巴的道:“公主是是是去护,护国夫,夫人那里了……” 宫娥因为太害怕,一句话被她说的结结巴巴。 瑞王烦躁的() 立即又大喝,“还不快传太医!” 说完,他转身便走,父皇和皇祖母还等着回话呢。 另外,新仇旧恨,瑞王只想和盛云昭一起清算。 “父皇,一定是护国夫人做的,护国夫人一定是出于报复,才弄个死人与宝栖绑在一起,现下宝栖受到惊吓,神志失常,儿臣恳请父皇主持公道。” 瑞王一进大殿,就抢步跪在了地上,有点哽咽的告状。 此时泰安帝已然穿戴整齐,坐在炕桌旁,他最为疼爱的儿子穆王就在炕桌对面。 瑞王看到眼前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心里极不是滋味。 心里也少了些希望,当初母妃他们一心讨好皇祖母,也因父皇偏宠皇贵妃母子的缘由在里面。 他们若不讨好皇祖母,父皇心里也不会有他们,他们在那后宫里更是默默无闻。 泰安帝听了瑞王的话,却思忖起来,这个护国夫人名号是自己封赐的名号,当时被逼到那份上了,他不给也不行。 可以说,在关键时候盛云昭解救了那么多的百姓,她那个护国夫人的名号实至名归。 而他仍旧认为越忱宴对护国夫人有心思,得罪了护国夫人就等于得罪了越忱宴。 越忱宴若倒戈到母后那边,那自己就真的彻底成了傀儡。 有越忱宴这个助力,他才有底气和母后叫板。 泰安帝想清楚了利弊,当即沉声道:“你有证据吗?就凭你妄加猜测,空口白牙的就你让朕发落护国夫人?”xь. 穆王眼神一闪,“这几年,宝栖仗着皇祖母的宠爱,跋扈嚣张,肆意妄为做了不少狠毒之事,得罪的人不知凡几。 父皇本就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这几年没少为你们善后,如今宝栖还不知撞到了谁的手上呢,因此才遭了黑手,你无凭无据的难道就让父皇责问护国夫人? 你太不懂事了,你这等于是让父皇落人把柄,护国夫人可是救江南百姓的活菩萨。我这次回来听说,江南那边是百姓还为护国夫人供奉了长生牌。 你让父皇没凭没据的就发落人家护国夫人,这是明摆着令父皇多年英明一朝尽毁。” 穆王自是不会错过贬低打压瑞王的机会。 “你……”瑞王骤然抬头,眼神都是愤怒。 “他怎么?难道你皇兄说的不对吗?”泰安帝顿时瞪眼怒声质问瑞王。 穆王的话深得泰安帝的心,看着穆王眼里都是慈和,也有欣慰和赞赏。 丝毫不觉得穆王是在有意打压兄弟。 果然还是这个儿子懂自己。 但面对瑞王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脸色了,接着继续数落瑞王,“你若有你皇兄一半懂事,朕也就省心多了,说来说去,都是德妃教女无方,看看她将你们兄妹养成了什么?半点不懂事……” 第323章 强取豪夺 瑞王心里敢怒却不敢顶嘴,袖子里的双手深深扎进掌心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穆王懂事? 他以为父皇就算偏心,就算不喜自己,可多少也会念及一点父子之情。 然而,他还是失望了。 好,好样的,瑞王心中发狠的想,既然对他无情,那也就休怪他不义了。 “是,儿子错了,儿子知错,还请父皇责罚。”瑞王低垂着头,声音里毫无起伏。 泰安帝本就对这个儿子不喜,此时更是懒得看他这幅死样子,不耐的挥手,“你下去吧,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看着太医好好给宝栖看看才是正经。” 瑞王暗暗咬牙,“父皇教训的是。” 泰安帝眼神阴沉的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瑞王起身面无表情的对泰安帝行礼一礼,只是转过身的时候,眼神里全是阴霾…… 只是就在经过门口的时候,御前总管郑昌手里拎着拂尘,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皇上,不好了……” 瑞王眉头一皱,脚下也微顿,不由倾听。 泰安帝听到郑昌的话,顿时面露不悦,“身为御前总管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不等郑昌开口,穆王便道:“父皇息怒,想来定是非同小可,否则,郑总管必不会这般。” 泰安帝就是训斥郑昌一句,沉着脸道:“何事?还不快说?” 郑昌看了穆王一眼,承了穆王的情,这才恭敬的道:“摄政王与盛将军起了冲突,二人大打出手……” 泰安帝闻言面色微变,当即下地就要走。 转而收住了脚问道:“因何大打出手?” “好像是二人出门偶遇,不知摄政王说了什么,令盛将军大怒……” 泰安帝听完,大步往外走去。 穆王眼神一闪,顿时跟了上去,“父皇,儿臣倒是听说摄政王对护国夫人着紧的很,刚刚儿子过来的时候,还听宫人说护国夫人好像没看上摄政王。 儿臣就有些想不通,您说护国夫人怀着别人的孩子,这摄政王是什么口味儿和眼光啊。 那么多名门闺秀都倾慕于他,恨不得自荐枕席,可他偏偏喜好护国夫人这样的,父皇您说那女人肚子里怀着的会不会是摄政王的种?” 穆王心里好奇是真,但也是大有深意的,想试探一下父皇对越忱宴的态度,同时也想听听,能否从父皇这里知道些什么隐秘。 泰安帝对这个儿子自是没打算隐瞒,“什么喜好,说来说去不过是男人的面子罢了……” “哦?这话打哪儿说起?”穆王听的一头雾水。 泰安帝却是轻笑了声,“这可能就要归功于你皇祖母了,你皇祖母派人监视中及时发现端倪。 她怕当时的淮南王府和盛宽勾结在一起,故而从中作梗,生生拆散了摄政王和护国夫人。 不过这不得不说句护国夫人拿得起放得下了,便遵了圣旨嫁进了纪国公府。 摄政王如此骄傲,岂能忍的下?再说,但凡一个男人怕是也意难平,这还是你皇祖母那天说漏了嘴,父皇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一段。” 穆王听了眼里精光闪烁,“这么说,摄政王是为了报复护国夫人?” 转而恍然大悟,“父皇一说,儿臣便明白了,感情摄政王如此执着是为了报复护国夫人。 想来护国夫人是看出了摄政王的意图,故而才毫不迟疑的拒绝他的。” 泰安帝父子俩一路说着话,远远的就听到了兵器撞击的刺耳声音。 到了地方才发现,太后也在,不过面色极为难看,正指着其中两名武将的:“你们上去() 将两人给哀家拉开!” 那两个人一个是潘志鑫潘将军,一个是徐将军。 这二人都是太后的人。 然而,二人没有立即上去,干笑着道:“太后娘娘,这个时候不好拉开啊,容,容易造成误伤……” 泰安帝听了愉悦不已。 “废物!”太后气的狠狠咬牙一声。 刚刚她就命令二人住手,可该死的,越忱宴不听自己的也就罢了,盛宽竟然也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Ь. 太后心中怒火横生,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她若就这么随便过去,她的威严何存? 泰安帝看到母后这么吃瘪,心里高兴,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叹息道:“这盛宽果然是上过战场的,看起来平时也没懈怠,看看那把长枪被他给舞的虎虎生风,不愧是一员虎将啊……” 太后听了,目光冷冷的横了皇帝一眼,心中却做出了一个决定。 懒得与儿子在这里唇枪舌剑让人看笑话,太后不理皇帝。 可二人打的不可开交,丝毫没有留意太后和皇帝都在这里。 周围围了不少的文武官员以及家眷,都在看热闹,尤其是那些闺阁少女们,双眼放光的追着越忱宴的身影转,连矜持都忘记了。 “摄政王,盛将军,你们就住手吧,皇祖母和父皇在这里呢。” 云周公主见此,不由好心提醒道。 她其实已经制止几次了,可二人都充耳不闻,若他们与云昭没有关系,她才懒得理会。 眼见父皇和皇祖母神色各异,却没有再阻止,她也拿不准两人态度。 倒是魏王,眼神闪过一抹冷意,但却笑嘻嘻的凑过来,“父皇,这摄政王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些?” “哼,你能看明白的事,你父皇可不这么认为。”太后讽刺的一句。 泰安帝沉沉的看了魏王一眼,刚要开口训斥他。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女子的清喝,“住手!” 众人齐齐看去,就见一名身着墨色披风,身着紫色衣裙的女子从人群外缓步走来。 这明明看似一身寻常打扮,可却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那眉目间清冷的气息莫名的多了几分不容放肆的隐隐威严气息。 就连打的难解难分的越忱宴与盛宽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几乎同时的住了手。 盛宽气息有些粗重,目光冷冽的横了越忱宴一眼,快步走到盛云昭面前,“昭儿……” 越忱宴也冷哼了声,目光却是盯着盛云昭。 “父亲,发生了何事?”盛云昭只问盛宽。 盛宽顿时火冒三丈,“是我们八面威风的摄政王,求娶你遭为父拒绝,他竟威胁为父,意图对你强取豪夺。” 第324章 出口伤人 盛云昭听完,面色冷冽的看向越忱宴,“我已经同摄政王说的很清楚了,摄政王无需再找家父的麻烦。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再说一遍,从今以后我的婚事任何人都做不了我的主。” 她这话却引起了其他的人的不满,尤其是那些恨嫁的姑娘们,对她的言辞都是充满了愤怒和妒忌。 她简直就是不知好歹了。 还有人想不通,摄政王如此身家,为何放着那些贵女不娶,偏偏要求娶一个和离之人,一定是她背地里使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各种窃窃私语的声浪起伏不止。 站在其中的大学士之女孙淼淼却面色惨白,贝齿死死的咬着唇瓣,咬出了血痕都没有发觉,还有些难以自控的身子摇摇欲坠。 身为闺中密友的赵语薇见了,有些心疼的扶住她的手臂,“淼儿你先别急,先看看再说……” 原本孙淼淼还能忍住的,可被赵语薇这么一劝,一个没忍住,眼泪簌簌落下来,她连忙拿着帕子擦拭干净。 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唇上,就怕自己哭出声来。 哽咽的道:“语薇,你说有些人的命怎就那般好?若是摄政王对谁都冷漠,我心里也不会这么难受。 可事实并非如此,让我觉得自己体面全无,语薇,你知道吗?我多希望我变成她啊……” 赵语薇是知道的孙淼淼在半年前做出过那件大胆之事的,可以说还是自己帮她出的主意。 她见淼淼爱极摄政王,便在去年宫宴时趁机往摄政王的酒水里下了点东西。 眼见摄政王喝下了酒水后出了大殿。 当时,她故意拌住摄政王身边的护卫,然后给淼淼制造机会。. 如此淼淼就算没了名节,可也能如了愿,顺理成章的与摄政王修成正果了。 可她哪里知道,竟被摄政王识破了,他压根儿就没喝那酒水。 而被骗过去的是她们。 到现在她都记得摄政王当时看她们时那冷漠的眼神,每每想起来,脸都火辣辣的,更不用说淼淼了。 还不待赵语薇想出怎么安慰孙淼淼的时候,就听到女子优越感十足的声音传来,“护国夫人可真真是好福气……” 她们齐齐看去,就见穆王妃牵着一名小男孩走到盛云昭的身前。 那男孩也就五六岁的模样,穆王妃夫妻模样都不俗,生的孩子更是挑着夫妻俩的优点继承的。 就和那观音座下的童子似得,长的分外可爱。 只是这孩子说的话可就不怎么可爱了。 他仰着脸看了盛云昭两眼,随后很是不屑的撇撇嘴,“什么护国夫人,不就是被人休弃的***吗?”看書菈 孩子声音清脆响亮,周围的人听的清清楚楚,只这么一句话,令满场一阵鸦雀无声。 穆王妃心里急跳了几下,下意识的捂住了孩子的嘴,低声道:“景儿你胡说什么?” 她下意识的就想对盛云昭解释。 然而,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当成宝贝疙瘩似的,被娇惯的早就无法无天了。 一晃脑袋,如鱼儿般从穆王妃的手里滑脱开去,肆无忌惮的嚷嚷道:“大了肚子还和离,分明就是***,难道我说错了?” “景儿!” “住口……” 同时几声,有太后,也有穆王的。 越忱宴眸光瞬间幽深似海…… “你怎么说话呢?”云周公主眉头一皱,训斥道:“夫子就是这么教的你?口出恶言,没点礼数!” 云周公主知道穆王夫妻极宠他们这个儿子,简直惯的无法无天的。 () 可眼下看来,这孩子也太没个样子了。 那孩子还从没有被这么多人呵斥,似乎是气坏了,瞪大双眼,眼白都红了,小胸脯起伏剧烈,那气鼓鼓的模样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满是激愤的梗着脖子脆声道:“我是尊贵的皇孙,她是低贱的臣女,我就是对她打骂也使得,你们为何都要帮着低贱之人说话?”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挥出,看着儿子迅速发红的半张小脸儿,穆王妃呆住了。 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听的儿子口无遮拦的话,穆王妃只觉得无比的尴尬。 她一直当儿子是小孩子,所以说话从来没避讳儿子。 此时却好好弄成这样的局面。 “哇呜……母妃坏,景儿再也不喜欢母妃了……” 说完,孩子撒腿就跑。 “景儿……”穆王妃如梦方醒,唤了一声,匆匆一句,“护国夫人别介意,童言无忌,这孩子也不知被哪起子下人嚼舌头被他听了去……” 说着话,她就要追儿子去。 可脚步还没迈开,就听到盛云昭声音清冷的讥讽道:“好个童言无忌,不过穆王妃得反思一下了。 身为一家主母,连下人的嘴巴都管不住,这很容易让人质疑穆王妃你的掌家能力以及教养不当!” 一直没有说话的盛云昭,面色泛着冷意的讥讽道。 这若不是大人背地里常说这种话,被孩子记在了心上,孩子又如何能说出来? 穆王妃尴尬极了,脸红到滴血,“我,是,这孩子……” 看着盛云昭那张清丽的脸上都是嘲弄之色,穆王妃感觉词穷又难堪,一时捏着帕子僵在原地,窘迫难当,不知该如何是好。 “护国夫人所言不错,我说穆王妃啊,不是我说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孩子了,好好的孩子,被你教成这样,这等于是毁了孩子啊……”魏王妃适时的出来对穆王妃落井下石。 这样打压穆王妃的机会,她可从来不会错过,要知道,穆王妃没少仗着生个儿子在自己面前炫耀。 穆王妃气急,脱口道:“怎么样也比生不出来的好。”这等于往魏王妃的心口上撒盐,气的她差点咬碎了牙齿。 随后,魏王妃转脸对盛云昭一副满脸歉意的道:“本王妃替景儿给护国夫人赔不是了,护国夫人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景儿这一次。” “我的儿子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装人,你替我儿子道歉,你算哪个?”穆王妃疾言厉色的道。ap.. 看到穆王妃急了,魏王妃心里得意,总算让她吃瘪了一回、 只是盛云昭却没有接话茬。 魏王妃也不介意,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谁也高兴不起来。 随即她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劝道:“护国夫人不如就趁机应了摄政王的求娶吧。 你就当给本王妃一个面子,要知道摄政王这么多年可从没对哪个女子这般高调求娶呢。” 第325章 你的面子值几两银 随后穆王妃压低了声音对盛云昭道:“你看,你不嫁,多少姑娘都急红了眼的要嫁呢,眼下护国夫人若是错过了,以后怕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了。” 她说着,眼神还不忘在盛云昭隆起的腹部上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不屑,心道这买一送一的,摄政王不嫌弃她,她该透着乐了,她还不愿意? 矫情。 可穆王妃的话音才一落,魏王妃立即就嘲笑一声,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钗环,面带两分讥讽的找场子道:“穆王妃你未免太过自是过高了,你的面子? 你的面子能值几两银啊?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人家护国夫人刚刚可是一开口就将话给说死了。穆王妃不会是没听懂护国夫人说的意思吧?人家说的明白,想要娶人家,得得需要人家的首肯才行,你还自找没趣,你的面子,呵,笑死人了。” “魏王妃你……”穆王妃气结,这个***当她听不懂人话不成?还用得着她来解释? 她虽是趁机打压魏王妃,可也是听了婆母皇贵妃的话,是找机会向盛云昭示好。 这个时候拉拢的人越多,自家夫君的储位就多一重胜算。 不然,她一个小小的护国夫人也配她堂堂穆王妃给这般脸面? 她配吗?! 只是没想到却遭到了魏王妃这***的嘲笑…… 魏王妃感觉自己赢了一局,面带得意的乘胜道:“我怎的,难道我说错了……” “魏王妃你……” “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后,陡然一声厉喝。琇書蛧 穆王妃和魏王妃闻言顿时噤声。 但还不忘相互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二人自打前后脚的进入皇家后,明里暗里的没少针锋相对,主要还是因为各自长辈的立场不同有一定的关系,这也注定了无法和平共处。 穆王妃退到了穆王的身后,匆匆和穆王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虽有宫人跟着,可她仍不放心儿子。 而太后也是冷冷的扫了穆王妃离去的背影一眼,那一眼,眼神寒极…… 随后老眼从魏王妃的面上一扫而过,像是威慑,又像是一种暗示。 魏王妃见此,美眸闪烁不定了下,不露痕迹的看了娘家那边一眼。 而一名存在感极低的宫人,在收到魏王妃的目光后,悄然跟了上去,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盛云昭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缓缓勾了下唇角,她最喜欢看他们上演自相残杀的戏码。 这时,太后的手搭着胡得中的手腕缓步走了过来,沉着脸没有理会旁人。 直接向盛宽发难,“盛将军,行宫里动刀动枪,你该当何罪?” 盛宽见此,当即跪在地上,“臣……” 不等盛宽开口,盛云昭当即微微福身,“太后娘娘,父亲也是护臣女心切,故而,一时怒极这才动的手。” 不等太后开口,越忱宴突然开口,“穆王!” 正心神不宁的穆王突然被这么点名,心下立即有些不快,可这个人是摄政王,而且还是父皇极力笼络之人想要利用之人,自是不敢拿大或是表现一点不快。 “不知摄政王……” 越忱宴不给穆王开口询问的机会,声音淡漠道:“护国夫人是本王正在求娶之人,可你儿子当着本王的面这般放肆,想必你们在背地里没少编排护国夫人…… 如此等于不将本王放在眼里,本王的面子往哪儿放?所谓子不教父之过,穆王就待子受过吧!” 盛云昭神色微怔,他公然替自己出头,难道就不怕口诛笔伐吗? 但这个时候() ,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而穆王也是一愣,转而求救般的看向父皇。 泰安帝闻言阴晴不定,他的确最疼爱穆王不假,可看到母后,想到的是这么多年来的种种压制。 他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看似盛年,可他自己却很清楚,有些时候的力不从心。 到了如今,他的耐心快要濒临告罄了。 在皇权和儿子上,他心中还是有了利弊权衡,成功被越忱宴捏住了他的七寸。 想清楚后,泰安帝面带威严,沉声道:“摄政王说的不错,穆王,你立即给护国夫人道歉,护国夫人若是不原谅你,你就给朕跪下求得护国夫人的谅解。” 穆王袖子里的手握了松,松了握,说不失望和难过是不可能的。 所有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冰消瓦解,所有的亲情在皇权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在父皇的大有深意的凌厉目光下,终于还是低下了头,眼底却是暗潮汹涌。i.c 他不敢也无法违逆父皇的命令,慕课网走到盛云昭面前,深施一礼,“小儿言语冲撞了护国夫人,是本王教子无方,本王在这里给护国夫人赔礼道歉,还请护国夫人原谅他这一次。”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越忱宴的权势早已凌驾于皇权之上了。xь. 只是,却没有人敢跳出来说一句。 泰安帝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完全就像是对子侄的宠纵般对越忱宴道:“朕这般处置,不知摄政王可还满意?” 皇帝这话的意思简单明了,就差直说,若不满意,你说如何就如何了。 身为一国之君如此自降身价,实在是有失颜面,可泰安帝却是毫无所觉般,满脸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让越忱宴都不由挑眉,看来皇帝急了,急了才好,他神色淡淡,“那要问问护国夫人满不满意了……” 泰安帝顿时哈哈一笑,转脸道:“护国夫人你觉得呢?若是还没消气,朕就打他一顿板子。” 从头到尾,穆王态度上更是诚恳,依旧保持行礼的姿态,大有不叫起绝不会起来的架势。 盛云昭自是没打算放过穆王夫妻,可是,现在她想先让盛宽一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漩涡,所以,不宜太过张扬而节外生枝…… “既然穆王已经道歉了,希望不要再有下次。”盛云昭冷淡的一句。 泰安帝闻言朗声大笑起来,“好,好,还是护国夫人有气度,来人,今天护国夫人受委屈,朕听说护国夫人开了间香铺,而且香技高超,那这三年的宫中御香就交给护国夫人吧。 另外,将朕珍藏的那株血玉珊瑚树赏赐给护国夫人,权当补偿她今日所受的委屈……” 众人听完顿时就不淡定了。 怎么好事全让她占去了? 有知道的那血玉珊瑚树价值的,更是羡慕妒忌,重点是那半人高的玉,而且精雕细琢的完美无缺才是难得。 而且更让人意难平的是那三年御香供应的财富,三年啊,这是从未有过的,三年下来,这位护国夫人一人的财富便富可敌国了啊。 这简直就和给她送银子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宫中每年的开销支出,用香一项就占了三成,让人岂能不眼红? 可没有人知道,泰安帝下此血本的真正用意是笼络越忱宴,他不想等了。 但盛云昭却心知肚明,不过就是看最后谁是渔翁了。 她的心情一下就好了些,“谢陛下。” 太后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已然忍无可忍了,竟然当着她的面抢她的人? 第326章 手握乾坤 太后目光凌厉的看向自己的皇帝儿子,“其他的事,你们可以容后再议,现在处理盛将军这件事才是主要!” 后面两个字,太后咬的极重。 是提醒,也是警告。 然而泰安帝现在有意拉拢人心,又怎会顺着母后之意? 泰安帝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不过就是武将较量一番,没什么,权当活动筋骨了……” “皇帝!”太后陡然拔高了一声,声音透着强势。琇書蛧 大庭广众之下,她决不能容忍任何人挑战她的威严,就是儿子也不行。 多年来活在母后阴影下的泰安帝,登时那透着冷漠还有杀意的眼神给震撼住了,血液瞬间凝固,所有鼓足的勇气瘪了下去,连背脊都弯了几分。 其余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儿的大臣,见此也为之心头一紧,在太后那幽冷的目光投过来的瞬间,纷纷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息怒……” 其余没有反应过来的人,见此也是露出惶恐之色的慌不迭的跪在了地上。 太后这才满意的转过身来,垂眸看向盛宽,反而一改刚刚的凌厉,“盛将军能与摄政王交手这么久没落下风,果然是一员虎将,是我大楚之福,也是百姓的福气。 既然如此能耐,看来盛将军待在京城,实数有些屈才了,盛将军明日就启程,前往西疆,镇守大楚疆土保护我边关百姓去吧。”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与其成为皇帝的助力,那他就去用用武之地的去处好了,她早就想找机会收拾,可这盛宽太过正直刚正,想捉他的错漏,实数不易。 当然,也不是不能使用点特殊手段。 可却不能太过明显,于大局不利,如此将臭石头一样的盛宽支走,也省的留在京中碍手碍脚。 然而,盛云昭在听到太后的话后,忽然就明白越忱宴昨晚所说的极端手段是什么了。 他是故意给太后制造危机,同时也为麻痹太后。 越忱宴料定了太后不会让盛宽成为她的隐患。 想明白后,盛云昭自是不会露出破绽引太后怀疑,当下她故意面露焦急,以及看向越忱宴时还满含怒意和愤恨之色。 太后见此刚刚生出的怒意微消,老眼一闪,“摄政王,哀家这般处置,你可还满意?” 越忱宴没有立即回答太后,而是对盛宽道:“盛将军,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同意否。” 盛宽倏然抬头,双眼都是光火,“本将军宁愿驻守边关也不会答应!” “父亲!”盛云昭面带急切的唤了声,随即忙道:“您数年前征战沙场落下一身的伤。 母亲说您从这两年开始每每阴天下雨,伤口痛的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如今又怎能受得了西关漫天黄沙?” 盛宽听了转过脸面对盛云昭温和了口吻道:“昭儿,不必担心,只要你不愿意嫁,为父宁肯在边关一辈子,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好,好样的!”越忱宴怒极而冷笑了声,转脸对太后道:“太后娘娘英明,既然盛将军如此志气,那就让他举家前往边关吧!” “摄政王你公报私仇?”盛云昭咬牙道。 越忱宴目光冷酷,“但若护国夫人改变主意,本王或许能网开一面。” 盛宽面色寒冷,毅然决然的道:“昭儿,我盛家人家训,就没有妥协两个字!” 盛云昭故作悲伤,红了眼圈儿。 摄政王决定下的事,自是没有更改的可能。 不少人在背地里都唏嘘不已,要知道不少家族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在这京城里占有一席之地。 这镇守边关也是有讲究的,有些人被() 送去那是历练,等于是镀金去了,立点功劳回来后定会给相关实权。 若盛宽心思灵活些,不选择中立,那定然早已权掌兵部了。 而再次一些,若有些人去边关两三年后回来,也有可能会被留在京中了。 可如今盛宽这种被罚去的可以说少之又少,等于和发配没有什么区别。 回来的可能等于没有了,就算再回来了,想要家族恢复到如今的程度,那可难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但,盛云徊却被留在了京中! 这也就变相的意味着还在国子监读书的盛云徊成为了质子。 可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主导都是越忱宴所为,没想到,他算准了太后,只这么一手,就让太后主动提出来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太后满意了,离开前还不忘叫了盛云昭去她的宫里,先是表示她的无奈。 话里话外的都是为她好才发落盛宽的,她怕越忱宴一怒之下大开杀戒。 那可就真没有转圜余地了。 不过太后很快就让她不必担心,盛将军一家不过就是暂时出去躲一阵子,等以后摄政王消了怒火,对你偃旗息鼓了,盛家人再回来也一样。 这简直将盛云昭当成不谙世事的后宅女人哄呢。 将越忱宴说的就好像那只手遮天暴戾女干佞之徒似得。 盛云昭无需做戏,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面对太后时心中恨意翻涌不已,此时心中的恨意尽数表现在脸上。 落在太后眼中,只以为她是恨越忱宴。 而这恰恰就是太后想要的结果,太后眼中快速的划过一抹精芒。 无奈的叹息了声,这才说到正题上,“哀家就和你说几句体己话好了,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也知道摄政王权倾朝野。 就连哀家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不敢与之直面对上。 若非如此,今日哀家也不会出此下策。哎,昭丫头啊,你就忍下吧,谁让摄政王没有什么弱点,哀家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盛云昭冷笑了声,“我就不信世间没有公理!” 太后听了心里高兴,很是一通安抚,看着盛云昭的目光都不同了,就像是长辈看着自家晚辈那般慈爱。 随即又对胡得中道:“快,你去将东北万佛山寺进贡给哀家的佛家七宝珠串还有北边进贡的极品冰种翡翠手镯,对了,还有特品雾纱赏给云昭,今日本是开心的日子,让云昭受了委屈……” 盛云昭低垂的眉眼里闪过一抹流光,感觉差不多了,脸上露出了些感动还有信任之色,“谢太后娘娘……” “好孩子……”太后面带了几分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你能明白哀家的一番苦心最好。” 随即话锋一转,这才说出了心中的打算,“不过,想要找到摄政王的弱点不难……” 盛云昭如太后所愿的急切的道:“哦?不知需要如何找?” 第327章 疯了 太后见此,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缕真心的笑容,心想到底还欠缺一些阅历。 这么长时间以来,太后对盛云昭如此招揽,为的就是为她所用,如今总算是将人给哄住了。 不过,盛云昭在同辈中也不错了,还真让她费了一番心思才成事的。 盛云昭将太后的神情尽收眼底,在太后那里用了早膳,本来太后留她等会儿一起参加秋猎仪式的。 能伴太后左右的这种殊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只是盛云昭却不领情,以父母就要前往边关,要与父母告别为由,便带着大盒小盒的赏赐离开了太后的宫苑。 只是这一路上迎接的都是各种目光。 还有不少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她惹了公愤一样,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她不知好歹。 这就不得不说越忱宴在大楚有多得民心了。 风午小声道:“姑娘别介意,等将来您嫁给我家主人就好了……” 她生怕姑娘一个不高兴不嫁了,天知道姑娘可是主人唯一上心的一个。 盛云昭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就听到一阵女子的尖叫声响起,随之一阵喧哗。 她们几人回头看去,就见一女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赤足狂奔而来。 后面不少宫人在追,“公主,公主快回来啊,别跑了……” “走开,别过来,走开……”女子一边跑,一边狂躁的喊叫着。 风午几人见此,顿时护着盛云昭躲到了一边,眼看着人从面前跑过。 “那是宝栖公主?”风午小声问道,她都差点没认出来。 盛云昭也是愣了下才认出来是宝栖的,唇角微微扯了下,“正是她,不过她就这点胆儿吗?那可便宜她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不满。 的确便宜她了,她一直留着她,还等着让她和亲呢。 她可没打算吓疯她。 风午捏着下巴慢悠悠的道:“是啊,宝栖公主可一向都是以狠辣出名的,为了我家主人,她可是什么歹毒的事都能做的出来。不过就和死人绑了一晚上就疯了?这和她的嚣张不对等啊。” 盛云昭嘴里嘀咕一句,“祸水……” “什么?”风午没有听清问了声。 盛云昭轻咳了声,“走吧,我们去送送父亲,待送走父亲母亲,我们也好安心看秋猎去,今年的秋猎啊,想必与往年都热闹。” 后一句她说的意味深长。 等她见到盛宽的时候,盛宽正在打包行囊,今日他就得回京,明日就要带着家眷一起离开京城,很多事还得回去安排一下。.Ь. 何氏却反而战栗不安的,嘴里都是对儿子的担忧,“他还小,我们将他一个人留在京中怎么行?” 盛宽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不小了,都十七岁了,你总当雏鸟似得护着,那将来顶多就是只鸡,不让他历练历练,永远也变不成能飞的鹰。” 何氏又道:“可是昭儿呢,你只想着自己躲清净了,她一个女孩子,如今又有身孕,没有我们护着,她被人欺负了去,谁给她撑腰?我看你就是只顾自己,这下可算如你的愿了……” “别胡说,我是……”盛宽听着何氏的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 何氏见他说不出来,顿时就接道:“我只看到要飞的是你,还拿什么鸡和鹰的来糊弄我……” 盛云昭进来的时候听的何氏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当即道:“母亲,是我让父亲暂且离开的。” 何氏听到她的声音,忙上前紧张的道:“昭儿,你告诉母亲,是不是因为母亲才连累了你们的……” () 她还不知道云昭已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盛宽见到盛云昭如释重负,当即道:“你们母女说会儿话,我去收拾一下,稍后云昭来书房一趟。” 何氏与盛宽夫妻多年,虽是心思简单,可也了解他了,顿时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还不问你了,我女儿什么都会告诉我。” 盛宽笑着摇头出去了,什么都告诉她? 什么都告诉她了,她怕是寝食难安了,夜不能寐了。 盛云昭简单的与何氏解释了下,但只说了如今储位空悬,京城只会乱,而盛宽手里握着的兵力则成为了一块肥肉。 不离开就等于成为几位皇子争夺的筹码。 同时打消了何氏的顾虑,说是会帮她照顾好盛云徊。 何氏听懂了,可随后眉头微微拧起,拉着盛云昭的手,认真的问道:“昭儿,你老实告诉母亲,你真打算嫁给摄政王吗?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昭儿啊,这女子嫁人等于投胎一样啊,那可是一辈子的事,被赐婚那是无法抗旨,能和离那是万幸,可如今娘只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盛云昭心下一暖,回握住何氏的手,对她浅浅一笑,“母亲知道我的,如今没有人可以勉强的了我。 当然,嫁给他,也有一部分为了孩子能有所倚仗,母亲放心就是。”她在安抚何氏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的道,现在的保证不代表什么。 以后幸不幸福,她不知道,也不想杞人忧天,只是她愿意努力一次。 何氏见她如此,有些不安,满是懊恼和忧虑:“若早知如此,母亲就说服你父亲不要得罪摄政王了,这下将人得罪成那样,万一摄政王记在心里头,将来迁怒你可如何是好……”xь. 随即,她有些嗔怪的埋怨道:“说来说去,都怪你爹他就是头倔驴,只有摄政王头一次进门时,他客气些,往后的几次,他连门都不让人进了!” 说着何氏抬手捂着额头,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 盛云昭看的忍俊不禁,“父亲就是这样的性子,母亲不必担心,越忱宴他不会和父亲计较的,况且有我呢,您放心就是……” 何氏却连忙阻止,“你还要嫁给他呢,可不能如此直呼夫君的名讳……” 盛云昭又宽慰了何氏好一会儿,看着她像是打消了顾虑,这才出去。 可何氏却不安心,生怕越忱宴将不快转移到云昭身上,盛云昭前脚走,她后脚收拾一下自己,打算出门去找越忱宴,向他道歉,只希望他不要迁怒在云昭的身上…… 第328章 离别 只是一出门,就见云昭身边的贴身侍女正守在她的门口。 何氏先是意外了下,顿时就恍然大悟了,那父女俩定是说些要紧话,不想被人听到,当即道:“咱们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外头有些凉,你进屋里去坐着等昭儿,饿了就吃些茶点……” 风午见何氏丝毫没有那些豪门大户人家的夫人那般有架子,还如此平易近人,暗想盛家人真不错。 笑着称谢一声问道:“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何氏抿了下嘴角,“我去给摄政王道个歉,都是我家那个大老粗不通人情世故,还是急性子,这才失了礼,惹得摄政王不快,实在不该……” 风午心中一洒,姑娘果然足够了解盛夫人,算准了盛夫人定会想着会去找自家主人补救去,故而姑娘出门时特意嘱咐了她守在门口,拦住夫人。 果不其然,盛夫人还真打着姑娘的话来了。 风午当即笑着道:“夫人您放心吧,摄政王爱屋及乌,理解将军是一片爱女之心,是不会和盛将军计较的,您就放心吧……” 这边,盛云昭进了书房,盛宽正挑些紧要的往箱笼里装。 见她进来了,当即道:“安抚好你母亲了?” “唔,算是吧,等离开了,父亲还是要时常开导母亲才行,免得她心里存了事寝食不安的……” 盛宽无奈的笑了声,“你母亲就是操心的性子,恨不得将你们永远都留在眼前,只有看着你们才安心。”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失言了,有些局促的道:“我,臣习惯了……” 以前他还能当成自己亲生女儿大宝大宝的唤,如今,说开了,他这等于是不敬。 盛云昭见此无奈苦笑了声,君臣之道于盛宽早已根深蒂固,不是她一两句就能让盛宽改变的。 时间有些紧,她也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多纠结,直言问道:“今日之事,是越忱宴和父亲达成共识的结果?” 盛宽闻言面色一变,也顾不上其他了,“怎么,我,是不是太后看出什么来了?” 盛云昭知道盛宽误会了,忙道:“没有,我知道父亲不是冲动之人,就算再是愤怒,也做不出这般上眼的行为。” 盛宽这才吁了一口气,“这就好……” 转而看着她苦笑道:“原来你们真的早就商定好了,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越忱宴故意激怒我,引我动手,待我意识到不对想要收手的时候,他又说不想辜负你一番苦心就继续,我当时就信了他八分,若不是你们商定好的,他定是不会如此说……” 盛云昭自是不敢和盛宽说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不过心里有些愧意,“是,就是让祖母和母亲跟着吃苦了……” 她默默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她尽量快些复仇,快些尘埃落定,也好让他们回来。 只是,还未做到的事,与其提前说出来,不如等做到了再说。 盛宽却是爽朗一笑,摆手道:“天高云阔,是我心中向往之处?你祖母她们也不会苦,那里可比京中省心多了,惧怕风沙,在屋里躲着就是了……” 听到盛宽如此说,盛云昭反而忍不住失笑了。.Ь. 可盛宽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既然已经决定而无法更改之事,他也不再纠结,当即笑意一收,郑重的对云昭深施一礼,“昭阳公主今日为臣一家所做筹谋,臣铭记于心。 他日,若公主有需要微臣的地方,请公主务必第一时间告知臣,臣与盛家军定会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盛云昭心中感慨,暗叹一声,这就是盛宽,正直,义气,尽管在他心中,他的国是第一位。 可在恩义面前,() 他不惜冒着搭上全族性命的风险收养了她,这份恩情足以让她牢记在新。 尤其是盛宽在告诉她,若真的有那么一天需要他选择一方之时,他愿意成为她的助力。 如今,她又如何不想法子让他全身而退呢? “好。”盛云昭淡笑着应下,又道:“请父亲代我向祖母告别……” 分别总是让人伤感的,何氏满心都是对盛云昭的担心和不舍,甚至还提议要留下来等她生产。 云昭心里也难受,多年的母女一场,如今分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可她却忍住了双眼的酸涩,只说祖母和父亲需要她照顾。 盛宽也催促她,可何氏仍旧嘱咐了又嘱咐,提醒了又提醒,末了又塞给她一个包裹,说里头都是她的。 盛云昭将那包裹抱在怀里,心中说不出的滚热。 她知道,那是何氏为她亲手做的贴身衣物。 依依惜别后,目送着盛宽夫妻的马车没了影子,盛云昭默默道了一句,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来日更好的相聚,这才毅然转身。 只是一眼看到一抹身影一闪而过。 盛云昭被气笑了,她就是说芸娘那大块头儿藏不住,还不是被她捉到尾巴了? 但她也没有打算揭穿芸娘的打算,总要给她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隐瞒自己。 转而,盛云昭面色一整,立即对风午道:“你先打发人回去让阿凌以随从的身份跟在盛云徊身边保护他,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和为难的都要和我说。” 如今阿凌那些少年们已然退出了香意,不愿意学文的就学武,如今他们都已经步入了正轨,顾清前几天来向自己汇报少年们近况的时候还说少年里有几个读书的好苗子,比如小六,小十和小十八,顾清就很看好他们。 盛云昭听了也很是欣慰,但有一个人却令顾清为难了几天,那就是阿凌。 说是阿凌明明是块读书的料,可他却偏爱习武,顾清受盛云昭所托,自然全力以赴,便追着阿凌劝了几次。 阿凌被顾清给念烦了,这才说自己读过书。 顾清开始还觉得阿凌可能说谎,谁知经过一番考教,顾清彻底没话说了。 盛云昭便让顾清不用管阿凌了,那孩子也是个极有主意的。 但不得不说阿凌的习武一事,听芸娘说阿凌是习武天才,一点就通。 芸娘还和她嘀咕,说阿凌以前绝对是有着不俗的身世,否则,若是真正的孤儿,再是天才也无法进步神速。琇書蛧 此时,盛云昭觉得阿凌适合暂且保护盛云徊。 盛云昭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道:“另外,风午,你给芸娘几个人,让她派人暗中监视着穆王妃和魏王妃以及婉妃,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一旦她们有什么动向随时通知我……” 第329章 出来玩,要玩得起 风午一愣,想不通姑娘为何会盯着这两个女人,不过跟了姑娘这些时日,她也算了解她几分。 姑娘定不会无故这么做,本来她们也是不问缘由,只听命行事,故而,风午没有问什么,当即点了三人,随后向着芸娘藏身之处走去。 等盛云昭回去的时候,猎场那边早已举行完了仪式,远远的看见,只剩下些文臣和女眷们都伴在太后跟前,说笑声还能隐约传进耳中,一团和乐之气。 只是盛云昭还未到地方,就被瑞王挡在了前面,他的眼神格外的阴郁可怕,“是你做的!” 瑞王用的是肯定句。 “瑞王在说什么?”盛云昭眉头微挑。 瑞王看着盛云昭脸上的无辜神色,却是嘲讽一笑,“人果然无耻则无谓,敢做不敢认?你这种女人真令人作呕!” 盛云昭听着瑞王那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却还想要保持风度,嘴里却是唾骂着她时有些扭曲嘴脸,又是微微一笑,“瑞王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做的多了有些数不清,不知瑞王你问的是哪件?琇書網 你这上来没头没脑的就问那么一句,着实让我不知怎么回答罢了。你不防试试看,这么去问别人,看看别人会不会如你所想的那般回答你?” 瑞王看着盛云昭那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心中怒火升腾,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巧言令色!” 盛云昭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 可她越是这种做了坏事还有恃无恐的模样,越是令瑞王火大,咬牙切齿的道:“你敢说堵住宝栖的嘴,将一具尸体与她绑了一夜之人不是你?” 盛云昭顿时恍然,“哦,原来瑞王问的这件事啊,你早说嘛……” “你……”瑞王觉得自己是谦谦君子,立志不动手打女人。 可是现在他看到盛云昭这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很想打她一顿。 “是我又如何?我有何不敢认的?”盛云昭收起脸上的淡笑,眸光淡漠的迎上瑞王的视线,不躲不避,更没有半点心虚。 “瑞王现在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来质问我,不觉得迟了吗? 我若是你,知道自家妹妹是什么性子,就该早早的管住她些。 既然放她出来玩,那就要玩得起些,别一输了,就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你们一样,我记得上次我就警告过瑞王殿下了。” 就在这时,一名粉色的身影气势汹汹的从路旁的假山后出来他,尖声道:“看,瑞王哥哥,我说的没错吧,就是她害的宝栖公主。 现在她自己都承认了,瑞王哥哥,现在我就随你一起去禀了皇上和皇太后去。 让太后娘娘知道她有多阴险恶毒。瑞王哥哥放心,我和表妹都帮瑞王哥哥作证的。” 到现在纪窈都觉得身份上高盛云昭一等。 盛云昭看着突然跳出来的纪窈和孟香儿一眼,眸子里一抹幽邃滑过,凉凉的道:“好啊,去,现在就去,我不拦你。” 真是,都这么久了,纪窈还是没长进多少。 眸光微转,看向孟香儿。 她有些想顺口问问孟香儿,你姐孟慧儿如愿以偿后,如今过的好吗? 但也只是这么一想罢了。 可是孟香儿一见盛云昭看过来,下意识的往纪窈身后躲了下,立即想到的便是上次在茶楼里她跪在地上自己掌嘴的画面。琇書網 她只是和人说了盛云昭几句坏话而已,云周公主便命她自己掌嘴。 以至于到现在成了她的噩梦般,每每想起来,丢脸欲死。 孟香儿抬起眼,薄薄的光晕洒落在对面女子那张莹白如雪的脸上,衬得她容颜如画,恰一阵疾风掀起她身上的披() 风一角,说不出的清冷孤高。 孟香儿心里的妒忌藏也藏不住,她再是不愿意也得承认盛云昭这***太会长了,就连身为女子的自己都觉得她长了一副好皮囊。 可就因为这样她才妒忌的要死。 瑞王咬牙一句,“盛云昭,你欺人太甚。”害他妹妹竟还如此理直气壮,真当他是死的吗? “没错,她,她真是太嚣张了,你你那个……那个爹都……”纪窈也被气的舌头打结,双眼瞪的溜圆,太气人了,害得她差点说莽夫两个字。 还好及时改了口,不然盛云昭一定还得打自己。 可一想起上次她骂盛宽莽夫纪窈便心梗的厉害,恨不得想和盛云昭同归于尽。 但不妨碍她说事实,纪窈梗着脖子道:“你爹都被发配到边疆了,你还敢嚣张?”.Ь. 要不是大哥严词警告她不许找盛云昭的麻烦,否则出了事不管她。 对自己的这个大哥,纪窈内心是失望的。 大哥现在也不疼她了。 否则,若有大哥护着,她岂会如此憋屈? 不然今日趁太后发难盛宽的时候,她出来落井下石几句,定能让盛云昭得到惩罚。。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太后竟只让盛宽去镇守边关了而已,并没有如自己所愿的处置了盛家人。。 不过也幸好自己没上前去,就连穆王妃都落个没脸,自己更不能讨到什么好。 可她又如何能甘心? 故而,这才怂恿又激将法的让瑞王来质问盛云昭。 纪窈想到此,当即转身捉着瑞王的衣袖道:“瑞王哥哥,她现在没有靠山了,看谁还袒护她,我们立即将她恶毒的一面公之于众。” 她一定要让越忱宴看到盛云昭的真面目。 到现在她都不愿相信越忱宴是心悦盛云昭的,因为她更愿意相信越忱宴一定是被她蒙蔽了,就连自己大哥不也是被她给迷惑了? 他们都和离了,大哥也从不说盛云昭一句坏话,每次自己和母亲咒骂盛云昭的时候,大哥都很是不悦的训斥自己。 眼下好不容易捉到了盛云昭的把柄,纪窈真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因为盛云昭这等于是谋害皇家公主,这一准一个杀头的死罪。 没准儿还会牵连她家人。 纪窈越想越兴奋,甚至已经看到盛云昭打落尘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画面了。 至于盛云昭得到的那些好处,也都应该是她的,是属于纪家的。 盛云昭轻蔑的瞥了纪窈,转而,声音淡淡对瑞王道:“让开……” 第330章 引诱 瑞王将盛云昭的轻蔑看在眼中,几个呼吸间,瑞王垂下了眼,给盛云昭让开了路。 盛云昭看了极力隐忍的瑞王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提步便走。 纪窈呆愣了下,当即就急了:“瑞王哥哥,怎么不拉着她去陛下面前告状啊?多好的机会啊……” 纪窈说着说着一下愣住了,睁大双眼,“瑞王哥哥你,你不会也,也被她给迷惑了吧?” 瑞王倏然抬眼,眼神里的算计都来不及藏起,“你说什么?” 然而,纪窈都是被自己的猜测给惊到了,想到大哥,越忱宴,她激动的面色涨红,“那女人到底哪里好,你们一个又一个的被她迷惑……” 瑞王也算是看着纪窈长大的,哪里不了解她的性子? 那时因自己和纪轩关系好,她一直都唤瑞王哥哥。 如今他与纪轩表面上看还如从前一般,可也不过是表面罢了,到底回不到从前了。 他就算想利用纪轩,可纪轩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但纪窈这种只知道野蛮没长脑子的蠢货嘛…… 突然的,瑞王的脑海中浮现出婉妃的音容相貌,回荡的却是婉妃与自己说过的话。 从来没有这一刻让瑞王如此觉得这世上只有婉妃那般女子动人心魄。 美的不可方物,聪慧又有心计! 如纪窈这等与之一比,简直愚不可及。 唯一也就能利用一途了。 瑞王对上纪窈的目光,眼神一颤,随之移开视线,看向远处一片飒飒枫红,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和怅然,“窈儿妹妹,你误会了……” “误会?”纪窈一愣。. 瑞王声音幽幽的道:“母妃和宝栖都如今被她害成那个样子,身为皇子的我,却拿她无计可施,我又如何起那般心思? 况且,本王也不喜盛云昭那种强势霸道又没有温柔可言的女子。” 纪窈听了瑞王的话,瞬间转怒为喜,心花怒放,转而却急道:“可刚刚那么好的机会啊,瑞王哥哥怎么就放弃了?” 瑞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窈儿妹妹当我没去找父皇告状吗?几乎在第一时间,我就去找父皇了,还说了和你一样的话……” 可那又怎么样? 不管是皇祖母还是父皇,从来考虑的不是他们谁一人的委屈,而是大局。 瑞王面带嘲弄的扯了扯嘴角。 纪窈看着面前的男人,头一次,她在一个男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忧郁无奈的苦涩,让人莫名的想要抚平他的忧郁。 纪窈的心弦像是突然被人拨弄了一下,她似乎听到铮的一声…… 她的这个角度,看到的恰恰是瑞王最好看的棱角分明的一面。 莫名的,纪窈面颊一热,她扭捏的捏着腿侧的衣裙,面带几分娇羞,“瑞王哥哥无需悲伤,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瑞王眼里快速的划过一抹流光,面上多了一抹怅然,苦笑一声,“窈儿妹妹想的太天真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窈儿妹妹也在,你也亲眼看到了父皇和皇祖母对她的态度。 她爹犯了错被罚,父皇和皇祖母还纷纷重赏她以示安抚,就这一条,足以证明盛云昭不可小视。” 纪窈最是听不得任何人说盛云昭一句好话,当即不屑的撇嘴:“那哪里是安抚她?分明是看在晏哥哥……” 她习惯性的脱口唤出以前亲昵的称呼,可突然就不想当着瑞王的面这般唤越忱宴了,甚至想报复越忱宴,既然他不要她。 那她就要让他后悔错过自己。 “还不是看在摄政王的面子?”纪窈说着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双() 眼一亮,“就算摄政王的面子再大,可也逃不过一个理去!”.. “窈儿妹妹这话是何意?”瑞王眼神微闪,一副茫然之态。 纪窈心中激动,有心表现,神秘的一笑,“瑞王哥哥你等着,我给你出气。” 既然瑞王哥哥没法子,那她就当众拆穿盛云昭的真面目。 纪窈斗志满满,头一次觉得自己仿佛高大起来。 只是,她并未看到瑞王眼里一闪而过的鄙夷。 瑞王温柔的抬起手指将纪窈鬓边落下的两根发丝别在她的耳后。 声音带着些失落的道:“瑾瑜真是有福气,有你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 纪窈只感觉男人那带着些温度的手指仿佛有了魔力似得,像是带了火,他手指从脸颊所过到耳根儿都烧了起来。 又仿佛带了雷电,一股酥麻蔓延开来,心跳也鼓跳如雷起来…… 可明明这个动作自己也是常常做的,没想到瑞王做起来竟如此不同。 她莫名的不敢和瑞王对视,脑中一团乱,讷讷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然而,瑞王却对刚刚的行为好似并不是故意的般,顺势放下手,负在身后,微微一叹,“若宝栖有你一半懂事,我……”.. 纪窈听的更是心花怒放,一下扭捏了几分,“我哪有那么好……” 话虽这么说,可纪窈心中分外得意。 瑞王看见纪窈这般神情,心中恍然,正要再说两句甜言蜜语。 然而眼神一闪间看到了一直低眉垂眼的孟香儿,他面带了些温和,“香儿姑娘,说起来,本王的妹妹们都霸道惯了,上次茶楼里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云周过分了,本王代云周向你道歉。” 孟香儿被点名,倏然抬头,一眼对上瑞王那几位温和可亲含笑的脸,不知怎么的,她莫名的感觉心头一凉。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先是福身行礼,随后又摆手急道:“不敢,不,臣女是说没什么的……” 瑞王笑看着孟香儿,“香儿妹妹别怕,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寻本王……” 心情正好的纪窈见孟香儿小脸上泛着红晕,心中一下就多了几分警惕出来,直觉孟香儿也对瑞王动了心思。 这样的认识令纪窈很是不快,打小起,家里风光无限,姑母家大小老少的都讨好她们,因为要仰仗着家里头,自是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 这也就让她理直气壮的对几个表妹呼来喝去,颐指气使,时间长了,她便将孟慧儿姐妹都当半个奴才一样使唤和对待。 此时孟香儿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对瑞王眉来眼去,一股怒气横在纪窈的心口处,她简单与瑞王说了几句,就匆匆带着孟香儿走了。 一离开了瑞王,纪窈便对身边跟着的丫头们吩咐了声守在外头,将孟香儿拉去了假山后头。 孟香儿心中不安,连忙要解释,“表姐,你别误会……” 她的话还未说完,纪窈狠狠的掐拧紧随而来。 第331章 意外身亡 纪窈恶狠狠的咒骂:“小***,你怎么就那么***,这么一个功夫你都不忘勾搭男人,你这么喜欢男人,就去勾栏里啊,那里男人多的是……” 纪窈嘴巴里不干不净,恶毒又刻薄,下手更是不留情。 孟香儿痛的眼泪直流,一边躲一边解释,“表姐,我没有,表姐,我真的没有,你别掐我了……” “没有?你那一副春心荡漾的浪样,当我眼瞎吗?”纪窈越说越气,下手更狠了些。 “我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竟跟着那***学会了狐媚勾人的下作手段……”纪窈说着火气蹭蹭蹭的往上窜,下手更重。看書菈 “我真的没有,表姐,啊……” “最讨厌你这种做了还嘴硬的……” 孟香儿躲无可躲,连忙求饶:“不敢了,我不敢了,表姐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纪窈对孟香儿的求饶充耳不闻,只想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看你这贱样,这里又没男人,信不信,我回头给你找十个八个的……” “我都说了我没有,你当瑞王是真喜欢你不成……”孟香儿被欺负的急了,大喊一声,猛然用力推开纪窈,“他在利用你……” 孟香儿这一下,可以说是激怒之下迸发出来的力气。 “啊……”纪窈惊的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身不由己的往后跌去。 可她的身后几步之外便是假山和石像。 孟香儿眼神紧缩,下意识的伸手,试图抓住急促后退的纪窈。 然而,她眼睁睁看着纪窈的头重重的撞击有棱有角的山石上,她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只片刻间,纪窈的身子缓缓的滑坐在地上,瞪大双眼一动不动了。 “表,表姐?”孟香儿声音干哑的唤了声。 见纪窈没有回应自己,她心头怦怦急跳不止,浑身轻颤起来。 忍不住上前,可是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一到纪窈面前,她腿一软就跪坐在了纪窈身前。 纪窈眼里的震惊还犹在,可眼神的光彩渐渐消失…… 孟香儿伸出手指,颤抖的想要去探纪窈的鼻息。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缕刺目的鲜红血液顺着纪窈的衣领氤氲开来。 “啊……”孟香儿急促的尖叫了声一下跌坐在地上,不住往后退,“不是我,表姐,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没有杀你,是你自己撞上去的,和我没有关系……” 孟香儿本能的就想逃离这里…… 然而,当她爬起来转身的功夫,却一头撞进了一人的怀抱里,同时她的身子也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环住了腰身。ap.. 孟香儿倏然抬起头,满眼仓惶间,看到的是男人一张温润的脸孔:“香儿妹妹怎么了?” 瑞王问完,目光落在纪窈那张毫无生气的小脸儿上,眉头一蹙,“这……香儿妹妹,你怎的杀了窈儿妹妹?她可是你表姐……” 瑞王满是关怀的声音,听在孟香儿的耳中,犹如恶魔的呼唤。 腰上缠绕的手臂,犹如毒蛇缠身…… “香儿表妹,你竟杀了你表姐?” 瑞王虽是惊讶的口吻,可是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点惊讶之色。 “我没有,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孟香儿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完整。 “哎……”瑞王叹了口气,满目怜惜的抚上,孟香儿的脸,顺势掀起她的衣袖。 原本白皙的手臂上满是青紫的掐痕,让人一眼触目惊心,就连瑞王都愣了下。 转而声音温柔的道:“本王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原以为纪窈妹妹平时刁蛮任性() 了些,没想到她也如宝栖那般,只会窝里横……” 孟香儿到底年纪小,没经过什么大事。 此时心中兵荒马乱成了一团,早已六神无主,手脚仿佛都僵住了一样,根本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了。 她抖着唇,过了片刻才磕磕绊绊的道:“求,求瑞瑞王殿下帮,帮香儿和,和表兄解释……” 瑞王却目带些怜惜的将孟香儿拥在怀里,安抚般的轻抚着她的后背。 唇瓣凑近孟香儿的耳畔,低低柔柔的如同情人间暧昧耳语道:“香妹妹,你觉得本王的解释,纪轩会信吗?” 孟香儿只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那,那该怎么办?” “嗯?杀人的是你,你怎的问起本王要如何?”瑞王声音里透着凉意,同时也松开了双手。 孟香儿被他这饱含威慑的一声犹如遭了一记棒喝,一下就醒悟过来,腿一软,滑跪在地上,“请瑞王殿下救香儿……” 瑞王挑挑眉,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孟香儿,突然微微一笑,“你可比纪窈这蠢货聪明多了,本王喜欢……” 此时的瑞王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忧郁,惹人心疼?. 一瞬间,孟香儿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了上来,爬上背脊…… 瑞王很满意孟香儿的表现,将她扶了起来,“不过香妹妹别急,既然你如此央求本王,本王帮你就是……” 孟香儿抬起头,满是无助的双眼里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光亮。 瑞王看着少女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升腾出一股掌人生死的满足来。 可孟香儿不经意的一个侧头,一下对上纪窈那双空洞洞的双眼。 吓得孟香儿惊呼一声将脸埋进了瑞王的怀里。 瑞王顺势看向死不瞑目的纪窈,当即眯了眯眼,眼里都是厌恶。 他不屑的勾了下嘴角,带着几分报复般的将孟香儿拥在怀里,低声问孟香儿,“怎么,没见过死人?” 孟香儿自小跟着爹娘在地方上,谁家夫妻吵个架,或哪家泼妇骂个街都觉得热闹极了的小地方,哪里经历过具有如此冲击力之事? 而且纪窈是自己的表姐,刚刚她还活蹦乱跳的对自己打骂,可因自己一时失手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让她如何不怕…… “我,我该怎,怎么办?瑞王爷……”孟香儿无助的说着往茂密的灌木丛那边看了一眼,“表姐的丫头……” 后面的话也尽数吞了回去。 但不影响瑞王的理解能力,轻笑了声,“你当本王为何过来?早就帮你处置了,不然你这大呼小叫的半天了,她们为何没有过来?” 第332章 张网 说来,这还是纪窈性子骄傲,自尊心强的功劳,这种欺负人或是打骂下人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形象还制动避讳着些,让人守在外头,就怕被人看见她这丑陋的一面,影响嫁人。.. 可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而瑞王因母家平平,自小爹不疼,祖母不爱的,又时常被太子等兄弟们欺负,便也领悟了揣摩人心的本事。 尤其是女人的心思,他花言巧语引得纪窈动了芳心后,发现孟香儿有些小聪明,就有些不放心。 但他却故意利用纪窈的妒忌心和小心眼,才对孟香儿说了那么几句暧昧不清的话,也是怕孟香儿坏了自己的事,故而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偷偷听听二人说些什么。 若是孟香儿真敢坏自己的事,找个机会就收拾了她,可没想到却无心插柳柳成荫。 以前他没理会纪窈自是看在纪轩的面子不招惹纪窈的。 如今和纪轩之间有了罅隙,他自然也无需顾忌了,想要利用一个刁蛮任性的小丫头,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没想到却发生这种事。 当然,这对瑞王来说也没什么,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继续做些文章,也好转移一些人的注意力。 孟香儿听了稍稍安稳了几分,带着些乞求的道:“瑞王爷,我,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她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瑞王下了这么一番功夫怎么可能跟她离开,“本王再是帮你,也不能和你一起走……” “为,为何……”孟香儿面带慌张。 瑞王心里都是嘲讽,果然,这世上无人可以抵得过婉妃那般神仙妃子般的女子…… “你可真是傻丫头,想法太天真了,本王和你一起,不是平白惹人瞩目吗?你若想摆脱嫌疑,只有找个杀害纪窈的凶手出来,方可全身而退。 否则,窈儿妹妹和其婢女都出了事,为何就你一人好好的?就算有本王帮你证明清白,可又如何能取信于人呢?” “凶手?”孟香儿抓住了重点喃喃一声,脑中忽然就想起了一人来,“是了,护国夫人与表姐一向不和,大家都知道,她杀了表姐也是顺理成章的,那我……” 瑞王听了后毫不吝啬的赞她一句,“香儿妹妹真是聪慧……” 又细细教了她如何脱身,这才将人给哄走了。 他走到纪窈面前,垂眸对着纪窈那死也不甘的无神双眼,微微一笑,声音轻柔的道:“说来你也算帮了本王一个小忙。 你对盛云昭那么痛恨,本王今日料理了盛云昭,也算帮你报了仇,如此咱们也算两清了。” “啪!啪!啪!” 就在这时,突兀的几声抚掌之声从瑞王身后传来。 瑞王心中一惊,倏然回头,就见身后走出一道雪白的身影,女子脸上蒙着面纱,露出一双勾人心魂的细长眼眸。 “本宫对瑞王真是刮目相看呢,瑞王这手人心玩的倒是炉火纯青……”婉妃含笑的着缓步走近。 因脸被划伤了,故而,姜晚音一直躲着不敢见人。 可心中有大事,她如何能在房里坐得住? 故而,趁着所有人都去了猎场那边,她便打算出来看看事情的进展如何。 没成想巧合的竟看到了这么一出大戏。 瑞王眼中惊色未褪干净时看到来人,眼中便多出了一抹亮光,随之变了几变。 掩饰住尴尬,微微一礼,“让婉妃娘娘见笑了……” 可姜晚音却没有去看瑞王的神色,而是看向早就没了气息的纪窈,“啧啧,啧啧,你再看也是个没用的废物附加蠢货。” () 在她的眼里丝毫没有什么死人为大的忌讳,眼神里全是不屑和鄙夷,“平时那么张狂,我还想着利用你发挥点作用,谁知你就这么死了?” 姜晚音一想到在纪家时,罗氏母女对自己所作所为就觉得让纪窈死的太便宜了。 这么久了没动罗氏母女,就是等着好机会,要加倍折磨她们。 瑞王走到婉妃身旁,小声提醒道:“等一会儿孟香儿就会将盛云昭给引来了,我们还需要安排一下……” 姜晚音闻言眸光从纪窈的身上移开,忍不住抬手想要挠脸,感觉有些痒,应该是长新肉,想到若不是盛云昭害的自己,自己也不至于受这个罪,心里更恨。 她看向瑞王,“瑞王觉得盛云昭会来吗?” 瑞王忽而一笑,“我保准她必来!” 姜晚音见瑞王胸有成竹,信心十足的神情,她也不由多了几分期待,对瑞王笑意加深了几分:“若是能将盛云昭诓骗过来,瑞王可是立了一功!”. 瑞王心头一热,却很好的将心中的情绪掩藏了起来,“全是娘娘出谋划策的功劳。” 他自小身边没有什么助力,去了封地后养了不少心腹,可也没起多大作用,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助益。 直到遇到了婉妃,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势均力敌之感。 二人很快便离开了现场,往极为隐密的地方走去。 同时姜晚音顺口道:“天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的狗也是时候出来咬人了…… 密网已经张开,就是不知这场秋猎会捕捉到什么,本宫很是期待……” 与此同时,盛云昭正在猎场休息之地坐在太后身边,正与太后和皇后说话。 太后这边三面设了高屏,搭了顶,旁边也有暖炉,温度适宜。 但说话的只是盛云昭和太后两个人而已。 皇后和超脱红尘似得,只是坐在那里冲个数般,连敷衍都懒得做,一副我不感兴趣的模样。 但丝毫不影响太后的热情,先是问盛云昭何时生产。 盛云昭眉目平淡,心下了然,也不瞒着太后,“三月份吧……” 眼角余光却留意着皇后的神色,她眼角眉梢透着一股轻松感,就像是…… 就像是前世的自己……心无所挂,无欲无求…… 盛云昭心中急转,难道因为她的儿子前太子逃了,所以没了牵挂? 但即使是这样,她完全可以不必跟来,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太后或是皇帝的命令,她违逆不得…… 这时,太后满是好心的道:“到时候,哀家将宫中的擅长接生嬷嬷和伺候月子精通调理产后的姑姑都给你送去。" 盛云昭微微收敛神思,淡笑着道:“多谢太后娘娘惦记,不过臣女已然已经找好了稳婆等,都是经验老道之人。”.. 她可信不着太后的人。 好心被拒,太后也不介意,她不过就是随口一提,对她来说这都是小事。 盛云昭信不着别人送的稳婆也能理解。 现在好不容易哄着她应下了赐婚,自是不想节外生枝。 太后笑吟吟的道:“也好,但这生产的日子日渐的近了,你和摄政王的婚事也是该尽快办了。” 盛云昭不置可否的抿了下嘴角,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模样,看着皇后好像挺无聊的,可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之意,皇后就算不来也不要紧吧? 皇后完全可以用凤体违和来搪塞过去,毕竟秋猎要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太后见她没有反悔迹象,面目越发慈祥可亲,“择日不如撞日,今晚秋猎宴,哀家便为你和摄政王宣赐婚圣旨,你() 看如何?” 第333章 夜长梦太多 重点是,她怕夜长梦多啊。 盛云昭一心二用,听了太后的话,只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有些慵懒的往后靠了靠,“太后娘娘做主吧。” 丝毫没有半点嫁人的欢喜和羞涩,太后对她站自己这边的心越发信以为真了。 就在这时,跟着盛云昭的一名婢女走过来,悄声在盛云昭耳边耳语了句。 盛云昭原本慵懒的神色尽数收敛干净,坐直了身子问道:“真的?” 在问着话的同时,目光不由望向不远处守卫之外,那里的确站着一名宫人。 “发生了何事?”太后满是关怀的问道。 盛云昭下意识的就想说没事。 可脑中一转,道:“刚刚有宫人来禀,说是父亲和母亲折返回来了,说有几句要紧话要和我说。” “哦?”太后和蔼的道:“那快去看看吧,八成是真的要紧,不然也不会返回来……” 太后所在之处,必然守卫森严,一般宫人是近不了前的,想要找里面的人,得请人通传才行。 盛云昭由风午扶着站起身,“那臣女看看去……” 如今的盛云昭是京城里的话题人物,对她可以说褒贬不一。 有人觉得她逆天而行,对她嗤之以鼻。 有人却是羡慕她敢作敢为,不为命运屈服。 也有人妒忌她命太好,总之她一动弹,就引起了不少人的视线。 丝竹声声,欢声笑语,周围守卫森严,明黄的旗子被初冬的风卷的猎猎翻飞。 在不少人的目光下,盛云昭随着那名宫人眼看就要走出了大家的视线。 盛云昭漫不经心的问那名宫人问道:“母亲上车的时候扭了脚,你看着可好些了?” 风午眼神里闪过一抹讶异,她没发现夫人扭到脚啊。 不过她却没有问出口,心下不由多了几分警惕。 正在带路的宫人不防盛云昭相问,下意识的停下脚步,随后恭敬的道:“回护国夫人的话,奴才也是帮人传个话……” “帮谁传的话?”风午当即问道。 在她看来,这宫人神色没有什么异样,她是经过训练的,通过对方的一个细微表情都能判断出蛛丝马迹来。 面前这人,她确定对方没有什么不对。 不由转头去看向盛云昭。 盛云昭却只看着那名宫人,风午将她的话问了,她看看宫人如何回答。 那宫人恭敬的回道:“是一名行宫这边洒扫的婆子传话说是盛将军和夫人就在那边的亭子里等着夫人,请您快些过去……” 宫人指的方向,正是盛云昭之前送盛宽夫妻回程的方向。 按理来说,盛宽夫妻俩也没走一会儿,若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要紧事要交代她,又不方便让人转达,打马回来也是极有可能的,没有什么毛病。 可让盛云昭觉得古怪的地方是,为了安心,她打发了两名婢女随盛宽夫妻一道回程的。 另外顺便护送他们平安到达西疆,就算传话,还有那两名婢女亲自过来寻她便可。 其实那两名婢女都是越忱宴的人,是越忱宴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 可是现在不见她们的身影,反而由这名陌生的宫人来传话,这就让她不得不多想了。 盛云昭给风午使了个眼色。 风午会意的从袖子里拿出两颗银豆子赏了那宫人,笑着道:“咱们夫人赏小公公跑腿的,小公公是行宫这边的?” 宫人见了赏,露出了笑脸称谢,“是,奴才在行宫这边负责喂马的……” 盛云昭淡淡对那名陌生的宫人道() :“既然夫人腿脚没事,那就……” 她说着顿了下,抬手扶了扶额头,打住了后面未说完的话。 风午当即紧张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盛云昭声音有些无力,“突然感觉有些头晕。” “属下立即去请太医……”风午当即就要走。 却被盛云昭一下扶住了手臂,“你扶我去回去。” 随后她又对那宫人道:“你在这里等下,我让人跟你去一趟。” 行宫这边人多手杂的,越是这种不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内的,变故越多。 盛云昭觉得多个心眼儿没坏处。 那名宫人称诺一声,神色依旧没有半点异样。 待离那宫人远些了,风午道:“姑娘,要不我们派个人跟着那宫人去看看?” 盛云昭摇了摇头,“不必。” “怎么回来了?”太后惊讶极了。 其实她也留意着盛云昭的,只是见她站在外围那里与人说了几句话便回来了,让她有些惊讶。 盛云昭道:“臣女突然有些身子不适,可否劳烦太后娘娘派人请家父家母过来一趟?” 太后不疑有他,先是又紧张关心了一通。看書菈 随即便转头对胡得中道:“你跟着人去将盛将军夫妻带过来。” 心下思忖的则是盛宽夫妻为何要折返回来? 反悔了,来求盛云昭请求留下? 太后的心沉了沉,若是盛云昭真的为其求情,那她定然也是不会答应的。 可盛云昭却与太后所想完全相反,她觉得盛宽夫妻折返回来的可能很小。 因为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可心存了疑,目光不由在往在场中缓缓扫过,不少人都不在,大约是去狩猎了,故而,留下的多半是女眷。 但是穆王妃夫妻以及她妹妹以及魏王妃还有之前遇到的瑞王以及纪窈表姐妹不但不在,就连云周公主也不在。 大楚对女子虽多束缚,但在狩猎方面却极为开明,允许女子下场狩猎。 盛云昭觉得这不过是男人们为了助兴罢了。 想了片刻也没想出头绪,她暗想,总之,若盛宽夫妻真的有事去而复返,那等会儿他们来了再说也是一样的。 盛云昭胡思乱想的等了好半晌,胡得中终于回来了,只是并不见盛宽夫妻的影子。 而且胡得中的面色极为难看。 盛云昭不由眯了眯眼,若盛宽夫妻没有来,难道是真的有人想要算计自己,故意引自己过去? 不等她说什么,胡得中已然到了近前,太后先忍不住问道:“盛将军夫妻人呢?” 胡得中下意识的看了盛云昭一眼,那一眼里透着明显的古怪。 “看什么,还不快说!”太后不大耐烦。 可胡得中闻言,却仍旧没有说,而是凑近太后耳边,耳语了两句。 “什么?”太后倏然一声。 原本轻松愉悦的场面倏然一静,本来含蓄偷看这边的,因太后变了脸色,都望了过来。 第334章 精心算计 太后神色变幻不定,让所有人不由都心头发紧。 原本事不关己的皇后在见到太后这般神情,也跟着正襟危坐,眼露忐忑。 “太后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盛云昭忍不住问了句。 随即张望了下,丝毫没有盛宽夫妻的身影。 不由看向胡得中。 盛云昭却是被太后看的心头发紧,各种念头蜂拥而至。 到底是如自己所想,有人诓骗自己过去,还是盛宽夫妻出了什么事? 盛云昭转而发现太后还在看着自己,那眼神有些高深莫测的。 饶是盛云昭再是沉稳,也被太后看的心里咯噔了下,“太后娘娘这般看臣女做什么?” 太后这时却一字一顿的道:“皇重孙景意外溺于迷城心湖夭折……纪窈身死于假山后。” “什么?”皇后惊的脱口一声,反应过来急急的捂住了嘴巴。 可眼里的震惊却难以掩藏。 盛云昭也被太后这两句话,两个消息惊的面露错愕。 纪窈死了? 她有些没回过神来。 太后没有理会皇后,一双老眼只犀利的盯着盛云昭,不错过她脸上半分神情,她想知道这两件事盛云昭有没有参与。 若是真有盛云昭的手笔,那她就能从中谋得更多的利益,自己无需哄着她了,因为她想活命,只能听命于自己。 盛云昭一对上太后那双深沉透着算计的老眼,便立即看出了太后在怀疑自己。 当即心中冷笑了声,面色清冷,带着些恼意,单刀直入的道:“太后娘娘不会以为是臣女所为吧?” 盛云昭对太后的唯利是图所不齿。 且不说其他,单说穆王之子是她的重孙乃是事实。 血脉骨肉乃是事实,她的重孙死了,太后第一时间不是伤心难过,反而先是利弊权衡和算计? 足以证明她的贪婪以及欲壑难填。 太后这大半生可谓是跌宕起伏,阅人无数,更是阅历深厚,什么人都难逃她的法眼去。 只盛云昭这一冷脸,她便知道她没有参与。 足以证明之前宫人过来,不是被不是被这丫头识破了,就是她心思缜密才以此称她身体不适回来请自己的人随宫人去。 太后心里道了句,好个狡猾的小狐狸。 但却叹了口气,“护国夫人无需如此敏感,你问哀家发生了何事,哀家才如此一回罢了……” “唉,哀家那可怜的小重孙啊……”太后说着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拭起了泪。 盛云昭闻言神色稍缓,也将话收回来,“是云昭太过震惊,故而想多了,太后娘娘节哀,保重凤体……” 太后摆了摆手,随即对胡得中道:“你先打发人查查,景儿不会无故的就……” 说着,太后有些哽咽了两声,随即掩面道:“走吧,哀家要去看看哀家那小重孙最后一面,哀家的小重孙呦,早上还活蹦乱跳的,怎的,怎的……” 胡得中轻轻应了声,扶着太后起身。 太后此时已然显得分外伤心,甚至有些泣不成声的悲伤模样,就连盛云昭也看不出她的伤心有半分假来。 原本等着皇帝等人满载而归的欢乐画面,此时被皇后这突然的伤心弄的心神不宁,心惊肉跳的。 太后都起身了,谁还敢坐着? 第335章 天罗地网 瑞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一是我可没有让她去陷害盛云昭。另外嘛,我有的是法子让她闭嘴!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况且我也怕出现万一,特意提醒了孟香儿收买人的时候戴了面纱。 另外我还教她派收买的那人也无需亲自过去传话,让那人再另外随便找个传话之人给替死鬼……” 姜晚音听完之后,美眸一挑,她对瑞王真是刮目相看,“瑞王高明,本宫差点都被你给绕迷糊了。看書菈 有人给银子只让随便找个人帮忙给护国夫人传句话,这如天上掉银子一般无二,料想如此惊喜,但凡有点脑子之人,自然也不会多事去探究收买之人是谁。 没想到瑞王深谙人心,行事如此缜密细致。 如此经过两个人的嘴,就算查到了收买的那名宫人那里,孟香儿因戴了面纱,也认不出孟香儿来……” “与娘娘的睿智相比,本王差之千里……”瑞王有心讨美人欢心,毫不吝啬的奉承了一句。 当然也有心想在婉妃跟前表现一番,沉沉的叹了口气,“原本当初娘娘与本王说完这个连环计后。 我们的打算便是就算盛云昭不上钩,她打发婢女过去查看,那她是凶手也成定局了。 因为只要她或是她的婢女一露面,孟香儿便会立即出现指控她杀了皇重孙景。 而前去送信的那名宫人和纪窈都将成为了盛云昭杀人灭口的死证,孟香儿则是活口人证。 如此铁证如山,盛云昭必然难逃我们为她设的天罗地网!” 姜晚音闭了闭眼,“是啊,如此完美的计划,她却没有上钩,可惜了……” 瑞王听着婉妃如此惋惜的声音,他又何尝不惋惜? “是啊,可惜了,我就奇怪,那女人竟然连好奇都没有,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一般人在听到爹娘去而复返,都会毫不犹豫的过去看看吧?就算是有所怀疑,也是难以忍住不去吧……” 瑞王说的有些气闷。 姜晚音却是冷笑了声,“盛云昭最是狡猾虚伪,况且盛宽夫妻又不是她真正的至亲,她能稳住不为所动也正常。” 瑞王有些自责,“是本王低估了她……” “不过也不急,就算没能将盛云昭拖下水,我们也能往她身上泼点脏水,让她恶心恶心。”婉妃眼里迸发出点点寒光。 瑞王看的清楚,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并不是想多了,他忍不住试探的问道:“婉妃似乎真的很恨盛云昭?” 姜晚音毫不避讳,“恨,本宫当然恨,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看書菈 说完,她抬起手抚在脸上的面纱上。 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啊,我的儿啊……” 成功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诡谲的笑意。 盛云昭和太后等人还没到地方,便听到了穆王妃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众人不由都加快了些脚步,待好不容易绕进迷宫阵里后,就见穆王妃抱着儿子,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皇重孙景浑身湿漉漉的,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般。 数名宫人跪伏在穆王妃身后,瑟瑟发抖。 眼前一幕,令人见了都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 太后也是一脸悲伤,一边靠近,一边哀戚道:“哀家的小重孙呦……” 然而,太后刚刚到近前,穆王妃猛然转头,双眼红肿,疾言厉色道:“太后娘娘……” 太后被穆王妃吓了一跳,脚步一顿,当即沉声喝道:“穆王妃!” 穆王妃唇瓣颤抖了片刻,泪() 如泉涌,泣不成声道:“求太后娘娘彻查此事,景儿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她想说太后何必要假惺惺,可如此大不敬的话,她不敢说,害怕太后因此治自己大不敬之罪。 太后闻言将脸上的威严收敛了几分,“景儿是哀家的重孙,穆王妃难过,哀家更是心痛,只是你如何判断景儿是被人所害?” 穆王妃紧了紧怀里的儿子,感觉孩子身上传来阵阵凉意,却让她噬心蚀骨,心如刀割,“太后娘娘,景儿虽顽皮了些,可他不傻,这么冷的天,他怎会下水玩耍?” 太后不由道:“穆王妃你如何判断景儿是被人所害?可有何证据?” 穆王妃本就伤心过度,此时听着太后这口吻明显是不相信自己。 顿时急了,泣道:“太后娘娘,您这是不信孙媳的话吗?就算平时您不怎么喜欢孙媳,可景儿他是您的重孙啊,如今他,可怜他小小年呀,要了孙媳的命呜呜……” 穆王妃说着说着已然泣不成声…… 一旁的胡得中顿时沉声道:“穆王妃慎言,太后娘娘不过就事论事问了你几句。 发生这么悲惨之事,太后娘娘不得不强忍悲怆主持大局,难道都要如穆王妃你哭哭啼啼的,难道就能解决问题了? 你不理解她老人家,反而还来质问?试问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哪个老人家能承受得住? 最可怜的是她老人家这一把年岁了,还要经历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若非她老人家怜惜穆王妃你痛失爱子,早就治罪于穆王妃你了。” “好了,穆王妃悲伤过度,一时口不择言,哀家也能理解。”太后沉沉一声,持帕试了试眼角的老泪。 转而,太后对着跪在地上那些宫人沉声怒喝,“你们这么多的人是怎么照顾皇重孙的? 一个六岁的孩童,你们都照顾不了,留你们何用?来人,将他们给哀家乱棍打死!” 太后不再理会穆王妃,而是骤然发作宫人。 正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宫人闻言顿时连声求饶,“太后娘娘饶命啊……” “不是我们没照顾好皇重孙,而是皇重孙不让奴才等跟着……” 十几名宫人齐齐求饶的求饶,解释的解释,声音显得有些喧哗。 盛云昭只是冷眼看着,心中波澜微起,在想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她微微转头往里头望了一眼。ap.. 这里她也是头一次来这石墙迷宫阵里,一人多高的石墙,四通八达的通道,别说孩子,就是成年人进来里面,一时半会儿也绕不出去。 这个迷城是为孩子们建造玩乐的,数步之外便是修建的人工湖。 瓦蓝的天光倒映在水中,此时有风吹皱了一湖冬水,泛着凛凛之光。 但盛云昭知道,这湖水并不是很深,可对于五六岁的孩童来说就有些危险了。 第336章 认定凶手 “不想死,那就给哀家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太后沉声喝道:“正好大家都在,也好评断评断。” 心道这穆王妃还真是可笑至极,无凭无据的,空口白牙的凭着臆断就说谁谋害她儿子。 若什么事都这么简单,那官府衙门办案全凭猜算了,谁给她的唯我独尊? 但这个时候的穆王妃已然失去理智了,太后很明智的不去与她再掰扯。 平白丢份儿,也让人觉得自己没有慈爱之心。 这时,一名七八岁的宫人见同伴都没有开口回答的打算,终于鼓足了勇气道:“回禀太后娘娘,奴才等追着小殿下来到这迷宫前。 小殿下命令奴才们都转过身去,并且让奴才们每人数够九十九方可转身。 等奴才们照做完了,再转身的时候,小殿下人就不见了,我们揣度着小殿下是进了迷宫里面。 便先进来找小殿下,谁知,谁知等奴才们找到迷宫心湖的时候,小殿下他,他竟在心湖里……” 小宫人说完,满脸绝望的给太后叩首求道:“太后娘娘饶命啊……” 太后哪里不知她的那个小重孙有多折腾人? 而且人不大,鬼主意多的很,性子还霸道,小小年岁那不可一世的心狠手辣程度丝毫不输宝栖。 每每都折腾的这些奴才叫苦不迭,就连她都听到过宫人背地里的抱怨声。 否则,也就不需要十几个奴才跟随看护他了。 可穆王妃的哭声却戛然而止,登时起身,凶神恶煞的上前便攥住了那小宫侍的发髻,狠狠地往地上撞击,“该死的腌臜东西,你们照顾不好我儿子不自裁谢罪,还敢在这里狡辩,往我儿子身上推卸责任?像你们这种低贱东西就该去死,去死……”.Ь. 此时的穆王妃类如疯妇,没了任何仪态。 她的力道及其的大,砰砰之声极响,随着穆王妃迅疾的力道,几个抬头间小宫人的额头上鲜血横流,一双手只扑腾几下便软绵绵的垂下不动了。 众人被穆王妃突然的举动惊呆了,实在没有料到身份尊贵的穆王妃竟是如此的凶悍。 就连让人对她的那点同情都散去了几分。 那小宫人头上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可穆王妃还没停止的打算…… 太后微微皱眉,她原本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不过她失了儿子,总要让她出发泄够了。 如此想着,太后便也没有开口。 只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太后转头看去,就见盛云昭神情有些恍惚,那模样,就像是陷入某种深远的回忆里般。 盛云昭看见眼前的画面,想起的却是前世何氏躺在街头时比眼前更甚凄惨模样。 那时的何氏是不是也经历了如此残忍的手段? “云昭?云昭?” 盛云昭恍惚听到太后的声音,一下抽回神思,看向太后。 然而就在这时,穆王妃却突然停下了手,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凶狠的看向盛云昭,“是你?是你对不对?”xь. 穆王妃越想越有可能,顿时站起了身,一阵风般就扑了过来,“你说,是不是你为了报复,所以害死了我儿子?” 穆王妃的一句话,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盛云昭。 太后都为之一愣,不过她也没有开口,暗想着看看再说,等下卖盛云昭一个人情。 风午和其他两名婢女,不等穆王妃到近前,便已然挡在了盛云昭面前。 “贱婢,给本王妃让开。”穆王妃尖声厉喝,双眼喷火。 她那眼神就像是要将人生吞了般凶狠。 风午冷着脸,“穆王妃说话可得() 有凭据,随便污蔑人,我们可是不依的。” 穆王妃咬牙切齿,“凭据,一定是她因早上我儿子对她童言无忌,让她怀恨在心。 故而,趁着我儿子落单的时候,她让人找到机会给害了,在场的人多半都看到了吧? 否则,我儿子每次来都没有出事,为何偏偏今日就出了事?” 穆王妃说着霎红着双眼询问在场之人,试图得到在场之人认可。 可惜,刚刚她那模样着实吓人,都没有人开口帮腔。 风午冷笑道:“真是可笑至极,我家姑娘还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穆王妃全凭一己臆想来攀诬我家姑娘,不觉得可笑吗?” 盛云昭目光淡淡的看着穆王妃,并不接话。 “贱婢,你敢以下犯上顶嘴?”穆王妃说着,抡起胳膊就要扇风午耳光。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这次说话的是盛云昭,她的声音并没有多高,但却令在场之人清晰入耳。 她没有穆王妃那般大声咆哮,可身上却自有一股冷冽。 穆王妃的手顿在半空,一时气焰稍落了些,可到底丧子之痛占了上风,当即道:“我是没有证据,可我确定,就是你这个***害死的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说着,穆王妃就要继续掌掴风午。 “风午,她打你一下,你就给我打十下!”盛云昭淡声道:“疯狗上来乱咬人,没有楞等着挨咬的道理!” 正好穆王妃的手掌到风午面前。 风午得了盛云昭的话,自是不会客气,当即一掌推开穆王妃的手腕,一巴掌挥在穆王妃的脸上,“穆王妃你还是清醒清醒吧。”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过去,穆王妃的脸偏到了一边。 穆王妃缓缓地转过脸,有些不敢置信,“盛云昭,你敢打我?” 活了这么大,她也没有挨过打。 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这么打,脸颊火辣辣的痛,整个人发懵。 众人看着盛云昭神色各异。 有为她捏一把汗的,也有人觉得她强势的。 还有幸灾乐祸的,要知道当众殴打皇室权贵,这是大罪。 盛云昭当然知道,但她就是故意趁机讨点利息,“你再敢乱咬一个试试?我一般不惹事,但并不意味着我怕事!”.Ь. 正午的阳光尽数落进她的清眸里,映出的是令人胆颤的寒芒。 穆王妃知道直面对上盛云昭讨不到好,脚步一转对着太后就跪了下去,“皇祖母,有人欺到了孙媳的头上了,求皇祖母给孙媳做主啊……”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眉头一皱,“你起来,看看你的样子,哪里还有皇家半点仪态?” 穆王妃心里头恨的滴血,她的眼睛一红,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景儿他死了啊,我的儿子死了,我还要仪态做甚? 景儿他可是太后您的重孙啊,难道您就看着凶手如此嚣张吗?” 第337章 看破 太后对穆王妃没了耐心,“住口!” 穆王妃被太后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吼的,哭嚎声一弱。 太后冷笑,“你左一个凶手,右一个凶手,证据呢?身为堂堂皇室之人,如此不顾仪态的大呼小叫的发疯,你的体面不要了吗? 不等哀家详问清楚便仅凭臆测说谁是凶手,可云昭一直与哀家在一起,她还会分身乏术不成……” 太后的话还未说完,穆王妃便脱口道:“她何须自己动手?想要害人命,法子多的是……”穆王妃依旧不服不忿。 “够了,既然你如此说,”太后厉喝一声,想要说盛云昭带的人一直都和她在一起,她派谁去害人? 但着实被穆王妃这哭嚎的动静给吵的心烦不已,也懒得和她多说了。 太后目光往人群里扫了几眼,“刑部尚书,你来查皇重孙景的死因,务必给穆王妃一个交代。” 原本想要找纪轩的,可是想起了纪轩随御驾狩猎去了,此时刑部尚书在也是一样的。 穆王妃听了,心里恨意涛涛,凶手明明就是盛云昭,除了她,她想不出还能是谁有这个动机。 可是太后这老妖妇明显是偏向盛云昭,而且还因夫君和父皇他们都不在这里,所以她才如此欺自己。 穆王妃不敢惹怒太后,却回过头,眼神满是怨毒的看着盛云昭。 盛云昭的目光淡漠的扫过她,落在刚刚被她虐杀的那个孩子尸体上,眼神幽暗了片刻。 随即对太后微微福身,“臣女身子不适,先回去……”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齐齐的看去。 盛云昭也直起了身,想着应该是去狩猎的皇帝等人收到消息了。 果然如她所想那般,没片刻间,皇帝等人皆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相继的涌了进来。 想必是早一步听说了这件事,皇帝的面色极为凝重,来了后,谁也不看,目光先是四下扫视。 自知挡了皇帝视线的人,很是识趣的让开了些,瞬时,那个小小的身着锦衣华服的身影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皇帝的身子顿时晃了晃,随之定在了原地…… “景,景儿?” 跟在泰安帝身后的穆王慢了一眼看到的儿子,瞬间一阵天旋地转,“景儿?” 父子二人突然有些不敢上前了。 “父皇,王爷,我们的景儿被人害死了,我们要给他报仇啊……”穆王妃一下来了底气,说完,痛哭失声,顺势握拳捶地。 穆王妃这句话一出口,令泰安帝父子俩回了魂儿似得,纷纷扑了过去。 穆王抱着儿子失声痛哭。 泰安帝也是潸然泪下,满眼都是痛色。 对于这个孙儿,他爱屋及乌的对其倾注了不少的感情,而且景儿也嘴甜,每次随穆王回来,他在自己身边都是皇祖父皇祖父的叫个不停,也很是懂事。琇書網 盛云昭还以为越忱宴也回来了,没想到回来的这些人里,并没有越忱宴。 故而,她也不想打断皇帝等人伤心,就想悄声离开。 可是有人却不打算放过她,想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的将她留在此处,为她儿子陪葬。 “父皇,王爷,是盛云昭,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儿子,现在她想逃跑。” 穆王妃情绪激动,声音尖锐的刺耳。 却将沉浸在泰安帝和穆王从沉痛中给生生拉了出来,二人顿时眼如利剑般齐齐的看向盛云昭。 穆王放下渐渐僵硬的儿子尸体。 那眼神像看着极为的骇人,在场的众人不由都()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待穆王起身,从旁边的贴身随从的肩头上,拿下弓箭,当即对着盛云昭方向张弓搭箭。 明显就要当场将盛云昭给射杀了去。 当然,穆王也并非是完全失去理智,他如此,一是觉得自家占理,另外,她当众拒了越忱宴的婚,如今没了盛宽,她便没了倚仗,可谓孤掌难鸣,他自然无需顾忌。 可他并不知道,盛云昭已经答应太后做她的细作嫁给越忱宴了。 “穆王,你放肆!”太后面色一变,当即厉喝一声。 她不喝止不成的,谁知穆王会不会趁机误杀自己? 身在皇室,步步惊心,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 谁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另外,好不容易能将盛云昭安排进了淮南王府,除去越忱宴指日可待,她怎么可能容人坏自己大事? 胡得中当即便挡在了太后身前,“穆王殿下,太后面前,你敢亮出兵刃?你这犯了忌讳……”i.c “皇祖母息怒,待孙儿为景儿报完了仇,再向您老人家请罪。”穆王说着已然瞄准了盛云昭。 盛云昭却是一动不动,只眸光冷冷的望着数丈之外的穆王,丝毫没有藏躲之意。 看的周围的人都目露复杂,面对这种危险的时刻,护国夫人能如此淡定,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试问,就这份胆量,真没有几人能做到。 不由有人为她捏了一把汗。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风午已然眼疾手快,将要打算跑到自己夫君那边的穆王妃一把就拎了过来,随即挡在了身前。 “啊,贱婢,你放开本王妃,本王妃杀了你!”穆王妃又恨又怒又惊,手脚踢腾。 是了,她怎的就忘记了,盛云昭都敢让人当众掌掴她,又如何做不出拿她当靶子的事来? 风午冷哼了声,“穆王妃想要我放开也可以,那穆王妃就让穆王放下弓箭,否则,我倒是不介意先让穆王送穆王妃上路。” 可风午还是低估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夫妻同心"这个词。 夫妻俩的性子几乎如出一辙,唯我独尊习惯了,甚至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了解清楚,全凭一己之见就认定了凶手就是盛云昭。 穆王妃疯了般,歇斯底里的吼道:“放下弓箭?呸,你们杀了我儿,我要你们陪葬!” 说着,穆王妃嘶声道:“王爷,不用管我,杀了她,杀了她给我们的儿子报仇雪恨!” 太后听了面色却极为难看,“皇帝,你就任由你的好儿子在哀家面前如此放肆吗?” 泰安帝缓缓的转过身,正视般的面对太后,“母后您就体谅体谅穆王吧,他痛失爱子,仇人就在眼前,母后就对他多些慈爱,体谅穆王一回吧。” “皇帝!”太后看破了皇帝的意图,心中震惊。 第338章 借刀杀人 太后一下想起了皇帝年幼时,她们母子相依为命的那段艰难时光……xь. 后宫争斗激烈,尤其是这些有皇子的,犹如烈火烹油,刀刃行走,那几年里,她睡觉都不敢闭眼。 可她们母子还是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尽管艰难,可却母子同心。 而如今,不过就是二十来年的光景,便已物是人非。 尽管她想着要换个皇帝,可也从未想要儿子死。 然,刚刚她却听出了皇帝话中之意,什么体谅穆王,穆王如此冲动之下,那箭若偏上一偏射到了她这个太后的身上,要了她的老命,那也是意外? 好一手借刀杀人! 太后心中一片冰凉,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情,在这一刻,像是一根弦般,瞬间崩断了,母子间相隔的不再是芥蒂罅隙,而是一道天堑鸿沟。 泰安帝心下酝酿了一番,当即开口,怒斥一声,“来人,将这个大逆不道的丫头给朕拿下!” 太后眼中都是幽寒的冷光,“皇帝,你……” 穆王妃和穆王四目相对,夫妻间心有灵犀,顿时打断太后的话尖声道:“王爷,不要管我,杀了这个凶手,我就算和这***同归于尽也要为我们的景儿报仇。” “好,本王有妻如此,不枉此生!”随着穆王的话音落下,张弓搭箭。 胡得中面露惊色,“穆王,你要造反吗?” 穆王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眼里都是凶光,当即将弓拉满松了手。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箭矢飞向的却是太后! 盛云昭和太后站的太近,几乎是并肩而立,一眼就看穿了穆王的意图。 只是角度问题,一般不谙弓箭之人,不在她们这边看,自是看不出这其中关窍。 就在一阵抽气声中,众人只看到一道虚影晃过。 待那人站稳之后,胡得中徒手握住了箭矢,站在中间位置。 众人这才恍然发现,原来胡得中竟是高手? 就连泰安帝也才知道,神色变幻不定。 盛云昭微微眯了下眸子,她不动,自是看出了皇帝父子的意图,意不在自己。 盛云昭更是连躲都没有躲,她的身前便是风午。 风午可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这种情况下想要躲开穆王所射过来的箭矢,全身而退小事一桩。 穆王的打算被盛云昭一眼看穿,更是无需躲避了。 但今日虽有风险,却加剧了太后和皇帝间的矛盾,却是盛云昭乐于看到的,故而,她一直没有辩解,也没有动。 此时这节奏远比自己所想的要足以令人愉悦。 这皇权可真是好东西,让她真正见识到了皇家无情。 就在这时,刚刚来的魏王陡然大喝道:“穆王,你敢行刺皇祖母?你疯了不成?你这等同于弑君!” 他进来后看到的就是穆王松手那一刹那,他的角度看到的方向其实也说不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如此污蔑。 兄弟二人明里亲厚,暗里竞争激烈,相互构陷抨击对方,小动作不断,都恨不得对方从没出生过。 魏王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心里愉悦极了,嫡子死了,这回看穆王还如何张狂。 “住口!”泰安帝爆喝一声,看着魏王那眼神犹如锋锐的刀刃般。 随即,泰安帝抬脚就踹在了穆王的腿弯处,厉声斥道:“混账东西,你再是痛失爱子,心中悲痛,也不该如此冲动,万一误伤了你皇祖母,朕揭了你的皮!” 这一刻,泰安帝就是那个孝子。 众人看到的泰安帝只是没有来得及喝止穆() 王而已。 穆王更是配合自己的父皇,“皇祖母,孙儿羞愧。” 好一出父子同心的戏码,太后那双深沉的老眼里划过一抹嘲讽。 知子莫若母,她的这个好儿子啊,这手无缝衔接玩的越来越好了。.Ь. 泰安帝随即便向着太后跪下,“都是儿子的错,才让母后虚惊一场。” 好个虚惊一场,太后眼神幽深,看了泰安帝片刻,幽幽一叹,“罢了,皇帝起来吧,令母后受到惊吓的又不是皇帝,哀家怎的忍心怪罪到皇帝头上?” 盛云昭听到太后如此说,不由微微侧目,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如此,免了让人看笑话,同时也展现出她这太后的胸襟和慈心。 但母子彻底离心已然成为了事实!。 然而所有人却都忽略了被风午松开的穆王妃。 她眼见儿子的死就要这么平息下来,一时失去了理智,毫不犹豫的大吼一声,“盛云昭我和你同归于尽!” 声音出口的同时已经向着盛云昭这边扑了过来,她只想将盛云昭杀之后快。 就算不能,她也要让她体验体验失去爱子的感受。 只是她还没到盛云昭近前,眼看着自己已然倒飞了出去,反倒离的更远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穆王妃正好砸中跪着的穆王身上。i.c 穆王被自家王妃那力道冲击的身子直接后仰过去。 突然的膝盖和脚踝瞬间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而来,令穆王发出一声惨叫。 同时胸口也好像碎了般。 穆王只担心自己会不会就此死掉。 众人只听到“嘎巴”一声,这变故发生的太快,快的令人应接不暇。 就在这时,出口处又走进来不少人。 摄政王越忱宴带头,身后跟着芸娘以及不少贵女和纪轩还有瑞王等人。 尤其是走在最后头的两名婢女打扮的风鳞女卫,手里还提着两名如同死狗般的宫人。 那宫人的手脚软塌塌的拖拉着,显得好不怪异。 盛云昭与芸娘二人对视一瞬。 芸娘对她颔首了下,别人不懂是何意,只有主仆二人能懂的默契。 就在这时,越忱宴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本王只是晚来了片刻而已,似乎错过了好大的热闹。” 这时,跟在后头的赵语薇一眼看到姐姐穆王妃躺在地上捂着心口翻滚,顿时惊呼一声,顾不上什么,叫了声姐姐,提着裙角奔了过去。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赵语薇试图将姐姐给扶起来。 可穆王妃却是捂着腹部,五官扭曲。 这次赵家人来的只是些年轻辈的子弟,不过此时都去狩猎还未回来。 只有赵语薇中途巧合偶遇了魏正和纪轩,几人便一起打猎,听到这边出事的消息,她这才及时的跟着一道回来了。 穆王妃被风午踹中了腹部,此时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极致的痛令她连痛呼都发不出来,更是无法回答妹妹。 这下夫妻俩算是应了夫唱妇随了,都在地上扭动。 二人额头也都是冷汗淋漓。 只是穆王为了颜面,不得不强忍剧痛。。 就在这时,穆王只觉头顶投来一道巨大的阴影。 第339章 凶手! 穆王努力看去,待他看清是越忱宴后,突然生出一股恐惧,“摄政王,摄政王来的正好,护国夫人她杀了我儿,请摄政王主持公道。” 越忱宴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凝聚着雷霆风暴,声音却异常的平静,“哦?穆王因何如此判断是护国夫人杀了你儿子?” 穆王自以为是的想,早上盛宽父女当众拒婚,甚至与越忱宴大打出手,又宁愿被发配到守卫西疆也不答应这桩婚事。 想来是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更是没了颜面。 此时他这么说,应该正中越忱宴下怀才是。 就算越忱宴再怜香惜玉,也会趁机打压报复盛云昭。 可惜,穆王这自负在平日里没什么,可在越忱宴这里却是致命的。 下一瞬,原本疼痛的胸口一沉,随之令他窒息的剧痛传来,穆王登时憋红了脸,原本就被自己的王妃给砸中,才缓过来这口气。 此时又被踏上一只脚,犹如雪上加霜。 穆王的双手本能握住胸口上的那只脚,有些艰难的道:“摄,政王……”i.c 穆王妃见此,顿时顾不上自己,艰难的爬向自己的夫君,“王爷……” 赵语薇见了姐姐这般,顿时心疼,仰脸带着哭腔对越忱宴控诉道:“摄政王难道是想包庇护国夫人吗?摄政王是位高权重,可行事总得让人心服口服吧?” 经过妹妹这么一说,穆王妃也道:“摄政王再是讨好美人,为博美人一笑,可也不能仗势欺人,难道摄政王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吗?” 越忱宴一只脚踩在穆王的胸口上,连一个眼风都没有给穆王妃姐妹俩,只目光锋利的垂眸看着穆王,声音冰寒,“穆王不在京中已久,本王才发现穆王行事全凭己好? 如此糊涂不分是非黑白便如此言之凿凿,由此可见实难当大任,穆王你真令本王失望!” 越忱宴一句话令穆王通体冰凉,“我……” “摄政王,这是个误会……”泰安帝心下急跳,连忙为心爱的儿子辩解,“他……” 越忱宴不给泰安帝说完话,当即收回脚接话道:“他如此昏庸糊涂,陛下当成误会?可我大楚的命运从不是凭喜恶和押注赌来的! 身为上位者不太聪明还能让人接受,可不聪明还刚愎自用却是大忌。误会?若挑起两国战争,对敌人说句误会,陛下觉得敌人会如何?” 泰安帝哑口无言。 在场的所有文武大臣纷纷窃窃私语,“这还用说嘛,必然要割地赔款啊……” 然而,越忱宴的一句“昏庸糊涂不聪明”瞬间令人心思浮动。 所有人都知道越忱宴有着新任储君的决策权。 摄政王看不好的人穆王怕是和储位无缘了,最多希望渺茫! 试问声望极高一言九鼎的摄政王,虽不是皇帝,却已然凌驾于皇权之上,却又没有任何女干佞之心,谋反之意。 如此令天下臣服,百姓爱戴的摄政王当众点明穆王是个不聪明的糊涂蛋。 那穆王身上就贴上了蠢货的标签。 试问一个糊涂蛋岂能坐上储君之位? 这也就是几位亲王对越忱宴又恨又想讨好的原因。 恨的是他一个外姓王手握大权,可他的权势,是他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讨好他是得到他支持的原因,可惜没的机会,越忱宴却与谁也不甚亲近。 瑞王倒是有机会,然而,他也犯了自视过高的错误。 若他听话忍耐下来,未来便可水到渠成坐上储位。 此时的瑞王的确如此想的,心中复杂无比,更是后悔不迭。 他悔的是() 自己不该与越忱宴过早翻脸,现在没了捷径可走。 不过,他很明智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多说多做什么。 低眉垂眼又很是安静无声的退到了边上一些,不显眼也不至于让人瞧不见。 可是穆王不服啊,他怎么可能撑得住“糊涂不聪明”这顶帽子? “摄政王……” 越忱宴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轻飘飘的扫过魏王,“至于重孙景之死,陛下和穆王不防听完接下来的结果,不服再辩解也不迟。”琇書網 魏王被越忱宴那一眼看的心下狂跳,忍不住当先问道:“摄政王所言何意?”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突然多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越忱宴没有理会魏王,却是微微侧头对芸娘示意了下。 芸娘当即一挥手,风鳞女卫登时拖着那两名宫人上前,随之将人扔到了地上。 越忱宴淡淡一句,“说,将你们受谁驱使,做了什么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那两名宫人已然是经过审讯过的,表面上除了一人手脚耷拉着看不出半点伤痕,但除了眼角上有道明显的血痕,那只眼睛已经肿得高出了脸颊。 可是越忱宴只一开口,他们便不由战栗起来,争先恐后的道:“回,回摄政王,我们是,是魏王妃的暗卫,奉,奉了魏王妃之命……” “魏王妃命我们想办法将,将景殿下弄成伤,伤残……” “可景殿下竟然不老实,对我等不是咬就是乱抓,我,我只是想惩罚一下,真的只将他的头按在水片刻而已,看见他突然就不动了,我们自知坏了主子大事,便赶紧走了……” 一瞬间,众人被这一重磅消息砸的震惊不已,竟是魏王妃? 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凶手竟是魏王妃! 包括太后和泰安帝。 母子俩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自古皇室和世家里争斗不断,也激烈,可上位者为了皇室颜面,权贵世家为了脸面,从不将这种污糟事弄到台面上来。 可此时皇室颜面扫地,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仿佛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般无二,母子俩的脸上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站在人群中的三朝老阁老身子一下佝偻了些,费力的仰头望向长空,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喃喃的道:“难道我大楚的气数尽了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时,穆王妃却仿佛癫狂发作了般,“魏王,魏王妃,我和你们拼了!” “姐姐……”赵语薇被姐姐这般凄厉的模样吓住了,待回过神就想拉住姐姐,可是却被姐姐一把推开。xь. 可此时穆王妃满腔杀子之仇,这和猜测是不同的。 真正的仇人就在眼前,她若如此还能忍下,那就不是她了。 穆王便向着魏王扑了过去。 魏王只感觉突然遭了一棒,打的他晕头转向,看着疯了般扑来的穆王妃给惊醒过来,当即转头就跑,“滚开,不是我,我没有下这样的命令!” 第340章 下跪道歉 可穆王妃哪里肯罢休,随手捡起地上的箭矢,就去追魏王,面目凶狠着,“魏王你个王八蛋,你畜生不如,我杀了你,我杀你全家……” 魏王见穆王妃却喊打喊杀的好像吃错了药的一副癫狂模样。 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体面了,拔腿就往人群里躲,逮到谁将谁推出来当自己的挡箭牌,同时嘴里还大喊着冤枉,试图解释。 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祸从天降一样,他虽嫉妒穆王有个嫡子,可这也代表不了什么。 可是穆王妃此时依然认定了魏王是凶手,哪里会听。 但谁也不想被殃及,也跟着躲避,这场面就有些乱。太后和皇帝被已然被这惊雷般的真相给震的回不了神,在分析可能性,压根儿就没开口阻止。 就在这时,越忱宴突然开口:“芸娘,拦下她!” 芸娘二话不说,上前很快便将穆王妃给制住了, 穆王妃疯狂挣扎,嘶声道:“放开我,放开我,魏王,我杀了你给我儿赔命。摄政王你什么意思?如此袒护魏王,难道你是打算站在魏王那边了吗?” 越忱宴却不理会穆王妃,而是看向穆王,眸光犀利,“穆王此时可明白了?”. 穆王收回满眼的杀意,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摄政王所言极是,是本王一时误会了护国夫人……” 他就算再是不可一世,再是身份尊贵,也逃不过是非曲直去,更不想就此彻底失了文武百官的支持。 可今日之耻辱,他却是记在了心上,他日,君临天下那天再清算也不迟。 如此想着,他以为这就可以了。 谁知他的想法还未落地,就听越忱宴冰冷的声音响起,“既然穆王冤枉了别人,那就该拿出诚意来。” 自己不过因为审问人犯而晚来片刻,竟然有人胆子肥的,敢对他的女人喊打喊杀的,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穆王闻言呼吸一窒,终于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 此时,他方想起越忱宴说过谁动他的女人,等于是打他的脸。 越忱宴如此在意男人的尊严。 看来他今日若不向盛云昭道歉,这事儿是过不去。 想明白的穆王当即想站起身,可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两个膝盖和两条腿一动弹感觉都痛到发抖,面色泛白,心中都是不安和担忧。 因为大楚绝不会有一个身残的帝王。 “穆王……”泰安帝心下揪紧,想要上前,可最终却没有动作。 只动了动手指,还是闭上了嘴。 最终穆王还是由两名宫人架起来的,连白的和鬼似得。 穆王对着盛云昭深深的低头,声音带着颤音儿:“本王一时昏了头脑,还请护国夫人原谅本王,本王在这里给护国夫人赔不是了……” 然而,穆王等了片刻都没有等来盛云昭的开口说上两句客套或是理解的只言片语。 穆王心里咯噔了下,难道盛云昭得理不饶人的打算要折辱自己一番? 他如此想着忍不住抬起头。 看到的却是盛云昭沉静而波澜不起眸子缓缓地看向穆王妃。 穆王一下就懂了。 这是要他们夫妻俩都要道歉?! “雪薇……”穆王唤了声自己王妃的闺名。 穆王妃已然安静下来,闻言身子一颤,眼里一下就涌出了两行清泪来。 别人不知,可她们夫妻却分外默契,她很清楚穆王在暗示她忍一时之辱。 她闭了闭眼,片刻,她满心都是屈辱的跪在了地上,声音哽咽,“是本王妃关心则乱,冤枉了护国夫人,请护国夫() 人大人大量,原谅本王妃这一回……” 她跪,是因为既然要忍一时,那她就扮弱,换得更多的同情好了。 若是盛云昭不依不饶,那就是盛云昭强势霸道,没有同情心。 效果果然如自己所想那般,她的话音一落,周围的唏嘘声也传进了耳中。 穆王妃无需装哭,只要一眼看到儿子便肝肠寸断,她的眼泪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明明心痛悲怆是真,可儿子已然去了,她们不得不如此……真是悲哀至极。 盛云昭经历过一世之人,很多事只一眼便能看出七八,此时穆王夫妻如此做作,不过是想利用儿子的死,获得更大的好处。 心中冷笑,那也看她愿不愿意给。 “弓箭来!”盛云昭清冷一声。 她们这边自是没有弓箭。 风辰难得机灵了一回,无需吩咐,当即摘下肩头上的弓箭,快步送到了盛云昭手里。 众人一时都没弄明白她这是何意。 自然也就没有人开口,只是怔怔的看着她。 然而,她想做什么,下一瞬大家就都明白了。 盛云昭张弓搭箭,当即对准了穆王夫妻。 穆王夫妻登时面色大变,同时周围也一阵哗然。 可是,泰安帝就站在穆王夫妻的身后处,二人都矮着身子,泰安帝就显得极为打眼儿,活像靶子。 “护国夫人,你要做什么?你想造反不成?”泰安帝面带威严,声音有些凌厉,试图震慑住她。 然而,此时这话语和这画面怎么听,怎么看都怎么熟悉。 这不就是还原来前一刻的画面吗?. 不过是,人和方向都不同了而已。 之前穆王手拉弓箭对准盛云昭。 眼下,盛云昭手持弓箭对准的却是穆王等人。 赵语薇腾的一下站起身,俏脸含霜,“护国夫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姐姐和姐夫已然诚恳的向你道歉认错了。 甚至我姐姐因对你心中愧疚,不惜对你跪下认错,你还要如何?竟然想要他们的命?” 赵语薇满腔义愤的几句话,顿时有不少人被她引起共鸣,只觉得盛云昭有些过分。 “这就过分了,堂堂王爷和王妃都给她下跪了,她竟不依不饶?” “是啊,也太没同情心了,人家刚刚丧子啊……” 赵语薇听着周围的声音,眼神里划过一抹嘲讽,盛云昭真是蠢透了,姐姐姐夫给她台阶,聪明些就该顺势下来,谦虚说几句还能换的一个大度的名头。 可她不但不痛快的下台阶,竟然当众做出这种事,这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这就是给脸不要脸。 然而,盛云昭却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依旧故我的缓缓拉弓。 第341章 皇帝被打脸 然而,盛云昭气力有限,随着拉开的弓,手也不稳起来,箭头方向也随之晃动起来,一下对准泰安帝,一下又在穆王夫妻身上瞄,再不就往赵语薇身上瞄。 总之没有个准儿了,这下惊的人心都跟着提了起来,再顾不上说话了。 她手里的箭矢往哪个方向瞄,哪个方向的人都瞬间呼吸一窒,心提老高。 原本还暗暗嘲讽又得意的赵语薇多了些不安,就怕没有准头的盛云昭一不小心射中了自己。 越忱宴将众人神情看在眼里,只是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太后的眼里也多了一抹笑意,只觉得盛云昭深得她心,对盛云昭也多了些身心喜欢。 只是泰安帝就不怎么喜欢了,堂堂一国帝王,简直被人当猴子耍弄,怎么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来人,盛云昭意图弑君……” 泰安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盛云昭的一声轻笑打断,“皇上,臣女不过就是个玩笑,您怎的就给臣女定罪了?” 泰安帝大怒,“朕乃九五之尊,你拿箭对准朕就是意图行刺,也是大不敬。” 盛云昭面带嘲讽,“皇上这话就有意思了,对准您是意图行刺大不敬,那臣女就合该无故被您的儿子随即射杀吗?”i.c 顷刻间,众人反应过来了,刚刚和赵语薇同样想法的人不免反思起来。 而盛云昭清清冷冷的声音继续道:“皇上刚刚亲眼所见穆王可是对我这边放箭的,那皇上给穆王定什么罪呢? 难道皇上认为你们皇室之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还是在你们眼里,皇室之人的命就尊贵,我们都是蝼蚁,可以随意射杀?” 皇上被盛云昭掷地有声的一声声质问,问的哑口无言。 虽然心里是这样认为的,可谁敢承认? 盛云昭面色冷冽,“若非胡总管武艺超群,中途捉住了箭矢,否则这边还不知谁被箭穿身呢,若一不小心误伤了太后娘娘,皇上就被人误以为弑母了!" 一瞬间,空气似乎降到了冰点。 这种想法的人不是没有,而且也相当明显。 但没有人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等于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太后心里对盛云昭喜极,但不失时机的做出老泪纵横,伤心不已的模样。 皇帝眼皮急跳了几下,他怎么可能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若是戴上这样的帽子,他这皇帝也不用做了。 登时,恼羞成怒的泰安帝面色阴沉的可怖,“护国夫人休要挑拨朕与母后!” 他有些后悔给了盛云昭这个封号,让她有机会在这里大放厥词了。.Ь. 一旁的穆王也不傻,当即就要解释…… 可盛云昭却懒得听他的辩解,眸底一片冰冷,“所以,我说玩笑就是弑君?你们一句误会,两句轻飘飘的道歉,我就必须要感恩戴德的接受?” “所以,你们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来要求别人,穆王的道歉于我来说,一文不值!” 说完,盛云昭猛然将弓箭摔在地上,提步便走。 芸娘和风午等人呼啦一下跟了上去,几乎将她簇拥在中间,全方位的保护着盛云昭离开了。 可空气却有些凝固,众人的脑海中仍旧回荡着盛云昭的话语…… 是啊,当时情况有多惊险,他们都看的清楚,凭什么施恩的道个歉人家就得接受? 难道人家非要接受认错道歉吗? 人家不接受就代表着人家不知好歹? 护国夫人也没说错啊,人家可没有放箭,穆王这边就开始喊行刺又是杀人的? () 此时赵语薇面红耳赤,被盛云昭几句话,显得她的那义愤难填成了笑话。 听到这样的声浪,赵语薇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越忱宴唇角微勾了下,对于盛云昭的举动可以说没有半点意外。 他的小女人,可不是一般女子,否则,他用得着如此煞费苦心吗? 不过盛云昭都离开了,他也不愿意理会皇室内部之间的龃龉龌龊。 当即拂袖离去。 站在人群中的纪轩有些怔怔的望着空荡荡的出口处,心中更多的是说不出的酸涩难受。 不知怎么的,纪轩感觉如今的盛云昭离他很远很远,像是天边的云,让他难以触碰,高不可攀。 更荒谬的是,她明明嫁与自己两年多,如今却好像与他半点不相干,她已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自己了。 那些她与自己的交集,以及曾经让他一目了然想要讨好自己的画面明明还清晰的在自己脑海中,却仿佛是他一个人幻想出来一般。 呵,她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方聘才是心之所向,可当方聘就在身边的时候,他才真正认清自己的心……i.c 方聘则是他年少轻狂最后的那片反骨。 而盛云昭才是他心之所寄,可讽刺的是,等他错过之后才明白。 如今,他身为男人应该担负起家族兴衰,还有对方聘的责任。 然而,就在纪轩心不在焉的功夫,一名平素与纪轩交好的朝臣一眼看见他,便凑到他面前,“纪侍郎,节哀啊,真没想到……” 他看着纪轩的眼神是明显的同情,纪家今年尽死人了,几个月里就去了三个。 同样的,纪轩也不愿听到这样的话。 父亲都走了这么久,他还要说这种话,纪轩当即冷了脸,“朱大人是何意?” 朱大人愕然了下,随即面露狐疑的道:“纪侍郎不,不会还不知道吧?令妹意外身亡……” 纪轩闻言,头轰的一声,身子跟着晃了晃,随即,他一把抓住了同僚的衣领,“你胡说,你再说一遍!” 那人见纪轩霎红着眼睛,真怕他冲动做出点什么事来,连忙解释道:“这件事我也是听宫人说的,我,我以为你知道了……” “你听谁说的?”纪轩因情绪激动,捉着同僚的衣领而咆哮出声,“说,我妹妹在哪里?” 却惊动了太后和皇帝等人。 那边因正在盘问魏王,正剑拔弩张中,就被这边打断了。 纷纷看过来。 太后这才抬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对胡得中吩咐道:“去,将人叫过来……” 之前,她的心思都在重孙景的夭折上,压根儿就顾不上纪窈…… 第342章 最后一面 …… 这边,越忱宴丝毫不顾别人的目光追上盛云昭,但如今仍需避人耳目,故而,与盛云昭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温声问她:“累不累?” 盛云昭下意识的想要去看他,可还是被她忍住了,如今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故而,她面色无波的回了句,“还好。” 随即盛云昭道:“王爷不是随众人去狩猎了?怎么和芸娘一起过来的?” 越忱宴深邃的眸子泛起了冷意,“听到这边出了事,我便回来了,正好碰到芸娘拿到了两人,便先审了下。” 越忱宴声音低沉,“我没料到,你会受到波及被攀诬。” 他将风午等风鳞卫放在她身边保护她,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她的,故而用最快的速度回来的。 可随着这一道道消息传来,越忱宴觉得事情复杂的紧。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太后等人傲慢自负,唯我独尊习惯了。 而巧合的是,今早重孙景又因大人说话不避讳而童言无忌而口出恶言,穆王夫妻想当然的认为我心怀报复,这也不足为奇。i.c 故而,刚刚我不接受她们的道歉,只是表明我的态度,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盛云昭说完冷笑了声,“有太后这面大旗,我不多加利用一番,错过岂不是可惜了?” 越忱宴眯了眯眼,冷嗤了声,“如此看来,定是早上那一幕,有人才临时起意想借题发挥,故而趁机小题大做的。” 盛云昭脚步微顿,有什么从脑海中快速闪过,让她想抓却没能抓住。 “怎么了?”越忱宴见此问了句。 盛云昭沉吟的道:“如此也就解释的通了……” “嗯?”越忱宴听的一头雾水。 盛云昭看向他,“你说的多半有这个可能……” 她将之前有人以盛宽夫妻诱骗她的事简要的和越忱宴说了一遍。 “这就耐人回味了,到底是只单纯的针对我算计我,还是另有图谋?”盛云昭轻声道:“若真是如我们所想另有图谋。 那图谋的什么,似乎也很好理解,这圈子也可以往小缩了些。 若真如我所想,这一手可谓是高明,一箭数雕,那我们就不得不再小心些……” “我看不是高明,是该死!”越忱宴眼眸里风起云涌,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想要害阿昭? 随即越忱宴面色微沉,“不管是不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我们都不得不防着些……” 盛云昭深以为然的道:“若真如我们所想,可见这个人藏的很深……” “不管藏的多深,他不动则已,凡是有所动作,必会留下痕迹!”越忱宴头也不回的吩咐道:“风辰,通知下去,留意各方动向……” 随后,盛云昭又说起了今早太后说服她答应赐婚一事。 越忱宴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他看着她的眸光有些热切和期待,他迫切的想要将她拥在怀里。 可还是被理智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再忍忍,只要再忍忍就能抱得心爱的姑娘了。 盛云昭被越忱宴那灼灼视线看的心慌了下,赶紧走人,就怕晚上一会儿,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那他们这么久以来给外人看的戏码露馅儿…… 重孙景溺亡这件事,魏王妃辨无可辨下,只说是穆王妃总是奚落自己生不出儿子,还总在自己面前炫耀。 但她却丝毫不承认谋杀重孙景,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罢了。 因为这个孩子数次对自己这个皇叔母不敬,也想趁机教训他一顿而已。 可从没想过() 要他的命,她也承认是背着魏王做的。 而且魏王从头到尾的表现的也的确像是不知情的模样。 丝毫的让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但不管魏王妃如何辩解,重孙景夭折乃是事实,罪不可恕! 魏王妃被泰安帝赐毒酒。 太后没阻止。 这件事总要有人来承担的。 对于太后来说,不过是死一个魏王妃而已,很快就会有下一个魏王妃,这座辉煌的殿堂里,从来不缺锦上添花的美人。xь. 但是,太后有些失望。 她原本打着趁热打铁,再今夜这样的夜晚里,趁机给盛云昭和越忱宴赐婚,可眼下发生了这种晦气的事,她却是不好再提,只能推后些了。 夜空幽蓝深远,星子若隐若现,显得神秘莫测又扑朔迷离,可空气里却透着几分萧瑟之感。 “姑娘,您说这魏王妃临死了为何要见您一面?”风午忍不住问道。 其实她倒是觉得姑娘实在没有必要答应魏王妃这个请求,她家姑娘与她穆王妃不是很熟吧? 有什么好见的? 她觉得这魏王妃如此狠毒,定然是不安好心的。 可盛云昭却有她的打算,她知道魏王妃前世就死在这场狩猎里。 可却没有想到,这一世,她会是这样的方式…… 这让盛云昭不得不起提防之心,也意识到,有些事即便随着她的参与而改变了轨迹。 可结果,很可能会相同! 有些事就算没有她的参与,不但依旧会发生,也可能还会变得更加复杂了。 所以,什么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的重生优势也不过是知道一些事件的发展而已,因为她无法左右复杂的人性和他们的意图动向。 她来见穆王妃一面,是因为她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盛云昭想听听魏王妃是否能说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所以,她便答应了过来了。 只是魏王妃眼下被关押的地方距离盛云昭的住处有些远。 一个将要上路之人,自然不会被她沾染上晦气,将她的上路之地安排在了偏僻的陋室里。 说是陋室,更像是柴房。 魏王妃就坐在缺角的破旧木榻上,神色平静。 “你来了……”魏王妃看到盛云昭走进来,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我以为这个时候,人人都会对我避之不及,你是不会来的。” 盛云昭看到魏王妃面对死亡能如此坦然,不由挑了挑眉,“若我没有记错,我与魏王妃之间好像没有什么交情,不过就是表面上的点头之交吧?我有些好奇,你为何要见我?” .Ь. 第343章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魏王妃苦笑一声,“如果我说,我在派人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想过要牵累你,不知护国夫人可信?” 盛云昭过来这趟,也是想知道魏王妃是不是有意算计自己。 因为她和越忱宴怀疑是有人这件事不会如此表面这么简单。 但她需要排除魏王妃。 听魏王妃如此说,盛云昭只是挑挑眉,走近几步,“魏王妃在计划谋害重孙景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后果吗?” 魏王妃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害死重孙景,我还没有那么恶毒将与穆王妃之间的恩怨转嫁到无辜孩童的身上。 重孙景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被宠坏又教坏的孩子罢了。 我真的只是打算找机会吓唬一下他的,只为了打击一下穆王妃,她太嚣张了,可,可没想到,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 魏王妃一说到穆王妃便有些咬牙切齿,“我与穆王妃几乎同日大婚,她嫁穆王。 我嫁魏王,可是,可是我没想到她堂堂世家嫡女,行径竟如此阴险卑鄙,竟然趁着人多手杂之时,让人在我的酒水里下了难以生育的药。 这些也是后来我无意中才得知的真相,可是,可她就为了先我怀上孩子,竟……” 魏王妃说着说着,竟惨笑起来,片刻后,她恨声道:“可她哪里知道,她如此害的可是我好苦啊……” 盛云昭听的有些同情,也不打断她,任由魏王妃发泄般的诉说着自己难以对人言的苦楚。xь. 说着,魏王妃端起面前的九樽,她缓缓端起,一饮而尽。 盛云昭呼吸窒了下,只心中一叹…… 魏王妃却仿若解脱般的一笑,放下酒樽,抬起眼,“临上路前请护国夫人过来,也是我小人行径,就是希望护国夫人不要误会我,而迁怒到我母家身上……” 盛云昭摇了摇头,心中多了些思绪,她坦然道:“认真说起来,是我的人拿住你的人,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盛云昭攥着的手紧了紧,她原以为那两人会咬出魏王。 可谁知,凶手竟是魏王妃? 魏王妃却是真心一笑,“当时我的确是存了侥幸之心的,想着若重孙景出了事,肯定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而你,我也有想过,你最多只会被怀疑而已,我真的没有料到,穆王夫妻会如此武断……” 盛云昭暗叹了声,无话可说。 而魏王妃突然身子一僵,嘴角涌出一缕深褐色的血来。 “魏王妃……”盛云昭就要上前。 魏王妃忽然伸手一喝,“别过来!” 她的气息有些粗重,强忍痛苦的喘息了片刻,魏王妃才道:“你有着孩子呢,莫要沾上毒……” 她其实是喜欢孩子的,开始的时候她是重视,希望早日诞下嫡子,可日子久了,她期盼起来。 渐渐地,孩子对她来说是妄想。 盛云昭闻言,突然鼻子一酸,“我想说,我们可能都被有心人算计在内的……” “都传护国夫人行事坦荡,果然不假,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怪只怪命不好,没能早些与你结交……”魏王妃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来,“你们一定都以为我这魏王妃风光无限吧?” “呵,是啊,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我的身份尊贵,我的雍容华美。可谁又能想到我这表面下的伤痕累累。 实则日日受着非人的折磨呢?”魏王妃声音有些缥缈,“若是可以,我宁愿青灯常伴,宁愿嫁给民夫货郎,宁愿噗……” “魏王妃……”盛云昭想说她信。 她自是相信,因为她曾听芸娘当笑话般说过魏王有特殊癖好,() 喜欢虐待女人。 可是魏王妃喷出一口血后,整个人好像难以坐稳似得,身子晃了晃。 她有些费力的双手撑着床榻,话语艰难的道:“但如今这些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人死如烟散,慢慢的,我被遗忘在人们的记忆里…… 这样也好,也好,干干净净的,否则,只是一身的污秽肮脏……” 整个人难以支撑的匍匐在破榻上,喘息的道:“生命尽头有护国夫人送我这一程,我也算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盛云昭从陋室出来的时候,已然是半刻钟之后了。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她们都是局中人。 她相信魏王妃没有打算真的害重孙景。 风午扶住她的手臂,“姑娘……” “没事……”盛云昭淡淡一句,“夜神风寒,我们回去吧。” 有些事,她需要仔细想想,还有接下来的打算…… 回去的路曲曲折折的需要一阵子,就在中途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了她的前方。 夜风潇潇,宫灯昏暗,那人一身月色锦袍,曾经洒脱气息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只剩一身的内敛和透着萧索之意。 “纪轩?”盛云昭短暂的疑惑后,便恢复了平静。 此时她面对纪轩已然没了任何的情绪,无恶,也无厌。 未来,也只愿与纪轩桥路各走,再不相干。 也不知他是从她的宫室那边过来的,还是知道自己的去向特意等她的。 “我……”纪轩张口,声音有些暗哑,他紧握了握手里的东西,随即张开手,“这个可是你的?” 他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只玉白梨花翡翠耳铛,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凉的光泽。 “是。”盛云昭简洁的一个字。 纪轩的面色霎时一白,倏然握紧耳铛,手背青筋高高鼓起,一字一顿的道:“这么说,是你杀了窈儿?” 盛云昭当即眉头一蹙。 风午脱口怒道:“承恩将军切勿信口开河,我家姑娘今日的确见过你妹妹,但我们可没碰过她一下!” 风午一句话,令盛云昭若有所思起来,瑞王? “简直晦气,什么锅都往我家姑娘头上扣,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家姑娘好欺负?”风午忍不住唾弃道。 盛云昭回神,抬眼间,见纪轩充耳不闻只红着双眼看着自己,她依旧淡淡的道:“那只耳铛的确是我的,不过和离前就丢了……” 纪轩听完莫名的松了口气,“这么说,不是你?” 盛云昭淡淡的道:“我不喜嗜血,与其杀人,我更喜欢诛心!” 纪轩呼吸窒了窒,垂下了眉眼,片刻,他低低的道:“好,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 第344章 迷魂汤真好喝 盛云昭闻言不由多看了纪轩一眼,可惜,光线的关系,他又逆光站着,并未看出什么来,她只感觉纪轩有些怪异。 但她该解释的解释过了,信不信是他的事。 若是他也如穆王夫妻那般,那她也不怕就是了。 故而,盛云昭没有心思和他大半夜的在这里虚耗,当即提步便走。 纪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从自己身边走过。 留下的只是残余在空气中的幽兰香,集训心中划过一抹苦涩,泛着丝丝的疼。 不知这疼是因为妹妹的意外身亡更多一些,还是更因盛云昭眼中再没了自己的疼更多…… 是啊,这就是盛云昭,她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黑白分明,睚眦必报,坦坦荡荡。 嫁他时,全力以赴。 放弃他时,干脆利落。 站在角落里的方聘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心痛如绞,她不怪盛云昭,因为就是她将自己接回来的。 尽管她目的不单纯,为了和离,可她们也是各取所需。xь. 她难过于纪轩的心,明明他就在自己身边,可她却感觉他离自己很远…… 几年来,她靠着他只爱她的信念才坚持下来的。 此时顷刻砰塌了般,显得她像是一个小丑,只有她自己停留在原地。 而此时的盛云昭却没有想那么多,对她来说过去了,那便是过客陌路了。 包括对越忱宴也是如此,只是一场算计,他们才又产生的纠葛和到了眼下。 只是到了她的宫室前,盛云昭却发现男人长身而立在她的窗前,仰望着夜空。 月辉和星辉落在他那隽美的脸上,棱角分明的完美轮廓下,一双深邃的眸透着不怒而威,令人望而却步。 盛云昭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住,不知看了多久,连他何时看过来的,她都没有发现。 “回来了?” 男人带着些久未言语的低沉和暗哑,盛云昭回神,耳根有些泛热,掩饰般的道:“你怎么过来了?” 盛云昭的目光有些不敢与越忱宴对视,她承认,越忱宴是真的俊美,是那种怎么看都让人看不够的那种。 可自己一时被迷惑了,这就丢脸了…… 越忱宴与她相比却显得肆无忌惮的很,话语更是直白,“我想你了。” 突然被灌了一碗迷魂汤,但真好喝…… 盛云昭心里有些甜,左右而言他的往周围看了看,正想说,让他回去的话。 随即就听他又道:“别担心,现在有人巴不得我再被你迷惑住,自是给我开方便之门……对了,魏王妃找你做什么?”琇書蛧 盛云昭领会是谁给他开方便之门,自是太后。 而她却要表现的冷淡,自是不能让他进屋,故而,只站在外头,压着声音道:“魏王妃是放心不下她的家人,怕过后,我报复……” 盛云昭说着苦笑了声,所有的轻松和甜意都被收起。 深叹了口气,正色起来,说起正事:“但现在我可以确定,之前并不是我们多想,果然是有人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魏王妃多半是被人利用了!” “嗯?难道……”越忱宴说着一顿,若有所思。 “也可以说,我和魏王妃都在别人的算计之内,”盛云昭沉吟着道:“我怀疑……” 盛云昭说着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抬眸看向越忱宴道:“我大胆猜测……有没有可能,杀害重孙景的,或许另有其人? “我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迷宫心湖里还有第三人?” 最后两句,越() 忱宴和盛云昭几乎同时出口。 二人四目相对。 竟没想到,二人都想到了一处。 盛云昭是在见过魏王妃之后一路所想出来的。 越忱宴则是等她回来时所推断而出的。 片刻之后,越忱宴面色严肃,缓缓的道:“如此,足以证明这个背后之鬼藏的很深,做了这个局,还如此滴水不漏的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是啊,就是可惜了魏王妃,她成了这个人的替罪羊,真是好深的谋算!” 越忱宴看着盛云昭的神情,便知她心中所想,不由上前一步,温和的道:“你无需自责,若她什么都不做,也就不会有此横祸……” 盛云昭颔首了下,“是啊,虽然重孙景年岁小,狡诈之名却是有的。另外皇室的孩子哪个是简单的?当时那般情况诈死这一招也不是做不出来。” “若如我们所推测的那般,重孙景当时诈死骗过了魏王妃派去的那两人。 两人以为他出了意外,慌乱间顾不得查看重孙景真死假死,故而仓促逃走……” “这么一来,待那两人一走,这个时候第三人出现,如此也就印证了魏王妃以及她的手下所供,都没想过害命……” “不过,这毕竟只是我们的推测,是不是如此,我们还需要得到验证……”盛云昭道。 越忱宴颔首,“这背后之人如此警惕,相信他此时一定正躲在暗处观望,那我们就暂且先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没错,如此一来,我们就等他自己露出尾巴好了!” 尽管一天内,死了三人。 这三人,几乎连夜被亲眷送回了京城,这亲眷中包括纪轩。 可尽管这其中还有泰安帝亲孙,似乎有意驱散这股令人压抑的阴霾, 狩猎继续,只是欢乐却大打折扣了。 大约是昨日给人留下了阴影,有不少人都选择了有些不适,向太后告罪留在了房间。 包括盛云昭,她虽不怕事,可却懒得应酬。 但出来一趟不容易,按照往年惯例,要在行宫这边停留六日的。 穆王和魏王依旧随着皇帝去狩猎。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里却没了魏王妃和穆王妃。 穆王妃不在情有可原,痛失爱子,没甚心思也正常 只是却便宜了有些人。 瑞王周旋在群臣之间,言谈举止温文尔雅,说话行事更是游刃有余。 有前面太子和穆王的衬托,此时瑞王显得倒是出挑了几分。 至于江堤一事上犯过的错也被忽略了几分。 这人本就是善于失忆性的,不免就有人心里有了些盘算。 势单力孤好啊,才能事事倚赖他们的扶持不是? 况且,瑞王的妻族是个门第极低的,这没有妻族,母族,简直最佳储君人选。 瑞王自小便擅长察言观色,将众人神情看在眼中,心中成算更甚。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女眷首座那边的婉妃…… 第345章 皇后难为 瑞王看婉妃难得兴致不错,他的心情也有些飞扬,他是个从来不会错过机会之人,专心拉拢人脉。 姜晚音的脸上仍旧戴着面纱,一边欣赏歌舞边吃着茶点,偶尔与太后和皇后说上几句,显得气氛也很轻松。 但,姜晚音不时的去挠手臂,上过药后感觉脸也有些发痒,开始她以为是在长新肉,可换药的时候发现脸上有些微泛红。 她便停了药,因为脸上戴了张假面,故而,脸上的伤可以忽略不计,不用管的那种。 可这手臂几处却是实打实的被刮伤了,抹了药不见好,还泛红的厉害。 经过这么多的事,姜晚音警惕心越发的强,难道有人看她得宠,在药上做手脚了? 她倒是没想过是盛云昭动的手脚,因为她觉得盛云昭的手还没那么长。 她更没有想过会是越忱宴,因为她觉得越忱宴犹如高山松柏般的存在,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姜晚音如此想着,便将脸不大对的事悄声和太后说了。 太后还指望她做妖妃呢,对她的脸自是上心,“回头将药给哀家送过来,哀家打发人快马加鞭给道人送去看看。” 姜晚音自是这个意思,若是在宫里,她直接就去找千暮了。 出来了,她自是不方便来回跑。 可太后却突然眉头皱了皱,她也感觉自己也有些不大对劲儿,这胸口这里好像不太舒服,却又不是很明显。 看来,回去后,她也得找千暮给她看看了。 太后和姜晚音说完了便将视线投到命妇等众人那边。.Ь. 见众人都识趣的不去提昨日种种,只说些轻快的或是家中儿女即将嫁娶之事…… 太后很是满意。 可姜晚音听到命妇们不失时机为自己儿女筹谋,她一下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情绪不由有些失落。 若她家里不曾发生变故,此时,爹娘或许也在其中。 可惜,如今爹娘也如自己这般,成了见不得光的人。 婉妃的好心情去了几分,不由借故更衣离开了。 太后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自然也没有理会的必要。 待人一走,太后转眼看到安静如同隐形人的皇后,她毕竟是自己的娘家之女,心绪复杂,想了想长叹一声,“你还在怪哀家?”.Ь. 正百无聊赖的皇后闻言愣了下,随即不以为意的道:“母后多虑了。” “你与哀家这般生分,还说哀家多虑?”太后无奈的苦笑了声,目光从皇后脸上移向远处逶迤山峦间,“我们母族追根溯源不过是寒门小户出身,从小小县令一步步,步履维艰的匍匐上来的。” “京里京外,各方世家大族林立,我们母族在其中犹如尘埃蝼蚁,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脚下尘土。 可想,我们母族这一路走来是何等艰难,到了皇后你这代可算是有了一席之地,可见你的命好,少了多少心力筹谋。” 太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皇后,“可惜你啊,却是个扶不起来的,哀家这样说,你大概心里头不服气。 你定觉得这不是你的错,是皇帝他心中眼中没有你?” 太后顿时一笑,“可是皇后啊,你又对皇帝上了多少心?真不知是你不开窍,还是将你教傻了,哪个男人又喜欢菩萨?” 皇后顿时心中冷笑了声,她这个皇后还真是怎么做都不对,说笑大声些,教养嬷嬷的戒尺毫无征兆的就得落下来,说她不稳重。 不住在她耳提面命的说她是未来的皇后无需去做那些以色侍人之贱事,如今太后又说她扶不起,不开窍? 呵,她还真是倒霉做了这个皇后…() … 可太后丝毫没有发现皇后心中怨念,继续道:“我们女子从来都低男子一等,弱男子一筹。 这天和这道,似乎都容不下我们女子,对我们女子苛刻不说还有诸多限制,以及还要我们同类相残等太多不公。 可是,我们女子想要得到什么,只能用尽心思,耍尽手段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i.c 包括男人也一样,只要你有手段,男人照样能为你所用,能被你攥在手心里。 母后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一直埋怨皇帝对你不喜,那你自问,你对皇帝可用过心思?” 皇后张口却是忍住了,说再多都没用,这“理”永远都是太后的。 太后也不等她开口,继续幽幽的道:“你啊,一手好牌被你打成这样,实属让哀家失望。 你怨怪哀家没有帮你救锦珩,可是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哀家的筹谋,锦珩早就被斩首示众了。 可哀家就算袒护,也不能太过明显。就算你是哀家的亲侄女,就算锦珩是哀家的亲孙儿,哀家也不能拿我们母族百多年艰辛如此儿戏。 太子行为荒唐,那样的情况下,哀家只能舍弃……” 皇后的双眼一下红了,膝上的双手被她掐的泛白,实在忍无可忍,当即道:“锦珩与重孙景有何区别? 说到底,我们母子以及所有人都不过都是母后您的棋子,不需要的时候随时丢弃罢了。” 不等太后开口,皇后嘲讽的笑了声,“荒唐?母后却和我说锦珩行事荒唐?母后可曾想过他的荒唐是如何形成的? 我的锦珩一出生,母后就将他抱走,甚至连一天时间都不给我们……” “哀家那是为了你,早晚要分离,时间久了,对你来说难以割舍下……”太后接话道。 “呵,好一个为了我,没有夫君的疼宠我不在乎,可是,母后可曾问过我们母子是否愿意? 锦珩出生也不过是一张白纸,全凭母后意愿将他图画成型,可闹出事来,母后却和臣妾说是他荒唐之错? 这世间之事,还真是全凭母后一言之说。母后说女子艰难,同类相残。 可我看到的却是,母后一直都在为难女子……” 第346章 生死徘徊 太后被皇后说的面色难看,片刻,她咬着牙根儿道:“如此看来,皇后对哀家心存不满已久了? 哀家真没想到,皇后的怨怼如此之深,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太后懒得说了,她是太后,她看的绝非眼前这小利,要的也绝非只是太后,她要让这天下改个姓氏! 至于皇后这个侄女从来都不是个顶事的,她的怨怼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 可皇后却突然没了和太后分说的心思,反正她儿子已经逃了,她也没有什么好寄挂的。 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微微福身一礼:“臣妾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暂且告退。” 说完,皇后转身便走。 这下可把太后给气够呛,低低一句,“简直冥顽不灵。” 发现有往这边看的目光,太后恢复到若无其事的模样。 与此同时,姜晚音正站在一片枫红前,眸光里全是隐藏在心底的情绪。 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哀愁,恰好落在跟来的瑞王眼中,他一下愣在原地。 “在担心?”瑞王回过神走到婉妃身后关心的问了句,“放心好了,我……” 婉妃听到声音回神,却并未回头,抬手摘下一片红叶,“你看,我像不像这红叶?是不是也需要历经风吹雨打,才能如此耀眼璀璨,方能令人瞩目?” 瑞王虽然没有听懂,可他却温和了声音,近乎发誓般的道:“本王可以保证,一定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姜晚音原本就是一句感慨,可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句,心头古怪,微微转头,那双细长的美眸里多了几分探究,“哦?” 瑞王心头一跳,做贼般的迅速垂下眼,“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这是我们的约定!”看書菈 他心头有些急跳,他也说不出这是什么,女人于他来说从来都无关紧要的存在。 自小,母妃因自家底蕴而没有底气,谁也不敢得罪,对谁也多为讨好,忍气吞声。 而自己的婚事上,为他择的妻室也是对他也是没甚助益的,不但帮不上他一点忙,反而还要事事倚赖指靠他。.. 可是,婉妃让他见识到了何为与众不同,她不安分,有野心,懂筹谋,善谋划,丝毫没有扭捏做作,却深深地吸引着他。 然,她的身份又是如此敏感,他这复杂龌龊的心思,他岂能她让人知晓? 可男人的那点心思,岂能逃过姜晚音的双眼? 她经历了这么多,最懂的就是男人。 美眸微闪了下,却并未拆穿,“瑞王怎么过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没有必要不要碰头的吗?” “我是来嘱咐婉妃娘娘小心些,如今外头可不太平……”瑞王暗示性的说道。 他感觉婉妃没有怀疑自己的隐秘心思。 暗松了一口气,他又哪里敢说他虽应酬,可他的眼神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婉妃闻言却是深深呼出一口气,表示明白的,“东风正好,可惜了这美景。不过,等过两日就回去了呢,瑞王可是要抓紧,免得错过了这次风光,还有的要等了……” 瑞王颔首,刚要说话顿时看到一个人影,他面色一变,厉喝一声:“谁!” 说着话的功夫,他已然疾步如飞般追了上去。 眼看那人戴上斗篷兜帽疾步匆匆装作没有听到般,瑞王加快了脚步,一把握住那人的肩头,手一个用力便将人给转过身来。 瑞王惊讶脱口道:“皇后?” 皇后面露尴尬,“瑞王,这么巧?” 她借故整理歪了些的斗篷,掩饰心虚。 () 瑞王眯了眯眼,“是啊,本王不知皇后娘娘也在这里。” 皇后心中急跳,“我就是路过……” 她没有错过瑞王眼中的杀意,皇后心中都是懊悔,早知就回她的宫里去了。 因心中烦躁,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可没想到却遇到婉妃与瑞王单独在此。 “原来是皇后娘娘……” 随着女子娇软的声音传来,一道袅袅的身影从小径一头,踏着一地红叶缓步而来。 二人看去,小径两侧灿烂枫红,衬得那纯澈的白仿若神仙妃子下凡,不由晃人双眼,让人失神。 姜晚音到了二人近前时,娇笑了声,道:“这里还真是赏景儿的好地方…… 看看,不但这么巧的在这里遇到了瑞王,还遇到了皇后娘娘。 可抱歉,本宫喜欢清净,如此,本宫就失陪了,正好去探望下穆王妃……” 她没有半分心虚,甚至嚣张至极。 瑞王顿时领悟了婉妃话语里的暗示,他们只是偶遇! 他回想了下二人刚刚说过的话,打的都是暗语哑谜,一般人听不懂。 婉妃的意思是说,暂且不要动皇后。ap.. 可皇后丝毫不知,自己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回。 与此同时,穆王妃正在收拢着儿子的东西。 妹妹赵语薇陪在身边,想到小外甥,她也是心里难受又心痛。 “姐姐,你要保重身体……” 穆王妃抱住儿子的衣裳,紧紧地揉进怀里,眼泪滚滚而落,“我的儿啊,你要了母妃的命啊……” 话音一落,穆王妃嚎啕大哭起来。 赵语薇看到如此伤心的姐姐,心中更加难受,只能陪着姐姐伤心。 正在这时,有宫娥在门口禀报,“王妃,婉妃娘娘来了……” 不等穆王妃开口,赵语薇顿时怒声道:“没有眼色的东西,也不看看时候过来禀报,滚。” 这话含沙射影的明显了,宫娥白着脸,胆战心惊的转过头,有些为难的看向身后的婉妃。 姜晚音就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微微一笑,推开宫娥,“都道赵小姐端庄娴静,看来外头传言也不可信。” 随着说话声,姜晚音已然走了进去。 看到穆王妃双眼红肿,手边都是孩童衣物。 而赵语薇就在穆王妃身边,姐妹俩看到婉妃进来,登时面色分外难看,“婉妃,你来做什么?” “婉妃不请自入,不觉失礼吗?” 姜晚音视若无睹,对姐妹二人的话也充耳不闻,幽幽一叹,“哎,真是可怜啊,才几岁便这么去了……” “婉妃!”赵语薇腾的一下站起身,“你是故意过来往姐姐伤口撒盐的吗?” 第347章 埋伏 姜晚音看向赵语薇,“赵小姐言重了,我与穆王妃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故意往穆王妃伤口上撒盐?” 说着,姜晚音看向穆王妃,“本宫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景殿下年纪小小,狡黠可爱,谁能不喜欢?” 穆王妃本心里看不起婉妃这等以色侍人的宠妃的。 另外,本就心中痛苦之时,面对这等和她婆母皇贵妃争宠的女人,她又如何有好话呢,“你个以色侍君之人,若放在权贵府里,不过就是个妾室玩意儿,你也有资格喜欢小主子?” 这护恁地不客气。 可她们面对的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姜晚音,她顿时笑靥如花,用着只有穆王妃姐妹能听到的声音道:“可惜,我再是不够资格,可他也夭折了呢……” 穆王妃顿时怒火中烧,“婉妃你个***……” 姜晚音当即笑着后退了一步,像是故意受到了惊吓般的道:“看看穆王妃你这如狗般乱咬人的模样,难怪你死了儿子还要当众给盛云昭下跪都让人同情不起来。 不过呢,本宫良善大度,念你死了儿子,就不与穆王妃计较你对本宫不敬了哈哈哈……” 说完,姜晚音咯咯咯笑着扬长而去…… 穆王妃姐妹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们自小被精心教导,修养、体面、仪态等等。 若非突然丧子,令她失去了理智,也断然不会有昨日的失态。 可是任何人都不会如婉妃这般恶毒,她那几句话简直一把锋利的钢刀一般,刀刀见血,刀刀扎在穆王妃的心窝子上,痛的穆王妃窒息。 穆王妃张了半天的嘴没说出一句话,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了。 回过神来的赵语薇疾呼姐姐,又大喊传太医。 姜晚音听着后面的喧哗声,勾唇一笑,她最是看不上穆王妃那高人一等的姿态,还想打击自己?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谁,谁又能如自己这般为了复仇,可以豁得出去。 本来,她过来挑唆一下穆王妃的。 可她还敢瞧不上自己? 那就是自找的。 回去的会后,正好泰安帝等人带着几个儿子等人满载而归。 泰安帝情绪上已然没了早上离开时的强颜欢笑了,正听着众人恭维泰安帝,婉妃无需多言,只用一双仿似会说话的眼睛,满是崇拜仰慕又深情的望着泰安帝便可。 泰安帝便已飘飘然,郎笑声不断,“今日没猎到那头鹿,想必是受了惊吓藏去了猎场深处,明日往深处找找,争取猎到它,大宴也算圆满。” 众人欢声笑语。 可惜一连两日泰安帝等人都没猎到那头鹿,众人没了刚来时的新鲜劲儿。 便有人提议叫了猎场行宫这边的人过来问责,都怀疑那头鹿是不是逃了。 却被泰安帝阻止了,“无妨,这样才有意思。” 众人心里都很无语,却没人敢扫兴。 同时都在心里头嘀咕猎场管事不会做人,难怪一直提拔不上去,一直窝在这种地方。 但有人却觉得,猎场管事是个聪明的。 这每年秋猎都为了猎鹿,只为了讨个吉祥,可也得有个趣儿才行。 可这猎场管事每年都玩些花样出来,所以说这管事有点意思。 年年都能激起泰安帝的斗志出来,丝毫不见偃旗息鼓。 当然,别人却没有淮南王那么随性了,没兴致也得有兴致。 可淮南王每次过来,多半时候不见踪影,偶尔兴致好了才会去转上一圈。 就如这两日一样,摄政王都没怎么露面,没有人不识趣的去扰() 摄政王清净,自然也不知摄政王人在何处,在做什么。 这日是最后一天陪着皇帝出去狩猎,总算都打精神了。 没想到今日婉妃有兴致,要随皇帝一道狩猎。看書菈 今日婉妃身上穿了一席翻领窄袖便于活动的胡服,显得格外洒脱利落,尤其是今日她依旧戴了面纱,更让她有着独特的异域风情之美。 有美人相伴,泰安帝更是兴致高昂,众人簇拥着皇帝热热闹闹的向着猎场而去。 待进到了深处些,泰安帝只留了穆王和魏王两个儿子以及几名自己亲近的心腹臣子在身边。 其余人都没什么资格伴驾,各自四散了开去。 没什么资格的还有瑞王,他带着与他交好的以及这两天新笼络朝臣或是武将之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而行宫这边,因明日就该起驾回宫了,再来这里就得明年了,今日,太后带着命妇贵女等出去赏景儿了。 待太后和泰安帝一走,一下就衬得整个行宫安静了不少。 可随后越忱宴也出了门,虽也是猎场方向,不过却是向着最高的山上而去。 待到了山顶之时,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了,站在山顶俯瞰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包括泰安帝等人 风辰不是个话多的,此时也有些好奇,“主子,我们明明收到了消息,为何不跟过去阻止?” 他那从不多想的脑子都不免动了动,暗想难道自家主子是希望皇帝驾崩?.. 越忱宴眯着眼,望着反射出闪烁的刀光,微微一笑,“这样看,果然才能看的更清楚!” “主子您看……”风辰登时指着远处突然传来的隐隐嘈杂和惊慌之声。 越忱宴淡淡的道:“风辰啊,你不说话刚刚好!” 风辰:“???” 接着就听越忱宴饶有兴致的道:“你一开口就泄露了你的见识……” 风辰:“……”主子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必伤人,当然姑娘除外。 与此同时,泰安帝等人正在抵挡着突然飞来的乱箭。 穆王和魏王虽学了武,可他们学的那些,最多就是花架子,没片刻的功夫,二人连抵挡都吃力,全靠随行的御卫抵挡,而二人节节后退。 很快就退到了泰安帝的前面。 不但没想法子保护泰安帝,反而只求自家父皇保护,“父皇,怎么办?” 听的泰安帝直在心里大骂废物。 毕竟是帝王,泰安帝再如何不安和担心,也不能失了帝王威仪。 四顾间,泰安帝一眼看到身边的婉妃。 尽管此时面对如此危险的险境,婉妃虽是面色发白,可也没有如其他女子那般尖叫不止,而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似乎是防止冷箭一样。 泰安帝顿时对婉妃多了几分欣赏,自己的几个儿子都不如。 这念头转瞬即逝,眼看着一名名御卫和护卫倒下,泰安帝心下越发焦急。 第348章 挡箭 泰安帝看到自己这边一个个面无人色,胆战惶惶的模样,没有能出来担当的。 自知指望不上,泰安帝心中失望,当即沉声怒道:“大胆,你们是何人?想要造反不成?朕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退下,朕留你们全尸,保证不牵累你们家人。” 可躲在暗处的人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反而,加快了放箭的速度。 有几次,那冷箭差点戳上魏王和穆王,二人吓的惊呼抱头蹲在地上。 泰安帝见此,知道时间紧迫,不敢指望有人来救,而且对方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且他们所在的这处太被动了,仔细看下来,是个凹槽地,在这样下去,完全等着挨打。 “突围。” 泰安帝这一声令下,御卫们当即领会了皇帝的意思,一边抵挡乱箭,一边往回路的上坡方向退。 然而,就在这时,婉妃眼看着一支箭直直向着皇帝而来。 速度之快,令姜晚音心头狂跳起来,只是一瞬的迟疑,她一咬牙,“陛下小心!” 说着话的功夫,姜晚音一下撞向泰安帝。 那支冷箭毫无意外的被她给生生接了下来。 可猝不及防的一箭,令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她垂眸看着肩头下方的箭矢,箭没入一半,鲜红的血液顷刻涌出,立即氤氲了半个身子,剧痛席卷,她白了唇。 “婉妃!”泰安帝心下大震。 他看到的时候,婉妃已然替他当了致命一箭。.. 若不是婉妃及时撞开他,此刻中箭的必是自己。 泰安帝心中后怕的直敲鼓,又震撼于婉妃对自己的忠心。 “皇上,您没事吧?”婉妃虚弱的声音里饱含担心。 泰安帝心下动容,眼看婉妃就要软倒在地上。 他连忙便接住了要倒下的婉妃,丝毫不顾染在身上的血迹,动容的道:“你这个傻姑娘……” “皇上没事太好了……” 婉妃昏迷前说了这么一句令人破防的话。 泰安帝眼角都湿润了,他的儿子就在跟前,他信任的臣子就在身边,可谁也没有为他挡剑,可这个他当成宠物般的女人却不要命的保护自己,他哪能不动容? 就在泰安帝大为感动之时,大概对方怕他们逃脱,也可能对方想要速战速决,嗖嗖嗖的黑压压的黑衣人手持锋利的利刃围拢过来。看書菈 穆王和魏王等几乎都是背对背的靠着彼此。 眼看黑人越来越近,魏王外强中干的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穆王也是色厉内荏的高声道:“尔等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从黑衣人身后传来一阵狂笑声。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黑衣人立即让开了一条路。 随即,一道身着黑衣的男子走了过来。 泰安帝等所有人看到来人不敢置信,面色大变,“太子?” 没错,来人是前太子楚锦珩,可他自小就被封了太子,故而虽是被废了,可一般情况下,难以改口。 泰安帝仍旧抱着婉妃,又惊又怒,切齿喝道:“你个逆子,竟敢谋逆?” 这猎场早就仔细排查过的,可太子带着这么多人是怎么藏匿没被发现的? 刚刚那通乱箭,若非身边有这么多的御卫,自己现在不知会如何呢。 楚锦珩却是邪笑了声,“谋逆?” “太子,你疯了不成?竟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 事?”穆王震惊又不安。 魏王眼珠一转,当即软了口吻哄着他道:“大皇兄你可不要犯傻啊,趁着现在还没铸成大错,立即向父皇认错,父皇定不会责罚你的。” “你闭嘴,责罚?”太子怒喝一声,随即指着泰安帝跳脚咆哮,“都是你逼的,我堂堂太子,不过就玩几个女人,贪点银钱你就流放我? 天下将来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流放我?你说什么?谋逆?哈哈哈哈,这江山本来就该是我的,何来谋逆一说? 太子说着伸手一指那些歪了帽子,乱了发髻,坏了衣裳,满是狼狈的朝臣道:“你们,若是现在从了本宫,拥护本宫为皇帝,本宫上位后许你们***厚禄。 若是冥顽不灵,本宫坐上皇位后,将你们家男人都通通发配做苦力,你们家女人都得服侍本太子,任由本太子玩弄。” 众人闻言登时纷纷怒发冲冠,呲牙裂齿。 就算他们再是怕死,可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被人如此羞辱也被激出了最后的血性。 “你你你个混账东西!”泰安帝被气的差点呕血,他对太子虽是不喜,可太子却是他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的感情是不同的,无论如何,心底深处也是有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 他引起群怒,他判他流放,泰安帝虽表面没什么,可心里也是难过的。 可他没有想到,这个逆子竟敢造自己的反! 楚锦珩讽刺的一牵嘴角,“既然都这么有血性,本宫成全你们,都给我绑了,反抗者杀! 本宫就让你们看着本宫登上皇位,眼看着你们家女人是如何服侍本宫的……” 太子说着,甚至已然想到了那样的画面便已心头火热,血液沸腾。 一瞬间,泰安帝等人顾不得愤怒,只剩下恐慌和担忧。 谁也没能想到逃走的太子竟暗搓搓的酝酿出这么一场祸事。 本以为只知吃喝玩乐,纸醉金迷的太子,竟然还蓄谋已久的豢养了这么一批死士。 这简直颠覆了众人对太子的认知。 可此时若动起手来,这边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十数名御卫了,抵抗不了多久。 泰安帝不死心的继续威慑,“锦珩,你若现在悬崖勒马,朕饶你不死!” 太子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老东西,你当我傻啊,会相信你真的放了我?” “你个逆子!”泰安帝七窍生烟,看着太子那一副满是yin邪的龌龊嘴脸,此时只恨不得将他塞回皇后的肚子里,让他重新出生一回。 那样,他一定毫不手软的掐死这个孽障。 楚锦珩等了这么长时间,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日,明天他就能坐上皇位。看書菈 他一挥手,“将那老东西留着,其余人束手就擒则罢,反抗给爷杀 !” 然而,楚锦珩的话还未说完,那些黑衣人已然动了,手起刀落,血线喷洒,动作利落。 第349章 兄弟同心 果然如所众人想的那般,只片刻间,在太子那方人多势众下,御卫便抵挡不住了,有的丢了命。 有的中了箭倒在地上难以起来,运气好的也多多少少都被流箭擦伤了。 可能在乱箭中护住皇帝等人,已然不易。看書菈 眼看着对方冲过来被人当萝卜似得给削了,这场面显得相当血腥。 如今也只剩下泰安帝身前的几名贴身御卫了。 穆王和魏王对视一眼,马上没了屏障便轮到他们了,父皇的御卫一定全力保护父皇,又哪里会顾得上他们? 兄弟二人暗暗较劲斗了多年,此时竟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默契。 一咬牙,二话不说。 双双转头就跑…… 这些年养尊处优只顾享受,他们那点花拳绣腿的功夫也早还给了武师。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绝不逞强,此时保命要紧。 泰安帝信赖的心腹官员见此,觉得皇子都走了,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冲上去也是白白送命,不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都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跑的比穆王和魏王都快。 泰安帝见此,双眼都冲了血,将婉妃放在地上,站起身,怒瞪太子,“逆子,你要弑父吗?” 太子嘻嘻笑着道:“看父皇说的,儿子这是在救您呢,您快来儿子这边,儿子保护你!” “逆子……”泰安帝被气的真想过去掐死太子。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阵箭矢从黑衣人背后飞来。 太子当先发出一声狼嚎惨叫声。 泰安帝一愣,仔细看去,竟发现瑞王打头,带着众多士兵围拢过来。 双方很快混战在一起。 太子带来的人再多,也多不过行宫这边的守军去。 瑞王本身也没有什么功夫,可有身边的人护着,也是可以补补刀的。 很快,就将打算逃跑的太子给擒获了。 瑞王让人刀架在太子的脖子上,高声命令黑衣人住手。 情况逆转,太子的人以看得见的速度处于劣势了,见太子被擒,相互对视一眼,纷纷四处逃窜开去。 瑞王当即下令,“追……” 吩咐完后,瑞王当先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走到泰安帝身前,当即跪地,“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泰安帝惊魂未定的心,总算稍稍安了几分,看着面前这个儿子,一时心中百味陈杂,有些微微动容的道:“好,我儿好样的。” 瑞王当即红了眼,抬起头道:“父皇可有受伤?” 没有对比,泰安帝全凭己心,此时有了对比,泰安帝感触颇多,“好在你来的及时,朕无碍……” 泰安帝说着想起了什么,脚步一转,将婉妃抱起就要回行宫。 就在这时,穆王和魏王脚步沉重的走了过来,登时跪在地上,痛哭失声,“父皇……”看書菈 泰安帝看到两个儿子,“哼!今日,真是让朕大开眼界了!” 他失望又伤心。 尤其是对穆王,关键时刻,他竟选择逃跑,丝毫没有半点皇家仪态。 就是平常人家的儿子,生死关头,也做不到扔下老子自己逃命的事来。 可是他们不但做出来了,而且跑的比兔子还快。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太荒唐了,说出去怕是都没有人相信。 太后等人刚刚逛完回来,打算歇歇,谁知皇帝等人就人仰马翻的回来了。 一个个的如同大败而归似的,太后问了一句,泰安帝却霎红着眼的看了太后一眼。 那() 一眼令太后都心惊,就好像是仇人似得。 还不等太后继续开口,就看到婉妃被皇帝如珠似宝般的让人送进了自己的宫室里。 太后就要开口询问皇帝。 然而,皇帝立即又让所有太医进去医治婉妃,并下了死令,若救不回婉妃,他们就跟着婉妃一道下去继续医治。 太医们纷纷虎躯一震,惶恐莫名,生死相随这种事,就算是轮也轮不上他们啊。 婉妃再美,也与他们不相干啊。 可这个时候,没他们反对的机会,都恨不得将自己压箱底儿的本事拿出来。 太后追问几次皇帝都没机会,便放弃了,原本打算问问随驾的人,一眼看到人群后头如丧考妣的魏王。 “魏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王正在懊悔,恨不得将时间倒回去,他定然做个孝子。 听到太后的询问,身子一抖,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缩着脖子,“是……” 如今消停下来了,皇帝冷笑了声,“来人,将那***给朕带来!” 太后一时糊涂,在心里问了句,哪个***? 随后就听泰安帝又一声,“瑞王,将那逆子也给朕带来!” 太后面色难看,“皇帝,哀家问你发生了何事。” 泰安帝吩咐完,这才转过脸,“母后会不知?”. “哀家应该知道什么?”太后听的云山雾罩。 眼见着泰安帝进了厅堂。 太后抬抬手,让人等在外头,她跟了进去,“皇帝是何意?” “儿子以为母后怎么也要念着几分我们母子情分,可事实证明,是朕想多了,竟然故意救走太子,在这儿等着朕呢,母后好狠的心!” “你说什么?”太后腾的一下站起身,刚要开口说什么,一眼看到瑞王推着五花大绑的太子走到了门外。 “锦珩?”太后惊讶极了,“他,他……” 太后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前太子在这里,她怎么没收到消息? “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母子俩,母后何必惺惺作态?”泰安帝讥讽一句。 他在当时就有想过,猎场这里,在他过来前,不但这边的守卫每天排查,而且自己来了后,御卫等也是要排查的。 “皇帝是何意?”太后是真的一头雾水。 可看到自己母后如此,皇帝的怒意更盛,脸都扭曲了,“何意?朕没被太子行刺成功,母后是不是很失望?母后真是好狠的心。” “你说什么?行刺?”太后闻言如遭雷击,“你是说锦珩?” 在太后的眼里,太子就是个废柴,他若能有这个魄力,她倒是高看他了。 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整天不学无术,前太子几斤几两,再没有比自己清楚的,故而,前太子跑了,她也没太当回事。 至于皇帝,她是想废他,不过不是现在,因为还不是时候。 可是现在皇帝却将锅扣在她的头上了,太后感觉冤死了,“不是哀家!” 可惜,皇帝不信,当即满面嘲讽的笑了起来,"母后这是打算装傻到底?都这个时候了,母后何不坦诚些?反正儿子又不能拿您如何,就算有心,母后您的那些党羽也不答应不是?" 太后快气死了,“哀家若想要你的命,也不会用如此仓促又拙劣的方式,皇帝你冷静想想,哀家岂会如此蠢?!” 第350章 辜负 因毕竟母子俩还未达成共识,故而,此时只有母子俩,并未放外人进来。 皇帝情绪起伏剧烈,心凉透了,“这么说,母后还真的蓄谋已久的打算收了儿子的命?”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太后又怒又急,“哀家何曾想要你的命了?” 泰安帝冷笑着继续道:“母后不承认,那母后说说,太子带着的那些人是哪里来的? 母后觉得太子那个废柴能有本事瞒过你我的眼线,悄悄豢养了那些人?那些人至少被培养了十年之久,说以一敌十也不为过,若那孽障真有此城府,朕倒是愿意高看他一眼了。” 泰安帝的诘问,问的太后哑口无言,是啊,太子懂事后只知道紧紧抱着自己的大腿,梦想着坐享其成做皇帝呢,因为自己给他的就是这个错觉。 可重点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太后感觉自己冤枉死了,简直就是百口莫辩,感觉有嘴也说不清的无力感。 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是皇后?” 泰安帝讥笑了声,“母后还真会拉替罪羊,可是母后说的自己信吗?皇后不是一向都听母后你的话吗?” 太后张口结舌,可到底谁在离间她们母子?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随之楚锦珩不知收敛的嚷嚷声也跟着传来,“你们识相点,快放开本宫,本宫是太子,否则,等本宫倒出功夫来就砍了你们双手。” 楚锦珩被绑着双手,对身边的两名御卫横眉立目。 被押回来这一路,任他软的硬的谩骂撒泼都用上了,也没能令人放了他。 有人奉命来催,侍卫再不顾及他的身份,愣是将他给拖回来的。 可楚锦珩一看到外头那么多人,便又为了面子硬气起来了。 “锦珩!” 皇后正好被带过来,见此,登时出言制止 都这个时候了,她的这个儿子还不知收敛。 皇后眼里蓄满了泪水,满是绝望无奈的摇着头,“你,你糊涂啊……” 她以为她的儿子如今正在某一个地方过着平凡而普通人的生活,虽然清苦些,可她要的只是儿子活着就好。 然而,她没想到,她的一番心思到底被辜负了,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可楚锦珩一看到皇后,登时暴跳如雷的一声,“别叫我的名字!” 他双眼充血,看着自己母后的眼神里都是怨恨,“你现在假惺惺的做甚?” 楚锦珩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次怕是难逃一死了。 皇后被儿子的眼神刺的瞬间破防,眼泪决堤般涌出。 “皇后娘娘,别让太后娘娘和皇上久等。”宫人的耐心耗尽,冷声道。 皇后不想失了最后的仪态,在众人的视线里,挺直了背脊进了宫苑,走到宫室门前,跪了下去:“臣妾见过太后娘娘,皇上……” “皇祖母,皇祖母救孙儿……” “父皇,儿子不是有意的,儿子是无辜的……”楚锦珩急切的想要上前,却被御卫给拉住了,让他难以近前半步。 可太后一见到皇后,脑中闪过什么,当即面带怒容,指着皇后低喝道:“皇后?是不是你?你告诉哀家,你到底做了什么?” “哀家总算想通了,太子先是失踪,如今又意图谋逆,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哀家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然瞒着哀家豢养刺客?”太后真的被震惊了。. 她就觉得奇怪,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废太子,谁会劫持? 她还以为是楚桓余孽,将人都打发去盯着一些可疑的朝臣去了,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竟是皇() 后! “皇后真是好本事,可真是哀家的好侄女啊,真让哀家刮目相看啊,在哀家眼皮子底下演的一手好戏,你的苦苦哀求,连哀家都信以为真了……” 太后心头怒意翻涌,一双老眼都是凌厉,她自诩任何事都逃不过她的眼,可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皇后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笑的泪水横流,她和木偶傀儡有何区别? 一直活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她若真有如此本事,又何至于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到了现在,她哪里还不明白,她们母子都被瑞王利用了…… 瑞王啊,你真是条毒蛇,骗的我们母子好苦。 是自己天真愚蠢,错信他人了…… “皇后,到底是谁指使你的!”皇帝一字一顿,只几个字,仿佛从齿缝里挤磨出来的一般。 皇后缓缓地垂下了头,眼里是无尽的恨意,“所有的事都是臣妾所为,和锦珩没有关系。臣妾不敢求皇上宽恕,只求,只求留锦珩一条命……” 楚锦珩一眼对上父皇那双阴鸷的双眼,腿一软也立即跪下,迫切的道:“对对,都是母后,是她逼我这么做的,父皇,父皇,儿子是被逼的啊……” 皇后听了心中大恸,然而她只是戚然的望着厅堂里端坐着的太后和皇帝,“是,是臣妾逼迫的锦珩做出这些事的,是臣妾该死……” 泰安帝看着楚锦珩这般,心中突然竟对皇后生出了几分怜悯来,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没人性的东西。 转而想到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泰安帝的那点怜悯也没了。 他怜悯皇后,谁来怜悯他啊。 泰安帝突然讽刺一笑,“母后可有话说?”.. 太后突然冷笑了声,端起茶盏,“哀家没做过的事绝不承认。” “母后!”泰安帝拍案而起,“那孽障都承认了,皇后是母后的侄女只听你的话,那孽障是母后亲自抚养长大的,母后觉得能抵赖的掉吗?” “皇帝若一心想往哀家的头上扣锅,那这件事就交由摄政王和大理寺来彻查吧! 是非黑白,哀家相信会有个公断!”太后已然冷静下来,中气十足的又道,“到底是息事宁人还是推涛作浪,皇帝定夺吧。” 这天下虽是姓楚,虽党羽如织,可她们母子谁也没到可以独断专行的地步。 可一些重要的衙署等在越忱宴的左右下,都掌握在中间派系里。 泰安帝与自家母后斗智斗勇多年,此时见母后如此,早就相信八成不是母后主使。 “孽障你说,到底是不是你母后指使的你?”泰安帝怒喝。 第351章 阴差阳错 楚锦珩此时只想活命,当即用力点头,“是母后,是母后,是她救了我后,将我带到山里,那些人说母后让我等待时机,然后秋猎前夕,我们悄悄潜伏在行宫外的百姓家里,待快要结束的时候,便由母后派人将我们放了进来,说是只要捉到了父皇您,就,就……” 就能做皇帝的话,楚锦珩却不敢说出口。 “哪个山里?”太后急声追问。 太子知无不言,“就是春山里啊……” 太后登时心里一咯噔,“春山道观?” 太子摇头,“不是,是春山道观后头的深山里……” 太后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后,“你,你竟然与楚桓余孽勾结?” 皇帝闭了闭眼,半晌,皇帝睁开眼,“皇后,朕小看你了……” 皇后浑身的精气神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了干净,她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哀莫大于心死,“臣妾无话可说,只求赐臣妾一死……” 是瑞王,瑞王打着她的旗号做的这一切。 可是,她却不想解释了。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因为瑞王救了皇帝……ap.. 可皇后的求死,落在太后和皇帝耳中,等于承认了,默认了。 母子二人皆是用着吃人的目光看着皇后。 片刻,泰安帝咬牙下旨,“皇后和废太子意图行刺,赐毒酒!” 他无法说皇后勾结楚桓余孽,这是诛九族大罪,因为这牵扯太大。 只能终止在皇后和太子这里。 太子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皇祖母,父皇,不要,我不要死,我是冤枉的,我唔……”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御卫强行灌了毒酒。 皇后眼看着儿子不动了,她笑了,“锦珩别怕,母后会陪着你……” 她的儿子再坏,也是她的儿子。 皇后平静的接过毒酒,一口饮尽。 只片刻间,剧痛传遍五脏六腑,皇后倒在地上,眼皮颤了颤,上方是碧蓝澄澈的天空。 皇后缓缓的笑了,她张了张嘴,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是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一手还算尚可……"越忱宴毫不吝啬的一句。盛云昭站在假山的阴影处,闻言,情绪无起伏的道:“的确准备充足,没有贪婪的打算一口吞个胖子,也够沉得住气。” 越忱宴的目光从皇帝宫室方向移开,转脸对盛云昭似笑非笑,幽幽的道:“可他们再是如何筹谋,不如夫人这手引蛇出洞来的妙。” 他的人昨夜发现有一股人悄悄潜入猎场,依他以往的性子,没功夫陪他们玩,定会立即将人拿下。 但想了想还是当做借口,去找了盛云昭。 可盛云昭却提出先静观其变,引蛇出洞。 反正不管如何发展,他们都能相安无事,有事的,只会是皇帝或是太后。 越忱宴自是不会拒绝她,她有兴致玩,他陪着就是,总之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可眼下盛云昭却没心思玩笑,正色的道:“将瑞王这条蛇引出来了,只是没想到竟是瑞王劫走了太子。” 其实她对瑞王早有所揣测,不过揣测终究是揣测,盛云昭沉吟片刻的道:“只是让我有些疑惑的是这个婉妃,她替皇帝挡箭是巧合还是故意而为……” 不管是巧合还是故意,结果虽一样,可这里面的意义却是大不相同。 “你怀疑婉妃与瑞王联手?”越忱宴蹙眉沉思,手里一下下的拨着沉香珠。 盛云昭淡声道:“若只是个意外还好说,可若早有准备,那么我想这个() 婉妃定不简单,能一跃成妃,如今她又有一个救驾之功,那么她就有资格让我们仔细留意一下了。”看書菈 “另外,这几天我偶尔见过婉妃,她脸上虽仍旧戴着面纱,可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 按你的说法,那药膏只要几天便发痒,溃烂。可我见婉妃好像没有半点不适,那便足以证明婉妃察觉到了药膏有问题,大胆点想,或许她已然停止了用那药膏。” 原本越忱宴真没将婉妃放在眼里,可此时经云昭一说,他眯了眯眼,“呵,这么说,她还真够警惕。” 越忱宴眸底泛着冷意。 重点是,他可是和云昭保证过的。 这不是让他在云昭面前丢脸吗? 片刻,越忱宴才冷声道:“看来你的想法并不是多虑,这个婉妃的确有资格让我们多关注一下。”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皇帝宫室那方,慢吞吞的道:“如此,也不算是坏事,现在那婉妃还不能死,我们总得看看她是谁的人。 在其中充当的是什么角色,再看看她能掀起多高的风浪来。" 盛云昭看着越忱宴眸色晦暗,高深莫测,甚至好像还有隐隐的期待模样,她翻了个白眼,“王爷就不怕浪花溅到袍角上吗?” 越忱宴没有半点担心,反而还戏谑的道:“夫人对为夫如此体贴,为夫心中甚喜……” 盛云昭顿时嗔怪瞪他,一口一个为夫,现在还早吧! 越忱宴却安抚她道:“夫人,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如此,我们更要顺藤才能摸到瓜,才好一网打尽,反正你也打算坐山观虎斗不是?” 盛云昭自是知道不能心急,毕竟局势瞬息万变,不得不耐下心来徐徐图之。 好在,她如今有的是时间。 就是有件事一直悬在她的心头上,那就是她的身世,她还未找到机会与越忱宴说。 所以,在还没有达成共识的情况下,目前更不能太急。 毕竟她要与太后和皇帝算账,那势必将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她怎样都不要紧。 可淮南王府一个不好,很可能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名头,这件事绝非是她与越忱宴两个人感情那么单纯。 她一直踟蹰没与越忱宴说,一是没有想好,二是眼下又因这件事拖延下来,等于又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突然,越忱宴闪身闯进了假山里头。 盛云昭一愣,“怎么了?” 越忱宴简洁道:“云周公主过来了。” 盛云昭眸光微转了下,“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越忱宴颔首,并不强留,以后有的是他和她心无旁骛朝夕相对的时间。. 他几年都等得了,不差这几天。 盛云昭出去后正好遇到云周匆匆过来。 “云昭?”云周公主只以为和她是偶遇,当即道:“你还不知道吧?又出事了。” 第352章 遮羞布 “刚刚听说了,真是多事之秋……”盛云昭感慨的道。 “谁说不是呢,唉。”云周想到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不由叹气一句。 感觉气氛太过压抑,云周立即转移话题,一下保住她的手笔,面带歉意,诚恳的道:“来了猎场后,我就被外祖母家的表姐妹们拉着早出晚归的,都没空陪你这个孕妇,云昭对不起啊……” “怎么会?以后有的是机会,大家车马劳顿的出来为的就是放松。”盛云昭表示理解。 云周公主突然正色道:“对了,阿昭,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 盛云昭见云周突然这么郑重,心里也跟着一紧,“告诉我什么啊?” 云周公主咬了下唇角,看着盛云昭的双眼,“我昨日去皇祖母那里的时候,听到皇祖母说要给你和摄政王赐婚。” 盛云昭闻言心下一松,原来是这件事,她还以为云周这么严肃是什么事呢,她笑了下,“这件事我知道……” “你……知道了?”云周有些惊讶,随后拉住她的手,“云昭,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皇祖母逼迫的你?” 因为她听云昭当众拒绝了越忱宴的,可此时听云昭如此说,她只当云昭是被逼迫了,“这个该死的越忱宴,他太霸道了……” 躲在山洞里的越忱宴嘴角抽了抽。 随即就听云周公主正色的道:“云昭,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就没人能勉强你,容后我找个合适的时机,一定想办法说服皇祖母打消这个念头……”这下,越忱宴一下黑了脸,天知道他费了多少波折,才能名正言顺的抱得媳妇孩子回家? 谁需要她好心? “嗯?”云周公主搓了搓手臂,莫名感觉到一股冷意。 盛云昭见云周公主这般关心自己,心下越发有些复杂,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更不能和盘托出,只道:“有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琇書網 说着,盛云昭与云周耳语几句。 云周公主听完呆滞了下,随后满面都是惊讶,“真的吗?” 盛云昭点了点头,“这也是越忱宴为何执意娶我的原因。” 但云周想的就多了些,眉头紧蹙着道:“那他是为了孩子才这么执着的?不过也是,他怎会让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呢?”说不好奇是假的,她早就想知道云昭怀的孩子是谁的。 可这对云昭来说,也许是痛处,她哪里忍心往她伤口上撒盐。 可没想到竟是越忱宴的。 盛云昭又嘱咐道:“但这件事外人还不知道,公主得帮我保密一阵子……” “我知道轻重,你放心吧。”云周公主立即应下,“出了你口,入了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盛云昭对她一笑,“还是谢谢你,云周。” 云周公主却带着些感叹的道:“可我想想就感觉便宜了越忱宴。” 盛云昭忍俊不禁:“我也感觉有些吃亏了。” 云周释然一笑道:“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我支持你,但,云昭,若他日越忱宴敢负你,我一定站你这边。” 可是盛云昭的心里却有些复杂。 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与云周公主竟是堂姐妹。 在知道这层关系后,盛云昭也不着痕迹的疏离着云周,将来如何没人知道。 她不想到时候到无法面对彼此,可如今,她们之间的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突然,就见宫苑外头的人齐齐的跪了下来。 二人齐齐看去。 “发生了什么?” 待两个人过去后,穿过跪着的人群,看到的却是皇后和楚锦珩() 躺在地上的场景。 盛云昭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个被命运摆布的可怜的女人,没想到竟以如此方式收场。 盛云昭心里只有物伤其类的悲哀。 转眼,见太后和皇帝母子前后走出了门。 太后手里的凤头手杖用力的戳着地,老泪纵横,“你糊涂啊……” 皇帝的脸上也是悲痛不已,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皇后……” 盛云昭见此心中鄙夷,不耐看母子俩惺惺作态,扶着肚子转身打算离开。 可一眼看到云周扑簌簌的落下泪来,眼里都是悲伤。 盛云昭心下一叹,自己与皇后前世今生都没有多少交集。 前世她对皇后的关注,也只因每每看到皇后,她便仿佛看到了自己般,都是那么的无奈又无力。xь. 盛云昭心绪复杂的握住她的手,“公主节哀……”云周抽泣了声,哽咽的道:“她虽贵为皇后,可从来都没有皇后的架子。 从小到大,我没有见过她训斥过谁,对我们更是和蔼可亲。 可是,可是她,她怎,怎能做出这种事呢,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她会做出谋逆之事……” 盛云昭张了张口,但最终她只是一叹。 回去的时候,天空不知何时弥漫起了阴云,透着一股压抑感。 盛云昭的情绪有些低落, 就像是她的心头弥漫起来的阴霾。 一眼看到芸娘。 芸娘正想躲开,被盛云昭招手叫了过来,“行了,别躲了。” 芸娘有些消瘦的身子定在原地,一时有些局促。 风午却是双眼一亮,上前去拉了芸娘,暗暗捏了下她,“还傻愣着做什么?” 芸娘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激动,疾步上前,“主子,主子原谅我了?” “下不为例。”盛云昭故意板着脸,从她身边走过后,她的唇角却微微勾起。 眼下,她只想珍惜拥有的。 都是身不由己,她又怎会忍心责怪芸娘? 可芸娘却一下湿润了眼角。 风午替芸娘高兴,笑着用手肘拐了她的手臂一下,“还不快跟上,这些日子,姑娘也是惦记你的,每天几乎都会叫错名字。” 芸娘胡乱的抹了下眼睛,“我哪里不知主子是面冷心热之人。” 一场秋猎,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只在猎场行宫留下了几条人命,不免让人背地里唏嘘。 回城的路上,芸娘和风午二人陪着盛云昭坐在松软的马车里。 芸娘能跟在主子身边了,一身轻松,忍不住问道:“主子,这可是行刺的大事啊,皇上竟只是赐前太子毒酒就完事了?xь.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我还以为皇帝怎么也要彻查到底呢。” 盛云昭大半个身子倚靠在软枕上,微微扯了下唇角,“怎么彻查?查了,也只能查到她们的不孝子孙头上。 太后和皇帝心里都清楚的很,可皇室还要遮羞布,不然威严何存?说到底不过是太后和皇帝母子达成了共识的结果罢了。” 风午也不由跟着小声道:“不过话说回来,皇帝和太后就没有怀疑是瑞王主导的这场行刺吗?” 第353章 皇宠 盛云昭微微一笑,“瑞王的最终目标可不是刺杀,他没那么傻!” 风午和芸娘对视一眼,二人听的都感觉有些糊涂。 “怎么不是呢……” 盛云昭昨晚睡的足,眼下精神头也不错,她的手一下下的抚着滚圆的肚子,“你们想想,瑞王他是什么背景?他又有什么势力? 那魏王和穆王又岂会让任他坐上皇位?姑且就算没有他们还有太后以及那些远在封地的老王爷,哪个又是省油的灯? 说白了,也就是有摄政王镇着,太后挡着,他们才如此老实。 瑞王很清楚这些,他又岂会甘心成为太后的傀儡?所以与其如此被动,还不如救驾而后得到的好处更实在,所以他不会傻到为他人做嫁衣。” “与其说他精心谋划了这场行刺,不如说他真正的目标是救驾之功,以此得到皇帝的宠信徐徐图之壮大羽翼。 另外若能让穆王和魏王死了或是残了也不错。不过,瑞王大概也没料到穆王和瑞王……”盛云昭说着顿住,忍不住扯开嘴角。.Ь. 风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是啊,可惜瑞王没料到这两个人会这么贪生怕死,直接选择逃跑,留了皇上顶着。风辰和我说的时候,我笑的肚子疼……” “噗……” 盛云昭和芸芸娘两个人也没忍住跟着笑开。 芸娘笑够了,忍不住叹道:“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样的结果,瑞王他都进退皆可,瑞王好深的城府。”芸娘喃喃出声。 盛云昭听了眯起了眸子,这也是越忱宴说瑞王这一手尚可的真正意思。 看来,他筹谋不止一天两天了。 风午却顿时感觉眼前豁然开朗,“我明白了,若是穆王和魏王出点事,目前成年的皇子里,只剩下瑞王。 想必瑞王也没料到,效果超出了他预料的要好,我听说穆王令皇上失望的很,听说穆王在皇上的宫外头跪到晕死,皇上都没出来看他,只让人将他给抬了回去而已……” “那是不是证明穆王就此失宠了?”风午也凝眉喃喃道:“可如此一来,难道皇帝和太后就想不到有可能是瑞王谋划的这些吗?” “这也不见得,就看皇贵妃的手段了。”盛云昭淡淡的道:“但不管怎么样,瑞王有了储位一争的机会。 因为毕竟他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真的救了皇上,另外,若是再有替皇上挡箭的宠妃帮他吹着枕边风,瑞王又何愁储君之位?” 说着,盛云昭一顿,“至于太后嘛,呵……” 这也是盛云昭此刻心情不错的缘由,世事难两全,瑞王得到了皇帝的宠信,可却得罪了太后。 太后将会成为他登上储位的那块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这储位之争会越来越热闹! 眼看快要到京城之时,盛云昭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细细看了起来。 芸娘和风午见了,满眼都是疑惑。 盛云昭却正色的对芸娘道:“芸娘,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芸娘面色一整,“主子有事尽管吩咐。” 盛云昭将图纸交给芸娘,“回去后,你和风时连夜出发,按照图纸标注去寻,寻到东西后,切记不要多看,立即回来交给我。” “是。”芸娘什么也没有问。 她想主子特意嘱咐了她,那定然有主子的用意。 盛云昭的确有自己的用意,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好。xь. 待回到京城后,太后和皇帝为了彰显仁慈,还是给了皇后应有的体面。 没有对外公开皇后的所作所为。 而是公示了皇后遗() 愿,不必祭告太庙,也不必行册谥礼,一切丧仪从简。 不明真相之人并未怀疑,这的确像是皇后的性子。 因为皇后生前便是如此安静恬淡没有什么存在感,可又没有人忽视她的存在。 但泰安帝还是颁布了臣民一个月内不准嫁娶为皇后服丧的诏令。 此诏一下,泰安帝赢得了不少赞誉声。 但这中间还有另外两道赞誉声,那就是谦和有礼之名在外的瑞王。 如今,瑞王时常出入御书房。 而瑞王温和有礼的名声大起,一时风头无两。 那些不少看好穆王或是魏王有望成为储君的官员,因为心明眼亮的看出了帝王对穆王和魏王二人的冷落,一面倒的上赶着巴结瑞王。 尽管风头如此之盛,瑞王仍旧对谁都是谦和有礼,因此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若不是顾忌着大行皇后的丧期未过,怕是瑞王的府邸门前早已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了。 另一个就是婉妃了,泰安帝几乎日日宿在婉妃宫里。 泰安帝对婉妃几乎是如珠如宝,就连皇贵妃都没有过如此宠爱。 婉妃一时宠冠六宫。 而皇贵妃则明显备受冷落,因此病倒了。 可没有人知道,皇贵妃则是因自己小孙儿的噩耗而病倒的。 又因皇帝的冷落而心情郁结,这才导致病情有些加重。 但不得不提的是宝栖公主,经过太医的调理,惊吓出来的癫病竟然好了。 母凭子贵,就连德妃也因此扬眉吐气起来。 走到哪里都被众人簇拥着,如今后位空悬,她也是有希望的一个。 阴沉了数日,终于下起了第一场迎冬的初雪。 雪花洋洋洒洒,在冷冽的寒风里发出轻微的簌簌声,空气里多了些寒意。 盛云昭却是在香意后院伏在书案前书写。 风午安静的站在一旁为她研墨,她的角度,正好看到姑娘那低垂着,长儿微微卷翘的睫羽,在烛光的辉映下,如蝶翅翩跹,螓首间皎皎如弦月。 她本是主人临时派过来保护姑娘的,可是经过这段时间和姑娘的相处,她对姑娘都是敬佩。 别的女子在想着华服首饰的时候,姑娘却在为米粮之事操心。 别的女子在想着婚约或是如何讨好夫君公婆之时,姑娘却在处理生意和御香一事。 盛云昭写好最后一个字,拿起落满字迹的纸张吹了吹。 “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回去歇息了。”风午再一次提醒。i.c “马上。”盛云昭眼见字迹干了,便折叠好,“风午你叫知夏过来一趟……”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有脚步声传来。 “主子?” 盛云昭闻声顿时一笑,“进来。” 房门一开,淡蓝色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影出现在门口,快速的闪身进了屋…… 第354章 乞求 风午笑着道:“姑娘正想打发我去叫你呢,知夏姑娘就来了,可见你与姑娘心有灵犀。” 知夏随后关好房门,不让雪落进来,顺手将折好的伞放在门口。 先是走到炭盆前伸手烤火,免得将凉气带给主子,知夏笑着道:“我过来是问问主子御香单子的拟定好了没有,下个月就要正式供应了……” 盛云昭将知春她们带出来只半年的时间,可以说知夏的变化最大,那个一向由小兔子般胆小懦弱的姑娘,此时蜕变成了独当一面,自信而独立。 盛云昭拿起折叠好的纸张起身走到了她身旁递给她,道:“准备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知夏接过单子细细的看了起来。 片刻后,知夏微微一笑,“姑娘从不是粗心之人,我看着是没有遗漏的。” 她不是拎不清的,主子是尊重自己,故而才这么和自己说。 盛云昭见她要走,拉了她坐下,“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风午当即去倒了两盏热乎的奶浆端了过来,“知夏姑娘快喝些暖暖身子。” 知夏立即起身,满是感激,“有劳风午姐姐。” 她们整日里各有其事,忙的脚不沾地的,却忽略了主子。 如今风午替她们照顾主子,她心里如何不感激? 风午只是对她一笑,转身去收拾书案去了。 知夏坐下,看向盛云昭,“主子想商量什么事?” 盛云昭道:“我是觉得你们那制香房有些小,二十多人在里头,我看着实在有些拥挤。 我的意思是待开春儿的时候,将这院落加盖成规整的制香房,另外还能再雇佣一些人……” 知夏听完,双眼大亮,“太好了,我就说主子思虑周到,其实我早就想和主子说的……”看書菈 二十来人,挤在一间制香房里,一不小心就撞到对方,要么就踩到对方的脚跟儿,实在拥挤的很。 可主子有着身孕,她不舍得让主子费心劳神。 另外主子也太忙了,到底她这也不是无法克服之事。 还有就是这动工先动银钱,故而她便忍了下来,没想的主子竟然这么细心的发现了这点。 盛云昭见知夏如此激动,心下对她有些歉意,拍了拍她的手,“之前难民一事,无暇顾及到,以后有什么直接和我说就是,你不说,难免我就给忽略了。知夏,你要知道,你可是我的大香师,咱们香意可还指望你呢。” 知夏听了她那句“大香师”有些羞涩,但还是用力点头,“知道了,不过若是让那些女人们知道要扩建制香房的事,不知她们要多开心呢。” 盛云昭道:“那你得空了,就画张图出来。” “好,画好了,我就给主子过目,到时候不合适,我再看着改。”知夏忙道。 盛云昭:“按照你的想法就好,但你们住的地方一定要安排好,还有食房是首要的,一定要设置好,吃不好睡不好,如何做事?”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盛云昭便问起了知春和小包子,说起来,她可有些日子没见到小包子,真有些想那小丫头了。 知夏似是想起了什么,笑着道:“小包子有顾母照顾着,那孩子乖巧可爱的很,顾母将她当小孙女般,主子这倒不用担心。 不过我们的知春姑娘啊,现在两边铺子跑,忙的很。主子不知道,顾母对她可喜欢的紧呢。” 盛云昭听出了重点,是顾母喜欢她? 还是顾清喜欢她呢? 她想了想,如果顾清和知春也能两情相悦,二人倒也般配。 若知春有个好归宿……() 想到此,盛云昭心头有些动容。 她拉过知夏的手:“知夏,说起来,你们都到了成亲嫁人的年纪,若你也遇到了喜欢之人,一定要告诉我,我定会将你们都风风光光的送上花轿。”她真心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好归宿。 知夏面颊一红,顿时羞窘,“主子怎的就扯到我身上了?” “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真遇到了自己的良人,自是不能错过。”盛云昭笑微微的道。 知夏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似得,“您要是闲了就嫁芸娘和知春吧,尤其是芸娘,她可是我们中最大的。 我还真担心她成为老姑娘呢,主子就多疼疼她和知春吧,就别打我主意,我现在脑子里都是香意,才不嫁人。” 嫁人哪有她现在这么自在啊,每天都是用不完的力气还有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满足。 有了香意,她要男人做什么? 她跟着主子在纪家两年多,真是感觉够够的了。 “芸娘啊……”盛云昭顿住,只笑不说了。 她忍住了,没告诉知夏,如今芸娘和风时似乎感情不错之事。 到时候让芸娘给她们一个惊喜吧。 然 看書菈而,知夏生怕主子将主意打在自己身上,说要将扩建香意这件事告诉手下那些女人们去,便逃也似得跑了。 “这个知夏……”盛云昭忍俊不禁,她又不会逼她现在就嫁人,她至于吓成那样吗? 时候的确不早,也该回去了。 盛云昭穿戴好了雪白的狐毛斗篷,抱着袖炉出了门,便被回旋的雪扑了一怀。 她不由拢了拢斗篷,好在马车就在门前,只几步路罢了。 盛云昭正打算上马车,就见一道人影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不甚明亮的光线,凌乱的雪花阻挡了视线,她也没在意,还以为是醉鬼,正要提步。 “盛云昭!” 这含着醉意和怒意的一声。 成功阻止了盛云昭上马车的脚步,下意识的眉头微蹙看去。 来人正是纪轩,数日不见,纪轩颓废了不少,双眼通红,唇下都冒出浓密的胡茬,显得很是颓废。 他身上披着的皮毛大氅都歪到了一边,手里抱着个酒坛。 似乎他喝了不少酒,随着他趔趔趄趄的靠近,浓重的酒气也扑了过来,盛云昭有些有些不适的蹙起眉头。 “为什么,为什么?云昭,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纪轩看着面前的盛云昭,含糊的问着,猩红的双眼里都是痛苦,想要上前。 然而,风午却挡在了盛云昭身前。 曾经唾手可得,如今寸步难近,纪轩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痛的他脚下踉跄。 待站稳了些,他猛往嘴里灌酒。 可一半进了嘴里,一半倒了在了外边,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颌流进了脖子里。 “你要发疯随便,但别来找我。”盛云昭说完刚要走。 “云昭,别走……”纪轩声音带着些乞求,“就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真的很痛苦,我求你只陪我一会儿……” 祖母,父亲,妹妹都不在了,母亲崩溃指责他。 若是可以,他多希望死的那个是他,也好过现在他即便痛苦却还必须要撑住,撑起这个家。. “没空。”盛云昭冷漠一句,陪他? 他也好意思说出口。 下一瞬,“哗啦”一声,纪轩摔了酒坛,望着她嘶声道:“我现在和家破人亡没有区别了,难道你当真如此无情…… 那你当初对我的好算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你() 对我的好,难道都是你的虚情假意不成?” 第355章 他说他爱她? 盛云昭收回了上马车的动作,眸光里似裹着雪,声音漠然,“纪轩你还真是没半点长进,还是那么拖泥带水。 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跑到我的面前借酒装疯,有意思吗? 那我就最后一次给你个忠告,你若还是得陇望蜀,最后依旧只会一无所有。 既然大家已经桥归桥路归路,希望你也男人些,果断点,别再优柔寡断。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盛云昭再不看纪轩一眼,上了马车,可一下对上那人温柔的视线,她愣住了。 没想到越忱宴竟坐在里头,车壁两侧挂着的小巧灯笼里散出来的光线,将他那双幽邃的墨眸晃得分外晦暗莫测。 可盛云昭却感觉分外迷惑人心。 马车里生了炭炉,暖融融的,一进去便立即驱散了刚刚席卷的寒意。 人和车早已消失在雪幕里,纪轩仍旧目光呆滞站在风雪里,任由无情的风雪将他吞噬。 半晌,也许是醉意更浓,纪轩颓然的跪坐在了地上。.. 片刻,低低的惨笑声从他的唇角溢出,笑的直不起腰,笑的趴在了地上。 笑着笑着,变成了呜咽。 她真的不要他了? 不,他不相信。 他忘不了,她的温柔以待。 忘不了她用心为他洗手做羹汤的画面…… 忘不了她那望着自己时那双亮晶晶的双眸。 他以为他和她最终会异途同归,因为她永远是他的妇。 可是她是真的抛弃他了…… 纪轩只感觉心在寸寸从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痛的涌出了泪,他翻身仰躺,眼泪从眼角划过。风雪肆虐席卷着他。 纪轩目光有些迷离的望着上方漫天飞雪,他这短暂的人生如上方的雪般凌乱又不堪。 “就这样也好,云昭,你说的不错,是我不够果断,是我优柔寡断,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即便不见你,可你也在我的梦里,依旧如从前……是,我的确懦弱,因为清醒的我,没有勇气找你啊,可,云昭你为何如此狠心……” 就在纪轩即将睡去之时,方聘和家丁仆妇们一路找寻过来。 几人找了他许久,肩头和裙摆都落了一层的雪。 看到纪轩,家丁连忙上前急忙扶他起来。 方聘拿出帕子上前为纪轩扫去他满发的雪,不由温柔唤他,“轩,醒醒,我们回家……” 可纪轩已然彻底醉了,听到有人唤自己,双眼惺忪迷离,看到的是盛云昭的脸,他一把将她拥住,紧的似乎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方聘又是好笑又是甜蜜,哄着他道:“我和你一起回家……” “云昭,云昭,你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阿昭,我爱你……” 纪轩的话,令方聘瞬间如坠冰窖,面色煞白。 脸上温柔凝固,可是纪轩却身子一软,昏睡了过去。 方聘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任由纪轩滑落到地上,可是她却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脑海中回荡着的全是纪轩那句,“阿昭我爱你……” 他说他爱她? 他说他爱阿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回来这么久,任她煞费苦心的邀请,他总是以守孝为由宿在书房,她生气,伤心,愤怒。 可过后,她又为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去理解他。 可笑的是,原来她不过一直都在自己欺骗自己而已…… 原来,早已物是人非,原来他的心里早已住进了别人。 () 他爱的是别人,那自己是什么?原来,她早已成了笑话,方聘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边,盛云昭问道:“你等了多久?怎么也不让人和我说一声?” 越忱宴握着她的手,还好是暖的,但还是有些不悦:“以后不准这么晚。” 盛云昭莫名有些心虚,很是温顺的道:“知道了。” “还有,以后不用理会纪轩。”越忱宴继续道。 盛云昭看了眼他的神色,带着几分打趣道:“怎么,吃味儿了?” “就他?也配!”越忱宴冷哼了声,帮她拢了拢斗篷,有句话云昭说对了,他就是个得陇望蜀不知足的,失去了才后悔。. “不提他了,晦气。”越忱宴淡声道:“我要出门一阵子,特意过来和你说一声,待风时回来,就让他留在你身边,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你是去接粮吗?”盛云昭问道。 越忱宴这个时候出门,也只有这件事了。 “嗯,若如你所言,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这次收购的粮食太多,我不放心只让陶姨等人押送。” 盛云昭和越忱宴早在江南危机解除后,便和他说了今年冬天的粮食危机。 故而,派了不少人二次大量收购粮食。 因为今年冬天大部分出现了雪灾。 前世因江南水灾大伤元气,还未缓过来,又出现雪灾,可谓是雪上加霜,冻死饿死的人无数。 灾难面前,考验的从来都是人性,乱象横生。 她其实也和苍易说过的,只是没想到…… 兹事体大,盛云昭也不阻拦越忱宴,只握住他的手,“不必挂心我,你要注意安全……” 眼看就要到微雨巷了,越忱宴让人停了马车。 “我就在这里下车了……”越忱宴说着在这里下车,可是人却有些不舍得走,伸手抚在她的腹部上,“你们要听娘亲的话,不许调皮,听到了吗?” 然而,就在下一瞬,手下传来一脚。 “啊……”盛云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越忱宴浑身一震,脸上划过震惊,有些呆怔的望着她的腹部。 盛云昭也望着自己的腹部。 她听不少人说过,腹中胎儿五个月起便胎动了。 算算时间,如今已然快六个月了。 他们一直都安安份份的,只见自己的肚子越发的大,可她们却从未动过, 此时这突然动作,令她也有些无所适从。 越忱宴却满是惊奇,“他们动了?”.. 感受到骨肉的存在,越忱宴心中动容,眼角有些湿润,“她们在里面会不会说话?” “啊?”盛云昭惊愕,“不,不会吧……” 可她的话还未说完,男人已然忍不住倾身侧耳伏在她的腹部…… 盛云昭眼中的越忱宴从没有如此犯傻的一面。 越忱宴抬起头,一双墨眸满是惊喜,“阿昭,她们在动,你感受到了吗?” 那种在耳边翻动的触感,令他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动,莫名的想要落泪。 “嗯……”盛云昭垂眸看着腹前的头顶,眸里却是满足。 她抬手却抚上男人的头顶,“等你回来,我和你说个秘密……” 正在认真倾听的越忱宴闻言,不由缓缓起身,想问她是什么秘密。 可又觉得,她此时告诉他,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她一笑,“好……” “主子,时间不早了。” 外头传来风辰的催促声。 越忱宴有些恋恋() 的在她眉心印下一吻,“那我走了?” “嗯。”盛云昭轻声应道。 越忱宴又抱了抱她才放下车,很快消失在雪幕中。 越忱宴一走,仿佛连温度一同都被带走了般,盛云昭心中有些失落。 盛云昭放下车幔,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他才走,她就有些想他了。 第356章 深夜到访 盛云昭叹息了声,怎么也得先度过这个冬天再说。 风午扶着盛云昭的手臂往前走,脚下的雪快要盖过脚面了:“姑娘小心别滑倒。” 她看着满地的雪,满是期盼的道:“真希望姑娘快些嫁进王府才好,不然这冷清清的,实在是苦了姑娘了。 不如我回头和主人说说,先打发两个伶俐点的丫头婆子先过来,不然整日里锁门也不是个事,什么都是冷的。” “无碍的。”盛云昭顺口道。 其实她并不觉得多冷清,或是多苦。 在纪国公府的那些年,每日里都要晨昏定省,时刻担心行差踏错,每到年节或是别家嫁娶或是生辰丧事的,都要走动应酬,琐事颇多。 如今这样的日子,她觉得清净舒适,对她来说,算是偷来的。 其实何氏和芸娘等人都有提议送几个人过来什么的,但都被她喜欢清净为由拒绝了。 进了院落,风午便指挥着手下去烧水,随后扶着盛云昭打算进屋。 然而,推开房门的刹那,顿时看到一人负手立在花厅里。 雪光照不到那人的身上分毫,让人无法辨出那人是谁。 风午登时拦住了盛云昭,登时挡在了她身前,厉声一喝,“谁!” 她的手下也立即严阵以待。 在一瞬间还感叹了下,她怎么没有发现房里有人? 这练武之人五感果然灵敏。 “护国夫人真是让人家好等,人家还以为要等空了呢。” 一道男子看似轻浮,却似戏谑的声音响起,盛云昭一下就听出了来人是谁,从风午身后走出来,进了屋,“原来是千暮道人。” 盛云昭唇角微勾,“风午掌灯,千暮道人深夜来访,虽不能令咱们这屋舍里蓬荜生辉,可我们怎么也得添上点烛火应应景儿才行。” “呵……”千暮轻笑了声,“都说护国夫人伶牙俐齿,可本道人却觉得护国夫人嘴巴毒辣才更贴切。” 盛云昭只是挑挑眉,灯火亮起,她踱步到太师椅前,伸了伸手,示意千暮道人入座。xь. 千暮走去了她另一侧,大刺刺的坐下。 房门开着,外头雪花飘飘洒洒。 千暮道人意味深长的道:“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天气,理应围着炭盆,温上一壶热酒,与好友小酌一杯不知有多惬意。” 盛云昭没有接话,可却不妨碍千暮自说自话,“可惜,本道人却没有朋友。” “千暮道人若是只为了交朋友,恕本夫人乏了。”盛云昭不客气的道。 千暮看着她的脸上的确染了倦色。 他看了眼站在旁警惕的风午一眼,“有些话,不便第三人在场,夫人若不介意,单独聊聊?” 风午顿时面色一冷,刚要说话,盛云昭淡声道:“风午,燃香上茶。” “姑娘。”风午有些不放心。 她怎么看这个千暮道人都不是那种克己复礼之人,反而像个登徒浪子。 只是,盛云昭却看着风午道:“放心,道人心有丘壑,风午切不可轻视道人。”琇書蛧 风午一下对上盛云昭的眼睛,四目相对间,她规矩应诺,“是,风午不敢。” 她这才去博古架上,在上方第二层上打开裂纹瓷瓶,从里面夹出一颗莲花香,放进了小巧的香炉里点燃,送到了千暮旁边的高足鹤嘴里。 轻烟袅袅的从鹤嘴里吐出,细细缕缕的,犹如妖娆美人儿投怀送抱的飘向千暮,千暮只觉一股淡淡浅浅的莲香在鼻尖儿萦绕,说不出的好闻。 千暮沉醉般的深嗅了嗅,感叹道:“都道夫人香技高超() ,今日本道人觉得传言如实,这莲香果然令人身临其境,沉醉其中,夫人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竟有如此技艺高超的香道大师,在下好生羡慕……” 他赞的毫不吝啬,香道最高境界是味,形、质、色,身临其境,忘我。 因为他收到的消息也是如此,所以他判断,这香多半是高人制出来的,丝毫不相信是出自于盛云昭之手。 试问一个还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子,香道如此繁复高深,她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之高的境界,若不是天才,那便是得了高人指点? 可再是有高人指点,所谓画皮难画骨。 盛云昭闻言也不解释,“道人若喜欢,回头送道人一瓶,不过这香制作过程繁复,材料难寻不算,而且要求极高……” 千暮听说要送自己一瓶,这白来的,又是如此好的香,他有些受宠若惊,笑弯了双眼,“这多不好意思?” 盛云昭难得的对他一笑。 这时,风午亲自去沏了杯茶送进来,顺便给盛云昭倒了杯白水,放在她的手边。.Ь. 房里只剩下盛云昭和千暮道人。 空气有些冷,水雾自瓷白的茶盏中缭绕开来, 隐隐茶香散发出来,千暮忍不住端起茶盏轻嗅了下,“夫人这茶不错,气息清冽,应该是来自于极寒之巅上的雪茶。” 盛云昭这里只有一种茶,是越忱宴着风辰送来的。 千暮虽说茶好,可却不喝,足见他的警惕。 盛云昭眼神微闪了下,心下只感觉糟蹋了她的好茶,神色却淡了几分,“道人不妨改日再论茶。” 说完,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捧在手心里,微微啜饮了一口,一股甘甜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千暮道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手端着茶盏,歪头看着她,从善如流的道:“自夫人上次前往我的尚清宫请我帮忙后,就没了音讯,本道人当日见夫人那般焦急,还以为会锲而不舍……” 盛云昭只是微微挑眉了下,“本夫人从来不喜欢勉强或是为难别人,既然当日道人已经拒绝了,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子。 我自然要另寻法子,我想道人既然苦寻的东西,定是宝贝。这宝贝嘛定是人人都喜欢的,所以,我正打算放出风声去,想来重赏之下定有能者主动上门。” 千暮心下一紧,他不知她这几句话里含了多少水分,也看不出她知道多少。 连忙放下茶盏,坐正了身子,“交易还是讲究个信誉,尤其是一些危险的交易,更应寻值得信赖的熟人来交易,方能保平安啊,夫人以为呢?” 盛云昭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千暮道人,“道人所言不错……” 千暮眼里划过一抹精光,眸光灼灼,“那不知夫人所说的这宝贝是什么?” 盛云昭对上千暮的视线,红唇微启,缓缓的道:“四方,金色。” 两个人你来我往间,便从中窥探出了许多信息。 盛云昭那简单的两个词,四个字,足以令千暮深信不疑。 那天她临走时和他说不如换个方向寻找,千暮思索了许久,才明白她说的是何意。 第357章 死个明白 千暮眼中精光闪烁,“东西当真在你手里?” 是的,他不相信会在她手里。 可苦寻了十几年的东西,派了那么多人寻找都渺无音讯,难道真的在她手里? 千暮半信半疑,可尽管如此,她却说中了形和色,那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错过,万一呢。 盛云昭神色平淡,“不错。” 一瞬间,千暮道人神色变幻莫测,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最终千暮轻笑出声,长眸一挑,眼角眉梢都是风流,“夫人好魄力,看夫人如此四平八稳,显然是成竹在胸了。” “是啊,若不然,本夫人又何来的底气?”盛云昭老神在在。 千暮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眸子,想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些什么虚张声势的破绽,然而,对方只是微微一笑,全是淡定从容,尽在掌中的模样。 这让千暮越发看不出她的深浅,狡诈如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想必老王爷已然强弩之末,迫在眉睫了,想救夫人未来的公爹不难,本道人手到擒来,不知夫人可愿交易?” 盛云昭心下暗暗松口气,默默算计着时间,芸娘应该就快回来了。 没错,她让芸娘去取的就是千暮所要之物。 “没问题,不过,道人要先救人!” 千暮苦笑了声,果然,主动上门的那个是被人拿捏的那个。 “好,就如夫人之意,夫人说何时救人!” “明晚,我来安排,不过,道人得做到保密,而且我要看到老王爷如常人……” “等等。”千暮不等她说完,立即抬手打断她继续的漫天开价,“你这女人简直有将人逼疯的本事,你当我是神吗?当了多年活死人的人,你让他一朝如常人,试问谁能做得到?” 盛云昭当然知道不可能,不过她意不在此,眨眨眼,“道人别怪本夫人妇人之见,谁知昏睡了那么久的老王爷醒来是不是短暂的,我总得看到他确实在逐渐恢复吧。” 千暮闻言,当即道:“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本道人能让你看到老王爷由人扶着站起来,他那情况,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好吧……”盛云昭勉强应了。 千暮一口气才吐一半,就听盛云昭继续道:“不过……” “还有什么?”千暮顿时警觉。 盛云昭却是微微一笑,“道人稍安勿躁,不过有几个问题,我想道人帮我解惑。” 千暮的心又是一提,“夫人说说看。” 盛云昭轻轻晃了晃茶盏里已然变温的水,不紧不慢的道:“不知婉妃和道人是什么关系?” 千暮道人眼神一闪,“这可不能算在我们的交易里,本道人不能回答。” 盛云昭唇角微勾,“这么说是有关系了?那婉妃与太后呢?” “时候不早了,夫人给的时间又这么紧,看来本道人今夜是没法儿歇息了,需要连夜准备,告辞。”.Ь. 说着,千暮道人起身走到后窗前,推开窗子,脚尖儿点地,登窗飞去…… “扑通……” 千暮腿一软,一头栽到了窗外。 痛的他龇牙咧嘴,磨牙道:“盛!云!昭!” 盛云昭手拢袖炉,笑眯眯的看向窗外,“呀,道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你算计我?”千暮躺在地上,满眼都是怒色的瞪着窗口处的女人。 盛云昭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大晚上的,你不怕丢人,本夫人还在意清誉呢。” “你,你这个狡猾的女人!”千暮鼻子差点没气歪了,没想到精明一世的他竟然着() 了这女人的道,“你让我死个明白,是不是那香有问题……” 殊途同归,他虽是炼丹,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他一闻便知。 可不管是茶还是香,他真没嗅出半点异样来。 “我的香是好香,不过,道人太精了,担心茶里有问题,可道人若饮了那茶,就不会有眼下……”盛云昭让千暮道人死了明白,当即声音幽幽冷冷的道:“没有下次,道人再若敢随意登堂入室,送道人的就不是一炉香了!” 啪的一声,盛云昭说完便关了窗子。 转过身的时候,风午吃吃的笑了起来,“活该,看他下次还敢不请自如不。” 随即上前别上窗子,服侍盛云昭洗漱。“原来夫人和千暮道人周旋是为了老王爷?”风午心头满是感激。 姑娘为了主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她在门外隐隐听到了几句,主要是二人的说话声太低。.Ь. “你准备一下,找几辆马车,明日傍晚关城门前出城……” 安排完,盛云昭眯了眯眼,今晚她是要千暮救人,可她又何尝不是试探? 可千暮在没有见到老王爷的情况下,将老王爷的状况拿捏的如此精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害得老王爷如今这般之人,怕是千暮也有一份功劳吧。 但,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做,一切等他医治好老王爷为要。 翌日黄昏前,几辆不打眼的马车前后脚的出了城,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行去。 “我说,护国夫人未免太过谨慎了吧,我可以摘下眼上的布了吧?”千暮忍不住道。 谁知,收到一名内侍的话后,便上了一辆马车。 随后盛云昭便扔给了他一条黑布,让他自己蒙上双眼。 千暮心里懊恼,感觉自己就是自讨苦吃,自投罗网,主动一方便没了主动权。 即便蒙着双眼,他也知道马车在城里胡乱转悠了一阵儿后才出了城,也知道马车出了城后,还在路口处绕了几圈,再然后他便不知往哪个方向了。 此时忍无可忍,一把扯开了黑色布巾,对上盛云昭那双清凌凌的双眸,千暮心里发紧,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 经过昨晚着了她的道,千暮对她便有些犯怵,自知这个女人不好惹,千暮干笑了声,解释:“真不怎么舒服,我就透透气……” 盛云昭一个人占了大半个车,手一下下的抚着腹部,轻描淡写的道:“感觉今日的香如何?” 千暮下意识的轻嗅了下,随即呼吸一窒,想到昨晚,立即用布巾蒙住了口鼻,一双多情的桃花眸里满眼防备,“你,我我我等下可是要干活的,若是再算计我,我我我可是下手没准头啊……” 千暮的话音一落,身子骤然一僵,“你……” 还算计我? 可惜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便双眼一闭,身子软了下去。 第358章 算账 盛云昭目光斜斜地飘向睡死过去的千暮,没有半点担心,低低的道:“忘了和你说,你若是不解开眼上的蒙布,现在还能精神抖擞的。” 盛云昭微微轻叹了声,真是的,为了防止泄露了越父的住处,她也是煞费苦心了。 真是可惜了这好香,被她用来当迷香,简直暴殄天物。 轻车从简到了庄园,盛云昭一下车,就见瑾儿如蝴蝶般的飞奔过来,满是欢喜又热情,“云昭姐姐你来了……” “瑾儿……”盛云昭面带笑意的看着她,真是难为了这姑娘了,这里如此枯燥,她也能受得住。 成瑾儿还是那般叽叽喳喳的,“哇,云昭姐姐的肚子大了好多啊,一定很辛苦吧……” 盛云昭笑道,“还好……” 她才说出两个字,可成瑾儿没有见到越忱宴的身影,她便身姿轻灵的到了车边,“师兄你是等我扶你下来吗?” “咦……”成瑾儿一掀车幔,见里面之人竟不是师兄,顿时回头道:“这人是谁?师兄没有来吗?” 风午忙解释道:“是姑娘请来医治老王爷之人。” 随后她请示般的看向盛云昭。 现在那家伙和死狗似得,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弄醒他。 风午被姑娘这一手出神入化的香佩服极了,姑娘只随便捣鼓了下,一味香便变了性质,却又无迹可寻。 “姑娘来了?怎么在外头站着,快进屋里歇歇。”成先生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立即招呼着众人。 盛云昭颔首了下,随后对接她们进来的风辛几人嘱咐道:“先将他抬到屋里,等半个时辰再往他鼻孔和眼睛上抹些水迹便可,不过他若问到了这里多久了,切记,就说是刚刚到。” 风辛立即指了两人道:“将这位公子暂且抬进客房里。” “咳咳咳……”千暮被钻进鼻孔的水给呛醒的。 “呀!” 似乎有人被他这一声给惊着了,急促的发出一声后退了开去。 不对,千暮爬坐起来,晃了晃头,感觉七窍都进了水。.Ь. 一撩眼皮,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扑闪闪的大眼睛。 千暮当即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手上都是水,眉头一凝,口气不善,“你是谁?” 千暮捏了捏脖子,感觉有些痛,头上也有些痛,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成瑾儿凑近千暮,感叹道:“云昭姐姐说的果然没错,真的只抹些水,你就醒了啊。喂,你感觉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感觉?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对了,你是怎么惹到云昭姐姐了?” 千暮面对着一连串的追问,只感觉从来没有过的聒噪,他这才看清楚面前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相分外可爱,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这里是哪里?”千暮一边揉着头,一边问道。 成瑾儿有些不快,“是我先问你好吧?你不是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千暮对女子本就排斥,此时更遑论还是面对一个陌生的姑娘。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盛云昭呢?让那女人给我过来。” 成瑾儿的小脸儿顿时一皱,“怎么,云昭姐姐过来了,你还想打她一顿不成?有我在,我看你敢!” “你谁啊?哪里来的野丫头,我不和你说,你叫盛云昭过来。”千暮一肚子的火没出发,又来个莫名其妙的姑娘。 “哼!”成瑾儿冷哼了声,“你是谁啊?想让我云昭姐姐过来就过来?”i.c 千暮顿觉头痛,捏着眉心,“算了,我不和你个刁蛮丫头计较,真是拉低我的风度。” 成瑾儿闻言,顿时双手掐腰,仰着() 头,俏脸含怒,道:“你说谁是刁蛮丫头?就你还有风度?哪呢?” 难怪云昭姐姐收拾他了,活该。 “你……”千暮气的脑仁儿抽痛。 “哼!”成瑾儿瞪他一眼,转身便一溜烟儿似得出去了。 千暮有些抓狂,想要追出去找人,想了想又打消了这念头,回到床榻上随便一趟。 这时,盛云昭走了进来,“道人睡醒了吗?” 千暮一看到盛云昭,顿时一个翻身从床榻下来,一双桃花眼都是火星子,“盛云昭你还敢来?” 这女人对他做了那样的事,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当他是好捏的面团儿了不成? 简直岂有此理。 盛云昭眨了眨眼,满是无辜,“道人这是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是有人冲撞了道人,还是招呼不周?” 千暮愕然,随即气呼呼的道:“你算计我一次就罢了,还接连设计我两次?你你你,我我我很生气,很难消气的那种!” 盛云昭面带疑惑,“原来道人是在和本夫人生气?另外,我先解释一下,道人说的设计是不是夸大其词了? 想来道人是气恼中香一事吧,试问道人随意登堂入室,入的还是女子屋室,哪个女子能做到平常?.Ь. 就如看见突然看见一只老鼠,女子又是何反应?如此,声张开来定然名节受损。 我如此,是当道人是友,才为了道人着想,给予道人警醒罢了, 也就是我心大,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不欲声张和追究。” “你的意思是本道人还得感谢你?”千暮他咬着后槽牙道。 盛云昭淡笑着,很是大度的道:“都说了当道人是友,道人不用客气。” 千暮:“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盛云昭笑了,“好说。” “你……” 从来都是被人捧着,哄着,求着,从来没吃过瘪的千暮,此时只觉有苦倒不出之感,片刻,才憋出一句,“好,夫人果然好样的,且算你说的过去。 本道人接受夫人你的第一个解释,那这次呢?是你请我来的吧,不,是我们的交易,你安排的,坐你的马车不算我唐突冒失吧,你为何还要迷翻我?” 盛云昭有些无奈的道:“那不知道人以为我为何要让你蒙上双眼?” 千暮脱口就想说她是怕他知道老王爷的老窝。 但话到嘴边改成了,“我哪里知道你的故弄玄虚?” 说完,千暮气呼呼的环起手臂,大有她今日不解释清楚,他不罢休之意。 盛云昭却是不紧不慢的道:“那是因为我在练香而已,不然道人你以为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天才或是香道高手? 本夫人以为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道理,我想,道人应该懂得。 看道人如此不悦,唉,可惜了本夫人一番苦心,谁知道人你心思太多,不等我解释,你就扯下了眼睛上的布巾。” 千暮道人被这合情合理的胡诌给说的张口结舌。 随后一张俊脸扭曲了下,一赌气,转身坐在榻上往后一倒,耍起无赖,“诶呀,本道人头晕眼花手发抖的厉害还浑身无力……” 第359章 抢食 “道人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先吃些东西歇息。”盛云昭很是好脾气的笑着道。 刚刚过来,自然也不需要着急,反正人已经来了,他想走是不可能的。 另外她也不怕他走,因为她有看过,这里是密林深处,而且这大晚上的,不了解这边的环境,连方向都分不清,很可能在林子里绕一晚上。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交易,故而,她不怕他恼。 可千暮却被气死了,感觉好憋屈,“我饿了,我要脆皮乳猪,红焖鸽肉,千雅阁的点心,仙客来的招牌菜,百里香的千日醉……”xь. 千暮还没数完,眼见着盛云昭转身就走。 千暮顿时扬声道:“我还没说完呢。” 盛云昭头也不回的道:“你先睡会再说。” 一刻钟后,千暮饿的肚子咕咕叫,抱着肚子在屋里踱步,不时的偷偷在窗口处往外张望一眼。 可是外头只有就近的几抹光亮,外头并没有多少人。 远处黑漆漆一片,不时还能听到野兽的嚎叫声。 难怪这些年,只听说老淮南王在庄子上休养,却找寻不到,没想到竟在这山里。 只是到底在京外的哪个方向,多远距离,他却半点头绪也没有…… 一想到此,千暮扼腕又气闷之余又多了些恼恨之意。 说来说去都是那个女干诈狡猾的女人,只要一想到接连两次的着了她的道。 千暮一想到此就磨牙,他就说女人都是不可信之辈。 就在这时,千暮终于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了,他顿时麻利的又躺回到了床榻上装睡。 心想,总要扳回一局,给这个女人一个教训,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而且还是不好哄的那种。 房门一开,随之一道女在脆生生的声音传来,“起来吃饭了。” 成瑾儿不想来给这个没什么风度的男人送饭,可都有事做,总不能让云昭姐姐挺着肚子伺候他吧? 她可不忍心。 千暮听出不是盛云昭,当即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眉头一拧,“怎么又是你?盛云昭呢?” 成瑾儿闻言,当即冷了脸,“你总是找我云昭姐姐做什么?我可告诉你啊,我云昭姐姐名花有主了,你别打她主意!” “我……”千暮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成瑾儿也冷哼了声,懒得理他。 可千暮却起身走了过来,一见桌上,只有一盘青菜还有一盘鸡,一个排骨汤,还有一个凉菜。 唯一香气扑鼻的就是那鸡了,鸡肉被撕成条状,肌理分明,看着让人极有食欲的样子。 他半点不意外没有他要的那些,这山里头又岂会有那些珍馐美味? 但不妨碍他找茬,“盛云昭没告诉你们,我要吃什么吗?” 成瑾儿正准备走人,“你吃不吃?” 千暮闻言,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怠慢,很是傲娇的一句,“不吃。” 成瑾儿正色颔首,“好。” 千暮顿时得意的挑眉,以为她会气恼的将食物收走。 如此,他就可以借机找盛云昭的麻烦,是她的人不给他饭吃的,他没力气做事,这可怪不着他。 千暮一想到盛云昭低声下气给他赔礼道歉的画面,就感觉心中痛快。 然而,下一瞬,千暮脸上刚刚扬起的得意凝固住,眼见着成瑾儿往凳子上一坐,拿起筷子,“正好我还没吃呢,本来给你送完饭回去吃的,如此就省事了。” 千暮眼看她当着自己的面,竟真的吃了起来。 顿时目瞪口哆,一时() 有些发傻,“你你你……” 果然是物以类聚,近朱者赤,都是一样的黑心女。 重点是那鸡肉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千暮忍不住偷偷咽了一口口水。.Ь. 这时肚子很合时宜的发出咕咕咕的抗议声,叫声之大,千暮登时感觉血往上涌。 正闷头吃鸡的成瑾儿,错愕的抬起头看向千暮。 少女张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眸,黑白分明,晶亮如灿星,什么都写在眼里,可那鼓着桃腮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好奇的猫儿似得,说不出来的可爱。 千暮顿时窘迫不已。 成瑾儿一个没忍住,吃吃的笑出了声。 千暮红着脸外强中干的瞪眼道:“这是给我的。”太恶毒了,但凡她将饭菜收走了,也说得过去,可是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她在那里吃的那么香,还故意馋他,就是恶毒啊。 千暮终于确信,女人果真是他的克星。 成瑾儿眼神一转,闪过一抹狡黠,吞咽下嘴里的食物,夹起一块鸡肉,故意往千暮面前送了下,忍笑夸张的道:“诶呀,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香?可惜了,有些人啊真是没有口福。 忘了告诉你,这鸡可是从山里捉到的野鸡。你知道的,野鸡难捉,重点还是当年生的野鸡,这就考验眼力和时间了,因为想要鸡肉新鲜,那就得头天捉到先养着。 而且还不能养的太久,时间长了,野鸡心情不好或是忧郁的,烧出来也是影响口感的。 重要的是,这野鸡的腌制,用的可是先帝时的御膳大厨所传下来的秘方腌制出来的,然后再上锅蒸一个时辰,肉质鲜嫩,口感爽滑,味道鲜美,好吃到让人欲罢不能。”xь. 成瑾儿说完故意缓慢的才将筷子上的肉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 “唔……”成瑾儿眯起眼,含糊的道:“这可是一般人都吃不到的呢,就连太后都不一定吃过,但凡吃过的人都对这道蒸鸡念念不忘……” 千暮本就饿,经成瑾儿如此一说,嘴里口水泛滥。 眼看这姑娘不是做做样子的,而且都快要吃掉三分之一了。 千暮急了,一咬牙,上前劈手就去抢夺盘子。 可是成瑾儿却早防着他,当即伸手一按,“做什么?你说不吃的。” 千暮的桃花眸里火光潋滟,“这是我的饭菜。” “可你说不吃的。” “我现在想吃了。”千暮说着伸手就抓了一把,随后就塞进了嘴里。 这回轮到成瑾儿瞠目结舌了。 千暮终于占了一回上风,顿感所以的憋屈郁气一扫而空,心情愉悦。 “唔,有一说一,味道的确不错。”千暮嘴里塞的满满的,吃的津津有味儿,一双桃花眼也满足的眯了起来,像是占了大便宜,又像是偷了鱼儿的猫。 第360章 欺辱 成瑾儿看了看那盘所剩无几的鸡,再看面前的男人,她倍觉无语的放下筷子,嗤笑了声:“幼稚。” 东西是真的好吃,千暮此时心神都在和食物奋斗上,顾不上与她斗嘴。琇書網 与此同时,皇宫,揽月宫。 婉妃身着堆云纱宫装,松散的发髻上插着一支飞燕金步摇,身姿慵懒的靠坐在贵妃榻上,一双细长的美眸斜睨着脚旁跪着的方聘。 方聘低垂着头,面色发白的正在为婉妃捏脚,只是婉妃看不到的眼眸里都是屈辱和。 此时方聘那透着几分风情的眼角眉梢里是明显的忐忑不安,眉尖儿也染上了轻愁,给人一种可怜不忍。 婉妃一手翘着兰花指,一手轻轻摩挲染了蔻丹的指甲,她声音娇软的道:“看看,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心生怜惜呢?是不是你就这样来勾搭纪轩的?” 方聘顿时咬唇,有些怯怯的道:“贱妾不敢……” 她没想到,从猎场回来了,婉妃竟然又想起了自己。 皇帝传了纪轩进宫,还要顺便捎带上她。 纪轩在皇帝跟前说话,她便被婉妃顺理成章的给传了来。 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婉妃似乎故意针对自己,就像是和自己有仇似得。 此时婉妃如此羞辱作践她,可她在这皇权之下如此卑微,连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几日前的那针扎之苦还记忆如新,每每想起指甲都痛到心肝直颤。 可若不弄明白,她更是不得其解。 方聘鼓了鼓勇气,顿时膝盖往后退开些,恭敬叩首,“婉妃娘娘,贱妾若有得罪婉妃娘娘之处,还请娘娘明言。 若是贱妾做错了什么,定向婉妃娘娘道歉,请婉妃娘娘就不要为难贱妾了。” 姜晚音的脸经过千暮配的药,如今已然恢复如初,此时虽戴着人皮面具,可为她量身定做的,此时极为贴合,每每对镜看着那肌肤吹弹可破,连她都喜欢上了自己。 此时看到昔日的仇人卑微如蝼蚁般跪在她的脚下,姜晚音心中痛快之余,可仍不解气,她说过要千倍百倍的奉还给他们。 “你现在就想知道缘由?”姜晚音声音娇媚,问的意味深长。 呵,现在还不是时候呢,她会让她做个明白鬼。 前世的夺子之恨,冒名之仇,她要让她付出百倍代价,方聘才受这点苦,可还不够呢?琇書網 姜晚音唇角含着绝美的笑意,“起抬头来……” 形势比人强,饶是方聘万般风情,对男人来说会得到些许不忍或是怜惜。 可是半点也用不到婉妃身上,反而还会换来更狠的惩罚。 方聘缓缓的抬起头,不得不露出几分讨好的神情,“婉妃……” 她才堪堪张口,婉妃一只雪白的脚到了她的眼前,想要用脚勾起她的下颌。 方聘下意识的往后躲,然而,头边便被人大力推了一把。 “啊唔……” 几乎毫无征兆的,方聘的脸便贴在了婉妃的脚面上。 “呕……”顿时一股干呕袭来,方聘顾不得什么,连忙躲开干呕起来。 下一瞬,她的后背上便挨了一脚,“***,竟敢在婉妃面前如此失仪。 真是个他下九流地方出来的东西,果真没规没矩,简直该死。” 方聘被踹的一下扑倒在地上。 姜晚音见了顿时发出一串娇美动听的愉悦笑声。 就算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方聘虽命苦,却心性坚强,哪里能受得了有人如此欺辱自己。 当即爬起来,用力的抹了一把触() 碰到婉妃脚面的嘴唇,满面愤怒道:“我与婉妃无冤无仇,婉妃为何一再与我过不去?若是我哪里得罪了婉妃,还请婉妃告知!” 姜晚音笑声一收:“不过是个青楼***生出来的贱种而已,本宫就作践你了,你能奈我何?” “婉妃恨我?”方聘没有错过婉妃眼神里的恨意,“为什么?我确定之前从未见过你,更不曾得罪过你。” “啪!”彤儿上前就给了方聘一个耳光,“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质问婉妃娘娘?你好大的够胆。” 彤儿说完,转头对婉妃道:“主子,看来她是忘了上次的教训!”.Ь. 方聘闻言顿时满眼都是心有余悸,满是惧怕的摇着头,“不要,不要,婉妃娘娘,贱妾知错了。” 不是她没有出息,也不是她没有志气,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眼前的处境,如今婉妃备受宠爱,若是硬来,自己只会受更多的苦。 姜晚音看着方聘的模样,一下就被愉悦了,仇人被踩在脚下的感觉真是舒畅啊。 就是不知到时候盛云昭会不会也如狗似得匍匐在自己的脚前。 真的好期待啊。 不过不急,一个一个来。 她的仇人可不少呢,她都在心里牢牢的记着呢,不急,一个一个来,谁也跑不掉! 如此想着,婉妃将对那些仇人的恨却转移到了方聘身上些,“都是***,都该死,给我扎,狠狠的扎。” 盏茶过后,外头传来内侍的声音,“婉妃娘娘,纪大人要回府了,正在揽月宫外候着。” 婉妃这才收敛了心神,看着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的方聘,微微抬手。 几名宫娥住了手,却仍是死死的按着方聘。 “皇上呢?”婉妃懒洋洋的问道,如今她成功俘获了泰安帝的心,泰安帝当她如珠如宝,言听计从。 “皇上在楚安殿,应该很快就要过来了……” 姜晚音听到宫人回禀,自不想泰安帝看到她背地里的模样,故意加重了语气,“那就送纪大人的贱妾暂且出去吧。” 婉妃冷飕飕的看了方聘一眼。 方聘这才如蒙大赦般的被放开。 可是婉妃刚刚所经历的死去活来,此时双腿发软,没有力气。 她也不起来,就那么坐在原地。。 可是姜晚音却动了气,“将她给本宫扔出去,别脏了本宫的地。” 彤儿耀武扬威的指挥着粗使嬷嬷,“将***拖走,恶心玩意儿。” 方聘被人拎起来,真的被人给拖了出去,推推搡搡的动了揽月宫门口,又用力推了一把。 推的方聘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好在一双手及时的扶住了她,紧张的问道:“聘儿……” 第361章 情伤 方聘听到这个声音,像是突然被烫到了般,立即抽回了手,随即退后两步,低垂着头绕过纪轩。 她双眼无神,神情木然,脚步机械的顺着宫道向着宫外走。 纪轩看着空落落的手,一种熟悉感弥漫开来,让他感觉似乎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自己的掌心溜走,他心下莫名的一空,追上去,“聘儿……” 可到底是宫里,纪轩也不好拉拉扯扯,只紧跟在方聘身边,体贴的询问她,“婉妃可为难你了?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方聘恍若未闻,别人的为难,别人的羞辱,这些她都能承受,从小到大,她就是在打骂中长大的。 遇到了纪轩后,所经的羞辱更多,可是,只要想到还有一个人爱她念她,真心待她之人,她觉得所有的苦都不算什么。 然而,他心里却没了自己。 那她的坚持还算什么呢? 自己就是笑话…… 纪轩看方聘好好的,他只当她没事,见她不答自己,毕竟还是在宫里,他便也不好再追问。 宫道两旁灯笼昏暗,方聘的眼泪倏然而落,手指颤抖不止,那种钻心的疼痛仍久久不减,心头的恨意也扎下了根。 两人一路无语的出了宫,纪轩本要扶着方聘上马车。 然而,方聘似是没有看到纪轩一般,从他眼前走过。 纪轩眉头蹙起,上前一把捉住方聘的手臂,“聘儿,你到底怎么了?你再闹什么?” 想到今早起,方聘没有如往常那般与他一道用早膳,而且晚上也没有如往常那般等他。 这时,纪轩总算警觉了几分,想到昨晚醉酒,“是不是我昨晚说了什么?还是……” 他昨晚醉酒醉的厉害,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来回头得问问了。 方聘听到纪轩提起昨晚醉酒,眼皮颤了下,随后漠然的拂开纪轩的手,继续向前走。 她就算与纪轩说再多,都改变不了他的心里已然没有了自己的事实。 那她又何必再多说呢? 她也是时候想想该何去何从了…… 纪轩见方聘如此,一时没了耐心,挡在方聘身前,“你到底再闹什么?家中之事已然够我焦头烂额了,为何你就不能懂点事?” 想到此,纪轩心中更加烦躁,母亲怨自己,怪自己,他有苦说不出,可方聘又这么闹腾,他实在有些心力交瘁。 可惜,此时的方聘连与纪轩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绕过纪轩,继续向前走,既然如此,她不做那个让他心烦之人了。 纪轩也是有脾气的,能让他费心哄的人太少了。 可是方聘竟还恃宠而骄。 如此想着纪轩冷哼了声,拂袖转身上了跟在身后的马车。 车夫一时不知该等方聘,还是先走,正踌躇不动之时,纪轩冷冷的声音传来,“不走等着给你加菜不成?” 车夫忙不迭的赶车往纪府而去。 方聘望着越行越远的马车,双腿一软,委坐在了地上,不争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Ь. 山里静谧,盛云昭醒来之时天已然大亮,她去看了看老王爷。 老王爷的境况实在让人心情沉重。 吃过早饭后,听风辛说千暮也已用过早膳了,便打算去寻他。 谁知一出门,千暮正站在院子里往周围张望。 周围一片高耸入云的竹林,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千暮一眼看到出来的盛云昭,环起手臂,阴阳怪气的道:“呦,看护国夫人这面色红润的,想必昨晚睡的不错啊。” () “是还不错。”盛云昭在正事面前从来不玩笑,正色的道:“道人可准备好了?”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千暮本能的不想惹毛了这女人,咳了声,有些别扭的道:“先看看人再说……” “既然如此,那道人这边请。”盛云昭面色冷肃。 千暮傲娇的一仰头,负着双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顺着她的示意进了正屋。 一进去,见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在里头,还有几名劲装男子,以及盛云昭身边的婢女都在。 盛云昭对千暮简单介绍了下成先生,“这位是成先生,老王爷的情况,成先生最是了解,道人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成先生。” 千暮多看了成先生几眼。 下一瞬,昨日那个姑娘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你这么看我爹做什么?” 千暮微讶了下,原来成先生竟是那丫头的爹? “瑾儿,不得无礼。”成先生当即无奈的说了句,随后对千暮道:“瑾儿被在下宠坏了,还请道人不要与她计较。” “哼。”瑾儿嘟囔道:“是我不和他计较才对。” 千暮不好当着人家爹的面多说,颔首了下,便进了里间儿。 但当千暮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人时,眉头紧紧地蹙起,随即拿起老王爷的手腕把脉。 可他那神情落在众人眼中,却是令人心头发紧。 “如何?”盛云昭问道。 千暮放下手腕,面色凝重,很是不客气的道:“简直庸医废柴,到底都喂了病人些什么鬼东西。” 成瑾儿顿时跳脚,“你说谁庸医呢?你行不行?不行就趁早说,还怪别人,要是我们将人治好了,还能显到你吗?” 千暮登时看向成瑾儿,被她给怼的心肝儿直跳,磨了磨牙,他千真万确的感觉他天生与女人犯冲。 成先生眼里闪了下,拍了下女儿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木着脸对千暮道:"那个,庸医废柴就是敝人……"琇書蛧 千暮:“……” 这就尴尬了,他哪里知道是庸医就在眼前? 千暮暗想,不过能让病人顶到如今,医术也不错了。 成瑾儿冷哼了声,“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研究出来的这些毒,我就先喂他吃些十步颠,让他知道何为痛苦,哼,太可恶了。” 其实也不怪成瑾儿口吻不好,这些年,她多半和爹爹在这边照顾老王爷。 每天跟着父亲上山采药,收拾药材的,要讲发言权,她是其一。 千暮听了摸了摸鼻子,干脆自欺欺人的装自己耳聋了。 他哪里敢承认是自己研制出来的。 转头只对盛云昭道:“给我准备纸笔。” 他说给盛云昭,却无需盛云昭来准备。 风辛动作麻利的准备好了,很是客气的道:“道人请……” 千暮走到书桌前,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成瑾儿有些担忧,走到盛云昭身边小声问道:“云昭姐姐,臭道士能救越伯伯吗?” 第362章 无我 “若是所有药齐全,八成可以的。”盛云昭虽然没有怎么说话,可她却将千暮的神情看在眼里。 他若是医治不了,恐怕早就直说了。 此时要纸笔,证明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待千暮将方子送到她面前的时候,盛云昭看了眼。 自己虽对各种花熟悉,甚至也可以另辟蹊径的利用花的特性也能医治些疾病。 但到底医术不是自己的拿手本事,有些药材的特性她也不清楚,故而大略看了一眼,便将那方子交给成先生。 成先生一样样看过后,什么五神汤,六宝汤的,他倒是知道,随后面色微凝,“道人,这味穹棘以及无我还有蜂宝是何物?” 千暮张了张口,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他觉得还是识时务些的好,毒舌的后果很麻烦,当即道:“这个穹棘是一种生长在荆棘里的一种药材,这个无我一般喜欢生在蛇窝旁,这个蜂宝,就是蜂窝附近……” 成先生听他说完,眉头皱起,这家伙是在戏弄自己吗? 他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又说回来,谁没事往荆棘或是蛇窝还有蜂窝的地方去? 尤其是这些地方,为了王爷的安危,有也早就给清除了,眼下怕是更加难找。 而且他所说的穹棘,谁知道它长成什么鬼样子。 盛云昭见成先生一直没有说话,不由道:“先生可是有为难的地方吗?” 成先生对盛云昭很是客气,当即道:“不瞒姑娘,在下惭愧,没有见过这些,也没听过这些。” 心里暗暗想着,这位千暮道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千暮挑眉看着盛云昭,“看来这几样,也只有我亲自去寻了,夫人怎么说?” 他不是傻子,自是知道盛云昭防着他呢,故而,挑衅般的灯着她的决定。 众人都看向盛云昭。 昨晚盛云昭虽没有和大家解释太多,但她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个分寸,也只有她来拿捏了。 众人只见她眸光流转间,微微一笑,“那就有劳道人辛苦一趟了,瑾儿,风 .Ь.辛你们陪同道人一起去寻,道人对周围环境不甚了解,需要你们多费心些。” 这话说的挑不出毛病来。 千暮眼神一闪,“凭夫人做主。”i.c 成瑾儿自然是没有意见,在大事上,她也不含糊。 待人走了,风午忍不住恶意揣度道:“夫人,这家伙不会使坏吧?” 盛云昭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缓声道:“他使坏暂时倒不至于,不过,等他离开后,你们就给老王爷换个地方吧。” 后面一句,盛云昭是对成先生说的。 另外,自己下的饵太过诱人,她相信千暮必然尽全力救治老王爷。 至于过后嘛,她也是为了防着意外…… 成先生心中赞佩盛云昭心思细腻玲珑。 千暮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几乎是天黑前回来的。 风午还好,瑾儿却是累惨了,一回来就回了房里,趴在她的床榻上累的直哼哼。 成先生看的心疼,毕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由问风辛,“怎的才回来?出去这一天,药材可是找齐了?” “找齐了。”风辛说完,顿时拿了布巾将鼻子掩住,开始一样一样的往外拿,他听千暮说,这些东西还需要炮制。 风辛先将一把奇特的草药拿了出来,那草药不足一掌高,指肚大小黑色的叶片,盛云昭没有见过这东西。 就连成先生也是一() 脸不认识的模样。 另外便是黑色如米粒大小的东西,只那么一包。 接着就是一个被宽大的叶片包着的叶包,有种纸包纸裹的包了好几层的东西。 风辛一拿出来,一股浓郁的腥臭的味儿便散发了出来。 “呀,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臭?”风午忍不住问道。 盛云昭也避其锋芒掩住口鼻退开了些,的确太臭了。 风辛放好后,连忙跑远,随后一把扯下面巾,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很显然,他一直屏住呼吸拿出来的。 到底成先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没有跑,却也被臭伸了好几次脖子,明显强忍呕意的模样。 正好千暮道人洗完了手和脸出来,对成先生道:“有劳成先生将那宝贝清洗一下上面的尘土,化开后再交给我。” 成先生本是打算就那么过去的,只是走了几步,也学着风辛,找了布巾绑在了鼻子上,这才蹲在那里清洗,期间没忍住还发出了干呕声。 千暮则拿过其他的药材清洗,清洗好后,便闷头处理起来。 盛云昭便问千暮,“何时医治?” “今夜就医治,现在给病人换上干净的被褥。”千暮头也不抬的道。 风辛叫了两个手下立即进了房里。 正拿着杵臼捣药的千暮突然斜睨了盛云昭一眼:“夫人可千万不要让本道人失望哦。” 虽看似平常的一句话,但盛云昭却从他话语里听出了威胁之意,“那道人也得让我看到病人病愈才行……” “哼!”千暮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我要救的人,就没有救不回的。”琇書網 盛云昭只是挑挑眉,不与他争口舌之快。 众人吃过晚饭,千暮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进了里间儿。 盛云昭不便进去,只能留在外头。 风午见她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腥臭气,但也没有之前浓郁了。 她不由问道:“姑娘可是在担心老王爷?” 盛云昭摇了摇头,“我是在担心你们主子。” 也不知越忱宴现在人到了哪里,但愿一切顺利。 瑾儿总算歇过来了些,出门就见云昭姐姐站在窗前,不容分说的上前扶着她的手臂便往房里送,“云昭姐姐快回房里吧,你怀着身子呢,可别风寒了,再说,我听臭道士的口风,好像需要很久呢,云昭姐姐别等了。” 盛云昭也知道怀着孩子最怕生病,故而,便从善如流的回了房,正是越忱宴在这里的房间,顺口问道:“今日你有没有看到千暮有什么异常的举止?” 瑾儿脱口道:“没什么,我一直盯着他了……”她面颊有些发红,随即怕被发现似得连忙转移话题的开始叽叽喳喳的道:“云昭姐姐你不知道,臭道士人古怪就算了,找的药材更古怪,昭姐姐你知道那坨是什么东西吗?呕……” 第363章 诓骗 瑾儿说着说着顿时捂住了嘴巴。 听的盛云昭和风午都不由好奇起来,“是什么东西?” 成瑾儿很是缓了下,才一脸余悸的道:“是蛇的排泄物,千暮是寻着味儿找到的,呕……” 说着,成瑾儿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臭味儿,张嘴呕了下。 盛云昭和风午对视了一眼,也感觉头皮发麻,难怪味道那么销魂。 尽管成瑾儿说了时间不会短,可毕竟事关老王爷的安危,尤其是千暮还是盛云昭给找来的,盛云昭哪能睡得着。 这一等,便等了两个多时辰,主屋里终于传来动静。琇書蛧 几人精神一震,都纷纷走了出去。 正好看到千暮一边擦汗一边走了出来。 “怎么样?”成瑾儿迫不及待的上前问道。 千暮眼底透着些疲惫,看了成瑾儿一眼,冷哼了声,傲娇的仰起头道:“本道人早就说过了,没有本道人不行的事,不过……” “不过什么?”成瑾儿追问。 千暮搓了搓眉心,心里都是苦恼,早知如此棘手,他不该将话说的太满。 是他大意了,病人能醒是能醒,只是想要达到盛云昭要求的那般,可有的麻烦了。 “不过醒来需要些时间。”千暮说的有气无力的。 “嗤,”成瑾儿撇了撇嘴,“看那得意样儿,还以为多厉害。” 千暮已经没心思和成瑾儿斗嘴了。 盛云昭问道:“人何时能醒?” “一个沉睡了多少年的人,就算解了毒,哪里会那么快醒?”千暮心气不大好。 随后走近了盛云昭些,压着声音道:“夫人,你看何时能给本道人看看东西? 夫人莫怪本道人小人之心,这看不见东西,本道人心里有些不踏实。” 一旁的成瑾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什么东西啊?” 千暮有些烦躁的挥了下手,“小姑娘家家的别打听。” 盛云昭神色淡定,声音清冷的道:“道人也知道那东西是见不得光的,本夫人又怎么可能随便带在身上? 另外,我记得说过,我要看到老王爷身体明显好转才行,不管如何,我给道人的时间也足够充裕,我等着道人的好消息。” 说完,盛云昭掩唇打了个哈欠,“困了,我要去歇息了。” 千暮站在原地,目送着盛云昭的身影进了屋,双拳紧握。 自己果然是被这女人给拿捏住了。 若主动方是盛云昭,自己便能占据主动权。 提出一定要先看看东西再做决定的要求也无可厚非。 然而,是自己忍不住主动上门的,所以此刻才处处落了下风。 还有盛云昭敢这么理直气壮又明目张胆的算计他,打消了他的疑虑,越发深信东西就在盛云昭的手里。 若是盛云昭讨好自己或者对自己客气,反而证明她心虚了。 那自己定然是要看看东西以图心安。 不过也无妨,他找了多少年了。 不差这个把月的。 料想这个女人也不敢诓骗自己,否则,他有的是法子逼她就范。 进了屋后,风午偷偷看千暮进了屋,这才拍了拍受惊的心口回来,有些不安的道:“可算糊弄过去了,这个千暮道人一看就不好惹……” 风午有些不安的问道:“芸娘和风时应该快回来了吧?” 那天从猎场回京途中,她眼看着姑娘将一张地图交给了芸娘,让芸娘去找一个东西。 姑娘虽没有告诉她,可她猜测多() 半就是千暮想要的东西了。 她倒是不好奇是什么,可她却知道姑娘眼下是在空手套白狼。 刚刚千暮要看东西的时候,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盛云昭将外裙褪下,坐在榻上道:“应该快回来了,不用担心,时候不早了,你也歇息吧。” 风午见她面带几分倦色,也不再多言,熄了灯火,睡在了一边的长榻上。 可是,盛云昭却一时却睡不着,想着的却是千暮。 他要那东西做什么? 他是什么背景,又是谁的人? 盛云昭是带着这样的疑问睡去的。 翌日,用过早饭后,盛云昭又去看望老王爷。 进去的时候,看到成先生父女以及风辛等人极为激动,满是喜色。 随即发现千 i.c暮也在,千暮好像被人给打了两拳似得,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盛云昭一楞,“怎么了?晚上没睡好?” 千暮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怨念,“我就没睡。” 盛云昭微讶,“你昨晚不是已经……” “你以为服了药就没事了?我那药又不是灵丹,还需要银针引导……”千暮没好气的道。 他押了那么大的筹码,哪敢大意,自是不容有失。 “哦……”盛云昭只表示明白的一声,然后绕过他就去看老王爷了。 老王爷人虽还没有醒,可面色却明显好看了不少。 难怪成先生等人如此高兴了。琇書蛧 众人看到了希望,对千暮的态度也明显和初来大不相同。 可谁知一连三天,老王爷竟还没醒来。 众人的欢喜也大打折扣,看千暮的眼神儿都带着些质疑。 包括成先生,脸上写满了忧虑。 千暮的脸也越发的黑和臭,谁问他一句话,他都不理会了,干脆连休息都不回房了,困了只随便在老王爷旁边的长榻上眯一会儿。 这日午后,千暮听到成瑾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不由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看到成瑾儿手里托着一只小刺猬,正献宝般的给盛云昭看。 看到那刺猬,千暮一时呆住,眸光迷离起来。 盛云昭面色柔和的看着聚成一团儿的小刺猬,忍不住伸出手指戳戳它的鼻子。 “云昭姐姐,你说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成瑾儿有些苦恼的嘀咕。 盛云昭发现成瑾儿虽然看着十六七岁了,可能是在这山里的时间太久了,真正活泼开朗又可爱的紧。 还不等她开口,就听成瑾儿眼珠一转,顿时吃吃的笑着一句,“就叫小暮儿好了。” 随即窗口便传来磨牙的一声,“你敢起这个名字,等回头我就揭了它的皮。” 成瑾儿闻言登时转头,鼓着眼,“你敢!” 随后成瑾儿笑眯眯的点着小刺猬的鼻尖道:“本来呢,我就是一句玩笑,但是呢,你托了某人的福,你以后就叫小暮儿了,小暮儿,小暮儿……” 第364章 克星 小家伙还没长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懵懂之色,丝毫不怕人,似乎是好奇,见成瑾儿戳它的小鼻子,它还蹭了蹭成瑾儿的手指。 逗的成瑾儿咯咯咯直笑,“你是想说你也很喜欢小暮儿这个名字是不是?” 啪的一声,千暮关上了窗子。 他怕忍不住跳出去,将那小东西给烤了。 “嗤,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成瑾儿撇撇嘴,继续逗弄小刺猬。 盛云昭看了摇头失笑,小声提醒她道:“你可别小看他,他的本事大着呢。” 自然大着呢,能令多疑的太后对他信任有加之人没有几个。 只是盛云昭看似轻松,可老王爷没醒来,说没有压力那是不可能的,她也快沉不住气了,有些心里烦闷。看書菈 睡不早,盛云昭便歪靠在榻上看话本。 估计越忱宴每每过来的时候,也是无聊,书架上不少的话本。 当等待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她也是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惊喜声从老王爷的房里传了出来。 盛云昭心下一震,立即走了出去。 成先生最先看到她进来的,喜形于色的上前一步,激动的道:“姑娘,老王爷醒了。” 一句话当即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盛云昭的心里也多了几分激动,目光不由看向床榻上的老王爷。 其他人顿时让开了榻边,盛云昭看到一双清明的双眼。 盛云昭一向沉稳冷静,即便再是欢喜,也还保持着端庄,扶着肚子上前,微微垂眸福身一礼,“盛云昭见过老王爷……” 然而,下一瞬,只听几声急切的呼唤声。 “老王爷!” “越伯伯你怎么了!” “老主人……” 盛云昭闻声茫然抬头,一眼对上老王爷瞠大的双眼,直直的瞪着自己,眼神里似是震惊,又似是激动的张着嘴,开开合合的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却只发出几个怪异的音调,随之双眼缓缓地闭上了。 众人急切的呼唤无果,千暮立即上前把脉。 这样的意外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只是都看得出来老王爷这般和盛云昭脱不开关系。 但都识趣的没有人说什么。 盛云昭却眉头紧蹙着,回想着刚刚老王爷看自己时的眼神,那眼神好像是认识她一般。 “怎么样?千暮,越伯伯他不会有事吧?”成瑾儿的担心都写在脸上。 千暮倒是没有如这几日那般,一边施针一边道:“就是刚刚醒来,受了刺激,又一时痰迷心窍,不知何时能醒来了……” 千暮的手顿住微微侧头对盛云昭道:“夫人暂且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免得他再受刺激。” 盛云昭被拉回了神思,淡然道:“我知道了。” 说完,她看了晕过去的老王爷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没想到成先生却追了出来,“姑娘莫要介怀,老王爷他刚醒来,有可能眼花认错人了。” 他也只能如此解释,成先生打心眼里感激盛云昭,若不是她,老王爷怕是真就不成了。 盛云昭扶着肚子,“不知成先生在老王爷身边多少年了?” 成先生负手望着远处的天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算起来,我在老王爷的身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也有十多年了。 若说起来,我与老王爷父子也算是一场缘分。不瞒姑娘,起初忱宴很小的时候,因被人下了毒,我是被老王爷找到为忱宴解毒的。 本以为解了() 毒后就没事了,谁知没过多久,前面的毒还未清除干净,老王爷又找上我,说忱宴又中毒了。. 如此几次三番下来,就这样,老王爷请我留在忱宴身边做他的先生。 只是,忱宴却也因数种毒纠缠在一起成了难解之毒,这也怪我学艺不精,能做的也只能压制。 谁知,没几年,老王爷却突然呕血昏迷,查看发现,竟是慢性毒。下毒之人歹毒,是那种平时也不发作如常人无异,让人难以察觉。 待察觉之时,已然晚了,哎,惭愧啊,我也只能为老王爷吊着命而已,忱宴便将老王爷送来了这里,也就将人托付给了我,这一晃都十多年了。” 盛云昭感叹的道:“成先生辛苦了。” 成先生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这也没什么,这些年,我早将他们父子当成了家人……” 盛云昭不由问道:“先生刚刚说老王爷认错人了,可是知我与谁相像吗?” 成先生不疑有他,摆手道:“姑娘别误会,我也只是猜测,看刚刚老王爷的表情,似乎是……” “原来如此……”盛云昭不动声色的道。 刚刚老王爷那神情的确容易让人误会。 她也不过是想探探成先生的口风,也许,老王爷真的是刚刚醒来,只是一时眼花了也不一定。 如此想着,盛云昭便放开了。 但好在,在众人忧心忡忡下,待得傍晚之时,老王爷便又醒了过来。 盛云昭听了,便也没敢过去。 倒是成瑾儿快言快语告诉她,老王爷好像还不能开口说话。 她听千暮说,老王爷十几年未曾开口,一切都得慢慢来。 可是盛云昭也不能总留在山里,她京中还有一大摊的事呢,便打算离开。 千暮却急了:“你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成瑾儿鄙夷道:“你是离不开娘的小孩儿吗?你留在这里怎么了,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闭嘴!”千暮对成瑾儿低低一句,这丫头简直就是他的克星,说话必被怼。 成瑾儿对他做了个鬼脸。 盛云昭已经习惯了二人见面就掐,对千暮道:“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道人别忘记我们的一月之约。” 千暮有些气闷,“本道人也很忙的好吧。” 盛云昭只当他说了句废话,她就不相信,千暮若不是安排好了,他会出来? 而且当日她和他就说好的。 千暮此时方觉自己陷进去的难受了,那就是一步退让,便会是步步退让。 现在人也救了,东西眼看到手了,他总不能不要了吧? 而且这女人就拿捏住了他这个心里,将他吃的死死的。 恐怕这该死的女人巴不得他一气之下取消这个交易呢,他才不会如她的愿。 盛云昭临走时还笑着对千暮道:“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哼!”千暮转身便回了屋里。 倒是成瑾儿却是依依不舍,“云昭姐姐,你什么时候来啊?” 对于常年见不到几个人的成瑾儿来说,来个人感觉热闹,可走个人便觉得空落落的,无聊极了。. 盛云昭挺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姑娘的,“过几日可能会过来,待过些日子,你可以随我去京城玩一阵子。” “好啊。”成瑾儿欢喜应下。 第365章 求救 随即,盛云昭想了想,又将瑾儿叫到一边,悄声嘱咐了她一通。 成瑾儿听完之后,当即保证道:“云昭姐姐放心,我一定盯死他!” 盛云昭对她笑了下,这才离开。 待回到京城后,盛云昭看到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女人。 方聘! “你怎么在这里?”盛云昭一边解斗篷,一边往里走着淡声问道。 方聘连忙跟在身后嗫嚅了片刻,咬住了唇瓣。 知春有些无奈的道:“昨日早上就见她躲在咱们香意门口,当时她都快冻僵了,可怎么也不肯走。 后来见纪家人在找她,我本想去告知一声,可她又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不让去,只说要见主子,便一直等到现在。” 盛云昭坐了一路的车,有些累,本打算回房里躺会儿,可此时也不得不等等了。 方聘趁着人不留神,顿时冲到盛云昭面前,双膝跪地,瞬间泪如雨下道:“夫人救我!” 几人都是一愣. 盛云昭看着方聘憔悴明显,尤其是此时完全一副大难临头走投无路模样,透着绝望,她眉头蹙起,“起来好好说话。” 方聘见她神情清冷,与平时所见基本无二,因不是很了解她的性子,故而也不敢太过造次。 听话的顺着知春的力道站起身,紧紧地捏着双手,哽咽道:“夫人,聘儿真的没有活路了,恳请夫人救救聘儿,或是将聘儿留在身边为奴为婢都行。”ap.. 这“或是”后面的话就有些虚假了。 "我身边不缺人。"盛云昭想到自己利用她,将她给弄回来一事,终究还是感觉欠她一份人情,“坐下慢慢说。” 瞬间,在方聘的心中有了对比,只感觉婉妃更如妖孽恶鬼。 一时泣不成声,“夫人待我太好了。” 盛云昭心神不动,让知春给她倒了杯茶,随后才问道:“怎么,纪轩对你不好?还是你们吵架了?” 方聘胆颤心惊了多时,此时盛云昭当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方聘听到纪轩的名字,依旧痛楚难当,苦涩的道:“若只是单纯的和他吵架,那是聘儿恃宠生娇,无理取闹。 可,可他心里只有夫人,我什么都不是……” 知春最是看不上纪轩,主子好不容易跳出了纪轩那个大火坑,哪里愿意听到有人将主子往纪轩身上扯? 顿时冷声道:“聘儿姑娘慎言,我家主子和纪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是扯些有的没的,现在就给我出去……” 方聘听了急忙解释,“知春姑娘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和夫人实话实说而已,真没有别的意思。” 盛云昭神色平淡,“然后呢?” 方聘面色闪过悲戚,有些语无伦次的说起了在纪家如何被磋磨,受了多少委屈。 “聘儿姑娘,你这是在怪我家主子吗?”知春有些不快的皱眉道:“当初我家主子和你坦言说明了情况,也问过你的意愿,没有半点逼迫你,如今一副好像是我家主子推你入了火坑一样算什么?” 知春有些后悔,早知她如此心思,就不该将她留到现在。 一时自责不已。 “知春姑娘你别生气,我这样说,只是想和夫人说明情况。”方聘急的顾不上伤心和哭泣了。 随后又紧张的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夫人,我真的没有一点怨夫人之意,夫人坦荡,当时就与聘儿说的明白。 而聘儿那时也的确胸有成竹,以为只要纪轩心中有我就够了,靠着他的爱,我有勇气面对任何的困难。” 她() 说着惨笑了声,“可是,我发现纪轩的心里并没有我!.. 若真的是因我对纪轩心灰意冷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我不是那种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 可是,我不知是怎么就得罪了婉妃,她几次三番的羞辱我,凌虐我,就像她和我有着深仇大恨似得。 那模样很是吓人,所以我怕,我不想死,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夫人。” 这才是方聘要说的,之前她说那些,不过是想告诉夫人,她指望不上纪轩,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知春没有想到这里头还有个婉妃,不由带着些质疑的目光打量方聘,“是不是你得罪了婉妃不自知,不然哪里就有无缘无故的仇恨?外头也没传出婉妃狠毒之类的传言啊……” “知春姑娘,你不相信我说的吗?”方聘当即伸出双手,想给知春看,可是她手指上的伤早就好了。 况且,也不知婉妃手底下的人是如何做到的,每每用针扎她,只有当时有痕迹,过上片刻就恢复如常了。 方聘瞬时面如土色,无助的道:“我说的是真的,她用针扎我手指,她极尽的羞辱我,作践我,我不知她为何会如此恨我……” 盛云昭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由眯了眯眼,手轻轻抚着肚子,“有没有可能她是帮别人出头或是出气?” 听到她问,方聘倏然抬起头,很是肯定的道:“不是,绝对不是,而且我也试探过她,我肯定没有这个可能,况且我确定连见都不曾见过她……” 盛云昭若有所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方聘前三年都在潮音庵里。 至于三年前是在青楼里,她与姜晚音几乎没有交集的可能……看書菈 不知怎么的,盛云昭的脑海中一下就想起了姜晚音。 随之有些嘲笑自己大概是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可若不是姜晚音,她想不出眼前这种诡异的现象。 而且这个婉妃身上的疑点颇多,出现的的确突兀。 看来她得找机会试探一二了。 “聘儿,你是如何打算的呢?”盛云昭问道,“你若想离开,我可以想法子帮你弄个简单的身份,送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 聘儿一脸乞求,“我不能留在夫人身边吗?” 盛云昭断然摇头,“不能,我与纪轩已然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和他之间有任何的交集。 而你是他的妾,你在我身边,便避免不了的要与他有所交集,这不是我愿意的。” 聘儿沉默了。 盛云昭也不催她,将选择权交到她的手上。 让她自己来选择。 知春却有些不解,方聘这几天焦虑不安的等待,所求的不过就是为了脱离苦海吗? 此时主子都如此说了,难道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最是讨厌没有主见,拖泥带水了,只是主子没有说什么,她也不好多说。 第366章 借力 片刻后,方聘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既然夫人身边我留不得,那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夫人,我是真的怕了婉妃……” “原来,说了这么半天,你不过是寻求我家主子庇护的?”知春冷声道。 方聘面带愧色,转向盛云昭:“夫人,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我受了这么多的罪,又吃了这么多的苦,我为何要走?.z. 我知道夫人可能因此会看不起我,会觉得我合该如此,可是夫人,我若就这么离开了,才是白吃苦了,我凭什么要便宜她们啊。” 这几天,方聘想的很清楚,那晚出宫后,纪轩扔下她自己走了,她当时发狠生了离开的念头。 可是她中途遇到了两个乞丐,竟然对自己生了邪念,好在纪轩派了人及时的来寻她,她这才逃过一劫。 那时便让她醒过神来,一个女子独身在外是无法生存的。 她想了又想,感觉也只有盛云昭能救自己了,所以她昨日早早的在香意门口等着盛云昭,没想到她竟不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盛云昭淡淡的道,“你还想回纪家,但是你怕婉妃再针对你?” “是……”方聘咬着唇承认,“其他的都还好说,就是婉妃……” 盛云昭轻笑了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声音带着些冷意,“这你可为难我了,你想让我去和婉妃帮你说情,可惜,我与婉妃没有什么交情。 而且我也与她不但不相熟,反而我们之间还好像有仇,怕是帮不上你,你等这两天,可能是白等了。” 方聘没料到盛云昭反应如此之快,一下就揭穿了她的意图。 她正不知如何委婉的说出自己的目的呢。 方聘当即跪在地上,“聘儿知道自己实属小人行径,为难了夫人,可聘儿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出此下策。 但聘儿知道,夫人深得太后的喜欢,只要夫人肯帮聘儿这个忙,聘儿之危也就能解了,聘儿一定会报答夫人今日之情。” 盛云昭本打算拒绝方聘,可随即想的她正想找机会试探一下婉妃。 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吗? 当即便改变了主意,“我帮你可以,但,方聘,今日你出了我这道门,从今以后你如何都与我无关。 我可以帮你会会婉妃,只是我不能保证婉妃之后会如何对你,若她依旧咬住你不放,就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只能说会尽力一试。” 方聘满面感激,连声道谢,在她看来,只要盛云昭出手,就没有不成的事。 只要没了婉妃这个可怕的妖妃,她真心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但凡纪轩若是有用些,她也不至于求别人。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对了,夫人,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姑奶奶的家的二表小姐孟香儿从猎场回来后大病了一场,好了后,又奇奇怪怪的……” 盛云昭闻言若有所思,孟香儿? 然而,就在这时,前头的伙计在外禀报道:“东家,外头有人找方姑娘。” 房里几人闻言都是一愣。 方聘却立即闪过一抹慌乱,双手不由捏紧,“夫人我,我不是有意的……” 一眼对上盛云昭那仿佛洞悉一切的清艳眸子,方聘心下一慌,生怕她反悔。 面带焦急的解释道:“请夫人不要生气,方聘不会给夫人惹来麻烦的,我,我就是想找个台阶而已。 若夫人嫌麻烦,我这就走,我我可以从后门离开的,绝不让夫人为难。” 说完,她重重磕头,就怕惹恼了盛云昭。.z. 她自是知道纪轩在找自己,便存心想让纪轩() 着急来惩罚他,故意没有露面。 而刚刚,她又有意让纪家找她的人看到她在香意,引得纪轩来找自己。 方聘的面色闪过一抹羞愧。 盛云昭懒得和方聘纠缠,转而对外头的伙计道:“让人进来吧。。” 随后冷淡的道:“起来坐下。” 盛云昭对方聘这种卑微的姿态半点无感。 很快,纪轩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目光急急搜寻方聘的身影。 一眼看到坐在盛云昭旁边的方聘,这两日的担忧,令纪轩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聘儿,过来。” 方聘却一眼都没看纪轩,更没有理她,只低垂着头。 纪轩眉头紧锁,随后才看向盛云昭,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聘儿给你添麻烦了。”.. 他要是不讲理的质问自己,盛云昭或许也没有什么好话,可他这么客气,盛云昭只冷淡的道:“人你带走吧,以后就不要给我添麻烦。” 纪轩面色闪过尴尬,“聘儿,走吧,我们回家。” 可他的态度却距离方聘所期望的相差甚远,方聘起身,对盛云昭规矩的福身一礼,“方聘谢夫人这两日的收留,方聘告退。”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丝毫没有看纪轩一眼。 “抱歉,打扰了,我先告辞。”纪轩见此,匆匆和盛云昭打了声招呼便疾步追了出去。 盛云昭顿觉清净了,嗤笑了声,起身往里间儿走去。 风午和知春同时跟进去,一个倒水,一个去给炭盆加炭。 “这个方聘看着明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姑娘为何帮她?”风午忍不住道。 盛云昭坐在榻边,接过知春送过来的水,才道:“她也不过是想借我的力罢了,帮她只是顺手而为…… 也是还方聘最后的情分而已,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我本来也想会会这位婉妃。” 风午懂了点,随即拧着眉道:“对了,刚刚方聘说……我看纪轩对她挺紧张的啊,所以感觉这方聘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她顿了下,那句纪轩心中所爱之人是姑娘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尽管是重复方聘说的话,她也不愿意。 姑娘这么好,只配她家王爷爱,其他人都不配。 盛云昭抿了口水,“当局者迷吧。” 她懒得置喙纪轩,心里到时对婉妃多了些思量。 别说婉妃对方聘有恨,对自己似乎也有着敌意,她又如何不上心些呢? 越是如此,她便越是不能大意。 翌日,盛云昭以给太后送驻颜丹唯由进了宫。 太后见了驻颜丹后,脸上的笑意真切,对她更是亲和,先是说她的肚子越发大了。 想看盛云昭着急的情绪,要知道哪个如她这带着孩子和离之人,不想给孩子一个身份呢? 第367章 拦路 然而,太后却看到盛云昭面色平淡的很,没有半点着急的迹象。 可是太后心里却着急,怕她反悔了,暗想着,等皇后大丧过后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了,免得迟则生变,那她之前下的那些功夫就都白费了。 太后有心哄她,便说起了御香之事,又说若内务府若有人为难她,让她尽管来找她,她给她做主。 盛云昭听到这些终于露出了些真切的笑来。 可太后却发现盛云昭一反常态没有如往常那般急着告退。 她不会是想反悔吧? 太后一想到此,心里竟生出了些忐忑来,可她不知,盛云昭实则在等婉妃。 以婉妃对自己的敌意,以及在猎场那晚她想背后偷袭自己的行为,盛云昭觉得婉妃若是听说自己进宫了,定然会沉不住气出现的。 可她都坐了这良久了,婉妃还没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婉妃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进宫了。 既然婉妃不知道自己进宫了,想到此,盛云昭神色如常的提出了告辞。 太后没挺大她反悔的话,心下松口气,关怀备至的嘱咐她路滑小心云云。 然而,盛云昭出了慈宁宫后,正打算找理由命娇娘去婉妃宫里的时候。 暖轿外的风午小声道:“姑娘,婉妃的仪仗过来了……” 盛云昭挑眉了下,微微思忖了下,便道:“让路。”.. 她的让路不过是试探。 果然,只片刻间,暖轿停下了。 “护国夫人,好大的架子,看到婉妃娘娘过来了,竟然躲在轿子里不出来?是不将我家娘娘放在眼里吗?” 听到宫娥不善的声音,盛云昭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婉妃主动送上来,盛云昭心情很是愉悦,但也无需她与一个宫娥辩驳。 风午冷声道:“我家夫人有孕在身,不便折腾,太后娘娘体恤我家夫人,已然免了我家夫人的礼。” 肩舆上的姜晚音哪里听不出来风午就差直说你身份再尊贵,有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吗? “护国夫人真是养了条好狗。”姜晚音话语刻薄的道。 盛云昭轻咳了声,风午立即会意的掀开轿幔,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的嘲讽道:“真难以想象这种粗鄙之言会出自于婉妃娘娘之口,本夫人开了眼。” 婉妃坐在高高的肩舆上,带着些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神色看着下头的盛云昭,“大胆盛云昭,你敢对本宫不敬,来人,掌嘴!” 姜晚音如此说着,一双美眸里都是兴奋,她正愁找不到盛云昭的错处收拾她呢,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盛云昭唇角微勾,目光肆意的从婉妃头扫到脚,“若说不敬?本夫人的这点不敬与婉妃相比可以忽略不计了……” 婉妃今日打扮的格外的雍容贵气,看似没有出格之处,可就她那双露在外头一截绣着红牡丹花图样的鞋子就出了大格。 里头穿了件紫色宫裙,外头披着一件华丽的鹤羽斗篷,簇拥着妆容精致的小脸儿没有巴掌大。 那分外浓艳的唇格外抢眼,皇后大丧还未过,若是上纲上线起来…… 盛云昭脸上似笑非笑,慢吞吞的道:"风午,你立即去慈宁宫禀了太后娘娘去,就说婉妃对大行皇后不敬!" 姜晚音心下一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戴,下意识扶住了肩舆扶手,不好,大意了。 她敢如此放肆,皆因泰安帝宠着,平时在自己宫中,她穿的再是鲜艳,泰安帝还赞她美呢。 可背地里是背地里,若是闹到明面上,那事儿就多了。 更() 何况,她最近得宠,不知多少人妒恨她,哪里会错过大做文章的机会? 眼见风午要走,婉妃登时一声娇叱,“慢着!” 心腹彤儿见此,机灵的对左右宫人使个眼色。 数名宫人立即疾步如飞般过去挡在了风午面前。 盛云昭冷下了脸,“婉妃以为能挡得住本夫人?” 被人捉到了把柄,姜晚音立即消了气焰,心里阵阵发紧,只有姜晚音自己知道,她对盛云昭有了心理阴影。 一次次的教训告诉她,决不能正面与盛云昭对上。 当即对身边的宫娥疾言厉色道:“不长眼的东西,你是怎么服侍本宫的?” 那名宫娥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娘娘饶命……” 出门前,的确是她服侍婉妃着装的,可她也是按照婉妃的要求。 可此时婉妃将责任推到了她的身上,她却不敢辩解半句。 彤儿眼珠一转,当即跪地,"娘娘息怒,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忙着安排仪仗,随便指了名宫娥进去服侍您的,那宫娥不懂事,这才出了岔子,奴婢该死。" 盛云昭好整以暇的看着婉妃主仆几人表演。 姜晚音见此咬牙怒道:“自己掌嘴,以后再犯这样的错误,本宫身边留不得你。”. “是,奴婢该死……” 彤儿说着,与那名宫娥便抬手自己掌嘴起来。 盛云昭却笑着道:“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儿有人因婉妃娘娘求到了本夫人面前。” 婉妃也看着她笑,只是笑意极冷,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方聘,但却故意装作不知的问道:“哦?护国夫人不防说来听听和本宫有何干系。” 盛云昭看着婉妃缓缓的道:“是纪轩纪大人,他说他的爱妾好像不小心冲撞了婉妃娘娘…… 然,婉妃娘娘却是不依不饶,每次总是找由头磋磨他的爱妾聘儿。 听说聘儿被逼迫的都寻了短见,好在纪大人警觉,那聘儿才没出事。 因纪大人是外男,不好进宫来求婉妃娘娘放过他那爱妾一马,这才特意求到我这,请我帮忙说项说项。 可是本夫人不相信纪大人的话,我就觉得吧,婉妃娘娘是什么身份?岂会和一个身份低微的妾室计较?婉妃怎会做出这种这种有失身份和水准的事呢? 故而,此时巧遇婉妃娘娘便想起来了,顺口问上一嘴,婉妃娘娘,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 姜晚音被盛云昭说的这一大通,一张艳丽的脸上五颜六色的,皮笑肉不笑的道:“哼,本宫什么身份?岂会和一个低贱的妾计较? 这个纪大人怕也是个糊涂虫,竟然受一个妾室挑唆,简直可笑至极。” 第368章 太子印 姜晚音哪里敢承认有这种事? 认真说起来,她虽是报前世之仇,当时的确觉得痛快。 可却没有多少的成就感,这件事若是让人知道了,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丢脸的是她。 若她和平起平坐的德妃等人如此,别人知道了背地里也会忌惮她羡慕她。。 可是重点是方聘就和那尘埃蝼蚁无二,传出去丢份儿的就是自己了。 姜晚音只觉心口堵得慌,她只是报仇何错之有? 看来暂且不能动方聘了。 只是,纪轩你好样的,真是有出息啊,找谁帮忙不好,竟然找盛云昭帮忙? 说出去简直可笑至极也可恶的很! 尽管她如今改头换面的身在后宫,可她与纪轩毕竟有过夫妻之实的。 所以姜晚音没有动纪轩,实则是在等纪轩来求自己,她虽没有打算放过纪轩,可是,她仍想享受纪轩跪在自己脚前的快意。 “没想到护国夫人真是大度,都与纪大人和离了,还要帮他,难道护国夫人对纪大人余情未了?”姜晚音说的讥讽。 盛云昭却是不以为然的笑了下,轻描淡写的道:“本夫人只是与纪大人感情不和,如今好聚好散了,自是无需成为仇人。 况且,本夫人大度,一般不愿与人结仇。但若遇到那种心胸狭隘,心肠歹毒之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姜晚音握着肩舆扶手的手背青筋微微鼓起了几分,目光阴森的看着盛云昭。 盛云昭不躲不避的与婉妃对视着,唇瓣微启,缓缓的道:“就比如一个叫姜晚音的白眼狼,我们救她出贱籍,脱苦海,怜惜她的遭遇,可她却恩将仇报,她还美其名曰是为父讨公道。 然而,可笑的是,后来证明她报错了仇,她还执迷不悟,婉妃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姜晚音听盛云昭提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心头急跳,浑身紧绷,血液都似乎都凝固了般。 她几乎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在盛云昭的咄咄目光下,才保持着没有露出破绽。 “哦?护国夫人怎么做的?”姜晚音极力让自己问的自然。 盛云昭双眸含笑,“我让人将她的坟给掘了……” 说完,她紧紧盯着婉妃的表情,如果她真的是姜晚音,听到这样的话,能忍吗? 以前的姜晚音不能忍,可如今的姜晚音在经过几次生死徘徊后,没有什么不能忍的,只片刻后,她面色扭曲了下,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护国夫人真是可怕。” 不等盛云昭说什么,姜晚音声音森冷一句,“回宫。”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如此了,盛云昭还咬着自己不放? 抬轿的宫人为了求稳慢了些,婉妃随手就将手里的手炉砸了过去,“没吃饭啊?这么冷的天想冻死本宫不成?” 那铜制手炉正好滚落在宫娥的手臂上。 那宫娥顿时痛呼一声,随即连忙闭上了嘴,眼里含泪捡起来匆忙追了上去。 盛云昭目送着婉妃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眸子,暗想着,婉妃这反应,看着倒让她有些意外了。 没看到婉妃惊慌失措,盛云昭有些怀疑自己,难道自己想多了? 因为她的言行举止透着几分熟悉感。 可这个女人远比姜晚音要阴险,也沉得住气。.. 盛云昭大胆的想,姜晚音不会是运气好到又借尸还魂了? 随即又想,还是说姜晚音压根儿就没死? 盛云昭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震惊到了,若是如此,那么很有可能问题出在太后那里了。 因为姜晚音死前被太后留在了跟前,也() 是死在太后的宫里。 可若如此猜测的那般,那婉妃定然是有什么利用价值。 但是,婉妃这容貌…… 电光火石间,盛云昭突然想到了千暮,是了,千暮来自于神山,做个人皮面具对千暮来说好像应该不是难事吧? 一时思绪纷乱,盛云昭冷哼了声啪的摔下轿幔,“出宫。” 一连数日,越忱宴和千暮那边都没有消息传回,就连芸娘也没有回来。 盛云昭都有些着急的准备打发人去,芸娘和风时回来了。 两个人风尘仆仆的,看样子一路走的急,头发上都是一层的土。 “芸娘,你经历了什么?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啊,你的肉跑哪儿去了?" 知春知夏二人看到芸娘便问。 大概是芸娘离开了一阵子的关系,众人见到她,都觉得她明显瘦的明显。 “辛苦你们了。”盛云昭心下有些心疼芸娘。 可这件事极为重要,她需要一个稳妥信任的人去取才行。 芸娘不以为意,“不辛苦,好在不负主子所望,主子看看东西对不对。” 说着,她将挂在身上的包裹放在了桌上。 她和风时按照主子的地图去寻找的时候,依旧费了一番功夫。 主子说过不让看,她找到这个方盒包裹好便起程回来,一路打尖儿住店都抱着睡的。 不用盛云昭说,知春知夏主动张罗烧水和饭菜去了。 盛云昭则让风午安排风时,她一个人进了房里。 深吸一口气,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个乌黑的铁箱。 铁箱上挂着一把锁头。 她将铁箱翻过来,端详了片刻,找到一处凸起的莲子处,顿时打开了一个暗格,一枚钥匙静静地躺在里面。 盛云昭将铁箱翻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锁。 她缓缓地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染血的旧衣。 大约是有了些年头了,那旧衣裳的血迹已然变成了乌色,乍然看去,丝毫没有让人探究下去的欲望。 盛云昭将那一堆的染血的衣物一起拿出来,一点点的打开。 果然,中间包裹着一枚精巧的四方形金色的印玺。 那印玺不是很大,却有分量感。 没错,这就是太后和泰安帝派了无数人为之遍寻不到,也为之付出了无数生命的桓太子印。 楚桓之乱时,这枚太子印随同楚桓一起失踪。 楚桓也就是自己的父亲。 她能知道桓太子印所在的位置,还是托闲先生的福,是他一次醉酒发疯,先甩给她一张地图。 她看过后,不明所以,问他这是什么。 闲先生却戏谑的说带她私奔,那里是个山明水秀的山洞。 见她木然不理他,他又说,山洞里放着桓太子印,还问她要不要。 他说有了它就能名正言顺的造反。 她听完后,当时就将那张地图甩给了他,说了句不感兴趣。 盛云昭忍不住猜想,这个闲先生想来那时已然知道了她的身世。 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自己要不要桓太子印还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盛云昭想到此,低低的笑了起来。 只是越笑,她的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第369章 赐婚旨意 很好,都和她玩神秘是吧,那她就一一看看他们是人是鬼好了。 待芸娘洗漱一新,吃过饭后,盛云昭将芸娘叫进了房里。 房里只有两个人,芸娘见盛云昭神情如此严肃,心里一下就有些没底了,捏着双手,紧张的道:“主子,是不是东西不对?我没有打开过,你相信我……” 盛云昭见她如此,面色稍霁,温声道:“芸娘,你坐下,我们说点体己话。” 主子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芸娘心里更加有些没底了,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主,主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看过,还,还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被她家主子留在身边的啊。 盛云昭白了她一眼,“坐下,我什么时候说不信你了?你怕什么?” 芸娘当即坐下,腰板笔直,浑身紧绷,紧抿着唇,心高高的悬了起来。 盛云昭看着芸娘的眼道:“芸娘,如果,我说如果苍易再找到你,你是选他还是选我,你如实回答我。” “自然选主子。”芸娘正色的道,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之前她有太多的顾忌,自然是处处被动。 但如今却不同了,她选择站在主子这边,一心一意毫无压力的那种。 况且,她跟着盛云昭这么久,她早就视她为亲人了。 盛云昭深吸一口气,“好,既然你如此说,那我就信你,现在有件极为隐秘的事,我要你帮我做。” 芸娘一听,原来竟然要对她委以重任,心神一震…… 众人只见芸娘进去的时候,脚步沉重,出来的时候,脚下轻快,眼里都是激动。 尽管都好奇不已,可也都识趣的不去打听。 因大行皇后丧期,没人作死的给自己找不自在,都安分低调的紧。 京城显得极为安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日子一晃,大行皇后丧期总算过了。 百姓们彷如得了赦令似得纷纷都出了屋,街头巷尾热闹至极。 可就在这个时候,胡得中身着大总管服饰,协同内务府,礼部等官员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香意门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胡得中像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听到似得,扯开了独有的嗓门儿高喊道:“护国夫人盛云昭接旨……” 这一声,令满街的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齐齐的望向香意,随之慢慢围拢过来。 待看到身怀六甲的盛云昭出来后,更是一阵惊讶。 然而,当胡得中宣读完懿旨之后,瞬间哗然。 百姓们所知不多,知道的也只是表象,可盛云昭毕竟是和离之身,如今却被赐婚给大楚保护神摄政王。 而且还是一个月内完婚? 百姓们各种猜测以及发懵,更有甚者猜测护国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摄政王的。 胡得中对于周围百姓的反应很是满意,笑眯眯的道:“护国夫人好福气啊,太后娘娘分外重视您与摄政王的婚事,早就命内务府给您准备起来了,一切都不需要您操心,您就等着做新娘子便可了……” 说完,胡得中将手中的懿旨捧到了盛云昭眼前,目光紧紧地看着盛云昭。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不但没有看到盛云昭的脸上有半分喜色,而且她还没有接旨的打算。 胡得中心里就是一咯噔。 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护国夫人接旨吧?”胡得中忍不住提醒道。 盛云昭眼神露出挣扎之色。 胡得中跟着心里又是一紧,“护国夫人?” 片刻后,盛() 云昭才不疾不徐的接过懿旨,“有劳胡总管。” 胡总管感觉自己荡了回秋千,心都跟着上上下下了一回。 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了,当即道:“那护国夫人就看着准备准备吧,咱家现在就去摄政王府宣读旨意去了。” 说完,他带着人急匆匆的走了,生怕晚上片刻就被拽回去般。 其他人不明就里,但也没有多做怀疑,只当这大排场是给摄政王的。 至于护国夫人,那只是沾了光的缘故。 只是想到要去摄政王府,众人的心都跟着沉了又沉。 这次这差事,谁也不觉得是美差。 虽前一阵子摄政王高调求娶护国夫人。 如今出门了不在京中,可摄政王的那个母妃,可是个厉害的角色,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想想就头皮发麻。 当旨意下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只有老王妃露面了,至于老祖宗没有露面。 然而,当胡得中宣读完懿旨看向老王妃的时候,心里又是一咯噔。 老王妃的脸色绝对称不上是好看。 看着他那眼神似乎要将他撕碎也不为过。 胡得中心里头暗暗叫苦,太后她老人家可是真害死他了。 他这哪里是来宣读赐婚懿旨的,简直就是来找死的。 可太后娘娘要他造势,他硬着头皮也得继续。 胡得中也知道老王妃性子孤僻,几乎从不与人走动,更不是喜欢言笑,一时心里千头万绪的,便舔着脸笑捧着懿旨:“恭喜老王妃,贺喜老王妃,过一个月,您不但有了儿媳还有孙儿了……” 说完,胡得中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说什么鬼话,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果然,眼看老王妃那似乎要将他给戳成筛子的眼神,胡得中顿时缩了下脖子。 捧着懿旨的手都有些发抖了,干笑着的道:“那老奴就回宫复命了,告辞告辞……” 老管家却很是麻利连忙爬起来,上前接了懿旨,“胡总管辛苦辛苦……” 说着,将平时放在袖子里应酬的银袋子一股脑的塞给了胡得中,“您几位去打些酒来喝,几位辛苦了……” 有了对比,胡得中眼角有些湿润,对老管家的好感飙升。 再看淮南王府里的众人,有欢喜的,也有幽怨的。 幽怨无效,他还忧郁呢,自己消化吧。 胡得中再次回头看老王妃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老王妃的一个背影。 他对老管家只勉强笑笑,道着告辞,便招呼着一起随他来的人匆匆走了。 礼部的和内务府的人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也是心有余悸。 他们自然不觉得老王妃失礼,甚至还觉得老王妃没有拿扫帚将他们给打出去已经很不错了。 这种事儿轮到谁家头上,谁家能愿意? 更遑论,当今摄政王可是连公主都不要的主,如今这娶一送一的…… 想到此,众人一阵心悸,他们总算知道了太后打发他们跟来的用意。 太后娘娘打发他们跟来,分明就是给摄政王的老娘撒气的?.. 想到此,众人一阵后怕。 好险! 老王妃回到寝房,双手颤抖,气息急促。 第370章 真假太子印 崔嬷嬷眼见着老王妃如此,心下焦急,想帮着她顺气,却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只得软声劝道:“老王妃您别气坏了身子,您这身子才好些……” 哗啦一声—— 老王妃猛然将桌布扯掉,上头的茶盏花瓶尽数落在了地上,一地狼藉…… “混账!”老王妃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的,“她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别人暂且可以不管,可他竟怎么敢,怎么敢?他是在报复我的冷漠吗?他只看到我对他那个薄情的爹无情,他怎么不问问我心里的苦?” 崔嬷嬷心下暗惊不已,也有些惶恐,她在老王妃身边三十多年,她这还是头一次见老王妃发这么大的火。 “老王妃您别动怒,想来这件事王爷还不知道,也许太后等人就是趁王爷出门的时候才下的这道旨意,不如等王爷回来了问问。您知道王爷自小就有主意,他不愿意的事,没有人能够强迫他……” 老王妃的身子晃了晃。 “老王妃……”崔嬷嬷唤了声伸手就要扶。 老王妃拂开崔嬷嬷的手,走到床榻边,有些无力的坐了榻上,苦涩的道:“阿崔啊,你也说了我那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 前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我以为他行事向来都是大有深意,故而也就做做样子,如今想来,他这回是认真的了。” 崔嬷嬷连忙招呼人进来收拾。i.c 外头的人听到里面传出的动静,都战战兢兢的,进屋里来打扫都是放轻了手脚,却分外麻利的收拾干净,又快速的重新换了一套茶具,这才退了出去。 崔嬷嬷给老王妃倒了一杯水,好声劝道:“老王妃,事已至此,您往好了想,王爷他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总比孤家寡人来的要好……” 老王妃闭了闭眼,“并非是我有意要棒打鸳鸯啊,如果是盛云昭这样的,我倒是宁愿他没有! 你看看,一个和离之人就算了,还是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我摄政王府的体面和清誉难道就不要了吗?” 盛云昭和越忱宴的这道赐婚圣旨一传出,满京华然。 更是不知碎了多少芳心。琇書蛧 也不知引来了多少人的艳羡。 与此同时,盛云昭正和芸娘头碰头的在微雨巷的房里对比太子印。 良久,盛云昭仔细看过之后,问芸娘道:“那人离京了吗?” 芸娘颔首,“咱们银钱给的足,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而且,他也不傻,自然知道这太子印的厉害,也怕引来杀身之祸,早早的先将家小送走了。 他完全是图这笔银钱才冒险做的,所以,他将这太子印交给我后就追家眷去了,为了他的安全,我还特意暗中送了他二十里地后才回来的。” 盛云昭脸上多了一抹笑意,“我就知道你细致,辛苦了芸娘。” “你和我还说这些做什么?”芸娘鼻子一酸,“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盛云昭心下动容,握住芸娘的手,“之前,我只是气你有事瞒我而已,怎么可能不要你?” 眼见芸娘落下泪来,盛云昭顿时为芸娘拭泪,“芸娘,你记住,只要你不负我,我必不会负你!” 芸娘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不会的,都道是士为知己者死,芸娘这辈子绝不负云昭。” 盛云昭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弥漫,她当即抬手挡住眼睛,不由嗔怒道:“你非要把我的眼泪也引出来是不是……” 芸娘没忍住顿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风午欢喜的声音,“姑娘,我家老王妃打发人送来了请帖。”() 盛云昭和芸娘顿时收敛了情绪。 芸娘就要将桌子上的太子印藏起来。 盛云昭却将那枚假印留了下来,“真印你收好。” 是的,她没想过将真的太子印交给千暮。 她不允许任何人摇着父亲的大旗,来为自己的野心谋取私利,所以,她怎么可能将真的太子印给千暮? 芸娘看着面前的太子印,微微一愣,这枚印玺于盛云昭来说有多至关重要,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可她就这么交给了自己。 芸娘眼窝发热,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很是珍视的揣进了怀里。 待二人将真假太子印各自收好后,盛云昭才扬声一句,“进来。” 风午进来的时候,只见主仆俩双眼发红,像是刚刚哭过。 她也不去多加揣测,只欢喜的将老王妃的请柬送到盛云昭的面前,满是喜悦的道:“老王妃本就喜欢姑娘,想必,如今姑娘与我家主子被赐婚了,老王妃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姑娘……” 芸娘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恭喜主子要正式见公婆啦。” “是啊,恭喜姑娘,贺喜姑娘,我家老王妃虽平时是个冷清的性子,可也是面冷心热的。 如今定是也盼着早些娶了姑娘进门呢……”风午喜形于色的跟着打趣。 要说欢喜,最数风午了,以后她们终于也有主母了。 芸娘想到主子将要嫁进摄政王府,还是早早了解一下王府的规矩忌讳什么的。 免得以后一个不留神就给主子惹出什么麻烦来,为难的还是自家主子。 尤其是稍后云昭要见婆母,更应该先了解一些,故而她道:“对了,风午,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老王妃和老祖宗的喜好,我也好提前让她们都记着点,也免得到时候犯错。” “行啊,”风午亲热的拉着芸娘的手,“还是芸娘你想的周全,我和你说,淮南王府人口简单。 大小的主子虽有些,可主要就几位,先说我们老祖宗吧,她老人家上了年岁,时而精明,时而糊涂,总之就是个老小孩,哄着她老人家就对了。 老王妃呢,她喜静,尽量别在她跟前大声喧哗,多注意些规矩礼数…….Ь. 还有,老王妃喜素,就是平时食素,服侍的时候,千万不能沾半点荤腥,只要沾一点,她都能尝得出来…… 老王爷嘛,你也知道的,他老人家在别院休养,但平时也是个冷清的……” 第371章 我求你不要嫁他 芸娘和风午二人说的热闹,更是欢喜。 盛云昭只是兀自沉思,风午的意思就是老王妃是个不好想与的。 她也是接触过老王妃,老王妃的性子的确冷清,不过在她看来,老王妃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不期然的,盛云昭想起了上次与老王妃谈香一事时,她虽没明说什么,却从她的弦外之音里便能看出,她不愿自己与她儿子有所牵扯。 如今赐婚的旨意刚刚下来,老王妃便给自己下了帖子,怕是…….. 盛云昭心绪难免有些浮动,但该来的躲不掉。 她也不喜欢逃避。 那不如就坦然面对好了。 午后,令盛云昭意外的是盛云徊和阿凌竟然来了。 两个人一个穿着天蓝色锦袍,一个穿着月白滚边镶银丝锦袍,肩头都披着狐毛滚边斗篷,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让人眼前一亮。 大约这两只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阵子没见,二人看着都抽条似得长高了不少。 盛云徊不是很明显,依旧如阳光美少年。 明显的是阿凌,之前云昭感觉阿凌和自己一般高了,谁知现在竟然高出自己小半头了。 盛云昭微微养着脸看着阿凌,少年身姿如细竹,高高挑挑,身上透着一股芝兰玉树的味道。 只是,他那一张脸却愈发极具攻击力的妖魅了。 皮肤白皙,唇瓣透着自然的嫣红,那双漂亮眼眸黑漆漆的,像是黑玛瑙,让人一眼惊艳的那种。 盛云昭暗叹了声,“你这是偷着长的吗?怎么长这么快?” 阿凌抿了抿嫣红的唇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却与盛云徊如出一辙的看着她,“姐姐真的要嫁人了吗?”他问的有些生硬。 盛云昭一愣,看着两个人仿佛像是被抛弃了似得,她有些哭笑不得,也忍俊不禁,“姐姐成不成亲都没有什么区别,你们想要找姐姐,也方便的很,姐姐不会如以前那般的轻易出不得府门。” 说着盛云昭顿了下,默默算了算,“既然今日休沐,那就留下来用午膳吧,稍后尝尝你们芸娘姐姐的厨艺。” 盛云徊不接午膳的茬,执着的问道:“姐姐能如现在这般每日恣意吗?” 当然不可能会这么恣意,总归是要考虑的多些,但她与越忱宴的大婚并不是表面这么单纯。 这里面的复杂她也不好对两个小孩讲。 “快坐下,吃点点心。”盛云昭一手拉着一个的走到桌前坐下。 二人乖乖坐下了,只是情绪都有些低落。 盛云昭便关心他们在国子监里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等,二人都闷闷的答了。 随后盛云昭正色的对俩人道:“有事一定要告诉姐姐,姐姐这个护国夫人的名号不是摆设。” 两个人虽然应了,可依旧蔫头耷拉脑的,盛云昭摇头苦笑了下,但也不多说,总要给他们接受的时间。 盛云昭又问阿凌在盛云徊身边习不习惯? 盛云徊顿时扬了扬下颌,一脸的得意。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阿凌眼神闪过凌厉,面色有些不好了。 盛云昭顿时警觉,这里头定然有事,首先想到的就是阿凌被欺负了,“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事,姐姐不要多想。”阿凌道。 盛云徊看了看盛云昭的肚子,“就是,姐姐照顾好自己就好,我们是男人,这点小事姐姐不必操心。” 看他那傲娇样,盛云昭忍俊不禁,但看的出来,两个人感情不错。 她倒是欣慰,兄弟间相互照应着,她也能放心些,只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总要了解他们() 些,引着他们说了些学堂里的趣事,等到吃饭的时候,二人已然恢复活泛了。 一直在盛云昭这里盘桓到日薄西山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将军府。 盛云昭目送着两个少年没了影子,才要转身,打算回院子,却见一人从另一侧的巷口走了出来。 是纪轩,他的眼神深沉了不少! 盛云昭本打算无视纪轩的,可想到婉妃,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你真的决定嫁给越忱宴吗?”纪轩开门见山的问道。 即便到了此刻,纪轩仍旧对越忱宴有着很深的芥蒂。 盛云昭神情平静,“如果纪大人来此只为了问我这个问题,那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纪轩双拳紧握,惨笑了声,“我就知道,你早就背叛了我,这才与我和离多久?你们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盛云昭不想与他争执这种没有营养的事情,也不想和他解释,“你与其和我纠缠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不如说说婉妃!” 纪轩心中一痛,她说没有意义? 可他还有骄傲,他不想被她看不起,“我不是泼你冷水,不要以为嫁进摄政王府就以为得偿所愿,美满幸福了吗?” 盛云昭眉头微蹙,忽而心下一动,“你是何意?” 纪轩抿了下嘴角,眸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你相信我,不要嫁,我不会害你……” 盛云昭瞳孔微缩了下,没有开口的打算。 是了,这个时候的纪轩,应该被太后重用了,前世他被重用的契机是丹砂,那么这次应该是瑞王的倒戈。 令太后改变了些心思,毕竟纪轩也是妹妹的孙儿,终归是亲近些的。 如此就好理解了,多半是纪轩从太后那里知道了什么,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似乎知道些什么,难道和太后的计划有关? 纪轩见她沉默不语,顿时眸色微凝,“你不相信我?” “这是我的事,若是纪大人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去了。”盛云昭说完,转身回了院子。 纪轩抢步上前,在她三步之外停下,有芸娘在旁虎视眈眈的,他不敢做出什么失礼之事,“云昭,你会后悔的,你,你知不知道越忱宴他已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忌讳莫深的往左右看了眼,望向盛云昭的背影,带了几分焦急,“我求你不要嫁他,你就信我一次不行吗?” 盛云昭头也没回,直接关上了房门。 不用多问,纪轩如此畏忌,多半如她想的那般,太后可能另有计划。 盛云昭并不意外,她知道皇权从来都是权术之争,不会是表面那般。 纪轩站在紧闭的大门前,面色闪过怒意还有无奈,最后化为苦涩,“为什么你连半点信任都不肯给我?” 第372章 拒娶 院里风午情急的想要追上盛云昭,却被芸娘给拉住了。 “姑娘她……”风午欲言又止,她真怕姑娘听了纪轩的话,真的不嫁主子了可怎么办? 芸娘摇了摇头道:“我家主子心中有数,不是偏听偏信之人,别吵她……” 翌日早起,盛云昭穿戴整齐出门的。 到了淮南王府大门口,一下车,就见淮南王府的老管家满面热情的带着人迎接。 老王妃身边的崔嬷嬷站在大门口处,看到盛云昭眼神复杂。 今日的盛云昭并没有特意着装打扮,可她容貌本就清丽,明眸善睐,双瞳剪水。 乍然让人一见,周身透着一股钟灵毓秀之气,举手投足更是大方娴雅。 崔嬷嬷在心里多了一声赞叹,就单单这份气度,就让人不敢小看了去,足以与自家王爷相配的。 她在心里不免又是一叹,可惜了。 二人一左一右的将盛云昭迎进了正厅。 老王妃正好放下茶盏,她虽身份尊贵,保养的不错,满身的雍容尊贵。 可大约是她身体抱恙的缘故,面色有些发白。 “护国夫人坐吧。”老王妃态度谈不上冷淡,但也没有半点热情,这声‘护国夫人"是完全的疏离。 盛云昭面色如常,一如既往的仪态端庄娴雅,神色从容沉着,礼数有加的给老王妃见了礼。 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如羞赧不安,听到老王妃的话,她淡定的从善如流的坐在了老王妃的下首位上,坐姿端正。 婢女上了茶,规矩的退了出去。 就连崔嬷嬷和芸娘也被打发了。 房里只剩下老王妃和盛云昭二人。 老王妃将盛云昭的举止看在眼里,心中生出了些许的惋惜。 但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道:“你和忱宴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意料之内的,即便盛云昭早有准备,在听到老王妃这句话的时候,心下还是有些复杂,她微微抿了下嘴角,透露了些许的无奈。 随即她微微一笑,不由问道:“那如果忱宴坚持呢?” 老王妃对于她的从容很是欣赏,若是一般女子面对这样直白的拒绝,不知会是多么的难堪或是尴尬。 可她却如此镇定来反问她,让她多了几分欣赏,可也只止步于欣赏罢了。 老王妃面色冷淡了几分,“原本我以为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可没想到……” 老王妃面上闪过一抹失望,“当然,我知这也不能全怪你,是那些个下作东西怀着不轨心思,你也身不由己罢了。 但出于昔日你出手救我儿的恩情份上,我也不想弄的大家都难堪,所以我希望你主动与忱宴了断。” 盛云昭静静地听老王妃说完,她情绪毫无波动的对老王妃浅浅一笑,“老王妃抱歉,我不能主动了断。 不如待忱宴回京,如果他为难或是……放弃,那么我尊重他的选择,绝不会勉强纠缠。 可若是老王妃就让我这么不明不白的私自了断了,是对他和对我都不负责任,还请老王妃见谅。” 老王妃面色倏然铁青,她没想到盛云昭会拒绝自己,而且还如此冷静。 但到底出身和涵养都在这里摆着,老王妃压下怒意,“若我没有记错,之前,你答应过我不会对忱宴有非分之想的! 而我淮南王府未来的主母决不能是满身非议的女子,任何人都不能损毁我淮南王府几百年的清誉……” 这已然是她给盛云昭最后的面子了,若她仍旧不识好歹,就是不知进退了,那也休怪她不讲情面了。 () 盛云昭哪里不知老王妃的心思,不由苦笑了下,“我很惭愧,当初我对忱宴的确没有什么想法。 老王妃也是过来人,应该知道感情之事,有些时候不是谁能左右的了的。 我也能理解老王妃此刻的心情,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我不能就这么答应老王妃。” 就算抛开他与她之间的感情,他们之间还有合作,这关乎着大家的身家性命了。。 盛云昭抚了抚高高隆起的腹部,她已经辜负过越忱宴一次了,不想辜负他,更何况她的肚子里已然有了他的骨肉。 如果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固然是好的。 想到此,盛云昭决定告诉老王妃腹中孩子的生父说出来,“老王妃,我腹中孩子……” 老王妃看向她的肚子,突然冷笑了声,打断了盛云昭未说完的话,“如果你非要嫁给忱宴。 那么,你现在拿掉你腹中的孩子,我淮南王府决不允许混淆血脉!” 盛云昭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些波动,原本要告诉老王妃孩子之事,也改变了主意。 只听老王妃继续道:“你不但身份低微,和离之身又怀着别人的孩子,如此混乱不洁之身还妄想嫁进淮南王府,你不觉羞愧吗?” 这话说的刻薄又无情,盛云昭缓缓站起身,缓缓地直视着老王妃的双眼,“老王妃若是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她对老王妃微微福身一礼,随即才转身离去。 外头的崔嬷嬷从外头进来,忍不住道:“老王妃,您这是何苦啊?” 老王妃明明不是心狠之人,可却说出这般狠心之语。 老王妃顿时咳嗽了几声,“你看看这个家里,我不做这个恶人,还有谁能做这个恶人? 她那么骄傲,我不下一剂猛药,她又如何会知难而退?如此,她怕是只要一想到我这个歹毒的婆母,定然就熄了这个念头,待忱宴回京后,我便亲自进宫一趟,取消了这道懿旨。” 可崔嬷嬷却是面色沉重,眼里都是对自家主子的心疼,“可如此一来,您和王爷母子嫌隙更深啊……” 老王妃却是闭了闭眼,挥了挥手,打发了崔嬷嬷,良久,她才喃喃出声:“他对我的怨还少吗?不差这一桩!” 盛云昭上了马车便阖上双眼,良久才平复了心中的波澜。 跟着进来的风午有些不安,“姑娘,老王妃她不是这样的,您别动气,她……” 芸娘冷笑了声,“可她就是这么刻薄,竟然连自己的孙子都容不下,是摄政王几次三番的翻墙翻窗的纠缠我家主子,否则,我家主子才不会招惹她儿子呢。 真是搞笑,我家主子哪点配不上她儿子了?她……” 第373章 她不配! 风午拉了拉芸娘的衣袖,给她使眼色,姑娘正在气头上呢,芸娘再说下去,可就是火上浇油了。 其实风午也没有想到老王妃竟反对这般强烈。 虽然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心平气和,平心静气的,可她和芸娘都是练武之人,听力自比普通人都要灵敏些。 别人可能听不到偏厅里面说了什么,她们却隐约听到老王妃那犀利如刀般的话。 当时她就想进去帮着姑娘解释。 可崔嬷嬷却拦在门口,就算她是王爷的属下,她不敢这个时候和老王妃的人动手,给姑娘添乱是其一。 其二崔嬷嬷是老王妃身边的嬷嬷,相当淮南王府里的半个主子般的存在,她自是不敢造次。 想到此,风午道:“姑娘,不如属下现在回去和老王妃说明情况……”. 盛云昭缓缓睁开眼,“不必了。” 解释? 她们的解释,老王妃就信? 这不见得吧! 尤其是对一个人有偏见,不会因为几句解释便能释怀的。 更何况,每个人都不一定会让所有人喜欢,做出的事,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她本身的和离之身,在老王妃那里才是主要的不满。 如此情况下,她总不能对每个人都去一一解释,那她得累死。 回去后,盛云昭该忙什么照常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是宫中却是闹翻了天。 宝栖公主仍旧不死心,她这次没敢去找盛云昭,在盛云昭手里吃了这么多的亏,她有些忌惮。 如今母妃和皇兄得宠,宝栖便想着让父皇动手,直白点借力出气。 彼时泰安帝正在与太后和瑞王正在商议摄政王与护国夫人大婚事宜的关键时候,宝栖公主就这么闯进了楚安殿。 宝栖公主也不知皇祖母竟然在此,出于本能的心里突了下。 可随即想到有皇兄和母妃如今正是风头无两,她的胆量也就上来了,“父皇,摄政王和盛云昭的赐婚,我不同意,她盛云昭算个什么东西?就她也配摄政王?” 太后面色一沉,一双老眼满是凌厉。 泰安帝对宝栖也没什么耐心,皱着眉道:“回去吧,这件事你别管。” 这件事,他和太后商议过。 太后为了促成这件事,还许了他不少好处,否则,他怎么也要从中作梗些。 宝栖公主顿时看向瑞王,鼓着眼道:“皇兄,难道你不帮我吗?” 瑞王多少知道些内情,当即道:“宝栖,你先回去,稍后我去找你。” 有些话,自是不好当着皇祖母和父皇的面说。 可宝栖公主一听,顿时跳脚:“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都忌惮她?就算是要给摄政王指婚,不是应该指给我吗?你们明知道我喜欢他,为何都不帮我?” 宝栖公主顿时就哭了,激动的道:“我是公主,难道还不如那个残花败柳的***不成?” “放肆!”太后倏然一声,训斥道:“你看看你的样子,给你和越忱宴赐婚?你觉得自己哪点配?你若有盛云昭一半的聪明,能顶用些,哀家做梦都要笑醒了,事实证明,你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说我们忌惮她?那你做什么就做的干净些,别被人家拿捏啊。你说说你做的那些事,哪次我们不得帮你善后?” 宝栖公主气息急促,“我再是皇祖母口里烂泥,可我这公主之尊是事实吧,她目无尊卑,还不是皇祖母你们纵容的? 且不说其他,难道我这个公主的身份不比盛云昭强百倍吗?还是说,盛云昭给了你们什() 么好处?” 宝栖公主因情绪激动,一张小脸儿涨的通红,“呵,是了,我想起来了,皇祖母是得了她的驻颜丹,所以才这么偏心她的,可是,宝栖可是您的嫡亲孙女啊……”.. 瑞王见此,眼皮一跳,忙道:“宝栖,你怎么和皇祖母说话呢,还不快向皇祖母请罪?” “我哪里说错了……”宝栖公主脱口就道。 太后拿起手边的茶盏对着宝栖就甩了过去,“就冲你错了还不自知的蠢样!” 就这点眼界,简直蠢透了。 茶盏擦着宝栖公主的手臂而过落在地上的,宝栖公主吓得一缩脖子,可听到皇祖母的话,满是不服气,还要说什么。 太后却是目光森冷的看着她,“你之前做出的种种蠢事,哀家不和你计较。但现在哀家就索性趁机说个明白,谁若敢坏了哀家的大事,哀家不管她是谁,定将她千刀万剐!” 就算宝栖公主再是不知轻重,此时看到皇祖母神色阴森,又说出这种狠话,也知道皇祖母是多么重视了。 她死死的咬着唇,心里都不甘。 瑞王当即道:“皇祖母息怒,孙儿定会管好宝栖的……” 说着话,他警告般的给宝栖使眼色。 宝栖见此,知道惹急了皇祖母是讨不到好处的,气咻咻的一跺脚,“我算是知道了,你们没有人疼我……” 说完,她拔腿往外跑去。 瑞王免不得要为宝栖找补,又是请罪的,太后却冷冷的哼了声,“宝栖年纪不小了,也该嫁人了,你们看看谁合适,将人嫁出去吧。”看書菈 太后想眼不见为净,也是为了让宝栖断了念想的同时,也能发挥点价值。 可宝栖公主却觉得分外不甘,赌气走路也没有看路,一头撞上一人。 “诶呦……” “啊……” 二人同时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就要发火,谁知发现竟是熟人。 “宝栖?” “婉妃?” 姜晚音带着宫人,提着点心,正打算前往楚安殿,此时撞见宝栖,见她双眼通红,眼神微闪了下。 顿时柔声问道:“宝栖,这是怎么了?可是谁给你受委屈了?” 婉妃平时就对她好,而且她在猎场时被关着绑着的,也是婉妃柔声细语的安抚她,开导她,她这才好了。 眼下有了皇祖母等人的对比,她见到婉妃如见到了亲人,眼圈一红,“婉妃,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可是皇家公主,你看到了,可有谁将我当成公主了?就连皇祖母和父皇都将我当成烂泥,处处抬举盛云昭那个***,婉妃你说我哪点不如那***? 现在谁不知道那***是个贱种,还水性杨花,不安于室,声名狼藉的,婉妃你说,她哪点比我好?依我看皇祖母就是老糊涂了……” 第374章 克制 姜晚音顿时抬起手指竖在宝栖的唇前,快速的扫视了一眼周围,似乎生怕被人听了去,她耐心又温柔的哄道:“小祖宗你冷静点,你性子直爽,心直口快,有口无心的一句话,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可是要命的,以后可不许这么口无遮拦了……” 宝栖公主听到姜晚音的那声‘小祖宗"顿时就觉得被宠到了。 感动又伤心委屈的哭了,只觉得婉妃真是太好了,她边哭边道:“她可是我皇祖母啊,竟如此贬低我看不起我,我这公主真是名不副实,连点公主的尊严和权利都没有,那我还怕什么? 这么些年来,想必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欢淮南王,可是呢,她们偏要拆散我们……” 姜晚音听了心里鄙夷,诶呦笑死人了,还拆散她和越忱宴。 前世今生都没有她的份好吧,不过她不动声色的耐着性子安慰她:“你这说的就孩子话了,谁也无法抹杀你公主的身份。 你想想除了那个离经叛道,没有礼数的***,哪个敢和你造次?放心,你受的委屈,我一定会帮你出气的。况且还有你皇兄呢,自不会放过她……” 她这么哄着宝栖,自是觉得宝栖这种蠢货好利用。 宝栖不知太后的用意,可姜晚音却是清楚的很。 但婉妃耐心安慰宝栖的画面,落在这急着跟来的瑞王眼中,便成了另一重意义,婉妃是因为他才对宝栖这般好,这样的想法一起,他心里多了些感动还有热切。 几乎毫不迟疑的走上前去。 宝栖一眼看到皇兄来了,她以为是皇兄是来哄自己的,她才不给皇兄机会呢。 她需要他帮自己的时候,他却半句不为她说话,还不是自私不敢得罪皇祖母? 宝栖故意高声道“真没想到婉妃娘娘一个外人都比我那些至亲要强太多了,以后我只认婉妃娘娘为亲人,婉妃,我先回去了,哼!” 婉妃回头见瑞王过来了,看了眼身边的宫娥。 彤儿机灵的带着其他人退后,去了各个路口。 若有人过来,她们只需要暗示一声,瑞王便可从另一条路离开。.. 毕竟是在宫中,姜晚音虽与瑞王没有什么,但两个人的身份在这里摆着,传出任何一点风声,足以万劫不复。 “婉妃娘娘可有什么计划?”瑞王直言道。 以他的打算趁热打铁。 “不急,稳妥些,现在什么都不宜做。”姜晚音的美眸里快速闪过一抹毒辣,“听宝栖公主刚刚所言,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太后盯的很紧。 若出一点岔子,我们之前的努力都白做了,而且你现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更要谨慎小心才是。 瑞王你要知道,穆王和魏王不会因为小小的失误便永远被皇上厌弃,等皇上消了气,他们再解释一番,可能也就没事了,而他们也定是紧盯着你……” 姜晚音说着,咬着牙根儿道:“瑞王要记得,想成大事,那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哼,我们下手的机会多的是!” 说到此,姜晚音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里,鸦睫低垂,掩住了眼里的恶毒和仇恨,那句话她与其是说给瑞王,不如是说给自己。.. 她所受的屈辱,迟早迟早都要百倍还给她们。 包括坐在高位上的那老妖妇,待抬起眼的时候,她的眼神已恢复了常态。 瑞王听了却越发觉得婉妃不是常人,他收敛神色道:“婉妃所言不无道理,是本王忘形了……” 姜晚音微蹙的眉心松开,难得露出一抹温柔之色,“瑞王做的已然不错了,我相信瑞王将来必成大事。” 她这句话对瑞王来说犹如() 为他注入了莫大的力量,他心头生出一股火热,喉结滚动了下,情绪激动下,有些私心之语差点脱口而出。 然而,他还没有失去理智,情真意切的道:“得婉妃如此信任,是本王之幸!” 他发誓待坐拥天下那天,他一定要拥有她。 瑞王的情绪变化却没有逃过姜晚音的眼睛,姜晚音只是温柔一笑,瑞王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她自然要提醒她。 不然,瑞王不中用,被拖累的就是自己。 可婉妃的那一笑却晃花了瑞王的双眼,一时痴了。 天气日渐的冷了,天寒地冻的,还有半个月就是婚期,太后便打发内务府上门为盛云昭量尺寸。 嫁衣虽早就准备好的,可太后想着她孕肚明显,怕是之前的尺寸修改才能穿,就怕出了岔子有了借口。 便打发内务府再量量,另外还嘱咐多留出些尺寸,免得孩子长的快,肚子更大,嫁衣又穿不下了。 风午见盛云昭面色平静的配合,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却是更加不安。 如今还差半个月就是婚期了,可她家王爷怎么还不回来? 别人没怎么样,风午急出了一嘴的燎泡。 就在风午千盼万盼中,越忱宴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越忱宴第一时间来了微雨巷。 身后跟着风辰等人,大概是急着赶路,脸都顾不上洗,一个个的称得上是灰头土脸的,。 芸娘和风时等人早就烧好了水,也做好了饭菜。 此时便纷纷张罗着让他们沐浴更衣,加菜等事宜。 越忱宴与盛云昭二人隔窗相望。 只是盛云昭神色平静如水,越忱宴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灼灼如焰。 尽管分别了近一月之余,可能越忱宴这段日子以来太过辛苦缘故,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一张如玉般的面庞越发像是经过雕刻般棱角分明。 肩头披着墨狐斗篷,随着寒风微微扬起,犹如雪山之巅上的松杨,坚韧挺拔,通身的矜贵端肃,让人移不开眼。 可对于越忱宴来说像是分别了很久,每日都似煎熬,此时终于见到了心爱之人,一时感觉血液都在沸腾,但他内敛善克制,尽管心中悸动,也只是唇角微扬。 落在盛云昭眼中,他那倏然一笑,犹如雨雪初霁,刹那花开,她还没收拾他呢,他回来就想***她? 她岂会轻易被男色所迷? 盛云昭咬牙才堪堪忍住扬起的微笑,啪的一下关上了窗子。 可她那眼底漾出了浅浅的笑意,却没有能逃过越忱宴的双眼。 这对越忱宴来说却是极大的鼓励,关上窗子也代表着对他的邀请。 他大步向着房里走去。 只想将人拥在怀里,以此慰藉这么久以来的相思之苦。 然而才进门,就见风午给他挤眉弄眼的,那模样像是急的不得了。 他派她保护云昭,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越忱宴眉头蹙起,还是向她走了过去,“何事?” 第375章 想他,念他 风午快言快语的将老王妃请姑娘过府后所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告诉给了越忱宴。 越忱宴听完之后,眸里仿若凝了霜花冰雪。 他转身便向着里间儿走去。 到了门口,越忱宴驻足,到底是心虚了些,“阿昭?” 房里的盛云昭充耳不闻,不予回应。 她就不信,她不应声,他就不进门了。 果然,片刻,越忱宴自顾走了进来。 一眼见女子靠坐在窗边的长榻上看书。 她整个人被笼罩在那缕投进来的阳光里,那圣洁的光,将置身其中的她晃的仿若梦幻仙子。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只觉得她慵懒的像猫,像是揽尽了世间所有的温柔 越忱宴只感觉好像一下就驱散了多日奔波的疲惫,也照亮了他整个世界。 “阿昭……”越忱宴轻轻唤了她一声。 他那饱含思念和眷恋一声,令盛云昭心弦一颤,本打算故意冷落他的,可当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心一下就软了。 盛云昭扬声道:“风午,先让王爷沐浴更衣。” 越忱宴回来的消息,盛云昭提前就收到了。 她以为越忱宴会先回王府,可她没想到,他第一时间竟来了她这里。 可她又怎么可能不迁怒? 她以为他早就和家人说好了,因为她了解的越忱宴绝不会犯这种错误之人。 在她和越忱宴计划的一环里,她以为至少他会和他母妃提前说清楚。 可哪里知道,他母妃压根儿还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越忱宴的,为了逼她知难而退,竟拿她的孩子来说事,她想听他的解释。 风午和芸娘手脚麻利,很快准备好沐浴的水和衣物等,随即目不斜视的便退了出去。 盛云昭自然也坐不住了,她总不至于看着他宽衣解带吧。 她站起身想要出去。。 可还不待她起身,面前一暗,越忱宴已然到了她面前,伸手将她扶起来。 “多谢,王爷先沐浴,有什么话等用过膳食再说。”盛云昭说完拂开他的手便走。xь. 下一瞬,他从后面环住了她,双手珍视般的拢在她的腹部上。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盛云昭身心一震,整个人僵滞住,声音清冷,“放开……” 可越忱宴唇紧紧地贴在她的脖颈处,一下下的蹭着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进她的耳朵里和脖子上。xь. 盛云昭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下,她有些恼怒,这男人怎的变的这般无赖了? 只是侧眸的瞬间,撞进他那双黑漆漆的墨眸里。 那双眸仿若看不到底的温柔渊海,像是弥漫起了薄薄的雾气,神秘又引人想要一探究竟,又像是一种邀请,邀她一同沉沦。 “这辈子,死也不放开你。”越忱宴声音低沉,带着些微的暗哑,那双墨眸里都是潋滟的波光。 盛云昭眉头一蹙,不想听到那些不吉利的字眼儿,就想说些什么。 可下一瞬,他微凉的唇覆盖在她的唇瓣上,随之含住,一下下的轻啄变成一个温柔且诱人的绵长的吻…… 一时间,房里的温度好似陡然攀升上来,静谧的空气中,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透着极致的思念和眷恋,挑动着彼此的神志…… 可是鼻息间那熟悉的幽兰香却化成了致命的诱惑,对越忱宴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他的眼眸里涌动着狂风暴雨,吻的越发的急切狂肆,可依旧如同饮鸩止渴。 盛云昭被唇瓣传来的痛麻拉回了理智,感受到了() 臀处的异样,瞬间耳根发烫,也红了脸…… 不由挣扎开来…… 她的挣扎,令越忱宴也回过了神,找回了些理智。 他整张脸埋在她的颈肩处,带着喘音,“别动……” 他极力压制着体内汹涌的欲望,只剩下剧烈的喘息,任由理智和欲念交战。 盛云昭咬着发麻的唇瓣,也有些微微气喘,她自是感觉到了此刻男人的危险,不敢乱动。 两个人保持着极具暧昧的姿势。 良久,越忱宴才勉强克制住来势汹汹的欲望,似是喟叹的唤了她一声,“阿昭……” 念着心爱之人的名字,心爱之人真切的在自己的怀中,越忱宴才感觉思念得到了满足。 盛云昭微微偏头看向他,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仿若藏了万里星河的眸子,那里面,此时只有她一个。i.c 她的心头泛起悸动,她没有一刻不想他,不念他,可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和骄傲,她发过誓,任何人都休想伤害自己。 尽管那个人是他的母亲,她也不会退让。 强迫自己狠下心,故意冷着脸道:“先洗漱……” 越忱宴的目光掠过她那嫣红水润的唇瓣,眼神里多了些黯然,一路过来时想让她陪他沐浴的美事,此时哪里敢提,只能乖乖的应了声。 他在房里沐浴更衣,盛云昭出去时见芸娘和风午在咬耳朵,二人那掩唇偷笑的表情,让盛云昭的脸一热,猜想着两个人定是听到了她和越忱宴在里头的动静,一时心虚又窘迫。 “饭菜准备好了吗?”盛云昭故作冷肃的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二人立即停止说悄悄话,强压着弯起的嘴角。 “啊,好了。” 芸娘笑着道:“风时烧菜做饭一向利落的。” “那你捡到宝了。”盛云昭顺口打趣一句。 芸娘脸一红,“主子怎的打趣起我了?真是,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说完芸娘脚下抹油般出去了。 她体贴的没有打趣她,可她却反而来盛云昭却感觉芸娘瘦下来,腿脚轻便了不少。 风午咳了声:“我也去帮忙。” 盛云昭他也没心思说话,一时思绪颇多。 待越忱宴沐浴好后,盛云昭才进去,一下撞进男人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眸里。 那眸光太过灼热,盛云昭心头怦跳,乱了呼吸。 视线微微下移,从他高挺的鼻梁到薄厚适中的嘴唇,她心神乱了下。 发现他一头墨发的发梢还滴着水,那水珠顺着他那白皙的肌肤滑入敞开的领口里,饶是她再是淡定,也不得不承认沐浴过后的男人太过迷人。 盛云昭微微转开视线,走过去拿起毛巾,走到椅子旁,“坐下,饭菜马上就好。” 越忱宴眼神闪了下,强压着要扬起的唇角,不敢让她看穿,乖乖的坐了过去。 盛云昭站在男人的身后,为他一点点擦拭他那头湿漉漉的墨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温柔缱绻。 她有生以来,还从未这般服侍过一个男人…… 第376章 执念 房内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两人不甚清晰的呼吸声…… 可越忱宴却是看着投映在地上那双亲密无间的影子上,一股幸福感自心底蔓延开来。 他有些情动的侧转过身,握住她的双手放在唇上轻啄,眼里是满满的款款深情。 盛云昭呼吸漏了一拍,正打算抽回手。 “饭菜来了……” 风时一阵风般进来,被眼前的画面惊的声音戛然而止,也下意识的刹住脚,眼里都是错愕。 越忱宴微微侧头,眼神黑沉沉的。 风时一个激灵,讷讷的道:“我是该退出去重新进来?还是我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还想说,要不让他们继续,让他们当没有看见他,可是风时觉得还是小命要紧,这句没敢说。 “你再敢多待片刻,我让你去清一个月马圈。”越忱宴声音冰凉的道。 风时登时目不斜视的将两盘菜放下就走,嘴里还一本正经的嘀咕,“最近总是眼前发黑是怎么回事?看来得让成先生给我看看了,这若未老眼先瞎可就糟了……” 盛云昭原本还有些窘迫的,可听着风时这掩耳盗铃的自说自话,没绷住展了颜。 越忱宴见此,心下微微一松,暗想着看在阿昭展颜的份上,就饶了风时这回。 盛云昭抽回手,嗔怪的瞪他一眼,坐在了他的对面。 再次送饭菜进来的换成了芸娘,芸娘目不斜视的放下后便退了出去,同时关上了房门。 盛云昭将筷子给了越忱宴,“快用膳吧,再等下可就凉了。”看書菈 越忱宴归心似箭,这一路急着见她,基本没有怎么歇息,此时面对一桌子的饭菜,方觉饥饿。 越忱宴正是午时回来的,赶上盛云昭也没有吃午膳,两个人便一道吃了。 二人用膳时都没有说话的习惯,故而,一顿饭吃的安静无声。 如今盛云昭如今胃口不错,越忱宴这些日子都没吃好,此时都还可口,一桌的饭菜被两个人吃了干净。 待风午几人收拾干净,上了茶水后,二人这才坐下来,说起了正事。 越忱宴的眸里闪过愧色和心疼,呷了口茶,那么愧色被他成功被他藏起,“母妃叫你过去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让你受委屈了,我代母妃向你道歉。” “我不接受。”盛云昭淡淡一句,微微垂下眼,看着茶盏里清澈的水。 她的睫毛纤长,微微上翘,越忱宴的角度,那抖动的睫羽像是振翅的蝶翼,他心头泛起软意。. “是我的错,你别气……” 听着他轻哄自己的话语,盛云昭的面色泛冷,“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越忱宴暗暗叹了口气,放下茶盏,“那我先回去一趟,等我。” 说完,越忱宴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墨狐大氅,大步走了出去。 落在盛云昭的眼里,他像是生怕她要拉住他纠缠一般,心中一瞬涌起了怒意。 他竟就这么走了? 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只是盛云昭却动也未动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椅子里,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 她要听的是他的解释,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提前与家人商量好,而是弄到大家如此尴尬的境地。 “王爷,王爷您等一等老王妃,老王妃在礼佛……”崔嬷嬷面色紧张,眼看着越忱宴那眼里似凝聚着雷霆风暴,下意识的便想阻拦。 然而,她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越忱宴? “为什么,母妃为什么要将大家弄的如此尴尬?” 越忱宴声音() 里都是冰冷。 老王妃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前是足有半人高,慈眉善目的观音像,那双慈悲目像是包容世间所有人的过错。 老王妃对于儿子进门就质问自己的话,充耳不闻。 不惊不怒,此时犹如佛前最虔诚的信徒,手捻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越忱宴微微闭了闭眼,有些真相他连说的心思都打消了。 再睁开眼时,他眸里涌动的风暴已然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一派波澜不惊,声音透着冷漠,“以母妃的执念,母妃就算是在菩萨面前跪上百年,恐怕菩萨也度化不了您的执念,母妃又何必为难菩萨呢?” 老王妃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缓缓地睁开双眼。 不等她起身,越忱宴声音冰冷的继续道:“现在我正式告诉母妃,云昭比我的命都重要,既然母妃容不下她,我不会强求母妃接纳她,那我们不在母妃跟前碍您的眼便是。” “王爷,你,你别说了。”崔嬷嬷急的冒汗,王爷说出这种话,等于伤老王妃的心啊。 然而,越忱宴将话说完了,转身就要走。 只是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王妃终于开了口,“站住!” 越忱宴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 一旁的崔嬷嬷眼见老王妃要起身,顿时过去相扶。 老王妃眼睛里也是同样的冷漠,好像面前之人只是个陌生人般,她站在越忱宴的身后,“你说什么?为了她,你竟然也要离开这淮南王府?.. 她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连你的祖母和母妃都可以舍弃?你一出门就是小一个月,回来了第一时间不进家门,便迫不及待的去见她。 你眼里可以没有我这个母妃,难道你的眼里也没有你的老祖母了吗?呵,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人家都道有了媳妇忘了娘。 这人还没进门,你就护的和什么似得,若是我真让她进了门,你岂不是得将她给供起来? 我真是没有想到向来冷酷无情的好儿子竟为了一个女人说出她比你的命还重要的话来,简直,真让我这个母妃开了眼!” 越忱宴的唇角缓缓弯起,只是眸底没有半点温度,他缓缓转过身,双手缓缓卷成拳,“儿子若没有失忆,母妃不是一直都巴不得儿子早点死去吧,如今不正好如母妃的意,眼不见为净不好吗?怎的如今倒好像是儿子不懂事似得?” 老王妃闻言眼前一晕,身子晃了晃,“你,你……” 崔嬷嬷忙扶住了老王妃,顿时急的跺脚,“王爷,您别说这种话啊,这世间哪有一个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去死的?您这不等于扎老王妃的心吗? 越忱宴不去理会崔嬷嬷,只看着自己的母妃。 “阿崔,你不要和他说这些,我就是如此恶毒,我的确后悔生下他。”老王妃一字一顿的道。 第377章 爱她始终如一 越忱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心像是在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多年来的粉饰太平在这一刻像是在嘲讽他自欺欺人。 他想起了年幼时,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时,他那般渴慕母妃抱抱自己。 可是,每每看到的却是母妃冷漠的眼神…… 尽管如此,他依旧想要靠近母妃,可是任他如何也消散不了母妃心里的怨憎和执念…… 越忱宴低低一笑,“如此,那母妃也无需惺惺作态了……” 老王妃不等越忱宴说完,强压着喉咙里泛起的腥甜,“可是,就算我再是恶毒,你无法改变是我儿子的事实。 我今日就和你说个明白,只要我活着,盛云昭就休想带着别人的野种进我淮南王府的大门!” 一瞬间,一股铺天盖地般的戾气自越忱宴身上散发出来,他眸底一片彻骨冰寒,“我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母妃,母妃口中的野种是我的,也忘了告诉母妃,云昭与纪轩从未圆房过。 也忘记和母妃说了,就算这一切都如母妃所想的那般,我也依旧不在乎。三年前如此,今日和以后亦如此,我心爱于她始终如一……” “什么?”老王妃被儿子前几句话给震在原地,她面色瞬间惨白,眼神变幻不定,她想到的是数日前,她为了让盛云昭知难而退,故意说出的那番话。 然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儿子已然离开了。 老王妃一把捉住崔嬷嬷的手臂,“阿崔,阿崔,这混账是故意这么说的对吧?他一定是为了让我应允盛云昭进门,才故意这么说盛云昭腹中的两个孩子是他的对不对? 他一定是为了那个女人宁愿将,将盛云昭肚子里的孩儿视如己出,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崔嬷嬷有些怔怔的,一时难以回神,可听到自己主子说出的话,她嗫嚅了下,自家小主子的性子她再是清楚不过,他的骄傲压根儿不需要说谎。 老王妃就是也因为这一点,所以她才想要自欺欺人。. “老王妃,这么多年了,就算老王爷辜负了您,可小主子他是无辜的啊,您不要再这么继续下去了,这样只会让小主子与您离心离德啊……”崔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 老王妃抬起颤抖的手,声音里透着疲惫的道:“阿崔,你下去吧……”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微雨巷里陷入静谧中。 芸娘和风午满是焦虑的来回踱步,目光不住的望向一片漆黑的寝房。 只是一个不留神,两个人就撞在了一起。 “诶呦。”风午的小身板被撞的趔趄了下-。 “哎……”芸娘伸手欲要扶她,可风午也是有武艺傍身的,只是被撞了下,立刻就站稳了。 风午却有些忍不住了,不由怂恿芸娘,“你跟着姑娘时间久,感情不一般,不如你就进去劝劝姑娘? 姑娘在里头可是一个下午了,这没吃没喝的,我实在是担心小公子和小小姐啊……” 芸娘听了就有些火大,迁怒的道:“我家主子一般不生气,你就真以为我家主子是软性好脾气的? 我再是跟着我家主子时间久,也不能造次,她若真生起气来才是可怕,而且,我也是头一次见她这般……” 风午一下萎靡了些,搓了搓有些快要冻僵的手,“” 正好这时,风时从庖厨里解着围裙走了出来,“咦?你们怎么在外头站着?饭做好了,你们进去请姑娘用晚膳吧。” 风午顿时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芸娘顿时冷笑了声,没好气的道:“你主子和他老娘将我主子气成那样了,哪里吃得下?你自己吃吧。” 这就迁怒了,风午() 见了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得,现在又得多上一对伤心人了。. 果然,她眼看到风时面色一僵。 风午叹气。 然而,才叹到一半,风午就见风时笑嘻嘻的凑近芸娘,很是狗腿的为芸娘抚着后背,“别气别气,仔细气胖回去,我站你这边。 哼,我主子合该孤家寡人这么久,放心,我主子要是敢来,我一定将他给赶出去……” 芸娘面露鄙夷,“你吹牛就不能吹的靠谱点?你敢吗?” 风时胸脯拍的啪啪响,“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这点小事我何惧?” “一边去,你就会花言巧语哄骗我。”芸娘对着风时瞪眼。 风时笑的分外讨好,“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花言巧语……” 芸娘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只是下一瞬,芸娘一抬眼,笑意凝固在脸上。 她眼看着越忱宴那如渊的眉目里藏锋裹刃,饶是她再是跟着主子练就了一般女子没有的镇定,此时也不由心提到了嗓子眼。 更为风时捏了一把汗,给他使眼色。 可让她感觉没救的是,风时这货还没自觉。 风时只看到芸娘终于笑了,而且还被自己感动的对自己抛媚眼。 风时的心里都是成就感,脸上笑的如糖似蜜,扯着芸娘的衣袖作怪,“诶呦我的芸娘大宝贝不生气了,可是吓死人家了,对了,我今儿还做你最爱吃的口水鸡。” 自从他跟着芸娘回来留在微雨巷后,每日三餐的饭食他就包了。 本来他就喜欢烧菜做饭,另一个也是为了方便给芸娘烧喜欢的菜,故而,他还觉得这样的日子必跟着他主子还要好。 芸娘嘴也不张的一声,“你完蛋了,快闭嘴吧……”ap.. 风时仍旧不自觉,还撒娇般的道:“芸娘大宝贝的气性真大,不过我喜欢,但你别真气好不好?女人不能气的……” 说着风时献宝般的从怀里拿出了一支长形锦盒,“你看,只是什么?上次我见你喜欢,就偷偷买下来了……” 站在一边的风午只觉得没眼看的默默捂住了双眼。 天啊,风时死定了…… 难怪风时时常被主子收拾。 可芸娘却不忍看着风时死的难看,一把将他给扯到身后,对着越忱宴一礼。 风时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鸡蛋,舌头打结,“主主主子……” “时护卫,有何指教?”越忱宴的声音分外温和。 这声“时护卫”令风时虎躯一震,完了,完蛋了! 随即很没骨气的往芸娘身后一躲,只露出一双眼,看着自家主子,干笑的着道:“看主子说的,玩笑,玩笑呵,呵呵呵……” 越忱宴也回了风时一笑,“有件事能不能劳烦时护卫?” 第378章 他要入赘? 听到主子如此客气的话语,风时只感觉大难临头,大冷的天,冷汗当即就冒了出来,期期艾艾的道:“主子……” 越忱宴却是依旧云淡风轻,“本王过来的这一路感觉马儿似乎想遛遛,不知时护卫可愿意……” “愿意!一百个愿意!”风时立即从芸娘身后走出来,狗腿的上前接话道:“遛马这种事,属下最喜欢了……” 越忱宴正色的颔首,“那就有劳时护卫了,也别走远,就在这院子里牵着走上三四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是……嘿,嘿嘿……”风时欲哭无泪。 芸娘默默地退到了风午身边,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我突然发现,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男人的嘴……” 这言不由衷的话,他是信口拈来啊。琇書網 风时去了外面牵马,对上风辰那双木然的双眼,顿时有气无力的道:“你想笑就笑吧。” 风辰:“……”他就说嘴巴用来喝水吃饭就好。 嗯,引以为戒。 风时牵过高头大马,脚步沉重的走了进去,开始遛圈儿起来。 站在一起的芸娘和风午二人眼里有些怜悯。 风午嘴也不张的道:“眼见为实!” 芸娘也看着风时,却有些不忍了:“三四个时辰,也不知马儿会不会累……” 风午:“……”她有些心疼风时了,是同袍伙伴的那种心疼。 芸娘比自家王爷狠。 风时满心怨念,一想到三四个时辰,他就头皮发麻,望着主子那闲适的进了屋的背影,满眼的幽怨。 风时的怨念,对于越忱宴来说分外熟悉,只是他却直接无视了。 若不是照顾他的颜面,就不是遛马了。 在偏厅里拿了一盏烛火进了盛云昭的东寝房里,绕过屏风,发现盛云昭背朝外的躺在榻上正在睡觉。 似乎是睡的热了,整条手臂压着被衾,搭在高高的腹部上,呼吸绵长,就连他进了屋,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越忱宴怕晃到她,将烛火放远了些。 随即走到榻边,缓缓地坐下,目光有些贪婪的望着她那莹白的侧脸,可片刻间,那眼神里的贪婪变成了心疼。 是他思虑不周,让她受委屈了。 他也不吵她醒来,就这么守着她,他便觉得满足了。 越忱宴贪恋的看了她好半晌,一路奔波的疲倦袭来,他便靠在一旁打算打个盹儿的。 可是却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盛云昭悠悠醒来,午饭后,越忱宴离开前,让她等他,她便发了小半天的呆的等着。 直到倦怠至极,便睡了过去。 只是到底上了些月份,睡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翻身,还是有些累的,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这一声儿令一向浅眠的越忱宴立即醒了过来。 他怕吓到她,微微轻咳了声,随即坐直了身子,声音轻柔的问道:“醒了?” 盛云昭才发现身边还有个人,多少小小的惊了下,但看到越忱宴竟在身边。 她面色淡了几分。 越忱宴将她扶坐起来,转身去了小炭炉上拿起铫子,为她倒了小半杯的水,一边吹着一边送到了她面前,软声道:“先喝些水。” 盛云昭道了声谢,才接过去,初初醒来,她的确感觉有些口渴,声音也透着些慵懒。 可越忱宴却听出了她的疏离。 他眼神微暗了下,“阿昭,我们就在微雨巷成亲如何?” 盛云昭喝水的动作一顿,抬起眉眼,眼里闪过微讶和迷惑,“这() 里?” 越忱宴看着她温柔的笑着道:“你当我入赘也行……” 他将“入赘”说的轻飘飘的,丝毫没有觉得这是有失身份,或是丢脸的事。 盛云昭怔怔的看了他片刻,突然苦笑了声,她若是天真些的,或许就当真了。 她并非怀疑月越忱宴在哄她玩,而是他则会明显是在赌气。 “你消失一下午,就和我说这个吗?”盛云昭声音平和,目光却是透着清冷。 就在这时,芸娘的声音传来,“主子,该用晚膳了。” 风时辛苦做出来的,天气冷,再等下去,恐怕就凉透了。 盛云昭看了眼外头,天都黑透了,虽然她不怎么饿,可是终究不愿让芸娘等人也跟着挨饿,不由看向越忱宴,“你用过晚膳了吗?”琇書網 越忱宴拿过她手里的茶盏,放在了一旁的高足柜上,微顿了下,“没有。” 实则,他没有什么胃口。 下午离开淮南王府后,他就出城了。 直到关城门前,他才回来。 可明显的,他若不吃,定然也影响云昭的食欲。 芸娘和风午二人将饭菜端了上来。 盛云昭想了下,又让她们温上一壶热酒,便对她们道:“我这里不用管了,你们去吃吧,吃完了就回屋休息去吧,不必急着收拾。” 她若不多说这么一嘴,她们定会守在门口等吩咐,这等于是光明正大的听她的墙角,她自是不给这俩丫头机会。 可对越忱宴来说,那壶酒却是深得他心,自斟自饮了起来。 盛云昭给他夹了一个蛋白肉圆,“吃点东西再喝。” 她的体贴,令越忱宴有些冰冷的心,多了些暖意,他眼里闪过一抹温柔,却什么也没说,闷头喝着酒。 盛云昭也不在多言,不声不响的吃着东西。 越忱宴知道她在陪着自己,可他就想放纵自己一回。 一壶酒见了底,他有了些微醺,“我知你想我给你个解释,可是阿昭,我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 盛云昭夹菜的动作顿住,她的眼里不容沙子,可她也不会急于一时,故而,打算先用完了晚膳后才说正事的。 可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让她心里紧了紧。 越忱宴的脸上闪过一抹苦涩,声音暗哑的道:“想来你也听说过些传言,我与母妃的确不和,准确点说,从我有记忆以来,母妃便不喜我,也可以说是厌我。 若我和你说,我从小到大,母妃一次都没有对我笑过,无论我生病或是快死了,她一次也抱过我,你……是不是不信?” 盛云昭的脸上终于有了沉静以外的惊讶之色。 她岂止是不信? 简直是不可思议! 越忱宴扯了下嘴角,“你一定会想,她是有苦衷的,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对吧?” 第379章 交心 越忱宴的眸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只是一瞬而已,那痛苦便被他给完美的隐藏了起来,若不是盛云昭一直看着他,被她给捕捉到了,压根儿发现不了,顶多也会让人以为自己眼花了。 盛云昭颔首道:“没错,我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母亲会无故的厌自己的孩子,会无故忍住疏远自己的孩子……” 盛云昭说着顿了下,想起上次所见,“上次你毒发之时,我看的出来,老王妃对你的关心不似作假……” 越忱宴不等她说完,讽刺般的轻笑了声,“呵,你错了……她为的是淮南王府,关心的是怕我死掉,淮南王府的势力被人瓜分,她关心的是淮南王府的生死存亡,可那并非是母亲关心儿子……”.Ь. 盛云昭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 她是局外人,自是不知内情,也无法共情他的伤悲苦痛,感同身受。 所以,她无法置喙! 她如此,也是心疼他的同时客观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越忱宴将酒盏里的最后一杯酒饮尽,烈酒入喉,像是隐藏在心间不为外人道的过往一样的辛辣。 “你说的不错,或许她也的确有苦衷,可她不过是将对我父亲的怨和恨都转嫁到我的身上罢了,只是,这些年过去了,她再伤不到我,我也不想去探究她的怨恨……” 越忱宴说着,他伸手拉过盛云昭的手,目光带着些认真的道:“阿昭,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了委屈,我很抱歉。 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但别不理我,可好?” 他后面一句带着些恳求,那双墨眸里,全是紧张。 盛云昭拂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 越忱宴见此,只觉心一下就沉进了谷底,眼神里的光一下就暗了下去,心头一片苦涩,他有些狼狈的垂下了头。 然而,下一瞬,面前多了一个浑圆的肚子。 越忱宴心中惊讶,眸光一寸寸的上移,对上的是盛云昭那双温柔缱绻的双眼。 盛云昭伸手抚上他那被酒染了浅浅绯色的脸颊,“既然我们无法选择父母和出身,那我们就选择做什么样的父母,但……” 越忱宴听前两句的时候落到谷底的弹了回来,眼神里霎时溢出一抹惊喜。 谁知就听到一个“但”! 越忱宴的心便跟着紧缩了下,不由屏住了呼吸,生怕听到令他绝望的话语。 盛云昭看着他明显紧张的双眸,缓缓而清晰的道:“但你该早些和我说明情况的,我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而你又消失了大半天,我难免不胡思乱想……” 她没有哭诉或是指责,声音也很平静,可越忱宴心里愧疚更甚,“阿昭,对不起……” 除了和她说对不起,他眼下不知该说些什么,“你说的对,是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她的手指挡在了他的唇上。 “忱宴,这次我就既往不咎。但请你记住,以后你我为夫妻,不管有任何事,我都希望我们坦诚相待。 不管多大的困难,我希望我们都一起承担,而不是一方自以为是的觉得为对方好,选择隐瞒或是独自承受,这样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伤的是感情。 你我都知道,不管是感情还是心,一旦真的伤了,便会出现裂痕,是很难修补好的……” 盛云昭在听完越忱宴的解释后,心里只剩下对他的心疼和怜惜。 他从小被自己的生母厌弃,尤其是在他最需要母亲的年纪里,他的母亲却因为和他父亲之间的恩怨,而全数迁怒到他的身上。 盛云昭知道,他嘴里说着不在意,可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面对自己母亲那般冷漠以待,他又哪能不心痛?i.c 然而,他轻描淡写的将自己伤口掀开来给她看,他是怕她误会,还是选择了对她坦白。 若是自己也因她母妃而迁怒到他身上,那她和他母妃那样的人有何区别? 所以,她无法责怪他。 更遑论,这本就不是他的错。 越忱宴听完盛云昭的话,心中动容,瞬间眼角有些湿润,“阿昭……” 他眼角有些酸涩,顿时将脸埋在她的腹部上。 盛云昭任由他抱着自己,不再说话,眼底弥漫起温柔,抬手抚在他的头顶上,等着他平复情绪。 良久,越忱宴才抬起头,眼角有些泛红,他站起身,轻轻拥着她,“阿昭,你说的对,既然我们无法选择父母,但我们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父母。 我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儿也经历那些……” 至于那些什么,他没有说,可是盛云昭却懂。 这一刻,命运坎坷的两颗心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片刻,越忱宴声音轻轻的道:“阿昭,之前我说我们在这里成婚,是认真的。” 盛云昭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忘记我们的计划了吗?” 他们早已过了少年意气的年岁,做任何事前,理智会占据上风。 只要一想到虎视眈眈的太后等人,这点委屈也不是那么难吃。。 然而,越忱宴只稍加思索了下,眼神倏然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顺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盛云昭推开他些,仰着脸对他微微一笑,“没错,老王妃闹这么一出,可以说是个契机,想来,足够迷惑太后等人了。” 越忱宴垂眸看着笑靥如花的女人,只觉心里都是暖意,“只是如此却委屈了你。” 盛云昭挑眉,“那以后就对我好点……” 越忱宴牵起她的手,轻啄了下,正色的道:“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女王,若我伤了你的心,你有权流放我……”i.c 突然的,盛云昭的双眼有些发酸,她做不出小鸟依人,撒娇卖萌的小女儿姿态,压下那股酸涩,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老王爷已经醒了……” 越忱宴闻言心神一震,握着她的手一紧,似乎怕听错了般,“你是说父亲……醒了?” 盛云昭见他如此,也跟着高兴的颔首,道:“嗯,前阵子就醒了,如今虽没有传来什么消息,但我想,状况应该不会差……” “真的吗?”越忱宴仍旧不敢相信。 尽管他知道云昭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之人,可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如何醒的?” 第380章 设局 再没有人比越忱宴知道自己父亲的情况有多糟糕的,这几年来他明里暗里不停的寻访名医,可惜,都无果。 他不是没有绝望过。 可是不到最后,他总是抱着一线希望。 这么多年来,他的心里从没有一刻真正的轻松过,总好像压了块巨石般。 如今听到父亲无虞的消息,他激动又惊喜,有些失态又不敢相信。 盛云昭也不隐瞒,“是千暮救的老王爷,若没有意外,如今千暮就在山里,因为他回来后,会第一时间来我这里……” 只是越忱宴在听完后,眉头不由紧紧蹙起,“千暮?千暮来自于神山这件事,我也是听说过的,所以也曾去请求过他. 只是,千暮却斩钉截铁的否认了,也拒绝了。所以,我更加确信他来自于神山……” 越忱宴声音缓缓的道:“可我感觉神山与淮南王府似乎有什么恩怨,不但明言不会给父王医治。 而根据父王身上所中难解之毒,我怀疑,也许这毒多半有可能就是神山所下,只可惜,任我如何查,都没有查到端倪……” 越忱宴身上气息一寒,眯起了眼眸,“更让我无可奈何的是,神山之人的确避世而居。 从来没有做出为祸百姓的事不说,反而,还为附近的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盛云昭沉吟了片刻,“我也试探过千暮的身份,只是千暮态度暧昧,他没承认自己是神山之人,也没有否认。” 越忱宴沉思了会儿,看向盛云昭:“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盛云昭转身,去了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黑铁箱放在了桌上。 越忱宴的目光一只追着她的举动,见此,那双墨眸里露出一抹狐疑。 盛云昭打开铁箱,从里面拿出一枚四方金色的印玺,托在手心里,送到越忱宴的面前,“不知王爷可认得这个?” 刹那,越忱宴的眸子骤然一缩,“这是……” 越忱宴眸色严肃,从她手里接过那枚太子印,在看到底部那个“桓”字时,哪里还不知这是什么? 倏然抬头,“你怎么会有这个?” 随即他眉头紧蹙,一下意识到她所说的交易是什么,顿时肃然道:“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做等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盛云昭哪里不知,但也没有害怕,“可这是千暮为老王爷医治的唯一筹码!” “不对……”越忱宴却忽而道,随即走到烛火处,细细的照了起来。 盛云昭跟了过去,“哪里不对?” 片刻,越忱宴抬起眼看着她道:“这是假的!虽然我没有见过桓太子印。 但我看过外史,有关于桓太子印的记载。 桓太子印是古玉包金,根据记载,包金的边角处有一处不明显的露白,而这方桓太子印却没有留白……” 盛云昭凝眉道:“我和芸娘也仔仔细细的和真假太子印做过对比,并未发现你说的露白……” 越忱宴有些失态的,墨眸里露出了一抹错愕,“什么?你还有真的桓太子印?” 盛云昭干咳了声,面带了几分尴尬,“我不知千暮如此迫切寻找桓太子印的意图。 故而,我打算食言而肥……所以,让芸娘寻到桓太子印后,便立即又让她秘密找人做了个假的……” 越忱宴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些错愕。 盛云昭见他神情有些怔忪,想到自己的身世,刚刚她就说过,任何事都不隐瞒,自己这样的身世,她自然也不能隐瞒:“忱宴,有件事,我想我得……” 越忱宴眉头一蹙,当即将太子() 印装进了铁箱里,正色的道:“这枚太子印由我交给千暮道人吧,你别管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被千暮发现这枚太子印是假的,云昭便陷入危险中。 盛云昭见此,自然也知道风险性,但她却摇了摇头道:“我们不知千暮深浅,如此,很容易节外生枝……” 越忱宴见她反对,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却听盛云昭道:“你听我说,我早就细细想过应对法子,所以,还需要王爷配合为他设一局,让千暮深信不疑……”说着,她与越忱宴耳语道:“你给我安排几个高手待命,等他来取太子印的时候……” 越忱宴神色变换不定,待听完她的计划后,眉目舒展开来,看着他的小女人的目光里都是赞赏,随之有些无奈的道:“你啊,还有着身孕,整日里还要费神,仔细身体……”.. 盛云昭微微一笑,道:“我会注意的……” 越忱宴捏了捏她的手,“我现在就安排,你等下。” 说着,越忱宴走到窗口,叫了还在遛马的风时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待越忱宴回来后,还是嘱咐道:“不过,那枚真的太子印切记不要让人看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盛云昭颔首一句,还是想着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忱宴我……” 可越忱宴想到她为他,如此不顾危险的所为,一时心绪起伏,动容的将她拥入怀里道:“阿昭,谢谢你……” 谢谢她让他失而复得。 谢谢她,谢谢她,在他浊浪中浮沉时予他一叶扁舟,让他得以救赎。 他此生有她相伴,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的阿昭处处体谅他,事事为他想,他怎能不爱? 这辈子,他何其幸运拥有她? 盛云昭靠在越忱宴的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片刻,盛云昭又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就在这时,风辰的声音急促的响起,“王爷……” 越忱宴听出风辰声音里的急切,明显不同往日,顿时站起身,“何事?” “是家里……”风辰急声道。 越忱宴闻言,眉头微拧了下,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母妃在闹腾什么,想要不予理会。 可盛云昭听出风辰的急切,怕真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当即道:“你先回去看看,况且天色也不早了……” 越忱宴抿了下嘴角,的确天色不早了,“那你早些歇息。”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待越忱宴出了院子,就看到了府里的护卫正急的团团转,“发生了何事?” 第381章 夜半来人 盛云昭站在窗边片刻,原本打发风午跟着回去帮忙,可风午却道:“王爷让属下留在这里保护姑娘。” 随即见她似乎还想说什么,风午道:“姑娘不必为主子担心,只要您平平安安的,才是最要紧的。” 盛云昭思忖了下,家事也就不是多大事了。 这时芸娘走进来,见她背对自己站在窗口处,她唤了声,“主子……” 盛云昭闻声这才转身,走到桌边,将那铁箱收了起来。 躺在榻上一时思绪飘远,算算日子,盛宽一家应该已经到了西疆那边了,不知安顿的如何,她派去的人还未回来。 可是,既然做戏,那就做的彻底些,信是不能写的,可盛家人不能参加她的大婚,她心里还是有些感伤。 她遗憾,想来他们也是遗憾的吧。 盛家虽收养的她,十几年来他们将她视如己出,她也早就将盛家人当成了至亲…… 盛云昭一时碾转难眠,思绪纷乱。 一会儿想着嫁入淮南王府后如何,一会儿想着,也不知这这两个孩子是男是女,一会儿又想孩子叫什么名字。 再又想着老王爷看自己时的那目光代表着什么,让她竟生出了些不安来。 直到夜已深浓之时,盛云昭才睡着。 可是,就在这万籁寂静时,陡然传来了风时的一声厉喝,“谁!” 这一声,令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惊醒过来。看書菈 尤其是芸娘和风午几个姑娘都分外警醒,二人直接闯进盛云昭的房里,把守着窗子和房门。 其他姑娘则守在门外和窗外。 “扶我起来穿衣。”盛云昭声音冷静没有起伏。 “主子……”芸娘想要说些什么。 盛云昭却开口道:“不管来人是谁,我也不能衣衫不整的。” 芸娘快速的点了烛火,服侍她穿好了衣裳。 风时的声音也从窗外传来,“姑娘,是千暮道人。” 盛云昭眸光一闪,千暮比她预想回来的时间要早。 如此看来,老王爷的身体恢复的也相当不错。 可也因此证明他对这东西的重视,尤其是千暮可以一再的妥协,盛云昭眼神里闪烁了下。 她将铁箱拿出来,带着芸娘和风午走去了偏厅,随后才对风午颔首了下。 风午会意的去开了门,对着外头的千暮做了个请的手势。 千暮披星戴月的走了进来,想必是连夜回来的,他一进门便带进来一股浓浓寒气。 千暮无视其他人,目光只停留在那个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里的女人,灯火下,她那流光潋滟的眼眸似是璀璨的明珠般,美丽透着睿智。 他脸上便多了些戏谑,“夫人身边真真儿是藏龙卧虎,没想到本道人才靠近,就被发现了。” 盛云昭不置可否的挑眉:“道人请坐,上茶。” “不必!”千暮脱口道。 霎时在几步外停下脚步,虽然他现在的确有些口渴。 可前两次憋屈的记忆让他分外警惕的抬手讨饶道:“可得说好,第***人是从大门进来的。第二,我可没有失礼之处,你不能算计我。” 盛云昭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自然,道人放心,虽然道人造访的时间不大对,但毕竟交易特殊,我能理解。” 千暮仍是心有防备,抬手摸了摸鼻子,目光警惕的扫视了下,果然没有燃香,他这才看了眼盛云昭身后的两个丫头,知道她们是她的心腹丫头,便坐在了椅子里。 “不知老王爷的身体如何了?”盛云昭心里如何想是一回事,可还是得听到() 对方亲口说才作数。 千暮傲娇冷哼,“本道人出马,有不成的事吗?如我所言那般,能站起了,想要如常人那般,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 说着,他眸光直直的盯着盛云昭,“如今,该是夫人履行交易的时候了。” 他如此迫不及待,盛云昭挑挑眉,身后的芸娘上前将捧着的铁盒送到她的手里。 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将铁箱给千暮,手掌覆盖在铁箱上,看着千暮问道:“不知道人能否和我说说,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千暮双眼看着那铁箱,面色微沉了下,“好奇心太大可不是好事,夫人可别犯傻。” 他顿了下又微微一笑,暗含威胁的补充了一句,“我想夫人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多事之人。” 虽然千暮表面上故作轻松,实则他浑身紧绷,那紧张如何逃得过盛云昭的双眼? 她深以为然的颔首了下,“道人说的对……” 盛云昭将铁箱放在旁边的茶案上,往千暮那边推了推,“请道人验看……” 千暮登时伸手就要去拿铁箱。 盛云昭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手按在铁箱上,眸光咄咄的看着千暮道:“道人可得检查仔细了…… 另外,道人一旦出了我这道门,就代表着我们的交易结束,所谓银货两讫。 至于有没有人手眼通天,闻风而动发生什么事,道人没拿住丢了或是掉了,还是被人抢了那可不在本夫人的控制范围之内,道人可不要找本夫人。” 千暮微微眯了眯眼,“自然,夫人放心便是,只要东西没有问题……想要从本道人手里抢东西,那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 盛云昭不置可否的挑挑眉,并不说什么。 千暮打开铁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四方金黄色的印玺,登时双眼一亮,呼吸急促了些。 他小心翼翼的拿出太子印,对着不算太明亮的烛光仔细查看起来。 站在盛云昭身后的芸娘极力保持着镇定,不敢表现出半点异样,真的担心千暮看出这太子印是假的来。.. 因为真的太子印被她收好了。 她不由看向盛云昭,见她神色淡定,坦然的紧,就连她也看不到她半点心虚和破绽。 芸娘心里暗佩同时也镇定下来。 半晌,千暮脸上多了些笑意,很是宝贝的将太子印放进了铁盒里,然后锁好,抱在怀里站起身道:“如此,那本道人就告辞了,合作愉快!” 盛云昭也回以千暮一笑,“合作愉快!” 眼看千暮提步便走,盛云昭扬声道:“道人不要忘记,出了我这道门,发生任何事都与本夫人无关!” 第382章 山神 千暮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多谢夫人提醒,想要从本道人手里抢东西,那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 他话虽说的漂亮,可心中却暗暗警觉! 是了,这女人行事诡诈,从来让人防不胜防,看来这是打算抢回去? 可是,她要这东西,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吧? 不过他刚刚也没有细看那桓太子印。 毕竟他与盛云昭没有打过交道,谁知她有没有信誉? 而且与女人做交易,千暮的心就从没放下过,就怕她一反悔,群起攻之,他可是双拳难挡第四手,这也是他来的时候,故意试探一下这里的虚实的原因。 因为他是担心万一有埋伏什么的。 所以刚刚匆匆确认了桓太子印后,才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千暮冷哼了声。 待千暮离开,芸娘提着的那口气才松懈下来,心中有些疑惑和不解,“主子,就算我们骗过千暮一时,可他早晚还是会发现太子印是假的,那时,他还是会找回来吧……” 风午有些回不过神来,神色怔忪,她怎么也没想到,芸娘出门这阵子出门,竟然寻的是这要命的东西。 心中各种念头纷纷闪过,可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东西的下落? 盛云昭掩唇打了个哈欠,起身往房里走,同时道:“你不是听到了?我可是有言在先,他就算发现了东西有问题,对我多半也只是怀疑,还有一半怀疑他在中途被人抢夺时,让人给调包了,他自然找不到我的头上……” 这正是她与越忱宴说的计划,为的是让千暮坚信不疑的相信桓太子印是真的。 试问,谁又会去抢夺一个赝品呢? 就算他发现了这太子印是假的,那也是他技不如人自己丢掉的,他也无法再回来找她要。 芸娘和风午听了,不免沉默了,原来还可以如此。 难怪,风时听了主子的吩咐后就离开了。 与此同时,千暮正与一伙来路不明的高手交手,可到底双拳难敌第四手,眼见对方夺走了铁箱,千暮冷冷一笑,对着对方挥手一扬。 如尘般的粉末在空气里弥散开去,异香袭来,阻截他的人动作纷纷僵滞了刹那,一人道:“不好是迷香……” 昏暗中,千暮趁机抢回了铁箱,身如飞燕般飞身而起,几个闪纵脱身远去…… 千暮嘴角噙起一抹嘲讽,这还得感谢盛云昭,若不是她的提醒,他也想不出提前准备这些。 只是,在千暮离开后,有人上前道:“陶姨,你没事吧?” 陶娘子一把扯下面巾道:“没事,就是没有想到这家伙身手了得,若是真的打起来,怕是一时也拿不下他。” 风时哼了声,“他身手再是了得,还不是着了主子和姑娘的道? 陶姨,那我先回去向姑娘复命,主子那边就劳烦陶姨跑一趟了。” 另一边,千暮心情甚好的回到了自己的尚清宫。 他这边并没有留多少人,整个尚清宫里,只有几个老实本分的小太监,平日里只做些打杂洒扫的事情。 千暮一回去,便进了自己的寝殿里,关好了门窗后,他点了几根烛火,瞬时,房里亮如白昼。 千暮又一次的打开铁盒,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出桓太子印对着烛火,细细检查。 无论大小尺寸,重量,都与主人描述的一般无二。 良久,终于确认无误后,千暮心情不错的脸上溢出了大大的笑容。 就在这时,怀中有东西蠕动,他身子僵了下,伸手入怀,拿出一只夹棉布袋,随之打开收口,一只小小的刺猬从里头爬了出来。 () 他将小刺猬抓起来,与小刺猬面对面,手指点了下小刺猬的鼻尖儿,“简直和你的主人一样,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想到了它的主人,千暮的脸上多了一抹他不曾发觉的温柔。 这阵子的相处,发现那姑娘率真可爱的紧。 尤其是有盛云昭的狡诈做对比,千暮觉得和成瑾儿在一起毫无压力,轻松愉悦极了。 小刺猬蹬着小腿儿,发出抗议的啾啾声。 千暮被它逗的失笑,“嗤,真是什么样的主人教出什么样的宠物,竟还学会骂人了?哼,欠教训,罚你不准吃晚饭了。” 自然没有什么晚饭。 说完,他将小刺猬放进了书案上方的储物篮里。 小刺猬已然习惯了平时的温暖舒适,此时离了温香暖怀越发抗议…… 随即眉头一皱,想到这是个淘气的家伙,万一不小心爬出来,可就摔扁了,成瑾儿那女人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和自己闹。. 千暮一叹,“唉,我就不该听信你那主人的鬼话,什么让你出来见世面,分明就是给我找麻烦的……” 千暮嘴里嘀咕着,解下了吊篮放在了桌上,还是看着些的好。 “你就在里头给我安生待着……” 说着千暮开始做正事,他拿出了一支特制的笔,铺开信纸,快速的写好了一封信。 随后又叫来了几名黑衣人,“你们务必将这东西护送回去,交给闪神,切记,它在,你们在,它失,你们以死谢罪吧!” 千暮打发走了人,这才一身轻松的转身,打着哈欠回到床榻上休息。 这边,越忱宴收到陶娘子的复命后,趁着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之前,他收到府中有事的消息,回去后发现是祖母听到有了曾孙的消息,激动过了头晕过去的。 算是虚惊一场,但是他没想到千暮会赶在今夜回来。 好在让他安心一点的是他和云昭早有安排,陶姨等人早已在微雨巷附近待命。 收到消息便会立即配合。 去了他的一个接应点处牵了马,连夜直奔山里别院方向而去。 待到了山间别院时,天已然快亮了。 只是父亲所在的房间窗子里如同往常那般透出些许熟悉的微弱灯光。 为了方便照顾父亲,父亲房里的从来都燃着一盏烛火,此时他看着没有不同。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风辛从厢房里走出来,一眼看到自家主子,他欣喜上前。 还不待出声,就被越忱宴一个手势制止了。 第383章 重逢 房内烛火的昏黄映在窗外,透着丝丝温暖。 越忱宴轻声问风辛,“父亲身体如何?真的无虞了?” 风辛难掩激动,压着声音道:“是,老王爷如今已然能站起来了,不过需要有人搀扶着才能行走,但属下相信过阵子老王爷一定能如常人那般行走自如……” 越忱宴一眼看到成先生披着衣袍出来,二人没有多言语,前后脚的进了偏厅。 从成先生那里得到了确认,越忱宴的心才算真正的放下来。 只是就在这时,房里传来了一声,“老成,发生何事了?” 听到父亲那久违的声音,越忱宴失态的倏然起身,眼角湿润,眸光紧紧地看着里间的门口处。 成先生见此,微微一笑,并不应声,悄悄地退了出去。 越忱宴一步一步的走向门口,只是在门口前停下了脚步。 床榻上的老王爷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心念急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时湿润了眼角,“是宴儿吗?” 这声久违的“宴儿”当即令越忱宴双眼泛酸。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了? 越忱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宴儿”这个称呼,也有很久没有听到了,记忆里,也只有祖母和父亲才会如此亲近的唤他。 此时听来却是那般的亲切。看書菈 越忱宴强忍心中激动,提步走了进去,一眼看到坐在床榻上的父亲。 对于老王爷越衡来说,已然有十三年未见儿子了,骤然得见儿子,越衡也是难言激动。 在他的记忆里,儿子仍旧停留在十几岁稚嫩青涩的少年时。 可面前这个身姿颀长挺拔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 几乎一瞬间,记忆中稚嫩青涩的单薄少年与面前成熟沉稳的青年男子重叠在一起。 越衡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儿子,顿时湿润了眼睛,“宴儿……” 越忱宴上前几步,缓缓跪在了床榻前,“不孝儿子叩见父亲。” 刹那间,越衡潸然泪下,看着面前的儿子,嘴唇抖动,“好,好,我儿,我儿请起……” 父子俩久别重逢,尽管都是内敛的性子,此时也不由难以自持。 待情绪平复下来后,越衡问起自己的老母亲近况。 虽然从别人口里听说了些,可还是想听亲儿子告诉自己。 越忱宴道:“祖母虽是上了些年岁,可并不糊涂,就是担不得沉重,平时一些琐事不让她老人家知晓,她老人家平时只在后宅中静养,却也怡然……” 父子二人说了些体己话,天色已然亮起,越忱宴亲自服侍父亲起榻,洗漱。 待吃过早膳后,都识趣的没有近前打扰,房里只有父子二人。 越衡迟疑了下才问起自己的王妃,“你母妃可还好?” 越忱宴沉默了瞬,抿了下嘴角,才道:“如今多半在府中佛堂里礼礼佛,性子没怎么变。” “性子没怎么变”这句话,越衡也沉默了。 片刻后,越衡抬手拍了拍越忱宴的肩头,“是父亲连累了你,你……别怪你母妃,她也是心里苦……” 越衡长长的叹了口气,“你母妃出身江东李氏,家世显赫,自小万千宠爱于一身,自是骄傲,没有经过什么挫折。ap.. 一旦经了大事,钻了牛角尖儿,难免性情偏执……” 可对于越忱宴来说,再是至亲,可也被伤了心的次数太多。 更何况自小没有和父亲这般亲近过,对母妃早已没了什么期望,他只是平淡的转移了话题,“儿子的意() 思是,父亲先换个地方休养……” 听到儿子说起正事,楚恒不免也正色起来,“你有什么打算?” 越忱宴眼神凌厉而冷酷的冷哼了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么多年了,我越氏也是该和与楚氏做个了断了,否则,他们得寸进尺的,似乎都忘记无耻二字为何物了!” 他没说的是,如今,父亲醒来,他更要给父母妻儿一个太平的未来。 再不能如这十多年来这般,每日都生活在阴谋诡计,尔虞我诈里。 越衡正色颔首,“我儿说的对。”混混沌沌的度过了十几年,他如何不怒? 越衡的眼神里弥漫起浓厚的阴霾,说来是也是自己父亲生前妇人之仁,才一步步被楚氏使用下作的手段牵着鼻子走,差点令越氏走向覆灭。看書菈 这时,越忱宴沉声道:“只是父亲,这些您都不要管,儿子自有安排,您先回淮南封地,稍后,儿子会将祖母和母妃送过去……” 越衡抬抬手,“为父还没到老迈的地步,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个时候,为父怎能独自去躲平安,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刀锋暗箭? 况且你大婚如此大的事,为父如何不在场?我越氏一向光明磊落,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为何要躲躲藏藏?” 越忱宴却是眉头一皱,“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为父也不是没用之人。”说完,越衡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云昭她真是盛家女?” 越忱宴没有多想,但也不想节外生枝,想到云昭,他脸上多了些温柔之色,道:“自然,父亲因何这般问?可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父亲不必在意,不过都是太后那边人的故意抹黑云昭的罢了。” 不管云昭是孤儿也好,还是罪犯也罢,谁也无法阻止她成为自己的妻。 老王爷自是相信儿子所说的话,只是记忆中从小就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儿子竟然会流露出这般温柔的神色,着实令他惊异不小。 只是想到初初醒来时所见的那个姑娘,越衡眉头紧锁。 越忱宴见此,忙问,“父亲,可是哪里不对?” 越衡摇了摇头,“你母妃可知道了为父现况……” “嗯……”越忱宴唇瓣动了动,父亲是想问母妃知不知道他醒来了。 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到底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他临出门前,犹豫了一番后,觉得还是有必要将父亲醒来的消息告诉了母妃,可是母妃还是一贯的令人失望…… 呵,越忱宴心中自嘲的笑了笑。 只是,他到底还是不忍和父亲说实话…… 第384章 倾其所有 尽管越忱宴话语含糊,可越衡却心下了然。 心里发出一声叹息,不着痕迹的笑着转移了话题,道:“宴儿,你有个好媳妇,若不是因为你媳妇,怕是你我父子这辈子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她如此用心,可见对你情根深种,以后你可要珍惜爱护她,不要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番情谊……” 楚恒说着顿了下,眼里闪过一抹苦笑,“这女人啊若一旦被伤透了心,想要挽回难如登天啊……” 听到父亲提起他的阿昭,越忱宴眼里都是化不开的温柔,“儿子知道了。” 越忱宴与父亲在山里待了三天才回府,因还有几天大婚,父亲暂且先留在别院里静养。 只是越忱宴还没进门,老管家便迫不及待颠颠的上前,将一张聘礼单子捧给他,“王爷看看老奴准备的这些聘礼可行?” 虽然自家王爷和昭姑娘是太后赐婚,内务府自要准备嫁妆。 可男方该准备聘礼还是要准备的,至于聘礼多少取决于南方对女的重视程度了。.. 然而,自家王爷一直忙的脚不沾地,人不在,老管家可不敢去问自家老王妃,便大着胆子自己琢磨了一张分外丰厚的聘礼单子。 “老奴想着早些准备着,王爷看过后,若觉得多了就抹去,少了就填补也不耽搁正事儿。” 越忱宴接也没接,更是看也没看。 反而,从怀里拿出了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纸,直接甩给管家,一边往房里走,一边淡声道:“稍后有人将东西多送过来,劳烦管家亲自送去微雨巷……” 老管家展开纸张,大略看过之后,嘴巴越张越大,待最后愣愣的抬起头道:“王爷,这这这……” 越忱宴眸色淡淡,“只用我的这些聘礼便可。” 这是他这些年来积攒的身家,他娶妻,他不想用家中财物,并不是舍不得,而是他想给云昭底气。 也想让云昭看到他的心意。 而盛云昭这边却正是忙碌且热闹的紧。 不少见风使舵之人免不得趁机过来拉关系,熟悉的不熟悉的来了微雨巷给她添妆。 本就喜庆的事,伸手不打笑脸人,盛云昭怎么也要应酬一下,总不能不近人情的将人给赶出去就是了。. 芸娘和风时也临时充当内外管家的迎来送往,脸皮都笑僵了。 风午陪在盛云昭身边啧啧道:“这些人消息真是灵通,也不知他们都怎么知道姑娘您住在这里的。” 盛云昭苦笑了声,道,“若有心就算在深山里也能找到……” 话音还未落下,越忱宴派老管家便送来了聘礼。 大车小车红艳艳满登登的从大门口排到了巷口处。 老管家笑没了眼,“老奴见过王妃,给王妃道喜。” 盛云昭连忙相扶,“管家不必多礼……” 况且她还没嫁进门,现在如此称呼,她觉得还有些早。 老管家笑着从袖子里重新用红纸誊抄的聘礼单子捧到盛云昭面前,“这是我家王爷亲自准备的聘礼,王爷说,这是他这些年的身家,自今日起,便都交给了王妃,王妃看看,若有不满意的,您和老奴说……” 盛云昭闻言微愣下,不由垂眸看向礼单,庄子十二处、铺面二十间、田产千顷、丹砂矿一座、黄金万两,白银百万…… 老管家笑着道:“王爷倾其所有的连封地给了王妃,王爷说黄金和白银太过打眼,便没有兑出来,所以王爷将所有的票据都交给了您,只要您有需要,尽管让人拿着票据去钱庄兑换便可……” 盛云昭努力平复着心中情绪,她哪里不知越忱宴的用意? 就() 因知道,她才觉得心中滚烫,她只愿今生不负他一片真心。 让盛云昭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当日,云周公主也带着大箱小箱的来了微雨巷。 云周公主一进院子,看到满院的火红聘礼,不由惊讶出声道:“皇祖母对你可以啊,竟然这么大方?” 风时先是偷偷撇嘴了下,哪里让人误会了,当即道:“公主,内务府的嫁妆还没送来呢,这是我家王爷给王妃送的聘礼。” 云周公主满面惊叹,“他这是把淮南王府都搬来了吧?” 风时自豪的笑笑,也不多说。 云周啧啧称奇,“果然,这个男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转眼间盛云昭扶着肚子出来,她顿时道:“恭喜你了云昭。” 盛云昭面露一丝浅笑,“谢谢,公主里面请……” 云周主动上前搀扶住她,笑着道:“你大婚在即,既然盛将军不在京中,我就自荐充当一回你的娘家人,送你出嫁,希望你不要嫌弃……” 盛云昭闻言心下一热,“公主说的哪里话,我怎会嫌弃?” 二人分宾主落座,风午很是及时的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茶点。 云周笑的直爽,对门外站着的宫人一扬手,“送进来!” “公主这是……”盛云昭早就看到了她身后跟着的宫人手里捧着或是抬着的锦盒木箱的。. 云周直白的道:“这是我给你的添妆,我的一片心意,你别推辞。” 同时云周公主身边的心腹宫娥将一张礼单交给了芸娘。 芸娘大略扫了一眼,面上闪过一抹惊讶。 盛云昭见了,猜想着礼物定然很是贵重,否则,芸娘也就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了。 过后她特意看了眼,云周给她的添妆真是用了心思的,可谓是实惠。 是一些新鲜款式的钗环,成套的首饰头面,这些足有七八套,另外还有衣料等。 云周公主来前便准备留在盛云昭这里帮忙,所以,当日就留下来了。 也主动将迎来送往的事接了过去。 陆续过来给盛云昭送添妆的人先是被外头的嫁妆惊叹,随之又见接见自己的竟是公主,无不惊异。 云周公主与护国夫人是闺中密友的消息传了出去,与云周公主关系好的以及达官显贵府中家眷来添妆的也越发的多,礼物也一份比一份贵重。 盛云昭总算体验了一把收礼收到手软是什么感觉。 后来索性也不去看,只让芸娘代她看过后收好记好了,以后也是要还礼的。 不过好在有云周在,否则,她是没有什么精力应酬。 第385章 肉疼 可是云周公主也是应酬的喉咙都沙哑了。 好不容易得了空,云周公主回了房,就在盛云昭旁边的长榻上毫无形象的躺尸。 一边哀嚎一边道:“云昭,我后悔了,早知这么累,我就该找个能干的过来帮你支应才对。 你知道吧,我开府这几年加一起也没有在你这儿一次应酬的多,简直累死个人……” 盛云昭不用应酬,倒是悠哉游哉的紧,手抚着肚子,和肚子里头不断翻腾的孩子玩,唇角含着笑道:“放心,等公主大婚时,我也如此还礼就是……”看書菈 云周嘴角一抽,“那估计你是没有这机会了……” “难道公主……”盛云昭声音一顿打住话头,她一下想起了苍易,难道她是因为苍易吗? 盛云昭和云周公主两个人日夜相对了几日。 如今感情可谓突飞猛进来形容,亲密的很,时常会说些体己话。 云周却是误会了,歪了歪脑袋,斜睨了她一眼,“你可别胡思乱想了,你的越忱宴我早就不稀罕了……” 云周说着,别开了头,眼里流露几分黯然,她早就对越忱宴不稀罕了。。 一个心里从来就没有自己的人,她为何还要巴巴的献上她的心? 她没那么犯贱。 就如……那个温润如云般的男子,不声不响的就消失了,连声招呼都没有打。 连一句话没有留下…… “呵,”云周自嘲的轻笑了声,“对于弃我去者,我一刻不留。” 盛云昭见此,迟疑了下,不由道:“难道就没有一个男人让你心仪吗?” 云周故作轻松的哼了哼,“你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好运吗?不过,我一点也不羡慕你。 如今我啊,已经想通了,也将这一场人生看透了,正在考虑考虑豢养几个面首,所谓及时行乐,莫要蹉跎了大好的人生。” 盛云昭心知肚明她大概对苍易上了心。 她想要劝她不要太过悲观,可转而,她心中有些懊悔,云周对苍易上心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算是她从中牵线,云周和苍易才有的交集…… 可她若早知苍易如此薄凉决绝,又怎会如此做呢? 盛云昭一时心绪复杂,想要和云周说声对不起。 可云周却没有提苍易半个字,而且她又如此骄傲,若自己将这层纸揭开,无疑会令云周难堪…… 盛云昭长长一叹…… 想到云周前世,那时的云周也被传豢养了面首,是不少人口中的逍遥快活。 若是云周真的如此选择,谁说又不是另一种人生呢? 正在二人都沉默的功夫,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盛云昭和云周登时对视一眼,随即云周扬声道:“外头怎么回事?” 立即有宫娥进来禀道:“禀公主,胡总管与内务府的人送嫁妆来了。” 胡得中满面堆笑的送上嫁妆单子,“护国夫人看看,可还满意?” 胡得中想着太后后添的那些好东西就觉得肉疼。 其实内务府早就准备好了,谁知听说了淮南王送来的聘礼太过丰厚。 太后听了消息后,高兴之余便觉头疼了。 高兴的是越忱宴上钩了,距离她的大计又近了一步。 可头疼的是,婚是她赐的,若是按照普通规格,内务府准备的嫁妆就显得太过单薄,重点是她会被人嘲笑。 故而,很是纠结了几天,这才忍痛从自己的私库里挑选了些贵重的添置上,总算看着稍微好看了些,这才打发他与司礼监的人一道给送过来。 () 云周公主先是劈手接过了胡总管手里的嫁妆单子。 一一看过后,她笑着将嫁妆单子给了盛云昭,笑着道:“没想到皇祖母竟以公主的规格给你的嫁妆。” 盛云昭接过礼单扫视过去,看着看着,她的唇角微微勾起,怀疑那个男人在送来聘礼的时候,有故意黑太后的成分,她确定,太后现在一定在肉疼! 可对于盛云昭来说,嫁妆聘礼的自是不嫌多的。 临大婚前三日,也不知穆王妃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竟然带着妹妹赵语薇来了,美其名曰是来给添妆的。 云周公主当即就是眉头一皱,“她来做什么?” 随后起身对盛云昭道:“你别出去,就留在房里。” 她还是挺忌讳的,毕竟穆王妃刚刚丧子没多久,至少还没有出三个月。 人家大喜的日子,她一个身上有丧事之人过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看書菈 故而云周出去后,一见穆王妃便是面露不快的道:“皇嫂实在不该来。” 穆王妃经此大悲,明明是圆润的身材,如今明显瘦了一大圈,身上脸上都没有什么肉了,反而没了之前的雍容贵气,反而多了些苦瓜味儿。 原本赵语薇一向巴结云周的,此时也站在了姐姐那边,她微微福身,“公主殿下多虑了,姐姐也是一番好心过来祝福护国夫人的。 本来姐姐不想来,是我央求姐姐过来沾沾这热闹,若是公主不喜,我们离开便是。” 云周冷笑了声,“这是本公主喜不喜的吗?换位来想想,若是赵小姐你成亲,有带丧之人过来祝福你,不知赵小姐又作何感想? 既然心思不纯就别说的冠冕堂皇,赵小姐现在又何必倒打一耙?” 云周的话毫不客气,赵语薇被刺的面红耳赤。 一旁的穆王妃却接过了话头,“我们也是冲着护国夫人来的,好歹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云周不必如此激动。”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和你没关系,你多管什么闲事? 盛云昭听着外头的动静,双眸里闪动着锐利的光芒,她本是不愿意见穆王妃,故而,便打算让云周将人打发了,可对方似乎不见到她是不想走? 她们以为她盛云昭是好欺负的? 只是还不等盛云昭出去,外头的云周已然直接送客了。 她嘴角一扬,不容置疑的道:“皇嫂也不用拿我多管闲事来挤兑我。 云昭就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主我自然也能做得,云昭也不缺皇嫂的这点添妆,皇嫂还是请回吧。” 穆王妃顿时也来了脾气,冷笑了声,故意高声道:“皇妹真是够实在的,你掏心掏肺的对别人,不如细细想想,别人抢了皇妹的东西不说,将你当傻子利用,可你还不自知,真是让人发笑……” 第386章 丢脸 “穆王妃口中的别人是谁?又抢了什么?又利用了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盛云昭面沉似水的扶着肚子走了出来。 云周公主闻声转过身,自然的过来扶着她,满是不赞同的道:“你出来做什么??” 穆王妃姐妹俩见到盛云昭同时心下微紧,可也不想太过丢脸。 当即道:“护国夫人好大的架子,本王妃不过是想着借此冰释前嫌的,如今看来是本王妃一厢情愿了。.Ь. 可都道来者是客,我以为夫人美名在外,断然是做不出什么失礼的事来,谁知夫人连面都不露,实属让本王妃意外。” 盛云昭却是安抚的拍了拍云周的手背,目光清冷,道:“若客不是好客,而是面目可憎的恶客,那本夫人也无需客气,来人,将这獐头鼠目之辈给我赶出去。” “你……”穆王妃面色一变,真真儿是没有料到盛云昭竟如此,惊怒之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更让她心慌的是,这周围都是看热闹的,若她就这么被人赶出去,不知被传成什么样,那这脸可就丢光了。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风时和芸娘二人冷着脸道:“滚出去。” 他们只是进了庖厨一会儿的功夫,谁知一个没留神,这俩人就钻了空子。 可知道的时候,这姐妹俩已然进来了。 此时,风时的口吻就像是驱赶令人厌恶的恶犬。 穆王妃的脸五颜六色的,比被人当众打了耳光还要难堪,哪里愿意被人拎出去,当即恶狠狠地瞪了盛云昭和云周一眼, “盛云昭,你,你好样的!” 姐妹俩灰头土脸的疾步走了。 人一走,云周便和盛云昭道歉,“云昭,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她都改变不了穆王妃是她皇嫂的事实。 盛云昭却是并未放在心上,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你,她是她,你道歉什么?难道我还迁怒你不成?况且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公主无需放在心上。” 她当然不在意穆王妃,她微微眯起眼对云周沉吟的道:“但云周你不觉得穆王妃这个时候过来很微妙吗?” 云周还真没多想,看向她道:“你说的是……” “你想啊,穆王妃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难道她就不知道这个时候上门讨嫌吗?可她还是来了……” 与此同时穆王妃姐妹,很快的爬进了马车里。 赵语薇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马车一动起来,她便掩面哭出了声。 穆王妃心疼不已,连忙抱住自家妹子,“是姐姐连累了你……” 赵语薇红着眼,“这还不是姐姐你那个佛面蛇心的婆母,重孙景意外,您身为母妃,比谁都难受,她却怪你……” “她往你心口上插刀子不说,明知来了也讨不到好,可她还非要你过来给盛云昭添晦气,她自己却装好人,想想就让人憋屈。” 穆王妃听着妹妹的话,也觉得委屈,红着双眼气愤道:“这就是高嫁的无奈。” 说着,穆王妃持帕给妹妹拭了下眼角的泪,随即拉着妹妹的手道: “妹妹啊,你就听姐姐一句劝,眼光不要太高,嫁个品行端正,知上进的,夫家人不敢欺你,小瞧了你……” 赵语薇吸了吸鼻子,“我真是不敢相信,姐姐才成亲几年,就被磨平了棱角? 还说出这番话来,我见姐夫也是疼你的,不过就有那么一个会装柔弱的婆母罢了,你们又不用整日在她跟前,何必说这种丧气话?” 穆王妃闻言满口都是苦涩,原本不想多说的,可是她也只希望妹妹能引以为戒,便哽着声音道:“你看() 到的也不过是表面罢了,我随你姐夫远在封地,谁知我们门里头的事儿? 我索性也不怕在妹妹跟前丢脸,就和你实话说了吧,这些年我也不过是苦撑而已。 你当我为何就景儿一个儿子?不是我生不出,而是他把那点力气都被其他狐媚子给吸去了。xь. 就你姐夫就这个王爷的身份,足以让多少女人前赴后继的投怀送抱。 更何况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表面上府里没有几个侧妃庶妃的,可府中侍妾通房都数不过来,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我能做的也只能藏着装着。” 赵语薇听完姐姐的话,整个人都惊呆了,连哭泣都忘记了。 她是真不知道,毕竟姐夫的封地距离京中也不近的,几乎一年半载的才见那么一面。 见了面,姐姐也直说好,她没想到姐姐竟过的如此之苦。 良久之后,赵语薇却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翌日,微雨巷这边越发热闹。 盛云徊请了几天假,同知春知夏等人回了微雨巷,过来帮忙。 明明是简陋幽静的一处小院儿,硬生生被这极致的喜庆给渲染出了极致的热闹。 引得周围邻居都坐不住的出来围观。 事实上,这半个月以来,微雨巷里就是一片欢声笑语,如今只能再加个“更”字。 盛云昭叫了盛云徊和阿凌过来,“这位是云周公主,是姐姐的……闺中密友。” 随后又对云周介绍二人,“他们是我弟弟,云徊,阿凌。” 她没有分亲疏。 这让阿凌心中感动莫名,夫人姐姐真的将他当成亲弟弟。 事实上,夫人姐姐对他和云徊从没有厚此薄彼过。 每每打发人给他们送去的物品等一应用品的都是双份,都是同样的。 阿凌和盛云徊对着云周公主齐齐抱手见礼。 可云周公主在看到阿凌的刹那,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都忘了叫起。 阿凌的相貌便是如此抢眼,让人想忽视他都难。 然而,这让盛云徊分外警惕,见云周公主双眼发直,立即将阿凌拉到了自己身后,他挡在阿凌前面。 云周却是眼神一亮,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盛云徊,少年浓眉大眼,双眼清澈明亮,那张清秀的五官没有让人一眼的惊艳,但却让人格外的舒服,透着阳光般的朝气。 身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那条绣银线的腰带,束的他宽肩窄腰,身姿笔挺,周身散发少年介乎于青年之间的美好。 “咳……”盛云昭干咳了声,提醒云周差不多就得了,会把这两只给看害羞的。 没见阿凌的脸都红透了吗? 云周公主却转过头看着她有些羡慕妒忌的道:“云昭,你深藏不露啊,你太过分了,竟把这般美男藏的如此之深?” 盛云徊一眼对上云周看着自己的目光,呼吸一窒,这女人那么看阿凌,他倒没什么,还感觉很得意的说。 可她用如此眼神儿看自己,这就不怎么美好了。 盛云徊脸涨红,登时鼓着腮:“你不知羞,哼……” 说完,他转身对阿凌说了句,“我们走。” xь. 第387章 十里红妆 云周公主明明惊艳于阿凌,可她的目光却停留在盛云徊的背影上。 待人没了影子,云周才舍得将视线移向盛云昭,“云昭,你和我说说,身边称得上是美男环伺,如此赏心悦目,每天心情一定很不错吧,可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看着云周公主那一脸艳羡,盛云昭扶额,“你又何必逗弄他们,真是……” 她当然不觉得云周是真的有什么想法,不过是闲的她故意玩闹罢了,若她想要样貌出众的美男子,想必以她的身份,只要放出风声去,定有人自荐枕席。 大楚繁华,有青楼怡红院,自然也有千金美郎坊。 只是云徊家教严,涉世未深,对此难免羞窘不已。 云周这般也不算失礼,毕竟这里十五六岁的少年,家中便已然知晓人事了。 如云徊这般年岁,孩子会走的也比比皆是,故而,她才对云徊和阿凌如此玩笑的。 可是以后云徊和阿凌肯定畏她如虎了。 仲冬初五,终于到了送妆的日子。 先是由身为盛云昭弟弟的盛云徊和阿凌前往淮南王府送妆。 盛云昭的嫁妆已然超过了公主的规格,认真算起来得有两百多抬嫁妆。 不过盛云昭却是愣让人给塞成的一百二十抬嫁妆。 每抬都是沉甸甸的,但也足以让人见识到了十里红妆,队伍长的让人这头看不到那头。 一路飘红,吹吹打打的喜乐中,百姓们纷纷涌入街头看着难得一见的盛景。 几乎是一路惊叹连连的跟着到了淮南王府的大门口。 可盛云昭也成了风云人物,街头巷尾的都能听到她的名字。 有人道她命好。 自然也有人冒酸水。 但最终都是羡慕。 淮南王府头三日便已然打扫的焕然一新,此时已然张灯结彩,满府喜庆。 盛云徊和阿凌属于是越忱宴的内弟,自然是上宾。 淮南王府情况特殊,几乎没有过宴请会客过。.. 如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下了喜帖的和没下喜帖的都来了。 而且淮南王府还提前放出了摆三日流水席的风声。 另外越忱宴在朝里朝外摸爬滚打多年,如今位高权重,不管是朝中重臣或是他派系的还是亲朋好友齐齐都聚在了一起,可想淮南王府的宾客有多少,又有多热闹了。 盛云徊和阿凌一露面便引来了一阵唏嘘声。 也引来了不少未出阁的姑娘们动了春心。 尤其是阿凌,尽管不习惯被人如此围观,可还是紧绷着那张过分妖魅的小脸儿,同样和盛云徊一样,都是目不斜视。 倒是得了个稳重得体的名声。 到了吃席的时候,众人自然不会放过越忱宴的内弟,纷纷过来敬酒。 说白了,两个人都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罢了,面皮薄不说,也不想被人看扁,被人几句话一激,便实诚的往肚子里灌酒。 没有一会儿二人光洁的脸上染了红晕。 正好越忱宴忙碌完进来,一眼见到二人被人围着敬酒,顿时眉头一蹙,走过来,沉声道:“各位,他们还是孩子,从未饮过酒,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都回去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众人喝了酒,也放开了,笑着道:“都说摄政王对王妃爱极,没想到竟是爱屋及乌这般心疼内弟啊。” 有人开头,便有人起哄。 “不过,这大喜之日无老少,图的就是个喜气吉利。 摄政王可不能这么护着自己的内弟。” “对对,没错,若是摄政王() 非要如此,你可得一人喝他们两份的,和我们每个人喝上一回。” 盛云徊一看越忱宴就要应承下来,一想到姐夫每次都要喝双份,真怕他被喝出个好歹来,当即目光看向周围的人,当即道:“这可不行,今儿你们把我姐夫给灌醉了,明日我姐夫如何迎亲?”.. 阿凌的眼神一闪,云徊说话直来直往,这很容易得罪人,当即道:“大家说的没错,大喜的日子无老少,图的是个喜气和吉利,我们……” 盛云徊闻言顿悟,是了,阿凌说过,拒绝的话也不要太过生硬,要说的委婉些,当即接着阿凌的话,豪气干云的道:“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参加姐姐和姐夫的大婚,小子先干为敬。” 说完,双手捏着又高又深的酒盏向周围的人一一致谢过后,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越忱宴眼皮微跳了下,他自有法子化解,这小子也太急了些。 阿凌也是微微错愕,他不是这意思,这么多人,他们能干的过来吗? 他想说的是意思一下,可云徊的话已然说了出去,阿凌也不好再开口了,只能如云徊一般,致谢过后一饮而尽。 喝尽之后,还自己倒酒,打算继续。 越忱宴眼皮又跳了跳,顿时给风辰使了个眼色。 风辰拿上了大碗,随后捧着酒坛斟满一碗酒。 他的举动顿时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越忱宴沉声道:“本王内弟所言不错,诸位百忙之中前来,本王深表感谢。” 说完,越忱宴一口气将酒喝了。 有人道:“来来来,给我倒上,我陪摄政王一杯。” 风辰看向越忱宴。 越忱宴唇角微勾了下。 风辰便给对方倒了一盏酒。 那人先是闻了闻,酒气浓烈。 随即喝进口里,竟半点没有掺水,顿时眼里多了些羞愧,心中对越忱宴多了些敬意。 越忱宴又连着喝了两碗,一瞬间,众人都对越忱宴表示敬佩。 不是因为这几碗酒,而是他身居高位,却没有半点架子,反而给予了他们尊重,没有如别人那般拿水来糊弄他们。 刚刚还起哄的众人也都不好意思起哄了,纷纷说起好话来。 而不少人看着盛云徊和阿凌的目光更是多了些赞赏,“不愧是盛将军的儿子,果然直爽,洒脱。” 更有人起了心思,问起盛云徊的学业来。 盛云徊之前贪玩,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成长飞快,格外勤奋刻苦。 他本就聪敏,这一努力,学业也是也是突飞猛进的。 一问一答间,不少人暗暗点头。 一夜未过,可却已然到了黄道吉日,宜婚嫁的好日子。 天还未亮,盛云昭才起,可能是有些紧张,她昨晚没怎么睡好,此时她的眼底带了些倦意,可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却来了几名,意想不到的妇人。 芸娘道:“是大长公主和静老王妃……” 云周公主顿时惊讶不已:“皇祖姑?皇婶婶?” 盛云昭也是倍觉惊讶,要知道,大长公主一直身居太清观的道观里清修,这都多少年了,几乎连道观的大门都不曾出过。 即便是年节,无论大长公主的儿女们如何前去请她,她都不曾下山。 另外,静老王妃也是十多年不曾出过府。 因为老静王缠绵病榻十多年,所以多年来府门紧闭。 抛开大长公主这尊大佛,这老静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有缘由的,他是当年桓太子谋逆案中被牵连的人中之一。 第388章 意外来客 老静王是泰安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因曾与当年的太子楚桓亲近之故,在楚桓之乱爆发后被牵连而遭到软禁,这一软禁便是十年。 也许是心中郁结或是担惊受怕,十年时间将老静王的身体日渐衰弱,整日缠绵病榻,药不离口。 太后为了彰显宽容,仁慈,在十年后解了老静王的软禁,可老静王府依旧是门户紧闭,导致如今默默无闻。看書菈 不成想,大长公主和静老王妃今日竟同时出现在盛云昭这里,让人如何不惊讶? 云周公主喃喃出声道:“云昭,你好大的面子……” 正在这个时候,风午匆匆进来,有些紧张的道:“姑娘,我家主子为姑娘请来的梳妆全福人到了……” 随即风午面带些不安的道:“属下该死,昨儿主子打发人过来,让属下提前和姑娘提前通个气的,可属下一时给忘记了……” 大家有多忙,盛云昭是看在眼里的。 尤其是芸娘几个得力的,事事都要兼顾。知春等人更是,尤其是人多眼杂的,还要处处留意着。 盛云昭又怎么会怪风午她们,“不要紧,快,出去迎接,不要怠慢了贵客……” 云周公主:“……” 眼神里闪过一抹羡慕,若自己也能遇到一个这么在乎她的男人就好了。 盛云昭原本起身出去相迎,却被云周公主给拦住了,“今日你是新娘子,你最大,皇姑祖母和皇婶婶是不会挑你这个理的。” 然而,等云周公主带着人出去迎接的时候发现,发现来的人并不止这两位贵客,还有不少朝中举足轻重的朝臣的夫人。 云周公主感叹越忱宴为盛云昭将这场面做的足足的了,同时也为她高兴。 大长公主比太后年岁要长几岁,满头白发苍苍,不过面目看着要比太后还年轻些,头顶绾成个道士发髻,被一根木簪固定住。 身上穿着一席天青色的道袍,仙风道骨中又裹着与生俱来的一抹皇家威严。 而静老王妃则是个面相和善,头发花白的妇人,若是不认识的人,还以为就是一名普通的妇人而已。 按说静老王妃和何氏以及越忱宴的母亲年岁相当,可能和心情有关,静老王妃的面目上带着些风霜之色。 然而,当大长公主和老静王妃见到盛云昭的刹那,二人齐齐震了下。 盛云昭乍见二人神色有异,心中惊讶之余,却是沉稳不失礼数的对二人福身,“云昭见过大长公主,静王妃。” 二人到底是经过风浪的,相互对视了一眼恢复了平和,“快快免礼。” 众人都以大长公主为主,有她在旁,都识趣的不多言多语,只是面上带着得体含蓄又善意的看着盛云昭。 大长公主不动声色的道:“你情况特殊,今日就由老身为你梳妆,送你上花轿。” 盛云昭又是福身一礼,“有劳大长公主……” “那我们抓紧些,莫要耽误了迎亲的吉时,你们都出去吧……”大长公主淡淡的道。 尽管大长公主脱离了权利中心,可威望却不减当年,没有一个人敢造次,就连云周公主都收起了平时的随心所欲,安静的招呼着人一道出去了。 其他人虽然嘴里不说什么,可心里头纳罕不已,这位护国夫人的情况的确特殊些,可这排面却不输公主。.. 到了外头,有人忍不住与静老王妃说话。 可是静老王妃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云周公主看在眼里,皇姑祖母和皇婶婶看盛云昭的眼神明显不对。 故而,趁着其他人说话的功夫,她凑到静老王妃身边小声问道:“皇婶婶怎么了?可是有() 什么事?” 静老王妃眼神闪烁了下,对云周公主笑道:“没事,就是挺意外的,早就听过护国夫人对江南百姓的所作所为,一直很好奇 今日见了,没想到她竟如此年轻,小小年纪还有一颗博爱之心……” 云周公主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只是她与皇婶婶也不是很亲近,不是她不想亲近,而是皇婶婶一家深居简出的与谁都不亲近。 故而,她也不好追问。 近乎一个大半个多时辰过去,鼓乐齐鸣之声越来越近,而盛云昭也终于准备妥当,时间掐的刚刚好。 云周估摸着接亲的队伍已然过了正街,此时怕是新郎开始过关了。 她顾不得去看热闹,往外张望了一眼,不见盛云徊和阿凌的身影。 他们是盛云昭的弟弟,要背着她上花轿的。 然而,这两只昨天半夜了才从淮南王府几乎烂醉如泥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她本打发去唤他们起来的,谁知盛云昭却说不急,还有些时间,让他们多睡儿会。 现在不叫他们起来可就来不及了,如今房里有客在,云周自是不敢声张,不动声色的出去,本想着叫风时去看叫盛云徊。 谁知风时不见影子,估计是去外头招呼了。 而芸娘更是忙,云周对旁边的宫娥道:“去,你们去唤盛公子出来。” 谁知,宫娥进了西侧的耳房好一会儿也不见出来。 云周公主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等下人就到门口了,她提步走了过去。 还未进门,就听两名宫娥在里头正轻声细语般的唤着,“阿凌公子?” “云徊公子?云徊公子?” 云周很是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儿,这哪里是唤人起榻,哄睡还差不多! 她顿时走了进去,里面两张床榻,盛云徊和阿凌每人一张床榻,睡相也极好,睡的很熟,连她们进来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云周对宫娥挥挥手,“出去等着。” 看着盛云徊,云周眨眨眼,一时玩心大气,故意凑近盛云徊的耳边。 因宿醉的关系,一凑近,云周便闻到了少年满身未散的酒气。 她抬手挥了挥,随后凑近少年耳边,语气故意带着两分轻浮的道:“盛云徊你要是再不起来,本公主可就……” 大概是陌生的馨香,也大概是这声音太过让他警惕。 盛云徊几乎条件反射的一个灵活翻身,站在了地上。. 云周公主被他这举动还惊了下,直起腰身抬头看去,就见少年那纯粹明亮的眸子里都是警惕和不符的冷锐。。 云周一愣,调侃道:“呵,本公主就这么吓人吗?” 第389章 大婚1 不是盛云徊的反应夸张,而是盛云徊因宝栖公主形成了本能。 酒意未散多少,此时盛云徊还有些发懵,口吻很是生硬,“公主进来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有些醉后的沙哑,眼神疏离冷漠。 把云周给弄的有些怔愣,一下感觉大约自己真的把人家给吓到了,她有些抱歉的轻咳了声,“我就是过来叫你起榻的,你听外面,你该背着你姐姐上花轿了……” “啊……”盛云徊总算是想起来了。 顿时抬手捶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对啊,要送姐姐上花轿的。 这酒真是误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皱巴巴的,他眉头紧皱,抬手抓了抓头,本就不怎么服帖的头发,更有些乱了。 云周公主觉得少年可爱的紧,忍不住失笑,回头看了眼另一个,睡的那叫一个沉,当即道:“你叫阿凌吧,本公主可不想讨嫌了,快些收拾一下自己。” 云周说着往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顿住脚,转头,眸里含着几分戏谑的问道:“你用不用云周姐姐帮你梳发?” 盛云徊脸一下就红了,脱口就道:“不用了。” 云周看着更觉有意思,少年本就如阳光般,再加上这般纯情,明明害羞的紧,还要极力保持镇定模样,看的让人更觉心情愉悦。 好在只等了片刻,盛云徊便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了。 “走……”云周公主声音一下顿住。 可能是他过于匆忙,耳下的衣领不整齐,折在了衣裳里。 她立即上前伸手过去。 盛云徊顿时往后连退两步,“你……” “别动!”云周当即一声。 毕竟她是公主,这收了调笑,这么正色的模样还是带出了几分威严。 盛云徊眼看着云周到了自己面前,那股馨香强势的扑鼻而来。 少年浑身紧绷,屏住呼吸,双眼里满是警惕紧张防备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神情专注的给他整理领口,没有半点其他的过分动作。 面前女子肌肤白嫩细腻,五官精致,天姿国色,眉目间透着一股雍容贵气…… 盛云徊这才意识到,面前之人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这才意识到此时于礼不合,刚要退开。 可云周公主已然整理好了,当即道:“走吧。” 这轻重缓急云周自是拎得清的,她打头往偏厅走。 并未发现少年的脸已然红似滴血般。 花轿已然到了大门口外,众人忙碌的进进出出的,没有人留意她们这边。 等云周和盛云徊二人进了偏厅的时候,大长公主已然等在了外头。 别人没什么,可大长公主和静老王妃,却是不能怠慢的。 云周公主免不得要一一给盛云徊介绍一番。 盛云徊则是大方得体的对着周围团团作揖问好。 盛老夫人对盛家的孩子教养相当严格,盛家的孩子里除了盛月馨被生母给养歪了外。 其他的孩子自小起都被精心教导的极有礼数。 就算背地里有些调皮的时候,可大面上绝对是进退得宜,让外人挑不出什么错来的。 尤其盛云徊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长的就很讨喜,再加上举手投足间有着清爽大气,让在房里的大长公主和静老王妃等人都喜欢的紧。看書菈 “好孩子,快进去吧,新郎已然来了,莫要误了吉时……”大长公主温和了声音道。 “吉时到……” 外头司礼监内监声音长长的传来,盛云昭由盛云徊扶着走出了里间儿。 () 她的身孕已然六个月了,自是无法让盛云徊背着,故而,经过商议后只能随时制宜的由云徊和阿凌一边一个的搀着她出去,算是全了礼。。 只是阿凌醉的厉害,盛云徊都没能将他叫醒,他只能自己出来了。 大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上,声音透着些威严,“云昭,你若愿意,不如就如云周一样,唤我一声姑祖母如何?” 房里众人霎时一阵惊讶。 就连云周公主也是意外极了,也是难掩惊异。 这大长公主是谁? 可是连太后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这么多年不曾在众人面前露面。 这些年来头一次出观,却是为了给盛云昭梳妆,就已经是给了盛云昭极大的脸面了。 然而这还不算,竟还当众认她做侄孙女?这已经不是脸面的事儿了,而是证明大长公主极为喜欢盛云昭啊。 众人看盛云昭的眼神都不同了。 只是此时她凤冠霞帔,蒙着盖头,手拿花好月圆团扇,看不到她的妆容,只看到她挺直的背脊。 盛云昭缓缓跪在地上,“云昭见过姑祖母……” 认真说起来,大长公主是她嫡亲的姑祖母。 盛云昭这一见礼,就代表着大长公主名正言顺的代表着她的长辈,可以进行上花轿前的长辈训话了。 眼前一片红艳,盛云昭听到大长公主说着出嫁后夫妻和顺,孝顺公婆等等话语。 她的思绪有些恍惚。 这已然不是第一次听长辈训话了, 上一次,她面前之人是盛老夫人,那时,她满心都是紧张。 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然而,这一次,她的心中镇定,还有着对未来的期待。 听着大长公主话音落下,盛云昭收敛心神:“云昭谨记姑祖母教诲,在此拜别姑祖母。” 待被人扶起后,她转过身的刹那,模糊的视线里是一抹大红身影立在门口处。 薄薄的盖头,薄薄的细绢团扇阻挡下,她看不清那人的面目轮廓,只看到他宽肩窄腰,将他的身影晃的极为艳丽,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有劳大长公主,静老王妃,以及诸位夫人了。” 越忱宴声音低沉悦耳,对着偏厅里的众人深施一礼。 大长公主等人均是一愣,大楚习俗,新郎大多都是等在外头的。 因为进了厅堂,那就等于承认是高娶。 这是一般男人都不愿意这么做的,可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做了,可见是有多么在乎盛云昭了。. 在场的夫人里基本都有女儿的,心头不免多了些感慨和复杂,真希望自家女儿也能遇到一个将她们放在心尖尖上的夫君。 大长公主回神,难得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既然摄政王来了,那老身就免不得以云昭至亲身份说两句…… 第390章 大婚2 大长公主声音徐徐,“我家女儿都是金枝玉叶,尊贵非凡的,既然摄政王今日娶了,那老身希望摄政王以后敬之爱之疼之宠之……” 盛云昭闻言有些意外,她望着大长公主,神色变幻,若说之前大长公主是被越忱宴请来为她梳妆的。 可如今,大长公主却站在她母家长辈身份和角度了。 尤其是之前,大长公主为自己梳妆时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恍惚,她不免心中多了些思索。 越忱宴神色恭谨听训,一一应诺。 大长公主这才说道:“那今日起,我就将云昭托付给你了。” “大长公主放心。”越忱宴言简意赅。 待司礼监的人再次催促声响起后,一对新人这才拜别。 越忱宴转过身倾身横抱起盛云昭。琇書網 盛云昭脚下一空,被拉回神思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抱住了越忱宴的脖子。 “不怕,我在。”越忱宴低低一句。 说完,越忱宴稳稳的迈过门槛,一步一步向着外面走去。 透过大红销金的盖头,盛云昭眸光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是她在岔路口走丢了,历尽千帆,她终于与他在同一条路上会和,如今,她就在他的怀中,共同奔赴前路。 未来,也许前方会布满的荆棘,或许还有各种困阻,但她会与他共同努力披荆斩棘,踏平所有障碍和困难,走出一个他们想要的人生。 外头人山人海,驾着四匹马的大红车架就在门前。 喜幔飘飘,越忱宴抱着盛云昭踏上大红喜驾,将她稳稳的放在了柔软的软垫上。 而越忱宴并未出去,而是跟着她坐在了她的身旁。 喜乐起,爆竹声声,喜驾启动。 “你……”盛云昭张了张口。 可越忱宴似乎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手掌修长火热,“路太长,我陪你。” 按照惯例,喜驾最少也得绕上一圈的。 可只短短几个字,令盛云昭心头一暖,“好……” 他眼神灼灼,声音有些发颤,“阿昭,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那喟叹般的声音,让盛云昭听出了激荡的心境,一下感染了她,可盛云昭张了张口,那句她终于嫁给他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外头一阵欢呼声响起,原来是知春在撒铜钱。 吉祥之语充斥不断传来,云昭看到风辛、风辰、风时,芸娘,风午,陶娘子等人随护在喜驾之侧。 然而,就在这时,外头一静,喜驾也缓慢下来。 夫妻二人透过喜幔看去,同时微讶。 外头,竟是一众身着同款青衫的学子,满身书卷墨香,风姿独秀,个个眉宇间尽是自信和意气风发,两袖如风成就一道独特的风景。 顾清为首,站在喜驾之外,扬声恭贺,“青蔓学庐顾清携所有学子为护国夫人送亲。” 干净透着正气的清朗声音传开,满街哗然。xь. 盛云昭有些怔怔然的望着外头那些清姿傲骨的学子们,以及那些包子们。 脑海中划过曾经流浪的包子,为她制香的包子,如今已然面目一新,天翻地覆的包子们。 盛云昭的眼角一下湿润了…… 然而,更让盛云昭没有想到的是,又一片错落的声音响起,“江南百姓恭贺摄政王和护国夫人新婚大喜……” 一众江南学子和江南百姓的到来,将这份喜庆和热闹渲染到了极致。 这一幕盛况直到多年以后被人提起时仍() 旧感慨不已。 这场大婚原本就盛大,如今,青蔓学庐的学子们和江南百姓的随行,一路喜钱抛洒,一路吉祥话包围,将这场大婚衬得越发显得声势浩大。 不少人激动的道:“摄政王和护国夫人真乃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是啊,听说二人原本就是一对有情人,被人生生拆散了,如今可谓有情人终成眷属……” 突然一人被推的一个趔趄,挡在了别人身前。 那名男子看他浑浑噩噩的模样,顿时就落了脸,没好气的道:“我说你要是不跟着就滚一边儿去,别一副和死了爹的鬼样子,晦气……” 说完,那人粗鲁的推了他一把,纪轩脚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人太多,他被人扶了一把,那人也不满的低咒了一句。 纪轩一句话不说。 依旧步子机械的向前,目光却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终成眷属?天作之合?可……她是我的妻,原本该是我的妻呵……” 为他洗手羹汤,为他在祖母和父母跟前尽孝,处处妥帖。 他下值的每天总能远远地看到她翘首以盼的迎接自己,望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含情脉脉…… 而他…… 而他却是不屑一顾……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失去了她呢? 渐渐地,纪轩双眼里弥漫起红血丝,曾经唾手可得,如今却求而不得…… 然,这一切都是越忱宴…… 是了,是越忱宴,是他从中作梗,是他夺人之爱,若非是他,云昭是他的! 越忱宴,我和你势不两立! 纪轩那双裹着红血丝的双眼里布满了浓浓的恨意,喜驾早已远去,他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鼓乐喧天裹着震动天地鞭炮声响彻天地,喜驾终于停了下来,盛云昭知道,这是到了淮南王府。 淮南王府红绸满院,宾客如云,人声鼎沸。 眼前大红夹着金丝的盖头晃动的她有些晕乎,盛云昭竟迟来的有些紧张,她被越忱宴扶下喜驾,她目及之处不过是眼前铺陈平展的红毯。 随着越忱宴的轻声提醒,听着他令她心安的声音,她迈过马鞍,接着便是随着越忱宴那从容的步伐向前。 影影绰绰间,她看到周围都是些满含喜色的笑脸。 昨晚没怎么睡,今晨又早早起来,尽管照顾她这个孕妇让她吃了两颗蛋,可现在她即疲惫又饥饿,嗅着周围的饭菜香气,她只觉的嘴里口水泛滥,她忍不住偷偷吞咽。 终于脚步稍缓,越忱宴提醒她迈门槛儿。 越忱宴才放开她的手,牵着红绸的一头,随着停下脚步,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尽管盛云昭身怀有孕,不显半点违和。 “一拜天地……” 盛云昭随着身边芸娘扶着转动身子…… “二拜高堂……” 听到这一声,盛云昭转过身,不由想看看她这个准婆婆是什么样的表情。i.c 然而,隐约间,她竟看到一个意外之人,那人端坐在桌案一侧,面上尽是欣慰和喜悦…… 第391章 洞房1 老王爷? 老王爷怎么回来了? 盛云昭这一惊不要紧,下意识的就想去撩起盖头看看。 不过,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生生忍住了,眼角余光随着越忱宴的动作行礼。 以至于她忽略了老王妃的神情。 “夫妻对拜……” 盛云昭转身与越忱宴相对而拜…… 越忱宴眼中闪过一抹化不开的浓情,虔诚的深深一拜,就在抬眸的一瞬间只来得及惊鸿一瞥今日她那倾城之色。 盖头晃动间,盛云昭也看到了越忱宴看过来的双眸,她的面颊忽而一红,心中微澜迭起,她真的嫁给他了…… 随着“送入洞房”的一声,盛云昭与越忱宴渐渐远离了喧嚣。 在经过一系列的坐帐、撒帐、撤帐等一应惯例礼仪后,盛云昭才被人扶坐在铺着丝滑的绣有鸾凤和鸣的喜被上,耳边只剩下了安静,红烛高燃,一室耀目。 突然,眼前多了一根包裹了红纸的秤杆,大红销金喜帕被挑起,盛云昭只感觉眼前一亮,突然对上越忱宴那双乌黑迷人的双眸。 此时吉服加身的越忱宴与平常的冷峻克制不同,此刻那双如墨画般的眉眼间尽是令人迷醉的愉悦。 越忱宴看着冷艳如花般的娇妻,一时有些痴然…… 尽管她头顶上凤冠华美,熠熠生辉,却亦没有压过她的雍容丽色,今日的阿昭好美,美到令他有些不敢相信阿昭真的嫁给了他…… “咳,咳咳,长夜漫漫,摄政王和王妃稍后慢慢看……”喜嬷嬷忍不住提醒二人,还有其他的没有进行呢,这两个人看不够了。 盛云昭脸颊一热,有些羞赧。 四目相对,越忱宴对她微微一笑…… 那一笑间容华绝世,犹若揽尽天下,仿佛世间所有美好都在刹那间黯然失色。 喜庆的红纱将喜房里渲染的分外旖旎,面前人儿冷艳无双,越忱宴握住了她的双手:“阿昭,你终于冠上了我的姓氏……” 原本还杵在门口的芸娘和风午闻言,登时忍不住掩唇偷笑,机灵的往外赶人。琇書蛧 喜嬷嬷却不想走,“诶呦,姑娘可得等下再赶老婆子,咱们知道自己在这儿不讨喜,可还有合卺酒,吃子孙饺呢……” 芸娘笑着道:“合卺酒新郎新娘自己喝,您啊,出来领喜钱吧。” 这也太繁琐了,再一样不落的进行下去,她家主子可是受不了啊。 喜嬷嬷这才眉开眼笑的跟着退了出去,风午顺势将房门关起,掩住了外头那些好奇围观人的视线。 新房里没了外人,盛云昭少了几分羞赧,调侃他道:“我记得有人要入赘的……” 越忱宴闻言勾唇,倾身凑近她,用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回道:“那可能就不是这个流程了,不如回头我们再来一次?” 盛云昭冷汗,这都把她累够呛,还是算了吧…… 前世,她与纪轩拜堂的时候,纪轩不情不愿,将她送入洞房后,就不见了人影,自是省略掉了这些流程。 越忱宴牵着盛云昭的手到了桌边,桌上是热气腾腾的一碗饺子,还有几盘点心。.Ь. 那点心明显是千雅阁的,盛云昭一眼就认出来了,想来是他安排的,她心中一暖。 越忱宴执着雕刻了鸳鸯的红壶,倒出来的竟是花饮,盛云昭微怔了下,是因他的细致。 两只银盏被五彩丝线系住了腿儿,二人各执一盏,越忱宴眸光炽烈,“阿昭,你我今日大婚,从今往后你我为夫妻,我定会对你珍之爱之……” 盛云昭面颊有些发烫,可在他认真而虔诚的眸光下,心中触() 动,同样许下承诺,“忱宴,你我今日大婚,往后你我夫妻同心同德,我会爱你敬你,绝不相负……” 二人交杯,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一笑,越忱宴放下银盏,握住她的手捏了下,“我怎么也得去敬酒一番,可能要一阵儿才能回来,等等你先换了常服沐浴吧,累了就先歇息,别累着自己……” “嗯,知道了。”盛云昭轻声应下,随即嘱咐道:“人那么多,你表示一下就行了……” “好……”越忱宴附唇在她眉心印了一下,这才出去。 只是出了门的时候,越忱宴对风午悄声吩咐道:“你立即去厨上让厨娘做上一碗面送来……” 风午应了一声,转头便走。 芸娘则已然进了房里,“主子,饿了吧,这正好有饺子……” 盛云昭却是走去了梳妆台前坐下,“先帮我将这身行头卸了,好沉……” 芸娘顿时上前帮忙。 待拆了发髻,盛云昭只感觉一身的轻松。 房门一开,风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了,“王妃快吃些吧,我家主子特意打发属下新做的,说是让您垫垫。” 盛云昭看着面前的面,心下暖暖的,动筷前,她对风午道:“风午,你去厨上让厨娘做些醒酒汤端回来,想来王爷今儿少喝不了……”i.c 果然,如越忱宴所说的那般,盛云昭等的昏昏欲睡的时候,房门口才有了动静。 越忱宴是被风时和风辰给扶回来的。 一进门便被带进来一室的酒气。 越忱宴已然有了七分醉意,但也不至于醉的厉害,吩咐道:“打水,沐浴。” 风时风辰将他扶坐在椅子里后,这才转身出去准备。 越忱宴酒量算是不错的,可架不住那些人起哄,他再是有所收敛,可这一桌桌的酒敬下来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盛云昭见他手肘撑着桌子,捏着眉心,不由起身,就要走过去。 "别过来!"越忱宴听到动静回头,立即一声。 他那一声显得有些疏冷,让她心尖儿为之颤了下,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我身上都是酒气,仔细熏到你。”越忱宴哑声道。 盛云昭还以为怎么了,当即提步过去,将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从食盒里拿出来,送到越忱宴手边,“喝点醒酒汤解解酒……” 看着面前清亮的褐色汤水,越忱宴眼窝一热。 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如此关心过自己…… 他的身边不习惯留女人服侍,风辰几个大男人更是粗枝大叶的,很多时候都想不到。 越忱宴没有动,而是抬起墨眸,眸光有些迷离,带着几分撒娇的道:“那你喂我……” 盛云昭闻言有些惊奇,这男人是在撒娇吗? 第392章 洞房2 盛云昭一时有些失笑,但还是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端起碗,盛了一汤匙的醒酒汤送到他嘴边。 谁知,醉酒的男人竟调皮的一口叼住了,一双墨眸潋滟生姿的望着她。 盛云昭微愕,抽了下嘴角,“松口!” 他眼里含笑,叼着汤匙不放。 盛云昭看着他这耍赖模样,一时哭笑不得,“松口。” 他忽闪忽闪了几下眼眸才乖乖松开了嘴,品了品,“好甜,如我的阿昭一样甜……” 盛云昭感觉喝多了酒的越忱宴有些孩子气,忍不住道:“我看你的嘴巴更甜。” 越忱宴的眸色一深,“口说无凭!” 盛云昭:“……” “来,喝汤。” “你尝一下……” “不唔……” 他的吻热烈而滚烫,让盛云昭有些招架不住。 房门陡然一开,风辰送水进来,看着眼前的一面,错愕在原地。 盛云昭一把推开了越忱宴的脸,可男人却还没发现,还要继续。 她的手忙按着男人的嘴巴,不敢去看石化的风辰。 “风辰你不进去发什么愣?”身后的风时见风辰挡着门口不由出声道。 风辰回神,顿时放下手里的水桶,掉头就跑。 “哎你……” “啊……” 知夏连任都没看清楚,被一股大力撞飞了手里的托盘,里面的澡豆洒落一地,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突然撞的向后跌去…… 变故来的太过猝不及防,令窗前门口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风辰反应极快,疾步上前,一把将知夏给捞住了。 风辰也没料到会这么巧,看着臂弯里的姑娘双眼瞠大,花容失色,他红着脸一时有些歉意,嘴唇蠕动了下,“对不住……” “外面怎么了?”盛云昭拧了不老实的男人一把,扬声问道。 “没,没事。”知夏连忙出声。 随即意识到自己与风辰太过亲密,实在不雅,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手忙脚乱的挣脱开,也不说话,蹲在地上去捡散落一地的沐浴物品。 芸娘和风午对视一眼,也忙上前帮忙,同时问知夏,“你没事吧?” 知夏低垂着眉眼,心口怦怦跳的厉害,不敢去看谁。 风时这才反应过来,卡巴着眼睛,转啊转的,一会儿回头看看里面,一会儿看看风辰。 越忱宴被掐那一把,才醒过了点,可头晕眩的厉害,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饱含威胁的声音响起,“风时你敢再磨蹭一下,就去……” “来了来了来了……”风时忙不迭的拎了水就往沐房送去。 这一插曲很快便过去了,房里盛云昭催促越忱宴,“快去沐浴,时候不早了。” 越忱宴却阖着目,嘴里含糊的耍赖,“你帮我……” 盛云昭才发现这男人醉了酒好像分外黏人,好在,身边的这些人都是些识趣的,一准备好了,便关好了房门,甚至还退离了门口。 盛云昭也有意纵着男人,况且,他白给她看,她怕什么? 只是她又发现,醉了酒的男人皮也厚了,任由她为他宽衣解带。 可是随即越忱宴便感觉自己找苦吃了,随着她靠近自己,她身上的兰香也不短的往鼻子里钻。 身上一件件的衣裳褪下,她手指似有似无的触碰着他的身体。 直到剩下最后一道,男人却握住了她的手。 身姿一转绕到了她的身后,紧紧地贴着她,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你再点火,就得负责灭火……” 盛云昭被他这魅惑的声音,给撩拨的有些乱了呼吸,“……你不讲理……” 越忱宴喝过了醒酒汤,酒虽未解,可也不舍再闹她,尤其是她大着肚子,他再是有心,也得体谅她,不能做什么的。 便让她先上床榻。 今晚要点着长明灯的,房里红烛跳跃,爆出一朵大大的火花,盛云昭坐在榻边收拾着床榻,眼底都是温柔。 待她宽了衣后,本想先睡,可是,想到越忱宴还在沐浴,一时有些睡不着。 几乎是半刻钟后,越忱宴就从里间儿出来了。 他拆了发髻,并未洗发,青丝如瀑,身上披着火红的大袖宽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肩头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裹着满身诱惑,步步向她走来。 盛云昭下意识的抿了唇角,她才发现,原来男人也如此……勾人。 越忱宴已然平复了心中躁动,上了床榻,掀开喜被,与她面对面的躺在枕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此时里面像是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可那里只有自己一个。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唇边,“阿昭……” “嗯?”盛云昭应了声,她有些困了。 “阿昭?” “嗯?” 越忱宴唇角缓缓勾起。 他只想唤她,只想听到她的回应…… 夜已深,累了一天的他们就这样在一应一答中阖眼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微雨巷。 云周公主正恭谨的坐在偏厅里陪着大长公主和静老王妃说话。 原本大长公主儿子廉郡王听到消息过来请母亲回府,却被大长公主给打发了,依旧留在这里。 皇姑祖母这个长辈不走,云周也不敢走。 这时,眼看外头来了两名道士,说是准备好了。 大长公主这才起身,对一旁的静老王妃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周公主如听天籁,不是她多怂,而是就连她父皇在大长公主跟前怕是也得规规矩矩的。 静老王妃也是暗松一口气,起身行礼,道:“有劳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已然往外走去。 阿凌和盛云徊规矩的站在门外,见到大长公主出来了,规矩行了一礼。 大长公主却是停下了脚步,看了眼身姿如杨柏少年,“若是骑射突出,也不防如你祖父他们那般。” 盛云徊微微一怔,心下急跳。 可大长公主已然提步走了。 跟在后边的云周公主见他还在发呆,提点般的给盛云徊使了个眼色。 正好阿凌也扯了下盛云徊的衣袖。 盛云徊忙提步跟上。 大长公主和静老王妃先后上了马车,并未叫云周,直接扬长而去。 云周公主顿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的松懈下来,在长辈面前装人,果然好累! 这几天她过来帮忙,云周感觉自己成亲了一回,是真的累,此时一放松,疲倦上来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要打算走人。 一转眼就见盛云徊望着空荡荡的巷子正在发呆。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看了两个少年一眼,诶呦,她这也算美男环伺吧? 是吧是吧? 第393章 斩草除根 阿凌见云周神色古怪,还透着几分……猥琐。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多少对这个云周有几分了解,尽管她也是公主的身份,可没什么架子。 不过见他们腼腆单纯,故意逗弄他们。 他和云徊自然不会如第一次见云周公主时那般防备了,但他们依旧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越矩。 可是,云周自己逗自己了下,又有些妒忌盛云昭了,这两个少年虽是知进退懂礼数的,可他们在盛云昭面前却不是这样的,可谓亲属明显。 一时感觉无趣,“我走了,你们自便吧。” 说着,云周有些怏怏的,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向巷子口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是坐着公主府的马车来的。 只是地方小,她就将车夫给打发回去了。 此时也只能步行回府了。 阿凌不失礼数的对云周公主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回去,可脚步有些颓然。 他在淮南王府第一次喝那么多的酒,宿醉醒来已然午后了,姐姐早已上了花轿…… 姐姐对他一定很失望吧? 云周公主还未走出巷子,跟在云周身边的宫娥一下慌张的拉住云周公主的衣袖,带着颤音儿道:“公主,好像有人跟着,跟着咱们……” 云周闻言心下一紧,回头看去,果然,黑影晃动,的确有个人。 圆月高悬,夜空晴朗,可巷子里被两边高墙笼罩,光线昏沉沉的,后面人的身影模糊的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 原本她不是个胆子小的,可是被宫娥这惶惶然的紧张兮兮模样一感染,顿时她感觉空气都透着些诡异了。 从小到大基本前呼后拥的,还从没有走过夜路,身边虽有两名小宫娥,可若万一遇到坏人怕也不顶用的。 云周镇定了下,小声道:“快走。” “啊……啊……” 可是急中出错,一名宫娥竟然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趴在了地上。 另一名宫娥突然摔倒,她被惊吓到,顿时也跟着一起尖叫。 静谧的夜里,这尖叫声令人汗毛直竖。 就连云周都被这叫声给骇的心肝儿颤了下。 “闭嘴,叫什么,快起来。”云周咬牙上前扶 ..人。 眼睛不由留意后头。 后头的人似乎走近了几步,却在数步之外停住了,一动不动。 云周恼了,低喝一声,“谁!少在那里装神弄鬼的。” 对方先是没动,随后一步步走了过来。 那步伐不紧不慢的,明明脚步声不大,可在这静谧的巷子里却好像被放大了一般,让人心头咚咚跳。 “谁?”云周全身戒备的低喝。 “是我。”盛云徊声音带了些歉意的走上前来,“我……” 云周一下就听出了是盛云徊,心下顿时就是一松,随后有些恼怒,“你想吓死谁是不是?” 盛云徊抿了下嘴角,“不是……” 云周等了下,见他没有多余的话,气头上的她,只当盛云徊是故意恶作剧,更有些不快,恼声质问,“那你在后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盛云徊因那句鬼鬼祟祟而眉头拧起,“我没有……” “你不吭一声儿的跟在后头是什么意思?”云周声音有些泛冷。 想的有些多,难道他是存了别的心思? 若如此,她身为云昭的挚友,少不得要替她教一回弟弟。 盛云徊顿时听出了云周的误会,当即正色的道:“我只是想送公主回府……” () 他之前是在琢磨大长公主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之前发现云周公主走了的时候,他立即想到云周公主为了姐姐,才不辞辛苦的在微雨巷帮忙了这几天,他心里都是感激。 原本想叫阿凌一起送公主回府的。 可阿凌自行午后宿醉醒来后,整个人都好像没了精气神儿似得。 他便自己追了上来。 “我是男人,公主是女子,我不好走的太近……" 所以他才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静谧的夜色里,少年的声音犹如夜间清泉击石般冷冽,即便是自己态度恶劣,他也没有过多的为自己辩解,就是此时,也依旧克己复礼的站在三步之外。 没有半点越矩之意,就连刚刚的解释都是透着沉稳端肃之气。 一个还未经过雕琢历练的少年便已有如此气度,除了教养便是本性使然了。 云周公主心中快速的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快到连她自己都未捕捉到,一时被他那句“男人”给逗笑,忍不住上前伸手拍他肩头,“你才多大啊,就成男人了……” 然而,她的手却拍了个空,被少年一下避开了。 云周闹了个没趣儿,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云周顿时对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惭愧,“抱歉,是我一时害怕,所以口吻有些冲,我向你道歉。” 经过宝栖公主,盛云徊对公主这种人都是敬谢不敏的,可没想到同样身为公主的云周,竟然会道歉,他眼里满是惊讶。 一时忘了说话。 随后他抿唇了下,“公主请。” 不管如何,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将云周公主安全的送回府邸。 马蹄声和轱辘声滚过地面冲击着深夜的静谧,马车里的大长公主,良久才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与那人有几分像?” 静老王妃收敛心神,“是,乍一眼看到,我也恍惚了下,算起来,我们也有十七八年不曾见她了,是不是我们想多了?” 大长公主目光有些恍惚,“是啊,当年的太子妃,肖红韫常年领兵在外,回来后如非必要也不会露面,就是老身与她也不过是几面之缘罢了……” 静老王妃深以为然,声音里多了几分苍凉,“是啊,当年的那么多的人都追随太子夫妇而去了,如今这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老熟人了……”. 想到太后一党掌权后,为了斩草除根,大开杀戒。 大长公主闭了闭眼,只觉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可那些残酷的画面每每想起来依旧是历历在目,让人悲痛万分,栗栗危惧。 “是啊,这也多亏了没有几个老熟人了,多亏了太后当年位份不高,没有资格正面见肖红韫,否则,这世上怕是又要多一个无辜冤魂了。” 静老王妃听出大长公主话里的话,顿时道:“根据传言,护国夫人若真的不是盛将军的血脉,那她有没有可能是肖红韫腹中的孩子?可是不少人都见到了那个婴孩的尸身……” 大长公主神色变幻,“这件事打住,不要声张,若她真是那个孩子,那也是桓儿之幸,至少,这世上,他还留下了最后一个血脉……” 第394章 不怕,有我在 天色微明,新房里红烛燃尽,里面安静的紧。 新房外,越忱宴和盛云昭身边的心腹规矩而立。 芸娘看了眼天色,走到窗前轻声道:“王妃,该起榻了。” 进门头一天,主子要去给公婆奉茶的,也是不能耽误了吉时。 房里的新婚夫妻听到芸娘的声音,几乎同时醒来,缓缓睁开眼。 睡的太晚,此时仍未睡醒,都带着些困倦的迷茫。 一个发现软香在怀。 一个发现被人从后面紧拥着自己,手打在她的腹部上。 二人这才醒过来两分,意识到昨日二人大婚。 越忱宴看不到盛云昭的脸,自是也不知她醒没醒,不由又贴近了几分,手也不安分的往上探去。 盛云昭却还不习惯与他如此亲密,登时握住了越忱宴的手,动了动身子。 “醒了?”越忱宴声音有些暗哑,看出她想要翻身,也不闹她。 待她转平了身子,看着她这大的过分的肚子,越忱宴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担忧。 “还累吗?”越忱宴温柔的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酒后的沙哑,可他已然恢复常态和内敛,盛云昭不由想到他昨晚醉酒的模样,眨眨眼,压下了将要意溢出的笑意,“还好,王爷醒酒了?” 越忱宴习惯了收敛克制,就算是饮酒,顶多微醺便打住,可昨日情况特殊,也是头一次醉酒。 但也不至于失忆,有些行为,也不过是一时放纵自己罢了。 “咳……”越忱宴轻咳了声,眸光微闪,不敢去看她那明媚的双眼,抬手阖眼捏着眉心,“唔,有些头疼。” 他睫毛浓密,根根分明,也比一般人的要长,此时微微抖动着的样子,像是扫在人的心尖儿上似得,盛云昭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了上去。看書菈 越忱宴顿住,他原本为了掩饰尴尬的,此时缓缓抬眼,四目相对,片刻,他轻声道:“云昭,与你一同醒来真好。” “我也是。”盛云昭轻声道。 “主子,可以进来吗?”芸娘站在门外询问。 听到里面有了动静,她以为二人起榻了。 “等下。”盛云昭微微扬声。 二人都不是年少不懂事的年纪,知道不能耽误了敬茶的时辰,故而,两个人都起来了。 穿衣服的功夫,盛云昭想起了什么,问道:“老王爷怎么回来了?” 越忱宴无奈的叹了口气,“父亲执意要回来,我也劝不住……” 父亲也有他自己的骄傲,被人如此谋算,他怎么可能就那么甘心躲藏起来,他倒是理解父亲的心情。 可是盛云昭却忧心忡忡,她想到前世老王爷夫妻被太后留在宫中,成为太后逼迫越忱宴就范的筹码,最终二人为了越忱宴自尽,导致越忱宴大开杀戒。 她如何不怕悲剧重演? 肩头一紧,盛云昭抬起眼,对上越忱宴那能安抚人心的目光,“不怕,有我在……”.. 他还记得云昭和他说过的话,自是知道云昭在担心什么,既然知道先机,他自是不会再让太后得逞。 盛云昭轻嗯了声。 二人穿好了衣裳,叫了芸娘和风午进来。 一番洗漱,盛云昭换上了新嫁娘的红色便服,简单梳了个发髻,拾掇利落一出门,眼前豁然开朗。 盛云昭发现越忱宴的院落很大很宽敞,单单房屋的建筑和斗拱飞檐、鸱尾蹲兽上就透着一股庄重和底蕴的厚重感。 整个院落里布局井然有序,一排正房,正厅,带着明暗里外间,左右两边挎着两间耳房。 () 窗前一块空地,什么也没有,靠西墙方向是小花园,可能是冬季,此时土被翻开,收拾的干干净净,而房屋西侧旁边是一个月洞垂花门。 院里东面九曲回廊,尽头是有假山凉亭,前方是一片荷花池,墙根处栽种了一棵合欢树,树木有了些年龄,树干粗壮又高大。 最前面是一排建筑,应该是书房以及库房等。 越忱宴扶了盛云昭的手臂,“得空了,你看哪里不顺眼和风时说声,让他去安排。” 盛云昭轻应了声,随着越忱宴的脚步向着垂花门走去。 盛云昭这才发现,后头还有个宽大的后园,后头还有一溜房屋挎着小院儿,不过都上了锁。 越忱宴顺着她目光看了眼,眼皮跳了下,若无其事的道:“后头那些是库房等,你的嫁妆就放在里面。”. 盛云昭挑眉看了他一眼,故意拉长的一声,“哦?” 但也没再说什么,不由心中感叹,果然越氏底蕴不是纪家能比得了的。 出了垂花门,越忱宴接着道:“平时从这里走,出门便是花园,最西侧是祖母的院子,祖母前面是父亲和母亲的院子,我把风时留给你使唤……” 盛云昭摇了摇头,“不用,慢慢熟悉便是。” 说着,盛云昭顿了下,“等下回来,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越忱宴说了声好,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顺着青石小路往前走,此时太阳还未出来,风也有些冷硬。 二人身后跟着风辰风时,还有风午和芸娘,手里都捧着锦盒,是要给几个表姑娘的见面礼。 其他人则按照之前安排好的留在院子里安置东西。 盛家之大,盛云昭算是领教了,一路弯弯绕绕的,过了花园,走过穿堂,越过庭院就到了老太太的凝辉院,一进大门就见廊下竖立着十多名丫头仆妇的。 后面一排的窗子镶嵌的是宫廷琉璃,似乎是经常被人打理的关系,窗台和琉璃窗光可照人。 丫头仆妇们见到二人走近了些齐齐施礼。 越忱宴扶着盛云昭,脚步不停,还未进门,房里便传来了女子莺声燕语的逗趣儿声,跟着老妇人的笑声也传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小丫头见新婚夫妻上了台阶,及时的打起厚重的锦绣门帘,一进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盛云昭一打眼便看到房里或坐或站的不少人,花团锦簇般的簇拥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气氛显得热闹又温馨。 那老妇人应该就是越忱宴的祖母。 而唯一的男子老王爷坐在一边儿,已然被一众女子给淹没得极不起眼。 眼前的几名女子,盛云昭有提前做过功课。 第395章 定情之物 在场的几个姑娘,应该都是表姑娘。 有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据说是留在淮南王府里哄老太太高兴的。 还有老王妃娘家侄女和外甥女,有投奔老王妃来的,也有陪伴老王妃的,可老王妃喜静,将她们都打发到凝辉院里哄老太太高兴。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她们都到了嫁人的年纪,让她们学着理家。 表面上是这样,具体如何,风午没有说,盛云昭也没有问,自是也不好胡乱揣测。 这关系有些复杂。 盛云昭只大略扫过一眼便目不斜视的随着越忱宴的脚步上前。 可即便如此,她能感受到老王爷依旧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人,让她想忽略都难。 这让盛云昭心中狐疑又起,还多了一抹莫名。 眼角余光发现整个厅里布置的相当精巧,金玉器皿不过是点缀之用,低调的奢华又不失高雅。 房里众人见二人进来,纷纷住了话头看了过来。 大多目光停留在盛云昭身上。 见这位传说中的女子年岁不大,不施粉黛,却眉眼如画,清丽贵雅,着实让人意外她所作所为和她的年纪有些不符。 这样的打量对于盛云昭来说,已然习惯了,神色从容淡定,没有半点扭捏。 “表兄……” 几名女子同时起身行礼,面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涩。. 越忱宴神色如常,只是淡淡颔首了下…… 正坐上的老太太双眼含笑,先是看了从盛云昭的脸,然后看到她滚圆的肚子。 老太太笑容更大,对着越忱宴抚掌笑道:“诶呦我孙儿真是好样的,这些年,你可总算是给我越家光宗耀祖了……” 在场之人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都在想老太太是真糊涂了,奉子成婚,这也算光宗耀祖吗? 而一旁的老王妃闻言,则一张脸差点扭曲了,若非教养,若非说这话的是自己的婆母,她真想摔茶走人。 盛云昭神色坦然淡定,她自不觉得有什么,孩子是她的骨血。 事实如此,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若是她觉得难堪或是丢脸,就等于否认了她的孩子。 可她腹中孩子是她的命,是她的宝,她只会将她们当成骄傲。 老太太也不过七十岁年纪,皮肤白净,双眼有神,看着精神头不错。 盛云昭只回以老太太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随着越忱宴福身见礼。 “孙儿孙媳见过祖母。” “儿子儿媳见过父亲,母亲。” 不等别人开口,老太太却是迫不及待的招手,“诶呦呦孙媳妇来来来,来祖母这里,让祖母好好看看……” 老王爷顿时哭笑不得,“母亲不急,等您孙媳妇敬完茶的,您再叫到身边慢慢看。” “嗯嗯,我儿说的对,快,快上茶来,别让我孙媳妇站的久了,仔细她腿疼……”老太太连忙招呼着众人。 坐在老王妃下手边上的两名少女相互对视一眼,态度莫名,保持着端庄的笑意。 而坐在两名少女对面的一名身着粉色衣裙,容貌秀丽的少女却掩唇笑道:“可见祖姑母喜欢表嫂,这才一见面就心疼上了,囹涵都吃味儿了呢。” 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说是吃味儿,可脸上却没有半点吃味儿的神情。 老太太顿时笑骂道:“诶呦,你个味儿精,我少疼你了不成?那道点心有味儿,你拿着吃去……” 其他人忍不住跟着笑,少女不依的拉着老太太的衣摆,拉长了音儿撒娇,“祖姑母……” () 老王妃不屑装腔作势,脸明显的有些黑了。 只是在老太太跟前,却也不敢造次,只能强忍,但任谁也能看出老王妃没了耐心。 “咳,好了,开始吧。”老王爷立即解围。. 越忱宴坐去了老王爷一旁的椅子里,目光瞥了眼芸娘和风午。 芸娘和风午二人放下手里的礼盒,走上前来站在盛云昭的身后。 镂空炭炉里的炭火烧的很旺,房里暖意融融,大嬷嬷手里端着托盘走到盛云昭身边,“王妃,请敬茶。” 老太太看着盛云昭的双胎肚子过大,有些紧张又担忧的道:“孙媳妇跪坐起的都不方便,意思一下就算了。” 老王妃面色冷淡严肃,“老祖宗您心疼孙媳的心情都能理解,可祖先定下来的规矩却马虎不得……” “多谢祖母,孙媳没那么娇气。”盛云昭说着,由芸娘和风午扶着跪在老太太膝前,端过大嬷嬷托盘里的茶盏,恭恭敬敬的举国头顶,“祖母请喝茶。” 老太太见此眉开眼笑,伸手便接过茶盏,“好好好……” 抿了一口,将茶放下,笑眯眯的道:“以后我淮南王府就靠孙媳妇你开枝散叶了,孙媳妇你可要和宴儿一起努力呦……” 越忱宴听了有些无奈的笑了下。 盛云昭闹了个红脸。 老太太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支方形锦盒拿了出来,随后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翠绿的镯子,在黑色绒面的锦盒里散发着幽亮的光泽,那镯子一看就不是用银钱衡量的,颜色极正,没有一丝杂质,水头极好,也极有珍藏感。 老王妃看到镯子的刹那,一下变了脸。 其他几女满是羡慕,神色复杂。 她们平时都在老太太身边,哄老太太高兴,平时没少得老太太的好东西。 常见老太太拿着这只宝贝镯子看,都暗暗猜想最终谁会得了去。 看着老太太糊涂了,可这只镯子,老太太却始终谁也没给,今日就这么送给了第一次见的孙媳妇。 有人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而老王爷和越忱宴如出一辙的惊讶。 老太太和蔼又慈祥的拉过盛云昭的手,就要往她手上套,“这是个你祖父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之物,今儿祖母送给你……” 盛云昭闻言顿时就要抽回手,“祖母,这个太珍贵了,孙媳不能要……” 老太太却不松手,“再珍贵的东西,老身也不能给糟蹋了带下去不是?老身还以为这辈子看不到我小曾孙了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看到我的小曾孙,祖母心里欢喜的很……” 老王爷接话道:“你祖母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盛云昭看向越忱宴。 第396章 暗潮 越忱宴眸里含着淡笑颔首。 盛云昭这才对老太太道:“谢谢祖母。”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松开,那翠绿通透的镯子,在盛云昭的纤细的手腕上,衬得她皓腕如雪。 老太太看的满意极了,对着大家笑道:“看看,这镯子和我孙媳多配,像是给我孙媳量身定做的一样。” 随即意识到孙媳还跪在地上,当即道:“快给你公婆敬茶,好快些起来,仔细膝盖疼。” 老王妃面色更黑了,脸上连点笑模样都欠奉,老太太也太偏心了,当年她进门的时候,也没见老太太如此心疼体谅过自己。 老太太对于儿媳妇的怨念只当看不见,依旧笑眯眯的。 盛云昭由芸娘和风午扶站起来,走到老王爷的面前跪下,端过茶,恭敬的道:“父亲请喝茶。” 老王爷在盛云昭的脸上凝视了片刻,才回神,眼神微闪,端过茶喝下后,放下茶盏拿过一只荷包。 盛云昭不知那荷包里是什么,自然也不能当场打开来看,只恭谨的行礼,“谢父亲。” 随即给老王妃敬茶,“母亲请喝茶。” 老王妃却没有去端的意思,气息有些不稳的看着她。 原本温馨轻快的气氛有些凝固。 盛云昭神情平静,一双明媚的双眸里没有半点的情绪起伏,又缓缓一句,“母亲请喝茶。” 越忱宴的眉头蹙起,神色透着些冷意。 老太太顿时出声,“儿媳妇!” 老王爷顿时笑着道:“儿子总算成了亲,看你高兴的,仔细茶凉了……” 老王妃谁也不去看,哪里不明白越衡暗示她的意思? 呼吸间,她平复了心下翻涌的情绪,看着盛云昭肃冷的声音缓缓地道:“进了我淮南王府的门,那以后就安分守己的守我淮南王府的规矩。 我淮南王府不是小门小户,若是做出什么有辱我淮南王府门风之事,不用别人,我这个婆母……” 越忱宴眉头微蹙,“母亲!” 这时,老太太登时一声,“媳妇喝茶!” 老王妃呼吸一窒,嘴唇蠕动了下,还是伸手端过茶,只草草的沾了沾嘴角便放下了,很是敷衍的拿了一个红封放在托盘里,便不理会了。 老太太心疼孙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小曾孙连忙的:“孙媳快起来。” 盛云昭站起身。 老太太看了眼儿媳妇,知道指望不上她,便指着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道:“这个是你表妹,施囹涵,祖母见你是个沉稳的,以后多教导教导她。” 施囹涵起身对盛云昭福身一礼,“见过表嫂。” 盛云昭早有准备,风午连忙去拿了早就准备的礼物送到盛云昭的手里。 “涵表妹好……” 施囹涵接过去锦盒,福身称谢。 老太太指着坐在儿媳妇身边的嫩黄色衣裙尖脸儿俏丽的少女道:“她是你母亲的娘家侄女李舒沅。” “沅儿见过表嫂。” 随即老太太又指着一名面容柔美的姑娘道:“她是你母亲妹妹家的小女儿,陆邵苒。” “苒儿见过表嫂。” 那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起身行礼的时候,聘聘婷婷的,盛云昭一一送上礼物。 老太太笑吟吟的道:“孙媳妇刚嫁进来头一天,不着急,慢慢来,咱们先用早膳。” 也许是盛云昭进门头一天的关系,早膳极为丰盛。 李舒沅和陆邵苒前前后后的张罗着,看似没有什么,可却没有盛云昭的插手之处。 也不知是不是盛云昭想多了,二人似有若() 无的像是想要表现的模样,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那神情里似乎也带着一股优越感,像是以主人自居的模样。 但她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二人对自己明显的疏离,没有亲近之意。 反倒是施囹涵只坐在老太太的另一边,一直好奇的看着自己,对上她的目光,给予一个善意的微笑。 老太太却拉着盛云昭的手,拍了拍,“慢慢来,今儿你就偷个懒,以后咱们这个家可就指望你操持了。 我们家人口简单,可事儿却不少,这几年可是多亏了你表妹她们从中帮衬了……” 老太太的手很温暖,看着她的目光都是慈爱,盛云昭心里对这个老人很喜欢。 她哪里不知道,就算是一般人家新娘子进门头一天都是要服侍长辈用膳的。 而老太太体谅她,故而,才故意拉着她不松手。 可她不是那种善于撒娇卖痴的,只是微笑应着。 一顿饭吃的安静无声。 待一吃完饭,老太太一边擦着嘴角,一边笑微微的对越忱宴道:“你媳妇身子重,先带着她回去吧,昨儿折腾了一天,定然累着了……” 越忱宴应诺了声。 盛云昭起身,对几个长辈行礼告退。 待小夫妻一走,老太太就沉了脸,挥手将几个小姑娘都给打发了。 房里没了外人,老太太登时就变了脸,鼓着老眼瞪着老王妃这个儿媳妇,双手撑在双腿上,“我就问你,你这副鬼样子想做什么?嗯? 还有,你哪里那么多的废话?你进门的时候,老身何曾和你说这么多废话?” 老王妃顿时双眼一红,“母亲……” “难道你看不见吗?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孙儿,你难道不心疼吗?”老太太当即冷笑,“是了,你连你儿子都不疼,又岂会心疼孙儿,我真是老糊涂了,你压根儿就没有心。” 老王妃浑身颤抖,面色惨白,“母亲……” “诶呀,母亲,儿子膝盖疼的紧,先让阿蓉给儿子找一副护膝?等儿子戴好了护膝回来,您老再教她可好?”越衡登时出言道。 老太太张了张嘴,看着儿子哀求的眼神,顿时对他露出一抹嫌弃的神情,心中唾弃,真是没出息,不耐烦的挥手,“滚滚滚……” 她哪里不知儿子是在维护媳妇? 可这世上没有一个母亲能舍得儿子为难的,她也懒得看儿媳妇那欠银子的脸。 老王妃李氏腾的一下起身,对着老太太行了一礼,“儿媳告退。”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的回自己的墨韵台。 丫头见老王爷和老王妃回来了,顿时送上茶点,“老王爷,老王妃用茶。” 老王妃顿时挥落了茶盏,怒喝,“出去。” 越衡蹙眉了下,挥手将吓得面色发白的丫头挥退。 他这才有些无奈的道:“阿蓉,你现在脾气怎的如此暴躁?” 李氏看着越衡,双眼都染上了血丝,冷笑连连,“我暴躁?王爷才回来就开始嫌弃我了? 是你倾心难忘的女人死而复生了?还是说你又遇到了喜欢的女人?那你之前的念念不忘岂不是成了笑话?” .. 第397章 情仇 越衡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妻子,他心乱如麻,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生死徘徊,很多事他都看清看透也看破了。 夫妻十几载不曾相见,她只有疏冷,他就知道,这么多年了,她仍无法释怀,无法释怀就代表着她日日承受着自困樊笼的痛苦。 越衡上前,捉住她的手,温声道:“阿蓉,是我对你不起,可我们就不能让那些都过去吗?” 老王妃李氏像是被蜂蛰了般,猛然甩开越衡的手,浑身颤抖,嘶声道:“别碰我,我嫌你脏。越衡,你说什么?你怎能说的如此轻巧,过去?若真这么简单,这些年我岂不是成了笑话?” 越衡眼里流露出几分愧疚,语气诚恳的道:“阿蓉,我们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没有多少时光纠结过去,何不……” 李氏顿时笑了起来,只是眼底里都是化不开的冰寒,“你毁了我,毁了我的一生,竟还妄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简直做梦。 越衡,你记着,就算是到死,我也过不去!你若受不住,那你就休了我,否则,我们此生水火不容!” 越衡无奈一叹,“你到底让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李氏一下就笑了,她多年不曾笑过,这一笑,脸透着些僵硬怪异,“想让我原谅你可以,那你找到那***的坟墓,将她挖出来挫骨扬灰!”.z. 越衡的眸瞳颤了颤,“阿蓉为何你变得如此极端?” “我的极端是你给的!”李氏悲愤怒吼,“越衡,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知不知道,我每每只要一想到那天你对我用着强,却还唤着别的女人的名字时,我有多恨,我有多恶心!” 越衡双拳紧握,浑身僵硬,那时他中了药,意识混乱不清。 他张了张嘴,他解释过的,可她不信。 越衡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倏然转身走了。 老王妃听着越衡的脚步声远去,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她颓然地跪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崔嬷嬷看着老王妃那缩成一团的身影,心疼又无奈,“老王妃,您这是何苦啊,您心里明明还有老王爷,却为何一再的将他往外推?” 老王妃头也不抬,瘦削的肩头耸动着,声音有些破碎:“我也一直想放过我自己,我真的想放过我自己!” 老王妃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这边,盛云昭和越忱宴也是一路无话的回到明镜台。 越忱宴关心的问她,“累了吧?” 折腾这一早上能不累吗? 盛云昭却道了声,“还好。”.. 越忱宴扶着她坐在罗汉床上,他坐在了小桌对面,叹了口气,“你别往心里去,母亲不是针对你……” 盛云昭想到老王妃,也是暗叹了声,多少也是针对点的吧? 这么想着,她问道:“你就没和人打听过,母妃是因何变成这样的吗?” 越忱宴抬手捏了捏眉心,眼也不争的道:“如何没打听?可是一般人都不知道,知道的也讳莫如深的左右而言他,后来便也懒怠问了。” 盛云昭见他明显心情不佳,她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有心想要和他说自己的身世,可又觉得好像时机不对。 这时外头风辰的声音传来,“王爷,春儿和莲儿在外头求见,想要给您和王妃磕头。” 越忱宴一脸莫名,“春儿和莲儿?” 随后转脸看向盛云昭,“应该是祖母派来服侍你的吧。” 盛云昭想到老夫人,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片刻,两个十八岁的姑娘前后脚走了进来。 一人穿着桃红色衣裙,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 () 二人神色都有些含羞带怯的。 越忱宴见到两人这般神色,眼皮就跳了下,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奴婢春儿,莲儿给王爷,王妃磕头。” 春、莲二女跪在地上规矩的磕头。 盛云昭心里也瞬间多了些异样,并没有立即叫起,而是问道:“谁打发你们过来的?” 二女有些羞赧的抬起头,“没,没人。” 越忱宴一瞬间感觉头疼,他似乎有点印象了,当即挥手,“下去吧。” 二女当即花容失色,看着越忱宴的目光都是委屈,可他的性子,还是让她们畏惧,眼里一下就含了泪的就要起来。.. 盛云昭淡淡出声道:“你们在府里是做什么的?” 两女听到盛云昭询问,顿时多了些希冀,“回王妃,我,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王爷的通房……” 盛云昭听到她们的后面一句,一颗心仿佛被人骤然拧了一把般的痛了下。 越忱宴的脸登时就黑了,心里暗骂了句风辰,情急的他立即坐正了身子,“阿昭你别误会……” 随即见二人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越忱宴寒着眼一声低喝:“出去。” 二女身子一抖,转身忙不迭的往外跑去。 越忱宴隔着桌子解释道:“阿昭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然而,盛云昭神色不变,看着他的眸光淡淡的,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接着道:“我是真的不记得她们了……” “不知道和不记得是两回事。”盛云昭的心瞬时泛起丝丝缕缕的痛,她可她声音平静的没有半点起伏。 越忱宴心下就是一紧,父亲的前车之鉴在前,虽然他不知内里缘由,但他可以确定,这件事若不解释清楚了,自己怕是得步父亲的后尘。 因为阿昭和母亲一样骄傲,甚至比母亲还要决绝。 想要凑近她,感觉面前的炕桌碍事,立即挪到一边,拉住她的手道:“阿昭你听我说,我真的是刚刚想起来的。 这还是三年前那会儿,母亲安排给我的通房,但你相信我,我没碰她们一指头,只是当时……” 只是那段时间他心情沉郁,整日里酗酒度活,哪里有什么心情找通房? 她们到他面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随便的交给了风辰就没再理会。 以至于到现在他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若是还记得她们,他哪里还容她们跑出来恶心阿昭? 盛云昭原本要抽回的手一下顿住,三年前…… 三年前她刚刚奉旨和纪轩成亲…… 越忱宴见她对自己的解释无动于衷,眼神有些恍惚,有些急了,“阿昭,你相信我,我……” 第398章 烫手的通房丫头 “我当然相信你。”盛云昭回神,看着越忱宴那急切紧张的模样,心下微暖,眸光含着一抹温柔:“要说王爷的身份,就算是三妻四妾也是正常……”. “不,此生有你一个我就知足了,我没那么多的心分给三和四去。”越忱宴声音掷地有声。 他捧着她的脸,“阿昭,你知道的,我若有那心思,这两三年的时间里机会多的是,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压根儿就不记得这什么秋儿冬儿的……” “是春儿,莲儿。”盛云昭纠正。 越忱宴放开手,"随便什么!” 随即对外唤道:“风辰……" 盛云昭还是头一次看到越忱宴如此厌烦不耐的神色,刚刚起伏的情绪也随之恢复平静,心头似乎也豁然开朗。 原来,她才恍然发现,她也是有占有欲的。 风辰大步走了进来,“王爷,王妃……” 越忱宴面色仍旧铁青,“你立即将那什么秋儿冬儿……” “是春儿,莲儿。”风辰纠正道。 越忱宴嘴角一抽,随即豁然一笑,“能将她们的名字记得如此清楚,看来你也是有心人……” 风辰看着自家王爷那笑不是好笑,心里一跳,一下对上主子那有些阴郁的眼神,顿时感觉不大妙,可他不善言辞辩解,动了动唇角。 还不待他说什么,越忱宴已然开口,“那就将那什么春莲儿的赏你了。” 风辰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当即跪在地上,脸色涨红:“主子,属,属下不要……” 越忱宴冷笑了声,“你不要?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正好今儿就办了吧!” 风辰身板挺直了些,心里着急,憋得脸更红了,却仍是坚持道:“属下不要!” 他明明嘴里说着不要,可脸上神情却是木木的,让人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不要。 “你不要?你为何不要?不要你还留着?当初我和你怎么说的?”越忱宴原本觉得风辰话少口风紧,让他管着些东西或是做些事,省不少心。 风时机灵跳脱,可嘴巴破,没少被他收拾,越忱宴觉得身边有这两个相得益彰。 可现在他发现这俩货没个省心的,尤其是风辰,差点害死自己。 风辰仔细回想了下:“主子说,哪儿来回哪儿,别让我看见。” 这三年来的,他的确没让主子看见过她们啊。 越忱宴听的咬着牙根儿道:“那你还将人留着,还敢给本王放进来?” “是主子让进来的,是从老王妃那里来的,属下就让她们先回老王妃那里了,后来属下就不知了。”风辰委屈死了,他只是负责禀报啊,怎么就成了他的错呢? 越忱宴:“……”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这还是本王错怪你了?” 风辰顿时目露感动,“主子不是故意的。” “噗……”盛云昭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这个风辰,也太死心眼了…… 越忱宴看向她,眸里划过一抹幽怨,随即看向风辰,缓缓的道:“如此你更是功不可没,那俩丫头就赏你了,不用谢了,出去吧。” 风辰一下就慌了,急切的膝行两步,“主子,属下……” 越忱宴眼神有些凉,“怎么嫌少?” 风辰急的直抓耳:“不是……” 越忱宴:“还是你觉得她们配不上你?” 风辰:“不是……” 越忱宴眉头蹙起,“那你想怎么样?赏你了不能退。” 风辰急的差点声泪俱下,() 膝盖一转,眼泪汪汪,“王妃……” 话说,盛云昭当然喜欢眼前干干净净的,她又不傻。 甚至还觉得越忱宴安排的也不错,甚至还乐见其成。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感觉给了风辰两个有些多。 毕竟这夫妻关起门来过日子还是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就有些多了。 可眼下风辰那一副如同即将被卖的狗狗模样,让她这个刚进门的主母,怎么也说不出无良的话来。 何况,他主子刚刚虚惊一场,现在明显是在找后账呢,她总不能拆台。 好为难啊。 盛云昭轻咳了声,挤出一抹自觉慈和的表情,“风辰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亲了,刚刚那俩姑娘……” 风辰顿时摇头:“属下不要……” 盛云昭面露为难,“你若有喜欢的人也就罢了,现在……” “我有!”风辰登时一声。 这下不但盛云昭愣住了。 就连越忱宴都为之意外和不信。 “哪个?” 越忱宴夫妻同时出声。 一个是好奇。 一个是不信。 风辰本就长的白净,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完全没料到这主子和主母竟然刨根问底儿,还要问他喜欢的是哪个。 他脸红的滴血,嘴唇蠕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风辰,你竟学会说谎了?”越忱宴慢悠悠的道。 他不过就是想送两个人出去罢了,不知怎的就成了烫手的山芋了。 逼的木头都会说谎了! 风辰本想主母帮自己一把,没想到主母还一脸好奇的等着自己说出谁来,嗫嚅了片刻,“吃唔夏……” “什么?” “谁?” 盛云昭和越忱宴同时出声,随即相互对视一眼,都没听清楚风辰嘟囔出的什么。 越忱宴声音泛冷,“你给我好好说话。”这小子和谁学的,竟然学的含糊其辞想着蒙混过关了。 风辰听出主子生气了,一缩脖子,眼一闭,“知夏!” 风辰老实木讷,可并不代表他傻,若不是逼急了,他是打死也不说出一个的。 越忱宴微微错愕了下,“知夏?知夏是谁?” 挑眉睨着风辰,“刚刚是秋儿冬儿你不要,怎么又杜撰出一个夏儿?你干脆来个春夏秋冬算了……” 这下轮到盛云昭黑了脸,她可不是好糊弄的,“你是为了逃避你主子赏人,所以才拿知夏当挡箭牌?风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风辰当即摇头,面带紧张,“我我,她,我昨晚……” 他急的膝盖转了转,接着道:“我我我得负责。”.z. 盛云昭感觉和风辰说话得急死,“你负责什么?平白的,我家知夏何须你负责?” 越忱宴这才反应过来,知夏原来是盛云昭的人。 一双墨眸挑了挑,风时和芸娘似乎好事将近了,若是风辰再娶了阿昭的心腹丫头,就更好了,省的便宜了外人娶。 可看云昭面色不善,越忱宴没敢说话。 风辰被盛云昭那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目光看的心虚不已,“我昨晚抱了知夏,所以我得负责……” “砰——” 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第399章 筹划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几人齐齐转头,门口处,几本账簿从知夏的手中掉落在了地上,她那白净的脸上红白交错。 风辰张口顿时局促不安,“我,我,我负责,我认真的,我真……” “昨晚是意外,”知夏当即说道,她的眼圈儿有些发红,不去看风辰,话语清晰的道:“所以,我不需要负责。” 说完,她蹲在地上捡起账簿,紧紧抿着唇上前,放在盛云昭身边,“主子,这是嫁妆的账簿,奴婢告退。” 说完,知夏转身便走。 越忱宴才对上号,他见过这丫头,只是不知道名字。 此时见此,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风辰一眼,扶额,没救了。 风辰求救的道:“我不要那俩,我要负责。” 越忱宴眼见阿昭面色泛冷,他心下就是一沉,顿时看着风辰道:“立即去向知夏道歉。” “解释清楚就好,人生大事,两情相悦最好,若你与知夏皆都无心,你负责这种话那以后就不必再说了。”盛云昭淡淡的道。 风辰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在越忱宴威慑的目光下,他行了一礼后起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可两情相悦这个词于他来说太陌生,他不知什么是两情相悦…… 也不知什么是喜欢,好烦。 房里没了别人,越忱宴凑近云昭,“阿昭,别和风辰生气,风辰就是耿直了些,现在还没开窍儿罢了……” 盛云昭多少也能看出风辰的一些性子,自然也没有乱点鸳鸯谱的打算。 就如她所说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最好。 听了越忱宴的话,她摇了下头,“芸娘和知春,知夏三个不止是我心腹那么简单。 她们对我的意义是不同的,我希望她们都有一个圆满的好归宿,所以,她们的终身之事,她们自己做主。” 越忱宴明白了她的态度,便也不再去提,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外唤了声,“风午。” 片刻,风午进来。 越忱宴道:“你去和管家传我的话,让他立即着人为王妃打造一块腰牌。”.. 待人出去,越忱宴对盛云昭道:“咱们府邸出入都严谨,需要有特制的腰牌方能随便出入。” 盛云昭一想便明白了,她唇瓣微微颤了下,“不急……” 她哪里不知,越忱宴是不想她受制。 可她刚刚嫁进王府,按惯例来说,她怎么也要先得到公婆长辈的认可后,由长辈提出腰牌一事。.. 可越忱宴如此做,长辈心里难免可能会不悦吧。 越忱宴闻言扯过引枕,放在腋下,有些懒散的靠在她身旁,捉过她的手把玩,“放心,我不会让你落人话柄的,稍后我便和祖母和父亲打声招呼便可。” 盛云昭一时心头涌起甜甜的感觉。 随即她想起大长公主,问道:“王爷与大长公主很熟吗?怎的请了她为我梳妆?” “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是我无意中听父亲说起你梳妆人的事,父亲他说认识大长公主,故而,我便让父亲帮忙请的。” 盛云昭了然,原来如此,她微微垂眸看着他道:“那谢谢王爷了……” 越忱宴对她眨眼,“怎么谢?这么一句,好像太敷衍了……” “那王爷觉得如何谢才不显得敷衍?”盛云昭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道。 越忱宴的眸光潋滟,捉着她的手在自己唇上蹭了蹭,暗示之意明显。 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唇峰相比别人的要明显,唇型很完美。 平时没有表情时,他的唇角微() 弯出一个自然的弧度,衬的整个人都透着又欲又诱的气息。 可他还用着那黏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盛云昭也有些无法招架的脸红心跳起来。 气氛瞬间有些暧昧。 就在这时,风时在窗前道:“主子……” 盛云昭顿时醒神,从他那勾魂的眼眸里挣脱出来。 越忱宴磨牙,感觉风时也不讨喜了,“何事。” 外头的风时最是警醒,浑身一紧,感觉好像是坏了主子好事? 当即道:“事情不顺。” 越忱宴眼眸一清,放开盛云昭的手,当即道:“我去去就回。” 盛云昭颔首了下,若有所思,风时说的是何事不顺? 也只能等见了越忱宴再问他了。 盛云昭看着面前账簿,想了想,便将自己心腹都叫了进来。说起来,今日还是有很多事要处理的。 她现在是有身孕,可也不能就安心的在明镜台里养胎,既然要与越忱宴好好过日子,她还要尽快熟悉淮南王府人和事。 待几人进来后,盛云昭先是看了眼知夏,知夏和没事人似得,她心里放心了些。 随即一一看向三人,一时思绪万千,“如今我成亲了,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你们有喜欢之人,早些和我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有什么难为情不好意思的。” 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三人明确表示现在不想嫁人。 盛云昭也不勉强,又问了她们想留在王府还是在外头的意愿。 芸娘不必说,她只想留在她身边。 知春和知夏心里头是纠结的,想留在她身边,可又丢不开外头的事,便将想法说了出来,让盛云昭拿主意。 盛云昭心中是有成算的,“既然如此,你们还是打理生意,各司其职,但还有一点,知春你可能要辛苦些。” 知春顿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不辛苦,如今我觉得每天都很充实。” 这是那些内宅的女人都无法体会和理解的。 没有经历过走出井底,无法知道井底之外的精彩,她感觉每天都有了意义般。 “知春,我要你从今天开始了解京中的各个行业。 同时,还要悄悄的网罗些人才,记住,宁缺毋滥……”盛云昭认真的道。 知春一向伶俐,经过锻炼,不但行事圆滑周到,更是习惯性思考,“主子的意思是还要做香意以外的生意?” 盛云昭颔首,“没错……” 她看着知春露出了一抹赞赏的笑来。 “主子笑什么?”知春被主子看的有些不踏实。 盛云昭早就看出知春有野心,今天知春没有选择嫁人,便得到了证实。.. 那她便成全知春,她要看看知春到底能飞多高,能走多远。 另外,她也是需要银钱,无论做什么事,银钱首当其冲。 她现在与太后虚与委蛇,暂时看似太平,可迟早会有撕破脸的那天。 她必须要提前做准备。 随即,她转向知夏。 知夏见主子看着自己,一下就有些紧张。 第400章 长者赐不可辞 “我家知夏也已非昔日的知夏了,你如今对香应该熟悉了,那就放开手脚些,制香方面不要想着什么事都自己做,不要忘记,你只有一双手,一个脑子。 要学会放开手脚,能让手下做的就分派下去,你做统揽大局,做好监督的同时,要想办法研究新的香出来,我希望我家知夏能成为天下大香师。”.Ь. 知夏听完主子的话,激动之下,当即落下泪来。 芸娘和知春觉得好笑不已,“傻丫头,主子对你这么大的期许,你哭什么?” 知夏擦了一把眼泪,笑着道:“我是高兴的,主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主子对我的信任。” 该说的说完,该交代的交代完后,盛云昭便打发知春知夏离开了淮南王府。 眼前只剩下一个芸娘,盛云昭笑道:“羡慕不?你若羡慕……” 芸娘生怕自己也被打发走,当即斩钉截铁的道:“不羡慕,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我觉得和主子在一起就好。” 她当初的存在意义就是保护主子,并非是这样的意念深入骨髓了,而是她早已将主子视为唯一的亲人,即便离开了主子,她的心也不踏实,也是孤独的。 的确如她所说的那般,她的追求就是和主子在一起。 盛云昭笑道:“那你和风时呢?你们也把事儿办了吧,我……” “还没考虑过,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芸娘毫不迟疑的道。 眼珠一转,赶紧转移主子的视线,“主子觉得要不要将小包子给带进王府来?将来她也好陪在小主子身边……” 果然如芸娘所愿的,盛云昭被转移了视线,思忖了下才道:“我倒是希望那丫头在外面无忧无虑的长大…… 终究这府里的规矩太多,唔,你若不说,我差点忘记,小包子也早到了该启蒙的年纪了。 这样吧,你给顾母一些银钱,让顾母好好给她置办些衣裳什么的,让她也去青蔓学庐跟着读书习字吧,女孩子读点书没有坏处。” 芸娘听完眼前一亮,“还是主子想的周到,只是,小包子到底是女娃娃,可以去学庐吗?” 盛云昭眼眸微扬,“我们自己的学庐,谁能管的着?再说,女娃娃怎么了,若女娃娃争气,不比男儿差。 你看到了现在的知春知夏,想到她们之前的模样,想不到她们也能独当一面吧?” 芸娘颔首,“这话倒是,可见没有不行的。” 盛云昭道:“所以,只要敢想,我们女子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在男人和夫家跟前,也能挺直了腰杆儿的。” 芸娘听了有些激动:“我支持主子。” 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不由道:“主子,你和王爷在房里半天,商量好那两个通房丫头的处置了吗?” 盛云昭坐的有些累,便扯过引枕倚靠着,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这没什么商量的,只要男人没这个心思,她们自然也蹦跶不起来……” 芸娘仔细一琢磨,觉得有道理,可随即眉头皱了下:“可这人毕竟是老王妃曾经给儿子的,都几年了,也没处置。 今日是主子和王爷成亲第二天,就将人打发过来给你磕头来,认真说起来无可厚非,可人就这么回去了,老王妃怕是会不悦……” 芸娘没说的是,虽然看似没什么,但这也不无老王妃故意给主子添堵的成分在里头。 盛云昭眯了眯眼,“不悦就不悦了,总之她对我也没有悦过……”xь. 而此刻,老王妃非常不悦,面沉似水的对着地上跪着的春儿和莲儿怒声质问,“谁让你们自作主张过去的?” 老王妃本就不是和善的,平时也威严的很,此() 时见王妃冷着脸,吓得更是瑟瑟发抖。 莲儿面色发白,眼神求救的看自己的老娘桂妈妈。 桂妈妈正低垂着头眼神乱转,听到老王妃的质问,自知不出来是不成的。 当即跪在地上,“回禀王妃,奴婢是按照规矩行事的,三年前王妃将春儿和莲儿给了王爷。 那她们就等于是王爷的人了,即便她们没有伺候过王爷,可这几年下来,府里几乎无人不知她们是王爷的通房啊……” 桂妈妈说着说着流下泪来,“另外奴婢也是存了私心的,见我家那死丫头整日里神思恍惚的,就有些不忍。 便就想着如今新主母进门,她们应该给王妃磕个头,给王妃过一眼,所以这才打发她们去了……” 说完桂妈妈满面惭愧:“是老奴该死,这些年来若不是老王妃您给的恩典,老奴家那几个小子哪能过上夫妻和美的日子啊。 老奴的儿子媳妇时常念着老王妃您的恩情呢,如今她们就这么被打发回来,恐怕是老奴做错了,王妃定然会以为是老王妃您故意的呢,老奴真是该死。” 说着,桂妈妈就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一个耳光,“老王妃,奴婢这就去和王妃解释去,免得王妃” 老王妃听完眸色一凝,她还怕她误会不成?.Ь. 老王妃,奴婢是不是做错了?那奴婢这就去和王妃解释清楚去,并不是老王妃您打发她们俩过去的,免得王妃娘娘误会了老王妃您去,老奴的罪过可就大了……” 桂妈妈这一通解释,不但表了忠心,还将责任也推的一干二净。 这自然是她早就想好的,此时这么声情并茂,情真意切的说出来,可以说让人看不出半点违心来。 老王妃听桂妈妈说完后,怒火也一下散了几分,顿时冷哼了声,她还怕自己儿媳妇误会不成? 原本陪着嫡亲姑母老王妃喝茶的表姑娘李舒沅,顿时道:“姑母不要动气,桂妈妈也没做错,她虽存了私心,可也是人之常情,只是……” 老王妃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女,“沅儿有话直言便是,无需顾忌。” 李舒沅沉吟着道:“只是表嫂可能对姑母您生出嫌隙了……” “我本也不指望她如何孝顺我……”老王妃心情有些欠佳,对地上跪着的桂妈妈道:“你起来吧,不用去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 桂妈妈眼珠一转,抬起眼道:“老王妃,她们两个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了,就算了吗?” 李舒沅神情温温柔柔的道:“若这么算了,外人定会以为姑母怕了表嫂……” 一旁的崔嬷嬷听的频频皱眉,只是规矩在前,她正措辞,就听老王妃一拍桌子,“长者赐不可辞,这么简单的道理若她不明白,那她就是不懂事。 崔嬷嬷,你亲自过去,叫王妃过来一趟,将人领回去。” 第401章 婆媳 李舒沅眼神微闪了下,站起身道:“姑母,眼瞅着午时了,沅儿先去庖厨看看安排一下午膳。” 老王妃看着自己的侄女,怎么看都是好的,世家女身上的特性,在侄女身上的温婉端庄,高雅雍容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不由心下惋惜,自己没这个福分,面色稍霁,“你等下。” 老王妃说着,去了一个多宝箱前,拉开一个抽屉,挑选了下,从中挑出了一副金包玉的项圈,那玉质地晶莹润泽,玉色相当不错,“这个你戴着刚刚好。” 李舒沅接了看过后表现出很是喜欢,眸里含笑,“谢姑母。” 送人东西,看到对方喜欢,老王妃自然也高兴,“你去吧……” 李舒沅和崔嬷嬷几乎前后脚出的墨韵台。 只是就在到了岔路口时,李舒沅忽然道:“嬷嬷是我们李家出来的,这些年陪着姑母,想来最是知道姑母心中之苦。 我虽不知姑母的心结是什么,可她心里有多苦我是知道的,想来嬷嬷也不想让姑母觉得所有人都在与她为敌,嬷嬷你说对吗?” 崔嬷嬷心下一紧,张口欲言,最终抿了下嘴角,“多谢沅姑娘提点,老奴醒得。” 李舒沅目送着崔嬷嬷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的转身往庖厨方向去了。 彼时,盛云昭正在房里刚刚查看完知春和知夏整理好的礼单以及嫁妆账簿。 先是打开了老王妃给的红封,看完后,里面是一百两的银票,盛云昭忍不住笑了。 风午见了顿时面露尴尬,她都看不过眼,“王妃您别生气,老王妃她只是在气头上……” “这没什么,她不过是明确表明自己的不满罢了。”盛云昭无所谓的道。 因为不在乎,所以,她也伤害不到自己。 她打开老王爷给的那个荷包,里头竟是一处京郊的温汤庄子。 盛云昭不知道那温汤庄子在哪里,可风午却是知道的,她满是欢喜的道:“可见老王爷也喜欢王妃呢,这处庄子虽比不上皇家温汤池,可却也差不到哪里去呢……”琇書網 盛云昭不由就想起老王爷看自己时的神情,实在有些古怪,她心下正在思忖时,崔嬷嬷来了。 风午不用想都知道老王妃打发崔嬷嬷过来为的是什么。 “属下现在就去找王爷……” “不必。”盛云昭淡淡的道:“这本就是内宅琐事,王爷一个大男人掺和进来不好,另外这点小事就找他,他什么也不用干了。” “可老王妃……”风午有些着急,就怕万一老王妃拿出长辈的身份给主子施压,怕主子也不好违逆。 果然,如二人所想的那般,崔嬷嬷进来就表明了来意。 “老王妃请王妃过去一趟。” “走吧。”盛云昭早上那套衣裙还未换下,此时穿了鞋子就能走。 盛云昭留下风午,叫了芸娘跟着去了。 崔嬷嬷满是意外,她以为王妃会和自己打听打听,要么会和自己摆摆架子什么的。 可没想到王妃竟如此痛快的跟着她来了,倒让她心里没底了。 “媳妇见过母妃。”盛云昭恭谨行礼。xь. 老王妃坐在座位上,端着茶盏作势饮茶,没有叫起。 盛云昭自顾直起身,她可没那本事一直保持屈膝福身的姿势。 可是还不等老王妃说话,她身后的一个婆子却疾言厉色道:“放肆,老王妃还没叫起,你竟敢自顾起来?你可有将老王妃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盛云昭淡淡的瞥向那婆子,看穿戴体面,四十几岁的模样,像是在老王妃跟前得脸的() 妈妈。 看面相,感觉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老王妃咚的下,将茶盏放在了茶桌上,面色泛着冷意,奚落道:“如今进了门,可算是有恃无恐了。” 盛云昭也收回了视线,手抚在肚子上,微微笑了下,“母妃见谅,知道母妃不喜欢媳妇,所以媳妇得心疼自己和孩子。” 老王妃被这不轻不重的话给堵的心里有些发堵,看到她那过大的肚子,终究还是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些。 暗暗叹了口气,“坐下吧。” 盛云昭微笑着对老王妃欠身一礼,“媳妇谢母妃。” 走到老王妃的下首位坐下。 垂手立在老王妃身后的桂妈妈见此,心下有些着急,老王妃不是叫了王妃来兴师问罪的吗? 桂妈妈自是希望老王妃狠狠的惩罚王妃才好。 可老王妃让王妃坐下了,这还怎么问罪? 她着急的来回换了下脚。 只一瞬,桂妈妈就对上了盛云昭微微瞟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漆黑幽邃,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内心一般,桂妈妈心下一跳,立即垂下了头。 盛云昭移开视线,之前听风午说过,其中那个莲儿好像是就是这位桂妈妈的女儿。 她本来都忘记了这个桂妈妈是谁,现在她总算对上号了。 这不就是自己头一次来王府时,对自己大呼小叫很聒噪的那个婆子是谁! “春儿和莲儿你见过了吧?”老王妃眸光冷漠的看着她的眼,“不瞒媳妇你,那俩丫头是几年前我给忱宴的。 大概你可能不知道,那时你刚好嫁进纪家,可忱宴却大病一场,病愈后开始酗酒,几乎整***醉如泥,我便给了她这两个丫头……” 老王妃说着顿了下,目光却幽幽的看着盛云昭的神色,见她脸上都是平淡,她不由微蹙了下眉尖儿,继续道:“她们在忱宴那儿可以说服侍的尽心尽力……” 老王妃本以为盛云昭会有些情绪变化,然而,她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般,眼眸里没有半点波动。 这让老王妃心下有些不痛快,继续道:“不管如何,她们终究是服侍过忱宴的,她们也不好再嫁人了,等下你将人带回去吧。” 盛云昭终于等到老王妃说完了,这才淡笑道:“可我听到的却不是这样的。” “嗯?你听到的是什么样的?”老王妃拧着眉问道。 “不管母妃说的是哪个服侍,”盛云昭说着微微一顿,才道:“可忱宴说并没有留她们服侍过,这是其一;其二,恕媳妇不能将她们带回去……” “放肆,你你敢违逆婆母?”桂妈妈忍不住疾言厉色道。 盛云昭面色一沉:"芸娘,将这个多嘴的婆子拉出去掌嘴。" 芸娘闻声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王妃见此面色一变,“媳妇,你放肆了,桂妈妈是我跟前的妈妈……” 她无法相信,进门头一天的新妇,竟敢动婆母身边的仆妇,这简直闻所未闻,她也见所未见。 说着,目光凌厉的盯着芸娘:“出去!” 琇書網 第402章 婆媳交锋 桂妈妈还嚣张的嚷嚷道:“大胆的丫头,你当淮南王府是什么地方?当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吗?赶紧滚下去。” 芸娘却看了眼盛云昭,脚步如风般上前一把拎着桂妈妈的衣领便往外走去。 盛云昭神色清冷,字字清晰道:“到底是媳妇放肆,还是这婆子不懂规矩? 她头一次对着媳妇大呼小叫,媳妇儿看在母妃的颜面上没有理会她,可是她不知进退,竟然又多嘴多舌,到底是她看母妃面和心软的造次,还是这婆子受母妃之意故意顶撞媳妇?” 盛云昭几句话,说的老王妃无言以对,桂妈妈这性子她也不喜,说过她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她就是不改,毕竟服侍了自己这么多年了,她多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啊啊,放开,放开我,你个贱丫头敢动我一下试试……”桂妈妈又惊又怒,双手胡乱抓着一边叫唤,她觉得盛云昭顶多就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毕竟她是老王妃的人,打她等于打老王妃的脸,盛云昭她敢吗? 故而,桂妈妈还叫嚣般的怒声道:“反了,反天了,王妃才进门就欺到婆母头上了……” 可芸娘却拎着她的后领如同拖狗般的将她给拖了出去。 随即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噼啪的巴掌声,和嚎叫声。 老王妃目光森森的看着盛云昭,声音饱含威严,“媳妇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就不怕落个飞扬跋扈的名声吗?” 盛云昭似笑非笑的看着老王妃:“这不正是母妃想要的结果吗?” 老王妃既然叫了她过来,那不管她怎么做,老王妃是都要从她身上挑出一些错以此借题发挥的。 可既然无论怎样都逃不掉一个错,她自然也要挑个让自己痛快的错配合老王妃。 老王妃被她这直白的挑明一时语塞,她想趁机让儿媳妇将人带回去。 也不是说她非要给儿媳妇添堵,而是这都是两三年前的事儿了。 今儿要不是桂妈妈整这一出儿,她都忘记还有这回事儿了。 当初儿子将人打发回来,她便琢磨了一番,回了趟娘家,将兄长家的嫡女以及妹妹家的一个嫡女给接了回来。 两个晚辈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自是希望其中一人能与儿子日久生情。 可这两三年的时间,一个也没入儿子的眼不说,他还给她一步到位的连孩子都快生了。 盛云昭饱受非议是其一,她与太后走的近是其二,太后又如此卖力撮合,明显居心不良,这才是她极力反对,当时希望盛云昭知难而退的原因。 今日事儿赶事儿下,她也是借着盛云昭的手给桂妈妈长个教训。 毕竟桂妈妈跟了自己小半辈子的人,她总是念着和桂妈妈多年的情分,多以薄斥点到为止。 可这桂妈妈上了点年纪,越发的拎不清了。 可老王妃没有想到盛云昭这么机敏不说,还如此杀伐果决直接让手下教训桂妈妈。 老王妃面色微沉,声音透着威严,“可媳妇,你当着我这个婆母的面,掌我人的嘴,你可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了?” 盛云昭神色淡定,带着些诚恳的道:“母妃恕罪。” 从客观的角度来说,这若是搁在罗氏身上,罗氏早就张牙舞爪喊打喊杀了。 可老王妃的声调从头到尾的都没变多少,一直都是不急不怒的,一下也就衬得罗氏粗鄙了。 可见淮南王府不是纪家,盛云昭自然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来。 老王妃面色严肃,“带着人回去吧,抄上十遍心经。” 盛云昭眨眨眼,好声好气的用着商量的口吻道:“母妃恕罪,媳妇肚子太大,坐不() 住,不如先记着,等媳妇生了补上。” 老王妃:“……” 她有些不敢相信,儿媳妇竟跟自己耍无赖? 不过,她那肚子的确不便书写。 可一时想不出该怎么罚她了,她肚子那么大,更是打不得。 老王妃气闷不已,不耐的挥手,“行了,你先带着人回去吧。” 盛云昭面带几分歉意的道:“母妃恕罪,所谓夫妻同心,忱宴既然将人赶了出来,媳妇就不能自作主张的将人给带回去。” “连两个通房你都容不下,你就不怕落个善妒的名声吗?”老王妃一字一顿的道,真是她的好儿媳,一口一个母妃恕罪,却是件件拒绝。 盛云昭如同闲话家常般,眸底含笑,“母妃,媳妇本就善妒,心眼儿也小,自也不怕人说媳妇什么,况且别人说什么与我无关。” 老王妃目光咄咄,“不要忘了,善妒乃是七出之条!” 盛云昭又是一笑,“这就要看夫君怎么看了,若夫君以善妒为名……” 老王妃转眼间见门口处突然一闪而过的袍角,眸光一闪,“你当如何?” 盛云昭云淡风轻的道:“若真有自甘***为人通房的,那媳妇自然来者不拒,媳妇定会为夫君将后院儿安排的满满当当……” 她没说的是,若真到那天,那她付出的一腔真情也就喂了狗,她再不会付出半点感情。 老王妃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无处着力,自己反倒被气得气血上涌。 下一瞬,有脚步声传来。 盛云昭闻声转头看去,竟是越忱宴满眼风起云涌的大步走了进来。 她面露微讶…… 还不待开口,继而,她便被越忱宴打横抱起,一句话不说,大步往外走去。 盛云昭惊呼了声,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快放我下来……” 男人薄唇紧抿,眸色裹冰,冷意彻骨。 盛云昭心下一跳,怎么就生气了? “啊这……”李舒沅和陆邵苒正巧携手而来,看见这一幕惊讶不已,“表兄表嫂……” 然而越忱宴连看都没看二人一眼,怀里稳稳的抱着人大步往外走去。 而盛云昭原本就难为情的紧,发现还有别人,更加不好意思去看谁谁的,脸一偏埋在越忱宴怀里装死。 丢脸,太丢脸了。 这关起门来没有外人,被自家夫君抱着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儿,而且还是甜蜜的,可现在这…… 李舒沅和陆邵苒神色变幻不定。 “表嫂命真好。”陆邵苒眼底复杂的喃喃一句。 李舒沅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声音温柔的道:“表妹现在在这里泛酸有什么意义?之前人没进门前那么好的机会,都被表妹自顾矜持错过了。” 第403章 互诉衷情 陆邵苒闻言微顿,“表姐又何必扭捏作态?说的好像真的是来陪姨母似得。 若表姐没有私心,又怎会在姨母家一待就是两三年?大家存了什么心思心知肚明就罢了,别说的好像比谁清高似得。” 陆邵苒说完,也没了去姨母跟前卖乖的心思,转身走了。 留下的李舒沅面色青白交错,咬的唇瓣泛白,又气又羞下,眼里含了泪。 她们这样的出身涵养,做不出与谁大吵大闹癫狂失态的事来。 是啊,谁都存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打算,可是,这月太冷,冷的让人难以靠近。 太过不近人情,也太过不解风情,身边总是那么多的人,压根儿就没有机会。 她们的教养也做不出使出什么下九流的手段来。 可是,到底是抱了太久的希望,这希望也变成了不甘,此时心情不佳,她脚步一转也走了。 房里的崔嬷嬷转过身对老王妃道:“两个表姑娘都走了。” 老王妃扶着额头,“唉……是我耽搁了两个丫头,早知如此,唉……” 崔嬷嬷也叹气,“这一晃,两个表姑娘也十六七岁了,来咱们府里也两三年的时间了……” “是啊,说白了,都是我那个儿子没福气……”老王妃觉得头疼,“你说他放着这么身边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偏偏就和着了魔似得……” 崔嬷嬷眼皮子跳跳,当即劝道:“主子,既然人已经进府了,而且孩子都快落地了,您就接纳了吧…… 老奴冷眼瞧着王妃是个不错的,何况她那肚子和旁人七八个月的一样,真真儿喜人又让人担心的很,这怀着两个和怀一个可是不同的,不容马虎的啊……” 崔嬷嬷说完,没听到老王妃说什么,心下一喜,再接再厉继续游说道:“京城这边,老奴也没听说有什么好的稳婆,不如您给江东写封信,让舅老爷将府里的接生姥姥给送来?” 江东李氏到如今府中以老祖宗为中心,分东南西北四院居住在一起,可见家族之大,人丁兴旺。 故而,一直养着一个世代相传的接生姥姥,自然不是外头普通的稳婆可比的。 老王妃见崔嬷嬷眼巴巴的望着自己,顿时有些恼,“我那有主意有本事的儿子哪里信得着我这个恶毒母亲?” 崔嬷嬷闻言,心下一喜,这是等着王爷低头呢。 老王妃这性子啊,王爷的性子可不是随了老王妃,都是一样的倔强。 …… 这边,盛云昭被越忱宴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床榻上,有些羞恼,“越忱宴你发什么疯?” 越忱宴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面对着她含怒的小脸儿,眸光幽邃,“那你和母妃说的什么? 你还来者不拒?竟然还要将后院填满人?亏我怕你被欺负立即赶去,哪知竟听到你说出这种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说话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几乎与她鼻尖对鼻尖了,盛云昭微微往后仰了下,一时哭笑不得,被气的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不会只听到这几句吧?” “你还想让我听什么?”越忱宴的确只听到这几句,可只这几句就将他的淡定给击溃了。 他是真的爱她爱到了骨子里,虽不求她回应他同等的爱,可至少她也该有点领主意识。 谁知,她竟轻而易举的说出给他塞人的话来…… 因为在乎,才更难受。 越忱宴受伤的闭了下眼,不想将自己的狼狈让她看见。 睁开眼,眸底恢复了平静,直起身便走。 下一瞬,他的衣袖一紧。 越忱宴垂眸,看见她细腻而秀美的手正() 捏着他的衣袖,仰脸望着自己,一汪清泉般的眸底含着缱绻的笑意,“你……” 她竟还能笑的出来! 盛云昭侧坐了身子,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下,随后抱住他的腰身。 她的脸贴在他的腰腹上,“忱宴,我心里若没有你,又怎会处心积虑的嫁给你?就是因心中有你,所以,我才不会允许有人染指你半点。 故而,母妃说我善妒犯了七出之条,拿这个来威胁我,我当然要回堵母妃啊,不然她就拿长者赐不可辞,将人给咱们送来了。” 越忱宴听完,心中涌出的酸涩,疼痛等等所有负面的情绪一扫而空,顿时推开她些,退后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他那幽深的眸里波光潋滟,“阿昭,我愿意为你拼尽所有,甚至是性命都可以,只希望你不要轻易的推开我。”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轻颤,眼眸里有未散的绝望还有恐惧,盛云昭的心头一瞬间滚烫起来,像是心跟着融化开来。 原来成为别人如此重要的人,是如此的幸福。 她有些动容的捧住他的脸,费力的凑近他,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儿亲昵的蹭了蹭。 转而,她的唇循着记忆,学着他的样子去轻啄他的唇,“忱宴忱宴,我好像从没告诉过你,我从未忘记过你。 这几年来,我一直都在假装忘却了你,其实你的影子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我虽欺骗了自己,可却骗不过我的心。 今天在看到那什么通房丫头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竟那么的在乎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越忱宴堵在了喉咙里,他那一向如同裹了冰雪的眉目里,此时冰消雪融,仿佛化成了六月的暖融的水…… 其实他们都是那种内敛不善表达感情的人,也不懂如何去爱。 他们像是蹒跚学步的孩童,经过一次次的跌跌撞撞下才绝地生花,历经千帆才修出正果。 她不是不会委婉拒绝,也不是不会表面顺从的将人领回来。 她既然进了这个家,那她以后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将要长久的生活在一起。 所以她要在开始的时候,她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是个连个通房都容不下的,为的是杜绝以后出现类似的麻烦。 因为珍惜,所以,她不会违心的再做无意义的任何考验。 更不会给人染指她领地的半点机会。 越忱宴站在盛云昭身后,双手探进她的衣襟里,手下白皙光滑的肌肤仿佛有了魔力,让他欲罢不能又让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二人吻的缠绵忘我…… 盛云昭身上绯色衣衫也有些松散开来,里面那绯色的肚兜儿也有些摇摇欲坠…… 第404章 失宠 曝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红白交织,挑战着越忱宴的理智,空气的暧昧气息上升到了极致。 这时外头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我奉姑祖母的命来叫表兄表嫂去用午膳。” 外头的风时当即笑嘻嘻的道:“涵姑娘稍候下,我去通禀一声,我家王爷和王妃在里头对账呢。” 他行事向来圆滑,自家王爷像是裹着寒风暴雨的抱着自家王妃回来的。 而且里面大半天没动静,尤其是风辰这两天莫名其妙的失了宠的,风时心里就有了数,此时自是不会随便让人进去。 施囹涵站在原地一脸莫名,表兄表嫂才新婚,正是你侬我侬才对,怎的对起帐了? 但人家不让进,她自然也不好楞闯进去,自顾背着手东张西望等着。 表兄这个院子,她还是头一次进来。 没想到这么简单。 风时走到窗边,道:“王爷王妃……” 房里的夫妻二人也听到了外头的说话声,此时已然停止那个绵长的吻,都有些气喘吁吁的正头抵着头平复升到极致的情潮…… 盛云昭还好,可越忱宴哪那么容易退下去。 整个人就如架在火上烤似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看着自家媳妇那滚圆的肚子,不由苦笑,就好比一道令人垂涎的美食摆在一个饿到极致之人的面前,只能看不能吃一样…… 风时在窗外等了半晌,里头都没有回复。 他心里百转千回,笑着走到施囹涵的面前道:“我家王爷和王妃对到关键时候,一时没法打断,不如涵姑娘先走一步?”.. 施囹涵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妨,我等等,让他们对吧。” 风时:“……” 足足过了盏茶的时间,越忱宴和盛云昭才衣冠楚楚的从里面出来。 表面看二人,丝毫看不出什么,但偷眼观察的风时发现自家王爷的唇今日好像格外的红润,好像也饱满些…… 而施囹涵则很是自来熟的上前扶着盛云昭的手臂,表嫂表嫂叫的甜,在老太太跟前两三年,俏皮话儿信口拈来不带重样的。。 面对小姑娘的热情,盛云昭心下莫名又有些警惕。 她自认前世今生与这个姑娘头一次认识,这热情来的过于突兀。 前世盛云昭半点不知还有这几位表姑娘,可见淮南王府行事有多低调。 涵姑娘性格外向,爱说爱笑。 盛云昭面带浅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涵姑娘。 刚刚盛云昭还以为小姑娘对越忱宴有什么心思。 可渐渐地,她就否认了自己这一想法。 因为越忱宴走在她的身后,施囹涵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反而感觉她对自己更为热情亲近。 这让盛云昭对她好奇了几分,一路听着施囹涵说着话,她们一行便到了老太太的凝辉院。 去的时候,老王爷和老王妃等人都已然到了。 盛云昭的目光从在场之人的脸上一扫而过。 老王爷像是个宽和的长辈。 老王妃则一贯的冷淡。 李舒沅和陆邵苒虽面带得体的微笑,可盛云昭发现二人那微笑似乎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心下多了一抹玩味,盛云昭嘴里却是忙告罪,“都是媳妇的不是,让祖母和父王母妃等着媳妇……” 不等她说完,老太太满是慈爱的对她招手,“一家人没那么多的讲究,饭菜也刚刚摆好,孙媳妇来祖母身边吃……” 施囹涵一直将盛云昭扶着坐稳,这才娇笑着道:“() 祖姑母,您说表嫂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涵儿好好奇啊……”. 盛云昭看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这是替她解围转移众人注意力呢,小姑娘倒是个机灵的。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盛云昭的肚子,“看着像是女孩儿的肚子,不过啊,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都是我淮南王府的宝……” 淮南王府自自己这代起,子嗣越发稀薄,前几代里,还能生个女儿。 可如今,孙媳终于打破了淮南王府世代单传的规律,这让她如何不疼? 盛云昭听的心头温暖。 老太太随即便问她,“孙媳妇,感觉如何?是不是很辛苦?” 盛云昭说还好,一家人看似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 老太太照顾盛云昭,吃完了饭便以午睡为由打发新婚小夫妻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待小夫妻一走,老太太照例留了儿子儿媳。 先是看着儿媳妇幽幽的道:“媳妇,听说你今儿给小夫妻房里塞人了?” 老王妃心里咯噔了下,唇角动了动,到底没解释。 桂妈妈是她的人,桂妈妈做的事,就等于是她做的事。 她说什么都是狡辩,况且,她懒得解释。 老王爷有些不赞同的看向自己的妻子,儿子媳妇本就新婚,何必给人添堵。 可到了嘴边的话还是被他吞了回去,越衡无声的叹了口气。 然而,老王妃的沉默等于是默认了,老太太不免动了两分怒意,声音加重了几分,“媳妇,你到底在想什么?嗯? 难道你希望你儿子和媳妇如你与你夫君的关系一样吗?你就这么见不得他们好? 还是说,你是在用你江东的标准来看人看事?那老身就明确的告诉你,我淮南王府不需要那些锦上添花的东西。 还有,你进门这么多年,老身何曾给你塞过人?儿媳妇啊,这么多年了,老身明里暗里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你,放平心态,心境才会豁达,眼界才会宽广。 你看看你现在日渐将自己困在死胡同里,你为难别人,给人添堵,你真的开怀吗?媳妇儿,你这样做,只会将真正关心你的人越推越远,最后众叛亲离啊……” 老王妃低垂着眼,一声不吭,可是身子紧绷成了一根弦般,微微颤抖着。 越衡张口就想帮媳妇说话。 却被老夫人投过来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的道:“你不要觉得我偏心孙媳妇,看见他们小夫妻蜜里调油的,老身真真儿是欢喜。 媳妇儿啊,你知道老身看到他们琴瑟和鸣,想的最多的是什么吗?” 老王妃倏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婆母。 老太太却是看着她的眼睛道:“因为老身仿佛看到了你当初进门时的模样,那个时候你的眼睛里都是光亮……” 越衡心神一震,然而,也在瞬间惨白的脸,他心中百味陈杂,黯然的垂下眼…… “老身一把年岁了,没多少日子好活的,但媳妇儿你记住,只要老身活着一天,就不允许这家宅里乌烟瘴气的,老身只想看到一团和气。”老太太也不多说,挥了挥手,“你们都好自为之吧。” 第405章 涵表妹的选择 这边,盛云昭和越忱宴等几个表姑娘一同走到岔路口处,分别之际,施囹涵对盛云昭亲昵的道:“听说表嫂是香道高手?最近我自己在琢磨调香,可是怎么调,那味道也是怪怪的。 等过午了,我能去请教表嫂指点我一二吗?” 小姑娘眼神清明,像是对这个表嫂极为喜欢似得,盛云昭又怎么可能说不能啊,当即很是谦虚的道:“好啊,若得空了你随时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 待夫妻二人走远了,施囹涵心情不错笑眯眯的打算与另外一对儿表姐妹告辞。 谁知李舒沅却掩唇玩笑的道:“表妹这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原本打算要走的陆邵苒闻言不由驻足,面带几分狐疑和惊讶的看向施囹涵。 施囹涵脸上的笑意凝固,有些不快的直言道:“沅表姐这话是何意?” 她听出了李舒沅话里明显是在暗指她讨好表嫂,意在表兄。 可是表兄都已经成亲了,暗指她要给表兄做妾,这等于侮辱她一样。 她可没那么自甘堕落去给人做侧室的心思去。 李舒沅只当施囹涵恼羞成怒了,“表妹莫恼,我就是开句玩笑而已,虽然表嫂才进门,我们都不了解她的性子,不过今儿上午发生一件事你怕是不知道,却也证明了她不好相与……” 说着,李舒沅见施囹涵果然等着她的下文,顿时走到她的身边小声的将墨韵台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施囹涵惊讶极了,眨巴眨巴眼睛,赞叹道:“表嫂好厉害啊……” 李舒沅呆滞了下,这和她所想的不一样,施囹涵不是该苦恼吗? “我是怕表妹下错了功夫。”李舒沅下了一记猛药。 这下施囹涵反应过来了,顿时脸有些发黑,“表姐真是枉做小人。” 施囹涵说完顿时羞恼的瞪了李舒沅一眼,快步走了。 “你……”李舒沅闹了个没趣儿,不由看向陆邵苒,“真是不知好歹……” 两个人相处三年,陆邵苒对这位表姐最是了解,可也最是看不上她那阴暗的小心思,“表姐想要什么,与其蛊动别人,不如自己来的实际,别把人都当成傻子似得。”李舒沅儿接连被人下了面子,又直白戳穿了自己的心思,顿时恼羞成怒了,“我说什么了?不过就看在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念着些昔日情分才提醒一句,真是好心没好报,罢罢罢,是我多事。” 说完,李舒沅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主子,您又何必得罪表小姐啊,表小姐本就气量小,这以后肯定和您生了隔阂……”陆邵苒身边的心腹陆妈妈忍不住劝道。 陆妈妈是陆邵苒的奶娘,她家祖上起就是陆家的家生子,后来主子就给赐了陆姓。 陆邵苒来了姨母的府里,她自是要跟着过来的。 陆邵苒也转身往自己的院子,不以为然的道:“我是看在舅父的面子上才这么和她直言不讳的好心提醒她一句,她不领情就算了。” 陆妈妈心里存了事儿,也顾不上表小姐了,不由忧心忡忡的问道:“姑娘您想好了吗?这一个月的时间可是眨眼儿就过啊,我们害得早做准备。” 陆邵苒闻言,脚步微顿了下,脸上也布满了伤感和愁绪,“我现在心乱的很……”.. 她没想到父亲这次过来喝表兄的喜酒。 很久不见,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冷冷的责备她:“你真是没用,要是你妹妹,这个淮南王妃早就是她了。” 随后,又说了一番足以颠覆她对父亲认知的一番话,“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给魏王做续弦,另一个就是给越忱宴做侧妃,一个月后,家里来接你。() ” 陆家乃是寒门出身,父亲是曾一朝登科,成为了风光一时的状元郎,被外调到了地方做县令。 因父亲有些才华,看着又谦逊有礼,外祖父便将母亲嫁给了父亲。 可时日久了,父亲一直在县令的位子上没动。 父亲性子清高,只觉是母亲耽搁了他,才让他这么不得志的,又怪母亲没有为他打点奔走,他便对母亲日渐冷淡不时言语奚落。 母亲因长期心中郁结,没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可是,如今父亲给她这两个选择,哪个她也不想选。 不管怎么说,她的母家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好好的嫡女,谁愿意给人做小呢? 奶娘想着自家小姐,就觉得心里没缝儿似得忍不住落泪,“若是夫人还活着,怎么也舍不得这么逼姑娘……” 陆邵苒被奶娘一说,心酸的厉害…… 因刚刚大婚的关系,越忱宴只想专心陪伴娇妻,所以推掉了所以的公事。 一连三日,夫妻俩都腻在一起。 待第三日,是盛云昭回门的日子。 因她为了与盛宽撇清关系,是在微雨巷出嫁的,故而,怎么也要走个过场。 她决定回微雨巷,没有长辈,自也无需带什么回门礼。 只是她才和老祖宗打了声招呼,老祖宗就笑着道:“孙媳啊,你可方便带着你涵表妹一起回去?” 盛云昭面露微讶,“祖母,没什么不方便,我会护好表妹的,祖母放心便是。” 老祖宗拉着她的手解释,“难为你表妹小小年纪,整日里能闷在我身边陪我这个老太婆。 这算起来也几年了,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咱们家也不是别人家那般与人多有交往,故而,真真儿成了深闺小姐,所以祖母想着让她跟你出去玩会儿。” 盛云昭似乎一下有些恍然,施囹涵这几日的热情不会就是为了今日与她一道出门吧?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大事啊,实在无需她这般用心的。 施囹涵却是面带激动,但还极力保持矜持和端庄,对她福身一礼,“谢谢表嫂。”. 越忱宴并未进门,已经安排好了车马等在大门口,打算陪着盛云昭一道回门,还想着要与她在微雨巷里留到晚上,再与云昭去千雅阁吃好吃的。 谁知眼看着就多了个施囹涵,看着盛云昭的眼神里划过一抹幽怨。 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收敛了干净,移开了视线。 盛云昭有些忍俊不禁的憋着笑。 认真说起来,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这两晚上,他泡了几次凉水澡。 说不心疼是假的,她说了几次让他去书房睡,可他明明难受的紧,可还是要和她黏糊…… 越忱宴扶着盛云昭上了马车后,他对蔫头耷拉脑的风辰道:“牵我的马来。” 风辰慢半拍的转身去牵马了。 施囹涵自己爬进马车里,有些歉意的对盛云昭道:“表嫂,表兄好像不大高兴?” 第406章 眉目传情 盛云昭又不是那种没眼色的,越忱宴那幽怨的一眼让她极力忍着笑,此时挺了施囹涵的话,一本正经的道:“表妹想多了,你表兄不是一向不苟言笑的吗?” “没错,我还真没见表兄笑过呢,我还以为我想多了。” 对于表嫂的话,施囹涵深以为然,不由暗暗失笑,看来自己是错觉,她刚刚被表兄那一眼真的吓一跳,感觉自己被嫌弃了似得。.Ь. 还同情的看了盛云昭一眼,每天面对一张冰块脸,说实话没点风花雪月,也就表嫂喜欢表兄这种的。 若是她这样面对表兄的话,一天都受不了。 一想到要一辈子面对冰块儿,她就感觉汗毛直竖。 风时耳朵灵敏,而且一向是以主子为中心,也一向是看主子眼色行事。 此时听到表小姐的话,他嘴角抽了抽,心道表姑娘没看错。 主子看你那一眼的确是嫌弃啊。 被嫌弃的施囹涵此刻毫无压力的只有出门的雀跃,兴奋和激动,不时的掀开马车窗幔往外偷看。 中途,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盛云昭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宫中内侍独有的声音,“王爷,皇上请您进宫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越忱宴凝眉,“你先回去吧,知道了。” 盛云昭敲了敲车壁,“风午,你和王爷说,让他自顾忙去,不用管我。” 正好越忱宴驳马过来,听了她的话,柔和的声音道:“你在微雨巷等着我,我很快就去接你。” 等到越忱宴应了声,越忱宴才打马离开,将风时风午都留给了她。 施囹涵满眼都是惊奇,“但看表兄对表嫂的关心还是不错的,表嫂是怎么做到的?” 盛云昭见小姑娘满眼都是好奇,并未有其他之色,面色也柔和了些,“等你遇到心仪你的夫君,你就知道了。” “表嫂……”施囹涵撒娇的一声,顿时羞红了脸。 盛云昭也不让人家太过难为情,只好奇的问道:“涵表妹今年多大了?” 施囹涵揪着帕子,“快十六岁了。” “这么说你还没有及笄就来了王府?”盛云昭有些好奇。 施囹涵闻言面色一僵,脸上刚刚浮起的那抹羞涩也褪了干净,情绪有些低落,“十三岁的时候就被姑祖母给接了来……” 盛云昭从不是多事之人,见自己一不小心大概触动了人家的伤心事。 她便立即不漏痕迹的转移了话题。i.c 然而,一回到微雨巷,让她意外的是,云周公主和盛云徊和阿凌三人迎接的她。 云周公主一见到盛云昭就忍不住上下打量她,见她面色红润,眸若春水的容光焕发模样,不由调侃道:“啧啧啧啧啧,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新婚日子过的很是欢愉了?” “当着小孩子的面,你说话就不能顾忌着些。”盛云昭有些无奈。 盛云昭再是慢热,也架不住云周的以诚相待。 云周公主斜睨着两只脸颊红绯红的少年,“我说的挺正经的吧?” 二人同时移开视线,这女人就没正经过。 盛云昭忙为弟弟们解围,亲昵的拉着云周的手,对几人介绍道:“这是我表妹,施囹涵。” 随即又对施囹涵道:“囹涵,这是云周公主,这个是我弟弟云徊和阿凌。” 施囹涵已然没了路上时的失落,此时小脸儿红扑扑的,对着云周和盛云徊和阿凌福身行礼。 盛云徊和阿凌二人他还礼,也随着姐姐,客气礼貌的对施囹涵叫了声表妹,便目不斜视只看自家姐姐。 只是() 二人却神色不同。 盛云徊是一副有事要说的模样。 而阿凌似乎心事重重的低垂着眉眼看着地面。 而云周公主性子孤傲,不对她眼的人,她一向没话好说,只对施囹涵客气疏离的一句,“免礼。” 说完,便自然而然的扶着盛云昭的手臂往里走。 盛云昭则同时问云徊,“你总是请假不太好吧?” 盛云徊想说什么,还是闭了嘴。 一旁的云周公主却道:“今儿是我去和国子监祭酒打过招呼。 让他和云徊的夫子打声招呼,将云徊落下的课程给补上,国子监祭酒不但很痛快的应了,还很是热情的保证会多关照盛云徊的课业。” 一国公主亲自去和国子监祭酒特意打招呼,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主要云周也早已出宫开府,她在皇室中有着些地位的。 盛云徊:“???” 国子监祭酒?他怀疑自己不小心得罪这女人了。 阿凌也呆滞了下,随后送了盛云徊一个同情的眼神。 盛云昭心下稍松了口气,自是没有留意到几人的神色各异和眉目传情。 而是对云周多了些感激,“多谢公主……” 云周公主有些嗔怪的看着她,“你和我客套什么?” 她还要说什么,一眼就发现这个叫施囹涵的小姑娘面带羞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盯着盛云徊。 她下意识的就去看盛云徊。 盛云徊感受到云周看来的目光,心下莫名,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好,不和你客套。”盛云昭并未发现身边之人各怀心思,继续说着话,几人进了屋。 原本有些体己话想要说的,可因有了施囹涵,盛云昭也不好说了。 施囹涵却满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周围,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表嫂竟会住在这里。 但她也不是口无遮拦的随便问, 只是盛云昭突然发现阿凌一直低垂着头,正要说话,阿凌却立即道:“姐姐,我去帮风时大哥烧火……” 盛云昭:“……”这少年有心事了? “姐姐,我有事想和你说。”盛云徊这时道。 盛云昭正要说进里间儿。 可一旁的云周却体谅她肚子大不方便动弹,便起身道:“正好,我也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我也去看看。”施囹涵见公主都这么识趣,她也不好再没眼色。 可这借口好尴尬。 微雨巷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她们也只能去厨房躲会儿了。 盛云昭也无奈,她哪里想到会有客啊。 不过弟弟的事要紧。 待没了外人,盛云昭招手叫弟弟坐到自己身边来,“怎么了,这么一本正经的。”i.c 盛云徊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食指挠了下额头。 盛云昭也不催他,只笑眯眯的耐心等着。 见他迟疑,盛云昭不由道:“我弟弟不会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吧?” 第407章 云徊的心思 对于云徊的婚姻大事,恐怕最急的就是何氏。 上次何氏临走前还犯愁呢。 盛云昭很是安慰了何氏一番,对于弟弟的婚事,她觉得不能太急。 在她看来,云徊自己还是个孩子,等到他及冠后再考虑他的婚事都来得及。 故而,何氏再急也没法子。 可盛云徊一听姐姐对自己的调侃,顿时一下红了脸,“姐……” 看着少年脸红到滴血,她忙道:“姐什么姐,快说说。” 盛云徊立即道:“是上次大长公主……” 他将大长公主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话说了一遍,“我不知大长公主说那句话是何意,故而来问问姐姐。” 这句话乍听之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若是顺着盛云徊的话去思忖大长公主说的那句话。 然后就会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思索,就会觉得盛云徊还可以有另一条行伍之路可走。 只片刻间,盛云昭眯了眯眼,斜睨向盛云徊。 少年面色严肃,看样子这件事对他极为重要。 可少年的双手却泄露了他此时的紧张。 “阿徊似乎很重视大长公主的这句话?”盛云昭不动声色的道。 盛云徊呼吸一窒,姐姐这反应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姐姐不是该认真思考大长公主的话吗? 怎么反过来问他? 盛云徊看不透姐姐是怎么想的,他迟疑的道:“我觉得大长公主这样身份应该是个睿智的长者。 从她这句话中,可以看出,他是认识祖父的,或许大长公主觉得我身为祖父的孙儿,应该血脉相承……” “我弟弟学会思考了,这是好事。”盛云昭一本正经的道。 盛云徊顿时紧张去了一半,双眼亮晶晶的熠熠生辉,却又极力抑制着激动。 随即就听盛云昭慢悠悠的道:“学会思考是好事,但,若藏不好你的意图,不如坦白直言效果会更好。” 少年到底没有什么阅历,很轻易的就暴露了他的意图。 盛云徊听姐姐说完,霎时神情微微错愕,转而腾的一下站起身,那张满是英气阳光般的脸一下红了起来,还多了些窘迫和局促,“姐姐,我……”.Ь. 盛云昭脸上的浅淡的笑意收敛干净,“你我是姐弟,是亲人,无需拐弯抹角,你告诉姐姐,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盛云徊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似得,蔫了,有些垂头丧气的道:“姐姐,我是不是很笨?” 他是想了几天,觉得将有分量的大长公主为引子,将她的话一抛出,姐姐这关定然能过。 哪里知道,才一开口,就被姐姐给看破了。 盛云昭看着备受打击的少年,“不,相反,你很聪明,是因为我们是亲人,因为姐姐看着你长大的,太过了解你,所以才会一眼看穿你。” 少年脸上又多了一抹飞扬的自信,顿时坐在姐姐旁边的椅子里,一脸期待的道:“姐姐,你还看出了什么?是不是你支持我?” 盛云昭看着一团孩子气的少年,“所以,那你得先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盛云徊想到姐姐刚刚说的话,她们是亲人,坦白之言就好,他下定了决心,“姐姐,我和你说实话吧,我打算考武科,而且很早就已经仿照父亲的字迹,写了转科的申请,还偷偷用父亲的印章盖了章,并且已经入了武科很久了……” 这回轮到盛云昭愣住了…… 要知道,云徊从启蒙开始,祖母就不希望他走武科路,更是连兵器都不准他碰一下。 也就是说从云徊出生起,祖母就已经给() 他规划了一生的路线。 可他胆大包天的竟然做了这么大的事! 在太平盛世下,本就没有用武之地,而且自先帝起,武将更是遭到了诸多猜忌。 尤其是这些掌兵的武将,太后这里开始,几乎是挑明了想要收拢兵权。 可那些乖乖交了兵权的,都慢慢的发生了各种意外。 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更何况,前世的惨剧还历历在目里。 衣袖紧了紧,盛云昭眸子一清,发现盛云徊正拉着她衣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姐姐,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你这是先斩后奏,也不怕祖母打你鞭子。”盛云昭忍不住吓唬少年。少年猫眼儿般的眼眸里一片坚毅,“我知道这件事早晚瞒不住,但我想那时,木已成舟,祖母再气也无法了。” “既然你觉得了,还求姐姐答应什么?”盛云昭声音有些冷。 看着这小子没什么阅历,全是小心思。 盛云徊情绪一时萎靡,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坦白道:“我是想姐姐帮我说……我是担心祖母被气病。” 盛云昭冷哼了声,“这都不是你逃避面对的借口,既然你有先斩后奏的胆量,怎么就没有和祖母坦诚的勇气? 大道理姐姐无需多说,想来你的先生都教过你何为敢作敢当吧?既然有理想有抱负,那么首先要知道何为勇于担当,否则就是懦夫。” 盛云徊细细咀嚼着姐姐的话,他几乎是跟着姐姐长大的,是姐姐告诉他何为是非黑白对错。 也是姐姐告诉他,乐观豁达。 如今,姐姐又告诉他如何做个勇于担当的男子汉。 尽管这些很简单的道理,他都知道,可姐姐说出来,他才真的进了心里。 盛云昭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面前面色严肃,认真思索的少年。 半晌,少年豁然开朗,那双干净的眼眸里染上笑意,“我知道了姐姐,这件事,我会私下里给祖母写信说明原委,不过我觉得姐姐还是从中帮我斡旋一下更好,我想祖母那么信任姐姐,祖母的气应该会小一些。” 少年的笑容就像阳光突破阴云,那明媚的光亮照进人心般,让人忍不住跟着笑开,“好。” “啊?” 盛云徊面露讶异,姐姐答应的这么痛快,他还有些意外。 “是因为你说的有道理,想的也周到,姐姐为何不答应你?”盛云昭笑着道。 盛云徊这下兴奋起来,“这么说姐姐支持我的决定?” 盛云昭却严肃起来,“不,你若想走这条路,那你在国子监里纸上谈兵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这……”盛云徊觉得自己这心起起落落的,一时茫然。 盛云昭却认真的问道:“那你告诉姐姐,这样的想法是何时起的?” 琇書網 第408章 振奋的少年 盛云昭听到弟弟刚刚说很早了,就是不知这很早到底有多早。 盛云徊现在一点也不瞒着姐姐,“是上次我被宝栖公主关在客栈之后,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我足够强大,就没人敢随意践踏。 就像是姐夫一样,若我如姐夫那样强大,宝栖公主也无法对我仗势欺人!” 说着,盛云徊目光清澈的看着姐姐道:“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唔……”盛云昭没有表态。 盛云徊神色坚定,“我知道这个强大若单单只是武力强大就狭隘片面了,主要还是我在文系方面并不是很出众。 我自己有多少文采我心中有数,文系方面想要出头,根本就不可能,与其虚耗时间,到时候令祖母失望,还不如另谋他路…… 故而,从那天开始,我果断的转去了武系。只要我足够努力,我就能在武系里有所成绩,我想到时候也会减少些祖母的怒意……” 盛云昭恍然,甚至有些欣赏的看着少年,他能理智的认清自己的短板,这就不是一腔孤勇。 也就不是好高骛远了。 他能在经历了上次那么大的挫折后没有一蹶不振,自暴自弃,反而一夕之间让自己成长起来,给自己竖立一个目标,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去努力,这就不是不自量力。琇書網 这让她如何不欣慰。 但若他没有背景也就罢了,将来他可能会在横冲直撞中经历很多的弯路和坎坷,凭借着他这股拼劲儿也能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可现在他的背后有她这个护国夫人的姐姐,还有当朝摄政王的姐夫,还有拥有盛家军的父亲,这就是他的背景,也是他的捷径。 有捷径不走,那是傻的,但这个捷径只是他背后的底气。 盛云昭严肃的道:“姐姐还是那句话,若你真想好了,真的决定要走父亲的路,那么你在国子监里一辈子也没用。” 盛云昭不等盛云徊着急开口,便继续道:“你若真想有所建树和抱负,那只有去军中历练,但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在军中经过实际的摸爬滚打才能锻炼他的毅力和心智。 “军中?”盛云徊想到父亲那些如兄弟般的手下。 那一条条面目刚毅,身材威武霸气的汉子们,他心中都是激动。 “姐姐,我不怕吃苦,只是……”盛云徊犹豫了瞬,直言道:“父亲军中那些人都当我是晚辈和子侄,我不想去……” 他不怕吃苦,他想凭借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他也不是傻子,祖母等长辈们为了让他安心读书,什么事都不告诉他,可他都知道。 他们有太多的不得已。 这也是盛云昭所希望的,可没想到,自己眼中的孩子竟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盛云昭面色温和,“既然你做好了准备,那等等姐姐就帮你安排,但你得做好准备,一切全凭你自己,姐姐不会干预你太多。” 她希望她所在乎的人都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强大起来。 “这正是我想要的,谢谢姐姐。”盛云徊满是激动。 没多久,厨房的饭菜做好了,云周先一步回来了。 大家都帮忙摆饭,满满的一桌子,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能看出是风时做的。琇書蛧 盛云昭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阿凌呢?” 盛云徊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啊,很快就来。” 他没说的是,那家伙在做心理斗争,在他看来他纯属就是自寻烦恼。 他都和阿凌说了很多遍了,姐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不过就是宿醉未醒而已() ,这么点小事,姐姐怎么会责怪他? 可他却自责不已。 然而,少年却不自知,他的笑容如一道暖阳,有着瞬间能够驱散心空阴霾的力量。 让人不由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盛云昭只一想就猜到了几分,无奈的笑了下,阿凌的经历不同,导致他心性敏感,多疑,也缺乏安全感。 可是他到底是男孩子,需要他自己努力克服所有的障碍,成长直到强大起来。 就如云徊,他若不主动找自己,她也是不会主动去问他。 她要的从不是他们对她的依赖。 这里本也没有多少人,故而,盛云昭和云周公主,以及施囹涵和盛云徊和阿凌一起吃的。 吃饭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盛云昭敏感的发现云周公主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尽管云周掩饰的很好,可她还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盛云昭拿起公筷为云周公主夹了一筷子的糖醋肉,“公主尝尝这个,想来你应该爱吃。” 随后她又给施囹涵夹了一筷子,“涵表妹也尝尝……嗯,涵表妹,你身体不适吗?脸怎么这么红?” 盛云昭说着连忙放下公筷,抬手去摸施囹涵的额头。 心想这姑娘不会这么娇气吧,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就生病了? “没,没事。”施囹涵微微往后躲了下,脸上都是不自然的神情。 云周公主的眸光淡淡从施囹涵的小脸儿上掠过,瞥了一眼盛云徊。 盛云徊:“???” 他心里莫名,一个两个的都看我做什么? 盛云徊心中警铃大作,有些坐立不安。 这下,盛云昭总算感觉到了气氛些不对劲儿。 不着痕迹的观察一圈儿后,只是牵了下嘴角,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的气氛古怪。 只是午饭后,却还来了客人。 竟是顾清。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都看着顾清。 男子二十左右岁的模样,一席布衣浆洗的发白,却干净整洁。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相貌端正,一身凛凛正气,面对一国公主和淮南王妃也没有半点卑微或是讨好,反而很是从容。 尤其是施囹涵,心里头都是好奇和不解,表嫂怎会认识这样的男人。 对于表嫂的一些事情,她们虽身在后宅,可是也听说过的,她只觉得表嫂打破了很多女则。 让人好奇又有些佩服她的勇气。 顾清面对众多目光没有半点不适,只目不斜视的对盛云昭歉意的道:“是不是打扰夫人了?” 盛云昭摇头,“没有。” 她觉得没有事的话,顾清是不会来的。 果然,顾清也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 二人只客气了下之后,他便说明了来意。 “最近有不少江南的学子还有慕名而来的人前来寻我……”顾清说着顿了下。 盛云昭挑挑眉,示意顾清继续。 顾清那双清润的目光看向她,正色的道:“他们是想问问夫人,是否可以进入咱们学庐,一是为将来的科考做准备,二是为了读书的氛围和方便…… 我的意思是,我们青蔓学庐还能容下些人,不如收纳进来,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第409章 分歧 盛云昭垂眸思忖起来,当初因缘巧合见到顾清,后收留顾清的时候也存了些私心,还为他和一众江南学子建了一间青蔓学庐。 可没想到一不小心竟弄到这么大…… 但现在已然到了这份上! 不过盛云昭想到如今的国子监,虽是众多人眼中的至高学府。 然而,事实上早已成为了京中权贵子弟的家学。 这也是为何云周为云徊请假,都不需要和他的夫子请示,而是直接找祭酒的原因。 在她看来,大楚表面上繁华锦绣,可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为将来打算。 她便又有了新的想法. 盛云昭抬起头来时,拿定了主意,“既然顾先生觉得应该将人收纳进来,那不如就正式些,按照小、中、高的分出班次。 可以高金聘请些有学识的先生,正统教学,如此一来,也不会耽误了慕名而来的学子,二来为我大楚多培养些人才……” 顾清闻言先是满面欣喜,“太好了,我不少同窗足以担任教授孩子们的启蒙认字等,回头我们会按照自己擅长的教授学问。 夫人高义,育人乃是是大善之事,夫人胸襟超群,顾某代那些学子谢夫人。” 顾清说完,对着盛云昭深施一礼。 他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盛云昭抬手对顾清道:“先生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那些真正想要进青蔓学庐真正专心读书的学子,我们可以提供住宿。 有条件的,伙食要自己负责,那些实在没条件的,那我们青蔓学庐可以提供食宿,但他也要给学庐负责些力所能及之事…… 至于那些送孩子来上学堂的,那是要交束脩的,不过按照别家可以少上一成,顾先生觉得我这要求过分吗?” 待盛云昭说完,顾清更是激动,“夫人所言极是,理应如此,没有半点过分……” 虽然盛云昭没有解释原因,可顾清却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人。 这人性向来如此,升斗恩斗米仇,可能是青蔓学庐免费供给他们这些人的事传了出去,不乏有人打着占便宜的心思想要进去。 就算盛云昭再是大方,可也不能这么一昧的撒银子。 这人一旦成了依赖,只要盛云昭不再为这些人提供什么帮助。 定会惹一些人心中忌恨,如此一来,反而好心没好报了。 一旁的盛云徊和阿凌还是头一次听姐姐这么与人谈事,姐姐语调温和,侃侃而谈时,眉宇间尽是自信和从容自如。 尤其是盛云徊,不由感觉惭愧,他和姐姐其实不过就差一岁啊。 自己与姐姐相比起来,简直就和孩子似得,而姐姐就如长辈一般。 他感觉丢脸极了。 阿凌却只觉得姐姐身上仿佛都散发着光芒。 “顾先生睿智。”盛云昭却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与人相交,讲的是志同道合。 顾清直起身,眼神里都是意气风发,“夫人过誉了,顾某就算再有睿智,然世上先有伯乐,后有千里马,若清没有遇到夫人,此刻怕是还在暗夜跋涉,泥沼挣扎。” 他们绝不会忘记,他们在绝境中时,她给他的那盏灯。xь. “我们这算是什么?互相吹捧吗?”盛云昭忍不住好笑道。 顾清也笑了,只觉世间知己难求,他心里对盛云昭由衷的敬佩。 盛云昭却说起了正事,“既然决定正式些,那我也有些自己的想法……" “不知夫人的想法是……”顾清顿时洗耳恭听。 盛云昭沉吟的道:“既然要干,那就大干一场,() 我想将青蔓学庐扩建,正规些。 另外,我想给天下女子一些机会,就是同时设置一个女学。 若女子想上进求学者也接收,届时放出风声去,第一年免束脩。” 盛云昭受过被权势和命运摆布过,可谓深受其害。 她没少为此不甘和发狠过。 如今可以说,这是一个机会。 是给女子翻身的一个机会。 若女子们仍旧想着依附于男人,仍旧心甘情愿的让那些男人们当成附属品,当成棋子,那她没话说。 然而她的话音才一落下,房里的众人都用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盛云昭。 包括顾清。 云周蹙眉沉思,没有说话。 施囹涵见盛云徊认真思索的模样,有心表现,当即道:“表嫂,我觉得没有人会去,毕竟男女有别,一般人家若去了有男子的学庐,便等于损毁了女子名节,将来肯定不好嫁人的。i.c 我觉得表嫂可以开设一个单独的女子礼仪规矩的女学,有我们淮南王府的招牌在,会有不少人家将女孩子送进去的。” 空气一静。 片刻,顾清道:“我觉得效果怕是不尽人意……” 他想说的是,规则已然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太难了。 盛云昭当然知道,世世代代的女子在各种限制和规则下,沦为了男人的陪衬和附属,早已养成了奴性。 然而,盛云昭却抬起了眼眸,那双黑漆漆的眼里含了潋滟的光华,“只要有一个人,我相信,便是一种成功。” 她相信,这世上定然会有如她一样不甘被人左右命运的女子。 她没说的是,她不急,她有足够的时间徐徐图之。 因为她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与天下男子抗衡。 施囹涵满是疑惑,“表嫂为何要这样做啊?费力不讨好。” 她眼里都是不理解,在她看来真的多余。 突然,阿凌幽幽的看向施囹涵道:“如此,若是表妹家中给表妹许一个鳏夫或者给表妹许个糟老头子,看来表妹也能接受了?” 众人霎时将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施囹涵。 “你说什么?”施囹涵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随即就是一白,“你是什么意思?” 阿凌却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了,什么意思还用说吗? 他懒得解释。 可施囹涵小姑娘却是个自尊心强的,感觉当众丢了脸,她特意看了一眼盛云徊。 而盛云徊却目光清澈的看着她,丝毫没有为她说一句话的意思。 施囹涵眼眶里顿时就有了水光,羞恼的拔腿就往外跑去。 盛云昭眉头微蹙,“涵表妹。” 然而施囹涵却充耳不闻。 阿凌好看的眉头蹙的更紧,心中有些自责,怕给姐姐带来麻烦,他站起身,“姐姐,我这就去追回来……” 第410章 女子学府 盛云昭道:“算了,你别去了,风午,你去将表小姐追回来。” 风午顿时往外走去。 经此一事,顾清也不好多留,起身道:“如此,暂且先按我们商议的来,若夫人有什么想法,打发人和我说声。” 盛云昭起身,“好,这件事我会打发人去和先生进一步商议……” 送走了顾清,盛云徊道:“姐姐,要不要我和阿凌去找那个表姑娘?” 他是担心姐姐回去后,会不会被夫家人责怪。 毕竟姐姐才和姐夫成亲。 “姐姐对不起。”阿凌声音低低一句。 盛云昭回头看了情绪低落的少年一眼,“你对不起什么?你不过就说了一句话罢了。” 云周却嗤笑了声,“要我说,一句话,矫情,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她竟还夺门而出,连点事儿都不懂。” 转而云周对盛云徊道:“你去找什么?人家没准儿巴不得你去找呢,还是说你也想趁机和新表妹多些交集?” 盛云徊顿时面色涨红,“我没有……” 这女人怎么这样说他,他不过是担心姐姐回去之后被责备而已。 听到少年否认,云周公主眼神闪了闪,她多半是不想纯情少年被人给算计了去。 对于那些小丫头们的心思,云周看的透透的。 但她看出少年没有什么心思,还是挺高兴的,笑着对盛云昭道:“阿昭,我支持你。我建议要做不如就做大点,我们开个女子学府吧。 就如国子监一样的那种,说来我们大楚还没有正经的女学,如今你这么做,等于又开一个先河,我真想看到有个和国子监平分秋色的女子学府,如此也是我们女子之光。看書菈 等你那个女学建好了,我就想办法带着我那几个年纪小的妹妹去第一个报名。” 说着,云周公主得意的哼了哼,“我保证,只要身为公主的她们在你的学庐里走一遭,我就不信没有人会去!” 几人眼里都是一亮,可想,女学有了公主的加入,那些权贵子女去了女学后,从里面再出来,等于给自身镀了一层金一样,对于施囹涵所谓的嫁人来说,都会有很大的好处。 不知会有多少人家争先恐后的送自家孩子去她们那个学府求学。 云周越想越是兴奋。 盛云昭听到云周如此说,突然有种自己的格局有些小的感觉。 心下却微微一动。 可她却没有她想的那般乐观,想要开这种先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现在也不急,事情才谋划而已,还需要一步步实施,所以她不急。 “既然公主如此推崇,那这件事我们就一起筹划吧,不知公主可愿意?” 若有云周参与,对于盛云昭来说,自然是好事。 “当然愿意,若是成了,不说我们能名垂千古,也能流芳百世啊。”云周欣然答应,“我们来到世上走一遭,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才算圆满不是?” 盛云昭听云周说完,心中都是欣赏,“公主所言极是。” 云周粲然一笑,随即挑眉逗弄盛云徊,“等女子学府建起来,你要不要退学来我们女子学府?” 盛云徊:“等公主的女子学府建起来,我考虑让我的孩子去。” 云周公主一噎,他是在说女子学府建起来要很久的意思,气的她嗤笑了声,“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开始想生孩子了?” 盛云徊不甘示弱,“是你天真……” “诶呦,你看不起姐姐?” “你当开门面那么简单呢?不是天真是什么?” () 盛云昭:“……”这个云周,没事就喜欢逗弄云徊。 一眼看见阿凌出了门,盛云昭想到云徊既然有了自己的规划,那她还得问问阿凌的想法。 她任由两个人斗嘴,便随着阿凌的脚步进了厨房。 “姐姐?”阿凌正要上手帮风时洗碗,没想到姐姐竟然跟了进来。 风时见此,猜想着王妃大概有话要说,忙起身出去了。 盛云昭也不拐弯抹角,“云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阿凌心里一突,张口想说什么,随后他低垂了眉眼,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姐姐对不起,我辜负了姐姐对我的信任,没有早些和姐姐禀报云徊哥的事……” 盛云昭顿时眉头一凝,“起来,跪什么?我只是让你去云徊身边保护他,又不是让你去监视他!” 阿凌抬起好看的眉眼,“可是,我有责任将云徊哥的事都和姐姐说的……” 这也是他一直都不敢面对姐姐的原因。 他去了国子监后就发现云徊并非所有人想的那般每日里读书习字,反而日日习武,他原本是想将这件事告诉姐姐的。 可是盛云徊那家伙真将他当好兄弟般赤诚的和他推心置腹,一边是姐姐的信任。 一边是好兄弟,他左右为难,煎熬不已。 分外低落孤寂的情绪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 盛云昭心下一软,伸手将少年拉起来,眸光温和,“难为你了,但,只要不是坏事,不是违背原则和底线之事,那就没有错,所以姐姐不会怪你,你无需自责。” 阿凌倏然抬头,对上姐姐那双清亮的眸子,他心神一震,“阿凌没有做错吗?” 盛云昭微笑颔首,“自然。” 阿凌只感觉压在心头上这么长时间的一块大石瞬时被挪开的轻松,豁然一轻,只感觉天空都明媚起来,忽然就笑了。 少年本就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此时这么一笑,极为蛊惑人心,盛云昭都晃神了下,心中暗叹了声,正色的道:“我打算让云徊去军中历练,你有什么想法吗?”. 若是他愿意,那就将他也送进去。 阿凌却张着猫眼般的眸子看向她道:“是不是会吃很多苦?” “自然。”盛云昭也不瞒着他。 阿凌眸色坚定,毫不犹豫的道:“那我也和云徊哥一起去。” 盛云昭心中微微惊讶,“你要知道,那不是你我可以想象的,并非是在国子监里可比的。” “云徊哥都不怕苦,那我更不怕苦。” 看着少年坚定的神情,盛云昭只微微一笑,“好……” 这时,芸娘在门口道:“主子,王爷来了。” 盛云昭便也不再多言,出去后,就见越忱宴正与盛云徊说话。 而云周等人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戏。 只听越忱宴问道:“课业可跟得上?” 以前不问盛云徊,是他没有立场。 如今他与云昭成亲了,云昭的弟弟,就是他的弟弟,他关心些是理所应当的。 可对于盛云徊来说,姐夫是自己最为崇拜之人,更是想要成为姐夫这样的人,故而,在姐夫面前,他有些局促。 盛云徊红着脸,“还,还好。” 他这般落在越忱宴的眼中就是扭捏不自信,“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盛云徊感觉头皮发紧,很想跑路,可他却不敢,当即道:“不好不赖。” 越忱宴:“……” 一眼看到盛云昭从厨房里出来,随后看到阿凌,阿凌却是亲昵的扶住胜运的手笔,“姐姐小心脚下。” () 越忱宴眸色一深。 盛云昭却没有想太多,而是因云徊而忍俊不禁,去和云周说了会儿话,等了半晌,也不见风午和施囹涵回来,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又交代了两个少年几句,便离开微雨巷准备回府。 上了车后,越忱宴不由顺口问道:“怎么不见涵表妹?” 盛云昭眼里多了一抹无奈,将施囹涵独自离开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随即面露无奈,“我本没当回事,不想小姑娘面皮薄,就生气了,我让风午跟着去追她了。” 越忱宴却是有些不悦,“不过就一句话而已……” 他不愿多说,随后安抚道:“别担心,有风午在,不会有事的。” 出了这种事,盛云昭本也没当回事,去了香意一趟,这才和越忱宴一起回府。 谁知回去后发现施囹涵还未回来。 越忱宴眉头微蹙,打发风时,“你出去找找。” 简直不懂事。 盛云昭也对风午道:“你也跟着一道去找找。” 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毕竟是老祖宗亲自和自己打过招呼的,她也和老祖宗保证过的。 若是人出点什么事,她愧对老祖宗…… 第411章 揭破 盛云昭回来了,总要先去凝辉院和老祖宗说一声的。 她去的时候看懂老太太由李舒沅和陆邵苒陪着,正在打叶子牌,每个人的手边或多或少的堆着些碎银子。 老太太见到盛云昭回来,不等她见礼,老脸上笑容满满起来,“昭丫头快来帮祖母看看,这俩丫头欺负祖母老眼昏花,可劲儿的哄骗我老人家。” 李舒沅立即撒娇的喊冤:“老祖宗您这可冤枉我们了,今儿是我们手气好……” 老太太身边的蕊嬷嬷顿时让小丫头搬了把椅子放在老太太身边。 盛云昭还是对老太太福身一礼后,才坐在老太太身边。 只是还不等盛云昭开口,李舒沅当即道:“表嫂,怎的不见涵表妹?” 老太太顺口道:“她肯定回她院子换衣裳去了。” 盛云昭也不好当着其他两个表姑娘的面说太多,只道:“涵表妹想买些东西,等等就回。” 李舒沅心里对盛云昭有些不满,同样都是表妹,她只带了巴结她的施囹涵出门却连问都没有问问她们,这就有失偏颇了。 她不由泛酸道:“涵表妹就是讨喜,不但老祖宗喜欢,就连刚进门的表嫂都喜欢她。” 老太太没接李舒沅的话,而是问盛云昭,“你夫君呢?他跟你一道回来了吗?” 盛云昭看了眼老太太的牌,回道:“回祖母,夫君先回了明镜台,稍后过来。”xь.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微垂着眉眼,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神情看在李舒沅眼中,不免多了些狐疑,转头对身边的丫头吩咐道:“絮儿,你去厨上看看,我让人给老祖宗炖的血燕好了没有。” 她的丫头里,絮儿最是机灵,对上她的眼神会意的应诺退了出去。 庖厨距离老太太的凝辉院并没有多远,没多久絮儿便端了一碗血燕回来了。 只是絮儿的神情里多了些异色,李舒沅亲自将血燕捧到老太太手边,当即问道:“絮儿你这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是有什么事不成?” 絮儿像是有些避讳般的看了眼盛云昭。 盛云昭眸光平淡的瞥了李舒沅一眼,对于她这般惺惺作态懒得理会。 一旁的老太太闻言抬起老眼看了絮儿一眼,登时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话就说。” 絮儿当即惶恐的蹲身行了一礼,“禀老夫人,刚刚奴婢去庖厨回来的时候,隐约听有个婆子说涵姑娘好像不见了。” “嗯?不见了?”老太太闻言,放下手里的牌,不由看向盛云昭,刚刚孙媳妇说施囹涵去买东西了。 盛云昭微叹,她自是知道施囹涵迟迟不回,定然瞒不过去的,起身对着老太太福身了下,“祖母恕罪,是孙媳没有照顾好表妹……” 老太太心里咯噔了下,但还是拉她坐下,和蔼的道:“孙媳别急,和祖母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 盛云昭见老太太如此,心中一暖,便将事情简要的说了下。 老太太听完,顿时一句,“简直任性!” 随即见盛云昭面带自责,忙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孙媳别着急,既然你已经派人跟着她了,也让人去找了,那就没事。 都是那丫头不懂事.给你添了麻烦。唉,也是咱们家没有孩子,我便将她当成孩子娇惯着,加之她年纪小,便养的娇气了些。” 老太太心里有些不悦,若如孙媳妇说的那般,就是那丫头任性不懂事了。琇書蛧 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就算不高兴,也不该就那么跑出去。 一旁的李舒沅见此,眼里划过一抹妒意,她又觉得,定是盛云昭是为了讨好老祖宗所以() 主动提出带着施囹涵出去的。 此时将人弄丢了,老祖宗不但不责怪她,反而还安慰她,让她心里分外不舒服。 “老祖宗,不如沅儿打发府里的人出去找找看?表妹毕竟是个小姑娘,一般人也不认识她,这万一出点事,可就不好了。” 老太太当即不赞同的道:“不必,你表嫂已然派人去找了,没事。” 大张旗鼓的出去找,反而横生枝节。 李舒沅的提议被驳回,感觉分外不自在,却还不能表现出来。 陆邵苒却起身道:“老祖宗,苒儿给您做的鞋,还差几针,若老祖宗没事,那苒儿先回去了。” 老太太面带慈和,“去吧,不急,慢慢做,仔细手痛。” 陆邵苒对老太太和盛云昭分别福身行礼,这才告退。 剩下的李舒沅感觉有些尴尬。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风午从外头进来,禀道:“禀老夫人,王妃,表姑娘回来了。” 老太太也松了一口气,可是却没有看到人进来,“回来就好,她人呢?” 风午嘴角抽了抽,看向盛云昭。 盛云昭见风午这神色,心下多了些莫名,当即道:“说吧。” 风午:“是徊公子将涵姑娘送回来的。”她只感觉一言难尽。 盛云昭眉头微蹙,怎么是云徊? “徊公子?”老太太疑惑了一声,转而似乎想起来这个徊公子是谁,“是亲家公子?”琇書蛧 风午颔首,“是。” 老夫人顿时道:“那你快让人进来。” 风午尴尬,“徊公子被王爷叫去了明镜台,涵姑娘也跟着去了。” 盛云昭:“……风午你去和云徊说,让他过来给老太太请个安。” 风午立即去了。 李舒沅若有所思,敏感的感觉这里头有事儿。 老太太打发了蕊嬷嬷在外头等着,等亲家公子来了,直接将人给请进来。 随后便和盛云昭闲话家常,关心的问起云徊来,没多久外头有了脚步声。 老太太话头一止,不由看向门口。 片刻间,一名身着蓝色蜀锦长袍,肩披红狐毛滚边斗篷的少年打外头走了进来。 目不斜视的在老太太几步之外站定,躬身行礼,“盛云徊见过老祖宗。” 老太太眼神不大太好了,直了些身子仔仔细细的打量面前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皙,鼻若悬胆,双眸如星,眼角微扬,即便不笑也透着开朗的模样,分外讨喜,老太太毫不吝啬的赞道:“诶呦哟,真真是个美男子啊,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用讲那么多礼数。” 第412章 妒忌 这时,老太太看了一眼李舒沅。 李舒沅回神,当即见礼,“舒沅见过云徊哥哥。” 盛云徊礼数有加的对李舒沅还礼,叫了声沅表妹。 老太太让盛云徊坐下。 盛云徊也不好就此离开,便称谢坐了下来与老太太说话。 一问一答间,老太太对盛云徊更加喜欢,暗道果然是盛老夫人亲自教出来的孩子,谦和知礼,大方开朗,言行举止都透着大气。.Ь. 盛云昭见老太太喜欢自己的弟弟,心里也很是高兴,一眼见到施囹涵从外头挪步般的走了进来。 眉尖儿微不可察的蹙了下。 老太太也发现了施囹涵,但到底还是顾着她的自尊,没有当众多问,而是对盛云徊道:“你表妹给你添麻烦了。” 盛云徊便顺势起身,“老祖宗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既然遇见了,便顺道给送了回来,晚辈还要回书院,就先告辞了。” 老太太忙道:“好好,等回头来家里吃饭,路上小心些,有事可要和家里说,不要见外……” 盛云徊见老太太这般慈和,对姐姐也放心了些,只目光平淡有礼的对李舒沅和施囹涵微微颔首下告辞出去。 老太太便打发盛云昭,“你送云徊出去,嘱咐嘱咐他……” 盛云昭应诺着顺势出了老太太的凝辉院。 没了外人,盛云昭便问盛云徊,“你怎么遇到了施囹涵?” 盛云徊回头看了眼,见没有外人,才凝着眉道:“姐姐走后,我本打算回书院销假的,谁知就遇到了她,见她身边没人,便将人送了回来。” 盛云昭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随后问道:“阿凌呢?” 盛云徊道:“我和阿凌商量着买些东西,他去买东西了,我这就去找他。” 想来他们兄弟俩商量好了,盛云昭便也不多问,嘱咐他一通,将他送走了。 转身便问风午,“怎么回事?” 风午感觉如同吞了只苍蝇般,“属下追出去没有见到表姑娘,便向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没见到人……” 风午出了大门左右一看,没有见到施囹涵的身影,便以为施囹涵往来时的原路走了。 谁知追了一大圈儿依旧不见施囹涵,又折返回来。 可还是没见到人,她就打算回府找找看,谁知就遇到了芸娘。 二人无头苍蝇似得找了一大通后无果,一商量,便打算先回府让主子拿主意。 谁知回到王府后,便见盛云徊将她们疯找的施囹涵给送了回来。 几人便一道去了明镜台,发现盛云昭在老太太那里,她们便来了凝辉院,就是这个过程。 盛云昭听完,对这个表姑娘的印象一落千丈,无语极了。 真不知说她什么好了。 凝辉院 屋里没了外人,老太太正在训斥施囹涵,“你就没长脑子吗?你瞅瞅你做的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你表嫂很尴尬?” 施囹涵跪在老太太脚前,咬着唇,面带些委屈,也不辩解。 可心里头却浮动着小计谋得逞如愿的窃喜。 想到刚刚云徊哥哥临走时没有多看自己一眼,不由又多了一抹愁绪。 第413章 退而求侧妃 李舒沅一双柳眉倒竖,眼眸里都是狠辣,咬牙怒道:“偏心,太偏心了,真是外来的是好的,一个水性杨花的东西,她还当宝贝,真是可笑至极。” 雕鱼的玉碗就这么四分五裂,里面大半血燕迸溅的到处都是。 心腹丫头絮儿都被吓到了,自家主子从未生这么大的气,可见这次是真的气着了。 外头正在做事的柳儿听到动静,她还以为是絮儿不小心给打了东西,一进来见此,顿时惊呼了声,“诶呀,这是怎么了……” 絮儿顿时给柳儿使眼色,让她先出去。 柳儿正茫然的功夫。 李舒沅却是突然怒喝一声,“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有通传就敢往里闯?没规矩的东西!” 柳儿和絮儿都是李舒沅从家里带出来的贴身丫头。 此时柳儿被无故被主子责骂,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当即跪在地上,“奴婢知错,姑娘息怒。” 李舒沅这几日心气本就不顺,今日老太太这块料子却让她彻底爆发了出来,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委屈的,真是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拿了东西,你也不怕折寿……”李舒沅看着跪在面前的柳儿,瞬间就将她当成了盛云昭,指桑骂槐的相当难听。 柳儿委屈极了,可哭着哭着却听出了不对味儿。 “我这几年在淮南王府里当牛做马,帮王府里管着内宅大小之事,如此劳苦功高,可笑的是没人念着我的苦不说,竟将好东西竟然给个刚进门的……” “姑娘,姑娘,您快别说了。”絮儿快吓死了,连忙上前,也不怕主子迁怒自己,小声儿提醒:“主子,仔细隔墙有耳啊,若是有些话传到老太太那儿去,您这些年的劳苦可就真没了……” 李舒沅听了一张俏脸儿扭曲了瞬,“我还怕她知道?都是些没良心的白眼狼。” 絮儿带着哭腔道:“主子,您得为以后想想啊……” 听到心腹丫头说以后,李舒沅一下就安静下来。 努力将心中不满给压了下去,片刻,李舒沅对柳儿道:“还不起来收拾一下,跪着做什么,等我请你起来不成?” 柳儿这才松了口气,爬起来拿着笤帚抹布收拾。李舒沅走到绣床边上坐下,一下像是没了力气似得,喃喃的道:“早知是今日这样的结果,我当初就不该争着抢着来王府。” 平白耽搁了自己个儿的婚事。 姑母当初接了自己来时,明明就是让她做淮南王妃的。 可这都两三年了,姑母却半点不帮自己筹谋。 如今…… 絮儿也一脸的愁,“谁说不是呢,如今二姑娘孩子都出生了,您这亲事还没消息……”xь. 随即抱怨道:“姑奶奶也是,竟半点不为姑娘打算。” 姑母整日里烧香念佛的,巴不得也想她跟着她一辈子青灯古佛有伴儿了呢,又怎会为自己打算? 李舒沅在心里赌气的想着。 她过年便十七岁了,哪里不着急自己的婚事? 若是回了江东,她更加没底,谁知父亲会给她定个什么样的夫婿。 若选个配不上自己的,那还不如做表兄的侧妃来的要体面。 “絮儿,以后你说话也注意着些。”李舒沅正色的道。 絮儿顿时面色一紧,“奴婢知错。” 李舒沅身边两个大丫头也是分几分亲疏的。 对于她来说,更喜欢絮儿几分,絮儿比柳儿机灵,平时也更比柳儿细心。 听絮儿道歉,李舒沅深深的叹了口气,不由多解释一句,“我知道你是为我鸣不平,可你这() 话若让姑母听了,姑母定然心中不快,姑母那性格你知道的……” 她还是得想法子让姑母帮她呢,自是不能得罪了姑母去。 絮儿想了想道:“好在还有一个比姑娘更急的。” “嗯?你是说施囹涵?”李舒沅想到施囹涵,心下已然有了数,“真是没志向,我说她那么讨好盛云昭呢,感情是看上了盛云昭的弟弟,真是没出息……” 絮儿却摇头道:“不是的,奴婢说的是苒姑娘……” “嗯?”李舒沅满是讶异:“陆邵苒她怎么了?” 絮儿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抿嘴儿一笑,道:“奴婢在刚刚回来的时候,偷偷听到苒姑娘在后花园里落泪,她奶娘在旁劝她。 奴婢听着好像是说苒姑娘的父亲似乎是也想让她给王爷做侧妃……” 李舒沅听完眼神转了又转,随即连连冷笑,“诶呦,我看陆邵苒那清高样儿,还以为她多有志气呢,感情也退而求其次,打算做表兄的侧妃啊,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她笑够了,眼里精光闪烁起来。 是夜,盛云昭洗漱完,上了床榻。 越忱宴在书房里还未回来,她见时间还早,便思忖起白日里与云周讨论的女子学府之事来。 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徐徐图之要好。 反正动工还需要时间。 “在想什么?”越忱宴进来,就见她正在发呆。 盛云昭回神,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没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我?”越忱宴凑近她的脸,带着几分暧昧的问道。 盛云昭也没有躲,眨眨眼,“你真的不考虑去书房睡?” 越忱宴哼了哼,一边向着盥洗房里走,一边道:“你当我傻吗?有了媳妇睡,谁睡书房?” 盛云昭啐了他一口,笑骂他一句,这男人出了门一本正经的,谁能想到他在房里有多不正经。 待越忱宴洗漱干净脱了衣裳上了床榻后,盛云昭顺口问道:“对了,皇上请你进宫想做什么?” 越忱宴闻言面色皱然冷了几分,“是西疆发生了一出小乱子,盛将军捉到了西榮混进西疆关镇抢掠百姓,被盛将军的人给抓到了,西疆知府送上折子请示该如何处置。” 盛云昭眉头微微皱起,“看来太后和皇上两个人又是意见相左了?” 越忱宴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了解那对母子,没错,太后的意思是要向西榮讨要说法,若是西榮耍赖,那就攻打西榮。 皇帝却是好好将人放了,然后给个警告,打起来劳民伤财,皇帝左右不了太后的主意,便想得到我的支持。” 盛云昭可不会天真的觉得太后主张攻打西榮为的是想扬大楚之威。 因为前世这两三年内大楚和西榮是打起来的。 要真的打起来,大约也是在三年后。 当时领兵攻打西榮的是盛宽,也是因此,盛家军消耗的所剩无几,才给了太后发难盛宽的机会。 其实这件事,她也是在盛宽不在了后,她才想明白的。 可惜,那时,她没了半点翻盘之机,也算是压死她最后的一根稻草。 “那王爷的意思呢?”盛云昭问道。 第414章 她说的话,他都记在了心上 越忱宴却挑眉看向她,手抚在她的腹上,一下下的轻抚着,动作极为轻柔。 男人的唇角微微扬起,那如墨画般的眉目间流露出类似父爱的温柔。 他眸里含了浅浅淡淡的笑意,如雨雪初霁,若春暖花开,可却声音如落雪:“你觉得我会如何做?” 盛云昭却是直言道:“看王爷如此轻描淡写,定是帮皇帝了?” 泰安帝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将所有的权利从太后手里拿到手,甚至可以不计代价。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大权在手,他便可以大刀阔斧的做他想做之事。 越忱宴闻言微微勾唇,凑近她,在她唇上偷啄了一口,“知我者阿昭也……” 盛云昭嗔怪的瞪他一眼,“可我更想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 “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你还用得着试探我?你不是说过要让他们母子自相残杀吗?暂且就先让她们母子互相制衡好了,也好给我们足够的时间筹谋。”越忱宴说的理所当然。 盛云昭微微怔住,原来她说过的话,他还记得…… 在她恍惚的瞬间,耳边传来越忱宴讽刺的冷哼声,“太后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开战? 她拿什么战?她心怀鬼胎,我怎么会如她的意?我只是提出让潘志鑫领兵去打,她便没了话……” 盛云昭莞尔一笑,“她若敢派潘志鑫出征,恐怕她就连最简单的粮草补给都拿不出来,让潘志鑫去,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这种自断臂膀的事她是不会干的。” 越忱宴扶着她躺好,“行了,累了一天,你还怀着身孕,别累着了,我们歇了吧。” 待盛云昭躺好后,越忱宴便准备挥袖熄了烛火。 “等等。”盛云昭一把握住他的手,“有件事我想问你。” “嗯?”越忱宴垂眸看着她。 灯火下,她肌肤瓷白,眉眼精致,一双黑溜溜的眸子认真的盯着自己,他很轻易的就被她给蛊惑了,喉结微微滑动…… 盛云昭组织了下语言才道:“我是想将云徊送去军营,不拘哪里,只要太后母子的手伸不到便可。”.. 越忱宴闻言有些讶异,“你舍得?”盛云昭叹了口气,"与随时会丢命相比,吃点苦罢了,况且对云徊来说并不是坏事。" 她反而觉得军营里最是能磨练人心智的地方。 “你要知道军营可不是国子监那种花架子的地方,若真想脚踏实地,军营里可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国子监……”越忱宴怕盛云昭不懂,不由多说了两句。 盛云昭有些好笑,“你是真当我什么都不懂的后宅妇人了。” 越忱宴却道:“我倒是好奇,他不是在国子监里好好的吗?而且用不了两年可就能科举了看,若是他足够努力,出人头地也不是难事。可若这个时候放弃,那之前的努力可都白费了,着实可惜……”看書菈 盛云昭叹气,“若他真如我们认为的也就罢了,说来我们都被云徊表面给骗过了。他若不说,我都不知他早就打定主意了。” 盛云昭免不得又将盛云徊和她说的情况对越忱宴说了一遍,“事已至此,既然他志不在文,那不如就遂了他的愿好了,好歹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管如何他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越忱宴听完不由气笑了,“那小子,看着老实听话样,悄默声的竟有自己的主意。” “所以说啊,这人还是不能光看表面……”越忱宴感慨了一句,“这样吧,送他去我们的封地如何? 南炎安分的紧,如今没有征战,但训练方面绝对严苛,不会有半点徇私,而且太后母子的手绝对伸() 不到……” 盛云昭回想了下,的确,南炎被越忱宴打的元气大伤,至少如今看着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是什么话?他又不用人哄又不用人照顾的,怎么会添麻烦?”越忱宴很是不悦她的生分。 盛云昭听出来了,只是一笑,“也好……” 第415章 赏他一顿大耳光 看面前这两个人的行为,便能看出他们对于这种索要好处的事儿是做惯了的。 风时偏头看了自家王爷一眼,只见自家王爷眸色幽深,毫无波澜。看書菈 他眼珠一转,顿时大剌剌的从怀里拿出了两张大额银票,对着二人笑嘻嘻的道:“二位辛苦了,这个请二位喝些酒……” 二人一见到大额银票,顿时酒都醒了几分,双眼大亮,心中得意不已,果然也是个上道的。 一人登时走了出来拿银票,还道:“你们也太客气了,不过就让咱们跑个腿,还非要打赏咱们……” 说着话,他已然到了风时面前,自自然的伸手就要去拿银票。 然而,他的手还未碰到银票,下一瞬,就被风时一个大耳刮子给扇的原地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儿。 那门子被扇迷糊了,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眼睛也是模糊的。 脚下不稳,就要滑坐到地上。 随之衣领就是一紧,眼前人影晃动,还不待看清楚鼻子眼睛,脸颊便传来一阵疼痛。 “啪啪啪啪啪……” 风时对着他的脸反复就是几个大耳光,“瞎了你娘的狗眼,看把你能耐的,你干脆在这里占山为王算了……” 风时一点都没客气,一顿大耳光下来,那人连声儿都没吭一声直接眼一翻晕死过去了。 另一个等在门里的门子顿时酒醒,满眼震惊,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们,“你你你们胆大包天,竟敢来国子监里撒野,我这就让祭酒将你家亲戚赶出国子监去……” 这国子监可是他家祭酒的,谁若敢撒野,就别想在国子监里混。 “你们就等着滚蛋吧!” 说完,他撒腿就跑。 风时毫不吝啬的赞道:“不愧是守门狗,跑的真快……” 越忱宴眼神幽邃,喜怒不变。 国子监祭酒牛鼎也刚刚来没一会儿。 听了门子的夸大其词的告状后,顿时就怒了,立即喊了自己的随从,为了保险起见,还喊了几名暂时没课的武教。 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大门而来。 然而,当他看到来人时,一下愣住了。 来人容貌说不出俊美秀丽,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犹如黑玛瑙,身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 牛鼎心里头咯噔,这人看着怎么好像摄政王? 但他一时有些不敢确定,因为他曾进宫见太后娘娘的时候,曾远远地见过一次传说中的摄政王。 他这种身份自然够不上摄政王的,况且太后娘娘的人还特意嘱咐过让他绕着摄政王走。 可摄政王没事儿来他这里做什么? 因不敢确定,故而也不敢大意,不由试探的问道:“恕下官眼拙,您是……摄政王?” 风时登时道:“没错。” 牛鼎心下大惊,首先想到的就是从未来过国子监的摄政王突然上门,定然是来搞他的. 心下不安,可他动作却不慢,立即满面堆笑,狗腿的上前,“诶呦呦诶呦呦,真没想到,真是摄政王大驾光临,国子监里蓬荜生辉啊。.. 摄政王怎的不提前让人送个信儿过来,也好容下官出门迎接……” 自家知道自家事,牛鼎心虚啊,虽然他是太后提拔上来的。 可摄政王若想搞他,那完全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将他打回原形,他就得回去继续做他的助教去。 牛鼎之前不过是个小小的助教。 很不巧,助教是他走太后人脉的关系进来的,还有个原因,他与太后沾点亲。 三年前他又凭借着溜须拍马的功夫,被太后提() 拔上任国子监祭酒的。 牛鼎今年也是五十多岁,个头不高,人也黑瘦,嘴唇上和下巴处留了三绺发黄的小胡子,一双发黄的眼珠子分外活泛。 穿着一身赤色官服,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定制的,那袍子跑起来还鼓着风,就像是个球儿滚过来的一般。 可以说,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半点出彩的他,如今竟是国子监祭酒。 “少废话,摄政王是来找他内弟的,立即带路。”风时直奔主题冷声道。 淮南王的内弟,牛鼎当然知道,他就凭借着一手灵通的消息才入了太后娘娘的眼。 他当即满面堆笑道:“原来您是说盛云徊啊,他如今在武系那边,现在应该正在演武场上操练呢,等年前太后和王爷来的时候,下官一定让他在演示之列……” “什么,演武场?”越忱宴的声音陡然阴森了几分,“他怎么会去了武系?是谁让他去的?” 一连几问,牛鼎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额头的冷汗瞬间就飙出来了,他的腰身一下就弓了些,嗫嚅道:“是,是他自己去的啊,不不他他我我有他的申请,还加扣了盛将军的印章……” “如此关乎孩子前途之事,只凭一个印章你也信?你可见到盛将军本人?”越忱宴眸光如剑。. 牛鼎抬起赤色衣袖擦了擦流到眼睛里的冷汗,身子又弓了几分,“这,没……” 越忱宴的身材比一般男人要高些,而牛鼎个头又比一般人要矮小,他这弓着身子,越发显得小如孩童般。 尤其是垂着手,缩着脖子的模样,就如被师长教训的小学子般。 可越忱宴却丝毫没有因此停止对他的训斥,“盛云徊是个孩子,难道你也是不懂事的孩子?你这个国子监祭酒是怎么爬上来的?” 牛鼎面无人色,“我我我……” “还不带路!”越忱宴那低沉的声音含着威慑。 牛鼎连声应诺的小跑着带路。 骑射场 此时,二十几名少年手持着未开刃的刀剑,正分外整齐,动作堪称优美的在演武场中比划着。 一名武教负手在众学子中间穿梭着,不时的给学子规范些不正确的姿势。 盛云徊正在其中,他如往常那般,是这些学子中最为认真的一个。 昨日姐姐就嘱咐过他,让他如往常一样,不要露出什么破绽,其余的姐姐来安排。 故而,昨日他回来后一如往日那般,该和同窗玩笑的玩笑,互怼的互怼,没有半点异样。 此时,不少学子的贴身护卫和书童都立在不远处的教场外。 就在这时,众人看到了祭酒如同孙子似得陪着一人走了进来,纷纷往那边张望。 越忱宴一边走一边看着如同花架子的学子。 眼神里闪过一抹嘲讽,如今这个人人向往的最高学府,国家培养国之栋梁的摇篮,如今竟成了杂耍班儿似得。 第416章 姐夫,我表现怎么样? 越忱宴前些年一直身在南疆,将野心勃勃的南炎打的连退百里,直到讨饶割地赔款后这才作罢。 随后他又回封地整顿,又忙于修生养息同时暗中培养势力。 花了几年时间才算稍微有了与太后母子分庭抗礼的实力,他这才回到京中。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在边疆奋血浴战,京中这些人,整天结党营私、拉帮结派,穷奢极欲,纸醉金迷一片乌烟瘴气。 他这才以暴力方式整顿,如今总算有个能看的样子了,可大楚从根子上就烂了,想要海晏河清并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根子剜出来! 这却是个浩大的工程,所以,他当然不能急! “盛云徊。” 牛鼎顿时对着武系学子方向喊了一嗓子。 瞬间,所有少年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摄政王?” 这些学子中还是有人认识越忱宴的。 听到有人一语道破来人身份,少年们顿时都不淡定了。 “这就是摄政王?” “哇,原来他就是摄政王!” 这些少年们心中也有一个英雄梦。 都想成为那个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都想被人崇拜,仰慕的存在! 盛云徊见同窗这般,他与有荣焉。 可是一眼却对上了恨不得咬他一口的祭酒的目光,他对祭酒眨了眨眼。 牛鼎被他那无辜的眼神给气的鼻子差点没歪掉,他简直快被盛云徊这个大坑货给坑死了,感情他是先斩后奏,拿着假的申请来诓骗他。 若是今日来找他算账的是盛宽,他都不怕。 可来的是他那摄政王的姐夫,他怕啊。 怕的要死。看書菈 盛云徊其实也没想到,姐夫竟然亲自过来的。 心里意外的他拎着手里的长剑走到了姐夫面前,叫了声姐夫,可脸上的神色却显得分外心虚。 “你好好的书不读,竟真的跑到这边学起杂耍了?”越忱宴眸光冷漠,声音显得分外严肃。 盛云徊顿时面露慌张,“姐,姐夫,这不是杂耍,这是最正统的武学,我要考武状元的……我我我姐姐知道了吗?” “正统的武学?这是哪个混账说的,你让他出来,本王仔细和他探讨探讨。 别人和我说,我还不信,你好大的胆子。”越忱宴面色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牛鼎听了一缩脖子,装死,他说的,他怎么敢承认。 盛云徊一下就急了,“姐夫,你一定不要告诉姐姐啊,我,我是模仿我爹的字迹,偷了我爹的印章申请过来的……” 牛鼎闻言心里暗骂,这小混蛋是不是和自己有仇啊,简直坑死他了。 他现在担心自己被摄政王追究。 “少废话,走,跟我回府见你姐姐去。”越忱宴一副不容商量,不讲情面的模样。 盛云徊顿时就急了,当即就跑到了牛鼎的背后,“不,我不去,姐夫告诉我是哪个长舌妇和你说的,我去打断他的腿!” 牛鼎心里暗暗解恨,就该打断这坑货的腿才对。看書菈 他左右躲闪,试图将盛云徊给让出来,可奈何,他整日里养尊处优的,个头又小,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盛云徊。 越忱宴一下就怒了,上前一挥手,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盛云徊见了当即就松开了牛鼎。 牛鼎如小鸡仔般被扇飞出去挺远。 “噗……” 晕头转向的牛鼎没感觉多痛,可是嘴里却感觉多了些东西,一口吐() 出来的竟是几颗牙齿。 可牛鼎却不敢出声,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他敢出声,摄政王就敢让他永远闭嘴。 “跟我走。”越忱宴眸光锐利,放下不容违逆的一声,提步就走。 盛云徊一连求助般的看向武教。 武教低头当不认识他。 其他人满是同情。 盛云徊就这样顶着众多同情的目光离开了国子监! 直接坐进了淮南王府的马车。 待一进马车,他笑眯眯的对越忱宴道:“姐夫,我表现的还好吧?” 越忱宴斜睨着面前一连卖乖的少年,“你先斩后奏,还想我夸你不成?” 盛云徊却是一点都不怕这个姐夫:“我这可是过了明路的!” 说着,他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姐姐支持我。" 越忱宴嗤笑了声,“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将来,你就是哭着也给我走在去,而且还得走出个样子来,否则,你就别见你姐姐。” 盛云徊顿时道:“放心,我不会让姐夫小瞧了的。” 回到淮南王府后,盛云徊只去给老太太和越衡问了安,便躲在姐姐的院子里。 彼时,距离吃午饭的时候还有点时间。 看到风辰怀里抱着长剑,一脸木然的站在门口。 盛云徊眼神一闪,想试试自己的深浅,在国子监里,因他比谁都刻苦,故而,是武系那边出类拔萃的。 可姐姐和姐夫都瞧不上国子监,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 盛云徊就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他走到风辰跟前,一脸认真的道:“辰护卫能否指点我一二?” 风辰:“……你太弱。” 盛云徊:“???”连风辰都瞧不上自己? 他顿时一脸诚恳,道:“就是因为弱,才需要辰护卫赐教一二。” 风辰刚要拒绝,就收到了风时挤眉弄眼给他使眼色。 “那行吧……”风辰不情愿的一句。 他想,风时是让他答应的意思吧? 风时:“……”这愣货真敢应。 他是让他说话委婉些好吧! 风辰依旧是保持抱着剑的姿势。 云徊少年见此,也不客气,当即挥拳,目标就是风辰的鼻子。 不是他不知轻重,而是这一拳他能收放自如。 风辰很是轻飘飘的偏头躲过,脚步微错,就转到了盛云徊的侧面。 盛云徊一拳挥空,心下就是一紧,随即一个手肘怼向身侧的风辰。 然而,他却连风辰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风时看了顿时给风辰暗示的咳了咳,让他差不多点。 可惜,风辰和他没默契,只当风时是暗示他给少年些尊重。 也觉得自己这样等于是对对手的轻视,也容易让少年误以为他在戏弄他。 尽管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可风辰觉得对手不一定会如他这么想。 如此好吧…… 下一瞬,他绕到盛云徊身后,一脚就踹在了盛云徊的屁股上。 他用的是巧劲儿。 盛云徊就算再差,顶多趴在地上,不会如何的。 盛云徊的确没感觉到痛,可他却是直接向前冲去…… 眼看就要趴在地上了,就见眼前多了一道粉色斗篷的人影突然跑了进来。 他定睛一看,竟是施囹涵。.. 施囹涵也没想到一进门,就见盛云徊向自己径直的扑了过来…… 第417章 一见钟情 施囹涵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什么,整个人呆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惊讶,错愕。 盛云徊面色一变,若他真的扑到施囹涵的身上,那施囹涵的名节定然受损,那自己多半有可能要娶她。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盛云徊几乎出自于本能的腰身猛然用力一扭,脚步一错,以不可能逆转的方式转了方向。 可是他的前面却是垂花门旁边的树丛。 寒冬腊月,树丛上已然没了枝叶,只剩下光秃秃透着尖利的干枝,让数步之外的众人眼看着他一头就要扎进树丛里。 霎时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呼吸跟着一紧。 这个时候就算是再快的速度将人拉住都来不及。 然而,就在众人心里头都想着盛云徊的脸得破相的时候,谁知他竟一个千斤坠,随之脚尖一扭,就地一个横滚,整个人便滚进了花池子里。 “啊……” 这时,施囹涵才发出一声迟来的惊呼。 眼看盛云徊滚的满身的土,她急忙奔过去,伸手就要去扶盛云徊,“徊表哥,你有没有事,受伤了没有?” 盛云徊眼见施囹涵就要碰到自己了,顿时如鱼儿般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站起了身。 “没事……” 施囹涵一愣,收回手,有些窘迫,她怎么感觉徊表哥好像避着自己? 可徊表哥越是与自己保持距离,越是证明他对自己的尊重,施囹涵越是喜欢,感觉一颗心都是滚烫的。 然而其余几人都被这变故和他这反应,嘴巴半天没能合上。 风时毫不吝啬的对盛云徊竖了下大拇指,“行!” 风辰:“你跟我吧。” 风时闻言用着极为惊异的目光看向风辰,随即对盛云徊道:“小公子,行啊,风辰可是一般人都看不上眼的,你是他头一个主动开口的。” 而施囹涵不是没有见过那些武艺高强之人,可在她眼中,其余人举止都是粗鲁的。 盛云徊的动作说不出的好看帅气,尤其是他翻滚的那一瞬间,在她眼中优美极了。 施囹涵从袖子里拿出帕子,上前丝毫不见嫌弃的伸出手,“呀,徊表哥你头发上都是土……” 可就在她准备给盛云徊擦拭头发的时候,阿凌却已上前拉着盛云徊走开了,嘴里还道:“回房洗洗去。” 施囹涵的动作僵滞了下,只感觉尴尬无比,心下有些羞恼,对阿凌多了些厌恶。 转而便迁怒般的瞪着风时和风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以下犯上,竟然对徊表哥动手?” 她觉得定是他们欺负盛云徊的。 不然,谁好好的会站不稳? 谁没事还将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表小姐误会了,我们……”风时心道,这表小姐这几天怎么总是来明镜台,真是让人烦恼。 风时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主子出来,他立即闭了嘴。 越忱宴从房里走了出来,神情冷漠的看着施囹涵,“有事?” 施囹涵一见到越忱宴顿时告状,“表兄,他们欺负徊表哥,简直没有规矩,表兄快狠狠罚他们。” 风辰:“……” 风时:“……” 越忱宴面色冷淡,“明镜台这里有外男在,没事不要过来,你回去吧。” 他和云昭在里头说话,任由他们在外头闹腾,所以并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谁知就听到了这位涵表妹的疾言厉色的声音,他这才出来赶人。 施囹涵顿时僵滞在了原地…… 她自然是知道盛云徊来了,才() 手忙脚乱的打扮了一番,才欢欢喜喜过来的。 若不是为了盛云徊表哥,当她愿意来看表兄这张冰山脸? 施囹涵是有自尊的,不但有,而且自尊心非常强,被表兄当众这么打发,若是平时她都不需要赶人,自己片刻也不愿停留。 更何况昨日表兄还警告了自己。 可是,她却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表兄,我是来找表嫂的。”施囹涵顿时拿盛云昭当挡箭牌。 越忱宴却仍不给她机会:“你表嫂在小憩,你回去吧。” 赶她走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施囹涵再没有理由,心中感觉委屈,眼圈一红,咬着唇,匆匆对着越忱宴福身一礼,转身便走。 忍着眼泪,一出明镜台,施囹涵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只感觉自己和徊表哥想要在一起,像是隔了一座大山似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看见盛云徊是在表兄成亲前,盛云徊前来送妆。 那日府中人多,她本没有留意,可听到了一众丫头们惊叹连连的说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美男子,甚至比表兄还要好看。 她本没在意,可自己身边的婢女去看过后,也是一副春心萌动模样。 这让她也好奇了。 便追到新房这里来偷看。 她一眼看到一名身着深蓝色绣着云纹银丝交领长袍,肩披雪狐毛滚边斗篷的少年正好从里面出来。 少年一头墨发如鸦羽似得,只被一只玉冠高高束起,衬得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微微一笑间,少年的笑容彷如春日里新新绽放的春花,绚烂夺目。 少年腰束一条正蓝色腰带,腰上坠着一块长命锁玉佩,上头打了一个漂亮的璎珞,端的是身姿如一颗挺拔的白杨。 施囹涵的心瞬间就沦陷了,她想,一见钟情大抵不过如此。 一路上,施囹涵掉着眼泪往回走,正巧遇到了去庖厨的陆邵苒和李舒沅。 李舒沅眼见施囹涵哽咽着过来,眼神幽幽的往施囹涵来的方向看了眼,眼里滑过一抹流光,顿时疾步上前,满面关心的道:“涵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适?怎的哭了?” 施囹涵不是傻子,反而还很机灵,也知道李舒沅是什么样的人,此时偶遇到她,不想让她看了笑话,连忙擦眼泪,“没事,就是沙子进了眼睛里。” 陆邵苒见此,无心理会旁人,脚步一转,自顾走了。 李舒沅不去理会陆邵苒,一语戳破施囹涵的心思,“涵妹妹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心仪徊表哥……” 李舒沅说着故意顿了下,果然成功在施囹涵的脸上看到了慌乱之色。 她如亲姐姐般亲昵的握住施囹涵的手,另一只手持着帕子为施囹涵擦掉她眼角没有擦净的眼泪。 第418章 少女心思 李舒沅拉着施囹涵的手,口吻宠溺的道:“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本就是到了嫁人的年纪,有了心仪之人是人之常情。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之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否认的?你看上徊表哥是你眼光好,徊表哥相貌出众,心地纯良心思端正,人也明理上进,家事也不错,的确是难得的金龟婿……” 李舒沅的几句话完全说在了施囹涵的心坎儿上,施囹涵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自己是对的,一下就拉近了与李舒沅的距离。 虽然李舒沅平时都是小心机,可此时李舒沅却与自己没有利益冲突,她完全没有害自己的理由。 “沅表姐,你也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是不是?”施囹涵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认同。 李舒沅要的就是施囹涵将事情爆发出来,然后她才好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的选择不但正确,还眼光独到,徊表哥那般人物,你若不着紧些,先下手为强,说不好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李舒沅不经意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重击,击在了施囹涵的心头上。 让她心中更加急切了,因为她敏感的发现云周公主那个臭不要脸的明显想要老牛吃嫩草,她虽藏的很好,可是她却瞒不过自己去。 施囹涵顿时反手握住了李舒沅的手,满是着急的道:“沅表姐,那我怎么办啊,徊表哥好像对我没有一丝,上次我,我摔倒了他,他都没有上前扶我,走路也与我保持几步的距离……” 这么轻易得到了施囹涵的信任,李舒沅都有些愣神儿,没想到施囹涵这么喜欢盛云徊。 脑海中浮现到那天所见的丽色少年身影,尤其是他说话的时候,面颊微微发红的模样,又如此家事,可言谈举止彬彬有礼。 身在豪门世家里,见惯的都是些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少年。 盛云徊的确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施囹涵见李舒沅一副沉思状,只以为是在帮自己想主意,“可姑祖母和表嫂都没有撮合我和徊表哥的意思,我……” 李舒沅眼珠微微一转,回神笑道:“唉,这也不怪老祖宗,老祖宗年纪大了,自是一时想不到,所以……” “所以什么?沅表姐你快说啊。”施囹涵急不可耐的催促。 李舒沅左右看看小声道:“所以,不如你直接和老祖宗直接说,让老祖宗来提出来,表嫂就算是不愿,那她也不敢违逆老祖宗的意思,她也不想失了老祖宗的喜欢吧?” 哼,只要没有了老祖宗的喜欢,她就别想在淮南王府立足。 到时候自己再凭借服侍老祖宗这几年的情分,成为表兄侧妃也顺理成章,十拿九稳了。 待成为表兄侧妃后,就凭自己的手段,定能将表兄笼络住。 况且自己在王府后院这几年,可也不是白熬的,早已经将府中上下都笼络住了,再加之老王妃可是自己嫡亲姑母。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好处都在自己这边占着呢。 “不行!”施囹涵骤然一声,“简直羞死人了,让我怎么和姑祖母开口嘛……” 施囹涵想想就觉得羞窘难当。 李舒沅心中鄙夷,她现在才来害羞不觉得晚了吗? 不过她眼珠一转,“有了……” 说着,李舒沅顿时与施囹涵耳语。 施囹涵听的一脸红扑扑的,最后咬着唇,羞答答的道:“我听沅表姐的就是了……” …… 这边,因为两个弟弟即将要离开自己照看的范围,她在最后教弟:“今日的初衷,牢记在心上。 所谓一心不得二用,在外头行事时刻都要保持理智,凡是多思量,行() 事要谨慎。 尤其是对女孩子,更是要谨慎,若是你不能对人家负责,那就不要招惹。 还有,更不要乱发什么多余的怜香惜玉心,有些时候,女人的眼泪是别有用心的。 若你对人家没有心思,那就不要给人家半点希望,尤其是男女感情方面,最忌讳优柔寡断……” 盛云徊和阿凌认真听着。 其实盛云昭主要是对盛云徊说的,她对阿凌倒很是放心,这孩子在外头经的太多,可以说比猴子还精。 今天这般嘱咐他,也是不说就没机会了,因为她打算今晚就送两个少年离开。 如此,她也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这时,外头传来说话声。 盛云昭嘱咐的话被打断,仔细听了听,“瑾儿?” 片刻,一道蝴蝶般的身影闯了进来,“昭姐姐。” “瑾儿,你总算回来了。”盛云昭见到成瑾儿,“累不累?过来坐下。” 成瑾儿大咧咧的进来,一眼看到房里还有人,顿时意识到自己冒失了,吐了吐舌头,有些讪讪的,“昭姐姐有客啊……” 盛云昭笑道:“是家里人……” 她给几人介绍了下。 越衡选择回京,离开了那处别院。 别院没了主人,成先生父女自是不会继续在那里,可很多东西要处理,故而,回来的晚了些。 几小相互见完了礼。 姐姐刚刚嘱咐完,盛云徊将姐姐的话都入了心,便主动提出回房。 盛云昭对两个弟弟的表现满意,便让他们回房了。 留了成瑾儿说话。 成瑾儿却凑近盛云昭神神秘秘的道:“阿凌真好看,他是我迄今为止见到最最最好看的了。” 盛云昭闻言一愣,不由看向少女,见她随说着好看,可眼里没有半点痴迷,或是其他的神色,只是单纯的认为阿凌好看。 “唔,没错……”盛云昭赞同的应了声。 成瑾儿说了一句后,便开始叽叽喳喳的说着她离开别院的怅然。 毕竟她在别院那里待了那么多年,已经将别院当成了家。 一会儿说起小暮儿,也不知它长大了没有。 一会儿说昭姐姐何时进宫,一定要带上她,她要去看看小暮儿。 盛云昭在旁听着听着,心下多了几分思量,难道成瑾儿喜欢千暮? 毕竟相处过一阵子,她是知道这丫头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不由提醒了一句,“千暮这个人正邪难测,你还是小心些。” 成瑾儿听完却没能领会盛云昭话里深意,不以为意的道:“昭姐姐放心便是,他只有被我气的跳脚的份。” 第419章 授受不亲 盛云昭见成瑾儿如此说,一下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不由暗暗失笑。 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多事了。 毕竟交浅言深,如此点到为止即可。 说的多了反而讨人嫌。 正在这时,芸娘在外头道:“主子,老夫人打发人过来请主子和瑾姑娘过去用膳。” 盛云昭便收拾了下出了门。 成瑾儿对淮南王府也是如入自家般熟悉,这几年她时常进京购置药材或是买些生活用品什么的。 小姑娘正是好动的年纪,尤其性子又是个喜欢热闹的,这次回来了,她更加高兴,说起来没完没了,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件小事,她都觉得很有意思。 盛云昭几乎不怎么搭茬,只勾着嘴角含着淡笑的听着小姑娘一路说着到了凝辉院…… 到了凝辉院后,见到几个表小姐,免不了的一番热闹。 老太太看的更是高兴,叫了盛云昭坐在身边,只问云徊。 盛云昭道:“夫君留了他们在院子里用膳,不过来了……” 老太太倒是颔首道:“不过来就不过来吧,徊小子看着就腼腆,在这儿用膳,反而拘谨。” “是,谢祖母体恤他们……” 盛云昭话音才落下,成瑾儿便与几个小姑娘说完了话过来了,“瑾儿见过老祖宗,瑾儿好想老祖宗啊……” “诶呦呦,是瑾儿啊,快过来,让我看看,我们瑾儿胖了还是瘦了。”老太太特别喜欢成瑾儿这个小姑娘。 主要还是成瑾儿父女俩照顾自己儿子多年,心里更是存了感激之心。 “嗯,没胖没瘦变美了……”老太太拉着小姑娘坐在自己身边另一侧,见小姑娘笑的见眉不见眼的,满面都是喜欢喜,“既然想我这个老太婆,那这次回来就别走了……” 这时老王妃姗姗来迟。 成瑾儿起身笑嘻嘻的给老王妃行礼,“瑾儿给老王妃见礼,瑾儿好想您啊……” 让盛云昭有些意外的是,对谁都不苟言笑的老王妃竟然对成瑾儿露出了小脸。 拉着她还关心了几句。 的确,成瑾儿这样大咧咧又古灵精怪的性格,的确讨喜。 一顿饭一众女人算是愉悦的吃完,老太太便找借口打发了所有人,只留了盛云昭。 老太太道:“你也嫁进来了,趁着离生产还有些时间,抓紧熟悉一下府里事务。 至于你表妹她们,毕竟也到了嫁人的年岁,不可能让她们管着……” 老太太将里外分的很清楚,之前孙子没成亲的时候,她将三女养在府中,虽是打着陪她的名头。 可主要目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若是这三人中有一人能入了孙子的心,那她自是乐见其成。 可这三年的时间,没有一人能入孙子的眼,反而一步到位,不但娶了媳妇,小曾孙都快出来了。 她可是很开明的,不管过程和原因,她自是只有高兴的份。 如今她自是希望孙媳妇在这王府里名副其实些。 那这三个表姑娘就成了外人。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儿媳妇不管事,总也不能将府中琐事交给外人。 盛云昭听了也并没有排斥,欣然应允下来。 这里是她的家,她的家没有交给外人的道理。 老太太见她痛快应了,满目慈爱,越看盛云昭越是喜爱,她虽喜欢活泼欢脱的小姑娘。 但与一个合格的主母却是两回事的。 三个表姑娘各有优点,但与盛云昭相比,到底缺乏了一府主母的沉稳端庄和大气。 () “既然你应了,稍后我就让你表妹将府中账簿交给你,稍后大小管事儿都召集起来公布一下,让你表妹协助你一阵子……” 盛云昭看着老太太,认真听着,不时应一声。 看着老太太满头苍白以及脸上堆砌的纹路,她不由有些心疼老太太,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操持这些琐事。 这些事,本应是身为儿媳妇的老王妃来管的。 可是老王妃却是做了个甩手掌柜,没有半点想管之意。 只能说老太太为人还是很宽和的,这要是落在活着的纪老夫人手里,不定怎么样呢。 不过她转而又想,老太太八成也是无奈的,儿子昏迷不醒,十多年不在府里,儿媳妇又如此性子,多少可能觉得亏欠了儿媳妇吧? 眼看着老太太精神头不足了,盛云昭道:“祖母小憩一会儿吧,等睡醒了后再说。” 老太太的确有些困乏,刚要应下,就听外头传来蕊嬷嬷的声音,“表姑娘,王妃在里头和老太太说话呢,您还是等等再进去吧。” “蕊嬷嬷你别拦着我,我有要紧事想和姑祖母说。” 老太太听出是施囹涵,老眼闪过不悦。 毕竟施囹涵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女,她也不便留下,起身道:“祖母,那孙媳就先告退了。” 老太太强打精神对她笑了下,“那你回去歇息一会儿,等过午了,就让你表妹她们去找你。” 这个她们指的是李舒沅和陆邵苒。 盛云昭刚刚应下,福身行礼,转身刚要走,施囹涵就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地上。 成功的阻止了盛云昭的脚步。 令老太太也是一愣,“你做什么?” 施囹涵眼圈红红的,“姑祖母,求您给涵儿做主……” 她被李舒沅鼓动的已然不在乎什么脸面和矜持了。 “给你做什么主?”老太太惊了一下。 施囹涵眼泪瞬间扑簌簌的往下掉,“涵儿与徊表哥授受不亲了!” 她这句话一出,老太太眼前黑了黑。 盛云昭身子都晃了下。 她面色骤然一冷,“涵表妹是什么意思?” 施囹涵觉得李舒沅说的对,什么都没有达成所愿来的重要。 眼下的怒和不满都是一时的。 只要以后她与徊表哥日子过的好,大家自然也就没话说了。 老太太气息有些不稳,“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授受不亲了?” 她本能的不信,活了一辈子了,什么人一打眼,就能看出好歹来。 亲家公子看着就是个知道礼数的,绝不是会做越矩之事的孩子。 施囹涵不敢抬头去看谁的眼睛,只低垂着头道:“上次徊表哥送涵儿回来的时候,路上我被裙角绊倒,徊表哥他,他扶了我……” 老太太顿时大松一口气,“我还当是何事,不过就是扶了你一把,这没什么……” 老太太说完,心下一动。 不由看向盛云昭。 若是涵儿嫁给亲家公子,也是涵儿的福气…… 施囹涵一听,顿时哽咽了声,泣声道:“可涵儿和徊表哥到底是男女有别,将来若是让夫家知道,定会认为涵儿不洁了,姑祖母,表嫂……” 第420章 强嫁 盛云昭听着施囹涵的话后,只想冷笑,可她眸光如雪,声音含霜,“且不说涵表妹所言真和假。按涵表妹你说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若受伤了或者遭遇了什么不测,我弟弟应该看着,或是不理就是了对吗?” “不……”施囹涵开口想要辩解。 “还是说,若这个人不是我的弟弟,是个乞丐或是老者,你的意思是自己的清白没了,也要嫁给对方的是吗?” 她想不明白施囹涵到底是想嫁给云徊,还是想赖上他? 本来盛云昭打着与几个表小姐井水不犯河水。 可没想到施囹涵为了自己的目的,竟往弟弟身上泼脏水。 她认为喜欢一个人本没错。 可若因自己的喜欢,而不择手段,那就是心思不正,心思不纯。i.c 就单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就配的上云徊! 施囹涵没有想到盛云昭竟会这么问自己,倏然抬头,一下对上盛云昭漆黑的眸子。 那眸若冬夜的星子,遥不可及,又让人望而生畏。 施囹涵用力的咬了下唇角,不让自己怯懦,“表嫂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从中作梗不想让徊表哥娶自己吗? “涵儿,你回去吧。”老太太沉沉一句,涵儿这丫头真是鬼迷心窍了,再继续下去,只会是自取其辱。 可施囹涵怎么会就此罢休,若是这么轻易退却,她就不会卡这个时间过来了。 “姑祖母,您让涵儿回去,是就这么算了吗?”施囹涵泪眼婆娑的道:“姑祖母可想过涵儿已然被徊表哥扶过抱过了,又如何当什么都发生过,姑祖母让涵儿以后该如何自处?” “既然如此,那就让云徊过来,你们对质吧。”盛云昭见面色冷淡,“若真如表妹所言,那是他自己不避嫌,理应负责,自然不能委屈了涵表妹。” “表嫂这样的话是何意?什么叫对质?”施囹涵听着盛云昭的话就不对,情绪一下激动起来,“表嫂的意思是在说我说谎吗?”随即,她孤注一掷般的对老太太道:“求姑祖母给涵儿做主……” 老夫人到底是阅历深,此时多少看出些名堂来了,也看出自己孙媳有些生气了。 当即面色严肃,一双老眼紧紧盯着施囹涵,“涵儿,亲家小公子也是一片好心,你理应感谢,到此为止吧!” 最后一句,老夫人咬的极重。 已然明显是提醒带暗示她了。 施囹涵听出来了,心中闪过一抹迟疑,转而,李舒沅对她说的话战胜了所有的理智,她一下委屈的哭声大了些:“姑祖母难道也不相信我的话吗?” 看到这样的她,老太太心中都是叹息。 盛云昭见此,对外一声,“芸娘,去请公子过来一趟。” 外头的芸娘和风午对视了一眼,应诺一声走了。 “你先起来坐下。”老太太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没如何跪在这里算什么? 老太太微微阖上双眼,像是闭目养神般。 可心中却是对这个娘家侄孙女多了些失望,怎么早没发现这丫头是如此天真的愚蠢呢?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她这么作,明显是结仇啊! 施囹涵眼巴巴的望着姑祖母,只希望姑祖母如李舒沅说的那般,帮自己和表嫂说说。 如此,表嫂也不好拒绝姑祖母。 然而,姑祖母却没有打算和表嫂开口的意思。 她又不由望向表嫂,可是表嫂却是面无表情,冷漠的让她有些害怕。xь. 可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容不得她再反口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有了脚步声。 () 而且听着还不是一人。 施囹涵一阵紧张,眼看着盛云昭动了动眼皮,终于看向了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看她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般,却好像看透了她的内心般,极具洞悉力的,让她无以遁形。 待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施囹涵看到最先进来的人时,眼神骤然一缩,竟是老王爷越衡。 随之进来的是表兄越忱宴,施囹涵的心忽然一沉,仿若一块大石砸在心口一般沉甸甸的。 事情好像真的闹大了…… 她以为,姑祖母和表嫂便能处理这件事的…… 下一刻,再看到接着进来的盛云徊的时候,施囹涵眼里又是一亮,多了些期待,还有哀求。 盛云徊的唇瓣紧抿着,一双干净的眼眸里多了些凛然之气,他无视施囹涵的视线,只看向自家姐姐。 他希望姐姐相信自己,也不希望姐姐失望。 在他对上姐姐那无喜无怒的平静目光时,紧绷的心也平静下来了。 盛云昭想要起身对越衡见礼。 越衡看出她的意图,提前就制止了,“云昭你别动了,自家人无需总是多礼。” 可盛云昭还是起身无声行了一礼。 越忱宴扶着她做好,暗暗捏了下她的手一下。 盛云昭对上他的墨眸,眼神里多了些不赞同。 她不想他过来,因为他过来了只会是左右为难。 可他却无声的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恰好老太太睁开眼,看到儿子和孙子也一同来了,心中一叹,事已至此,更没有了转圜余地。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始末?”老太太看着父子俩道。 越衡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听说了。” “给老祖宗和越伯伯带来麻烦,云徊很是惭愧。”盛云徊对几人行礼后说道。 少年没有因面临的麻烦而感到慌乱,甚至那身沉稳的气度与他的姐姐几乎如出一辙。 一个还未经打磨的少年,便有这样的心性,让越衡和越忱宴都多了份欣赏。 老太太依旧和蔼的道:“一家人,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有问题了,我们解决问题就是。” “老祖宗所言极是。”盛云徊颔首一句,随即眸光转向施囹涵。 施囹涵终于对上盛云徊的视线,顿时她眼圈一红,眼里蓄满了泪水,充满希翼还有哀求的回望着盛云徊。 只要他趁机说出对自己负责的话,她一定会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嫁给他,服侍他,将他视为她的王,一辈子都爱他…… 下一刻,就听盛云徊声音清朗的道:“涵表妹,你确定我对你有过越矩之处吗? 若是与你几句对话是越了规矩,是失了礼数,那我向涵表妹道歉。 云徊保证,以后看见涵表妹,定然绕着涵表妹走,绝不会多与涵表妹说一句话。”琇書蛧 施囹涵呆住了,蓄满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即离开,还能保留住她最后的体面,可是她不甘心。 只一瞬间,她豁出去了,鼓足了她此生最大的勇气,哽咽着问道:“徊表哥难道,难道你对我没有半点心动吗?” 第421章 强买强卖 施囹涵自认自己容貌不说绝美,可也是上佳的,和徊表哥可谓是良缘天定,不然为何她会那么巧的一眼看到他? 徊表哥没有理由对她这样的美人儿视而不见才对。 盛云徊:“……”他看在姐夫的面子上,用沉默表示默认。 “我……”施囹涵张了张嘴,那句要他负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年却已然转了头面对老太太,那张白皙的脸上都是严肃,“云徊可以起誓,没有对涵表妹有过半点越矩和失礼之处,送表妹回来的路上也一直与涵表妹保持一定距离,若云徊有半句谎言,让我不得善终……” “云徊!” “徊小子!” 老太太和越衡几乎同时出声。xь. 越衡面色严肃的道:“没有那么严重,我们都相信你的人品!” 老太太也道:“之所以请你过来与这丫头当面对质,我也是想给这丫头一个教训,徊小子不要多心。” 说着老太太叹息了声,“我自己养大的丫头是什么性子我知道,她就是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若不让她看清现实,她总会自以为是,如此她才会知道反思,给徊小子你带来了困扰,老身实在过意不去,老身给你道歉!” 老太太并不打算让施囹涵继续乱说,人家好好的小公子,一看就是有教养的,这么看,涵儿就配不上亲家公子。 若她不是这么蠢的闹出来,先与自己商量,再好生问问云昭的意思,亲上加亲也未尝不是一桩大喜事。 可她如此一闹,他们二人之间断无可能。 “姑祖母?”施囹涵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得,眼里哀求之意明显。 她只希望姑祖母看在她用心服侍几年份上帮她这一次。 就这一次。 她这神情在场的人都看懂了。 老太太一双老眼透着些威严,满是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此时已然不想再说什么,也是给她最后的体面。 盛云徊有些怔忪,他没想到越家的老夫人和越伯伯会毫不犹豫的相信自己。 他以为给姐姐带来了麻烦,所以他才急于发誓。 此时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表示理解。 越衡顿时起身打圆场,“误会一场,大家都别放在心上,云徊,走,随越伯伯去书房,伯伯有把好刀送给你。” 越忱宴起身,对盛云昭道:“走吧,我们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却已表明的态度。 待人都出去了,施囹涵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下萎靡的靠在了椅子里。 还是失败了! 施囹涵有些失魂落魄的道:“姑祖母,涵儿就是想嫁给徊表哥而已,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反对?难道您也不疼涵儿了吗?” 老太太眼里多了些恨铁不成钢,“你让我如何疼你?这事儿被你做的蠢到家了,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你想利用我这张老脸,可但凡你将我这张老脸用在刀刃儿上,我都认了。 只要你提前和我说一声,都不是眼下这个没脸的结果!” 真是一个个的这都当她是老糊涂了。 可糊涂不糊涂,她心中是有杆秤的。 “涵儿不敢和姑祖母说,”施囹涵哽咽着道,她怕姑祖母骂她不知廉耻,她也怕姑祖母不答应。xь. 所以,她打算孤注一掷。 “姑祖母,涵儿知错了,求姑祖母帮帮涵儿,就这一次……” “你糊涂啊,你是鬼迷心窍了,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自古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看看你…… 好,姑且你为自己打算有情可原,可你想嫁给亲家小公子,哪有你这么嫁法? 你这等于是给人家身上泼脏水,等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这如强买强卖有何区别?” “姑祖母,那现在怎么办?”施囹涵听完之后,一时六神无主的一下跪在地上,膝行到老太太的腿前,握住老太太的手,仰着脸,满脸泪痕,“姑祖母,求您帮帮涵儿,只要您说话,表嫂一定会给您这个面子的……” 老太太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带雨般的小姑娘,重重一叹,“你若早些和姑祖母说明白了,我或许会试探下你表嫂的意思。 如今,我再是长辈,也没脸问她这件事,涵儿,适可而止吧,老身乏了,你回吧。” “不,姑祖母……”施囹涵哪里肯就这样离开。 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已然丢了脸,她也只能希望姑祖母给表嫂施压。 然而,她还未开口,老太太便已严厉的道:“你若再不知轻重,那老身便着人将你送回去。” 施囹涵面色瞬间煞白。 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老太太,唇瓣颤抖了片刻,随之泪奔而去。 待人走了,老太太满眼都是无奈,“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琇書蛧 这边,盛云徊正有些不安的挪到了姐姐的面前,“姐姐,对不起。” 盛云昭却是哼了声,“你做错什么了你说对不起?” 盛云徊张口结舌,只觉自己无妄之灾,“女人真可怕……” 听的盛云昭和阿凌都有些忍俊不禁。 看到二人还能笑的出来,盛云徊哀怨的看了两个人一眼。 前面有个宝栖公主,现在又有个施囹涵,一时苦恼不已“说说她眼神是不是不大好?按说阿凌可是美若天仙,她要盯也该盯着阿凌才对,没事儿祸害我做什么?” “哥?”阿凌声音幽幽的。 盛云徊呼吸一窒,顿时干笑道:“我就是说你比哥我有男子气概……” 上一个国子监里调戏阿凌的人可是涂了一脸狗屎。 他是知道的,这小子心黑又记仇儿。 惹恼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哄他呢。 盛云昭笑过之后,正色起来,“这次云徊的事,也算是给你们俩一个警醒,以后你们更要引以为戒。” 是的,盛云昭并没有恼怒或是担心。 既然想要成长,她和他们说再多,能听进去的却有限,只有经过现实的毒打,他们才会成长的更快。 二人神色一整,齐声道:“我们知道了。” 正在这时,越忱宴走了进来,淡淡的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连夜出发,我派了风辛和陶姨等人护送他们过去,以后风辛就留在他们身边……” 二人听完,面带了几分感激,很是郑重的对越忱宴深施一礼,“有劳姐夫了。” 对于这两个少年,越忱宴还是很喜欢的,温和了声音道:“若是想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那就给我坚持住,不要丢了我和你们姐姐的脸。” 第422章 纠缠 越忱宴如此给二人做心理建设,是因为淮南那边的人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个个都被教的铁面无私,不讲情面的。 他的淮南封地,一般人难进! 可进去的人,也很难坚持住。 当夜,盛云徊和阿凌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被送出了楚京。 饶是太后知道盛云徊离开了楚京的消息时,已然是数日之后的事了。 将人送走后,盛云昭很是怅然了一阵。 越忱宴在旁安慰,“他们是男人,正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年纪,这个时候正是他们有冲劲儿和努力上进的时候,如此是龙是虫将来便能见分晓。 而且少年时吃苦,总比将来受苦的好,而且他们也是要成家立室,担负起一家之主的责任,你总不能护着他们一辈子。” 盛云昭靠在越忱宴的怀里,她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她长长的叹息了声,“是啊,你说的没错……” 盛云徊和阿凌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去老太太那里辞行,所以老太太等人并不知道盛云徊已然走了。 知道他们离开的只有明镜台的人。.. 翌日一大早,盛云昭还未起来,耳边隐约听到外头有说话声。 睡的正香被人吵醒,盛云昭心里有些不痛快,摸了摸身边,空了一块。 想来越忱宴已然上朝了。 片刻,有轻浅的脚步声传来,随之芸娘轻声禀报道:“主子,表姑娘施囹涵来了要见你。” 盛云昭眉头微蹙,她没完了是不是? 有些不胜其烦,眼睛都没睁的一句,“不见。” 芸娘连忙退了出去,见施囹涵正在张望,在找什么一目了然。 “表姑娘,你还是回去吧,我家主子昨晚就没睡好,现在还未醒。” 施囹涵见芸娘面无表情,一副不好说话的模样,心下也多了些不快,要不是有求于人,她至于这么低三下四的吗。 施囹涵咬了下嘴角,“我去帮表嫂请府医。” “表姑娘,不用了,我家主子睡一觉就好。”芸娘淡声道。 风午正好从外头回来,与芸娘对视了一眼,她哄着施囹涵道:“表姑娘快回去吧,老夫人那里正等着你呢。” 她是去回禀老夫人,王妃早上不去用早膳的事了。 心想,平时看着表姑娘挺活泼开朗的一个人,怎的,现在和狗皮膏药似得? 施囹涵若是这么容易打发,她就不来了。 望了眼房里,她二话不说,走到窗前,直接就跪了下去。看書菈 芸娘见此,顿时眉头一皱,“表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你跪在我家主子窗前,让人看了去,还不知要怎么传呢……” 风午也吓了一跳,“对啊,表姑娘,你有话起来好好说,这样真不好看啊。” 她就没见过表姑娘这样的,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然而施囹涵却已然打定主意了,故意大声道:“我有些很重要的话想和表嫂说,希望表嫂见我一面。” 然而,施囹涵却一脸倔强的跪在窗前,大有盛云昭不见她,她就一直跪下去的节奏。 芸娘和风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若是一般人这样,她们早就将人给扔出去了。 然而这人是表姑娘,竟然死缠烂打的纠缠,她们却是不敢动她的。 可她这样跪在自家主子的院子里,还不知会将主子给传成什么样子。 二人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房里传来了盛云昭带着些慵懒的声音,“让她进来。” 施囹涵听到盛云昭的话如奉纶音般精神() 一震,连忙爬起来冲进了房里。 芸娘和风午也紧跟着进了房。 施囹涵一见盛云昭,当即红着脸,撒娇般的一声,“表嫂。” 盛云昭已然坐了起来,一头如瀑青丝倾泻在胸前,只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锁骨,衬得她有种不一样的风情。 可那张精致的容颜却透着说不出的冷淡,“你想说什么,快些说,我要沐浴更衣。” 施囹涵闻言这才从怔愣中回神,她有些局促的捏着衣角,但还是鼓足了勇气道:“表嫂,我心悦徊表哥,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会看不起我。 我也知道女子应该矜持,不该这么不要脸,可是我不想自己后悔。 只求表嫂帮帮我,给我这一次机会,涵儿以后都会念着表嫂的恩情,求表嫂了。” 风午和芸娘都震惊的看着施囹涵,她竟真的豁得出去,这种自荐都做的出来。 盛云昭突然就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从中作梗,阻碍了你的姻缘?” 施囹涵咬的唇瓣泛白,沉默,等于默认了。 盛云昭眸光清冷如月,“那你凭什么认为求我之后你就能如愿以偿?” 施囹涵理所当然的道:“因为你是徊表哥的姐姐。” 盛云昭冷笑了声,“即便我是他姐姐,我也尊重他的意愿,不管是谁,尊重对方,等于尊重自己,这最起码的道理你难道都不懂吗?” 盛云昭不给施囹涵开口的机会,“还有,你说你心悦我弟弟,那你可曾问过我弟弟他是否也喜欢你?” 施囹涵理直气壮的道:“你们不都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只要表嫂你答应下来,徊表哥自然就应下来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既然你如此说,那你有父母之命吗?你有媒妁之言吗? 合着你喜欢就够了,别人的意愿不重要?你以为你是谁?只凭着你的一己私欲,我们所有人都要成全你?不成全你,你就纠缠不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勇敢?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想要,全天下的人都要成全你,帮你?说到底你就是自私自利,还不懂自爱。” “你,你敢羞辱我?”施囹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盛云昭,面上火辣辣的。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盛云昭敢如此对自己说话。 而且一句一句如同刀子一般一刀一刀的扎在身上,又痛又羞。 “不是我羞辱你,而是你自取其辱,今天别说盛云徊是我弟弟,他就是他一个与我不相干的外男,今天我也是这番话。 好在这个人是我的弟弟,不会传出什么话出去。可若是旁人,你的所作所为传出去,你自己丢人没人就罢了,可你累及淮南王府的脸面。” .. 第423章 不甘 盛云昭本来就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是施囹涵不但纠缠自己,还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会帮她。 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施囹涵被盛云昭不留情面的犀利话语给臊得面红耳赤。 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所有的想法都落空了,心中一片无望,“盛云昭,你说的一副大义凛然,满口的仁义道德,可是你自己呢?还不是声名狼藉?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和你比,我比你强多了。” “表姑娘你拿什么和我家主子比?你连一根手指甲都比不上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懂得自尊自爱,问心无愧!”芸娘面色冰冷,“现在请你出去,明镜台不欢迎你。” “表姑娘,王妃的用心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怎么不知好歹啊。”风午也是面色难看,若是早知道表姑娘为了来给王妃添堵的,她们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 她了解盛云昭,一般时候都懒得与人废话,能和表姑娘说这么多,还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才说她几句,也是希望她懂得适可而止。 可她竟然不懂,竟说出这种话来。 施囹涵压根儿不理会芸娘和风午,在她心里,她们不过都是些下人奴婢,和她们争执有失身份。 此时她只想反击回去,给自己出口气,情绪激动下,她口不择言的继续道:“你不过就是比我运气好,被表兄娶回来了而已,若不然你有什么资格羞辱我?”xь. 当她是好惹的似得,真是可笑。 盛云昭不恼不怒,微微一笑,“我再是声名狼藉,可我却是你表兄倾其所有为聘,我被他用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你……”施囹涵被盛云昭这一句话给堵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就连老王妃那般阻止都没能阻止表兄的决心。 可她呢,是她不顾廉耻的做了这么多,可是得到的却是羞辱丢脸…… 一时间不甘、委屈、愤懑、羞恼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哇的一声哭着就跑了出去。 看到一阵风般泪奔而去的声音,三人都是无语。 片刻后,还是风午有些不安的道:“王妃,表姑娘不会去找老夫人告状吧?” 芸娘被施囹涵扰的不厌其烦,“她告状就告状,是她自己厚颜无耻的纠缠不休,还如此无礼,难道主子还要哄着她不成?” 风午知道芸娘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还是道:“但王妃毕竟才嫁进来……” 风午心中气恼,“我看这些女人在后宅里待傻了,看见个入眼的男人,连脸面都不要了,好在老夫人处事公允,不然可糟心死。” “好了。”盛云昭淡淡一声,开始拿着衣裳往身上套。 二人立即上前帮忙。 她肚子越发的大,连带着就连穿衣穿鞋的这种事都显得分外笨拙。 另一边,施囹涵直接去了老夫人的凝辉院。 但她并未去找老夫人告状。 而是李舒沅在这里,现在正是用早膳的时间。 施囹涵有些心虚的进了屋,看见李舒沅正殷勤的服侍着老太太和老王妃用早膳。 李舒沅分外亲切的道:“涵表妹快过来吃早膳了,我正想着打发人叫你呢。” 老太太瞥了施囹涵一眼,见她双眼有些发红,想来是又哭过了。 她暗叹了声,她并未说什么,给她一些时间吧。 能过来就好,有些时候啊,别人就算是说破了嘴,这人这事儿还是得自己个儿转过弯儿来想通了才行。 然而,老夫人到底是高估了施囹涵。 她对着长辈行了一礼,便坐下闷头用膳,可是食物在嘴里味同嚼蜡。 () 成瑾儿既然在王府里,自然也得遵守王府的规矩,一大早上过来用膳的。 她看着施囹涵不大对劲儿,想到听到碎嘴婆子的几句风言风语,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紧往嘴里塞食物来堵住自己的嘴巴,就怕忍不住好奇多嘴问。 就连老王妃都被她这低落的模样吸引的多看了几眼。 一顿饭,施囹涵吃的食不知味。 吃罢早膳,老王妃告退,成瑾儿也忙不迭的告退。琇書網 施囹涵就急不可耐的给李舒沅使眼色。 然而,老太太却将施囹涵和陆邵苒给留了下来。 李舒沅心下阵阵发紧,难道她鼓动施囹涵那小傻子的事儿被老祖宗知道了? 这么想着,她不免心虚的笑道:“老祖宗,不然我们打牌?” 老太太抬手摆了下,“过来坐下,我有话和你们说。” 陆邵苒闻言规矩的坐在她平时的座位上,等着老太太示下。 李舒沅也极力保持着平时的端庄。 原本要先走的施囹涵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如往常那般撒娇卖萌的询问。 而是在旁听着,心里也有些紧张,就怕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几人心思各异中,老太太对面前的李舒沅和陆邵苒道:“如今你表兄已然成婚了数日了,这府中的中馈也理应由你表嫂执掌……”.Ь. 李舒沅听到这里,心下一紧,放在膝上的手也不由捏紧,虽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所以,她才如此着紧,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陆邵苒没有意见,“我知道了。” 虽是管着府中内宅之事的也有她一个。 可她不爱与人争,原本李舒沅就爱掐尖要强的,她也顶多就是个陪衬。 大小事宜都是李舒沅做主,她就跟着看看而已,主要还是觉得她看不上李舒沅的做派,又不想与她生出分歧,平白让下头人看笑话。 老太太对陆邵苒看了一眼,心里对这个丫头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转而看向李舒沅。 李舒沅回神,“老祖宗,沅儿也正想着和您说这件事呢,一忙起来就给忘记了。” 她不应能如何? 暂且只能应下,至于盛云昭能不能接手,那些管事们能不能服她,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好孩子。”老太太笑着赞了声,“你们表嫂毕竟初来乍到的,你们就多费些心从旁协助些……” 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的都是为盛云昭着想的嘱咐声,李舒沅心里都是愤怒。 凭什么啊,凭什么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心思,那么多的努力,最后要拱手让人? 凭什么她盛云昭可以什么都没做,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拿走她辛苦的成果? 第424章 挑唆 老太太今儿感觉身子不大爽利,说完了正事,便挥手将她们都给打发了出去。 几人一出凝辉院,施囹涵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李舒沅往没人的后园走。 陆邵苒将她们的神情看在眼里,但并不参与,自顾离开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施囹涵便泄露了她的六神无主,“沅表姐怎么办啊,这回我彻底没希望了,我都给盛云昭跪下了,盛云昭竟然都不为所动,她还言语羞辱我……” “什么?她竟敢羞辱你?怎么羞辱的你?”李舒沅当即拔高了声音。 施囹涵将盛云昭说的话添枝加叶的说了一遍。 李舒沅听完顿时尖声怒道:“盛云昭简直太过分了,竟然如此猖狂,不但猖狂还愚蠢。 我们怎么说也是世家贵女,又是老祖宗和老王妃的至亲,但凡她若聪明一点也该努力讨好我们。 可她以为嫁进来了就是女主人了?真是可笑,她有什么资格跟我们狂妄?” 施囹涵刚刚遭遇了冷待,此时看到李舒沅的同仇敌忾模样,只感觉心中都是暖意,委屈的想哭,“沅表姐你真好,可是她已经将话说死了,我,我嫁不成徊表哥了……” 话还未说完,施囹涵就哭了起来。 李舒沅眼神闪过一抹流光,做出更生气的表情,“简直太欺负人了,你没有嫌弃盛家是莽夫的门第,已经够委屈了,她竟然还瞧不上你?真让人咽不下这口恶气,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xь. 施囹涵胡乱的擦抹了一把眼泪,“沅表姐,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啊,如今姑祖母还将府中中馈要交给她管,以后我们可就成了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了,真是想想就不甘啊。” 李舒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她也配?” 随即她拉住了施囹涵的手,“涵表妹对不起,是我没能帮到你。” 施囹涵听到李舒沅的话,更加将她当成了亲姐姐般,格外信任。 反手握住她的手,“哪是你对不起我?是她对不起我才是……” “没错,她们真是有眼无珠,涵妹妹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姑娘都看不上眼,可见坐实了莽夫本性。 按说涵妹妹都如此姿态了,就是任何有头有脸的人家遇到这种事,定然考虑到姑娘家的脸面和名节也该顺势成全了去,谁知她们竟丝毫不顾别人,真是自私自利,这么不通人情。” 施囹涵听的满眼都是恨意,“是啊,我好不甘心,沅表姐,你有什么法子教训她吗,就算不能教训她,给她添点堵我也能出口气。” 李舒沅等的就是施囹涵这句话,顿时面露迟疑,“有是有,只是就是怕委屈了涵妹妹。” 施囹涵顿时精神一震,“沅表姐你快说,我吃的委屈那么大,也不在乎什么了。”.Ь. 李舒沅见此,心下一喜,当即对施囹涵耳语起来。 施囹涵听完面色变了数变,“这,我……” “我能想到能给她添堵的主意也只有这个,涵表妹不防仔细考虑考虑,这毕竟不是什么小事,你想除了这个,还能有别的吗?”李舒沅说完,叹了口气,为她别了下耳边的零星的落发,“我先走了……” 李舒沅说完袅袅的离开了花园,施囹元并未看到她嘴角的冷笑。 施囹涵站在原地良久,想了很多很多,神色也是变幻不定。 良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盛云昭,既然你不愿成全我,那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她提步就往凝辉院走。 只是就在即将右拐的时候,从拐弯处闪身走出一人。 施囹涵一愣,“苒表姐?” 随即她道:“苒表姐自己逛园子() 吧,我有事就不陪你了。” 说完,她就打算绕过陆邵苒走人。 可是陆邵苒像是故意的般,也往旁边错脚,又挡住了她的路。 “苒表姐你什么意思?”施囹涵有些不耐烦。 陆邵苒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不要听李舒沅的话,对你没有好处。” 施囹涵的脸上顿时多了些警惕,“你听到什么了?” 陆邵苒继续自顾的道:“你若不想被她害死,就不要听她的话。” 说完这句话,她脚步一转便走了,她如此提醒施囹涵,是因为大家在一起这么久的情分,也是看在施囹涵人不坏,不过就是天真了些。 施囹涵愣了愣,转而冷笑了声,“沅表姐句句在理,不听她的,难道就听你的?” 陆邵苒回头看到施囹涵的背影,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再不管了,这次真的往回了自己的院子。 “姑祖母!”施囹涵到了老太太榻前就跪了下来。 老太太刚要睡着就被她给吵醒了,心跳的有些急,有些不悦的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还不死心?” 以为她还在鬼迷心窍,老太太就有些动怒,“你是女儿家,难道你是彻底不要脸面了吗?亲家公子对你无心,你这一个劲儿的剃头挑子一头热有什么意思?” 施囹涵没有想到姑祖母都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就开始训斥自己,顿时急声道:“我不想嫁给盛云徊了,我觉得姑祖母说的对。” 老太太闻言一怔,顿时心下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来,“你能听话懂事就好,好孩子,你放心,姑祖母定会为你寻一门……” “姑祖母,我想嫁给表兄……” 老太太还未说完,施囹涵就骤然打断,说了这么可谓石破天惊的一句。 “你说什么?” “姑祖母没听错,我在姑祖母身边待的习惯了,想永远留在姑祖母身边服侍您,所以,涵儿想做表兄的侧妃,求姑祖母成全涵儿。”琇書網 施囹涵情真意切的说完,当即就砰砰砰的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每个头磕的都实实在在的,可每一下都磕在了老太太的心坎上似得。 她怔愣的望着面前的小姑娘许久。 半晌,老太太才憋出一句,“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是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还是你失心疯了?” 施囹涵抬起头,泪水涟涟,“姑祖母,您就看在涵儿服侍了您几年的份上,成全涵儿这一次吧。” 第425章 收拾 原本老太太就有些身子不适,如今被自己的嫡亲侄孙女给气的顿时一阵晕眩,整个人就仰倒了下去。 “啊,姑,姑祖母您怎么了?”施囹涵吓了一跳,顿时疾呼出声。 外头的蕊嬷嬷听到动静进来看到老太太双眼紧闭,面无血色人事不知的模样,大惊失色,“老夫人。” 她上前连唤了好几声,老夫人也没有反应。 施囹涵也吓哭了,不住的呼喊姑祖母,“姑祖母,您怎么了?不要吓涵儿啊……” 蕊嬷嬷也顾不上其他,顿时跑出去让人传府医,通知主子们。 盛云昭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外头散步,听说老太太晕了的消息便急忙赶了过来。.Ь. 府医还没来,施囹涵在床榻边一个劲儿的哭哭啼啼的让人听的分外聒噪,盛云昭沉声道:“表姑娘你安静些。” 可是施囹涵却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倏然站起身面对盛云昭横眉立目尖声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姑祖母不会被气晕,盛云昭你就是个扫把星,若是姑祖母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你没完。” 正满面焦虑不安的蕊嬷嬷闻言顿时道:“表姑娘,这和王妃有什么关系,老夫人现在昏迷着,你就别闹腾了。” 别人不知道,可她是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就没有比她更清楚的。 她若不是没完没了惹老夫人动怒,老夫人怎会昏迷? 然而,施囹涵却丝毫不理会蕊嬷嬷,而是满面疾言厉色的指着门口道:“你滚,立即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姑祖母的院子,我姑祖母这里不欢迎你,滚!” 不知怎么的,施囹涵突然感觉心里很痛快。 早上的时候盛云昭的丫头就这么赶她的,现在她总算都还给了盛云昭。 盛云昭废话都懒得和她说,“芸娘,将她给我扔出去,若是她敢发出一个声儿来,就将她的嘴给我堵上,祖母醒来,我和她老人家请罪。” “什么?盛云昭你敢!”施囹涵顿时双目圆睁,满眼都是光火。 可是芸娘却只听盛云昭的命令行事,根本就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拽住施囹涵的手臂就往外拖。 “啊,放开我唔……”施囹涵才开口,就被堵了嘴巴。 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盛云昭问一旁的蕊嬷嬷,“蕊嬷嬷可请府医了?” 蕊嬷嬷颔首,“请了的。” 盛云昭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等着府医。 府医来的很快,几乎气喘吁吁进来的。 见盛云昭在里面,对她颔首了下,快速的跪在了床榻前,为老太太把脉。 蕊嬷嬷急的直踮脚,却不敢打扰府医。 这时,越衡夫妻俩以及李舒沅和陆邵苒也都前后脚的陆续进来了。 盛云昭对越衡夫妻二人无声福身一礼,便退到了一边。.Ь. 一行人都等着府医诊脉。 片刻,府医松开了老太太的手腕,回头才发现王府主子们都来了。 越衡忙道:“府医,母亲她怎么样?” 府医叹了口气,“老夫人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窍了,稍后我给老夫人施几针就能醒,只是老人家年岁大了,担不得沉重,切勿让老夫人再着急上火啊。” 禀明后,府医便从药箱里拿出了针包,随即看了眼越衡,“老夫人需要安静,大家先出去吧。” 府医说完,便开始为老夫人施针。 众人听完,都陆续退到了偏厅,只留了府医和一名婢女在里头,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一入了偏厅,老王爷就问蕊嬷嬷:“老夫人怎么昏迷的?” () 蕊嬷嬷抿了下有些下弯的嘴角,“老夫人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身子不爽利,吃过早膳后,只是和涵姑娘说了会话就昏迷了……” 盛云昭不由往外看了一眼,并未见到芸娘和施囹涵的身影。 她垂眸暗想,大约芸娘也怕让人看着她拉扯着施囹涵不好看,故而避开了。 这么想着时,她一抬眼,就见不远处的李舒沅眼神乱转。 她微微挑眉了下,从开始这位沅表妹就明显排斥自己,而她也没想过要与这位表姑娘交好,故而,便转开了视线。 越衡听完后,也没有多想什么,只当母亲是因为她侄孙女的事上火才昏迷的。 便负手在旁踱步,慢慢思忖起来。 一眼看到低垂着眉眼的妻子李氏,顿时道:“你先回去吧,我在母亲这里就好。” 说着,又对李舒沅等人道:“你们也回去吧,老太太现在需要静养。” 李氏听了,往房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盛云昭犹豫了一瞬,却留了下来,从进门后,老太太对自己不薄,这个时候,她就算是回去了,也安心不下来。 好在并未过多久,府医从里头出来,对越衡禀道:“老王爷,老太太醒过来了,不过又睡着了,暂且不要打扰,我去熬药。”.Ь. 待越衡点头后,府医匆匆出去了。 蕊嬷嬷不放心老太太,见老王爷再不问自己什么了,她便进了里间守着。。 外间儿里只剩下盛云昭和越衡。 盛云昭见越衡似乎正在出神,福身道:“父亲,我进去陪祖母。” 她还未转身,就听越衡开口道:“云昭,可否单独与父亲谈谈?” 盛云昭微愣了下。 一盏茶后,盛云昭随着越衡进了书房。 越衡的书房很简单,正面墙都是书简,还有一些字画,剩下的是一排刀剑架子,而他的正座后面是一座一人高的烟雨水墨图。 越衡让人上了茶水,这才坐下,神色温和,“父亲没那么多的规矩,坐下吧。” 盛云昭收回打量的目光,大方的跪坐在长案对面。 越衡看了她一眼,女子眸光漆黑明亮,举止从容淡定,越衡先是赞了声好气度。 端起茶盏微微吹了吹,啜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温声问道:“你的生辰是何时?” 盛云昭也端起茶盏,“回父亲,儿媳的生辰是二月初八。” “哦?这么巧,忱宴也是二月的,不过他是二月二十八的,呵呵,你们果然是有缘分的。” 越衡似乎因儿子儿媳的缘分很是高兴,笑的开怀,盛云昭只是浅浅一笑。 因为她知道越衡在铺垫,特意叫她过来谈谈,绝不是为了问她生辰这么简单。 若只为了知道她的生辰,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出来。 第426章 站边 果然,随即就听越衡问道:“前几日,听了几句闲话,说盛宽夫妻不是你亲生父母,不知可是真的?” 似乎是怕她误会,立即解释道:“为父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心,就是随口一问。” 盛云昭发现越衡虽是如此说,可是他却不错眼的看着自己。 即便是亲如父女的翁媳,身为公爹如此看着儿媳妇不合适,也让人不适和尴尬。琇書蛧 然而,盛云昭却发现越衡的目光清明,并不令人反感,像是在透过她努力的在寻找什么。 盛云昭心中的古怪感又上来了,从他第一次醒来见到自己的刹那的激动,此时没有了那时的激动,这就让她多了些思量。 盛云昭目光不躲不避,“是……” 她只说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字,下一瞬越衡情绪激动的想要站起身。 然而,手边的茶盏却被他给碰翻了,一碗茶水在桌上横淌开来。 面前还有一叠文书和折子,越衡顿时手忙脚乱的擦拭。 盛云昭眸光一闪,并未有所动作。 越衡将茶水擦的差不多后,人也平静下来了,看不出什么情绪了,他轻咳了声,像是解释,“父亲没想到外头的传闻竟也有真的,看到你现在的气度,可见盛将军一家心地果然纯良,将你教养的很好……” 这话越衡说的发自内心,的确,若是心存不良的想要养废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 盛云昭道:“父亲所言极是。” 越衡却继续如闲谈般的道:“那你可知道你的亲生父母?” 恐怕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句话吧,盛云昭心道了句,摇了摇头,“不知,听说我被抱回盛家的时候还是个婴孩。 记忆中,盛家人就是我的亲人,而盛家人也一直将我视如己出。” 盛云昭说完,就在越衡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失望,还有隐怒。 失望? 他失望什么? 他又在怒什么? 盛云昭心中百转千回,到底还是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父亲可是觉得我像您的熟人?” 越衡闻言顿时一僵,随即露出了一抹尴尬,“没,没有,父亲就是心里头有些感慨……” 似乎想知道的得到了答案,越衡显得心不在焉起来。 盛云昭见此,也不在多留,便起身告退。 越衡嘱咐她小心,注意安全等。 出了越衡的书房,盛云昭不紧不慢的往明镜台走着,现在她可以确定越衡说谎了。 他应该是认识她的父母。 否则,他不会忍到如今才来问她。 可他却否认了,难道当年的楚桓与越衡之间有什么恩怨? 越是犹如一团谜团,她也越是不能轻易的将自己的真实身世说出来,谁知等待自己的是万劫不复还是否极泰来呢…… 正在这个时候,老王妃身边崔嬷嬷却迎了过来,“王妃,老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越衡为何叫你过去?他说了什么?” 盛云昭才进了老王妃的门,就听到老王妃传来这一声。 她眉头一挑,“母妃为何不直接问父王?” 老王妃顿时呼吸一窒,目光却分外犀利的看着她,“这么说,你是站在他那边了?”琇書網 盛云昭有些无语:“母妃和父王之间,儿媳身为晚辈无权置喙,也不会站哪边。 可母妃若是叫我过来问这个,那恕儿媳先告退了,儿媳要去陪祖母。” 说完,盛云昭转身便走。 待人离开,老王妃浑身轻颤,“看看看看,我的好儿子() 给我娶回来的好儿媳,一样都是那么不讨喜的臭脾气,我看纯属是为了故意气我的……” “王妃也是为了去老夫人跟前尽孝,”崔嬷嬷倒是觉得王妃这性子挺好的,只是个知恩图报的,老夫人待她好,她记在了心里头,如今急着过去也没错。 但这话现在却不能说给老王妃听,崔嬷嬷走到老王妃身边小声道:“老奴刚刚打听了下,老王爷叫了王妃过去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并没有一句是针对您的。” 然而,老王妃听完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着笑着,眼角却流出了眼泪,她声音里含着几分悲伤,“是我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她以为越衡病急乱投医,是为自己才特意叫了盛云昭去的。 一时间,老王妃神情里多了些哀伤。 崔嬷嬷看着老王妃这样,心疼极了,“您就别在折磨自己了,将那些不好的都忘记吧,您明明那么在乎老王爷,难道就不能给自己和老王爷一个机会吗?” 老王妃抱住头,片刻声音有些破碎的传来,“阿崔,我也想,我也想啊…… 他昏睡的时候,我虽不去看他,是我怕自己绝望,所以只能日日跪在佛前为他祈祷,不停的告诉自己,只要他活着,活着便好。 可是他醒来了,真的回来了,曾经发生的那些不好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的心就和被撕裂了似得……” 夜色笼罩,房里光线昏暗。 老太太幽幽醒来,见只有蕊嬷嬷在。 足足睡了一天,老太太总算缓过来了些,一动弹,却是感觉腰酸背痛,“诶呦……” “呀,老夫人,您可算是睡醒了……” 蕊嬷嬷听到动静,脸上露出些欢喜的上前,将老夫人扶坐起来,随后往她的背后塞了一个绣了六色金钱的引枕,又去倒了水端来。 睡了一天了,老太太喉咙发干,就着蕊嬷嬷的手一口气喝了半盏水,喉咙这才舒服了些,“几时了?” 蕊嬷嬷笑道:“现在戌时了,您可是整整睡了一天……” 要不是府医说老夫人是耗神太过,睡觉也是在休养,她可担心死了。 “唉,人老了,这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就连骨头好像都长了锈似得。”老太太感叹了声,“这一天,家里头还好吧?” 她主要想问的是她的侄孙女施囹涵有没有闹腾。 可她没明说,蕊嬷嬷却是懂的,张口欲言,看到老太太那双疲惫的双眼。 立即强笑了声,“好,好着呢,要说王妃真是个沉稳懂事的,身上还有着身孕就在这儿照顾了您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老王爷看不过去了,亲自将过来让她回去,王妃这才走的。” 第427章 真命天女 云昭?”老太太讶异一声,听到蕊嬷嬷的一番话后,她心中一暖。 她早就看出那丫头是个好的,不争不抢不多言多语,也没有做什么表面功夫,举止得体,进退有度,远比那几个表姑娘平时卖乖讨巧来的实在,真是要好到不知多少去。 可蕊嬷嬷了解她,她又如何不了解蕊嬷嬷? “还发生了什么事,你就直说,我啊都活了一辈子了,什么没经过没见识过?我还没有到连点风吹草动都禁不住的。”老太太声音泛着些自嘲。 蕊嬷嬷迟疑了下,无奈的叹了口气,“涵姑娘之前看着乖巧懂事,怎的就变成这样了呢……” 在老太太锐利的目光,蕊嬷嬷也不敢隐瞒,“您昏迷过去后,涵姑娘先是哭叫,后来看到王妃来了,便对王妃大呼小叫十分无礼。.Ь. 王妃怕她吵到您,就让人将涵姑娘带出去了。可后来,王妃本不打算理她,谁知涵姑娘却不依不饶。 王妃便直接命人将涵姑娘送回她自己的院子里去了,命人守着,说是等您醒来再做定夺……” 老太太听完颔首,心中满意盛云昭的处置。 但她却没有说什么,直到过了许久,老夫人才长叹一声,“看来这是有人坐不住了。” “啊?”蕊嬷嬷一时没明白,“谁坐不住了?” 不是在说涵姑娘吗? 老太太老眼里泛出一抹冷意,“还能是谁?那个自诩是真命天女之人,涵儿性子天真糊涂,耳根子还软,胆子也不大,若不是受人撺掇误导,你以为就凭涵儿那点能耐能做出这么大的蠢事?” 蕊嬷嬷面色一怔,只琢磨了片刻,便有些震惊的道:“您是说沅姑娘?” 老太太感觉还有些累,抬手揉太阳穴,“除了她还有谁?在我眼皮子底下三年了,她们什么心性我还能看不出来? 看来,我若在装糊涂下去,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来,之前我本想着好好看看孙媳妇,看看她会怎么做。 谁知她倒是个不争不抢的,丝毫没有主动去抢掌中馈之事的意思,可见是个沉的住气的。” 老太太说的即是赞赏又是欣慰,就单单这份‘沉稳"是多少人稳不住也做不到的。 “可之前不是……”蕊嬷嬷说到一半,顿住。 她想说这几个表姑娘之前看着不是都很好吗? 可转而她便想明白了,是了,原本这几个表姑娘明面上是陪着老太太,实际上是为王爷准备的王妃的人选。 之前王爷虽没有对谁特殊,可也没有对外边的哪个女人特别,那她们自然都有机会。 然而,王爷行事却是如他人一样雷厉风行,说大婚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步到位的连孩子都要生了,简直就是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蕊嬷嬷想说,那不如就将这搅家精给赶走不就行了? “那现在怎么办?”瑞嬷嬷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做人做事都没有这么干的,用着人家的时候,将人弄了来。 用不着的时候将人赶走,这就太过分了。 另外这中间还牵扯着家族之间关系的维系和稳固。 再说老太太也希望善始善终。 半晌,老太太才道:“你打发人去叫老王妃过来一趟。” 第428章 强要 盛云昭顿时懂了,原来越忱宴今日回来的这么晚,他是逼着太后和皇帝应对赈灾一事。 她暗松一口气,这若是前世,什么都没有准备下的确犹如雪上加霜,措手不及,导致到处都有冻死骨。 后面更是出现了很多惨事,甚至有饿极之人烧尸来果腹,以至于后面出现了各种瘟疫的遗患。 再后面令天下都为之动荡,也让一直蠢蠢欲动的西榮和南炎想要趁火打劫,因此引发了数次战争。 如今她和越忱宴提前做的准备的确是为了百姓,但也不能让太后和皇帝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现在可商议出结果了?” 越忱宴冷哼了声,“不会那么快的。” 说着,越忱宴偏头看她,“你觉得面对耍赖之人该如何处理呢?” 盛云昭挑眉,不用问也知道太后和皇帝这是拿‘没有"哭穷? 她微微一笑,“没粮食没银子,那还没有屋地吗?” 越忱宴看着娇妻脸上露出那狡黠的笑,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尖儿,“妙极……” 时候不早,二人相拥歇下了。 夜色渐浓,一名圆墩墩的身影躲躲闪闪鬼鬼祟祟的向着淮南王府的后院走去。 到了一处内院客院前停下脚步,左右听了听,这才轻轻扣门。 片刻,一名婆子肩头披着衣裳,手里提了一杆灯笼出来,捂嘴打着哈欠,不耐烦的道:“谁啊?” “老姐姐是我,是刘婆……” 房里的婆子还有些泛迷糊,脚下一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刘婆是府里内院倒夜香的婆子。 打开门没什么耐心的问道:“有事?” 刘婆不容分说的先给婆子塞了一块银子,笑着道:“打扰打扰,劳烦你和成姑娘送句话……” 光线昏暗,那婆子只觉一股臭味儿先冲进了鼻子里。 可她却没有嫌弃,而是捏了捏手里那足有四五两的银子。 那婆子一下困意全消,像是喝了碗鸡血似得精神抖擞,耐心也回来了:“何话?” “就这个话。”刘婆立即又塞给婆子一封信。 已经睡下的成瑾儿被婆子叫醒,哈欠连天的就着灯火看手里的信。 待看完后,她也是困意全无,唇角还露出了一抹笑意。 随即熄了烛火睡下了。 翌日 盛云昭醒来的时候,越忱宴已然上朝了。 她惦记着老夫人,便早早的去了凝辉院。 老夫人也醒了,一见到她来了,越发和蔼,关心她睡的如何。 盛云昭见老夫人精神不错,心里也很高兴。 正说着话的功夫,老王妃便来了,今日的老王妃有了些不同的变化,还多看了盛云昭好几眼。 盛云昭被她看的莫名。 接着李舒沅和陆邵苒进来,几人相互见过礼后,便各怀心思的准备摆膳。 这时,蕊嬷嬷进来道:“老夫人,涵姑娘打发人过来说,她身子不适,就不过来用早膳了。” 老夫人没有半点意外,“嗯,既然身子不好,那就在房里好好养着,别让她出来着了风,可是会加重病情的。” 昨晚,她并没有见施囹涵,而是让蕊嬷嬷转达了她下的禁足令,只是却不宜当众说出来。 李舒沅听了,做贼心虚的有些不安。 这时蕊嬷嬷又道:“瑾儿姑娘也打发人过来说,她要出去吃,再购买些东西,就不过来了。” 李舒沅眼神一闪,当即道:“稍后,沅儿让账房支些银子给瑾儿姑娘送去,毕竟她……” “不() 用了,我听老祖宗说府中琐事已然交给你表嫂了,以后这些事就让你表嫂做吧。”老王妃不等她说完便看了眼盛云昭。 盛云昭微微欠身了下,表示知道了。 老王妃接着又对李舒沅道:“等下你将账簿和对牌都给你表嫂。” 李舒沅心下暗惊,姑母竟然也倒戈到盛云昭那边了? 可是面对众人的目光,她想笑却笑不出来,从未有过的难堪令她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几个呼吸间,她生生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强挤扯了下嘴角,“昨日老祖宗就和沅儿和苒妹妹说过了,因老祖宗突然昏迷,沅儿一时着急就给忘记了……” 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和蔼,“这人啊,一上了年岁什么都不是,好了,大家可都照顾好自己,先用早膳吧,免得凉了。” 众人安静的用过早膳,老王妃没有如往常提前告退。 陆邵苒看了眼神思不属的李舒沅。 李舒沅回神发现自己的姑母正看着她。 她眼神缩了下,忙对外唤了声自己的丫头。 片刻李舒沅的丫头捧着账簿走了进来,李舒沅接过账簿亲自送到盛云昭面前,强笑着道:“表嫂进门了,沅儿可算是一身轻了呢。” 盛云昭只是浅浅的对她笑了下,但并未说什么。 风午顿时上前接了表姑娘手中账簿捧在手里退到了盛云昭的身后。 “我才发现你这丫头竟是个喜欢偷懒的。”老太太笑着对李舒沅打趣一句。 这也算给了她脸面,缓了她的尴尬。 可李舒沅却是回笑的僵硬,退到了一边去,垂下了眼帘,没有人看到她眼眸里那可怕的愤恨之色。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笑着对陆邵苒道:“这几年的确辛苦你们打理我淮南王府内院,如今你们年岁不小了,也该为自己将来打算打算……” 说完老太太看了眼蕊嬷嬷。 蕊嬷嬷按照老太太早就准备好的,端着个托盘进来。 上面是两个绘满花团的锦盒。 两个锦盒大小一致,先送到了陆邵苒的面前。 "这……"陆邵苒见李舒沅不开口,她却不能,当即道:“来王府这几年,是苒儿最是舒心的时光,老祖宗信任我们,让我们管着偌大的王府后宅诸事,虽是让我们学习掌家,可我们也学到了很多人情世故……”.Ь. “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老太太笑吟吟的赞了一句,接着又道:“给你们这份礼物只为了图个好彩头。 只是一串南珠,老身希望你们将来都能圆圆满满。 待你们定下人家,出嫁的时候,王府会为你们分别出一份嫁妆……” 陆邵苒听了抿了唇角,只一瞬后,她便接过一支锦盒,蹲身一礼,“谢老祖宗。” 李舒沅怎么也没有想到老太太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让人这么猝不及防。 她袖子里的手捏成拳,满心的愤恨和不甘。 众人见她迟迟不接,不由都看向她。 盛云昭只端坐在老太太身边,一句话没说,况且,也轮不到她来说什么,她却将这位沅表妹的所有情绪都看在眼中。 呵,有点意思。 “沅儿?” 第429章 自荐枕席 老王妃看着她那低眉垂眼,情绪低落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沅儿是怎么回事,平时看着伶俐的紧,今天怎么总是这么心不在焉的? 想到婆母昨晚的提醒,她都差点忽略她们了。 最近她也是心绪不定…… 也是啊,侄女和外甥女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如今儿子也成亲了,自是没有再耽搁她们亲事的道理,她们既然跟自己来了这几年了。 那她们的亲事也得自己为她们打算,只是…… 李氏眉头又皱紧了些,她与谁也没结交,谁家什么样,有什么样子弟等等什么也不知道,想着,稍后还得派人打听着些…… 李舒沅抬起眼时,眼里有了些泪花,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姑母,心中纷乱,一些念头在脑海中纷纷闪过。 片刻之后,她才屈膝,“谢老祖宗……” 她手指有些颤抖的从托盘里随便拿了令一支锦盒。 思绪纷乱中,不知怎么出的凝辉院。 她到底还是爱惜羽毛,有些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李舒沅眼窝酸的厉害,可她的教养和骄傲令她做不到施囹涵那般轻易的哭泣。 直到了没人的地方,她的眼泪纷纷落了下来。 “沅儿?” “沅儿?” “主子,姑奶奶唤您呢。”絮儿拉了拉李舒沅的衣袖小声提醒。 李舒沅闻言迟疑了瞬停下脚步,但她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主动迎上去讨巧。 回过头,果然看到姑母就在几步之外。 她心下一慌,顿时匆忙的擦去眼泪,低垂了头,“姑母……” 老王妃看到她红红的眼圈,眼神一冷,“你跟我来。” 一路上,姑侄二人没有说任何话。 “到底怎么回事?” 一进了墨韵台的里间儿,李氏便劈头问李舒沅,“这几天我就看你魂不守舍的,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姑母不知沅儿的心事吗?姑母又何必明知故问呢?”李舒沅声音幽幽的,口吻里含了几分怨。 “我该知道你什么心事?”李氏脱口道。 原本想要斥责她几句,可看到她双眼通红,像是极力隐忍的紧紧咬着唇瓣,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最后似乎再难压制心中情绪。xь. 就在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李舒沅瞬间崩溃,泪水倏然滑落,随即她便跪坐在了地上,双手掩面无声哭了起来。 少女哭泣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头和肩在不住抖动着,看着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似得,让李氏不免多了几分心软,“有什么委屈和姑母说,姑母……” 李氏话说到一半,骤然一变,只不过须臾,她便反应过来了,“你,你难道……” 她转步走到李舒沅面前,轻轻抚在她的肩头上,微微发出一声轻叹,软了些口吻道:“沅儿啊,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强求,可唯独一样不能,那就是男人,得到的都未必守得住,强求的更加难守啊……” 李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你是我李家女,我们骨子里的骄傲决不能起那些个自轻自贱的念头,即便我们的心可能碎裂或是淌血,但我们宁可抱憾终身,也决不能向轻贱俯首称臣。” 片刻,李舒沅肩头剧烈的颤抖转为微微轻颤,最后归于平静,半晌她抬起头,张着一双湿漉漉的双眼道:“可是尊严能有什么用?” “尊严是我们的体面,你轻贱自己又何来体面?你没了体面又能被谁爱重?”李氏双眼里都是冷意。 李舒沅哽咽着不住摇着头,任眼泪飞落,她泣声道:“可() 是姑母,我好悔,我好悔啊,若早知是今日这般景象,我,我宁愿抛弃自尊,即便是向表兄自荐枕席,或许……”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房里响起,李氏瞪着李舒沅浑身轻颤,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凌厉:“你个***胚子,这种话你都说的出口?你真是我李家女的耻辱,不过就是个男人,看看你要死要活的样子,简直丢人现眼……” 李舒沅似乎被姑母这一巴掌激怒了,猛然站起身,眼泪汹涌夺眶,“姑母打啊,最好打死我,若我***一回能够嫁给心爱之人,也是得偿所愿,又何妨? 我才不要如姑母一样,为了你那可笑的尊严,日日躲到没人的地方伤心垂泪;我也不要如你一样,为了隐藏自己的懦弱整日里躲去佛堂装作心如止水。就算你骗得了别人,可你骗得过自己吗?”.Ь. “你……”老王妃被这样的李舒沅给震惊到了,咬牙道:“你真是疯了,为了男人竟然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 李舒沅泪眼朦胧,一下颓然的跪在了地上,“我是疯了,在表兄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转而,她仰着脸满是乞求的道:“姑母您一向都疼沅儿的对不对?沅儿从来没有求过您。 就当沅儿最后求您一次,就这一次,姑母您就帮帮沅儿好不好?沅儿真的没法子了。 饶是我费劲了心思撺掇施囹涵,可老太太都没有答应她做表兄的侧妃;如今也只有姑母您拿出表兄母亲的身份来成全沅儿了。 姑母,求您,沅儿最后求您一次,您就让我进表兄的院子吧……” 老王妃感觉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看着李舒沅的目光像是不认识她一般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女。 “姑母,求您成全……”李舒沅捉着姑母的手不住的晃着,泪如雨下。 “原来,老太太和我说那些奇怪的话是这个意思,涵儿那般鬼迷心窍,竟是你?”老王妃满眼痛色,“沅儿,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舒沅闻言有些慌乱,难怪老祖宗这般,难怪姑母今早倒戈,原来老祖宗是看穿了自己?! 难堪,窘迫,慌乱,愤怒,怨恨等等情绪交织,最后破罐子破摔的愤声道:“没错,是我! 呵,姑母竟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姑母为何不想想,我来王府的初衷? 我为王府劳心费神般可谓鞠躬尽瘁,三年时间我换来了什么?最后得到的就是被一脚踢开吗? 换成姑母,姑母甘心吗?我之所以选中施囹涵,不过就是投石问路。 就因为她是老祖宗嫡亲的侄孙女,老祖宗若能偏心些答应了施囹涵,我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表兄的侧妃……” 第430章 给他做妾不低贱 说完,李舒沅惨笑了声,突然歇斯底里的道:“可惜,我想错了,我想不通为何你们一个两个的从中作梗?我就想不明白,盛云昭到底哪里好,让你们胳膊肘往外拐的向着她?” 老王妃缓缓地闭上了眼,“是我错了……”琇書網 李舒沅听到姑母的话,只以为姑母是在向自己忏悔,她心里越发委屈,啜泣着道:“现在说这些……” “错在当初不该将你们接来王府,错在没有教你何为好歹!”老王妃说的痛心疾首。 李舒沅愣住。 老王妃继续道:“你说我们从中作梗,可你怎么不懂我们是为你们着想?好好的大家嫡女不去打算给人做正头主母,你反而想着给人做小,难道你不知给人做妾等同奴婢吗?” 李舒沅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她脱口便道:“皇家那么多宫妃,哪个不是世家贵女?不还是荣耀加身?表兄身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给他做小哪里低贱了?” 李氏对于李舒沅的想法和念头已经不震惊了,她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声音透着些无力的道:“可是,你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历代淮南王从来都专情,从历代祖先到你姑父,你可听说过他们身边有过通房妾室? 若不然也就没有子嗣单薄,世代单传一说了。若非如此,你当我们身为长辈的,如何不希望儿孙满堂? 就是因为我们都清楚,所以从没想过给你表兄纳妾。莲儿她们就是现成的例子,难道你看不到吗? 你说我们从中作梗,三年近水楼台你都没能得月,现在你觉得做妾就有机会了?若我们不从中作梗,你只会是自取其辱,可你不但不理解,还怨恨上我们了,你真是不知好歹!” 李舒沅听完姑母的话,一瞬间整个人像是没了魂儿似的,只呆怔怔的跪坐在地上。 老王妃闭了闭眼,再没了劝解她的心情,“你回去吧,好好想想,若是你愿意,我们会为你们好好打算一番,若你不愿,我很快安排你回江东,由你爹娘安排……”老王妃说完摆摆手,她也算尽力了。 崔嬷嬷顿时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李舒沅送了出去。 老王妃闭了闭眼,深深地叹息了声,她相信李家不会出现教条之外的女子。 与此同时,凝辉院。 凝辉院的东次间里,老太太坐在火炕上正在捡豆子。 不时的抬眼看向坐在窗前专心致志看着账簿的盛云昭和陆邵苒。 二人并肩坐着,陆邵苒指着账簿轻声道:“这是府中日常开销的账簿……” 又拿过另***:“这是府中下人册子、这本是府中铺面营收簿、这本是支出的、这本是老夫人的…… 这些单单是内院的账簿,其余的都在账房,表嫂若想查看,可去账房,也可叫账房过来……” 盛云昭直到听陆邵苒介绍完,看着面前那厚厚的一大摞的册子账簿,足以证明淮南王府家底厚实以及底蕴。 她先拿过那本下人册子翻开看。 下人册子里记得很清楚详细,何时入府的,年岁几何,婚嫁与否,嫁娶是谁,在府中担任何等职责,月例多少等等。 再看出入账簿,以及库房等等,井然有序,清晰明了。 陆邵苒不由看向她,她莹白如雪的脸被外头那透过琉璃窗的明媚的阳光给镀上一层金粉色,她沉着安静看着账簿,身上竟有种恬淡美好之感,就连她一个女子都被吸引住了。 盛云昭只大概看了一眼,若想全部看完,自是需要些时间的,所以,她也不急于一时。 当然,这不过是个简单的管家权的更迭而已。 她刚刚从人员册子里发现,淮南王府里用人() 格外严谨,多半都是世仆。.Ь. 盛云昭看到老太太的那本账簿很厚,也以为是老太太的日常用度,便拿过来翻开。 当即心中微讶,竟是老太太的私库账簿。 上面记录着,都是分门别类的成箱成箱的金银玉石等首饰衣料等等。 炕上的老太太笑眯眯的,这些年来头一次有了心安的感觉。 老太太原本是打算交给儿媳妇的,可是儿媳妇整日里快和那庙里的菩萨似得,万事不管,更不用想着她能撑起王府了。 陆邵苒也看了一眼账簿内容,心下生出一股复杂,她平声对盛云昭解释道:“这本是老太太私库账簿,老太太刚刚加进来的。” 她们在府中三年,老太太并没有将自己的私库账簿交给她们管。 包括老王妃的私库账簿也是如此,因为毕竟是自己的嫁妆,也是自己的体己,都捏在自己手中是理所当然的。琇書蛧 至于他们眼下的这些,不过才是淮南王府公中内院的账簿而已。 此时老太太的私库却交给了表嫂,这足以证明老太太对表嫂的信任,同时也代表着老太太用行动告诉大家,王府彻底交给表嫂之意。 可见老太太心里清亮着呢,亲疏立显了。 盛云昭也只翻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陆邵苒将一个木匣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对牌。” 当初老太太将账簿和对牌交给她们的时候,本来她和李舒沅分工明确,李舒沅管事儿,她管牌。 可是后来,李舒沅全包揽了。 她不过在旁当陪衬做做样子而已。 如今将账簿对牌交出来,陆邵苒是没有半点不愿,当然也没有什么感觉。 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她有什么好争的? “表嫂看看何时见一见府中下人?” 盛云昭必然是要在府中下人面前露一面的,得让大家认一认她。 为的也是避免一个不留神冲撞了她。 毕竟整个淮南王府不小,主子不多,可下人从丫头到仆妇婆子、针线、厨房、浣衣等女人和外院那边的管家,长史、等级护卫,马房以及各个管事、工匠等等男人加在一起便是个庞大的数字。 这一个偌大的王府每日一睁眼,就是不小的支出。 盛云昭道:“每日大小管事们何时过来听差?” 陆邵苒道:“每日巳时过来点卯,禀事,若主子没有特别的吩咐,她们就各自去上值了。” 盛云昭看了眼沙漏,马上就到巳时了,她不由对陆邵苒道:“今日你先去听风馆通知一下,明日辰时大家都在听风馆集合。” 第431章 搞事 陆邵苒颔首,总要提前通知一声的。 大概是陆邵苒将消息放出去了,没过多久,府中就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盛云昭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好奇打量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待她回到明镜台后,风午去外面转了一圈儿回来到,“没想到表姑娘这几年还拉拢了不少人,竟有不少管事妈妈去找她。 我过去看了一眼,她那院子人来人往的,都是些管事妈妈,都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嘴脸。”i.c 芸娘不由问道:“表姑娘都见她们了?” 风午摇了摇头,“我没靠近,也没看见表姑娘人影,不过是从出来的那些管事妈妈私下议论的口风分析着,感觉不会安生。” 芸娘心下不由着急,她怎么看那个表姑娘李舒沅,都感觉她不是省心的主。 不由看向盛云昭,见她丝毫没放在心上,还在继续做着孩子的小衣裳,唇角都是温柔。 芸娘忍不住道:“主子,你不担心明日有人闹事儿啊……” 盛云昭收了最后一针,展开小衣裳看了看,眉头微蹙,“会不会太小了?” 风午忍不住掩唇笑道:“刚出生的孩子能有多大啊,不过我听说小孩子长的飞快,我们还真得多准备些。” “唉……”芸娘有些泄气,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主子也失了一府主母的威严啊。 盛云昭见芸娘那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声。 “主子还笑的出来……”芸娘无奈一句。 盛云昭道:“放心吧,都是人精,况且若多个傻子也不错。” 芸娘没有听明白主子说的是谁,那‘傻子"又是谁,反正看着自家主子没有一点担心的模样。 与此同时,李舒沅听着心腹丫头絮儿汇报完听到的消息,她冷笑连连。 她美眸一转,看见垂手立在一旁的柳儿,“柳儿。” 柳儿条件翻身的身子颤抖了下。 这几天,李舒沅心气不顺,总是拿她撒气斥骂她,柳儿心里有了阴影。 眼神闪过一抹惊慌,“主,主子……” “我记得外院有个二等护卫叫,叫什么来着……”李舒沅一下没想起来叫什么名字,“诶呀,就是看上了你的那个二等护卫,叫什么二的那个。” 柳儿听李舒沅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出这种话,顿时又羞又窘的头垂的低低的,死死咬着唇瓣。 一旁的絮儿见了却笑着掩唇提醒道:“叫耿二。” “啊对对,就叫耿二,看我总是忘记,柳儿你去找他……”李舒沅吩咐道。 柳儿身子一僵,倏然抬起头道:“主子,我……” 她不安的摇头,急的哭了出来,“主子明知那个耿二不是好人,还让奴婢去找他?” 李舒沅顿时沉了脸,眼里都是无情,“让你去找他怎么了?你是身份尊贵到我这个主子指使不动你了?” 看到主子翻脸,柳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主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那个耿二他人品本就不好,尤其是喝了酒更是酒胆包天……” 李舒沅本就心堵的厉害,此时见柳儿如此,只觉一股火气蹭蹭的往上窜。 当即尖声道:“他酒胆包天,有我在,他还敢吃了你不成?只是让你去做点小事而已,你这哭哭啼啼一副好要进狼窝似得做什么?” 絮儿在旁劝道:“柳儿,咱们小姐这几天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你就别再火上浇油惹主子生气了。 那个耿二再是浑,可咱们是主子身边的大丫头,他不敢对你如何的,放心,他若是怎么() 着你了,主子会给你做主的。” 李舒沅心烦的厉害,“你再给我哭哭啼啼的,我就将你送给他。” 柳儿吓得面色一白,当即求饶,“奴婢不敢了,主子饶了奴婢这一回……” 李舒沅没有什么耐心,感觉这个柳儿越发不得力,当即走到她身边嘀咕了几句,说完,她没好气的道:“还不快些去,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也不用留在我身边了。” 柳儿生怕被主子送人,李舒沅冷笑了声,“既然她要掌管这偌大的王府中馈,那我这个表妹总要送我这表嫂 一个小小礼物,表嫂,到时你可不要丢脸啊。” 哼,她不痛快,她别想好过,李舒沅斗志满满。 翌日 听风馆设在二门旁边,是淮南王府里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落极为宽敞,近乎千人,皆是安静的站在院落里。 女人在前,男人在后,排列整齐。 众人的前面便是六节台阶,台阶之上是一排正房,足有十多间。 中间六扇房门大开,房门口立着两名女子。 一个是风午,大家都熟悉。 另一名是个陌生的女子,那女子身子壮实,站得笔直,看着就不是很好惹。 众人都知道,那应该就是王妃的心腹丫头,对这位新嫁进来的王妃不少人都没见过,多半是好奇的。 眼看辰时到了,大家都望着门口。 想看看这位王妃是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呦呵,怎么,咱们的王妃娘娘这是摆谱呢,让咱们都站在院子里喝西北风呢?”琇書蛧 这人含着醉意粗犷的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纷纷回头看去,就见一名五大三粗的男人从外头画着圈儿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男人四方的脸,三十几岁的模样,一双蛤蟆眼有些发红,下巴出是寸许如刺猬般的胡茬子。 “耿二,你怎的又喝了一宿的酒?”老管家看到他,顿时低声问道。 耿二循声看去,眼神有些浑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好酒自是要慢慢品,没耽搁事没耽搁事,管家莫慌莫慌嘿嘿……” 林管家顿时低喝道:“行了,你先滚回去。” 耿二脖子一梗,“凭什么让我回去?” 说着话便已然站在了一名二等护卫的旁边,还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浓重的酒臭熏的旁边的人都捂住了鼻子。 林管家气的嘴角直抽,他也没让人通知他啊,他怎么就过来了? 有人不由窃窃私语,“这下可是有好戏看了,这人平时都好,就是喝了酒就和变了一个人似得。” “唉,这也就是仗着他有个保命符的老娘,不然早被赶出去了。” 第432章 杀鸡儆猴 “是啊,我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得脸的老娘,我也不怕。” 有人羡慕,就有人泛酸,“他老娘算哪门子得脸?你们还不知道前几天发生的事吧?” “什么事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咱们都是辛苦的命,没那个好命在主子身边,你消息灵通就快和咱们说说。” 一名婆子听了,顿时得意的一笑,随即神神秘秘的道:“那我问你们,这几天没有看到耿二的老娘桂妈妈吧?” “对啊,你不说我还没留神,的确几天没见到桂妈妈的影子了,她怎么了?被主子赶出府了?” 那婆子顿时幸灾乐祸的捂着嘴笑了起来,她凑近了几人悄悄的道:“我听说桂妈妈她啊,不知怎么的就犯到咱们这位王妃的手里了,诶呀,听说那大嘴巴扇的呦,听说血忽淋拉的,满口牙差点都给扇掉了……” “啊,这么狠啊?” 听那婆子说完,众人都不由唏嘘。 那婆子当即满脸夸张的点头,“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妈妈亲眼看到的,这还有假?还听说桂妈妈这两天那脸还青肿青肿的没消下去呢,整日里在自家里关门闭户的都不敢出门见人……” 几个婆子议论的热火朝天的,就连耿二到了她们身后都没发现。 耿二听了婆子们这般议论自己老娘,他顿时感觉面子上挂不住,眼一瞪,凶神恶煞的道:“你们他娘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当着我的面胡呲?说,你他娘的给老子继续,老子先敲了你的牙……” 他嘴巴里不干不净的,几个婆子敢怒不敢言。 其他人虽说不怕他,可也怕他骚扰家里头人。 主要这耿二就是个癞皮狗似得,谁沾上他谁别想消停,都纷纷闭着嘴,不敢和他掰扯一句。 耿二见此,却觉得众人都怕他了,更加张狂,横着眉毛瞅了几人一眼,随后嚷嚷道:“王妃娘娘呢?怎的和咱们摆谱来了? 还是说王妃害羞不敢出来了?莫不是怕见咱们?要不咱们进去请你嘿嘿嘿……” 说着,他猥琐的笑了起来。 林管家听着耿二越说越不像话,气的跺脚,“你真是个混账,你,你们快快将他给拉走,别让他在这里胡说八道。” 众人都看向房里方向。 都想着,面对耿二这样的醉鬼无赖,任哪个姑娘见了都得绕着走,王妃恐怕也不想和这酒糟子对上。 被点名的两个护卫听了老管家的话,犹豫着上前去拉耿二。 耿二便是豪横的一瞪眼,“我看你娘的敢动老子一下试试?我他娘的灭你全家。” 耿二常常用这种话威胁别人,虽然从没去灭过谁家,但却回回好用。 这也助长了他的威风。 然而这时有人见门口的那女子往房里看了一眼,似乎是听了里面之人什么吩咐,随后那女子面色分外温和的向着耿二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芸娘,有人同情,也有人怜悯。 这个耿二不喝酒是个人,喝了酒不是人,见到女人就拉扯,没有一个女人见到他不绕着走的,就怕被他给缠上。.. 果然,毫无意外的,耿二看到向自己走来的芸娘,双眼直勾勾的,从芸娘的头发往下溜…… 芸娘之前胖些,看着分外温和可亲。 瘦了后,细眉大眼,五官清秀,身上也是耐看的。 酒上头,耿二脚下七扭八歪的就迎了上去,贱笑着道:“姑娘虽是肥硕了些,可是摸起来手感更有滋味儿,你是不是对二哥有意?正好我也喜欢你,郎情妾意,我们就凑一对可好……” 姨娘温柔一笑,“好啊。” () 两个字她说的很慢,像是含着温柔。 听在耿二的耳中,一瞬间便感觉魂儿飞起来了,只觉自己有了媳妇,当即就去拉芸娘的手,“走走,我们现在就去……” 他的话还未说完,在场众人,只听‘嘎巴"一声。 “嗷嗷,嗷啊……” 耿二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院落。 众人只觉手指都颤了颤,都用着心悸的目光看着芸娘,够狠,竟直接将耿二的手指掰断了! 然而,让众人惊愕的是,耿二脑袋上的发髻被芸娘攥在手里,迎接耿二的是芸娘的大巴掌。 耿二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惨叫声不绝于耳, 片刻,耿二的叫声越来越小,最后耿二已然面目全非了,犹如死猪似得直哼哼。 就在众人都满是心有余悸的时候,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芸娘。” 众人齐齐的转过头看去,就见一名身披白狐毛领斗篷的年轻女子被苒姑娘陪着走了出来。 女子发髻梳的整齐,头上钗环简单却恰到好处,那宽大的斗篷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遮掩的严实。 阳光下,那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那莹润白皙没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儿瑰姿艳逸。 可在她那从容不迫的行走间,通身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 几乎不用猜,即便不认识的也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王妃。 盛云昭站在台阶上,漆黑明亮的眸光缓缓扫过众人。 这才对管家道:“暂且将他扔进柴房关起来,稍后再处置。” 老管家连忙应诺,对两名护卫摆摆手,“拖走拖走……” 那些护卫们已然被芸娘那大巴掌给惊呆了。 他们完全可以确定,芸娘是个会功夫的,而且力气也不小,一个大男人在她手里和拎着只狗似得,尤其是打人可是件累活。 看看她,脸不红气不喘的。 一旁的林管家满脸堆着笑的当先对着盛云昭恭敬行了一礼。 随后直起腰身,转头高扬了声道:“给王妃见礼!” 下头的人经过刚刚的事,都心有余悸,顿时齐齐躬身见礼,“见过王妃……” 男子们声音响亮,好像经过训练一般,成功将女子们的声音淹没。 盛云昭在纪家的时候,没有如此特意见府中所有人,以至于她都进门快一年了,还有人不认识她,竟将她当成府中来客,更有夸张的还将她当成是府中新妾。 此时淮南王府这般郑重,是对她的重视,也是对她的尊重。 一时盛云昭心中思绪闪过,扬声道:“免礼,今天我们就是相互认识一下,你们原有的职位职责我不会轻易改动。 但既然老祖宗让我这个新进门的媳妇掌家,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重视。 那我便不能辜负她老人家,我会做好我的分内之事的同时,我也会延续老人家一贯的赏罚分明。 只要大家不为难我,我也不会为难大家,认真做事的人,每月都会有奖赏。 但若有偷女干耍滑,假公济私不想做人的,那从今日起,也给我收敛着些。 我掌家有我的规矩,若是谁坏了我的规矩,那就别怪我心狠……” 第433章 告状 女子声音清冽,不怒而威。 原本,院子里众人还以为今日她会丢丑的。 可她刚刚那一番杀威棒下来,此时听到她那看似调侃实则警告的话语都心有余悸。 都看出了这位新进门的主母是个不好惹的。 可众人都不觉心中纳罕,一个还不足双十的女子,面对这么近乎上千人,她是怎么做到从容的侃侃而谈,这绝对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随后不由醒神,是了,这位新主母本不是普通人,她可是传说中的护国夫人,救江南灾民于水火,安置江南学子等等。 就因为如此,大家都当她是善良慈悲的,还打算等下调皮点,可这个耿二被揍的连他娘恐怕都认不出来了,可见这位王妃是个厉害的。 但凡她打着耿二言语无状,对主子不敬,被打个板子都没有这个效果。 人家压根儿就不跟你废话,不管你是谁,先收拾你一顿再说! 试问这样的大嘴巴谁能享受的住啊…… 原本那些暗搓搓想要调皮的,此时都偃旗息鼓,悬崖勒马的歇了心思。 对于他们来说,谁掌家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与他们没太大的干系,只要不少他们月钱就好。 站在院子外头的老太太张望了会儿,不由笑吟吟的道:“走吧,看来我这孙媳妇是不需要我。” 蕊嬷嬷扶着老太太的手臂,笑道:“当初两位表小姐代管府中事务的时候,您和老王妃可是没少操心和为她们撑腰。” 老太太不由复杂的道:“盛老夫人挺会教养孩子的。”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教养的都这么大方得体。 这边盛云昭将该说的简要说完,最后一句,“今晚晚膳给大家加肉。”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欢喜,“谢王妃!” 王府里有定时加肉的规矩。 每月初一十五加一次肉,故而,平时想吃肉那就得自己花银子去买了。 看见众人高兴,盛云昭也露出一抹浅笑。 待众人散去,盛云昭点名让几名大管事嬷嬷和妈妈进屋,她当先走了进去。 陆邵苒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她没想到表嫂竟只说了这么几句就让人散去了。更没有想到的除了那个讨人嫌的耿二外,可以说十分顺利。 要知道,她和李舒沅二人代管内务开始,可是有不少人趁机和她们提各种要求的,甚至还有趁机提出补茶点银子什么的。 怎么今天都这么老实? 随即陆邵苒不由苦笑,可见这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就在这时,她一转眼就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眸光微转,随即便脚步一转下了台阶往大门口走去。.. 到了大门侧的树丛后露出一片熟悉的衣角,陆邵苒径直走了过去,正是李舒沅。 李舒沅被陆邵苒发现了,只借着整理斗篷来缓解悻悻,冷哼了声。 “既然无法更改,为何不大方接受?”陆邵苒声音有些冷淡。 李舒沅心里很不是滋味,“眼见着那女人掌家了,苒表妹这见风使舵的速度可真快,你喜欢对她俯首帖耳,就别拉上我。” 说完,李舒沅就要走。 陆邵苒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阿沅,别任性了,表嫂人不错的……” “呵,你真以为巴结她就能如愿做表兄的侧妃了?我怎么才发现苒表妹这么天真? 好心劝你一句,你就算给她舔鞋,你也不会让你如愿的,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李舒沅说完昂首挺胸的走了。 “你……”陆邵苒被气的红了脸,“这人怎() 么……” 陆妈妈顿时上前道:“主子,沅姑娘说那话是何意?您这还没影儿的事呢,她怎的……” “我真是多事,不管她。”陆邵苒赌气说完,转身回了院子。 她那哪里是讨好巴结表嫂? 她任性的甩手不管,难道她也不闻不问? 于情于理,她们总要和表嫂交接清楚的。 不然那就太难看了。 盛云昭这边正在与十来位管事大嬷嬷们初次碰头接触算是很顺利。 主要暂时她没有打算改变什么习惯的意思。 另外,账簿和府中的人她都没有认全,所以也不急于一时,暂时按惯例便可。 当然,就算有人挑事,她也不怕,想要玩大的,那她就陪着她们玩就是,她就不信她们在管事位子上待了这么久手真的都干净! 很显然,盛云昭是对的。 经过刚刚那一场耿二变猪头,那些有心维系住李舒沅的此时也打了退堂鼓,都暂且歇了心思,自问自己没谁比耿二的脸大。 更何况人家是王妃,本就是当家主母,王妃也说了,不会动她们,只要不碰触到她们的利益,她们且看看再说。 盛云昭打发了她们,老管家便提醒她,“王妃,那个耿二该如何处置?” 盛云昭想了片刻,回忆了下人员册,不巧,她昨日还真就看到了耿二的资料。 “这个耿二是老王妃身边桂妈妈的儿子?” 老管家颔首,“没错,而且老王妃很是器重桂妈妈,桂妈妈她不是府里的家生子,是老王妃的陪房……” 与此同时,盛云昭口中的桂妈妈正在老王妃的院子里跪着捶胸顿足的哭叫,“老王妃啊,老奴没法儿活了,是有人想要老奴的命啊……” 听到动静的崔嬷嬷沉着脸走出来,看到青着半边脸的桂妈妈,眉头一皱,“住嘴,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在老王妃跟前哭天嚎地的?” 桂妈妈哭的泗泪横流,“崔嬷嬷啊,不是我忘了规矩,实在是你没有看见我儿啊。 不说你,恐怕任何一个人看见了我儿那张被打的面目全非的脸,恐怕都会说一声王妃狠毒啊。 王妃干脆就将我给杀了好了,她真是欺人太甚啊,若不是将我逼到份儿上了,我又怎么会这般?” 桂妈妈说完扯着脖子往屋里喊,“老王妃,老王妃求求您救救奴婢,救救奴婢一家啊,老王妃给奴婢做主啊……” 她相信老王妃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出口气的。 这个小***,竟然欺负到了自己的头上,那她得给自己道歉,还要从中捞一大笔的好处,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可是王妃着紧护着的人。 “让她进来。”老王妃在房里将桂妈妈的话听的清楚,她是知道听风馆发生的事的。 桂妈妈一见到老王妃就跪下去了,哭的更加伤心难过,“老王妃,王妃她是真想要老奴的命啊,老奴最疼爱的就是这个二儿子啊,如今快被王妃给打死了呜呜……” 第434章 离心 “住口!”老王妃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椅子扶手,双眼都是凌厉,“有事说事,你哭嚎喊叫的,打哪儿学来的这些小家子气?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桂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心下有些惶恐,老王妃还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她伤心是真伤心,自己最疼的宝贝儿子被打成那样,比打在她身上都疼,她流着眼泪道:“老王妃,王妃她分明就是想借我二儿子立威,她一定是故意的,定是因为我那小女儿……” 老王妃心中怒意翻涌,顿时怒喝道:“我不说是给你留两分体面,可你竟还没完没了的提那些无谓的事儿,不是已经给你女儿一份丰厚的嫁妆了另选嫁了吗,你还要如何? 还有,你自己的二儿子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吗?你说王妃拿你二儿子立威,你怎么不说你的宝贝二儿子若不送上门,她又拿什么立威?” 桂妈妈闻言呼吸一紧,嘴巴动了动,“我……” 随后咬牙道:“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王妃就是没将您看在眼里,若是二儿他真的犯了错,罚他就是,可……” 老王妃不等桂妈妈说完,登时冷笑了声,“她有没有将我放在眼中那是我们婆媳的事儿,可她没对我如何,用不着你来挑唆。 不管如何,她是我儿的妻,代表的是我淮南王府的脸面。 可你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种下作的丑态,王妃没要她的命,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你不自省认错,竟然还在这里闹腾?” 桂妈妈已然被老王妃那一句一句给震的呆住了。 她难以置信也想不通,老王妃不是一直都不喜欢王妃的吗? 可她怎么站在王妃那边了? 然而,老王妃却已然站起身,“你自己去和王妃请罪求得王妃的原谅,不然,从今以后,你们一家子都去庄子上吧。” “不,老王妃,老王妃……”桂妈妈一下就急了,她若去王妃跟前请罪去,那她以后还如何在府中立足啊。 眼见老王妃转身回房了,桂妈妈当即膝行上前,试图老王妃心软帮自己一回。 然而,崔嬷嬷却挡在了她的面前,“你别不知好歹,这么多年来,老王妃对你们一家子已经够宽容了,若是一般人,早就给打出去了,你该懂得知足!” 桂妈妈闻言顿时心下由怨生恨,忘恩负义,忘恩负义啊。 她陪房跟了来这么多年,劳心劳力的服侍老王妃,又死了男人,她都没有怨怼的尽心尽力的服侍她,可她呢,最后却还是和她儿媳妇亲近。 自己却反而成了外人,为了全她儿媳妇的面子,全然不顾自己的体面。 桂妈妈在地上跪了片刻,转身走了,背过身的时候,她眼里都是怨毒和仇恨。 崔嬷嬷站在窗边眼看着桂妈妈出了院子,她叹气一声,“桂妈妈走了,唉……这个桂妈妈,越发的拎不清了。” 老王妃却是讽笑了声,“她不过是挟恩求报罢了……” …… 此时,盛云昭和陆邵苒正在老太太的凝辉院,因为老太太的寿辰快要到了,她们想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笑吟吟的道:“往年就我们府里热闹一番,今年我和你婆母商议了一番,打算大办。” 盛云昭眸光微转,心下了然。 老太太看着她的神情,拍了拍她的手,“想来你应该猜到了,你和宴儿商议商议多请些年轻有为的子弟,老身就喜欢热闹……” 陆邵苒在旁听完老太太的话,也一下明白过来老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时有些羞赧,起身道:“老祖宗,苒儿还有针线没有做完,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也不留() 她,笑眯眯的道:“好好,你表嫂有着身孕,不能过于劳累到,到时候你多帮衬着你表嫂些……” 陆邵苒应诺了声,屈膝福身一礼告退了。 随后老太太便对盛云昭直言道:“咱们家这些年都是深居简出的,基本从没举办过什么宴。 不算你和宴儿大婚,这回算是我们头一次开门宴客,你母妃指望不上,你就多费心些。” “孙媳知道了。”盛云昭含笑应下。 对这些宴请什么的,她可以说半点不陌生。 纪家人都喜欢张扬,尤其是有太后那么一门亲戚,多少人巴结讨好的。 每个月都会有一两场不是赏梅,便是赏兰的,总之每次都有名堂。 “不知祖母想要请些什么样的才俊公子?”盛云昭总要问的明白。 老太太道:“人品容貌为主,不拘泥身份高低……” 唉,她能怎么办啊,前面有自己孙子,后面有个徊小子,这若不找几个养眼的,她们也看不上啊。 老太太看着孙媳妇那张花般的脸,忍不住想,若是早知道是孙子的缘分是这个,她也就不用病急乱投医了,自然也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 这时,老太太看了蕊嬷嬷一眼。 蕊嬷嬷满脸是笑的捧着一个方木匣过来,交给了盛云昭。 盛云昭不明所以,打开一看,竟是一把钥匙。 她微讶的抬起头。 老太太笑眯眯的道:“这是祖母私库的钥匙,今日起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你就直接去祖母的私库里拿,不用和祖母外道。” 盛云昭顿时就将木匣放在了老太太的面前,“不需要,祖母您自己拿着吧,公中周转的银子我看过了,别说您一个寿宴,就算是办十个寿宴也都不需要考虑的……” 老太太顿时将木匣推给了盛云昭,拉过她的手拍了拍,“祖母没有糊涂,你看看祖母都一把年纪了,你让我留着这么一堆东西做什么? 那些东西有了用处,这才是价值,若是整日里蒙尘,也不过好似一堆尘土,难道将来你还让我将那些浮华的东西带进棺材里不成? 再说,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小曾孙的,你是他们的娘,只能由你暂且帮他们管着。” “祖母……” 盛云昭还要说什么,却被老太太打断,“好了,别和祖母推辞了,祖母的还不都是你们的!” “另外,你表妹她们在这后宅里待的小肚鸡肠的,但我保证她们不是那种坏心。若之前她们有不当的地方,祖母给你赔个不是。” 盛云昭微微一笑,“祖母您这就折煞孙媳妇了,孙媳妇不会与表妹她们计较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你听祖母说完,以后她们若是对你无礼或是过分,你就将她们当成妹妹,做错了事,你尽管教训便是,无需客气。 得要让她们知道,她们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我淮南王府的脸面。” 盛云昭还能说什么,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微笑应下。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第435章 挟恩 老太太眉头一皱,沉声道:“去看看,谁这么不懂事!” 盛云昭听了却唇角微微勾了下,这个动静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谁了…… 蕊嬷嬷片刻回来后,禀道:“回老夫人,王妃,是老王妃院子里的桂妈妈说给王妃请罪来了。” 老太太当即面露不悦,“她这是请罪的态度吗?简直愈发不着调了。” 可话是这么说着,老太太那掉了稀疏的眉毛却紧紧皱起…… 桂妈妈打听到盛云昭的去向,知道来了老太太这里,一到大门口便跪在地上哭着喊错。.. 可嘴里喊着错,却像是一副受了极大的冤屈似得,成功的吸引了不少正在干活的仆妇们,都陆续的过来看热闹,同时窃窃私语着。 这正是桂妈妈想要看到的效果,她就让老太太和大家都好好看看这位王妃到底有多仗势欺人。 她如此就是要盛云昭在老太太面前不得不装慈悲,忍气吞声的给自己和儿子赔礼道歉。 桂妈妈不相信盛云昭一个新媳妇在老太太跟前敢将她那恶毒嘴脸露出来! 若她敢,那她就让盛云昭好好看看,老太太是向着自己,还是偏向盛云昭。 这点来说,桂妈妈有所依仗,所以分外自信的。 不管怎么样,今天盛云昭都别想好过! 她就是要让盛云昭知道,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桂妈妈如此想着,眼看着凝辉院里还没动静,心里得意,表演的更加卖力了。 嘴里请着罪,可谁都能听出来,她是在忍气吞声。 就在这时,凝辉院里终于有了动静,桂妈妈精神一震,声音更高了:“王妃,老奴该死,老奴教子无方,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喝了些猫尿造次了,都是老奴该死呃……”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如何被人掐住了喉咙般,双眼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几人。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是芸娘,还有老太太身边的蕊嬷嬷。 并不见盛云昭的影子。 桂妈妈尤其是看到芸娘时,恨的咬牙切齿,面容扭曲,她自是知道儿子那脸就是这个贱丫头给打的,她眼里都是凶狠,“你个……” 桂妈妈恨不得将芸娘生吞活剥了,她的儿子,她都舍不得碰一根手指头,可这贱丫头竟然将儿子打成那样,简直该死。 芸娘站在桂妈妈面前,对她那凶狠的眼神视而不见,却往路上看了一眼,怎么还没来。 桂妈妈心中狐疑,忙问道:“王妃呢?我要见王妃……” 盛云昭怎么不出来? 打发她身边的贱丫头出来是什么意思? 简直欺人太甚,太欺负人了。 “王妃在陪老夫人说话,没空见你,打发我出来传王妃几句话。”芸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王妃说,看在桂妈妈你认错态度尚可,和在老王妃跟前服侍尽心多年的份上,之前的掌嘴算是对你儿子小惩以戒让他长长记性。” 桂妈妈听的心头冷笑,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她就知道顶多是这样的结果。 围观的仆妇们窃窃私语,“果然,也就是打一顿了事。”.z. “是啊,要不说桂妈妈是耿二的保命符呢。” 这时,桂妈妈大声道:“不,老奴要见王妃一面,要当面给王妃磕头,感谢王妃宽宏大量……” 芸娘却突然对桂妈妈微微一笑,“桂妈妈有心了,不过也不用太急,想来桂妈妈今儿自是有给王妃磕头的机会,不过我传的话还没完呢。” 不知怎么的,桂妈妈看到芸娘的笑脸,心中竟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就听芸娘道:“王妃() 说,王府女子众多,今日起如耿二这种品行不良之人是不能留在王府的,从即刻起,他不用在府里当差了。” “什么?”桂妈妈当即就是又急又怒,气急败坏的尖声道:“凭什么?你们将我儿子打成那样了还要将他的差事给收了?这不是将我儿子往死了逼吗?” 没了府里的差事,让他干什么去? “老太太啊,救命啊,有人想要逼死老奴啊,老太太求求您给老奴做主啊……”桂妈妈当即往地上一坐‘啪啪"拍地。 她这哭天抢地哭诉的动静极大,芸娘离的近,更是聒噪不已。 “蕊嬷嬷,难道您也任由王妃的人逼死我吗?我求您快快回禀了老夫人去啊,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桂妈妈一边哭一边对在旁看着的蕊嬷嬷道。 蕊嬷嬷只沉着脸,看着桂妈妈的双眼,道:“桂妈妈就不要闹了,王妃这样的处置没有不妥,老太太也是赞成的。” 她是在暗示桂妈妈见好就收。 可惜桂妈妈如何甘心,只想着二儿子若没了差事,难道以后要喝西北风去吗? 况且,凭什么啊,桂妈妈扯开了嗓门大喊,“老夫人,老夫人啊,求求您见老奴一面啊,有人是想老奴死啊,呜呜,可怜我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过活不易…… 若我家那死鬼还活着,我也就不用这么辛苦顾前顾不上后。老耿你个死鬼,你给我留下几个崽子,你倒是死的干净……” 周围议论声渐起,“老耿一家子跟着老王妃陪房过来,老王爷爱重老王妃就将老耿提拔到身边了。 没想到关键时候老耿为老王爷挡了一剑,算是忠勇了!” “是啊,就凭着桂妈妈的男人这救命之恩,老太太和老王妃也是要保着桂妈妈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老耿也算没白死,这些年桂妈妈一家子在府里头可是横着走。” “可不是,不然以耿二那种害群之马,老太太怎么会留着啊。” “看来王妃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 “唉,这个桂妈妈可是个难缠的。” 桂妈妈听着周围不大不小的议论声,心里得意又愤恨,淮南王府的人就是些忘恩负义之辈,想要卸磨杀驴? 没门! 既然她们都忘记了,那她就提醒提醒她们,若不是自家男人救的老王爷,老王爷早死的透透的了。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声中,就见三名身穿粉色立领,梳着左右对称双丫鬟的婢女急匆匆的走来,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沅姑娘身边的柳儿吗?” “对,那两个丫头,一个是厨房的烧火丫头翠儿和倒夜香的刘婆家的丫头夜儿……” 柳儿为首,几人走到凝辉院大门口,直接就跪了下去,“求老夫人,王妃给奴婢们做主,重罚耿二!” 第436章 不服 桂妈妈听到柳儿几个的话,面目恶狠狠的刻薄咒骂道:“你们这些小贱蹄子想做什么? 是不是我儿没纳你们,你们怀恨在心,这才趁机过来落井下石?我呸,你们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就你们这出身,长的歪瓜裂枣的,我都担心将来给我耿家生出个丑八怪来,还想进我的门,做梦!” 柳儿几个小姑娘听了桂妈妈这羞辱人的话,面皮薄,都被羞的小脸儿通红,眼泪的都快出来了。 刘婆的女儿夜儿却是比几人泼辣些,当即怒声道:“你现在是不是没睡醒做梦呢,你自己长啥样没点数吗? 你生出来的几个东西啥样,当大家都瞎啊?你不知道我们被你那人厌狗嫌的儿子看一眼都恨不得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吗?大家都是奴婢,说的好像你比谁高贵似得……” 夜儿将大家的心里话都说出来,柳儿和那个翠儿也一下有了勇气,当即脆声道:“王妃,求您给奴婢几个做主,耿二他轻浮放浪,时常借故混进内院里轻薄我们,还常常放出狠话,我们要是敢告状,就弄死我们和我们家人……” “我呸,你个***小娼妇,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娘撕了你们的嘴……”桂妈妈当即张牙舞爪的就像柳儿扑了过去。 “桂妈妈!”蕊嬷嬷面色一变,厉喝一声。 然而,桂妈妈对蕊嬷嬷充耳不闻,只想先教训一下这几个低贱的婢女一顿,让她们知道挑衅自己的后果。 几个小姑娘吓得本能的就往旁边躲避,三人挨着跪的,这么一慌乱,撞成了一堆。 然而,桂妈妈的手只差那么寸长便能抓到一个丫头的脸了,却被人攥住了衣领,任她怎么想往前伸那么一寸都伸不到。 桂妈妈气的破口大骂,“你个贱婢,放开我,我撕了你们这些个***,骚蹄子……” 桂妈妈面目凶狠的张着双手抓挠踢腾,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咒骂着。 芸娘冷笑了声,“你当你是谁。” 说着,芸娘将人一甩,就将桂妈妈如包袱般给甩了出去,同时寒声道:“你嘴巴再敢不干不净一个字,你以后都不用开口说话了!” 不少人都被桂妈妈给欺负过,此时看了,都暗暗解气。 桂妈妈被摔的诶呦诶呦直叫唤,却真不敢再咒骂了,呜呜哭了几嗓子,嘴里开始不住的骂她死去的男人,扔下她云云。 芸娘冷笑了声,刚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凝辉院里终于有了动静,众人齐齐看去,盛云昭缓步走了出来。 蕊嬷嬷连忙上前扶着盛云昭的手臂。 柳儿等人精神一震,当即跪好,大声道:“王妃给奴婢们做主,耿二他经常轻薄婢女仆妇,前院护院和后院女子都能为证,她们都在二门处候着,随时等候王妃询问……” 桂妈妈闻言一下就慌了,当即也跪好,“王妃,老奴,不,我儿子是冤枉的,他就是喝点酒醉了,逗她们玩呢,王妃开恩,我一家子对王府忠心耿耿……” 盛云昭不等桂妈妈说完,便道:“黑的白不了,本王妃不会刻意去针对谁,但也不会姑息一个害群之马。 桂妈妈既然不服,那等下就让等在二门处的人过来,也好让桂妈妈心服口服,再不然……” 盛云昭淡淡看向围观的仆妇们,“你们有没有谁为柳儿几人作证的?” 桂妈妈母子俩从不知收敛,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此时听王妃问自己,顿时都想给王妃趁机得王妃的眼,当即道:“我作证,桂妈妈母子都当自己是王府的半个主子自居,尤其是耿二喝了酒就借酒装疯调戏女子……”. “我也作证,耿二他经常往后院钻。另外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就是前年,马夫王老实的() 媳妇就是被耿二给调戏过头跳井了……” “啊?原来王老实的媳妇是因为这个跳井的?” 顿时众人惊,“我就说为何桂妈妈当年那么积极帮忙呢……” “诶呦真是作孽啊……” “我也作证……” 一时间,愤怒起,七嘴八舌的全是列数耿二作恶的声音。 桂妈妈一听大惊失色,自家二子什么样,她这个当娘的能不清楚吗,顿时磕头道:“王妃,她们胡说的,王老实的媳妇跳井死了,老奴是奉了老王妃的命令帮忙安排后事,可和我儿无关啊……” 桂妈妈恨不得上去将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统统都给乱棍打死,“王妃,她们都是乱泼脏水,是因为平时老奴管着事儿甚是严厉,她们平时偷女干耍滑的,老奴少不得要斥责惩罚她们,她们这是怀恨在心,恶意报复。” “那如你这么说,你的实力不小,竟然将满府的人都得罪了?竟随便拽出来一个都是对你怀恨在心的? 那桂妈妈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吗?王府里,大嬷嬷不少,比你严厉的如崔嬷嬷,或是蕊嬷嬷。 可这些人怎么不报复别人?偏偏就对你怀恨在心?”盛云昭说着冷哼了声,懒得再与她废话,“耿二品行不良,劣迹斑斑,本王妃就看在老耿救过老王爷的份上,饶他一命,耿二就去淮南工地上做工悔过去吧。” “我不服!”桂妈妈嗷的一声,一个高蹦起,对着院里方向就大喊,“老太太,求求您出来给老奴做主,您就当看在老耿救老王爷一命的份上,不能任由王妃对我们孤儿寡母的随意拿捏啊……” “呵……”盛云昭轻笑了声,“老耿替主挡剑的忠名,被你们母子在府中作威横行了这么多年,早就被你们母子给消磨光了,你还有脸提?” 盛云昭刚要继续说,一眼看到风午手里捧着东西,快步而来。 她的身后还小跑着跟着两个婆子,看着就一副惶惶不安状。 盛云昭秀丽的眉头一挑,当即道:“公道自在人心,桂妈妈面对这么多的人证还不服,那本王妃还有另外一笔账,桂妈妈也来给我解释解释。” 不用盛云昭问,桂妈妈一眼看到风午手里捧着的账本,以及她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厨房婆子的时候,她的心就是重重一沉。 狡猾如桂妈妈,此时一下就看出了苗头…… 第437章 杀鸡 桂妈妈一下就意识到,世上没有巧合之说,这柳儿这几个丫头是盛云昭找来的,或者说盛云昭早就算到自己会过来趁机大做文章的!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对不对?”桂妈妈忍不住问道。 盛云昭眸里都是淡漠,她当然知道桂妈妈会过来,皆是因为她对桂妈妈的了解。 桂妈妈的儿子被打成那鬼样子,她能咽得下那口气才怪了。 所以在老管家请示她,耿二如何处置的时候,盛云昭便做出了安排和准备。 当然,就算桂妈妈不找自己闹,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难免会有自视过高之人给她添堵,不管怎样,她都得杀只鸡儆猴,要震一震那些个不安分的。 而这只鸡再没有比桂妈妈更合适的。 不过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自是从老管家那里听说了桂妈妈男人的事,既然要收拾一个人,那必然是要一击毙命。 柳儿说的二门处等着的证人是她教的,也是子虚乌有的。 桂妈妈见盛云昭没有回答,她自动理解为默认了,在看看眼前的画面。 尤其是老太太和老王妃到现在都没有现身,她的心下一凉,难道她们也打算整治自己了? 桂妈妈双眼死死的看着盛云昭,“王妃可是有身孕将要做母亲的人,难道就没有半点慈悲心肠,非要将我们母子往死路上逼吗?” 盛云昭眸里寒光慑人,“不是谁往死路上逼你,而是你自己不走正路。” 风午这时到了近前,恭谨的将账簿捧到盛云昭面前,“禀王妃,桂妈妈兼管厨房采买,在两刻钟前,有人告发桂妈妈中饱私囊,贪墨公账…… 因时间有限,经过属下彻查,还有账房临时查账以及盘算过后,不算其他年份,仅查了这两年时间的账目,查出桂妈妈从中贪了万两白银。 另外桂妈妈还经常以老王妃的名义,买各种昂贵的滋补品中饱私囊……” 桂妈妈见彻底暴露出来了,顿时面无人色,“不不,我,污蔑,这是污蔑……” 这哪样的罪名下来都不轻:“我要见老王妃,我不和你个新媳妇说了……” 桂妈妈见势不妙起来就要走。 下一瞬,芸娘便挡住了她的去路,“王妃现在掌家,你只能和王妃说!” 盛云昭淡淡的看向桂妈妈,“本王妃说过不会冤枉谁,也不会偏袒谁,所以才在这光天化日下公开处理这件事。 本王妃说过做的好有赏,犯了错,当罚,桂妈妈你还有什么话说?” 桂妈妈听完面如死灰,都是绝望,身子一下萎靡的坐在地上,完了,她的差事也没了。 早知如此,她悄悄和王妃求情就好了。 桂妈妈后悔了。 她不知道会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绝望的桂妈妈双眼一亮,“老王爷,老王妃,救救老奴一家子啊……” 芸娘和风午听了寻声看去,果然是老王爷夫妻,都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老王爷是仁义之人,定是不忍心的。 桂妈妈也同样看到了希望。 老王爷夫妻才到近前,桂妈妈迫不及待的跪下乞求:“老王妃,求您救救老奴……” 随即又对老王爷道:“老王爷,求求您就看在老耿的面上,就放过老奴这一次吧。” 老王妃看着桂妈妈,心里说不出的失望,让她来王妃这里简单认个错求个情就过去了。 她非要闹成这样,如今,都闹到明面上来了,她拿什么来袒护她? 老王妃叹了口气,“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转而对盛云昭道:“就让() 她回家养老吧,这件事到此为止,她贪的那些银钱,我给补上。” 桂妈妈一听,顿时满眼欣喜,“谢谢老王妃,谢谢老王妃,老奴该死,老奴糊涂……” 可却不想回家养老,眼下老王妃来了就代表着会护着自己,当即哭着道:“请老王妃再给老奴这一次机会,让老奴服侍您。” “老王爷老王爷,就看在我家老耿救您一命的份上,不要赶老奴出去啊,老奴离了府,那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如何过活啊……” 她还有好几个小孙子呢,就等着到了年纪入府当差呢,离了王府怎么成? 越衡看了桂妈妈一眼,转眼看向盛云,带了几分尴尬,“云昭,不如……” 盛云昭不等顾衡求情,“我知父亲母亲都是念恩之人,否则也不会容忍桂妈妈到如今,只若是府中就这一两个人就算了,可府中这么多的人,她们母子犯了这么多的错,若轻易的就放过去,那又如何服众? 若父王母妃如此为难我,恕儿媳无法掌这个家。” 越衡顿时改嘴,“云昭误会了,为父是想说,为父相信你处事公允,为父支持你的处置。” 老王妃看向夫君越衡,满眼鄙夷,真是有出息,竟然被儿媳妇给拿捏了。 越衡对上媳妇的眼神,顿时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随即对她眨眨眼,意思明显,你有能耐你继续,若是媳妇撂挑子了,你就得顶上。 老王妃对越衡翻了一个十分不雅的白眼,随即转开视线,不说话也不看谁,她傻啊去接掌中馈,简直费力不讨好。 若是她有心掌家还用等到现在? 若她掌家了,婆母疼爱的就是自己了,盛云昭都得靠后。 可京城也没有淮南王府这种,掌家成了烫手的山芋。 不过现在没有人发现夫妻俩的目光交流,注意力都在盛云昭的身上。 她清清冷冷的站在那里,谁都看得出来,她所说的话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好!” 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老太太面沉似水的走来,“云昭说的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人犯了错都应该为自己所为承担相应的后果。” 说着,老太太看向盛云昭,“祖母支持你,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谁若不服,再闹,那就给我发卖出去!” 桂妈妈刚刚生出的希望就破灭了,一下趴在地上哭嚎起来求饶,“老奴知错,求老夫人开恩啊,不要把老奴赶出去啊……” 盛云昭见老王爷夫妻都没有再开口之意,这才淡淡说道:“从今日起,收回桂妈妈的差事,赶出王府,看在昔日老耿救老王爷忠心上,一年前所贪墨的银钱就算了,只补上万两白银作罢。从今往后桂妈妈家人,王府永不录用。” 第438章 儆猴 桂妈妈一听急了,声嘶力竭的吼道:“难道老王爷就不怕外面人说你忘恩负义吗?难道老王爷就不怕老耿托梦质问老王爷吗?” 越衡听了桂妈妈的话,那张原本儒雅淡定的神情,渐渐地变成了令人心颤的威严,“你回头可以去问问归家荣养的车夫张大,当年具体情况他也是知道一二内情的。” 张大当时虽保住一命,可却没了一条手臂。 而老耿替他挡剑虽是事实,可也有一半是巧合,是因为在交战中,老耿误打误撞的挡在了自己面前,因此替他挡了一剑。 但他却不屑与她一个妇人当众掰扯,况且也掰扯不清。. 而对于盛云昭这样的处置不轻,却也不重,还是留了些情面的。 若云昭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越衡相信云昭定会将桂妈妈一家不是发卖出去,便会将她们全家给打发进矿地去。 他自是知道云昭这么处置考虑的是淮南王府声誉。 此时老王爷夫妻对盛云昭的处置都很满意,夫妻俩再不看桂妈妈一眼,因为这些年下来,淮南王府对桂妈妈一家已然仁至义尽,也问心无愧了。 夫妻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扶了老太太往回走去。 桂妈妈被老王爷那一眼看的心头急跳之时,就被人捂了嘴巴给拖了出去,可她双眼一只死死的盯着盛云昭,心里恨毒了她。 待老太太几人回了房,老太太便如老小孩儿般当即往床榻上一躺,大笑起来,“诶呦诶呦,宴儿真是好样的,给我找了个聪明能干的宝贝孙媳妇,今儿这一手处置可谓干脆啊……” 越衡也忍俊不禁,“昭儿这一手的确漂亮,如此一来让府中上下心服口服。” “谁说不是呢,这王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的管事,哪个手脚能干净的?”老太太笑着道:“家里就得有孙媳妇这样一个人震慑着才好,不然我老人家可愁死了。 如今啊,我只希望我宝贝孙媳妇眼光好,再帮我们掌着眼,给那几个丫头寻一门如意夫婿,我们也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越衡忍不住笑道:“您这真打算做甩手掌柜啊。” 老太太冷哼了声,“我早就想做甩手掌柜了,可怜我老人家这一把年纪,还好这家里有个懂得心疼我老人家的孙媳妇……” 越衡面露无奈又惭愧,“是儿子的错……” 而此时,盛云昭刚刚安置了夜儿和翠儿两个小丫头,让她们在明镜台里做二等丫头。 二人千恩万谢,欢欢喜喜的回去收拾东西和禀报老子娘去了。 柳儿见此,眼底都是惶惶不安,自己违背了主子的意思,主子定然不会饶了自己。 盛云昭将她的局促不安看在眼里,安抚柳儿道:“走吧,我这就去找你主子和她好好谈谈,放心吧,有我在。” 若是李舒沅真的不念和柳儿的旧情,那她就将柳儿留下,一个老实巴交的丫头,她自是不介意收了。 昨日,柳儿一路哭哭啼啼的被芸娘撞见。 芸娘就问她怎么回事。 柳儿本就害怕那个耿二,又被主子威胁,害怕又委屈的不得了,便被芸娘哄着说了她主子让她做的事。 李舒沅知道耿二是个酒腻子,混不吝的东西。故而便打发柳儿给耿二多送点酒去,为的就是利用耿二次日闹事。 因为李舒沅觉得以耿二母子俩在府中的地位,盛云昭不能拿她们母子如何,因此盛云昭在府里失了威严。 一个没有威严的主母,还如何掌家? 芸娘听完后便明白了李舒沅打的什么主意,便回了明镜台将这件事禀给了盛云昭。ap.. 盛云昭沉吟了片刻后,将计() 就计的让芸娘暗中陪着柳儿去依旧给耿二送酒。 期间耿二趁机对柳儿动手动脚,都被芸娘给暗中阻止了。 事情果然如李舒沅所料,耿二喝了一晚上的酒后,借着酒劲犯了老毛病,当众言语无状。 盛云昭便顺理成章的直接让芸娘当众狠狠的打了耿二。 暴打耿二并非是为震慑众人,只不过是为了收拾桂妈妈埋下伏笔,因为她开始就打算收拾这个桂妈妈。 因为桂妈妈几次三番的挑衅自己是其一,其二,这个桂妈妈是个祸害,她将来可不想让这个桂妈妈继续给自己添堵。 另外,她也需要在府中快些立足,那必须要杀鸡儆猴。 这才有了今日柳儿作证一事。 可柳儿到底是违背了她主子的意愿,盛云昭答应了老太太的请求,也正好想要敲打敲打李舒沅,故而这才对柳儿如此说。 柳儿听盛云昭如此说,感动的当即就要跪地磕头。 “别动不动的就磕头了。”盛云昭阻止道,“我们快些走吧……” 她忙的很,还要提前准备老太太的寿宴。 几人便顺着花园青石路往李舒沅的院子方向走。 谁知就在要转弯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陆邵苒含怒的声音传来,“那你就转告他,不管他想攀附谁,他就拿他宝贝的那个女儿去攀附好了,不要想着卖我,让他当我死了!” 盛云昭和芸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本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原本打算走人,一下就想起答应了老太太的话,她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随即就听到一个婆子很是阴阳怪气的声音,“大小姐也不用说这种气话威胁老奴,老奴不过就是跑个腿传老爷的话儿罢了,老奴话也带到了,您若是懂事呢,自然就明白老爷的一番苦心。看書菈 再过半个月,若是姑娘这边还没有什么消息,那老奴就来接姑娘回府,由老爷和夫人给姑娘打算,老奴告退……” 随之便安静下来…… 盛云昭站在原地没动,想来这个婆子应该是陆邵苒的父亲打发过来的。 虽然没听到全话,可多少能猜到几分是因为什么。 盛云昭心里很清楚这几位表姑娘在王府里的作用。 不过自己进门后,也不知打破了多少人的梦,这是都坐不住了,想来是另有打算吧? 听苒表妹的口吻,似乎…… 盛云昭心中百转千回了瞬。 但这个时候出去定然是不合适的,她也不愿看到陆邵苒难堪。 片刻,盛云昭听到有脚步声远去,她这才若有所思的走出来,随之低低的一句,“刚刚的话,你们都当没听到。” “诺。”柳儿知道王妃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本就不是絮儿那么爱传话的人。 盛云昭见到陆邵苒的时候,李舒沅正在梳妆打扮,对着镜子往自己发髻上比着钗环,看着雕花铜镜里抚着肚子进来的盛云昭。 李舒沅努力带出两分笑意,满是无辜的道:“表嫂是来感谢我的吗?” 第439章 我为表妹找婆家 李舒沅说着放下钗环,站起身走到盛云昭面前,亲昵的挽住盛云昭的手臂,将她扶坐在椅子里。 随即看着她的双眼笑靥如花般的道:“沅儿可是送了表嫂一份大礼,表嫂打算怎么感谢沅儿呢?表嫂,沅儿是不是很好?” 盛云昭也笑的明媚,“是啊,表妹如此可人,表嫂若是不来感谢表妹就显得小家子气了,所以,表嫂决定给表妹寻个好婆家……” 李舒沅脸上的笑容凝固,警惕的道:“表嫂是何意?” 盛云昭脸上笑容不变,“看表妹欢喜的,实话和你说吧,今儿祖母将表妹你们几个的亲事全权交给了表嫂……所以呢,表嫂就在想,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们沅表妹呢? 唔,沅表妹身份高贵,也心高气傲,容貌秀美,哪能配得上我们沅表妹的男人,首先得身份地位得够尊贵才行,至于杀猪的屠夫,或是乞讨的乞丐,亦或是打鱼的渔夫,亦或是……” “够了!”李舒沅顿时跳脚,浑身轻颤,“你敢!”.. 盛云昭满是惊讶,“看沅表妹激动的,放心,表嫂必定为表妹你精挑细选一回,若是表妹不愿意做大的,想做小的,表嫂也会帮表妹你安排的明明白白,定然让表妹你如愿以偿。” 李舒沅闻言,一张小脸瞬间扭曲,“盛云昭你这是报复,我姑母和我父亲都不会任你胡来的。” “报复?表妹这话打哪儿说起?表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表嫂的事,故而才如此恶意揣度表嫂的?” “你……”李舒沅语塞。 盛云昭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收起,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我很忙,没有那闲心去哄谁。也没有那耐心去处理那些没有意义的琐事。 但有句话,我今日却只说这一次,若表妹以后依旧我行我素,一再试图触碰我的底线,那表妹就拭目以待,表妹大可看看最后落个什么样的结果。” 盛云昭说完,也不去看李舒沅那惨白的脸,起身离开了。 待回到明镜台的时候,风午等人正在笑。 盛云昭见风午笑的毫无形象,不由好奇。 芸娘忍不住调侃的问道:“怎么了?有人向你求亲了?” 风午愕然了下,随即看着她都是戏谑,“我看有人快要向你求娶了才对……” 芸娘就算脸皮再厚,听到这样的话,也有些面颊发热,“想要过几招直说。” 风午却忙摆手,“不是,是我听说耿二被毒哑了,你猜谁干的?” 盛云昭眸光转了转,微微一笑,看来是风时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 眼见芸娘眼里多了些温柔,盛云昭拍了拍她的肩头…… 掌家风波落下帷幕后,府中人心有些不安,盛云昭放出话去,之前的既往不咎,只看以后。 那些心中有鬼之人这下算是安心了,做事都越发用心勤勉不少。 涉及采买和厨房那里,盛云昭用的是轮流管理制,而且调动的都是老太太和老王妃身边得力的人。 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同时也没有机会来中饱私囊,众人将盛云昭的这一举动看在眼里,对她多了些敬畏。 也有不少人对她多了些敬重。 只几天时间,盛云昭将府中大小事务便捋顺了。 只是,这几日大概朝堂上事儿多,越忱宴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 有时候,盛云昭白日里累了,晚上等不及越忱宴回来便睡着了。 越忱宴回来的太晚,怕吵醒她,就在外间儿歇息了。 盛云昭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越忱宴已然又出门了。 就这样,夫妻俩一连几日都没能正经碰面() 。 就这样,盛云昭白天看看账簿,处理处理些琐事和安排老太太寿宴一事的同时在关心关心表妹。 关心的表妹正是调皮的李舒沅。 因为李舒沅自她去警告她之后就病了,盛云昭身为掌家的,自然要安排府医给她看病。 待府医看过后,向她回禀,说是肝火旺盛,心淤气滞,邪气于肺…… 盛云昭听了后就明白了,对李舒沅的病情很是重视的先去禀报给了老王妃,她毕竟是老王妃的亲侄女,这可马虎不得。 老王妃听了,果然很是着急,拔腿就要去探望李舒沅。 “母妃等等。”盛云昭拦住了老王妃。 老王妃面带狐疑,“做什么?” 盛云昭一派风轻云淡,“母妃这次若去了,沅表妹这病怕是就不会那么容易好了……” 老王妃蹙眉,“你是什么意思?” 盛云昭笑微微的道:“府医虽是说了一堆看似复杂,可母妃您不妨仔细品品,说白了李舒沅得的是心病,简单点说小孩子没有得到漂亮的衣裳,闹脾气而已……” 这下老王妃也醒过神了,“是我关心则乱了……” 转而,她看着盛云昭道:“可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老王妃说着提步就想过去,随之脚步一顿,又担心她去了后,沅儿若再提那些混账要求,自己又生一肚子的气。 不由转头看盛云昭,“你有什么法子?” 盛云昭微微一笑,“若是母妃信得过我,那不如您就暂且也身体违和?” 老王妃看了眼儿媳妇,淡淡的道:“那你表妹就有劳你了。” 她虽没有说信她,可她的意思已经表明了她的信任。 老王妃当然信任盛云昭,她看似万事不管,可她又不是没有眼睛。 冷眼看着盛云昭所作所为就能看的出来,盛云昭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 的确,盛云昭不会与李舒沅计较,因为她很清楚只要李舒沅不是对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是不会伤筋动骨的。 另外,李舒沅的小心思是不少,也很猴精,可她从不会伤自己的羽毛,反倒是去挑唆别人去做。 所以,盛云昭觉得李舒沅还没有到让人将她打落尘埃的地步。 在盛云昭看来,李舒沅还有救,另外她这也是看在老太太和老王妃的面子上。 当然,她也不会费太多心思就是了。 盛云昭特意让府医开了方子,看了眼,又让府医加了一味药。 熬好后让刘婆的女儿夜儿提着一个大食盒,又带着芸娘和风午一道去了沅姑娘的院子。 “见过王妃……” 李舒沅正躺在榻上吃点心,听到外头柳儿提醒的声音,当即就让絮儿将点心给藏了起来,她则躺好。 盛云昭嗅到了空气中点心的香气只是微微挑眉了下,也不戳破,“可怜的,沅表妹怎么说病就病了?” 第440章 欺负表妹 李舒沅暗暗翻了个白眼,装睡,懒得理盛云昭。 一旁的絮儿很会,面带忧愁和心疼,“我家主子夜里就说难受,谁知今早起便厉害了……” 盛云昭也面上都是深信不疑,还颔首了下,坐在了李舒沅的榻边,唏嘘着道:“看看表妹这小脸儿都憔悴了,真是让表嫂心疼。” 李舒沅:“……” 盛云昭继续,“表嫂也仔细问过府医了,府医说表妹这心淤气滞等病可马虎不得,若是严重了,有可能会不良于行,也许还会永久缠绵病榻,最后……” 李舒沅听了,心里得意,她的确特意让府医,让他说的严重点,没想到府医这么上道。 当即睁开眼,冷声道:“表嫂不是巴不得我病的越重越好吗?” 盛云昭眉眼含笑,宠溺的道:“尽说孩子话,表妹病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就如现在,我这不还得花银子给表妹买药?表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就表妹这一副药花了十多两银子呢,都是些好药,表妹这回知道表嫂有多疼你了吧?” 李舒沅嘴角抽了抽,气的想怼盛云昭几句,她花的也不是她的银子,她心疼个屁。 可是现在盛云昭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反而自己成了外人,想想李舒沅就感觉心塞的厉害,“我累了,表嫂走吧。” 盛云昭面不改色,“表妹是病人,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不过还是先把药喝了,喝完我就走。” 李舒沅有些不耐,“你放下,我等等再喝。” 盛云昭却是对她宠溺一笑,“就知道你调皮,怕苦不愿意喝,不过我既然亲自过来了,就不能让表妹你赖过去。” 说完,看了一眼风午。 风午立即指挥着夜儿将药端出来,随后风午捧着药碗送了过来。 还没喝,一股浓郁的药味便往鼻子里钻,李舒沅当即眉头一皱,“放下,我自己一会儿喝。” 盛云昭接过碗,手里拿着汤匙在装着黑褐色的药汤里搅动了几下,随即盛了一勺送到李舒沅嘴边,“来表妹,张嘴。” 李舒沅本来就没病,怎么会喝? 眼看那汤匙就要送到嘴边了,顿时就急了,挥手就将汤匙和碗给掀翻了:“我不喝……” 温度正好的汤药洒在了盛云昭的裙摆上一半,其余的随着瓷碗碎裂在了地上。 芸娘和风午都变了脸,“主子……” 絮儿也是一阵不安,连忙想要替主子找补,“王妃,我家主子她病糊涂了……” 可李舒沅却怒声道:“盛云昭你走,我说了不用你管,我死活都和你无关。” 李舒沅随即见盛云昭起了身,冷哼讥讽,“非要我赶才行,再是讨好我也没用……” 盛云昭脸上笑意温柔,“就知道表妹不乖,还好早有准备,夜儿,给表姑娘再装一碗药,没事,今儿表嫂准备充足,就算再浪费几碗也是有的。” 李舒沅:“???你……” 夜儿当即又从大食盒里拿出一只碗,随即又装了一碗药,捧到了李舒沅的面前,“表姑娘请喝药。” 李舒沅登时一把将药碗掀翻,忽的一下坐起身,怒目而视,“盛云昭你有完没完,滚。” 下一刻,就见盛云昭面色淡然,“夜儿,继续。” 随即,她清冷的道:“表妹,我们之间还不大熟悉,不过,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彼此,但表嫂我这里有个不过三的原则。.. 为了表姑娘的身体,也为了不让表妹的病的太严重,风午和芸娘你们俩喂表姑娘。” “盛云昭!”李舒沅面色一变,“你想强灌我药?” 盛云昭看着李舒沅道:“表妹任性,() 身为表嫂的我总不能看着表妹自生自灭,所以,我宁愿表妹怨恨,不管什么办法,我也得让表妹将药喝进肚子里。” 随即,她慢悠悠的道:“若是表妹不想被人灌药,弄的太难看,那就自己喝。” 说完看向风午和芸娘。 夜儿又给倒了一碗,风午亲自端着送到李舒沅面前,“表姑娘想怎么喝?” “盛云昭你欺负我?”李舒沅气的要死,暗想,盛云昭好恶毒,这得幸亏自己是装病,否则,气也得被盛云昭给气死。 盛云昭只是挑挑眉,并不接话。 李舒沅咬牙切齿,一怒之下,劈手夺过碗,仰头就往嘴里倒。 “咕咚,呕……” 李舒沅刚喝进一口,那股恶苦弥漫了整个口腔,随即胃里一阵翻涌。 “表妹若敢扔了,我就再倒一碗药,让她们灌你。”盛云昭在李舒沅要扔碗的时候及时道。 李舒沅顿时抓狂,“盛云昭你,你欺人太甚,你是恶意报复。” 嗯,她说对了,盛云昭的确多少带了些故意的成分。 “表妹快喝吧,药凉了。”盛云昭催促。 李舒沅对絮儿怒吼,“你傻站着做什么?是等着看她们欺负死我吗?还不将她们都给我赶出去?” 已经傻掉的絮儿被李舒沅吼的如梦方醒,顿时上前期期艾艾的道:“王妃,我家主子……” “诶呀,你家主子生病了,王妃也是为了你家主子好,你就别跟着捣乱了,这可就害了你家主子了。”夜儿很是机灵的连忙上前将絮儿给拉到了一边。 “可主子……”絮儿有苦说不出。 “放心,有王妃在呢,我家王妃可关心表小姐呢,都是事事亲为的。”夜儿说的自己都感动了。 絮儿:“……” 李舒沅见此情景,哪里还不懂,看着碗里还剩下一半的药,又看看盛云昭,心里恨的要死,再三权衡,清楚的知道今天是躲不掉这药的。 李舒沅眼神里都是恨恨,堵着气喝完,猛然将空碗掼在地上,“这回行了吧?滚。” 盛云昭心情很好,好脾气的对李舒沅笑了笑,“行了,表妹歇着吧,明天继续。” “滚滚,我和你没完。”李舒沅抓狂怒吼。 待人走了,李舒沅被苦的干呕了好一会儿,尽数都吐了出来,差点将隔夜饭都给呕出来,任她如何漱口,可嘴里的苦怎么都去不掉。 李舒沅眼泪汪汪,咬牙切齿道:“盛云昭你好歹毒,你太歹毒了,我和你没完,啊啊啊……” 李舒沅发了好一通脾气,喘着粗气对絮儿道:“你,立即去姑母那里,就说我快被那恶毒的女人磋磨死了,记住,往夸张了说,姑母最是疼我,绝对不会看着我死的……” 絮儿怕她被迁怒,乖觉的应着就跑了出去。 李舒沅又是一阵干呕。 没多久,絮儿一脸苦涩的回来了。 李舒沅抹了一把干呕的眼泪,“怎么样?姑母怎么说?有没有说给我出气?” 第441章 姑嫂斗法 “主子……”絮儿不敢去看主子那过分热切的眼神儿。 “你皮子紧了是吧,快说。”李舒沅现在没有一点耐心,“这个时候你跟我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絮儿硬着头皮连忙道:“奴婢就没见到老王妃……” “什么?姑母不见你?”李舒沅尖声质问。 絮儿缩了下脖子,“崔嬷嬷说老王妃身体不适,正在睡着……” “姑母病了?怎么就病了呢?”李舒沅气的锤狠狠锤了下床榻,用力太大,她痛呼了声。 絮儿见此连忙上前,帮主子揉手,忍不住劝道:“主子,您就和王妃服软吧……” “我和她服软?我为什么要向表嫂服软?”李舒沅差点气炸肺,对着絮儿就呸了一口,“做梦!” 翌日 李舒沅称病自是不用去和长辈请安,正好可以睡个懒觉。 谁知外头就传来了絮儿带着些请求的道:“就不劳烦风午姐姐了,奴婢给我家主子端进去吧,奴婢会看着主子喝……” “你端进去可以,但我奉了我家王妃的命令过来,就是要亲眼看着表小姐喝了才算完成任务。”风午满是感动的道:“唉,可见我家王妃有多疼爱表姑娘。” “她疼爱我死不死吧?”李舒沅醒来抓狂的尖声吼道。 风午:“呀,别说,咱们王府府医的医术真高,昨儿见表小姐还有气无力的,这才过一个晚上,表小姐连中气都回来了。 看来表小姐再喝上十天八天就能痊愈了,佛菩萨保佑啊,恭喜表小姐,贺喜表小姐。。” 柳儿和絮儿面色讪讪的,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房里李舒沅听的差点没当场被气的背过去。 等风午进去的时候,表小姐头发蓬乱,嘴唇颤抖,双眼赤红的瞪着她,一副要和她拼命的模样。 风午顿时诶呀一声,随即面色凝重:“到底府医这药不是神药,他如此看来表小姐还得继续好好服药才行。”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然将药送到了李舒沅的面前。 李舒沅怒火中烧的伸手刚要掀翻,风午似乎早有预料,“王妃有话给属下,若表姑娘掀翻一碗就喝两碗,为了表姑娘尽快康复不拘泥手段。” 李舒沅生生就在掀翻前的那一刻收住了,她双眼喷火。 很是酝酿了片刻后,忍辱负重般将那碗药给喝光了。 只是随即又将碗掼在了地上,“滚!” 风午耸耸肩,“是,属下晚上再来送药……” “啊……”李舒沅被气的不顾形象的尖叫。 风午笑着退了出去,才出门,就听到房里传来李舒沅嗷嗷大呕的声音。 风午忍不住的噗笑了声,回去后将过程说了一遍,盛云昭唔了声,“风午你和厨房说声,表妹正在服药,身子柔弱,不宜吃荤腥,让厨娘这几天就单独给表妹弄些清淡的吧。” 风午忍笑着应了就要走。 “小午,别忘记打赏一下厨娘,毕竟还要厨娘单独为表妹单独做,人家也着实辛苦。” “是。” “芸娘,你去凝辉院也打声招呼,表妹院子里的人若去了,让嬷嬷们不要将人放进去,祖母上了年岁,不易操劳,也不能打扰。” “是……” 一连两日过后,盛云昭正在听风馆处理府中琐事。 几个大嬷嬷垂手在旁,等着她的示下。 就在这时,李舒沅一脸菜色,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的直接闯了进来。 几个大嬷嬷见了李舒沅分外惊讶,几日不见,表姑娘瘦了一圈儿,原本就苗条的身姿,此时看着() 轻飘飘的,都有了我见犹怜的味道。 当然府中的事,自然是瞒不过这些耳听八方的大嬷嬷们,姑嫂俩斗法的事早就被人当热闹知道了。 李舒沅若是还在乎别人的目光,她就不出门了。 她脚步不停,直接对几个大嬷嬷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事找表嫂。” 几个大嬷嬷先去看向盛云昭,等着她的意思。 盛云昭颔首了下,“回头再说,你们先去忙吧。” 几个大嬷嬷都陆续的退了出去。 盛云昭则对李舒沅挑挑眉,“沅表妹的病好了吗?怎么出来了也不穿的厚实些,就穿这么点,万一病情再加重可不好了。” “表嫂想要逼死我是不是?”李舒沅一脸抓狂的对盛云昭便气急败坏的吼道,“你还想怎么报复我,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盛云昭身子往后靠了靠,示意芸娘也出去,房里只有她们俩,她这才轻描淡写的道:“表妹这话说的可就草率了。” 李舒沅愤怒不已,“我怕你了行吧,折腾我好几天了该够了吧?以后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盛云昭淡笑着道:“表妹又说错了,我身为淮南王府的主母,王府里的任何事都与我息息相关。 只要表妹在我淮南王府一天,那我就有责任照管表妹一天。当然,表妹也可以不需要我多事……” 李舒沅双眼喷火的瞪着好整以暇的盛云昭,她哪里不知盛云昭后面那句的意思? 不想她多事,那就走人。 李舒沅的人生从未受挫过,从出生起,她就是府中嫡女,被长辈重视宠爱,被庶出姐妹恭维,出门被人簇拥,走到哪里被人吹捧,说不出的风光无限。 几天时间,她经历了人生谷底,体会了无力,尝遍了酸苦,让她意识到并不是任何人都围着她转的。 李舒沅对上盛云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力感来,若是打她骂她,她也不至于气的要死,可她不打不骂,将她折腾的死去活来的。 李舒沅瞪着瞪着,却瞪出了眼泪。 随即好像一下泄了气般,跪坐在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哭的委屈又伤心,哭的盛云昭套了掏耳朵…… 看着李舒沅哭的眼泪鼻涕齐流,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啊呜呜呜……”李舒沅哭的更凶了。 这女人简直就没有半点同情心,她难过成这样,她竟然还笑的出来。 “咳,好了,别哭了,这里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让人听到也不怕人笑话。”盛云昭轻咳了声,拿出帕子道:“快擦擦。” 李舒沅气的坐在地上蹬腿,“你少装好人了。” 第442章 服软 李舒沅话虽这样说,却一把拽过盛云昭即将要收回去的帕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随即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盛云昭:“……” 李舒沅的哭声逐渐减弱下来,最后只剩下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她双眼通红,满是怨念的看着盛云昭道:“你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人家这么难过,你连哄人家一句都吝啬。” 盛云昭:“……你又不是小孩子。” 李舒沅:“……” 下一瞬,她爬起来,凑到盛云昭跟前,拉着她的衣袖撒娇,“表嫂,人家还委屈。” 盛云昭有些缓不过神来,带着些商量的道:“那不如就再回去病几天?” “表嫂?”李舒沅眼里一下蓄满了泪,满是幽怨。 盛云昭面色一变:“好好别哭了,真是怕了你,你说你怎么样不委屈吧,不然给你找个好婆家?” “表嫂,你还想着嫁我……” 李舒沅掩饰羞窘的又在盛云昭跟前腻歪了好一会儿才算好了些。 见盛云昭要拿账簿,她也有些难为情的道歉:“表嫂,是沅儿一叶障目了,表嫂大人大量,别和沅儿计较,沅儿保证以后不闹腾了……” 盛云昭看她神情认真,没有虚伪玩笑的成分,随即哑然失笑,要说李舒沅就是李舒沅,她有些无奈,“若和你计较,我无视你就好了,也是因我们可能还要日日相对一阵子,不过你能想通了,我为你高兴。” 李舒沅听了顿时腻歪的抱着她手臂撒娇,“表嫂你就是坏,还笑话人家……” 盛云昭被她腻歪的讨饶:“没有笑话的意思,是说你聪明呢。” 恰在这时,陆邵苒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一时呆住。 李舒沅也僵滞了瞬,随即也不撒手,故意娇声道:“就知道表嫂最疼我了。” 陆邵苒:“……似乎我来的不是时候?” 盛云昭招呼陆邵苒过来,“正好,你们俩若是没事的话就过来帮我一起看看……” 陆邵苒和李舒沅对视了一眼,后者有些悻悻的,可转而便放开了,又恢复了以前的骄傲模样,“之前你就偷懒,这次别想!” 若不是她的双眼还红着,让人以为她还是那个李舒沅。 陆邵苒莞尔,走到了盛云昭的另一侧跪坐下来,自顾拿了账簿看了起来。 盛云昭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再多言,她们能自己想开了不调皮,她自然是省心很多。 一堆的账簿,她从中拿过一本,刚刚翻开,几日不见影子的成瑾儿就跑了进来,“表嫂表嫂,京城里新开了一家女子酒肆,我预定了一间雅室,我们一起去尝尝啊。” “嗯?”盛云昭闻言抬起头来。 “女子酒肆?” 李舒沅不由重复了一句。 “对,就是只招待女子,不招待男客,听说里面的厨子还是从外地里请来的,南北风味都有,客人很多,想要进去吃饭,还需要提前预定呢……”成瑾儿满是兴奋的道。 李舒沅和陆邵苒二人都看向盛云昭。 眼神里有些羡慕,还有失落。 她们看似风光,可老王妃却管的很严,不许她们出门。 故而,自然而然的觉得没有她们的份。 盛云昭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中,稍加思索了下,将账簿一合,对李舒沅和陆邵苒二人道:“走吧,今儿沅表妹大病初愈,我们就出去转转,权当为沅表妹庆贺了。” 李舒沅一听双眼一亮。 陆邵苒却有些迟疑,“可,姨母那里……” “放心,有我呢。”盛云昭笑着道。 () 得了她的话,陆邵苒和李舒沅一下有些激动起来。 可她们并未看到成瑾儿面色为难的一瞬。 盛云昭让芸娘立即打发人去和老太太还有老王妃知会一声,再招呼车夫套车出门,故而,也没有留意成瑾儿的神色。 一行人就这样出了门。 可她们不知道,得到消息的施囹涵登时瞪大了双眼,“她们竟然没有叫我?” 婢女点头,也有些气鼓鼓的道:“王妃真偏心,同样都是表小姐,竟然只撇下了你……” 施囹涵本就心里不舒服,婢女这么一说,顿时就觉得盛云昭是故意针对自己,“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不对啊?”施囹涵满面疑惑,“沅表姐不是最讨厌表嫂的?不是说这几天沅表姐还被表嫂磋磨?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表嫂逼着沅表姐她们出门的。” 施囹涵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刚刚的怒气一扫而空,顿时兴冲冲的就往外走。 她要去找姑祖母告状。 谁知施囹涵到了凝辉院,蕊嬷嬷满是讶异,“表小姐不是在禁足吗?您怎么出来了?” 施囹涵气嘟嘟道:“我再禁足下去,被磋磨的人就是我了。” 蕊嬷嬷更是不解,“表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施囹涵眼珠一转,登时道:“我的意思是沅表姐和苒表姐被表嫂逼着一起出门了……” 蕊嬷嬷惊讶不已:“表小姐这是听谁说的?王妃和沅姑娘以及苒姑娘感情好的不得了,怎么会有逼迫一说?” 施囹涵更是惊讶,“蕊嬷嬷莫不是老糊涂了?还是你不知沅表姐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虽被禁足,可她也听院子里的丫头说了李舒沅这几天的水深火热,她还坏心的幸灾乐祸来着。 这个蕊嬷嬷,真是耳聋眼花了,沅表姐还和表嫂感情好,简直笑死人了。 蕊嬷嬷听了有些不大高兴,“老奴看表姑娘听岔了,老奴虽然不出院子,可府里这事儿还没有能瞒得过老奴的。 行了,表小姐若是还没有解禁足就快些回去吧,不然王妃回来仔细罚你。” “什么?”施囹涵拔高了一声,“她敢!” 想到盛云昭那天强行将自己关起来的事,她情绪分外激动,“她凭什么罚我?她有什么资格罚我?她才嫁进王府来多久,这王府就成她的了不成?” 蕊嬷嬷听了施囹涵的话,不免叹了口气,好心劝道:“表小姐您这话在老太太这里和咱们说过就算了,可别再说了。 王妃就算是今天嫁进来的,那也是这王府主母,管着府中人和事儿的是她分内之事,表小姐若做错了,王妃如何罚不得?” 施囹涵很不愿意听,顿时不耐的一摆手,“算了,我不和你说,我去和姑祖母去说。” 第443章 找上门 蕊嬷嬷一伸手挡住了施囹涵的脚步,“老夫人这几天身体不适,正睡着呢,表小姐还是不要扰她老人家了。” “啊?姑祖母病了?要不要紧啊?”施囹涵顿时紧张的问道。 蕊嬷嬷看她关心老太太,面色稍霁,“府医说老太太要静养,表小姐快回去吧,别让她老人家的操心了。” 施囹涵身子一僵,随即跺跺脚,很是不快的转身走了。 蕊嬷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见老太太正在摆弄窗台的迎春,猜想着刚刚大门口处的事儿老太太都看在眼里了,不由问道:“主子为何不见表姑娘?” 老太太却慢悠悠的道:“见她做什么?若她再不长进,我见她也没用。” 随即,老太太直起身,拿了湿布擦了擦手,转身往炕边走去,“唉,看看吧……” 但愿她也能如李舒沅一般转过弯儿来…… …… 与此同时,几女一路说说笑笑的到了女子酒肆门前,看到那简单明了的几个大字的牌匾,盛云昭心思微转了下,竟与她那个开春等着动工的女子学府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不会是…… 这么想着,就见一名身着伙计利落服饰的女子满脸含笑的迎了出来。 先是看了一眼盛云昭,随即对成瑾儿道:“客人是您来了啊,雅室给您留着呢……” 成瑾儿回了对方一个牵强的笑,“好……” 几人都好奇打量这间女子酒肆,里面装修雅致大气,不像是酒肆,给人第一眼感觉更像是茶楼。 那女伙计见几人不住打量,满脸热情的介绍道:“这里之前是个茶楼,我们掌柜接手后,便没有动什么,直接改成了女子酒肆。” 陆邵苒闻言不由脱口问道:“为何是女子酒肆呢?” 那女伙计回道:“我们掌柜和我们说,东家说了女子和男人都一样,难免有个心情好和不好的时候。 既然是出来放松的,所以这轻松安静的氛围才好。 就算不小心多酌几杯,心情不好喧哗或是出格些都没什么,这雅室里的事绝对传不出门外去。” 伙计说的话听着有些绕,但李舒沅听懂了,忍不住问道:“你们东家倒是个妙人,不知叫什么名字?” 那女伙计一时面露些不好意思,“抱歉贵客,我们没见过东家,我们倒是问过春掌柜东家的名号,可我们春掌柜却没告诉我们。” 盛云昭缓缓勾唇,果然是知春。 她大婚翌日和知春她们说过,让她尽快想办法涉足各个行业。 没想到知春的动作这么快,竟先弄出个女子酒肆。 但,她的确说过女子和男子都一样,可这女子酒肆自己没参与半点。 包括这名字。 几人进了雅室里,房里花香阵阵,一看果然,角落里的高足柜上放着一个铜香炉,丝丝缕缕的香烟的从镂空处袅袅飘出,透着些静好之感。 让人一进来,便不由放松下来。 成瑾儿对伙计说了声上酒菜吧,转眼见到李舒沅和陆邵苒好奇走开了,她总算找到了机会,忙走到盛云昭身边快速的道:“昭姐姐,您找个时间出来一趟,有人要见你……” “嗯?”盛云昭刚想问是谁。 就见陆邵苒过来了,“这家掌柜真是个贴心细致的,竟然设置了各种玩乐消遣的,琴棋书画,投壶等玩乐的应有尽有……” 而李舒沅则去了窗子处,将窗子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人来人往的行人,叫买叫卖的商贩,还有门前拉生意的伙计等等,她像是出了笼子的鸟儿般,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惬意飞扬。 () 就在这时,她见几名护卫簇拥着一顶轿子走来,停在了对面的酒肆门口。 随之一人上前恭恭敬敬的掀开轿帘,先是伸出了一只手,随即从里面走出一名身着道袍,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男子。 还未进门,有伙计上前堆着笑不知说了什么,他对那伙计微微一笑。 那一笑间,男子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不由令人炫目,随着走动间,那身道袍被风掀起,像是要乘风而去般,一瞬间,男子周身上下浮动着风流气息。 李舒沅一时晃神儿,迷离了双眸。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寒风都进来了。”陆邵苒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 李舒沅闻声立即回神,随之做贼般的关上了窗子,“没,没什么。” 她这副心虚模样,哪里像是没什么,陆邵苒满目都是狐疑,“那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李舒沅当即捧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别胡说。” 说着她白了陆邵苒一眼,转而才发现不对,“表嫂呢?” 陆邵苒被转移了视线,走到投壶处,拿起一支羽毛箭道:“表嫂让瑾儿姑娘陪着如厕去了,让我们先吃。” 李舒沅听了便没有多想,也走了过去,拿了一支羽毛箭道:“好久没玩投壶了……” 这边,盛云昭随着成瑾儿进了一间临时休息的房间,里面装饰简洁,一桌一几一榻。 桌上摆着一个琉璃鱼缸,里面两条鱼儿正悠然悠哉的游着。 盛云昭不由问道:“你这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成瑾儿都是懊恼,“我是没有想到表姑娘她们会跟来,不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不过他心眼儿可真多,真让他说着了……” 盛云昭听的一头雾水,“你这嘀咕什么呢?” 成瑾儿往外看了一眼,神神秘秘的道:“昭姐姐,有人要见你,说找你有事。因为不好上门拜访,故而,求我帮忙……” 盛云昭眯了眯眼,“千暮?” 成瑾儿顿时抚掌,“呀,昭姐姐你太聪明了,就是他……” 盛云昭轻抚着肚子,一脸无语,“不是我聪明,而是你也就认识千暮。” 成瑾儿有些不服,“我认识的人可多了,昭姐姐可别小瞧我。” “不小瞧你,我是担心你被人卖了。”盛云昭淡淡的说了句,不由眯了眯眼。 千暮如此大费周章的找自己,看来是发现假桓太子印一事了? “昭姐姐,你怎么去见千暮啊,千暮就在对面酒肆等你呢……”成瑾儿很是苦恼。 第444章 成瑾儿的选择 “不去。” 盛云昭冷冷一声,提步往外走去。 他想见她,她就得去? 好像她和他挺熟似得! 当然,她若是就这么乖乖去了,不一定被他曲解成什么。 成瑾儿却满是错愕,当即追上去道:“昭姐姐,你是不是对千暮有什么偏见啊,我和千暮相处一段时日,觉得千暮不是坏人,也没有什么恶意。 况且千暮他将老王爷的病治好了是事实,他这个人很好相处的,他也把你当成了朋友……” “瑾儿,从头到尾,我们和千暮之间都是交易。”盛云昭想了想,停下脚步认真看着成瑾儿道:“而且,他的好于坏,现在下定论有些言之过早。这种事,以后不要做了……”看書菈 “啊?”成瑾儿面露茫然。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盛云昭已然回去了。 成瑾儿咬着唇站在原地,其实在山里的时候,她听昭姐姐的提醒,的确防着千暮的。 然而,相处下来,她发现千暮是个风趣而坦诚之人,和他相处,她感觉很是开心。 她想不明白昭姐姐为何对千暮的成见如此之大。 成瑾儿纠结了很久,只要一想到要失信于千暮,还要与他划清界限,心中的天平便立即倾斜到了千暮那边,她拔腿往外走去。 盛云昭回去后,饭菜已然都上了桌,她招呼李舒沅和陆邵苒,“过来我们吃饭。” 二人不由往门口看了眼,“瑾儿姑娘呢?” 盛云昭声音淡淡,“应该是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她希望成瑾儿不要冲动。 当然,她也没有权利去干涉谁,更不会去勉强谁的意愿。 陆邵苒和李舒沅两个人听出了盛云昭口吻里的微妙,但都聪明的没有多说。 成瑾儿提前点好的菜,按照女子口味儿安排的酸甜辣味都有,满满一桌子的菜。 众人尝过后,味道也不错。 几人自是吃不完,盛云昭便叫了芸娘和风午等几人过来坐下一起用膳。 出门在外的,几人只迟疑了下,便都坐在了各自的主子身边,一边给主子布菜一边吃。 尤其是李舒沅,这几天竟吃些清汤寡水儿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今日算是真的开了斋似得,吃的格外尽兴。 待吃完后,一桌子的饭菜也没有剩下多少。 李舒沅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道:“表嫂,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我。” 盛云昭:“……” 几人等了会儿,仍旧不见成瑾儿回来。 盛云昭心下并不觉得意外,从成瑾儿帮千暮说话,她就知道,成瑾儿已经被千暮笼络住了。 陆邵苒还有些担心成瑾儿,“要不要打发丫头去找找瑾儿姑娘?” “是啊,她一个小姑娘在外头……”李舒沅也道。 她是担心成瑾儿万一出点事,定然会牵累到表嫂身上。 盛云昭自是明白李舒沅的意思,她明知成瑾儿就和千暮在一起。 可也不好和李舒沅说太多。. 盛云昭却是神色如常,“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李舒沅和陆邵苒见她这般,自是看出表嫂知道成瑾儿在哪里。 当下心里都有了数,便也识趣的不再多说什么了。 盛云昭便转移视线的问送她们出去的女伙计,“你们的掌柜呢?” 女伙计道:“我们掌柜现在不在。” 盛云昭便也不在多问的往外走。 李舒沅和陆邵苒二人一左一右的扶着盛云昭,“女子的地方果然让人() 舒适,门前停着那么多马车,里头却如此安静,果然是个好地方。” “之前我们来的时候,就没两辆马车,现在竟这么多的马车了。”陆邵苒到。 盛云昭闻言看去,一辆辆马车井然有序的立在门前,每辆马车上都抱着手坐着一名穿的鼓鼓囊囊的马夫,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望天。 而她们坐的马车就在其中。 几人走到自家马车前,刚要上去,就见对面跑来一个伙计。 伙计一到近前,便习惯性的满脸堆笑,“打扰几位一下,请问哪位是沅姑娘和苒姑娘?” 盛云昭闻言眸光眯了眯,看来千暮不见到自己是不罢休了? 李舒沅看到那伙计是从对面酒肆里出来的,而且问自己的名字,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位一身风流气息的年轻公子,面颊顿时一热。 “我是……” 李舒沅和陆邵苒二人同时出声。 那伙计笑意更浓,“太好了,小的是对面酒肆的伙计,刚刚有人请打发小的过来请两位姑娘过去一趟。”.. 李舒沅和陆邵苒同时看向盛云昭。 “是什么样的人找她们?”盛云昭声音淡漠。 明知故问自是为了拒绝。 伙计见两位姑娘中间的妇人年岁不大,可那通身气度却是给人不怒自威之感,看着就不好相与。 伙计不自觉的恭谨的回道:“是瑾儿姑娘请两位姑娘过去一趟。” 盛云昭的面色泛冷,心中也多了些不快,成瑾儿到底还是没有听进她的话,她已然说的那么明白了,可她仍旧还要帮着千暮…… 不过转而她便释然了,千暮想要做的事,就算是想尽办法也会达到目的。 他不会讲什么君子不君子的,达到目的就好。 更何况成瑾儿如此好哄骗…… “不必……”盛云昭刚想拒绝,眼角余光瞥见马车窗幔被人掀开,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那窗幔便立即放下了。 她的这个角度看不见车夫的身影,不过想来车夫已然被人控制了。 盛云昭对李舒沅和陆邵苒道:“那你们就去吧,等下我打发人去叫你们。” “要不表嫂你随我们一起去吧。” 二人几乎同时道。 陆邵苒和李舒沅都是看着盛云昭如今身孕月份不小,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们也不放心。 盛云昭神色如常,“你们去吧,没事的,我身边有人。” 待二人走了,盛云昭才转身,对风午和芸娘道:“马车往香意走。” 她们还不知道马车里有了生人。 只是很快,风午在给主子打车帘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千暮施施然的坐在马车里。 不等风午说话,千暮满脸含着欠揍的笑,竖起一根手指,“嘘……” 第445章 骗过 风午立即侧身打算提醒自家王妃,谁知盛云昭却没有半点意外。 盛云昭施施然的上了马车,讥讽的道:“道人好本事。” 她当然不介意见千暮,不过不是她去见他,千暮想见自己得自己想办法,如此才能彻底打消千暮的怀疑。 “诶呀,想见夫人一面可真不容易。”千暮不等盛云昭坐稳便带着些委屈的道。 可他脸上却是笑的灿烂,让人忍不住想看他哭。 盛云昭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裙,手习惯性的抚在肚子上。 芸娘紧随其后的也钻进了马车里,拿过一旁的引枕塞在盛云昭的身后,让她靠在上面。 如今,盛云昭的肚子太大,直坐着难过的紧,面对千暮,她自是不愿意委屈自己。 待坐姿舒适了些,她才不咸不淡的道。“我与道人似乎不怎么熟,想必瑾儿也转达了我的意愿。可道人这么锲而不舍的要见我,到底要做什么?”.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风午亲自驾着马车,所有的精神力都提了起来。 这里距离香意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自然是马虎不得。 马车里,千暮看着盛云昭的肚子,漫不经心的问道:“夫人快要生了吧?” “我家主子的事与道人无关,道人有话就快说,我们主子很忙。”芸娘冷冷的道。 千暮不搭理芸娘,也往后靠了靠,根据前几次的经历,千暮本能的与盛云昭保持距离为妙。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盛云昭,“夫人这是心虚了?” 盛云昭也笑了下,果然是在怀疑自己,不过他也只是怀疑吧? 只是她的笑意不达眼底,“我心虚什么?道人说话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刚刚看到你,我心情不太好。” “夫人,大家都不是傻子,明人不说暗话,夫人这耍赖可不好玩哦……明人不说暗话,夫人做了什么,心里有数,没有必要装糊涂。” 千暮说着,桃花眸里幽深了几分,一股危险的气息也散发出来,“不过,我倒是佩服夫人的胆量,能一再让我吃亏的人,夫人是第一个!” “听到你这样的话,我很想谦虚的说句道人过奖了。只是我最近好像没空对道人做什么,却不好领这个奖,不过……道人现在一副找我兴师问罪的模样为的是哪般?不妨明言!” 千暮一双桃花眸眯起,眸光紧紧地锁着盛云昭。 可看到的却是她神情坦荡,显得很是不快,一副极力与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 也是,凡是沾上桓太子,谁不想撇清关系呢? 可若是当初盛云昭给自己的桓太子印是假的,现在她该心虚才对。 而且因为心虚,也不敢如此直白的拒绝去见自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盛云昭当初给自己的桓太子印就是真的! 如此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那他拿到桓太子印那晚途中所遇到打劫的人又是哪方势力? 千暮之所以没有怀疑盛云昭,是因为盛云昭提醒过他几次,那时他所想的是盛云昭听到了什么风声。 若是盛云昭当初不说那句出‘出了她的门便与她无关"的话,他自是会怀疑盛云昭会中途打劫自己。 可盛云昭不止一次的提醒自己,那自然就与她无关了。 否则,盛云昭没有必要多说那么一句。 所以他说这些,自是诈她成分居多。 前日神山护法过来,差点将那假货就拍在他脸上了。 并且传达了山神给他下的死令,半年内,找不到真货,让他以死谢罪。 千暮第一时间想到() 的就是着了盛云昭的道,随即就想将盛云昭给抓过来严刑拷问一番。 可是淮南王府明暗护卫无数,想要混进去不可能。 主要他不敢招惹越忱宴,一旦落到越忱宴那厮手里,这事儿就大了。 好不容易逮到淮南王府落单的一个人,原本威逼利诱的让她给盛云昭传个消息的。 可那人宁死也不敢,好在听说成瑾儿回来了,故而,他想法子威逼利诱的总算给成瑾儿送了消息。 现在,千暮毫无头绪,桃花眸一转,便有了主意,“夫人将本道人骗的团团转,今天夫人若是不给本道人一个合理的解释,本道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盛云昭的眸里突然迸发出冰冷的寒光,“道人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向我宣战?” 千暮道人连忙摆手,“不不不,若是我向夫人宣战,夫人现在怕是已经麻烦缠身了。 不过夫人今非昔比,本道人自然也不敢威胁夫人,本道人不过就是要夫人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你给我说清楚!”盛云昭声音冷冽。 千暮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夫人解释一下桓太子印?”.. 盛云昭冷笑了声,“道人记忆不好,还是脑袋不好了?当时给你桓太子印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确认无误了吗?现在你和我找什么后账?千暮……” 千暮见她真的恼了,心里也越发的相信这桓太子印是中途被人调包了,和盛云昭无关,忙解释道:“夫人别恼,我就是为了洗清夫人的嫌疑,不过现在就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夫人……” 盛云昭闻言心下稍松,总算将这货给糊弄过去了。 但她面上却没有半分好脸色,“给你一盏茶的时间,问完赶紧滚。” 千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别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多少人想要讨好他都没门路,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却遭她嫌弃,实在让人心里难受啊。 可求人便矮人一头,千暮也只能厚着脸皮不耻下问了,“当日夫人提醒本道人那句话是何意?夫人若是知道什么可否如实相告?就算本道人欠夫人一个人情。” 盛云昭迎视上千暮的目光,神情冷淡,“道人的人情价值几何?” 千暮瞬间就懂了,顿时有些他讪讪,“是本道人疏忽了。”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几张银票,送到了她面前,“还请夫人相告。” 盛云昭目测最多不过几百两,她只是笑了下,并不去接。 千暮就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 有些尴尬,“我出来的匆忙,没带那么多,你说多少先欠着?” 盛云昭的眼神幽幽的看向他的腰。 千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一抽,将玉佩解了下来,“好,那就劳烦夫人先帮我收着玉佩。” 盛云昭接过玉佩,眼见他要将那几百两银票收起来,她摊开掌心,“利息。” 第446章 巧遇 千暮嘴角一抽,将银票给了她。 盛云昭将银票和玉佩一并交给了芸娘,在千暮的急切的目光下,她淡淡开口,“道人问我那晚为何说那句话,其实很简单,我觉得大概是我的人帮道人寻这枚玉佩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发现了! 因为,有好几次,我在微雨巷的家都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我才有此怀疑,故而,好心的提醒道人一句……” 说着,盛云昭有些懊恼的道:“早知道你如此多疑,我就不多嘴了,简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就这么简单,现在道人明白了吗?若道人没有什么疑问,那就下去吧。”.Ь. 千暮:“……就这?” 盛云昭目光一寒,“你什么意思?” 千暮:“……”她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那夫人可知道是被什么人盯上的呢?”千暮满眼希翼。 盛云昭:“不知道,若是知道,我也没那必要帮对方隐瞒。” 千暮仔细回想着当晚与抢他东西的人,乌漆嘛黑的,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当时失手过一次,夺回来后,他就跑了。 若是被调包也就是那时被调的,可是,那些人是什么人呢? 这时,盛云昭的声音幽幽响起,“道人,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千暮闻言被抽回思绪看向她。 “成瑾儿心思单纯,若你不想害她,就离她远点!”盛云昭冷声道。 千暮一愣,随即轻笑了声,桃花眸微微挑着,“夫人这是求我吗?” 盛云昭嗤笑了声,直接揭穿他的意思,“一码归一码,道人莫不是想要玉佩?” “你……”千暮语结,再留下去,他怕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临下车前,他的美眸看向芸娘手里的玉佩一眼,“本道人的玉佩可不是普通玉佩,夫人可得给本道人仔细着些,若是磕了碰了,本道人可不依哦!” 说完,他冷哼了声,摔了帘子下了马车。 芸娘捂着心口,看着盛云昭的目光都是佩服,“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我都吓死了。” 她也不是怕打不过千暮,她担心千暮狗急跳墙伤着主子。。 盛云昭在香意待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正打算上马车去接上李舒沅几人后回王府。 谁知,刚出门,好巧不巧的正好遇到了一个久违的熟人,罗氏。 几个月不见,罗氏仿佛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面色憔悴,透着几分老态。 罗氏由分别又孟香儿和一名少女扶着,从相隔几个门面的霓裳阁里出来,几人脸上都带着些笑意,正要上马车。 只是不经意的一眼,都看到了对方。 看到纪轩的母亲罗氏,盛云昭只觉得晦气,打算无视。 谁知,罗氏看到她明显硕大的肚子,顿时火气就蹭蹭蹭的往上窜。 再想到因为盛云昭,简直称得上家破人亡,最重要的是女儿死的不明不白的,尤其是上次穆王妃和她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证据都指盛云昭。.Ь. 还有如今纪家也快成破落户了,门庭萧索,名声尽毁,她哪能不恨? 罗氏想到此便冷笑了声,高声道:“真是晦气,咱们不过就出来买点东西,竟然也能见到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下作东西,真是污了眼……” 罗氏破锣般嗓门一向很高,此时她心里不舒服,这种羞辱仇人的话语,巴不得所有人都听到才好。 果然,她这突兀的一嗓子,瞬间就吸引了来往行人,不由驻足旁观起来。 孟香儿对盛云昭有了阴影,不由小声道:“舅母,我们还是快走吧……” () “走什么走?看你没出息的样子。”罗氏登时对孟香儿瞪眼。 以前老太太和夫君活着的时候还做做样子,对这些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还维持着些表面功夫。 如今,压着她的婆母和没良心的夫君都不在了,她自是无需再掩藏喜恶。 可如今家里都这样了,小姑子一家还要巴着她儿子,她想想就觉得烦。 若不是听了儿子的话,她岂会留着她在跟前碍眼? 而一旁的少女自是认识盛云昭的,当即眉目一扬,尖酸刻薄的道:“香儿,不怪姑母训你,你怕什么啊?这路又不是哪个***的,凭什么要我们走?要走也是那起子不要脸的东西绕着我们走才对……” 盛云昭也认识她,名字叫罗莹,是罗氏的娘家侄女。 若她没有猜错,罗莹这次过来,为这次的宫中选秀而来。 纪老夫人看不上罗氏的娘家,觉得罗氏娘家人目光短浅,上不得台面。 故而从不允罗氏请娘家人留小住什么的。 但前世宫中选秀之时,纪老夫人为了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所以也让罗氏将侄女罗莹也接了来。 罗莹模样不差,前世被太子给收进了后院。 只是如今太子楚锦珩死了,罗莹能进谁的后院,那也就只能看造化了。 然而,风午和芸娘听了那姑侄女俩的话,面色顿时难看,就要上前去撕罗氏的嘴,却收到了盛云昭的眼风,二人只能暂时收回了脚步。 盛云昭一直没有将纪家赶尽杀绝,不是她心软了,也不是她打算就此放过罗氏。 而是因为太后还在那里戳着,太后看在她那死去的妹妹纪老夫人的份上,也不会让她赶尽杀绝的。 否则,纪轩也就不会还能将纪家支撑起来了。 故而,在太后没有倒台前,盛云昭只能先这样晾着纪家。 可是这罗氏竟然还在她面前骂街? 盛云昭收回了上马车的脚,目光幽深的看着罗氏。 罗氏见她没还嘴,只当盛云昭是心虚了,想到穆王妃的话,她原本是五分的怀疑,现在也成了八分,情绪当即激动起来,大步上前道:“你说,窈儿是不是你害死的?” 芸娘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挡在盛云昭身前,怒声道:“你这泼妇,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说啊,”罗氏一想到她的窈儿,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了,将儿子和她说的那些话也抛诸九霄云外了,“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她!” 这时,知夏听到外头的事情,匆匆从香意里跑了出来,她连身上的制香罩衣都顾不上解下来,一见罗氏张牙舞爪的模样:“罗氏你做什么?”琇書網 罗氏性子冲动,此时什么都不想,只想和盛云昭拼命,“我要那***给我女儿偿命!” 第447章 玩大 在自己门前,又有芸娘在旁,盛云昭自是不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 感觉差不多了,她淡淡对香意的伙计道:“去,报官……” 她一直没说话,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今天就让罗氏长个教训…… 香意的伙计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只是刚拨开人群,就遇到了巡逻过来的皇城司的人。 伙计当即大声道:“军爷救命啊,有人行刺我家夫人……” 皇城司的人也是听到了这边乱哄哄的,这才过来。 此时一听,便疾步如飞般的过来了,“让开,都让开,是哪个不开眼的当街闹事?” 此时围观的人已然围了几层,听到皇城司的人如此气势凛然的声音纷纷给让开了一条路。 被吓傻的罗莹一看到皇城司的人分开人群进来了,个个威风凛凛的,看着就容易让人生出信任和依赖感。 罗莹一下就回神了,顿时扶了下钗环,这才上前扶住罗氏,对皇城司的人娇滴滴委屈屈的告状:“军爷,纪国公夫人被人打了,军爷可要给姑母做主啊。 可怜我姑母,身为纪国公夫人,不单是太后娘娘的甥媳妇,还有诰命在身,却被人如此肆意羞辱……” 罗莹几句话,不但表明了身份,还特意把太后给提溜出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罗氏对自己的这个侄女的喜欢也并不是因为血缘关系的,还有她会说话。 她忍着心口处的疼痛,也哭着告状,“本夫人要进宫告御状,那个***害死我女儿还要害我,她简直太嚣张了……” 罗莹也跟着小手一指芸娘,满脸悲愤,“没错,就是这个奴婢对我姑母动的手,军爷快些将她给抓起来,狠狠的打她板子以示惩戒。” 她是要当皇子妃的人,她自然要保持形象。 风午登时怒声道:“你们还真是够不要脸的,是你们对摄政……” 罗莹眼看对面就要报出前表嫂的身份,登时声音尖利的道:“军爷军爷,你们听到了吧,听到了吧,就是她们,不但他辱骂 ..我姑母,还打我姑母……”看書菈 皇城司的头目自是听到了,也看到了罗氏钗环歪斜,面色发白,冷汗津津的,当即就将罗氏当成了苦主。 如今纪国公府虽败落了些,可如今承恩将军纪轩可是的的确确是太后娘娘的亲信。 若是纪轩想要收拾他们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况且,他们自然也不介意卖纪轩一个人情。 再加上罗莹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还用那样的信赖的眼神儿看着他们。 一时间大男子的威风爆棚。 自是不想在美人儿面前表现一番,当即就将对面怀有身孕那边的人对纪国公夫人以下犯上给处理了。 那名皇城司头目大手一挥,“来人,将殴打纪国公夫人的恶徒给我抓起来!” 登时,他的手下大步流星的冲着芸娘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名身怀有孕的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们皇城司的人难道都是不问青红皂白的处理事情的? 堂堂皇城司,原本应是百姓心中威信的存在,可是现在,被你们这些无所作为,趋炎附势的东西给弄的乌烟瘴气,简直可笑至极。” 她两次遇到皇城司的人,没想到,一次比一次离谱。 皇城司的人已然到了芸娘面前,闻言脚步一顿。 那名头目没想到这女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损毁皇城司的名声。 果然,顿时就引起了百姓们的跟风,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偶尔听到一两句也是对皇城司抨击的话语。 () 皇城司头目顿时恼羞成怒,厉喝一声,“大胆,竟敢藐视公门,看来就是你这个刁妇主使婢女当街殴打朝廷命妇的。 今日若不对你严加惩戒,难以正民心,来人,将这妇人绑了,关进大牢。” 知夏傻了,没想到这些人来了轻易的就被罗氏给哄迷糊了,很好心的提醒道:“你们知道要关的人是谁吗?她可是……” “军爷啊,你们可要为本夫人主持公道啊……”罗氏哪里给知夏等人机会说完,只觉今日天赐良机,一定要借皇城司的手,趁机好好收拾盛云昭一顿,也好出一口恶气。 哪里又会给皇城司的人去询问或是思考的时间,继续用着破锣嗓门大喊,“多谢皇城司的军爷们,我纪国公府记下皇城司今日主持公道的情了……” 一旁的罗莹也紧跟着娇声配合奉承道:“皇城司威武,皇城司的人简直是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皇城司的头目听了后感觉自己一下高大起来,再不废话,一挥手,“将那几人给我抓起来,先关进大牢。” 盛云昭眸光泛冷,既然如此,那也别怪她了。 “芸娘,既然他们喜欢玩横的,那你就和他们玩大的!” 不过就是四五个皇城司的蠢货而已,芸娘一个就够,盛云昭丝毫不担心。 风午也默契的只站在盛云昭身旁护卫。 果然,皇城司的人看着唬人,实则废物的很,只片刻间就被芸娘给打倒在地上哀嚎了。 哪里还有半点威风? 尤其是那名下令的皇城司头目,叫唤的特别惨…… 罗氏和罗莹目瞪口呆,转而,就想跑路。 姑侄俩见盛云昭没看自己,便往后挪。 谁知下一瞬,芸娘一手一把薅住姑侄俩的头发就将人拖了回来。 “啊,贱婢,放开我,你敢对我如此无礼,我让我表哥砍了你手,啊……” 罗莹痛的一张小脸儿瞬间扭曲,哪里还有什么美态…… “诶呦……”罗氏也被扯的头皮发痛,毫无体面的嗷嗷直叫唤。 可罗氏却又是极要脸面的,此时被人如此对待,算是真的当众丢脸丢大了。 心里更多的还是害怕,落到盛云昭手里,肯定没有好,可嘴里却是恐吓,“盛云昭你不要欺人太甚,今天你若给我赔礼道歉,这件事就过去了,否则,我和你没完!” 芸娘冷笑了声,“你做梦呢?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威胁我家王妃?” 罗氏心里一慌,见硬的不成,便顿时示弱起来,高声哭嚎着道:“救命啊,摄政王妃欺负人了,我要告御状……” 第448章 出丑 芸娘将罗氏和罗莹两个人拖到盛云昭近前,倏然松开二人,一脚一个踹在二人的腿窝处,“跪好,别拿告御状说事,就算到了御前,到了太后面前也是你和疯狗似得咬摄政王妃在前,以下犯上在后!” 罗氏顺势趴在地上,哭天抢地,嘴里直哭叫的控诉盛云昭仗势欺人。 围观的百姓们看的唏嘘不已,“我说如此仪态之人是谁呢,原来那有身孕的女子竟是摄政王妃?” “我就好奇这女子是谁呢,没想到竟是摄政王妃?” 瞬间,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这么一对比,更多的是对罗氏的鄙夷和不屑。 “还国公夫人呢,我们邻居家那泼妇都比什么纪国公夫人讲道理,她可真会恶人先告状。” “谁说不是呢,我听的清楚,就是这个女人先辱骂摄政王妃的。” “对啊,我也听到了,这女人张口就骂人,满口粗鄙,还不如咱们平头百姓呢……”.Ь. “可不是,我也听的真真儿的,要说摄政王妃可是大度豁达,一直都没说什么。” 然而,原本躺在地上哀嚎皇城司众人在罗氏刚刚控诉中,以及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得知了盛云昭的身份,齐齐虎躯一震。 如遭晴天霹雳! 摄政王妃? 几个人脖子机械的看向那个少言寡语的女子。 她容色端丽,神色清冷,茕茕孑立,身上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她竟真的是摄政王妃? 他们刚刚眼瞎了,才会忽略了护国夫人这尊大佛。 谁人不知摄政王妃和护国夫人? 那可是在朝中都占有一席之地的存在…… 那伙计也不是报错了身份,而是他们被纪国公夫人和她那侄女给坑了? 心里一下将罗氏给恨上了,好个歹毒的妇人,敢如此害他们? 是她一直含糊不清,混淆视听,他们才问也没有问对面的人。 若她早些说清楚,他们又不是蠢蛋,才会为她个狗屁纪国公夫人去得罪摄政王妃? 可真是被这女人给害死了。 摄政王妃性子如何他们不知道。 可是一想到摄政王,几名皇城司的人在顷刻间魂不附体,争先恐后的爬起来跪在地上。 面无人色的连连请罪,“摄政王妃恕罪,我等该死,有眼无珠冒犯了摄政王妃……” 盛云昭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城司几人,双眸微微眯了下,并没有接话。 几人心下不安到了极点,这种话不多的才可怕。 其中一人最会伏低做小,附势逢迎,揣摩上意这一套,摄政王妃不说话就代表着他们有被饶恕的可能,当即自己抽起自己的嘴巴,“属下该死……”.Ь. 几人对自己都没敢惜力,很快,脸颊都肿起来了。 脸痛算得了什么? 可若让摄政王手里,他们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好了,一码归一码,”盛云昭淡淡一声,“既然本王妃劳动不起你们皇城司,那本王妃就提了人去京兆府,今天这件事孰是孰非,想必总有公道之地。” 皇城司的人闻言,霎时心惊肉跳起来。 这若是做实了他们庸碌无能的名头,公门这口饭也就不用吃了。 皇城司的头目顿时一头触在地上,“摄政王妃折煞属下等了,属下等不敢担‘劳动"二字,还请摄政王妃给属下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哦?”盛云昭眉头微挑。 可盛云昭这拉长的一声,却让皇城司的几人看到了希望,顿时精神一震,当即道:“属() 下怀疑纪国公夫人意图谋害摄政王妃,立即将她们带回去,一定会给摄政王妃一个交代。” 说完,皇城司的头目便等着盛云昭的意思。 然而,罗氏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境况会急转直下的这么快。 当即尖声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个臭虫,盛云昭有句话说的果然不错,你们都是些趋炎附势的鼠辈,恶狗。 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谁身份高你们就帮着咬谁是吧?你们这些下作狗东西,臭虫……” 皇城司的几人齐齐黑了脸。 若说身份,他们谁家没有点背景? 可从当差以来,也没有遇到过罗氏这种人。 刚刚还把他们当成青天大老爷的,现在就成了臭虫。 几人的脸同时都扭曲了瞬,给盛云昭磕了一个头,铿锵有力的道:“属下等一定会给摄政王妃一个交代。” 说完,几人起身,粗鲁的拎了罗氏和罗莹二人便大步流星的往皇城司方向走去。 而罗莹如梦方醒,想到要进大牢,满心都是惊慌和害怕,顿时发出尖利的叫嚷声,“你们放开,凭什么抓我?我是无辜的……” 然而,皇城司的人被她们害的差点摊上大事,此时正忍着怒火呢,当即对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闭嘴,有你叫的时候。” “啊……” 在罗莹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中,百姓们纷纷 盛云昭却微微勾了下唇角,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早不知被千暮给弄去了哪里,想来性命无虞,便由风午赶车。 芸娘跟着进了马车里,有些不解的道:“主子就这样放过了罗氏?” 盛云昭轻笑了声,“是不是放过她等等不就知道了?” 还想利用裙带关系东山再起? 那她也得看看她是不是让她如愿! 芸娘想了想,也没有想明白,但忍不住吐槽道:“现在皇城司这些个东西,简直都是些臭鱼烂虾……” 盛云昭长长叹了口气,暗道,的确应该趁机整顿一番了。 这件事,她暂且放在了一边。 等接上李舒沅三人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 一路上,成瑾儿几次欲言又止,想问问盛云昭见到千暮没有,可盛云昭却都没有理她,她心里有些失落。 她没有那些闲心去哄这些天真的小姑娘们。 罗氏进了皇城司大牢这件事,很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纪轩是从孟香儿嘴里得知的。 孟香儿亲眼看着姑母和罗莹被人带走的,而且还那么粗鲁。 她面色发白的一个字都不敢对表哥纪轩隐瞒,这件事对她来说太大了,以至于说完了后,她还牙齿打着颤。xь. 纪轩闭了闭眼,只得匆匆回府衙告了假,然后匆匆去了皇城司。 然而,皇城司这边上下都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几人鼻青脸肿脸回去的,有的公服都破损了,着实狼狈的紧。 一问之下,皇城司上下一片风声鹤唳,皇城司指挥使谢承那张冷白的脸孔扭曲了一瞬,随即大发雷霆:“蠢货!” 第449章 拒见 几名鼻青脸肿的皇城司手下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着一句话不敢辩解。 心里却将对罗氏姑侄俩更恨。 谢承抬脚对几名手下便挨个给踹了一遍,“你们眼睛被泥糊了?让你们做个不作为混日子的,你们这都混不好?还能让你们干什么大事?” “属下该死!” 几人羞愧不已,只能齐齐这一句。 然而,他们的这句话却并未令谢承消气,怒声道:“你们不是该死,而是罪该万死都难赎其罪!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很好,现在成功让人给盯上了,很好,你们成功让我都不知后果如何了。” 谢承发了一通火后,懒得再骂他们了:“滚!” 几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谢承却随手招过来一名心腹,“你去查查护国夫人,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事无巨细。” 皇城司在外人眼中或许是些墙头草。 可没有人知道,这正是有些人暗中的势力。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指挥使,户部侍郎纪轩求见。” 谢承毫不迟疑的一句,“不见。” 纪轩没有想到自己被皇城司指挥使拒见。 一时无法,只能重金打点了狱卒,不管如何,他还是得先去见一见母亲。 身为刑部侍郎,他对大牢并不陌生,可这皇城司的大牢与刑部大牢还是有区别的。 就是阴暗潮湿。 一进去就被那股恶臭和发霉的混合味道熏得他直想吐。 罗氏一见到儿子顿时嚎啕大哭着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轩儿啊呜呜呜……” 她的头发上还顶着干草,身上脸上都沾了土,显得格外狼狈,纪轩看到母亲遭了这么大的罪,心里也难受,“母亲……” 罗莹一见到表哥,如同见到了至亲,也是激动的扑了过来,“表哥表哥,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在里头了,这里面还有老鼠,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呜呜……” 罗氏也以为儿子是来救她的,“轩儿,快放娘出去。” 纪轩面露难过,“母亲,你为何就不听我的话?” 自从妹妹没了后,母亲行事越发极端了,他好说歹说劝说了很久才稳住她。 没想到,今日一看到盛云昭便将他的话全都白说了。 “表哥,这怪不得姑母,是盛云昭故意挑衅姑母的,她还逼着姑母给她下跪见礼,如此羞辱姑母……” 纪轩闻言,眸光陡然凌厉的看向罗莹,咬牙道:“你给我闭嘴!” 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还真的就被蒙骗过去了,可香儿说的很清楚,是母亲主动无礼在前。 罗莹被纪轩突然这一声给吓到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凶她做什么?本来就是盛云昭那个***的错,”罗氏双手握着铁栏,双眼里弥漫着浓浓的恨意,“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盛云昭的,我和她不死不休!” 纪轩闻言,心下无奈,面上却是冷了脸,“看来母亲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今不是母亲放不放过盛云昭,而是盛云昭愿不愿意放过母亲了……” 罗氏一听,双眼一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管母亲了?” 她满脸都是失望,“好啊,你竟还惦记着那***,” “母亲你在说什么?”纪轩的耐心有些快要用尽了,“难道母亲在招惹盛云昭前,就没有想过她如今的身份吗? 盛云昭如今,已然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招惹的,难道这还需要儿子说几次? 母亲你如此,让儿子又如何管你?母亲以为儿子无所不能吗?” 然而() ,罗氏的耐心更是有限,理所当然的道:“你个没用的,她身份高,难道你就没有后台吗?她的身份再高,难道还能高过太后去吗?” 纪轩只觉得一阵无力,有些话他和母亲说过的,他不想再说,有些话,他说了母亲也未必能懂。 “母亲保重。”纪轩说完,转身便走。 罗氏见了,以为儿子听进去了,顿时扯着脖子喊道:“轩儿,你要快些啊救母亲和你表妹出去啊,别错过了你表妹参加宫宴……” 纪轩眼前黑了黑,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到底是自己的母亲,纪轩出了皇城司大牢后,想了想,很是准备了一番,让人送了帖子送去了淮南王府的门房。 门房看了一眼,“给我家王妃的?” 纪轩身边的随从是个机灵的少年,他满脸讨好的笑的上前,塞了一块银子给门房,道:“是,劳烦给王妃送去……” 门房看了对方一眼收了银子,痛快的应了下来,“行,你走吧,这帖子保准送到王妃手里,你放心吧。” 纪轩的随从见对方收了帖子和银子放心的走了。 门房却没有给盛云昭送去,而是回了门房。 没过多久,大门口有了动静,门房立即跑了出来,开门见自家王爷回来了,顿时就将帖子和银子交了出来。 越忱宴接了帖子,却并未接银子,而是脚步不停的说了一句,“银子你收着吧。” 门房喜滋滋的将银子踹进了怀里,应诺了声。 这种事,已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越忱宴想到听到的事,手里掂量着帖子,冷哼了声。 回到明镜台,盛云昭还未回来,正巧芸娘和夜儿等人在。 越忱宴问了问,说是盛云昭在老太太那里,他想了想去了父亲那里。 越衡正在如田舍翁般在暖棚里摆弄着他的花草,瞥见他回来了,还很稀奇的道:“嗯?难得今儿回来的这么早,怎么,有了眉目了?” 越忱宴眉头紧锁,随手将帖子仍在了桌上,“还没有……” 越衡手里的动作微顿,随即也没了心思,扔了手里的剪子:“你觉得会不会是太后做的?” 越忱宴眯了眯眼,“应该不是,太后笼络云昭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之事?” 越衡负手踱步,“也是,那老妖妇不一定如何酝酿着怎么利用昭儿呢,如此一来,那还能是谁干的?” 随即他咬牙咒骂道:“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做出藏稳婆这种缺德事!” 越忱宴有些失笑,“父亲不必着急,我倒是有些主意了,总之云昭生产前,这件事定会解决的。” 可他的话并未安抚住越衡,他搓了搓眉头,带着几分迟疑的道:“不如我就牺牲一下色相去求你母妃?” 第450章 老不正经 越忱宴嘴角一抽,他并不觉得父亲说出这种话有什么不对或是奇怪。 因为记忆里的父亲就是这样不着调没正形的,此时听了反而好心提醒父亲一句:“在云昭面前你收敛着点,省的让云昭误会你老不正经,为老不尊。” 越衡却是理直气壮的道:“这你多虑了,云昭她不是普通女子,断不会误会我的。” 越忱宴:“……” 不过这件事父亲说了几次请母妃回母家去请接生姥姥的话。 可是如今,他却谁也不相信。 “忘了和父亲说,根据我们的人禀报,有人似乎很有心的在试图拉拢外祖家,包括陆家姨丈……” 越衡闻言面色凝重:“还真是无孔不入……” 越忱宴淡淡的道,“父亲和母亲尽快冰释前嫌或是达成共识才是要紧……” 越衡闻言陷入了沉默中…… 他如何不明白儿子所说的意思?i.c 若是继续这么僵持下去,难免最后会给人可乘之机。 一旦他与妻子之间关系彻底破裂在众人视野中,那也代表着淮南王府和江东的关系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良久,越衡才叹了口气,“宴儿,我知道了,这些你无需担心,我也相信你母妃是顾全大局之人,到底这是我们提前做出的最坏打算罢了。 另外,稳婆一事……” “这件事父亲不必操心了,儿子已经派人去寻稳婆了,不过在这之前,还得揪出那只背后搞事的老鼠。” 他定要看看是谁活腻歪了。 越忱宴不愿多说,想着盛云昭应该回去了,便起身道:“儿子还有些别的事,就先回去了。” 越衡张口欲要说些什么,想到儿子几日都不曾陪他媳妇了,此时怕也念的紧,便没再多说。 果然,越忱宴回去的时候,盛云昭已然回来了,正坐在东次间的炕上,腿上还堆放着那匹脂锦。 芸娘和风午以及几个小丫头,正围在她跟前七嘴八舌的在商量着做哪种款式。 几人见到他回来了,立即规矩行礼,随后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盛云昭笑着问道,暂且将料子折叠好放在了一旁。 “今天的事儿忙的差不多了……”越忱宴说着话,走到她旁边坐下,墨眸在她脸上打量了片刻,“这几日没好好吃饭吗?怎么看着清减了些?” “没有,我可是当家主母,怎么可能会饿着?”盛云昭的腰有些酸,动了动身子。 越忱宴立即扯过一旁的引枕放在她身后,待她靠好后,他自自然的为她捏着腿,“府中琐事繁杂,你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府里有管家,还有那么多闲人,你吩咐下去就好……” “没事,我身体不错,祖母说我多走动走动,有助于生产。”盛云昭说着顿了下,还是道:“今日去了趟香意,我本想让知春帮我找个可靠的稳婆,谁知知夏却告诉我,京中稳婆都不见了……”.Ь. 她今天去香意,本打算让知春帮她找稳婆的。 可知春她们都帮她想着呢,竟说京中找不到一个稳婆。 “乍看之下,像是恶作剧,可细想又太过古怪。”盛云昭若有所思的道:“好在我听知夏说,前几日宫中退下来几个接生稳婆。 不然京中有妇人生产就成了问题,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 越忱宴闻言眼皮儿一跳,她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这种事,他怎会让她操心? 他早就让人去找了,只是没想到会出现稳婆都不见的怪事。 这不由让人想到底是针对云昭的还() 是巧合。 越忱宴本怕她担心,这才一直瞒着她。 “你不宜劳心劳神,这点小事都交给我,对了……”越忱宴从衣袖里拿出了纪轩的拜帖,随手扔在了一旁,他的面色微微泛冷的说起了正事,“今日之事我听说了,你想要如何?” 他也是因为听到了这件事后,让人先查了查了下始末,没想到原本是云昭偶遇罗氏。 罗氏辱骂云昭,另外还牵扯上皇城司,他便觉得这事不会那么简单。 他觉得云昭若不是有意的,她收拾一个罗氏有的是法子,绝不会将事闹大。 那么,她定然另有用意。 故而,他这才放下公事回来。 盛云昭看着旁边的帖子一眼,并不放在心上,神色微整,“既然王爷都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那我想问问王爷对皇城司了解多少?” 越忱宴很是客观的淡声道:“皇城司……是大半京中朝臣勋贵家中那些不成器子弟的收容所而已……” 哪个家中都有文不成武不就,或是走鸡斗狗的纨绔废柴,总要给他们安排个事儿挂个职,省得他们游手好闲的给家里惹事,栓住了人同时也算是全了自家面子。琇書蛧 盛云昭颔首,“王爷所言不错,但也未必全然如此,皇城司里的确大半都是些混日子的,可若是长久放任下去,终究是祸害,那些货在里面别的本事没学会,反而趋炎附势,仗势欺人学的炉火纯青……” 此时让他有种媳妇和自己告状的感觉,他原本的那点薄怒也一时消散了干净。 没了怒意,并非是这件事就此作罢了,而是单纯的因为媳妇而心情好了。 “你还笑的出来?”盛云昭说着说着就看见了男人那明晃晃的笑脸,她有些恼。 越忱宴连忙收敛了几分,“不,你知道的我很少笑,通常笑的时候,都是有人要倒霉了,你别误会……” 说着,他眉峰微锁,正色了几分,“原本我也没有将皇城司那些废物当回事,不过就在我回来前收到消息,皇城司指挥使谢承数次出入皇宫去楚安殿……” 谢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微微一愣。 转而反应过来,她顿时惊讶道:“你是说皇城司有可能是皇帝的人?” 这着实让盛云昭很是意外,她的面色瞬时凝重起来,若越忱宴的消息属实,那这个皇城司就不简单了…… 随即,她心下一动,是了,她想起来了,前世,她在纪家还意外遇到过谢承一次。 那是后来那一年,那时的谢承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那时的谢承已然露出了锋芒和爪牙,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城司首领,履行了皇城司真正意义上的职权。 帮着皇帝刺探情报,监视百官,排除异己,捉拿叛逆等等…… 京中提起谢承无不色变,手段残忍,刑法残酷,那时的朝臣家眷意识里只有一句‘谢承随时都在,无处不在"。 第451章 无路可退 若是谢承与越忱宴比较起来,越忱宴是敬畏,而谢承则是冷血的被人恐惧。 盛云昭只能说,谢承是一把好刀。 不过那时她又听小厮们议论说纪轩好像也在皇城司里担任着副使的职责。 具体如何她却不得而知。 如果因此二人走到一起,那无异于给纪轩增添了一股势力。 因为纪轩并不是庸碌之辈,而且还有左右逢源的本事。琇書蛧 他能在太后和皇帝之间走动,可不是谁都有这样本事的。 越忱宴这一天很忙,连坐下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端起盛云昭旁边炕桌上的香茶一口气喝了。 盛云昭见此就要唤人给他沏一杯茶,却被越忱宴制止了,继续道:“没错,若没有今日之事,我是真将皇城司给忽略了。 今日我让人这一查,才发现皇城司指挥使谢承曾多次进宫去楚安殿,而且多数时都是深夜。 按说谢承他一个皇城司指挥使,从未有直达天听的命令。因为我们大楚的皇城司隶属于城防署,可谢承几次三番单独进宫,这就耐人寻味了……” 夫妻二人一时都沉默,各自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风时禀道:“主子,皇城司指挥使谢承带着手下前来请罪。” 盛云昭和越忱宴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 “倒是聪明,来的挺快!”越忱宴带着几分讥嘲,“他不会以为道个歉请个罪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越忱宴冷哼了声,“你和他说……” “王爷!”盛云昭突然打断越忱宴的吩咐。 越忱宴打住话头看向她,以为她是听他说皇城司是皇帝的人就此作罢,当即道:“你不必担心,若他们真的是皇帝的人,此人就更不能留了。” 盛云昭微微一笑,“王爷误会了,我不是担心。” “嗯?”越忱宴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留着他们?” 盛云昭意味深长的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是只虎,你有没有想过驯服这只虎? 如此聪明之人废了可惜,如果将他们变成王爷手里的刀,那这刀握在王爷的手里,王爷想将他们磨成什么样,定然也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谢承能成为一个皇帝手里的刽子手,那何不让他的存在成为正义之刀? 越忱宴闻言不由思忖起来。 说白了如今的皇城司就是维护京城治安之人,原本他没看在眼里。 此时云昭这么一说,他却觉得蚊子再小也能叮人一口血。 片刻后,他淡声道:“那也得先看看他是宁死不屈,还是良禽择木而栖才行……” “正好,这个聪明人现在主动送上门了,王爷还等什么?”盛云昭脸上笑意渐浓,“若王爷就此收服了此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越忱宴起身猝不及防的在她唇上偷了一口,对她一笑,“放心,我会让他无路可退。” 盛云昭望着他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微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了声。 神色缓缓收起,“风午。” 很快,风午从外面进来。 盛云昭道:“你去打听一下谢承,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不管谢承如何选择,这辈子,谢承和纪轩之间定然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既然由越忱宴处理了,她也得防止谢承死忠泰安帝。 盛云昭自然要做好两手准备。xь. 与此同时,越忱宴与谢承正在书房里。 不过是一坐一跪。 越忱宴的坐姿显得闲适,神色淡漠,却不怒而威。 () 谢恒跪在地上,虽不见惶恐卑微,可神情恭谨而凝重,那原本冷白的额头已然沁出了一层的薄汗,但他并不敢去擦。 片刻,越忱宴淡淡的道:“谢指挥使这是做什么?有事儿说事儿就是,你这样弄的好像本王要大开杀戒似得……” 谢承闻言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微微回落了些,顿时面带感激:“多谢摄政王……”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越忱宴轻描淡写的道:“不过,有人欺负到本王的头上,本王也不是什么善人。” “末将该死……”谢承额头原本的薄汗也在同时凝成了汗珠子。 并非是他胆子小,而是他亲眼看过越忱宴亲自审问过皇城司捉拿的细作时的狠辣。 当时他也是这般神情寡淡,眉眼不动的模样, 然而,下一瞬便生生撕开了那细作的肉…… 这样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成为了挥之不去的画面。 相比起来,谢承觉得他们手里的那点手段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谢承的面色白的越发不正常起来。 “放心,本王现在不喜欢杀人,所以不会要你们的命……”越忱宴的声音轻描淡写,指尖有节奏的敲着水盏边缘,发出轻微闷闷的声音。 可听在谢承耳中,仿佛敲击在他的心头上,不但没有令他放松,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越忱宴停顿了一瞬,声音骤然冰寒刺骨:“皇城司原本是拱卫皇城,维护的是京城治安,保护百姓的存在。.Ь. 可你们一个个孔武有力,年轻力壮的男人竟连最基本的分内之事都没能做到,反而还成了权贵跟前摇尾乞怜的狗,你们难道都不觉得可耻吗?” “可耻”两个字在谢承脑海中炸开…… 一霎,谢承脸色涨红:“末将惭愧……” 越忱宴端起茶抿了口,感觉不如刚刚喝的那口香茶有味道,便放下了。 “你惭愧不惭愧那是你的事……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朝廷里不养废物和祸害,但像你们这种年轻力壮的废物,也有物尽其用之地……” 越忱宴说着手指绕着水盏边缘画起圈儿来,“唔,容本王想想,你们是去矿地里挖矿好呢?还是去抵御海寇合适呢?” 越忱宴才将将说出两种结果,谢恒便身子一软萎靡的跪坐在地上了。 犹如末日降临。 他不是那种善于巴结逢迎的,故而,这些年来一直郁郁不得志。 好不容易得了皇上的赏识,因皇上自己也在忍辱负重,他也得跟着降志辱身,皇上说不能被人盯上。 故而,他便命心有抱负的手下们表面上做出混吃等死的模样。 而他则与手下暗中招揽志同道合的兄弟,暗中闻鸡起舞,只等大展身手,一飞冲天那一刻。 可没想到一个不留神,这混日子现在竟成了将他们打落尘埃地狱的把柄,意味着他所有的计划成泡影,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越忱宴回到明镜台的时候,已然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盛云昭正等着他,见越忱宴回来了,她便首先打量他的神色。 可惜,饶是盛云昭觉得自己了解越忱宴,可在他这喜怒不变的神情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怎么样?” 第452章 谢承 今日的夕阳绚丽的如一幅唯美的画卷,美轮美奂。 女子就站在那画卷中,整个人都笼罩在那斑斓的色彩里。 越忱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盛云昭。 “怎么了?”盛云昭见他看着自己怔怔出神,心都跟着往下一沉。 “唔……” 越忱宴眨了眨眼,回了神对上她的视线。 谲艳的光芒投进盛云昭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里,潋滟生辉,漂亮极了。 越忱宴原本有心逗逗她的,可却一下就有些心软了,“你都说了他是聪明人,他又怎么会做愚蠢的事?” 盛云昭闻言满是不信,“这么快……就收服他了?” 她怎么想都觉得谢承不那种会轻易倒戈之人。 “不会是他的权宜之计吧?”盛云昭狐疑的道。 越忱宴眉头微挑,“难道你觉得他跟着我还委屈了他不成?” 盛云昭当即认真否认,“怎么会?我反而觉得谁想跟你,都苦于没有机会! 只是……你是怎么做到让谢承这么快就臣服的?因为这个人是谢承,我觉得不踏实……” 越忱宴被她的话给都笑了,捏了捏她有些凉的手,“回房说,外头冷。你是忘了我之前有说过,不会给他退路……” 越忱宴不紧不慢的和盛云昭说了整个过程,“说白了也不过是破他心里防线罢了。 另外,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收为己用,之前我和他说了那些,没有半句虚张声势。 若谢承吓的屁滚尿流的,或是跪地求饶等,他也是没有资格的,不过一番试探下来,他还算合格了,的确是个聪明人……” 盛云昭听完缓缓地吁了一口气,越忱宴那句“还算合格”可是不含半点水分的。 能让越忱宴说这句话,也不简单了。 “如此就好……对了,你觉得谢承这个人怎么样?” 越忱宴扶着她的手臂往房里走去,声音淡淡,“不错,是个有上进心的,重要的是品行端正,这点还是难得的。” 盛云昭忍不住笑道:“恭喜王爷收了一把刀……” 越忱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算收,我还要看看他的能力再定……” 随即他认真的道:“你若信我,就只管等着听个乐子如何?可否不要这么费神了?” 他有问过成先生,有孕在身的人最忌讳费神,成先生说过于生产不利…… “好。” 盛云昭应的痛快。 有人心疼她,帮她处理外头那些破事,她不乐意才是傻子。 这时,风午的声音在外响起,“王妃,属下回来了。” 刚刚坐下的盛云昭顿时道:“进来说话。”. “打听到了?”盛云昭见风午进来,便问道。 风午:“谢承,二十一岁,家中有一寡母,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与左邻右舍关系格外融洽。 只是谢承的爹却是个不省心的,将家早早的给败落了,谢承十五岁时,他爹因欠人赌债被人打死。 谢承十七岁时托关系去守了城门,两年后进了皇城司,因恪尽职守,又因擒获敌国细作而成为了皇城司指挥使……” 越忱宴眸子微微眯起,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即顿悟,想必是听说了什么,难怪那么紧张。 见盛云昭没有说什么,越忱宴挥手让风午退了下去,他才道:“今日怎么就出门了?” 这段时间越忱宴很忙,夫妻俩都没时间说话,盛云昭便想到了成瑾儿,就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之前我是觉得瑾儿那丫头性子直率,可到底与她接触不多() ,实在不好说些什么……” 越忱宴听完,面色逐渐冷肃起来。 片刻,他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的道:“成先生照顾父王这么多年尽心竭力,这份恩情……” 说着,越忱宴叹了口气,“我将瑾儿视为妹妹,也不好看着她如此……” 想到此,越忱宴也坐不住了,“我来处理,我可能会晚些回来,你早些歇息。” 盛云昭张口想说该用晚膳了,不若明日再说。 可明日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到了嘴边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 越忱宴说的不错,若是放在自己身上,她也无法坐视不理。 然而,就在越忱宴离开没有多久,门外有小厮禀报,“王妃,承恩将军求见。” 纪轩? 片刻后,盛云昭才淡声道:“不见。” 不用见,盛云昭也知道纪轩为什么要见自己。 可她凭什么这么轻易的放过罗氏? 纪轩听到门房的话后,他在淮南王府门口呆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脸上一片平静,没有半点沮丧。 就如他的心一般,跑了一个下午,他又累又口渴的厉害,索性直接回了府。 迎接他的是方聘的嘘寒问暖,关心备至。 方聘极力的压制着自己兴奋的情绪,原本罗氏早上走的时候还一副趾高气扬的,谁知没两个时辰,只有孟香儿回来了。.. 她追问之下才知道罗氏和她讨厌鬼侄女被关进牢里了,而且还是被盛云昭给灌进去的。 方聘差点没大笑出声。 憋屈了这么久,她总算感觉舒坦了。 罗氏就是个泼妇,她又不能弄死她,每天不知要和她争吵多少次,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能让纪轩看到。 纪轩只淡淡吩咐一句,“打水,我要沐浴。” 方聘被纪轩这般不同寻常的冷淡愣了愣,她很聪明的没有多问。 而是让人去准备,还嘱咐下人手脚轻些。 她则腰身一扭回了房,默默地为纪轩宽衣。 待水送上来了,方聘亲力亲为的服侍纪轩沐浴。 上次纪轩将她带回来后,两个人便圆了房。 要说纪轩并不是重色纵欲之人。 虽然府里还有个孟姨娘,可纪轩并不去她那里过夜。 自从和她圆房后,纪轩只在自己这里。 就从这点来说,方聘总算还有一件顺心的事,两个人的感情似乎又进了一步。 方聘原本还挺高兴的,可看着纪轩整个人仰靠在浴桶边缘,双眸微阖着,如玉般的面色透着些疲惫,她心下顿时有些心疼。 方聘有些自嘲的想,女人真是奇怪,一旦交付了身心,就算平时发再多的狠和怨,在他苦恼愁困面前,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了。 “我听说了……”方聘轻声道。 纪轩浓密的睫羽颤了颤,缓缓张开双眼…… 第453章 折磨 “你怎么看?” 良久,在方聘被他看的面颊泛红不自在之时,纪轩才声音沙哑开口。 “我……”方聘心口怦怦急跳,她无法形容以及确定纪轩那眼神。 他的目光让她感觉他的眼里只有她。 又似乎像是看透她的心,想知道她的心里是否也只有他一个的错觉。 方聘极力压着心中悸动,声音不自觉的娇媚了些,“轩郎指的是什么?” 纪轩却别开视线,眸光没有什么焦距,像是自言自语般的道:“你说盛云昭是针对我,还是母亲过分才如此的?” 方聘心中的刚起的悸动冷却,像是裹了一层霜,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 她看着纪轩那张光洁白皙的脸庞,苦涩的扯开了唇角,到底是她痴心妄想了。 “轩郎还真是拿我不当外人……”方聘轻声道。看書菈 “什么?”纪轩没有听清。 方聘轻声道:“我是说,摄政王妃对轩郎,早已形同陌路。如今摄政王妃行事不过是就事论事,她不见轩郎你,便是最好的证明。” 纪轩从不知道,外人戳破了很久的自欺欺人,心竟如此的痛…… 他缓缓地笑了,笑的无声,却更像是一种释怀般,“如此也好……” 方聘觉得今日的纪轩格外不同。 可她一时就看不出来,只得装作很关心罗氏的模样,“那轩郎可想到救夫人的法子了?” 纪轩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重新阖上双眼,“旁人劝再多的话不听,那吃些苦头或许也就长些记性了……” 方聘微勾了下嘴角,心情也好了不少,这下罗氏在牢里有的受了。 夜色深沉,皇城司司狱里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惊的整个牢中上下都不免惴惴不安。 饶是见过世面的狱卒也是不住的吞咽口水。 有司卫忍不住悄声道:“也不知里头那纪国公夫人得罪了什么人,咱们受牵连的兄弟还没来得及找她们麻烦,有人就忍不住进来收拾她们了……” “说来就奇怪啊,话说纪国公夫人得罪的不是摄政王妃吗?” “对啊,没错,可摄政王妃没有来收拾她,反而……” “难道……是摄政王妃想要借刀杀人?” 几人正讨论着,顿时有人面色微微变了变。 借故如厕的便走了。 他七拐八拐的绕去了皇城司旁边的一处小院儿里。 院里房屋仅有三间,窗户不大,院落显得逼仄,他轻轻敲了敲房门,“大人……” 片刻,房里传来谢承低低一声,“进来。” 这名司卫进去后,立即关上房门,眼见谢承正在擦拭手里那把锃亮的弯刀,当即上前将司狱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大人,刚刚来了几人,手里拿着一枚令牌进了司狱。 属下怀疑摄政王妃借刀杀人。 可若罗氏死在我们司狱里,会引来很多的麻烦,若太后问罪起来,我们皇城司也不好交代。” 谢承微微一顿,“谁的令牌?” 司卫惭愧垂下头,“属下还未来得及查问,因事关重大,属下怕误了大事,故而先来禀报大人。” 谢承脑中思绪良多,眯了眯眼,回想着记忆中的盛云昭。 那是盛云昭被赐封为护国夫人之后,他偶然见到盛云昭站在香意门前。 那是一天早上,她就仰头望着牌匾,与身边的丫头和掌柜,一副指点江山模样,她身上没有京中贵女的半点矫揉造作之气。 那是一个让人见过便留下印象的女子。 () 想到今日查到有关盛云昭的资料,他判断,以盛云昭今时今日的地位,她若想要一个人的命,再简单不过。 不会多此一举做出这种事于己不利的事才对。 谢承的指腹来回在刀身上轻轻摩挲,脑中急转着,难道是越忱宴对自己的考验? 还是试探? 谢承当即起身,将手中弯刀收回刀鞘,大步往外走去,“走,先去看看来人是谁……” 此事非同小可。 只有知道来人是谁才能做出判断。 谢承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的机会投效于,他心中的神! 谢承并非是盲目的一腔抱负,若是能有选择,他自是良禽择木而栖。 他当初也不是没有对越忱宴起投效之意。看書菈 只是,越忱宴与他的距离太过遥远,想要追随他的人不知凡几。 可以说无门可进。 他思量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想要追随越忱宴没有捷径可走。 与其拼命去追随,不如努力成为他那样的存在。 越忱宴得皇帝信任,那他谢承也可以听命于皇帝,也能展现他一腔抱负。 然而,等他渐渐深入这波谲云诡里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了。ap.. 想要抽身似乎没有了退路…… 如今,有一线追随的可能,他若是错过这机会就是蠢蛋。 然而,谢承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能得这个机会,是盛云昭的一句话。 否则,他可能走向的是另一条路了。 皇城司司狱 “啊啊……” 罗氏的惨叫声没了力气,嘶哑又难听。 她被褪去了衣裙,只剩下一身勉强蔽体的薄薄的中衣。 罗氏的身子以及四肢被绑在牢固结实的牢门上,披头散发的没有半点尊严和体面。 身旁站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 罗氏因为疼痛,一张大脸扭曲的变了形。 “嘻嘻咯咯咯……”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站在罗氏面前,发出一串银铃儿般的娇笑声…… 可是,这笑声在这幽暗阴森的司狱里显得分外瘆人。 听在罗氏耳中更是犹如索命的恶鬼,“呜呜,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罗氏眼泪鼻涕流进了嘴里,她想擦一把竟都成了奢侈,“盛云昭那***给了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双倍,不,十倍,多少倍都好,只求你放了我吧……” 对面女子面纱掩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又很美的双眼,可那双眼眸里全是令她骇然的狠辣。 罗氏只当是盛云昭报复她,故意派来来折磨她的。 女子似乎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般,又发出一串好听的笑声。 笑罢过后,她也没有澄清和解释,声音娇美的道:“啧啧啧,平时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原来纪夫人你也怕痛啊? 怎么样,听别人哀嚎和你哀嚎,可感觉到了不同?呵呵呵……不过,你的叫声虽然难听,可是,我很喜欢……” 第454章 星火燎原 罗氏听完女子的话后,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哀求,“不,不,不,求求你,不要了啊……” 她求饶的话还未说完,几个婆子手里的长针便刺进了罗氏的身体里。 极致的刺痛又一次席卷而来,罗氏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感觉心肝儿都在颤抖,魂儿似乎要出窍儿了。 女子却笑的更加畅快,满眼都是令人心悸的兴奋…… 待罗氏叫声没了力气,女子收住了笑之时,指头长的长针也从罗氏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你,你是谁?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如此折磨我?”罗氏浑身战栗,断断续续的问道。 女子动了动双脚,微微靠近了罗氏些,声音幽幽的响起,“你做过什么难道你忘了?但凡你你有半点愧疚之心,我想你都能猜到才对……” 罗氏一脑袋浆糊,“我做过什么?”.. 女子双眼里含着些兴奋的笑意,“看来你的亏心事做的不少,既然想不起来,唔……那就继续吧……” 说完,女子往后退开一步。 随之长针没入罗氏的身体,逐渐深入,好像要直接刺穿她的肺腑,罗氏痛到窒息,顿时发出凄厉的鬼声…… 女子闭上了双眼,近乎享受般的听着罗氏惨叫! 直到罗氏没了动静,一名婆子禀道:“主子,她晕死过去了。” 女子睁开眼,看了晕死过去的罗氏一眼,呵了声,“真是没用,这还不足二十针呢,扫兴,今儿就这样吧。” 说完,她将兜帽又往下压了压,当即往外走去。 待她带着人离开后,谢承从阴影处走了出去,对亲信动了动手指,“跟上去,小心些不要被发现!” 待亲信一走,谢承这才开始问今晚的牢头,“是谁的令牌?” 牢头弓着腰身,满是谦卑,“回指挥使,女子拿的是瑞王的令牌……” “瑞王?”谢承轻声呢喃,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 缓步走到牢门前,看着罗氏狼狈至极的模样,他却微微笑了下。 命令狱卒,“将她放开。” 说来,这个罗氏还帮了自己一把,这才让自己有了这个契机,他理应善待两分。 女子出了司狱,上了一辆马车里。 进去后,她便摘掉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艳桃秾李般的浓郦容颜。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应在深宫中的婉贵妃。 她已救驾之功,理所当然的被封为了婉贵妃。 姜晚音从瑞王口中听说了罗氏被盛云昭给送进了皇城司大牢。 平时没有什么机会收拾罗氏,也是不想平白无故的太过引人注目,故而,她没动罗氏。 可并不代表她就忘记了自己差点死在罗氏手里之仇。 对于报仇来说,姜晚音一向是有耐心的。 故而,姜晚音听到瑞王的话后,她便让瑞王替她安排,今夜轻易的进了皇城司司狱。 车里等候多时的瑞王,看到姜晚音进来,眼神里快速的划过一抹贪婪,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可尽兴了?” 瑞王并不知道婉贵妃与纪轩一家有什么仇恨,也很是识趣的不去追问,但今夜磋磨罗氏的机会,婉贵妃一定不会错过。 果然,自己如愿的博得了美人一笑。 姜晚音心情不错,对瑞王嫣然一笑,“本宫欠瑞王一个人情。” 瑞王手指卷起,心中生出一股想要将她拥入怀的冲动,可理智还是让他将体内的这股躁动隐忍下去了。 他神情极力保持平静,“我们之间还用如此客气吗?”.. () 姜晚音对上瑞王的双眼,几乎一瞬间,她便清楚的看到了瑞王眼眸里的欲念。 她妙目微微转了转,“那谢谢瑞王了。” 马车一路专挑僻静的巷子走,虽然皇城司的人多数比较懒散,可也是有一些尽职尽责巡逻之人。 一旦遇到,若是盘查下来,定然也是会引来麻烦的。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从巷子拐角处奔出一个人来。 人与马来了个面对面,都是吓了一跳。 人马受惊,猛的突然后退。 马车里的姜晚音不防,身体不受控制,径直的一头就要往外栽去。 瑞王眼疾手快的将她整个捞了回来,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这时车把式怒极破口大骂声响起,“走路不长眼,想死啊……” “怎么回事?”瑞王抱着婉贵妃沉声问道。 车把式已然稳住了受惊的马,忙道:“是个难民,已经跑了……” 然而,等了半晌不见里面有什么吩咐,车夫继续驱马前行。 而马车里的两个年轻的男女依旧紧紧地抱在一起,气息逐渐粗重。 空气中流动着难以言说的暧昧气息,温度也在逐渐攀升,像是随时星火便可燎原…… 瑞王的心口跳的急,那咚咚声自己都能听的清楚。 原本努力隐藏已久的心思,此时似乎是被吓到了的美人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理智溃不成军,渐渐地低头去寻对方的唇。 姜晚阴似乎是被他的举动惊到了,张大双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孔,忘记了挣扎。 男人的舌霸道的犹似攻城掠地般的在口腔里扫荡,像是欲要将她拆骨入腹之势…… 姜晚音似乎才惊醒过来,当即抗拒般的推拒起来。 然而,男人对眼前的女人觊觎已久,沾上便放不开了,钳制住她的双手,越发加深了这个吻。 渐渐地,女人似乎被征服,又似乎动了情,放弃了抵抗挣扎,沉沦在他激吻里…… 只是单单这股冲动,泰安帝已然出现颓然之相的老男人与眼前这血气方刚的男人,都是无法相比的。 姜晚音此时也被撩拨的有些情动。 然而,婉贵妃的回应,无疑给了瑞王最大的鼓励,尽管如愿一亲芳泽,然而,他的索求却更多了。 可是,这场暧昧看似被瑞王主导着,实则控制在姜晚音手里。.. 在男人的大手伸进衣襟里的一刻终止了。 “瑞王是想我死吗?” 娇媚的女子眼尾泛红,眼里水光弥漫,音声音娇软,含着颤音问道。 这样的婉贵妃让瑞王爱极也欲罢不能。 可是婉贵妃的话入耳,却也瞬间浇灭了瑞王恢复了几分清明和理智。 他的脸埋在女子的颈窝处,极力平复着那来势汹涌的欲望,“对不起……” 第455章 真心和仇恨 只片刻间,姜晚音便挣脱了瑞王的怀抱:“今晚我只当意外,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瑞王闻言却心下一慌,一把握住她的手:“婉儿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我……” “瑞王不必如此,我理解瑞王只是一时冲动罢了,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放在心上……”姜晚音说着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瑞王却又重新握住她的手,“不是的,我不是冲动,是我情难自禁,婉儿,我心中早就有你了……” 他急切的解释中,紧紧地盯着婉贵妃,心中紧张不安极了,生怕看到她眼中的厌恶。 然而,瑞王看到的却是婉贵妃低垂了眉眼,也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抹黯然,唯独没有对他的憎恶之意。 “瑞王自重,认真说起来,我也是你的长辈……”姜晚音不假辞色说完,抬手将垂在耳际的面纱戴好。 同时也将她那微微红肿诱人的唇瓣遮挡起来。 瑞王一下红了眼,“你算我哪门子长辈?你的年岁明明比我还小,我不相信你心中有父皇……” “就算我的年岁再小,那我也是大楚的婉贵妃!”姜晚音隐忍着情绪,加重了些声音。 瑞王心神一震,随即急切的捉着她的肩头,“婉儿,我带你走,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此时的瑞王心中眼里只有婉贵妃,就算他心心念念,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江山和婉贵妃比起来都显得无足轻重。 车壁挂着的灯笼随着马儿踢踏的走动而不安分的摇晃着,落进男人那认真而灼灼的眼眸里,那里是让人一目了然的浓浓深情。 姜晚音没有去挣脱他的手,那双细长的,魅惑人心的眼眸里露出了几分悲哀,“天下之大,王爷与我能逃去哪里?你的母妃,你的妹妹,你的妻儿不要了吗?” 瑞王眼里灼热失温,浓情凝固,握着心爱之人的手微微发抖。 姜晚音垂下了眸子,在瑞王看不见的角度,眸里都是讥讽。 男人的话,男人的情都太廉价,她早已不在相信。 对此结果,没有半点意外,却也没有半分失望。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男人。 抬起头时,她眼里有泪花闪烁,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来,“以后寂寥的宫廷里,婉,抱着王爷这份独一无二的真心,我也再无遗憾,只祝愿王爷以后安平顺遂,平步青霄……” 她这浅淡的笑容破碎又唯美,一下刺痛了瑞王的心,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心中暗暗发誓,就算是万劫不复,就算是与天下为敌,他也一定会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自己的女人。 夜色深浓,月色凉薄,楚宫里唯有深冬刺骨的夜风发出呜咽哀嚎。 姜晚音从宫外一处民宅通往废弃的宫殿里的暗道里一出来,心腹彤儿便立即欣喜上前,“主子,你可回来了。” “嗯,宫里没有什么事吧?”姜晚音眼神里依旧是迷惑人的妩媚多情。 这样的神情像是早已经被她刻印在了骨子里一般。 彤儿已然习惯了婉贵妃这样的眼神:“一切如常,奴婢并未听到有什么异常。” “走吧。” 主仆二人在出废宫前听了听。 确认外头没有什么动静后,这才快步往揽月宫而去。 废宫距离揽月宫不过就是盏茶的时间。 宫妃想要正经出宫太难了,故而,瑞王和她商议后,才秘密挖掘出这条地下暗道。 如今想来,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今晚泰安帝宿在她的宫里,对姜晚音来说,对于一个月中,泰安帝半数宿在自() 己宫里,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主仆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揽月宫,从后门进了冷宫。 彤儿当先绕过画屏,掀开帷幔,顿时一股浓郁的熏香以及男女交欢后的气息扑面而来,彤儿屏住呼吸,无视榻前摆放那一团水红薄纱。 立即上前将圆几上的祥云花开香炉拿起来,换上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祥云花开香炉。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床幔掀开,从金丝楠木雕花祥瑞榻上爬下来一名身姿妖娆的女子。 女子赤裸着身子,快速的拿起一旁的宫奴衣裙穿戴起来,嘴里还轻声问着,“主子回来了?” “嗯……”彤儿对她面上亲热的应了一声,便快步走了出去。 这时,姜晚音这才走了进来。 铃语也穿好了衣裳,对姜晚音屈膝行了一礼。 “铃语,辛苦你了。”姜晚音顺口说了句。 “奴不苦。”铃语小声道:“奴告退……” 彤儿送铃语回去,同时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金子。 这样的事,已然不是头一次了,铃语接过去揣进了怀里,匆匆的顺着后门出去了。 姜晚音褪去身上一件件衣裙,换上了地上那件水红的轻薄的衣裙,那薄薄的纱裙之下,是她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 一瞬间,美的不可方物,令人心醉神迷。 姜晚音走到床榻前,看着泰安帝张着嘴呵哈呵哈的睡相,她只觉得厌恶又作呕。 只是片刻间,盛云昭的脸,以及太后的老脸以及纪轩……最后越忱宴的脸孔一一在她的脑海中划过,姜晚音缓缓的笑了。 她终于心甘情愿的钻进了泰安帝的被子里…… 只有抱着这些刻骨的仇恨,她才方觉这一切都值得! …… 与此同时,淮南王府,明镜台书房。 “瑞王?” 越忱宴肩头披着衣裳,一头如缎般的青丝披散于肩头,明显是刚刚起榻。 谢承垂手而立在一旁,“是,我们的人只看到瑞王,瑞王随着那名女子进了一处民宅。 二人在民宅里盘桓许久,二人呃……” 谢承说着一顿,有些事不知该不该说。 转而,就见越忱宴墨画般的眉头微微蹙了下,谢承一咬牙,“二人欢爱了完了才一同上车,然后回了府。只是奇怪……” 谢承说完那张冷白的脸有了曾薄红,面上露出些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他立即道:“只是有些奇怪……” “嗯?”越忱宴微微转眸看向谢承。 谢承下意识的直了直背脊,恭谨的回道:“有些奇怪的是,我们一直未曾看到女子那张脸……” 越忱宴微微眯起双眸,单手负在身后,缓缓踱步起来,“的确奇怪,越是刻意,反倒越像是欲盖弥彰!” 第456章 抽丝剥茧 “民宅……” 越忱宴踱步间,似是自言自语的一声,如此欲盖弥彰,定然是为了保护什么人。 否则,瑞王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谢承立即接着的道:“末将让人查过那处民宅,那是翰林院一位从五品侍讲学士的一处私宅。 这位侍讲学士善于攀交,五天有三天会请人去私宅玩乐,那私宅里面养了几个江南瘦马……” “而这位他是在废太子楚锦珩闹出猎场谋逆一事后攀上了瑞王身边的一名门客,很长一段时间,这位侍讲与那门客走动相当亲密,后来,瑞王也先后去过几次……” 一些有点身份地位的,为了方便交际应酬,招待客人都会在外置办两处私宅。 这在大楚京中不是什么秘密。 表面上看没什么,可是越忱宴听完却越发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思忖片刻后,越忱宴见天色着实不早,都快亮了,不由看向谢承。 不得不说,就从这次谢承办的事来说就很得他的心。 而且用着还很趁手,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越是人才,更不该操之过急。 “你辛苦了,先回去吧。”越忱宴淡声道。 谢承听越忱宴这么打发他,也不意外不着急,若是真那么容易就能通过了,也就不是越忱宴了,他也反而不踏实。 “王爷,那个罗氏应该如何处置?若再有人故意……” 他得先听听越忱宴的心思。 越忱宴想也没想的淡声道:“只要不让人死了就成。” 既然敢招惹他的女人,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谢承得了准话,想来罗氏在大牢里要吃些苦头了。 他也不多留,抱拳行了一礼便走了。 越忱宴本就宿在了书房,半夜谢承又过来了,这一折腾,他再就没睡好,天亮了才眯了那么一会儿。 醒来后,他洗漱完就回明镜台。 打算将昨晚收到的消息说给盛云昭听,也省的她费神让人去打听。 谁知回去后发现只有芸娘带着几个小丫头在,说是盛云昭在凝辉院。 越忱宴的脸有些黑,他娶回来的媳妇,他想见一面都不容易了。 想到已经有阵子没给祖母请安了,他便也去了凝辉院。 凝辉院 早膳刚刚摆好,大家刚刚坐好,筷子还未拿起来,越忱宴就进来了。 老太太自是最开怀的,“呦,今儿奇了,你没去军机署?” “晚些过去。” 越忱宴简洁的回了一句,随即给老太太行了一礼,又对老王爷夫妻俩行过礼后,坐在了盛云昭的身边。 老王爷顿时道:“沅儿,苒儿你们俩站着做什么?快坐下吃饭。” 两个人以前有小心思,自是巴不得见到越忱宴。 如今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猝不及防的见到越忱宴,一时都有些不自在。 经过老王爷这么一说,二人更加不自在了。 “最近好像很忙?早晚都看不见你的影子。”老王爷笑着道。 陆邵苒和李舒沅暗暗松了口气,真怕被人盯着。 一顿早膳吃的很快,越忱宴送盛云昭回明镜台的时候,这才说起昨晚之事。 盛云昭听完眉头微微蹙了蹙,“如此遮遮掩掩的见不得人,怕是这个神秘的女人身份不简单吧?” 越忱宴颔首,“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你觉得那个女人会是谁?” 盛云昭也不由思忖了片刻道:“这位翰林院侍讲和瑞王府门客搭上的关系() 时间是在瑞王救驾之后。 表面上看起来合情合理,这位侍讲只单纯的为搭关系结识的瑞王门客。 可我们都知道瑞王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一个对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侍讲,他会几次三番的去那里吗?看書菈 另外再说,瑞王也不是蠢的,他更懂趋利避害,要说瑞王为了博美人儿开心,又岂会是那种随便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得罪纪轩? 从这点来说,就有些违和,如此大费周章的弄的如此神秘,那就是只有一个可能,那个女人见不得光。他所做,都是为了掩护那个女人。 姑且算那个女人身份低微,害怕纪轩报复,故而才藏头露尾的,只要她成为瑞王的女人就好了,纪轩仍旧拿她无法,可还是说不通。 所以,以那女人手段,又让瑞王如此费心甘愿拿出自己的令牌…… 这种种迹象让我怀疑这个神秘的女人很像是婉贵妃……” 越忱宴转头,墨眸里都是赞赏,“王妃好生敏锐,我也有此怀疑。 而且我们的人也发现瑞王和婉贵妃两个人似乎走的有些近,若我猜的不错,这二人应该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这也就解释的通了,楚锦珩猎场谋逆,现在想想,获利最大的就是瑞王和婉妃。 虽然从方式上看似乎无懈可击,可如今想来,怕是二人在这之前就勾结在了一起……”盛云昭分析完一下就笑了,“这一对年轻的男女勾结在一起,这发生些什么都不稀奇……” “那他们就是玩火***。”越忱宴嗤了声,正好到了明镜台门口,他捏了下她的手,“我先去军机署了……” 盛云昭刚要应下,随即嘱咐道:“后日就是祖母的寿辰了,别忘记祖母嘱咐的事。” 越忱宴对她笑了下,“知道了,让人打听了……” 说完,他脚步不停的走了。 盛云昭站在原地,目送越忱宴,直到他快出了后园。 对方似乎是有所觉的驻足,转过身来。 二人目光空中交汇,随之相视一笑。 然后越忱宴示意她回院子。 风午:“……” 怎么感觉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 话说,刚刚两个人不是才松开手的吗? 想不通。 真想不通。 “风午?” 风午慢半拍的回神,见自家王妃正疑惑的看着自己,“发什么呆呢?” 叫了她几遍风午都没听到。 风午立即侧头看去,已然没有自家王爷的身影了,“王妃有什么吩咐?” 盛云昭不由关心的问道:“怎么有心事?” “啊?心事?”风午一脸懵,“没有啊……” 好吧,盛云昭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当即叫了风午近前。看書菈 随后耳语道:“你想法子放消息给纪轩,就说……” 第457章 猪狗不如 纪轩还不知道母亲罗氏的遭遇。 想着母亲在皇城司司狱里也没有性命之忧,他也上下打点过了,母亲只是会吃些苦头,他也打着让母亲好好反省反省的心思。 故而,他并没有着急的打算将母亲尽快给捞出来。 因为他是有底牌的,就算盛云昭不依不饶,他大不了去求太后,最后的结果那便是成为太后的狗。看書菈 太后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也就是没有尊严可讲。 如今,他虽是在太后那边,可还是有话语权,他的尊严还在。 所以,不到万般无奈,他自然是不会去求太后。 今日,纪轩喝的茶有些多,去茅房放了回水,回来的功夫就听到两名下属正在背对着他的方向议论。 “真的?” “这还能有假吗?我姑母她小姑子的儿子就是皇城司里的狱卒,昨晚正好他值守。 诶呦,他说啊,纪国公夫人叫的那个惨呦,让人听着都汗毛直竖,可受了大罪了……” “啊?不对吧?听说皇城司那些人就是混日子,整日里想着吃喝玩乐还差不多。 怎的,现在又改成收拾人为乐了?” 那人顿时嘲笑道:“这你就想多了,事实证明皇城司那群废物是天生的,你再不服,也改变不了他们废物的体质。 他们若是能做出什么大事来,我去吃狗屎。” “那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同僚相问,他顿时神神秘秘的问,“我听说啊,是瑞王去的,诶呦,真不知是冲着咱们大人来的,还是纪国公夫人得罪了瑞王……” “诶呀,这就奇怪了,我可是听说咱们大人和瑞王相交不错的,瑞王怎么就下这么重的手呢?” 二人说的投入,丝毫没有发觉纪轩就在他们身后,听了个全。 纪轩已然红了双眼,猛然上前拎住了那人的衣领,咬着牙根儿道:“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人一看是纪轩,顿时一变,连忙紧张的道:“大人……” 纪轩怒喝一声,“说!” “是是是真的,应应应该假不了,大人不妨再打听打听……” 纪轩不等那人说完,已然出了衙门。 他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可还是亲自去皇城司收买了一名司卫打听了一番。 没想到是真的,那人一脸唏嘘的道:“的确是瑞王为了哄美人儿高兴。 好像纪国公夫人得罪了他的那个美人……” 再次听到同样的消息,他心中又惊又怒,他与瑞王之间虽然有各自的打算,可却也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瑞王竟丝毫不念情分。 纪轩信了八分,立即去司狱里看望母亲罗氏。 还未靠近,就听到一名女子尖声痛哭,“呜呜呜,我不要在里面了。你们关着姑母一个就够了,求求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关着我呜呜呜……” 纪轩一下就听出来了这声音是谁,正是表妹罗莹的声音。 罗莹听到脚步声,心下就是一喜,以为牢头听到了她的哭诉,良心发现过来放她了,顿时手忙脚乱的擦脸,整理头发,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美的笑容来。 然而,她一眼看到的竟是表哥纪轩,顿时满眼惊喜,以为表哥这次进来是来救她的,“表哥?表哥呜呜呜,你终于来救我了呜呜……” 纪轩面沉似水,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目光直接掠过罗莹,看向她的身后,“母亲?母亲?” 罗氏双眼紧闭,躺在满是茅草的地上一动不动。.. 一夜之间() ,她面白如金纸,双眼紧闭,眼窝似乎都陷进去了似得。 “姑母病了……”罗莹忙道,“表哥快开门放我出去,我一刻都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 打从昨天进来后,我连一顿饭都没能吃上过,如今又渴又饿。” 罗莹说着说着,委屈的哭了起来,“他们简直不拿我们当人,就连猪狗都不如,表哥你看看,就是那个……” 说着,罗莹一指牢门旁边的两个脏兮兮的破铁盆子。 那装水的铁盆里,已经沉积了一圈的泥土,也不知是从哪儿随便打来的。 另一个盆子里像极了从泔水缸里捞出来的东西,上面还摆着两个黑乎乎的窝头。 “表兄,你一定要帮我和姑母出口气,这些浑蛋太过分了……” 罗莹丝毫没有发现纪轩双眼里的冰冷。 依旧自顾自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纪轩已然不想再听下去,沉声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一个字不落告诉我。” 其实不用罗莹说,他也知道母亲病了。 之前母亲就因父亲和妹妹过世而大病了一场,经过他的开导,又精心将养了好些日子,这才好了。 如今经过昨天又惊又吓那一场,夜里又经过折磨,定然又病了。 罗莹眼珠转了转,当即告状,“表哥,是盛云昭那女人,她可真恶毒,她就是为了报复姑母,昨夜竟然让人来折磨姑母……”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盛云昭派来的人。 可是,若不是因为盛云昭,她也不会受这牢狱之苦。 昨夜就算不是她,那也只能是她。 尤其是她竟然过的那样好,她就是看不惯。 然而,罗莹的话,却是令纪轩心中生出了更多的厌恶。 若非罗莹在牢里,他在外头不方便。 纪轩保证会给她几嘴巴,看她还如何瞪眼胡说。 他算看明白了,女人的话,他以后一个字都不能信。 纪轩现在也顾不上理会罗莹,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银子,转身给了跟过来的狱卒,客客气气的让他帮忙先给母亲请个郎中来。 剩下的权当是他的辛苦的银子。. 纪轩大方,狱卒自然高兴,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 他安排完了转身就走。 罗莹顿时就傻了,“表哥,表哥你带上我啊,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啊,这里不但有老鼠,还有跳蚤,我被咬了……” 罗莹扒着牢门急声喊着。 可是回应她的是纪轩头也不回的背影。 纪轩原本想着让母亲在牢里仔细反省反省,可如此看来是不能了。 此时一股怒意横在胸口,动在自己母亲头上,他若什么都不做,就不是男人。 第458章 狗咬狗 纪轩出了皇城司司狱后,翻身上马,双脚马镫猛然磕了下马腹,马儿吃痛,直接就奔着户部而去。 瑞王现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之一。. 他现正在户部历练,虽然因为救驾,父皇对他是好了一些。 可也只是好了一些而已,真论感情还真没多少,穆王做出那般令人寒心的事,可只在父皇门前跪了两天,晕死后,父皇便又原谅了他。 他岂能不恨? 所以,他只能尽全力的拉拢人脉和势力,就如越忱宴那般,只要有了能与任何人抗衡的势力,那谁也无法撼动他在朝中的地位。 瑞王本就是个善于表现自己的人,而且也很会伪装,经过他的谦虚知礼以及不耻下问,很是拉拢了不少人心。 前有同样身为皇子的穆王和魏王等人对比着,瑞王显得温和知礼,礼贤下士。 经过这段时日,深得户部一众的认可。 只等皇帝和太后考教通过后,他就可以去兵部历练了。 瑞王心里最盼着的也是去兵部,到了那里后,他才能笼络兵力,若能得到兵部的支持,那就离储位板上钉钉了。 瑞王想到此,感觉一切努力都值得,心中都是自信。 他温和的面上一派温文尔雅的随着户部尚书一起来了档案房,是找西北的人头田地赋税俸饷的档案。 谦虚的请教完,便顺势邀请户部尚书晚上一道用完膳探讨一下民生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一阵马嘶声,随后便是几声喧哗。 瑞王和户部尚书一阵疑惑,正要出去查看。 随后就见一道身影一阵风般的闯了进来。 还不待两个人看清来人,瑞王的腹部就挨了一脚。 “唔……” 腹部骤然传来的疼痛,令他闷哼了声。 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就蜷缩成了一只大虾似得,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随后肩头又挨了一脚。 户部尚书完全出自于本能的因这突然发生的状况惊的立即远远地避开,目瞪口呆。 瑞王摔倒在了地上。 接着身上一沉,迎接他的便是雨点般的拳头。 “啊,啊,纪轩你疯了?” 瑞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开口的机会。 “纪大人?诶呀呀呀,纪大人你快住手,有话好好说……”户部尚书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只在一边喊,却不敢上前,也忘记了叫人拉开纪轩。 实在是纪轩的神色实在太过凶狠,那赤红的双眼里都是凶光。 就好像他与瑞王有深仇大恨似得。 纪轩直到打的没了力气,瑞王也是连叫的声音都发不出的时候,他这才放开瑞王,却站在原地喘粗气。 瑞王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双眼里布满了阴霾的看了户部尚书一眼。 那一眼,是说不出的阴毒。 户部尚书犹似被一条蛇给盯上了般,心里狂跳,当即煞有其事的对外一声:“什么?好好,本官这就来……” 说完他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档案房里的纪轩和瑞王都被户部尚书整的一愣一愣的。 可二人一个也没有听到外头有人唤他。 但此时两个人自是无暇去理会户部尚书。 瑞王痛苦的扭曲着脸,“出够了气?” 瑞王的声音有些发颤。 纪轩双眼都冲了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管立场如何,我依旧将你当成兄弟,可你竟然……” “兄() 弟?”瑞王冷笑了声打断了纪轩的话。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捂着好像已经断了的肋骨。 双眼阴沉沉的看着纪轩,讥讽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即便如此愤怒还能保持理智,本王小看了你。” 纪轩竟然还没有失去理智,在打他时,还有意避开了他的脸,只往他身上招呼,可见足够冷静。 瑞王没有半点心虚,“你说兄弟?你的兄弟就是在不伤害到你的利益前提下才是兄弟吗?” 不知怎么的,纪轩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悲哀,就因为这权势,所有人都变得狰狞而恐怖。 他已然不想和瑞王再说下去了。 “好,既然如此,那从今以后,你我不再是兄弟。”纪轩说完转身便走。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住脚步,“今天只是警告,若是你再敢动我母亲,你我不死不休!” 瑞王坐在地上,一张脸有些扭曲,“纪轩!” 他双手握成了拳,很好,今日之仇他记下了。 待他登上皇位的那天,他定会一并讨回来。 消息传到盛云昭耳中的时候,已然傍晚了,天边的晚霞美的谲艳。 风午看了一场热闹,如同偷了别人鱼干的猫似得,笑的幸灾乐祸。 盛云昭微微一笑,顺手而为能让他们狗咬狗,才更热闹。 就是不知那位会不会心疼瑞王啊。 “该吃晚饭了,你也跑了一下午了,就别跟着了,留在院子里吃饭吧,我让芸娘跟着去凝辉院。”盛云昭对风午道。 她这边话音落下,刚刚出了屋门,越忱宴正好也回来了。 “有什么喜事,你们笑的这么开心?”越忱宴踩着晚霞归来,进门就看到媳妇那明媚的笑颜,一瞬间,驱散了他一天的疲惫。 盛云昭笑意不减,“不过是狗咬狗咬的热闹,也是开心的。” 她眸光明澈,眉目如画,越忱宴的墨眸微转,想到听说的事儿,一串联起来,便猜到了些,“是你的手笔?” 盛云昭干咳了声,“顺势而为,瑞王做了好事,不能埋没了他的功劳不是?” 难得看到她坏坏的模样,越忱宴爱极,牵了她的手。 这是在外头,盛云昭还真不愿让院子里的丫头们看热闹,眼神示意他正经些。 越忱宴唇角勾着温柔的笑意,也不让她羞窘,便打算扶着她去凝辉院,边走边说。 门房便风风火火的跑了来回禀道:“禀王爷王妃,纪大人求见。” 盛云昭眉头一蹙,纪轩来的这么快? 当然,不用问也知道纪轩为何而来。 越忱宴出去一天了,自是没空搭理纪轩,“不见。” “等等,”盛云昭叫住了门房,“你请纪大人去花厅。” 越忱宴见门房看自己,他并未说什么。 待门房走了,越忱宴目光幽幽,带了几分酸,调侃的问道:“怎么,你心软了?” 第459章 约战 盛云昭转脸看向越忱宴,微微一笑,“原本我是打算让罗氏在牢里待几天,让她多吃点苦头的。 不过,经过昨晚一事,想必纪轩是断然不会让罗氏在牢里待着了。 现在他既然先来求见我们,说明他也不想与我们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否则,他直接就去求太后就好了,可他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求太后,那就证明他对太后还没有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程度。 眼下纪轩与瑞王交恶,正好是我们拉拢纪轩的好时机。 若我们再拒绝纪轩,很容易将纪轩逼的狗急跳墙跳到太后那边去。 这对我们来说,无疑很不划算……” 晚霞渐渐隐没,面前心爱之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却透着一股神秘莫测之感…… 让他有种面前之人不是自己的妻,而像是一名正与自己谈论山河的谋士,这样的云昭,深深地吸引着越忱宴。 他喜欢的就是她这心有成算的自信,他要的也是与他并肩而立之人。 越忱宴心头发热,眸底漾着宠溺,刮了下她的鼻尖儿,“你可真是个小狐狸……” 他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了。.. 主要越忱宴还是担心她累到,不想让她理会外头的事。 可若不是她,他定然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多费心思的。 如此可以看出,女子的心思到底比男子细腻,这恰恰与他取长补短,相得益彰。 盛云昭却是推了下他,“快去吧。” 越忱宴哪里不知,为了长远打算,笼住纪轩,利大于弊。 已然等候在花厅里的纪轩心中复杂的同时还多了一股难言的苦涩。 那个女人曾经离他那么近,可如今,他想见她一面都是那么的难。 可时过境迁,错过了,他终究要接受这个事实。 纪轩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想要忘记一个人是那么的难。 他害怕她看自己时那冷漠又厌恶的眼神,时过境迁,他依旧不想与她为敌。 纪轩不知越忱宴有没有在府里,自然也不知稍后来见他的是谁。 想见她又怕见她的矛盾心理冲击下,纪轩突然就后悔来这里了。 因为他没有想过,自己以这样的方式过来,他担心云昭会不会因此而看不起他! 纪轩不愿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心头泛起浓浓的苦涩,原来,活了这么大,他才知道何为真正的喜欢一个人。 竟是拿不起,也放不下,也更戒不掉…… 他觉得自己好像着了魔,无论多少次,他发狠的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可到头来,仍旧功亏一篑。 因为她只是她,无人可替代。 然而,如今,他已然没有了纠缠的资格,他只希望她好便足够了。 “纪大人是来本王府里发呆的吗?”越忱宴已然站在门口半天了,纪轩竟像是丢了魂儿似得。 纪轩倏然抬头,见越忱宴负手而立在门口。 他何时来的,他竟都没有发现。 有一刹那,他像是做了贼般,不敢和越忱宴对视。 可是,转而,他便释怀了,他已然摆正了心中的态度,他自问自己坦坦荡荡,他又何须心虚? 想到此,纪轩坦然的站起身,“我求到你的面前,你心里一定很痛快吧。” 越忱宴缓步走到主座上坐下,“纪大人请坐。” 纪轩以为会遭到越忱宴的奚落,可没有想到他却以礼相待。 “嗤……”纪轩嗤笑了声。 () 他越忱宴是君子,难道自己就是小人吗? 真是可笑! 大抵是心境不同了,纪轩看越忱宴也没了之前的敌意。. 他深吸一口气,直了直背脊,“我母亲气量小,冲撞了摄政王妃,我代母亲向摄政王妃道歉。” 说着,纪轩对越忱宴深施一礼:“以后,我定会严加规劝母亲,还请摄政王和王妃网开一面。” “呵……”越忱宴突然轻笑了声。 眉头微微挑了挑,纪轩的变化,他看在眼中 纪轩此时分外敏感,面色陡然铁青,“你再嘲笑我?” 越忱宴抬手了下,“你误会了,看到今日你的这番举动,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你……” 曾经的纪轩并不是这般,反而更真实些,算是性情中人,疾恶如仇。 纪轩突然有些恍惚,怔怔出神了片刻,他的肩头陡然垂了几分,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里,他的视线落在地上,“你是想说那时我更蠢吧?”ap.. 越忱宴本就是顺口一提,此时听了也不过是淡淡一笑,并不多做解释,“稍后我就去与人打声招呼,现在正是晚膳时间,你要不就与我去喝几杯,要么就告辞吧。” 媳妇发话了,他这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纪轩嘴角抽了几下,暗暗磨了磨牙,“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越忱宴嘴角微微抽了下,“你打不过我。” 纪轩:“……你心虚?” 越忱宴:“……” 一刻钟后 越忱宴和纪轩躺在武馆里,都有些气喘吁吁。 只是纪轩鼻青脸肿的,脸上没了半点好皮,鼻子也淌着血,显得很是狼狈。 而越忱宴脸上干净的很,除了头发散落了几根,衣裳被扯出了一个大口子外,看不出半点异样。 “你已经足够惨了,现在可以滚了。”越忱宴扯了扯领口没好气的道。 纪轩没有半点被拆穿意图的觉悟,喘着粗气,咬牙发狠的嗡声道:“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酒?我要喝好酒!” 今天在户部打了瑞王,瑞王吃了亏,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而自己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自己总要做点什么,但自己对自己是怎么也下不去手的,故而,提出和越忱宴打一架,原本心里就憋闷。 但他不得不承认,越忱宴是懂自己的,拳拳往自己脸上招呼。 不过越忱宴也挨了他几拳,纪轩心里也足够得意了。 越忱宴:“……” 两个人之间几乎是一起长大的,而且他们之间一直都比别人亲厚。 就算发生再大的龃龉,也并不代表二人之间就没了曾经的情谊。 就算是共同饮酒,但也并不意味着二人就冰释前嫌了。 酒过三巡,纪轩有了些微醺之意,灌了一口酒,啪的一下将酒盏往桌上一墩,冷讽道:“曾经的我将你当成兄弟,可我对你来说是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第460章 冰释 “怎么紧要?你当自己是娘们?”越忱宴简洁的道。 纪轩顿时火大,肿着一只眼瞪着对面的越忱宴,磨牙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不温不火冷漠嘴脸,让人总感觉自己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越忱宴眸子平静,“庸人自扰。” 他这性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纪轩他又不是头一天认识自己,说白了,变的是他罢了。 纪轩突然有些泄气,“你说的不错,你还是原来的你,是我被繁杂世事迷了眼罢了……” 他颓然苦笑了下,随即又灌了一盏酒,恶狠狠的道:“可你夺我妻总是事实吧?” 纪轩心里一直将越忱宴当成好兄弟,然而,他却娶了他的妻,他始终无法跨过这个坎儿。 自从两个人水火不容之后,从未真正坐下来长谈过,大概是喝了酒,竟不知不觉的将心中的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难道不是你欺人自欺,塞耳盗钟之过吗?现下失之交臂了又何必怨天尤人?事实真相如何,你心中清楚,你若是个男人,得失自受就够了,何必难为别人,难堪自己?”越忱宴也有了微醺之意。 若不然,他也断然不会多言。 纪轩嗤笑连连,往嘴里灌了一盏酒,含恨道:“你抢也抢了,人到手了,可不是说的好听?” 越忱宴自己斟了一盏酒,端起缓缓地饮尽,“你我相识已久,我是何等人,你真不知? 我可以坦荡的面对你,是因为我心中无愧,认真说起来,只能说阴差阳错罢了。” “有件事大概你从不知道,我与云昭相识比你早许久,因为我们是被人算计分开的……” 越忱宴墨眸有些迷离,声音徐徐响起,揭开了一段久远的过往……看書菈 纪轩听完之后,久久的沉默起来。 思绪如潮,像是终于翻开了沉睡的记忆,过往的一幕幕画面从脑海中滑过。 不曾拥有,便不知何其珍贵,曾经她对自己有多用心,他心知肚明…… 心潮翻涌,幡然悔悟的代价却是永远的失之交臂…… 难怪她如此厌恶他,他又有什么脸不甘? 明镜台 盛云昭以为只几句话的事儿,可没想到风辰送来二人在前院小酌的消息。 时间不早,她也便也不等了,径直向着凝辉院走去。 只是还未到地方,一个小丫头便噔噔噔的跑了过来,“王妃,王妃不好了……” 芸娘登时挡在了盛云昭身前,厉喝一声,“好好说话。” 小丫头被芸娘那凌厉的神色骇的立即停在了数步之外,有些畏惧的看着芸娘。 感觉王妃身边的这个姐姐太善变了,平时挺温柔可亲的,可沉了脸又太可怕了。 芸娘眉头一皱,“说啊,怎么回事!”看書菈 她是怕这小丫头慌慌张张的碰到主子,她自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说她什么。 这时,小丫头一眼看王妃走出来了,连忙道:“王妃,您快去表姑娘那里看看吧,表姑娘们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谁和谁吵起来了,别着急慢慢说。”盛云昭听完后,当即就往后院走去。 经过小丫头前言不搭后语下,盛云昭也到了李舒沅的院子前。。 李舒沅和施囹涵二人都是怒目瞪着对方。 两个人的丫头站在各自的身边,一副随时都会扭打在一起的模样。 而陆邵苒和成瑾儿站在中间,一人拦着一个。 成瑾儿捉着施囹涵的手臂道:“囹涵别说了,算了吧,闹的太僵不好。” 转而,成() 瑾儿又接着说李舒沅,“沅姑娘,你毕竟是姐姐,就当哄妹妹了……” “与你何干?”李舒沅毫不客气的说了成瑾儿一句。 成瑾儿还真没与人吵过架,更觉得施囹涵是被欺负的那个,“是与我没有关系,可是沅姑娘你也太阴险过分了,囹涵她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害她呢?” “瑾儿姑娘心明眼亮,见不得你这种不干净的,说句公道话有什么错?”施囹涵越说越是气愤填膺尖声道:“李舒沅,你不但是个两面三刀的,你还会做一手好戏。 既然你这么会做戏,干脆去做戏子算了,省得在这里施展不开,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的鬼话……” 李舒沅被施囹涵的话气的面红耳赤,“施囹涵你还真是可笑至极,你没能如愿,那是你自己无能,你现在和我找什么后账?与我何干?一副好像是我害了你的模样……” 施囹涵听了一张小脸儿都涨红了,只感觉羞臊的厉害,顿时怒声道:“明明是你说你讨厌表嫂的,我这才信任你,什么都和你说。可是呢,转身你就围着她打转,你就是个叛徒……” 李舒沅到底还是理亏了些,不免有些心虚,不然也不会任由施囹涵从屋里吵到屋外。 可是此时心境不同了,自然也就没了哄施囹涵的心思,顿时道:“我那时是不了解表嫂,自然不喜欢她,现在我了解表嫂了,我就喜欢她了,可那也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施囹涵冷笑了声,尖声道:“走?我凭什么走?我今天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是什么人……” 她心里气急了,被人当猴子耍了一场后,将她给晒在了一边儿,跑到盛云昭跟前讨好卖乖的。 施囹涵只要一想到这点,就想要抓狂,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她双眼瞪大,“李舒沅,你好卑鄙! 从开始,你就故意怂恿我,让我头脑发热,做出那些愚蠢不智之事,为的就是让表嫂厌了我,其实你就是妒忌我和表嫂感情好,故意害我的!”.. “你们吵够了没有?”盛云昭听的差不多了,走向几人。 第461章 各打五十大板 天色已然黄昏,只有大门口上悬挂的灯笼和院落里灯笼散发出来的光线,照出了一地昏黄。 几人就站在大门口里,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听到声音都纷纷回头。 “表嫂……” “昭姐姐……” 几人唤了声,只有施囹涵看见盛云昭过来,情绪激动又愤怒,她一直记着之前盛云昭将她强行关起来的仇,横眉冷眼的扭过头,连表嫂都不愿意叫。 成瑾儿顿时满是正义的解释道:“昭姐姐,这不全是囹涵的错,她也是被气急了而已。” 要说错,也只是李舒沅的错,大家都是姐妹,她怎么能如此阴险呢? 若自己是囹涵,得被气死。成瑾儿想到昭姐姐还带着李舒沅出门,就觉得昭姐姐是非不分,太糊涂了。 盛云昭面沉似水的从几人脸上扫过,声音清冷透着淡漠,“无关之人该去哪里去哪里,但若是让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我定会重罚。沅姑娘,涵姑娘随我进屋。” 说完,盛云昭谁也不看,先往李舒沅的屋子里走去。 李舒沅狠狠地瞪了施囹涵一眼,当即应了声,紧跟了上去。 成瑾儿没想到盛云昭在这么多人面前,竟连个眼风都没给自己,顿时觉得有些难堪,面色有些讪讪,心里不快。 原本就因千暮一事上,她没想到盛云昭还对师兄讲了。 也因此,师兄找了父亲。 父亲竟还严厉的勒令她不准出门,竟还要给自己相看人家,她已经两天没有和父亲说话了。 这让成瑾儿对盛云昭又多了些不满。她像是突然就看清了盛云昭的本性。 如此看来不是善茬。 能将任何女子都入不了心的师兄给收服,又怎会让人小觑呢? 这么想着,她对施囹涵多了些怜悯,小声提醒道:“昭姐姐不会如何你的,你别怕进去吧。” 施囹涵本来就抵触盛云昭,打算走人,不想进去的。 可是成瑾儿这么一句话出口,她若不进去,好像是怕了一般,登时对成瑾儿颔首了下,快步向着屋里走去。 成瑾儿无奈的叹了口气,转眼看到陆邵苒,她对她笑了下。 然而,回应她的是陆邵苒面无表情的提步往外走去。 成瑾儿落了个无趣,随即心里道了句,这些大户人家的女子惯会装清高,她最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了。 还是施囹涵看着实在好相处。 …… 这边,盛云昭坐在李舒沅偏厅里,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到了现在,两个人依旧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不服不忿的瞪着对方。 看的盛云昭火大不已。 “你们是几岁孩童吗?” “当众吵闹,你们不要脸面了吗?” “就算你们不要了,至少也得给老王妃和老太太留点脸面,不枉她们疼你们一场。” “眼下看来,是老太太,老王妃算是白疼宠你们一回了,竟让你们一个个的忘乎所以的将从小学的礼仪规矩和体面都不要。 你们也都是大家出身,竟当着丫头仆妇的面吵闹不休,你们可真是让我开了眼。 就算你们吵赢了谁,难道你们自己脸上有光?还是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盛云昭没有先问缘由,而是毫不留情的各打五十大板。 她生气的是,老太太将过寿辰,接着她们也要议亲,这若是传出去点风言风语,淮南王府也要跟着丢脸。 淮南王府的脸面,自然也是自己的脸面。 她如何不生气() ? 随着她一句一句,最后两个人都羞愧的垂下了头。 施囹涵哭着道:“是她两面三刀,做事卑鄙,否则,我也不会这么气。” 盛云昭冷嗤了声,“且不说沅儿如何,你呢?你没长脑子吗?自己犯蠢,冲动任性,做事不动动脑子,不找自己的原因,你凭什么责怪别人?” 施囹涵被骂的面红耳赤,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大声道:“说来说去,表嫂就是偏心李舒沅,好,既然如此,表嫂骂也骂过了,我可以走了吧?” 说完,施囹涵负气而去。 芸娘本想要拦着施囹涵,可是主子却并未有指示,她便没有理会。 她心里也动了气,这个涵姑娘是真的不懂事,更是不知好歹。 “表嫂你别动气,对身体不好,涵表妹她……”李舒沅说着顿了下,她想说施囹涵说话做事都是随自己的心思来。 可自己也是一时冲动了,当众闹了这个笑话。 她又有什么资格来为别人说话? 再说下去,就是推卸责任了,只会让表嫂更生气。 想到此,李舒沅低垂了头,“是沅儿不懂事了,沅儿知错,请表嫂责罚。” 盛云昭没有说话,只淡淡的看着她。 李舒沅吓到了,她是真被表嫂给折腾出了心里阴影。 害怕表嫂再罚她,她壮着胆子一点点的挪啊挪,挪到盛云昭的身前,小心的捉着她的衣袖,“表嫂对不起,沅儿真的知道错了,我之前真的一时糊涂,就就就哄骗了涵表妹几句……” 她自是觉得施囹涵人傻好骗,这才从旁怂恿了几句。 谁知那傻子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 早知道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搭理她的。 现在她真的后悔自己当初的行为……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盛云昭对李舒沅的撒娇不为所动。 对于盛云昭来说,几个表姑娘与她都是不相干的人罢了。 可认真说起来,她们又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们的好坏也依旧是与淮南王府有关的,尤其是她们这种情况,势必要在淮南王府出嫁的。 她太好理解了这几个表姑娘了,从小家境优越,又在这淮南王府里生活了几年,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经过什么阴暗之事。 只能说,现在几人都很天真无邪又自我。 而李舒沅和施囹涵的不同在于,李舒沅聪明还能拎得清,算是懂事些。 李舒沅心里委屈的要死,红了眼圈儿,“表嫂,今天可不是我招惹的施囹涵的。 因为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刚刚穿戴好,正要去凝辉院,谁知施囹涵就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了,开始时质问我,然后就骂我。 我本来还和她道歉来着,可是她不但不听还不依不饶的,说要让王府的人都知道我是什么人……” 第462章 找后账,悔青肠 盛云昭将之前来时听到几人争吵的话,再结合眼下李舒沅说的话,便多少串联出了前因后果。琇書蛧 主要是施囹涵见自己带着李舒沅和陆邵苒一道出门了。 施囹涵心里不舒服的同时觉得自己被李舒沅坑了,便过来找后账。 就算李舒沅心里大概有些愧意,可施囹涵这不依不饶的性子,大概李舒沅的那点愧意也没了,两个人就这么吵了起来的。 “表嫂,我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李舒沅是真的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只想到施囹涵人傻好骗,却没想过后果是和她纠缠不清。 盛云昭嗤笑了声,“但愿你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希望这回能让你长个教训,不过,我这里却不能就这么过去,今天晚饭不许吃,抄三遍心经,你可服气?” 李舒沅是个聪明人,表嫂如今管着家,她们这里出了乱子,表嫂自然要有所处置的。 她顿时痛快的应道:“服气服气,沅儿任表嫂责罚。” 李舒沅哪里不明白,表嫂这是打算借机敲打施囹涵呢。 况且,自己表现的好,表嫂还是会喜欢自己的。 盛云昭见她乖觉,这才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问道:“成瑾儿是怎么回事?” 成瑾儿的院子距离李舒沅几人的院子可是有些距离的。 靠近后门,方便她出入,这也是当初成瑾儿自己要求的。 她毕竟和几个表姑娘是不能比的,成瑾儿属于是客人,自然不能如表姑娘们这般管束。 李舒沅顿时道:“她是跟着施囹涵一起过来的,昨儿我还听絮儿和我说,这几天施囹涵和成瑾儿两个人走的挺近的,好像是从施囹涵被禁足的开始的……” 李舒沅偷偷看了眼表嫂,想说估计施囹涵那傻子有可能又被成瑾儿撺掇了。 可又怕表嫂训她乱嚼舌,她便闭上了嘴。 盛云昭再不停留,往外走去。 至于李舒沅的惩罚,全看她自觉吧,她也不会逼着她。 天色实在不早了,夜幕笼罩,芸娘扶着盛云昭的手臂往凝辉院走。 整个淮南王府里,已然点起了照路的灯。 青石路两旁间隔一段距离,一盏石灯,上面都罩了一只琉璃罩。.Ь. 那琉璃罩擦拭的分外干净,透亮,散发出来的光晕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只是,盛云昭还没有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院子里的一个跑腿的丫头就找来了,匆匆行了一礼,“王妃,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说着,就要越过她就要走。 “你要做什么去?”盛云昭叫住了那丫头。 那个丫头立即规矩的回道:“回王妃,奴婢还要去找沅姑娘。” “不用去了,你先去回老太太,就说我立即就过去。”盛云昭淡声打发了小丫头。 她则不紧不慢的往凝辉院走。 好在老太太的院落距离表姑娘们的院落挺紧凑的,几乎是挨着的。 只有她的明镜台与老王妃的墨韵台与老太太拉开了些距离。 “主子,一定是涵姑娘去老太太那里告状了吧?”芸娘道。 今晚刮的是北风,表姑娘她们那边吵嚷,老太太这边是听不见的。 盛云昭不以为意,“那就看老太太了。” “有这么个晚辈,可是够老太太头疼的。”芸娘感慨。 盛云昭想起了什么,不由跟着问问一叹,“是啊,最可怕的就是这种看似天真烂漫,率真可爱的,若是能分得清好歹也好,就怕好歹不分,拎不清的才可怕……” () 盛云昭一进凝辉院,就见老王妃身边的嬷嬷,还有老王爷的随从都在。 盛云昭进门就见老太太等人都端坐在厅里,面色都不大好。 施囹涵跪在几人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 盛云昭不失礼数的给几人行礼。 “昭儿过来坐下,都和你说过几次了,有着身子呢,不用总行礼。”老太太说着对盛云昭招手。 转而,便严词训斥施囹涵,“你与你表嫂年岁差不多,可你看看你,就和那不懂事的孩子似得。” 施囹涵不服,“表嫂偏心!” “你住嘴!”老太太顿时呵斥一声。 一旁的老王妃顿时问盛云昭,“沅儿呢?” 盛云昭道:“回母亲,沅表妹犯了错,媳妇罚她不许吃晚饭,抄经,现下她正在自己院里受罚。” 施囹涵听了骤然抬起头,瞪大双眼,满眼都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盛云昭不是偏向李舒沅的吗? 她怎会罚她? 老王妃微微颔首了下,并未觉得盛云昭处置的有何不妥,身为大家闺秀如此吵闹实在不像话,让她长长教训也是好的。 刚刚她已经让人查了查,事情是婆母娘家表姑娘引起来的。 认真说起来沅儿不占主错,重点还是自己的娘家之女与老太太娘家那边的晚辈发生的冲突,若是云昭不处置沅儿,自己这个当姑母的也很难办。 处置的轻了,老太太怕是不满。 处置的重了,自己怎能不心疼? 而云昭处置的轻重正好,老王妃面色不变,心里却对盛云昭满意。 盛云昭却是坦然的看向老太太,“至于涵表妹,请祖母定夺。”.Ь. 施囹涵顿时骄傲的一扭头,算她识相。 老太太一把年岁了,什么都看得清楚,她自是不会去计较那些枝末细节。 她只是有些失望于施囹涵这般不懂事。 暗暗一叹,“蕊嬷嬷,你去和管家说,让他留意着些,明日涵儿的老子兄长来了,就让他们来见我。 我上了年岁,管不了谁,就让他们将人带回去吧……” 施囹涵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老太太说完,她才明白老太太是想将她送回家去。 可一旦回去了,家人知道了自己是被赶回去的,别说她父亲,就是母亲都容不下她,施囹涵顿时就急了,慌乱的膝行到老太太跟前,“不,姑祖母,不要赶涵儿走,姑祖母求求您了,您不疼爱涵儿了吗?姑祖母,我不回去。” 见老太太无动于衷,她顿时哭的声音更大了,连忙道:“涵儿错了,涵儿保证以后听话……” 老太太却冷漠的闭上了双眼…… 盛云昭看着老太太那双握的极紧的老手,还是泄露了老太太此时的心境。 第463章 不自量力 老太太却冷漠的闭上了双眼…… 盛云昭看着老太太那双握的极紧的老手,还是泄露了老太太此时的心境。 她心下了然,猜出老太太是在吓唬施囹涵罢了,也是想给施囹涵一个教训。 可此时的施囹涵却慌张的很,见姑祖母这里没有希望,便求老王妃,就连老王爷都被她求了一遍。 老王爷和老王妃夫妻俩相互对视了一眼。 二人哪里不明白老太太的心思? 自是配合老太太,也是冷漠以待,并不做表示。 施囹涵见所有人都不说话,只以为无望,当即跪行到盛云昭面前,“表嫂,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事了,求表嫂帮我说说话,给我这次机会呜呜呜……” 盛云昭领会了长辈的心思,她自然也不会多嘴,只是漠然。 一时间,施囹涵只觉得全天下都抛弃了她,心里都是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娇叱,“本就不是多大的事,王妃又何必小题大做?” 此时她不愿叫昭姐姐了,明明就不算什么事,非要弄的好像是多大的事似得。 这让成瑾儿很是不喜,她本来就有些不放心施囹涵,故而打算在李舒沅的院外等等的。 谁知没片刻,施囹涵就跑了出来,而且还是哭着跑出来的,直接就跑来了老太太的院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成瑾儿感觉在这王府中,只有施囹涵是率真实在,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性情中人,而且和自己很像。 她很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讨厌极了那些戴着面具的虚伪嘴脸。 所以,她在外头听了半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才走了进来。 几个长辈看到成瑾儿就这么大剌剌的走了进来,顿时眉峰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成瑾儿却没有留意到几个主人微小的变化,她小脸紧绷,神色很是严肃的对着老夫人等人行了一礼,“老夫人,老王爷可否给瑾儿一个薄面,这件事就算了呢?.Ь. 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小姐妹间的龃龉罢了,我记得我家邻居家四个姐妹,也是经常吵闹,吵过就过去了,而且感情可好了。” 成瑾儿那张可爱的小脸上都是自信之色,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她觉得凭借着自己如今是淮南王府的贵客份上,老太太等人必会给自己这个薄面。 老太太听完之后,不由看向儿子和儿媳妇。 说白了,现在她们正在处理家事,一般人见了都会避开,绝不会掺和进来。 这个瑾儿可好,这不是摆明了挟恩自重吗? 只感觉成瑾儿这丫头是个不谙世事的。 可他们毕竟是长辈,也不好与晚辈多计较,更无法解释和她分说。 只能看向盛云昭。琇書蛧 至少云昭与成瑾儿算是平辈,也好沟通些。 这时,施囹涵感动的热泪盈眶,“瑾儿,你真是好人……” 成瑾儿的突然到来,以及她说的话,一下就让施囹涵将成瑾儿当成了至亲好友。 在她心里,成瑾儿完全就是个仗义执言,重情重义之人。 一下衬得这王府里的人都是冷漠无情之人,而且还都糊涂,竟向着外人。 施囹涵对成瑾儿有多感动,对盛云昭就有多不满。 盛云昭声音淡淡的道:“瑾儿姑娘今日的行为是自己的行为还是代表成先生的行为?” 成瑾儿闻言当即看向盛云昭,“昭姐姐,我原以为你是个气度非凡,性情洒脱的女子,没想到你不但没有半点同情心,还是个斤斤计较之人,() 囹涵她喜欢上你弟弟有什么错? 昭姐姐的想法和心情我能理解,自家的孩子嘛,自是好的优秀的,谁也比不了,哪个也配不上,可你不答允就算了,为何要如此针对囹涵呢? 囹涵如此真实又实在,这么难得的姑娘,却入不了昭姐姐的眼,真令瑾儿失望。” 说着,成瑾儿一脸失望的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心里只同情师兄,竟然娶了一个如此心胸狭隘的女人。 盛云昭被成瑾儿的话语和论调给气笑了,和这种不通人情世故,自以为是的小姑娘理论,完全没有必要:“你对我如何想,无所谓。琇書蛧 我只问你,你所谓的薄面是你自己的行为,还是代表着成先生的意思?” 她今天就是给成瑾儿上现实的一课,她也不是小孩子,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昭姐姐什么意思?”成瑾儿眉头紧皱,“我就事论事而已,昭姐姐难道不想讲道理?” 盛云昭微微一笑,“瑾儿姑娘不是个蠢笨的,既然听明白了,又何必避重就轻呢?既然你非要我直白的说出来,那我就直说好了……” 眼看着成瑾儿面色变了,盛云昭顿了下,继续淡声道:“若是你成瑾儿的意思,我倒是想问问瑾儿姑娘你又有多少面子呢? 你心里无非想的是,你随成先生在山里照顾我父王的恩情,无非就是觉得我们欠了你,就应该对你百依百顺,才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可是我倒是想问问瑾儿姑娘,若没有你,难道我父王就没有人照顾了? 那我就想问问,若论我们欠,欠的也是成先生,我们欠瑾儿姑娘你什么呢?十三年前,瑾儿姑娘你也不过才牙牙学语而已。 要说恩情,我们承的是成先生的恩情。你是成先生的女儿,我们自然以礼相待,但我们看的是成先生的情分。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瑾儿姑娘,而现在我们处理的是家事,与瑾儿姑娘你一个外人无关,若是你一再插手,反而是瑾儿姑娘你小题大做了。” 原本老太太就是想吓唬吓唬施囹涵,可被成瑾儿这么一搅和,事情反而有些复杂了。 盛云昭直白的话语,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成瑾儿的脸上,众人目光下,成瑾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儿,小脸红到滴血,一时缄口结舌。 她自是早就听明白了盛云昭的意思,自诩自己是老王爷的恩人,所以才敢在几个长辈面前说这些的。 可却被盛云昭就这么半点脸面不给她留的说了出来,让她既难堪又生气。 第464章 嫌弃 老王爷看着成瑾儿眼泪在眼珠里打转,暗叹了声,耐心的道:“瑾儿,这件事你别管了。” 说着对外一声,“来人,送瑾丫头回去,好好照顾,不得怠慢。” “好,我代表我爹爹,用他对你们盛家的恩情,现在要求你们放过囹涵!”成瑾儿红着双眼,满是愤愤。 说完,她转身便跑了出去。 房里众人一阵无语…… 自然没有人将她的话认真。 老太太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冷。 施囹涵早已经傻了,更是六神无主了。 她一下感觉到了不妙,弱弱的道:“姑祖母……” “你回院子去吧。”老太太声音冷的没有半点感情。 施囹涵彻底慌了,当即抱住了老太太的腿,“涵儿错了,涵儿会改,求姑祖母再给涵儿一次机会……”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不是如今看透了她的性子,她哭的这可怜模样,任谁看了也会不忍。琇書網 但她是老太太的娘家人,没人多嘴,自然还是要看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话语极是失望,“上次我禁足你,就是给你机会,让你闭门反思,仔细想想。 可没想到,你不但没半点反思之心,竟好歹不分,依旧任性而为,我行我素,你还要多少机会?” “姑祖母……” 老王妃看着施囹涵,想到自己的侄女,心里都是庆幸。 虽然沅儿那丫头也做过糊涂事,但好在知道好歹,转弯儿的快。 不然,她也跟着没脸了。 不由看向儿媳盛云昭,暗暗想着,等回头得敲打敲打,让她跟着云昭学学。 施囹涵哭哭啼啼,“姑祖母……” “好了,你退下吧。”老太太不再看她。 但也没有说是如何处置,施囹涵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敢惹姑祖母发怒,就怕立即将她送走。 还是规矩的行礼告退了。 对于无可救药之人,盛云昭懒得理会,当即起身道:“祖母切莫大动心神,还请保重身子要紧。” 因施囹涵和成瑾儿赶在饭点上这一闹,饭菜早就凉透了。 盛云昭立即吩咐厨上的管事妈妈将饭菜热一下,随后又令小丫头,“去请府医过来。” 老夫人毕竟上了年岁,还是让府医看着些的好。 可老太太和越衡夫妻将盛云昭的行为看在眼里,明明家中这几个表小姐与她年岁相当。 平时几人在跟前讨巧卖乖的都没觉得什么。 此时与云昭这沉稳内敛,行止有度,处事妥帖一对比下来,这几个表小姐实在是相差甚远,不免为她们将来忧心了几分。 与此同时,成瑾儿正在成先生这里大哭。 原本正在吃饭的成先生放下筷子,手忙脚乱的哄女儿,“发生什么了,你倒是告诉爹爹啊,你这一个劲儿的哭,要急死爹爹不成?” 成瑾儿哭的双眼红肿,“爹爹,我们走吧,不要留在淮南王府了,省的我们被人嫌弃呜呜……”.Ь. 从小到大,她也没有如此丢脸过,更没有人如此嫌弃过她。 成先生听了有些错愕,“嫌弃?净胡说,谁会嫌弃我们?” 对于这个女儿,成先生可谓是疼到骨子里的,从小到大也没有如此哭过。 成瑾儿一边哭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末了又道:“这淮南王府里我算是看透了,只有师兄和老王爷是个好的,其余人都是些薄情寡义的……” 成先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听完了瑾() 儿的话后,顿时眉头一皱,“胡闹。” “爹爹,你说什么?”成瑾儿以为自己说完之后,爹爹定然对淮南王府的人很不满。 可没想到会听到爹爹如此说自己。 成先生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可看到女儿那满是惊容的小脸儿,他不由放软了声音,耐心的为她解释:“云昭说的是事实。 她并不是针对你,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客居在人家府里是客人,实在不该管人家的家事上去……” “爹爹这意思是我错了吗?”成瑾儿满脸都是失望,“我的爹爹,我以为是个医术高超,侠肝义胆,心地善良的热心肠之人! 难道是我想多了吗?难道爹爹也和那些俗人是一样的吗? 不,我不相信,若是爹爹看到了囹涵被人欺负得只能一个人坐在树下悄悄哭泣抹泪,也一定会如女儿这般,定会帮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爹爹,我知道爹爹在想什么,无非是我们在别人屋檐下,为了我的亲事,故而,这才忍气吞声的。”xь. 成瑾儿说着抬袖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泪,“不过爹爹不必为女儿如此委曲求全,我们照顾老王爷这些年,不过是医者本心,不求回报的。 所以,我们也无需再留在淮南王府,明天,不,我们现在就搬走,绝不会任由别人如此羞辱我们!” 成先生知道自己女儿有多能说,平时就叽叽喳喳的,可没想到今日之事也这么能说,说到他感觉自己的嘴巴都不听使唤了。 半晌之后,成先生头痛的扶额,“都是爹爹不好……” 成瑾儿抽了下鼻子,“爹爹无需自责,女儿受这么点委屈不算什么,我们无需寄人篱下看人脸色,马上搬走就是了……” 成先生连连摆手,“爹爹是自责不假,但绝不是你以为的那般。 爹爹自责的是,只想着让你无忧无虑的长大,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没有早早教你人情世故,才以至于你礼仪规矩一窍不通,唉……” 成瑾儿:“???爹爹,你在说什么?你老糊涂了吗?你怎么能如此说我?你的意思是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说着说着,成瑾儿原本眼泪都收起来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我这是行侠仗义,爹爹不夸赞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说我? 爹爹真让我失望,哈,我算看出来了,爹爹你怕是舍不得这王府的荣华富贵吧?” 成先生:“???” 他感觉自己跟不上女儿的想法,当即有些心累,“这样吧,你先回去,老夫人大寿在即,我们这个时候提这些不合适。” 成瑾儿闻言,当即泪奔跑了出去,她对自己的爹爹很是失望! 她算看出来了,爹爹就是舍不得离开王府的荣华富贵。 成先生出神儿了半晌,重重一叹,随即叫了随从进来,“你去看看,摄政王现在人在何处。” 第465章 我家王妃好霸气 大约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随从回来了,“先生,摄政王今晚有客,一直与客人在武院里饮酒至现在。” “嗯?什么客人?”成先生不免纳罕问了句。 他可是知道的,越忱宴一向自律克制,更是很少饮酒,不管是心情如何,多数都是点到为止,还从没有饮酒到醉过。 随从道:“这奴没问……” 成先生听了也不强求,思忖了下,才又道:“那你再去看看老王爷在何处。” 道歉是必须要道歉的,被女儿这一闹,让他有些无奈的紧,如今在淮南王府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成先生在房里踱步,不住长吁短叹。 女儿大了,他一个当爹的,终究不大方便管教。 也不知该从哪儿管教才好。 如此想着,他等不及随从回来,便出了门,成先生是知道老王爷自打回来后,一直居住在书房里。 果然不出他所料,老王爷也是刚刚回来。 见到他,两个人同时苦笑了声。 二人相识已久,关系匪浅,自是不会因成瑾儿就生分到哪儿去。 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罢了,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用问也知道今晚怕是大家都没怎么用晚膳,越衡此时见了成先生过来,便对他道:“我们可好久不曾饮酒了,今晚就小酌几杯如何?” 成先生自是不会拒绝,很快,下人送上了酒菜。 待酒过三杯后,成先生便惭愧的道:“我没教导好瑾儿那丫头,给老王爷添麻烦了。” 越衡摆手:“是本王惭愧,若你不是一心为我,也不会疏忽了瑾儿。” 成先生深深一叹,“说到底,也是我没有尽到责任……” “这如何怪你?你一生没成亲就当起了爹,如何懂得照顾孩子?也是难为你了。”老王爷感慨。 两个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对了,瑾儿的亲生爹娘没有一点线索吗?”老王爷顺口问道。 成先生放下酒盏,长叹了声,“哪里会那么容易,我捡到她的时候是在河边的小木船里。 也不知是顺流过来的,还是从对面被风吹送过来的……” 越衡理解的颔首,“这难度就大了……” 成先生脸上露出了些慈爱之色,“也幸亏这么多年有她在,你我才不至于寂寞哈哈哈……” 笑意稍稍一止,成先生又道:“看着她从牙牙学语到如今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我也将她当成我的亲生女儿了,如今只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成先生说着又顿了下,“只是她这性子,我实在不放心。” 越衡听了哪里还不懂成先生的意思,顿时笑着道:“你无需多想,她也算在我身边长大的,不但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你也不用太担心,瑾儿天性率真直爽,定有她的缘法,你也无需着急。” 这边,盛云昭才回来没有一会儿,发现越忱宴还没回来,便立即派风时去打听。 风时很快回来,说越忱宴喝多了。 不过是几句话而已,没想到越忱宴竟然陪了纪轩一个晚上。 当即冷哼了声,对风时道:“风时你过去看看,若是那个纪轩还在,就将他给我扔出去,免得带坏了你家王爷。 若是你家王爷还没出息的要继续喝,你就和你家王爷说,他若再敢喝一盏酒,以后就不用回明镜台歇息了。” “呵……” 盛云昭话音才落下,就传来一声轻笑。 她不由转头看去,就见越忱宴步履有些发沉的走() 了进来,眉眼含着愉悦,调侃道:“我家王妃好生霸气……” 风时和芸娘忍不住都忍不住偷笑了下,识趣的走了出去。 男人一席月白宽袍,面带薄红,犹如染了胭脂,房内烛火跳跃,落进他那双渊海般的墨眸里,像是蹿起的星火,满是炽热的望着她。 盛云昭只感觉自心底窜起一股酥麻和滚烫,一时忘了尴尬,只呆怔的望着他。 就连男人到了近前,都毫无知觉。 直到耳边响起男人暗哑而缠绵的声音,“想我了?还是想我搂你入睡?嗯?” 他那“嗯”的尾音像是带了钩子,钩的人心头乱跳。 盛云昭别开视线,躲开他温热含着酒香的气息,若无其事般,没好气的道:“我怕你被人灌醉给卖了。” 可是越忱宴今日喝多了酒,就犯了黏人撒娇的老毛病,他顺势倒在她的旁边,“那你得看好我,唔……我想你哄我睡觉……” 盛云昭想要调侃他几句,可是一下对上他那双黑峻峻的透着无辜的眼眸。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算了,难得他露出这孩子气的一面…… 盛云昭原本要帮他宽衣,可他却想着她动作不便,主动宽了衣,顺手还帮盛云昭也宽了外衣。 待她躺好,他这才乖乖躺下。 他拥着她,说他娶到她,是他用了一辈子的好运。 一会儿又抱着她,要她答应他,任何事都不要瞒他,若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一定要告诉他…… 盛云昭听了心中一动,刚要说些什么。 随后他就抚上她的腹部,就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随后又问,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一会说,女孩就叫小小昭,男孩就叫小小宴…… 随后他接着说,听人讲贱名好养,女儿叫小猫儿,儿子就叫小狗儿。 听的盛云昭脸黑,可他自己却忍不住吃笑不已。 最后,也没有定下一个,说等哪天要好好找父亲仔细研究研究再说。 盛云昭陪着他天马行空许久,最后困极睡去…… 翌日 盛云昭因为惦记着今日有远客会提前上门,故而,强迫自己醒来。 大约是昨晚说的太晚,盛云昭有些没睡醒,感觉到搭在腰上的手,睡眼惺忪间看到越忱宴与她相对而躺的脸。 盛云昭一下醒了大半,双眸恢复了些清明。 平时都是越忱宴先醒来,不是上朝了就是去武院了。 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睡着的样子,呼吸清浅,眉如墨画,狭长的双眼被浓密如低垂的鸦羽般睫毛覆盖着,安静且乖巧。 鼻梁高挺,线条流畅,一张薄厚适中的唇红润又漂亮的极具少年感,引人发痴。 大抵是她的视线太过实质,也许是他的敏锐,越忱宴睫羽轻轻颤了几下,缓缓张开双眼…… 第466章 他野心勃勃 盛云昭不防,一瞬间撞进那双像是藏了万千星辰的深邃眸子里。 那双黑漆漆的眸里有片刻纯粹的茫然和无辜,只刹那间葳蕤潋滟,化为了幽邃的渊海,逐渐的染上了两团勾魂摄魄的火焰,搭在腰上的手也不自觉的移动摩挲起来。 “王妃如此跃跃欲试,想对为夫做些什么?” 他声音带着初初醒来的低哑和克制,眸光灼灼如烈焰,带着些鼓励和诱惑。. “醒醒,别做春梦了,”盛云昭强行从他制造的旖旎中挣脱出来,拿下他的手,若无其事的掩饰道:“今天有客上门,还有很多事需要安排……” 越忱宴唇角微勾了下,也知道今日大家都很忙,便也不缠着她,先起身扶她坐起。 她衣襟凌乱敞开,露出大片波澜,他的眸子不自觉的黏在上面,喉结滑动了下。 盛云昭见此,顿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下看穿他勃勃野心,忙掩好衣襟,催促他快些起来。 盛云昭这几天就督促着府中各处擦洗,如今已焕然一新。 今日来的远亲,都是老夫人娘家那边的,还有老王妃那边的直系亲属。 两边都是大族,家族也是庞大,因都在外地,故而,必要提前动身的,几乎都是在午前陆续赶到了。 老夫人那边来的是弟弟妹妹和侄儿,还有孙辈几个少年少女。 老王妃那边来的兄弟,还有几个侄儿侄女。 就连陆邵苒的父亲和继母带着继室所出的儿女也赶在午后都到了。 整个淮南王府也随着远客的到来而热闹了起来。 越衡和越忱宴父子俩招待男客,同时也将人安置去了客院。 女客夫人媳妇的则都聚在老太太处陪着说笑。 几个表姑娘被盛云昭安排陪伴那些小姑娘们。 盛云昭只与一些夫家这边的亲属们打过招呼后,则是支应着各处安排,忙的脚不沾地。 期间,夜儿则向她禀报说,她娘收夜香时发现,成瑾儿和施囹涵两个人昨晚在一处睡的。 到如今形影不离,看着比亲姐妹还亲。 盛云昭听了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倒是多看了眼了夜儿,让芸娘赏了她一颗银豆子,便打发了她。 她当然喜欢有上进的姑娘,但也得看看,是否培养和重用。 整个淮南王府大到几乎占了一条街,高高的青墙里游廊水榭,重楼叠院,假山园林布局精巧,错落有致。 越氏老祖和楚氏老祖原是过命的好兄弟,二人打下天下后,皇位却只有一个。 二人几番推辞,越氏老祖威望和呼声最高,但越氏老祖却还是将好兄弟推上了皇位。 楚氏老祖却又提出兄弟共享天下,故而,说淮南王府是另一个小皇宫也不为过。 因此,楚氏老祖得了个仁义重情的名头。 时光过隙,几百年下来,老祖们早已作古,淮南王府富贵如昨。. 如今承贵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 今日正是这一代淮南王府老祖宗的大寿之日。 一大早上起淮南王府府门大开,府中张灯结彩,戏台搭起,戏班就请了几个。 从早上开始淮南王府里便丝竹声声,袅袅飘荡于整个王府。 淮南王府轻易不怎么开门应酬,这一公然大开府门。 不少权贵朝臣都闻风而动,不管有没有请帖的都身着盛装,提着重礼前来为淮南王府老祖宗祝寿。 大早上起淮南王府门前便车水马龙,已然宾客云集,一派热闹喜庆景象。 男客被引到前院专门宴客庭院,女客被引() 至后院二门处按名单分别带至凝辉院和盈福居。 王府中的几个正经主子,以及近亲都帮忙招待,各处都是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盛云昭昨日便让风午将风鳞卫带进了府里,昨晚也对次日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排,为的就是维持今日秩序,也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这种高门大户的宴会,和一般人家的宴会不同,人多手杂,出点什么事,一个不好,很有可能就闹出笑话来。 盛云昭自是重视,她要极力维护淮南王府的声誉和颜面。 当然,今日并非单纯的只为老祖宗贺寿,还要为几个表姑娘挑选夫婿人家。 另外一重,也是盛云昭的私心了,她要笼络一些人脉。 盛云昭此时就在二门旁的祥云阁主持大局。 “主子,云周公主来了。”风午亲自将人引了过来。 本来对这些有身份地位的宾客,早做了安排的,可云周公主要先来看看王妃。.. 风午也不好拒绝。 “快请。”盛云昭面带欢喜的道。 她已经有阵子没见云周了,这次也特意给她下了请柬的。 “听你这声音,我就知道你也想我了。” 随着说话声,云周公主已然走了进来。 风午退了出去,今天她被安排的是迎来送往的活计。 可是盛云昭在看到云周公主的刹那却是愣了下,“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正经也不过月余,云周却瘦了一大圈儿,下颌都尖了,一双眼睛显得分外大。 今日大约是应景,云周公主外头披了件红狐滚边斗篷,里头穿了深红色的锦绣衣裙,大约是为了掩盖什么,今日她特意上了胭脂水粉。 到时衬得她肌肤雪白,可眉目间却多了些沉静感。 盛云昭不由拉住她的手,关心的问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周公主扯了扯嘴角,掩去苦涩,故作轻松的笑道:“没有,不用担心我。不过不用我问你,也能看出你婚后的日子过的滋润,看看,你这肤如凝脂,白里透红的,可见过的不错。” 尽管云周公主掩藏的很好,可又怎么可能逃过盛云昭的眼睛? 不待她相问,云周公主也不想耽误她时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和你肚子里的宝贝,这才没有多少日子不见,他们又长了好多……” 盛云昭抚了抚腹部,“嗯,长势明显……” “行了你忙吧,别累着,我先过去。” 就在这时,风午又匆匆过来,“主子,魏王和穆王还有瑞王以及宝栖公主来了。” 盛云昭眉头微蹙了下。 云周公主见她神色不对,原本要走的脚步收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第467章 废物 盛云昭也不瞒着她,“我和王爷拟定名单的时候并没有请他们……” 云周眸子微微一转,顿时露出一抹嘲讽,“这也不奇怪,他们主动过来,自然是为了那个位置,希望得到你男人的支持罢了。” 随即,她想到宝栖公主,云周不由提醒道:“因为瑞王,宝栖最近很得意,很得我父皇和婉贵妃的喜爱,风头不低于得皇祖母宠爱之时。” 盛云昭也当然想到了,不过也明白云周后面说的那几句言外之意,她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快去席上吧。” 云周公主对她颔首了下,这才离开。 接下来,来了不少熟人,包括千暮道人还有纪轩等。 还听风午特意提了一嘴,纪轩鼻青脸肿来的,吸引了不少视线和调侃,可他也不在意。 盛云昭就是听了一嘴,并不在意他是被谁揍的,但来者是客,当然没有往外赶的道理。 她让风午派人多留意着些,刚安排好,一名昨日就让盛云昭为之侧目的小姑娘就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是陆邵苒的继妹陆韶嫆。 小姑娘十五六岁年级,长相单纯,一脸天真无邪又无害的可爱模样,穿披粉色斗篷,娇嫩的如同迎春花似得。 昨日陆韶嫆来了后,与其他人相互见过礼后,别人都跟着李舒沅凑在一起矜持说笑,亦或是跟着陆邵苒聚在一起弹琴下棋。 更有人与施囹涵和成瑾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谈天说地的。 可是唯独陆韶嫆却凑在盛云昭跟前,满眼纯真,自来熟的凑到她的跟前来撒娇卖萌,一会儿说表嫂好看又可亲、 然后又问肚子里的小宝宝云云。 再不就眨巴着一双眼睛,满是好奇的问她关于调香的事。 可前有姜晚音,后有施囹涵和成瑾儿,盛云昭虽初次与陆韶嫆见面,可她对于这种性格的小姑娘实在生不出半点好感来。 盛云昭一边支应着管事婆子们,一边正心里厌烦的给芸娘使眼色。 芸娘便道:“表小姐,奴婢刚回来的时候,有个小丫头在寻你,不如奴婢送你过去,想必是你母亲找你有事。”. 然而,陆韶嫆却是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随即对着芸娘调皮的眨眨眼,撒娇道:“这位姐姐就当没有看见我,我才不要去听母亲念我,拜托啦。” 芸娘被小姑娘这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糊涂给弄的不会了。 但凡她若是蛮不讲理些,她都能拎着她的后领子给扔出去。 盛云昭看着芸娘那抽搐的嘴角,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她自是不吃陆韶嫆这一套,当即就要直接赶人。 然而就在这时,陆邵苒却找了上来,“嫆儿,夫人正在找你,说有事。” 她嘴里的夫人,自然是陆韶嫆的生母。 陆邵苒和陆韶嫆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但相较于陆邵苒的冷淡,陆韶嫆却对她很是亲昵,上前挽住陆邵苒的手臂,撒娇般的娇声问道:“姐姐怎知我在表嫂这里?” 陆邵苒没有半点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当即冷冷的抽回手臂,“还不快走?” 陆韶嫆脸上射你我去给你凝固了下,转而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嘟嘟嘴,有些不开心:“知道了……” 临走前还不忘上前和盛云昭撒娇卖萌的说等有空了再来找表嫂玩的话。 待她一走,陆邵苒面色难看了下,“表嫂,我先走了。” 只是她转身走了两步,她又返回来低低一句,“表嫂小心陆韶嫆。” 盛云昭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许久,陆韶嫆吗? 她漆黑的眸里多了些玩味() 。 前世,自己与陆韶嫆并无交集,也没有关于她的记忆。 “芸娘,你让风午来见我……”盛云昭淡淡的吩咐了声。 盛云昭自从认识这几个表姑娘以来,唯一没有什么变化的就是这位陆家表妹陆邵苒了。 陆邵苒和自己一直都是不冷不热,很少吭声,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过。 如今不管她出于什么心理,特意提醒自己,那她就承她这个人情。 只是此时陆邵苒却被陆韶嫆拦在一处假山旁,俏脸儿含霜。.. 本就寒冬腊月,天气寒冷,大家不是在花房,便是在暖亭里。 没有什么人会在外头,此处更是显得安静。 “姐姐在担心什么?” 陆韶嫆脸上没有半点刚刚的娇俏可爱,一双水灵灵的眼眸里,是明晃晃的恶意,“姐姐这么不顾脸面,怕是也清楚要随父亲回府了吧?” 随即,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事似得,“对了,妹妹要恭喜姐姐,即将要嫁人了呢……” “你什么意思?”陆邵苒脱口问道。 她那双在赖兔毛套手炉上的手攥的极紧,陆韶嫆如此说,家里定然是已经决定了。 陆韶嫆却转动着灵活的眼眸,透着几分慧黠,几分淘气和几分调皮,娇声道:“姐姐是在问未来的姐夫是谁吗?” 随即,她脸上露出了似是幸灾乐祸的道:“唔,妹妹可不能多嘴多舌,不如姐姐就当是个惊喜吧? 不过姐姐放心,为了你的亲事,父亲可是煞费苦心呢,可见父亲和母亲有多疼你,哼,人家都妒忌了呢……” 看着她嘟嘴似真似假的妒忌嘴脸,陆邵苒目光极为冷冽,心中恨极,话语讥讽的道:“疼我?怕是想着将我卖个好价钱吧!不过陆韶嫆,我奉劝你,不要自作聪明……” 不等陆邵苒说完,陆韶嫆眉眼含笑,红艳艳的唇角微微翘起,道:“姐姐在说什么啊?难道姐姐是要我也像你一样清高……吗?” 陆韶嫆将可爱无辜展现的淋漓尽致,也将“清高”二字尾音拉长。 她习惯性的抬手捉过胸前的一缕青丝在手指上缠绕,嘟起鲜艳的红唇,有些委屈的道:“那好吧,等下我就禀明了父亲母亲,这可不是我不想为父亲分忧,而是姐姐……威胁我!” 陆邵苒的眼神如浸了碎冰般,记忆中那个满口谎言,随口就能污蔑人,心中都是恶念,像是恶魔转世的陆韶嫆即便过了三年,更甚。 “陆韶嫆,多行不义必自毙!”陆邵苒不愿在与陆韶嫆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即便她已然走出了很远的距离,陆邵苒仍旧能感受到背脊上黏着陆韶嫆那满是恶意的目光。 陆韶嫆笑意甜美腻人,“姐姐,既然你是个废物,那就做个合格的废物才是,还留着什么多余的傲骨?哼。”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男子的轻笑。 第468章 卖弄风烧 陆韶嫆闻声倏然转头,就见假山边上靠着一名身着雪白道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双手环起,身姿闲适懒散。 陆韶嫆小脸上惊容未散,便多了些好奇。 道袍一般人穿在身上,看着呆板寡淡,可穿在面前这个男子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肆意风流,尤其是那双桃花眸里,透着些多情还有些坏…… 陆韶嫆眼皮微跳了下,顿时露出一脸纯真可爱的好奇问道:“不知你是哪房表哥?” 这里属于内院,只有女眷可以走动,一般男子若没有长辈招见,是无法踏足进来的。 可这个男子进了内院,陆韶嫆这么想这么问也是没错的。 但她主要却是为了掩藏自己刚刚的失言。 想的是自己嘀咕的那一句,也不知道对方听去了多少。 她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另一面。 千暮笑的更加无害,带着几分戏谑,轻飘飘的道:“你猜?” 明明这般透着些轻浮孟浪的举止,可对方相貌俊美风流,尤其是对方那双好看的桃花眸,如此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让人有种他对自己情有独钟般的错觉。 让她不但不厌恶反感,反而让陆韶嫆脸热心跳的紧,竟难得的多了些真切的羞赧。.. 嗔怒的啐了口,道:“哪个愿意猜你?” 这男人真是坏透了,初次见面,竟敢调戏自己。 她原本打算快些离开的,可陆韶嫆鬼使神差的娇嗔的提醒道:“赶紧快走,这里是内院,怎由得你一个男子随意走动?” 说完,她跑了开去…… 随着她跑动带起的风,她身上披的粉色斗篷都舒展开来,如一只展翅飞去的蝴蝶,这是陆韶嫆曾背地里练过无数次的以免,足以将女子女子最美的姿态展现出来。 也是让男人见之刹那怦然心动的惊鸿一幕。 可以说无往不利,不知引得多少男子为她痴狂,对于这些方面,陆韶嫆很是自信…… 千暮的身子倚靠在假山上,眼眸里满是玩味,这种善于伪装,实则满是野心的小姑娘,最是有利用价值,唔,真是个妙人儿啊。 就在这时,一名同样身穿淡粉色斗篷的女子从千暮身边擦肩而过。 千暮一愣,顿时脚步一闪,到了她面前,“瑾儿,你还没说完呢,怎么走了?” 实则,他想说的正事还没和她说呢。 成瑾儿这两天心气就不顺,心口像是憋着一团火似得。 但因王府有客,她正和施囹涵在梅香小筑里陪着一众千金强颜欢笑的时候,就收到千暮打发人让她来这里相见的传话。 一听说千暮找自己,成瑾儿霎时心中委屈泛滥,随便和施囹涵找了个理由就来了这里! 一见到千暮,成瑾儿便大倒苦水,只想听千暮好生安抚她一番。 另外,被人这么嫌弃,她一天都不想留在淮南王府了,只希望听到千暮的安慰,也希望千暮在听到她的委屈后认同她,替她更生气,然后再请她去他那里。 可成瑾儿想的挺好的,不成想,她的苦水还未倒完,就听到了陆邵苒姐妹的对话。.. 更不成想,外面的陆邵苒一走,千暮便让她在里面等着,他竟出去和别的女子卖弄风骚去了。 成瑾儿小脸儿都有些扭曲了,她虽是乡野出身,可也是有骄傲的好吧? 岂是别人随意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之辈? 眼见千暮挡在面前,成瑾儿冷笑了声,“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就是我有眼无珠罢了。” 千暮一脸懵,随即满是中肯的道:“这话怎么说的?你虽是性情中人,的确让() 不少人喜欢,可依我看,你还是需要分时候,就是视情况而定,人家处理家事时,你掺和进去的确有些不合适。” 随后又满是同情的拍了拍成瑾儿的肩头,“而且你更不该针对盛云昭那狡诈的女人。 你针对她,她又岂会任你拿捏?她那些话虽说的直白,可细细想来,她也给你留了面子的。” 千暮自顾的说着,丝毫没有发现成瑾儿的脸由扭曲到涨红,随即对着千暮的小腿就踢了一脚,“你去死!” 千暮怎么也没料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还是这么的突兀,被成瑾儿那一脚踢了正着,正好脚尖儿踢在了他的腿骨上,痛的千暮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原地单脚跳了一圈儿。. 耳朵很尖的听到了有脚步声过来,他顿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连忙几个闪纵离开了原地。 然而,千暮并不知道,其实是成瑾儿去而复返。 成瑾儿本是一气之下跑走了。 可到底放心不下千暮一个人在内院,另外,这也是她给自己返回来找的理由。 然而,等她返回来后,哪里还有千暮的身影? 成瑾儿不死心的进了假山找了一圈儿无果出来,在瑟瑟的寒风中呆站了片刻,明明手脚冻得慌,可她却感觉心里的火又旺了几分。 最后一跺脚,发狠的道:“死千暮,坏千暮,我再也不理你了。” 成瑾儿气咻咻的疾步往梅香小筑方向而去。 只是因她神思不属,心不在焉的,走的又急,在经过游廊拐角的时候与人撞在了一起。 “诶呦……” “啊……”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王府婢女回神,一看是成瑾儿,顿时上前紧张问道:“瑾姑娘你有没有事?” 另一名被撞的人听了,顾不上看对方的脸,顿时请罪道:“姑娘恕罪,都是奴婢的错,一时冲撞了姑娘。” 成瑾儿张口就想斥一句,然而一眼看对方穿着墨紫色长袄深青色比甲的仆妇,头上戴了钗环,穿戴体面,一看不是普通仆妇。 成瑾儿想着应是今日来客带来的仆妇,她将到了嘴边的斥责就收了起来,“算了,只是意外,也是我走路急了……” 那名仆妇听了顿时对她心生好感,不由抬头,一瞬间面色骤然一变。 可成瑾儿却是没有半点心思留意别人,说完,她便继续向前走了。 “姑……”那仆妇刚要追上去,就被淮南王府的婢女拉住了,“这位妈妈,您不是要去外院寻公子的吗?” “啊?啊,啊是,啊不,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忘记回禀我家夫人了,我先回盈福居一趟……” 第469章 失态 那名婢女听了王妈妈的话,眼神微闪了下,便也随了她的意思回去。 盈福居在内院,也是今天宴客的院落。 盈福居,虽名字叫的小气。 可那却是一处铺了青色琉璃瓦的多间多架的硬山顶大殿,屋宇的大梁用的都是檀香木,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木香,整个大殿里不见富丽堂皇,只见低调的雍容大气。 那名仆妇一进大殿,看准了自家宁国公夫人所在的席位,便快步走了过去。 宁国公夫人正与邻桌的权贵夫人说话,一眼看到身边的心腹王妈妈这么快去而复返,面色也不对。 而且也并未带着她儿子回来,宁国公夫人便心下一突,以为出了什么事。 因为王妈妈在自己身边二十多年,行事一向妥协,沉稳,若不是发生大事,她绝对不会变了脸。 因事关重大,王妈妈难以为维持平静,顾不得周围投过来好奇的视线,走到宁国公夫人身后,抬手掩唇耳语了几句。 宁国公夫人听完之后,顿时面色大变,情绪激动的倏然站起身。.. 一时不查将手边的茶盏掀翻,茶水顺着桌子流下,撒了在了她的衣裙上。 宁国公夫人下意识的往后躲,一下掀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一意外不小,瞬时就吸引了所有的视线,满殿空气似乎都在刹那凝固了刹那。 就连老太太这边相谈甚欢的气氛都被打断了。 此时,老太太身边都是些上了年岁,且都是些有着背景地位的老妇人。 其中还有还有个低调,身份特别些的静老王妃。 但要论眼下地位之高的便是赵国公府老祖宗,以及宁国公夫的老祖宗。 曾经老太太嫁进淮南王府后,与这两位时常走动,渐渐的关系匪浅,也算是闺中密友。 直到在老王妃这一代就像是突然中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似得,停止了往来。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老王妃李氏本就性子冷淡,又加之老王爷越衡昏迷之故。 淮南王府府门紧闭,深居简出概不见客,这都是众所周知的。 了解些内情的自然理解。 这两位老夫人说起来与穆王和魏王还有关系。 简单来说,赵国公是穆王岳丈,论起来,穆王还要唤这位赵国公府的老祖宗一句“祖母”! 而宁国公则是魏王的岳父,魏王对宁国公府的这位老祖宗也理应叫一声“祖母”的。 不过宁国公府这几年相当低调,因没有给魏王多少助力,又加之魏王妃被刺死,如今魏王与岳丈家的关系更加微妙了。 魏王有心再娶宁国公府中庶女为续弦,却被宁国公拒绝了,外面传翁婿二人关系有些僵。 众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也没有人不识趣的提起魏王。 因为今天淮南王府老祖宗是主角,大家都以老太太为中心说说笑笑的。 老太太今日身上穿着五福捧寿祥纹的深红色纻丝大袄,满头银发梳的齐整,头上戴着银鼠皮昭君套,中间点缀着一颗红宝石。 穿戴的分外喜庆也应景,此时满面都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只是一双老眼有些发红,那是之前与赵国公老夫人和宁国公老夫人抱头哭了一场。 明明同在京城,却在花甲之年才相见,可想老人家心中有多激动和难受了。 在几位老人家儿媳妇等人的劝说下,这才转过弯儿来。 而此时老王妃身边也围着一些同龄妇人,也都是满面堆笑。 只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都笑的有些不自然。 因为老王妃面() 色严肃,话语少不说,又不懂接话,接的话让人也接不下去了。 就连老王妃的嫂子和弟妹们帮着找补都补救不了。 老王妃成功将天给聊死了,让人都有些尴尬。 就在这个功夫,宁国公夫人就弄出了这么个动静。 宁国公府老祖宗一看,失礼的是自家儿媳,顿时眼神闪过一抹凌厉,但很快就被她隐藏下去了,和蔼的笑着道:“你这手又抽筋儿了吧?” 这句话等于是为自家儿媳解释失礼原因,也是遮掩的意思了。 老夫人哪里不知老姐妹好脸面,也帮着老姐妹圆话,道:“手抽筋儿可马虎不得,可得仔细让人看看才好。 我府里如今正好住着这一位医术高超的先生,何时让他去府上给你儿媳看看。” “诶呦,这可是谢谢老姐姐了,我拿这个儿媳当闺女疼,真真儿是看不得她整日受这般苦。” 两人一人一句的功夫,宁国公夫人面红耳赤的过来请罪,“都是我这手不争气,让老祖宗见笑了……” 老太太看着宁国公夫人,心下纳罕不已,按说宁国公夫人与自己儿媳年岁相当,可这宁国公夫人看着像是五六十岁似得。 面相发老不说,还带着苦相,眉宇间竟还有三道很深的川字纹,眼底也透着些愁苦之色。 按说她一个正房嫡妻,嫡出儿子也早早的请了世子,年岁也和涵儿不相上下。 而且自己那老姐妹宁国公府老夫人不是那种喜欢磋磨人的,她怎的就成了这样呢? 老太太本有心过后问问孙儿孙媳,宁国公府的世子品性如何,若是人品相貌都不错,涵儿嫁给宁国公府世子也是正合适的。. 老太太当即和蔼的道:“不笑不笑你,你今儿陪我们几个老家伙多吃几杯酒就成……” 瞬间引得其他人跟着笑开…… 气氛虽然回来了,老太太看宁国公夫人的衣裳还湿着,便很体贴的让管事嬷嬷带着宁国公夫人下去更衣。 宁国公夫人一进了临时更衣的客房,关上房门后,便满面急切的问心腹王妈妈,“她多高?胖瘦?过的好不好?” 王妈妈被自家主子一连串的追问,一时不知该回答哪个,不由提醒道:“夫人,您先冷静冷静,这是在淮南王府,刚刚奴婢看着老夫人不大高兴啊,您还是切莫再失态了。” 宁国公夫人这才醒过神来,自己今日算是失态也失礼了,过后也不知婆母会如何斥责自己。 她便打发王妈妈,让她再去找那婢女,或是其他婢女打听打听…… 第470章 来者不善 王妈妈出去后又找到之前为她带路的那名婢女,什么都没说先给那婢女塞了几两银子,一个劲儿的打听瑾姑娘。 那婢女也是个机灵的,因不知内情,故而,那婢女推了银子,四两拨千斤的给挡了回去,王妈妈什么也没问出来。 不死心的王妈妈又接连换了一个婆子和婢女打听,也一无所获。.. 王妈妈便回了宁国公夫人,不由道:“这淮南王府果然不同于别个人家,口风可是紧的不得了。 奴婢问了几个都没有问出半个字来,都推说是今日才从旁处调来这里做事的,还好心的让奴婢不如去问问主子们。您说,这哪里是随便能问的啊?” 宁国公夫人面色发白,浑身有些发颤,紧紧攥着心腹王妈妈的手,有些语无伦次的道:“那你告诉我,是她,是她对不对?她被淮南王府如此护着,说明她过的很好对不对?你好好想想,一定是她对不对?” 王妈妈很肯定的点头,“应该差不了,奴婢乍看之下,真的以为,以为看到了……” “我找了她那么多年,自责又寝食不安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是感动上天了,上天终于原谅我了,对吗?” 王妈妈看着自家主子这般,心疼的也跟着掉泪,“是,是,一定是夫人在菩萨前的虔诚,感动了菩萨,这才让老奴无意中见到了她……” 宁国公夫人一个劲儿的落泪,“可是,可你光看到她也没用啊,淮南王府的姑娘不少,怎么找她啊……” “你说的是,不能声张……”宁国公夫人稍稍有些冷静了点。 这时,听到小丫头在外头说摄政王妃来了。 宁国公夫人自知不得不回去了。 等宁国公夫人回到大殿的时候,不但王府里的那些姑娘们以及权贵家的小姐们都过来了。 就连传说中的护国夫人,如今主持中馈的摄政王妃果然来了。 在场中的众人大多没有盛云昭品阶高,此时众人正在齐齐行礼,宁国公夫人匆匆看了一眼,也在众人身后跟着福身。 她心下惊讶,没想到这位饱受争议的王妃竟然生的娇妍多姿,秀丽脱俗,明明穿打扮中规中矩的端庄,然,通身气度却雍容华贵,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盛云昭神色平和的叫起,同时,感受到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她眸光微微一转,从主客座位处一扫而过。 云周公主和宝栖公主坐在静老王妃下首位上。 目光来自于宝栖公主,很是一阵子没见宝栖公主,她胖了不少。 脸上明显多了些横肉,此时正满眼都是恶毒的看着她。 盛云昭心中冷笑了声,看来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时,老太太身边的几个老夫人则满是慈爱的叫了她过去说话。 问她累不累,又问她肚子的月份。 盛云昭一一回答,毫无忸怩之意。 众人见王府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下人规矩知礼,不由又对老太太满是羡慕的夸赞盛云昭。 老太太面上难掩得意,比夸了自己还高兴,笑的合不拢嘴,只说是王府的福气。 这句话老太太说的不含半点水分,自打云昭进门后,整个淮南王府仿佛一下有了生气。 云昭没进门前,整个王府里都是死气沉沉的,整日里除了安静,还是安静,让人只觉压抑无趣。 这几个小姑娘们都快要变成木头美人了。 如今多好,每天都热热闹闹的,老太太不免有些恶趣味的想,她嫁进来后,小姑娘们都知道吵架了。 盛云昭对于周围的夸赞声,也不觉得难为情,只落落大方的含笑听着。 () “哈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很不和谐的大笑声突兀的响起…… 大殿内的气氛为之一静,不由都寻声看去,不是别人,正是宝栖公主。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宝栖公主是什么人,自是没有人去招惹她,不免多了提了几分小心。 老太太顿时眉头一皱,这个宝栖公主,她自是认识的。 前两年没少往府里闯,还往自己跟前凑,却被自己给装糊涂打发了。 没想到今日宝栖公主竟不请自来就算了,又做出这番举止,实在让人不喜,“宝栖公主……” 老太太的声音还未发出来,云周公主顿时眉头一皱,冷声警告:“宝栖,不得无礼。” 宝栖这样的行为可以说很是失礼的,不管怎么说,云周身为宝栖的皇姐,有约束她的责任。 然而,宝栖公主却是半点也不在乎,笑声一停,只满面都是嘲讽,“诶呦,笑死我了,你们可真会睁眼说瞎话,就她这样的,你们也能说出好来? 既然如此,那这样好了,等等本公主就纡尊降贵的随便给你们找个孕妇,或是和离的之妇塞你们家去,给你们儿孙当媳妇如何?你们是不是也可以欢喜的接受,当祖宗似得供着?” 众人:“……” 不免有人腹诽:若是自家也有盛云昭这样的媳妇,当然可以欢喜的接受! 况且淮南王府是什么样的人家? 摄政王又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不管盛云昭和离之身还是有孕之身,亦或是传闻她谜一般的身份,能让淮南王府老少如此爱重,可见是个好的。 因为谁也不敢说自己比淮南王府的人英明睿智,况且都在大家族的宅院里生存的,这中间还不知道有什么内情呢。 岂是外人所看到的肤浅表面那般? 人家也不可能会对谁一一解释去。 反倒是这个宝栖公主,在这楚京都臭名远扬了,她还在这里嘲笑别人,着实可笑。 只是,在一众贵女中间中的成瑾儿和施囹涵,听到宝栖公主的话,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默契的笑意。 这位宝栖公主说的不错,盛云昭也并没有比她们好到哪里,她凭什么瞧不起她们? “宝栖公主,请你自重。” 就在这时,一向话少的老王妃突然冷声道。 让盛云昭都为之惊讶了下。 “宝栖,你过分了!”云周公主一下回神,怒喝一声。 宝栖公主却顿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她不去看老王妃,而是瞅着云周嘲笑道:“诶呦皇姐,我早就听说你和狗似得围着她打转,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是真的啊,人家正主还没说话呢。 啧啧啧,看看看看,你先急了,我就问问,皇姐你急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471章 歹念 静老王妃和几位国公府的老夫人不由都相视一眼,低头做出喝茶的模样。 心里却都是鄙夷,这皇室的教养越发不成样子了,堂堂一国公主,竟如此没有体统,不免对大楚的未来又多出了一抹悲哀。 宁国公夫人不在乎这个宝栖公主,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往贵女那边扫去。 她要看看王妈说的那个瑾姑娘有没有在其中。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特意问了王妈妈,王妈妈说并没有那姑娘。 可她想,若那个瑾姑娘是这淮南王府的亲眷,这个时候,她又怎会缺席呢? 其实说来也巧,成瑾儿和施囹涵两个人是赶在宁国公夫人进来之后才进来的,因怕长辈说教,两个人悄悄才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的。 另外为了陪其他贵女,还正好背对着宁国公夫人而坐。 宁国公夫人主仆又如何能发现的了她? 只是,还不待宁国公夫人将那些贵女看全,当即就听到了老太太沉沉一声,“宝栖公主如此口无遮拦,实在有失礼数教养,若是你今日不是为老身祝寿来的,就请离开吧,恕我淮南王府不招待了。”.Ь. 一阵安静,众人不由暗想,这也就是淮南王府敢如此公然赶人了。 话说,这宝栖公主也实在是过分。 可是宝栖公主一双眼死死的瞪着老太太,话语讥讽,“本公主今日才发现,原来越老夫人你这老糊涂的毛病还是看人下菜的?” 之前,她来淮南王府的时候,想利用这老东西帮她,可这个老东西不是装耳背就是自说自话,她竟当了真。 今儿从了之后就一直留意这个老不死的,她可没有半点糊涂的迹象。 一想到此,宝栖公主都快气死了。 老太太一本正经的道:“宝栖公主不说老身都没留意,今儿公主这么一说,老身才发现,自打我这孙媳进门后,我老人家那些老毛病竟不药而愈了,诶呦,可见我这孙媳是福星啊……” 宝栖公主听完之后,气的差点炸了肺,她的脸扭曲了,当即转脸看向盛云昭嗤笑了声,“盛云昭你可真卑鄙,将人哄的团团转,让老夫人和老王妃都为你说话,可你再是会花言巧语,也掩盖不了你的恶毒和你的声名狼藉……” 盛云昭一直定定地看着宝栖,此时待她话音落下,淡淡的道:“宝栖公主难道都不照过镜子的吗?” “你什么意思?”宝栖公主登时尖声问道。 她本能的感觉盛云昭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可是,她今日就是为了盛云昭来的,她要让她丢脸,她要让她成为京中这些权贵圈中的笑话。 这么久了,她因为盛云昭,可以说,丢尽了脸,也被她害得差点疯掉。 她与盛云昭的仇,已然不共戴天。 若不是听婉贵妃的话,她早就找盛云昭算账了,哪里会等这么久? 别人或许不敢招惹宝栖公主,或是畏惧她的身份,可盛云昭却是不想惯着她。 盛云昭神色冷肃无波,声音清冷,“我是提醒你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也是提醒你在嘲笑别人的时候想想自己,别整日目不见睫的。 难道就没有人提醒你现在不但脸大皮厚,还越发的蠢了吗?” 盛云昭这话说的可谓没有半点客气,也没有半点留情,尤其是成瑾儿和施囹涵一下见识到了盛云昭的厉害,感触最深。 与宝栖公主这么一对比,只觉得盛云昭对她们已然是留了情面的。 不由想到,若是盛云昭当众如此给她们没脸,她们不得羞臊的当场撞死了干净? 刚刚那点幸灾乐祸一下就() 没了,她们自问,绝对不敢如此羞辱宝栖公主,此时对盛云昭只剩下了畏惧。 “噗……” 不知是谁,突然忍不住喷笑出声。 有一个带头,登时喷笑声接连响起…… 就算是没有笑的,也都故作喝茶的,挡住了勾起的嘴角。.Ь. 但大多目光落在宝栖公主的身上,那目光让宝栖公主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的难堪。 宝栖公主双眼喷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盛!云!昭!” 面前桌案上酒菜的热气在眼前升腾…… 拿起一盘砸她,掀翻桌子…… 命令身边武艺高强的女卫去撞她的肚子…… 这些歹毒的画面在宝栖公主的脑海中一一掠过。 最终,宝栖公主腾的一下站起身,如同一只暴怒的母狮子般,双目眦裂着,尖声怒喝:“你,你放肆!” 她在看到逐渐挡在盛云昭面前的婢女后,她什么也没敢做。 因为宝栖公主确定自己若这么做了之后,不管成不成事,多半得没命。 盛云昭眸子漆黑幽寒,唇瓣微启:“滚!” 她只是简短一个字,宝栖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冷酷和杀意。 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觉得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宝栖眼神缩了下,片刻,她脸上狰狞了下,转头便走。 李舒沅满是激动的拉着陆邵苒的手,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小星星,“表嫂就是表嫂,表嫂威武……” 要知道,以前她们也受过宝栖公主的气过,只是碍于身份,她们忍了。 今天,表嫂给了宝栖公主这样的难堪,总算是给她们出了一口恶气。 简直太痛快了。 陆邵苒也是双眼晶亮的望着盛云昭,满是敬佩,自问自己是没有这个勇气的。 在场众人也是头一次见到盛云昭这样的一面,皆是神色各异。 有人眼里多了些畏惧,有人多了些赞赏,更有人羡慕,只觉得盛云昭是有所倚仗才无所顾忌。 可只有云周知道,盛云昭她倚仗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底气。 云周心下复杂,有这么个不省心的皇妹宝栖,实在是丢脸。 另外还有静老王妃眼里含了笑,没有半点意外,到底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不过眼前这丫头可比那女人更有气势。 而令一边施囹涵和成瑾儿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趁人不备悄悄的溜了出去。 一到外面,施囹涵捂着心口道:“吓死我了。” 成瑾儿却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不舒服,“她仗着我师兄的势罢了。 若不是师兄如今是摄政王,她又怎么敢对一国公主如此嚣张?i.c 在我看来,若她不嫁给师兄,她今天恐怕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一旁的施囹涵听了微微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算了,我们不说她了,涵儿,我们去前院的园子里看看如何?我听风辛说王府前园景致怡人,风月无边,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第472章 冲冠一怒为梨花 成瑾儿哪里懂什么风景,在她看来,再美的风景也不如山里的风光自然美妙,如她一样随性洒脱。 其实她还惦记着千暮,可她也不好直说去找人,这才是她拉着施囹涵出来的原因。。 施囹涵有些迟疑,“这不好吧?前面容易遇到男子……” 若是盛云徊表哥在,她倒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偶遇上他。 想到盛云昭的从中作梗,逼着云徊表哥和自己表明态度,施囹涵就有些心中难受,又对盛云昭添了几分愤怒。 成瑾儿看到施囹涵兴致缺缺的模样,不由挽住她的手臂,“你就当陪我好不好……” 施囹涵想到成瑾儿对自己的好,自是不忍拒绝她,只一犹豫就答应下来。 她在王府里这么久,自是知道有不用经过二门就能混进前园的地方。 她拉着成瑾儿左窜右窜的,便绕去了连接二门旁的前园里。 王府里处处是景儿,处处有意境。 而前园后园修建风格完全不同,完全是以男人喜好风格所修建的,处处透着一股风雅和大气。 湖泊冬林,小桥流水,假山暖阁,冰花寒梅一步一景。 施囹涵以前偷偷溜进来过,对此已经没有第一次进来时的震惊了。 成瑾儿虽也来过几次淮南王府,可那也不过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压根儿就没有机会。。 不免处处透着新奇。 此时正是开席之时,园中安静,让人很容易沉浸其中。 一声突兀的怪叫声传来。 成瑾儿和施囹涵对视了一眼,寻声过去。 半晌,她们刚刚到了冰花后,就发现不远处的人工河边的歪脖松树下的大石上,坐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松树枝杈茂密,正好半遮半掩看男子的身影。 恰好男子背对着她们的方向,那男子旁边站着一只黑颈白鹤。 他手里似乎是拿着什么,白鹤被他吸引,不住的啄着他的手。 一人一鹤仿如一副唯美的画卷,让人不由看呆了去。 成瑾儿一瞬间,只感觉心中怦跳的厉害,她原是想着碰碰运气的。 可是没想到,竟真的遇到了千暮? 心下一阵欢喜,随即意识到身边还有个施囹涵。 此时施囹涵便成了多余的了。 成瑾儿不由咬了下唇角,见施囹涵正好奇的打量着,她本能的不想施囹涵见到那人。 当即拉着施囹涵悄悄离开了原地,距离远了些,成瑾儿道:“我们快回宴席吧,离开的时间久了不好。” “嗯,我们回去吧。”施囹涵却并未多想,她们这是中途悄悄跑出来的,此时怕是都快移步乐楼了。 若是让姑祖母发现她不在,没准对自己更加不喜了…… 一想到此,施囹涵心中都是烦恼和焦躁。 然而,成瑾儿心中有事,并未留意到施囹涵说些什么。 两个人一道狭窄的缺口处,施囹涵刚刚过去,就听到成瑾儿一声惊呼,“啊,涵儿,我帕子掉了。” 施囹涵惊呼了声,“掉哪里了啊?” 成瑾儿面带焦急,“我也不知,怎么办,万一被人捡去……” “瑾儿,你别着急,我们往回找找看。”施囹涵满是焦急的道。 她自是知道女子的贴身物件儿的重要性,尤其是帕子这种东西。 因为每个人的帕子都有自己的特征,若是被男人拾了去,足以毁掉一个人,后果就很严重。 “我也不知何时落的,涵儿,你盈福居方向寻,我往回寻。”成瑾儿急切的() 道。 施囹涵不疑有他,当即应了声便往来路寻去。琇書網 而成瑾儿见骗过了施囹涵,立即原路返回。 径直的去了刚刚的河边处,成瑾儿此时忘了之前对千暮的嗔怪和恼怒。 支开了施囹涵,成瑾儿此时玩心大气,只想对千暮恶作剧。 七拐八绕的靠近了那人,越是靠近,成瑾儿的脚步越轻。 试图去到千暮的身后,然而她却忽略了那只白鹤。 白鹤见有人靠近,登时抬起头,张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发出一声鹤唳。 成瑾儿顿时气的要死,心里咒骂了声,都是这该死的东西坏事。 果然,那人立即转过头来,见是一名俏丽的少女,眼神里都是惊讶,不由站起了身。 成瑾儿也呆住了…… 竟不是千暮? 可这是怎样的一个少年? 面色带着病态的惨白,一双猫眼般的双眼里此刻犹如小鹿般的惊慌。 脆弱,柔弱同时出现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穿着和千暮一样的雪色的白衣,只是却不是道袍。 可这样的白裳,穿在他的身上,让成瑾儿竟莫名的生出一股怜惜感。 “对,对不起,我,我……”成瑾儿有些结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她认错人了。 少年很是善解人意,忽然一笑,浅浅的露出雪白的牙齿,“我知道咳,咳咳……” 他的笑容分外苍白,像雪,像梨花,干净而纯粹。 成瑾儿呆住。 可能是成瑾儿的目光太过直白,也可能是咳的,少年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抹浅淡的红。 就在这时,隐隐的呼唤声出来…… “世子……世子……” 少年眉尖儿微微动了动。 不等少年有所动作,做贼心虚的成瑾儿顿时犹如惊弓之鸟般,目光四下扫视藏身之地。 少年见了,唇畔又露出一抹浅浅的温柔一笑。 善解人意的指了指他刚刚坐着的石头处,随即提步便往声音处走去。 成瑾儿只感觉少年很瘦,尽管是披着厚厚的皮毛大氅,也没能掩盖住他的单薄。 她也顾不上丢脸了,赶紧趴伏在大石后藏着。 这时仆妇不悦的斥责声传来,“在别家,世子怎能乱跑?” 少年清越声响起,“就是来园里透透气……” “世子该记得,这不是咱们国公府,这是淮南王府,岂可随便?” 随后女子又道:“好了,夫人让你快些过去,给淮南王府老夫人磕头,记得,不要给夫人丢脸……” 成瑾儿原本打算等人走了再出去的,可是此时听的她侠义之心泛滥。 想到那个梨花般让人生出保护欲的少年,成瑾儿更是怒火中烧。 脑海中忽然就浮现起盛云昭站在大殿上的冷酷模样,那姿态,就连宝栖公主都没有的皇室威仪画面,不知怎么的就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成瑾儿一阵风般,脚下如飞追了上去。 第473章 阿翡 正要离开的两人,听到身后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同时回头。 少年面露惊讶,想不通这姑娘为何不藏着了。 然而,那名仆妇看到成瑾儿,则是又惊又喜,只感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时顾不得旁边的少年,当即快步迎了上去:“姑娘……” “啪!” 王妈妈的话还未说完,迎接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一个仆妇,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成瑾儿满是凌厉的一声。 少年那双猫眼般的眼眸微微幽深了几分,她是在为自己出头吗? 王妈妈已经傻了,不敢置信,也一脑袋浆糊,瑾姑娘为何打她。 成瑾儿却是走到少年面前,拍了拍那岁月静好般的少年肩头,很是豪迈的道:“记住没?就要这样,你是世子,她是个贱婢,她对你无礼,你就要告诉她什么是主仆。” 说完,成瑾儿昂首挺胸的走了。 扇了那仆妇一巴掌后,成瑾儿感觉窝在心头上的火都散了几分。 哼,她才不管什么外人或是家人,她成瑾儿看不惯就要管,她就是要做她自己。 她可是立志将来要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女。 男客那边,酒正酣。。 女客这边,已然用过了宴席,都随着越老夫人挪去了乐楼。 老太太此时正与一众老姐妹一边见见别人家里的晚辈,顺便看戏。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蠢笨之辈,都看出了些苗头,目光尤为热切的看向李舒沅和陆邵苒等一众表姑娘们。 更是消息灵通的,将目光锁死李舒沅与陆邵苒。 两个表姐妹只感觉如芒在背,半点差错不敢出。 其他的表姑娘们也是努力表现,希望能被京中权贵看中。 除了宝栖公主那根儿搅屎棍的插曲,气氛分外和谐。 至于施囹涵,不少人开始还感觉那姑娘可爱,转而见她没有个沉稳模样,都打消了念头。i.c 只有几个门户稍微低些的人家倒是退而求其次了。 没有人不想趁机与淮南王府搭上关系的。 然而,最为直接有效的方式则是与淮南王府联姻。 奈何僧多肉少,前有一个静王府,后有两大国公府在那里虎视眈眈的戳着呢,大家也只能是碰大运。 希望越老夫人能对她们家的子弟,起上一星半点的念头。 故而,此时不少人都打发心腹悄悄将自家未婚配的晚辈给叫了过来,名义是给老太太磕个头。 实则大家心中有数。 虽然淮南王府里没有正经的嫡出小姐。 但这些表小姐虽不是王府嫡出,可也属于淮南王府直系亲属,足以成为世家之间的一条纽带。 静老王妃和赵国公府以及宁国公府家中都有未曾婚配的公子。 眼见着一个个少年郎来了走的,唯独不见自家的金孙。 宁国公老夫人不住的看儿媳妇,眼神就流露出了不悦,整日里恍恍惚惚的,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琇書蛧 宁国公夫人心不在焉的,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婆母的视线。 正在这个时候,宁老夫人双眼一亮,顿时招手,“阿翡过来。” 宁老夫人似乎对这个孙儿很是喜欢,有意将这声唤的中气十足,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不少。 众人被宁老夫人这一声慈爱的呼唤吸引。 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有好奇、有惊讶、有意外、也有不少闺秀为之羞红了脸。 () 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下,少年步履从容无声,身姿如雪,他唇角微微勾着。 只是那浅淡的笑容苍白的令人心碎。 实在想不到,这世间会有这样的少年. 盛云昭坐在老太太身旁,目光也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仿若天外来客般柔弱而无害的少年。 按说他与宁国公夫是母子,可这母子二人并不怎么像。 当然,也可能是宁国公夫人面相太老了,与宁翡说是祖孙估计都不违和。 盛云昭也只是听说宁国公夫人进门几年,肚子都没有动静。 直到宁老夫人着急了,要将儿子的庶子记在儿媳的名下时,没成想宁国公夫人却在这时有了身孕。 因宁国公夫人娘家在京中,只在生产前回了趟娘家,没成想就在娘家发作了,宁翡是在外祖家出生的。 听说宁老夫人为此颇有微词,不过好在这个孩子长的漂亮,宁老夫人见了很是喜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母体的关系,宁翡生来体质就弱,三天两头的病倒。 幸亏是宁国公府富贵,好药好医的,宁翡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 “宁翡见过越家老祖宗,祝老祖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宁翡见过老王妃,王妃以及各位长辈……” 少年声音干净清澈的彷如晨间露,松尖雪,池中莲。 盛云昭微微回神,端起茶盏来微微抿了一口,不作多想。 只是老太太上了年岁,一见到这样的宁翡,顿时就生出了怜惜和心疼,“诶呦呦,快,快过来坐下,是不是累到了?看看这脸白的……” 老太太话音一落,当即就有仆妇送上座椅,放在了老太太跟前。 少年笑容干净,礼数周全的谢过之后,这才坐下。 老太太就问他多大了,平时做些什么云云。 少年有问有答,很是讨人喜欢,宁老夫人满是骄傲,虽看似对孙儿不满,实则都是炫耀。 盛云昭不动声色的看向宁国公夫人,让她心中有些讶异的是宁国公夫人见到儿子,并没有多少高兴或是喜爱之色。 恰在这时,一名仆妇捂着脸走到了宁国公夫人身后,也不知与她耳语了什么。 宁国公夫人露出了惊讶之色。 随之,面色焦急的往门口处看去。 盛云昭感觉宁夫人的举止很是奇怪,心下多了几分思量。 转眼的时候,见宁翡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得,面色如故,不曾有半点情绪泄露。 可是众人见此,神色各异,难道越老夫人这是看中了宁国公府的世子了? 不然为何单独留了宁国公府世子? 但越老夫人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赵国公府的老夫人见此,对着门口方向不漏痕迹的看了一眼。 很快,就有人禀,说是赵国公府的小世子来了…… 第474章 疯妇 赵老夫人指着门外笑着骂道:“老姐姐你看看,看看我家这皮猴,这不就来了? 他在我跟前长大,经常听我提起我们老姐妹间的事,听说我要来为老姐姐贺寿,他就惦记上了。 昨儿开始就不住追问我,今儿可不可以给老姐姐你磕个头。 诶呦,我是被她缠的没法儿就答应了。你看看,我还没打发人去叫他呢,他自己就等不及了。” 越老夫人听了很是欢喜,大笑起来,片刻道:“可见是个懂事的小子……” 盛云昭听了二人的话,心里忍不住腹诽,这赵老夫人可真是将时机拿捏的刚刚好。 既不是头一个过来,让人觉得目的明显。 但也不是最后一个,显得不重视。 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一人已然随着大嬷嬷走了进来。 盛云昭也跟着看过去,赵世子赵明智是个身材高壮的少年,和云徊一般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相貌俊朗,眼神也活泛,一边走还一边好奇的往女眷那边扫了几眼。.. 他年岁还小,如今不怎么出名,可盛云昭却是知道,用不了两年,这货二世祖纨绔的本性必然暴露无疑。 他是穆王的小舅子,赵语薇的二哥,这样的背景光环,足有他嚣张的资本。 只是此时还看不出什么来。 老太太拉着他询问:“听你祖母说你非要过来给我磕头,这是为何啊?” 这货本是个嘴甜会说的,没有半点扭捏,张嘴就来,“孙儿从小就听祖母说越家老祖宗是京城第一才女和美人。 祖母还说越家老祖宗您上得厅堂,入得猎场,多少男儿都羞愧不如越家老祖宗…… 孙儿就想,若是孙儿将来也能遇到一个如越家老祖宗这般女子就好了……” 少年一番话,将越老太太哄的不住大笑,对着赵老夫人道:“诶呦,这小子也太会说了,你被这小子哄的整天都迷瞪的吧。” 众人看着几人说笑,不由觉得越老夫人对赵家小世子的喜欢也不比对宁翡少什么。 如此一来,反而让众人又拿不准越老夫人的心思了。 随后是静老王妃的孙儿楚绥,楚绥少年给人第一眼就是稳重,麦色的肌肤给他添了些阳刚之气,五官端正。 大概是很少经过这种场合,有些腼腆,到得近了,发现他耳根都红透了。 老王妃对这个少年到时很满意,看着楚绥的眼神都是温和的。 前世,盛云昭并未留意这些少年们,有的听过一嘴便也就过去了。 眼下,她也不过是看个热闹。 只是,在转眼的功夫,盛云昭发现宁国公夫人竟不见了…… 盛云昭不由微微看了眼芸娘,芸娘会意的凑近她,“去看看怎么回事。” 今日这个宁国公夫人很是奇怪,她可不想引出什么事来。 只是就在芸娘出门的刹那和风午错身而过,也不知说了什么,芸娘便随着风午一道回来了。 风午面色不变的走到盛云昭身边,随之耳语了几句。 盛云昭眸里寒光乍现,不着痕迹的往贵女方向扫了几眼,这才对老太太道:“祖母,厨娘烫了手,孙媳去看看。” 她的神情太过平淡,老太太也没有多想,“嗯去吧。” 待盛云昭走了,就近的宁老夫人夸赞道:“诶呦,你这孙媳还是个体恤下人的,真是难得,老姐姐你有福气,有这样的晚辈操持府中庶务,不知省了多少心。” 别人只当宁老夫人是恭维,可老太太本就喜欢盛云昭,听了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丝毫没有半点谦虚的继续炫耀自己孙媳来() 。 只是两位老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宁夫人此时正在客房里失态的纠缠成瑾儿。 成瑾儿被这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的很是不耐烦,不客气的道:“你这女人是不是有病,缠着我问七问八的是何意?” 宁夫人眼里含泪,看着面前的瑾儿那眉眼,她几乎一眼就确定她是自己的女儿。 瑾儿几乎和自己少年时太像了,她心中激动的无以复加,“瑾儿,你右腋下是不是有颗红痣?” 成瑾儿眉头拧紧,长的位置隐蔽,她从未对人讲过,别人也绝无知道的可能。 可是这莫名其妙的女人为何知晓? 但成瑾儿却被她缠的厌烦,“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不问你为何知道的,但你们这些人不是最讲究礼数的吗?这位夫人你如此不觉很是唐突失礼吗?” 成瑾儿很不高兴,她才回来,就遇到个疯妇,真是烦死了。 然而她的这个回答,令宁夫人瞬间崩溃的泣不成声。 成瑾儿被她哭的心烦,很是不耐的就想挣脱开她。 可是宁夫人好不容易捉到她,哪里会放她离开,再与女儿错过?. 她拉着成瑾儿不放,“瑾儿,我的瑾儿,你是我的女儿啊……” 盛云昭一进门,就听到了宁夫人号啕中的这句话。 一时愣住,不由站在了原地,看着成瑾儿和宁夫人。 刚刚风午和自己说,宁夫人一见到成瑾儿就失态的拉扯起来。 因今日人太多,这般实在不好看,故而,她连忙令人将二人给送进了客房里。 成瑾儿怔愣过后,只觉荒谬,“这位夫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女儿。” 真是可笑的紧,她好好的,怎么会无故多出来一个母亲? 爹爹说过,母亲早早就过世了。 转身就要走,可宁夫人却是死死捉着她的手不松开。 成瑾儿一眼看到盛云昭,顿时如遇救星,“昭姐姐,快让人将这疯妇拉走。” 盛云昭眉目不动,“宁夫人,有话慢慢说,你这样的确有些不好看。” 王妈妈回过神,心下急跳,也立即上前劝道:“夫人,您冷静些。” 宁夫人双眼通红,泪水不断往外涌,可是仍旧不愿松开手。 成瑾儿趁她不备,很是粗鲁的将手抽了出来,一得了自由,二话不说,推开宁夫人,拔腿就往外跑。 “瑾儿……”宁夫人急切呼唤。 可成瑾儿却是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盛云昭对芸娘道:“你去让小丫头打水……” 待宁夫人收拾齐整了,这才坐下来,带着些歉意的道:“给王妃添麻烦了。” 对于别人的私事,盛云昭虽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可身为主人,于情于理也得安抚几句。 说完她就要走,却被宁国公夫人叫住了,“王妃,可否耽搁您片刻?” 第475章 骗局 盛云昭对宁国公夫人平和的笑了下,等着宁国公夫人开口,算是默认了她的请求。 宁国公夫人也不藏着,张口问的还是成瑾儿,“王妃,您可否和我说说瑾儿那丫头?她,她怎么在王府?和王府有何渊源?她这些年是如何过的?”.. “瑾儿是我王府的客人,不知夫人问她是何意?”盛云昭说着微微一顿,“刚刚听夫人说瑾儿是你女儿,可是据我所知夫人亲生的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宁夫人僵滞了下,隐忍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一时情绪崩溃,又持帕掩面失声哭了起来…… 宁夫人极力压制着情绪,断续的道:“不瞒王妃,说来是我自己做的孽,是我该死,是我……” 一旁的王妈妈见自家主子这般,知道说不出什么来,当即咬牙道:“王妃恕罪,还是老奴来和您说吧,这要说起来,都是我家国公年轻时宠妾灭妻之故。 老夫人睁只眼闭只眼,家中通房妾室上蹿下跳的,我家夫人刚刚嫁过来没多久,几个通房妾室都陆续有了身孕。 我家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可宁老夫人还言语奚落,时常不给我家夫人留脸。可我家夫人因无孕是真,到底心虚气短,心中有再多的苦也不敢顶嘴半句,只能忍气吞声。 一连三年,我家主子不知喝了多少药都无果,几个妾室更是有子傍身,有所倚仗,竟登堂入室的美其名曰让我家主子安心受孕为主,竟主持起了大房内院中馈。 老太太又因夫人无孕而没有嫡子,而待我家夫人更是冷言冷语不说还越发刻薄。 丝毫不知我家夫人急和苦,还逼着我家夫人挑个庶子记在名下。王妃可想而知啊,我家夫人这个正房嫡妻在当时都没有体面和地位。 那将来老了,那庶子心中只会惦记生母,又如何将我家夫人这记名的嫡母放在眼里? 我家夫人成个摆设都不一定,没准人那庶子还嫌弃我家夫人碍眼呢。 我家夫人被逼无奈,便求了当时名声极盛的颜老太医,孤注一掷。 也就是说,强行受孕极损身体,可我家主子也是无法,故而,这才不顾自身危害,才有了身孕。 可接下来,孩子在七个月的时候,那颜老太医说我家夫人腹中怀的是个女儿。 我家夫人几番挣扎和绝望,不由和家中兄嫂说了心中苦楚。舅老爷夫妻疼爱我家夫人,经过再三斟酌,便想出了偷天换日的主意。 可是我家夫人却迟疑了,担心抱了别人的孩子,却委屈了自己的孩子,舅老爷和舅夫人便说将我家夫人的孩子暂且记在舅老爷的妾室名下养着。 届时,我家夫人可以假借喜欢兄长家的侄女,便顺理成章的将孩子接回府中,这样也不至于引人怀疑。 我家夫人思虑再三觉得保住了女儿,也守住了地位,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便应了下来。 果然,因我家夫人嫡子一出,当时我家夫人的世子夫人身份名副其实了,国公府对我家夫人都明显好了。 然而,当我家夫人再回娘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所生的女儿不见了。追问之下,舅老爷和舅夫人才说出当时的打算不过是为了哄夫人的。 这亲生和抱养,到底是有区别的。这时日一长,难免会露馅,因为这事情太大了。 宁国公府势大,若一旦被宁国公府发现端倪,知道了真相,舅老爷一家都要受到牵累。.. 任夫人如何哭闹,事情都已无法挽回。我家夫人回去后大病了一场。身子稍一好转便开始四处派人寻找被舅老爷丢弃的小姐,这么多年来,夫人几乎从未放下寻找我家小姐过。 没想到,没想到天可怜见的,今儿竟让奴婢意() 外见到了我家小姐,就是瑾姑娘……” 宁国公夫人的眼泪就一直没有断过,此时更是捂着心口泣不成声。 盛云昭听的也是唏嘘不已,原来内情竟是这般。 更没有料到,成先生竟是瑾儿的养父,但成瑾儿也是幸运,被成先生视如己出,就连盛云昭都没怀疑过。 但盛云昭唏嘘归唏嘘,这毕竟是别人的事,她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言。 然而,宁夫人却是起身一下跪在了盛云昭的面前,“王妃求您帮帮臣妇……” 盛云昭立即道:“我不便相扶,夫人还是起来吧,有话坐下好好说。” 宁夫人知她不便,当即擦拭下眼泪,由心腹王妈妈扶着坐下了。 “夫人要我如何帮你呢?夫人你想如何?夫人可想过,这事一旦闹开的后果?”盛云昭端起旁边的茶盏捂手,声音淡淡的道:“想来,不用我说,你也看出瑾儿的性子了,她能否接受还需要些时间。另外,夫人可又想过你的养子,他该如何自处?他的命运又该如何?” 盛云昭不疾不徐的几问,宁夫人一下就沉默了下来。 一旁的王妈妈顿时满是恼恨的道:“那就是个白眼狼,从来与夫人也不亲近,夫人没少因为他遭到老夫人的斥责……” 盛云昭不了解内情,也不做表示。 “王妃,宁老夫人要回府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这一声,宁夫人几乎条件反射的就是一慌。 盛云昭见了,不由道:“你去和宁老夫人说,我留宁夫人说会儿话。” 宁夫人满面感激,“多谢王妃。” 盛云昭让人宁夫人敷了敷眼,又上了妆,稍稍好些了,这才告辞。 只是宁老夫人已然先一步走了。 盛云昭少不得打发府里的车夫送了宁夫人回去。 马车走出了很远,宁夫人还探出身子,不住的往王府这边张望。 才进宁国公府大门,就有宁老夫人身边的大嬷嬷等着了,看见宁夫人,连身子都没有弯,只是微微动了下眼皮算是行礼了,语气平的彷如在宣读旨意,“老夫人请夫人回来就立即过去。” 宁夫人身为堂堂宁国公夫人,却连半句反驳也没有,只抿了下嘴角,便跟着走了。. “媳妇见过母亲。”宁夫人进门一眼扫过,二房的妯里,还有自己这房的妾室都在。 她心里就咯噔了下。 “你今日是怎么回事?” 宁老夫人盘腿坐在东次间的炕上,面沉似水…… 第476章 转移的折磨 宁老夫人越说越气,拍的面前炕桌啪啪作响。.. “平常就是想巴结摄政王都没门,如此难得的机会,你让越家如何看待我宁国公府的礼教? 多少人都削尖了脑袋的想要巴结上摄政王都来不及。 你看今日去了那么多的人,哪个不是小心谨慎。 可是身为宁国公夫人的你竟差错频出,一再失礼,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不能为翡儿多想想?” 宁老夫人一通数落下来几乎是嘶吼完的。 一旁的宁二夫人见了,眼里闪过一抹幸灾乐祸,连忙为老夫人倒了杯水,酸溜溜的道:“母亲息怒,想来大嫂也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是有意的!”宁老夫人脱口怒喝:“老身我真是活念头短,就没见过你这种当娘的,天下间哪个当娘的不为自己的儿子绞尽脑汁,花尽心思,煞费苦心的筹谋? 可是你呢?翡儿他是你的儿子,你自己说,他长了这么大,你都为他做了什么?” 宁二夫人转头就一脸无奈的道:“大嫂,这也不怪母亲生这么大的气,母亲斥责于你,也是为你好啊。 儿子是你生的,将来,你儿子有出息,还不是你这个当母亲的得利?你也希望儿子好吧?” 宁老夫人听了当即道:“翡儿身子弱,他母亲狠心冷落他,可我这个当祖母的如何忍心?不过平时就多关心了他一些而已。孙子都是我的,我可没偏了谁去,你也不用吃酸。” 转而又训斥宁大夫人,“但凡你懂点事,都能明白我一番苦心。” 炕上正为宁老夫人捏腿的大房葛姨娘连忙爬到宁老夫人身旁为她抚背,“老夫人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您其他的孙儿可要担心了……” 然而,宁老夫人含的喉咙发干. 可是大儿媳却好像魂离了身似得,不知在想什么,气的宁老夫让登时将二儿媳送到身手边的茶盏砸在了地上,“你是想气死我不成?” 吉祥富贵茶盏在脚前四分五裂,宁夫人抬起头,“母亲又要我如何?” 宁老夫人被儿媳气了个倒仰,指着门口:“你回去抄上十遍佛经,为翡儿祈愿。” 宁夫人对着宁老夫人福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一走,宁二夫人叹气道:“唉,大嫂这魂不守舍的毛病越发重了,可怜了翡儿和这些晚辈……” 心里却道,看你还能忍她多久,她哪里配这个国公夫人的身份? 宁老夫人哪里不知二儿媳的挑唆之意? 可是身为宁国公夫人她自己不争气,她也不能一味的斥责。 一旁的葛姨娘一边为宁老夫人捏着腿一边似是不经意的道:“不过,妾记得夫人刚刚进府的时候,对老夫人和夫君还是小意讨好的。. 可自从夫人有孕生产后,反而对人日渐冷淡了,要说夫人是有了底气摆谱也不尽然,她竟对世子也是冷淡或是严苛,实在令人费解。” 葛姨娘的话顿时就让宁老夫人入了心,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的不解的地方。 若她如二媳妇那般护犊子,她也不会多加干涉哪房之事。 就因她实在没个母亲模样,才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受苦受罪。 宁二夫人像是闲谈般的接话道:“葛姨娘所言也让我觉得奇怪的紧,这当母亲的,看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受苦. 可我记得有一次翡儿烧的都抽了,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模样好像巴不得死了死的,若不是母亲咱们亲眼所见,说出去怕是让人都不相信……” “嗯,恐怕是那孩子也伤透了心,长的也不像她一星半点……”葛姨娘脱口便道。 () 二人一言一语间,殊不知已然在宁老夫人心中生了疑。 而她们口中的宁夫人此时正在房里又哭又笑又恨。 哭是真哭,笑是真笑,恨也是真。 哭的是悔恨。 笑的是终于见到了自己亲生女儿。 恨是对国公府这些人的逼迫。 所有的压抑过后,便统统化为了疯狂,对外道:“去叫世子来。” 贴门听着里面动静的王妈妈闻言顿时打发了两个婆子道:“去。” 盏茶后,宁翡随着婆子而来。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就连唇瓣都没有什么血色。 出了趟门,大概是吹了风之故,他感觉头重脚轻。 只是长久缠绵病榻,他不敢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且一向能忍,故而,并没有言语出来。 深吸一口气进门后,如预想中的一样,母亲手里拿着一只裹了棉花的竹棍。 神色间透着些许的疯狂,宁翡走到母亲面前,缓缓跪下。 宁夫人冷笑了声,二话不说,对着宁翡的后背就是几棍。 宁翡习惯性的紧紧地咬着牙,不发一声。 片刻,他嘴角溢出一缕血来。 宁翡心中一片荒凉无色,还有心痛。 心痛? 从小到大这般过来,他明明该习惯才对。 可是,他仍会心痛。 宁夫人见此,咬牙愤恨道:“你莫怪我心狠,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气,你痛的不过是身,而我痛的却是心。” 宁翡眼前昏眩,一言不发。 宁夫人又接连数棍落在宁翡的背上。 宁翡难以支撑,匍匐在地,气息急促,昏沉之际,他问出了压在心头已久的话,“母亲和我可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只是他的声音也只有自己能听到。 宁夫人终于将心中的怒发泄了出来,此时却坐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明明是万分痛苦,然而,她的哭却是无声的。 待心中空荡之际,宁夫人彻底平静下来。.. 良久,她又似乎是下达命令般,对宁翡道:“明日你去老夫人跟前去说,你要娶淮南王府做客的成瑾儿为世子妃,不管你用什么样的理由。” 这是宁夫人终于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说完之后,她挥手对王妈妈道:“给他整理妥当送回去,请府医过去。” 王妈妈看着宁翡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少年仿如一个破碎的娃娃般,任人摆布着。 有人喂了少年一颗药丸。 仆妇婆子七手八脚的帮他整理头发的整理头发。 整理衣衫的整理衣衫。 只片刻间,少年由人搀扶着送了出去,已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夕阳璀璨,像是要燃尽它最后的美丽。 喧嚣热闹了一整天的淮南王府,终于在这唯美的盛景中平静下来。 府中上下都累的够呛,盛云昭更不用说,双腿酸痛的厉害。 她原本要回去歇息,可走到中途时,风午便急匆匆的应了上来,“王妃……” 风午凑近盛云昭,耳语了几句。 盛云昭闻言面色陡然一沉。 对风午道:“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第477章 恶少 竟是陆邵苒同父异母的弟弟陆邵辉砸破了府中一个小丫头的头引出的乱子。 此时,在后园的暖亭前,数盏灯笼将那一处空地晃的亮如白昼。 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子脸色通红,如同一只恶狗似得对着陆邵苒拳打脚踢,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你个贱丫头你敢打我?你反天了,我让祖母和父亲打死你,将你卖给鳏夫……” 陆邵苒脸色难看至极,陆邵辉不管不顾的抡拳往她身上招呼,她出于本能的双手紧环着双臂,护住前胸处。 而另一边,陆邵苒的奶娘被两个小厮给按倒在地上堵着嘴巴,急的泪眼滂沱。 另外还有王府的几个仆妇和丫头凑成一堆,将一个衣裙破损,头发散乱的小丫头护在中间。。 而那小丫头年岁不大,最多也就是十来岁模样,脸上带着些血迹,大约是头上受了伤,现在虽不流血了,但擦的脸上都是干涸的血迹。 此时小姑娘仿佛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得瑟瑟发抖,显得惶惶无措。 “住手。” 盛云昭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当即给芸娘使了个眼色。 芸娘上去,一把就推开了陆家小公子。 陆邵苒总算得了解脱,却是顾不得手臂上的痛,上前对着陆邵辉的贴身小厮道:“放开她。”琇書網 那小厮是个狗仗人势的,此时眼见不好,立即就放开了陆邵苒的奶娘,灰溜溜的退到了一边…… 陆邵苒双眼含泪又是愤怒的瞪向同父异母的弟弟陆邵辉,“你,你……” 陆邵辉被推的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对芸娘破口大骂,“你个该死的贱婢敢动本公子?本公子揭了你的皮……” 盛云昭面色更冷,“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邵辉这才发现表嫂来了,先是眼神缩了下,随之眼珠一转,顿时梗着脖子恶人先告状,“表嫂,是那丫头偷了本公子的银袋子,被我捉到了还抱着我不撒手,意图讹诈我,一看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小***,表嫂,快快将这种刁奴卖了出去!” “你血口喷人。” 顿时一名王府仆妇破音怒声一句,转而‘扑通"一下,对着盛云昭跪了下来,当即砰砰砰的磕头,“王妃,是他欺负我小姑子,求王妃给我小姑子做主,他呜呜……” 不等那仆妇开口,陆邵辉顿时转身上前,抬脚对着那仆妇就踹了过去,“你个贱女人,再敢污蔑本公子一个试试?” 那仆妇正跪在地上,到时顺了他的脚,被踹倒在地,差点没背过气去。 盛云昭都没有料到自己在这里,陆邵辉就敢随意对人动手,一看他那张红脸就猜到他是饮酒了。 顿时寒声道:“先将他给我绑了。” 陆邵辉一看不好,登时怒瞪着声音道:“大肚婆,你凭什么要绑我?” 下一瞬,芸娘已然到了陆邵辉的面前,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脸上,随后抬脚就踹在了陆邵辉的腹部,“打死你个没有教养的混账东西。” 那小子一下腰身弓了起来,面带痛苦之色。 芸娘让一名婢女扯了一个小厮的腰带,随之捆了陆邵辉的手脚。 陆邵辉正要破口大骂,芸娘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将他的臭袜子塞进他的嘴里。i.c 没了吵叫的声音,盛云昭让婢女扶了那仆妇,问陆邵苒,“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邵苒看着陆邵辉,满面都是厌恶,“之前我打算回院子的,听到这边有哭叫声就过来了,看到他正在叫嚣着欺负人。 我简单问了问,他竟做出调戏姑娘的下作事来,他简直就是个烂人,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 也不知陆邵苒是气的还是什么,陆邵苒浑身都是颤抖的,盛云昭冷冷的看向陆邵辉,昨日来了时,到时没看出什么来,没想到才一天不到就露了本性。 盛云昭转而去看哪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他是怎么进内院的?” 那小姑娘似乎是被吓坏了,有些愣愣的,那仆妇却是回了神忙柔声道:“芽儿别怕,王妃来了,会给我们做主的,你就实话实说。” 小姑娘看着旁边的嫂子很是片刻,才慢半拍的听懂嫂子的话。 顿时跪下对着盛云昭磕了个头,犹自惊魂未定,但还是口齿伶俐的道:“奴婢芽儿给王妃磕头,求王妃给奴婢做主,奴婢刚刚经过后园的时候,就被他从后面抱住……”xь. 陆邵辉见她尖叫挣扎,怕被人发现便捂着她的嘴要将她拖走。 但好在,今日大家都很忙,到处都有人走动。 有人路过看到了,这才惊动了不少人。 淮南王府和所有权贵世家一样,家中奴仆大多为家生子,而家生子之间也相互结亲或是得主子的恩典被指婚。 长久以往,世代下来,早已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关系网。 这没有什么稀奇的,只为用着放心。 而且这些家生子生的后代,不管丫头小子从几岁起,早早的求了主子恩典送进府里来调教,或是早早的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一个是能给家中添一份进项,另一个是早早的锻炼一下。 若运气好,入了主子的眼,便也能早早的得份好差事。 眼前芽儿就是其中一个,平时在内院里听着大嬷嬷的吩咐,跑个腿儿,传个话儿的。 算是有了些阅历的,此时她发生了这种事,虽然吓到了,可也依旧能就将话说的明白。 盛云昭听清楚了,转眼去看陆邵辉,他还不服不忿,眼神满是恶意威胁的看着小丫头,似乎要伺机报复的模样,盛云昭心头冷笑了声。 眸光流转,看向陆邵苒,见她低垂着眉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云昭只略一思忖,“苒儿,他是你弟弟,你说改如何处置他?” 陆邵苒似乎是没有想到表嫂会询问自己,抬起头满眼都是讶异,着实没有想到表嫂会询问自己的意见。 跪在地上的芽儿和她嫂子等一众人,听了顿时面露失望和黯然。 这就是主子和奴仆的区别,没有公正可讲,事关主子,便可轻描淡写的揭过,不管他们受了什么委屈,他们都是应该受的…… 第478章 捉奸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就听到王妃不容置喙的道:“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不论年纪,只要不是痴傻,如此龌龊行径,便是心术不正,且做出这种恶劣之事,必要严惩的。” 陆邵苒不是个糊涂的,此时自是明白表嫂是尊重她,给她脸面,同时也给她在父亲那里留了余地。 也就是说,届时父亲若责怪自己时,她可以将责任推到表嫂头上。.. 表嫂如此为她着想,她如何不感激? 可是,她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陆邵苒感激的对盛云昭颔首了下,深吸一口气,她挺了挺背脊,一字一顿的道:“擅闯内院,做出如此下作行为,应打二十板子,赶出王府。但他不是府中家奴,打二十板子,赶出王府,以后不准踏进来一步!” 陆邵苒的话音一落,芽儿等一众人不由震惊的望向她。 盛云昭微微一笑,当即吩咐道:“来人,去传刑罚院的人过来,就在这里打。” 那些家仆们闻言,都是精神一震,顿时有人飞奔而去。 陆邵辉的两名贴身小厮见势不妙,就想偷偷逃走去报信。 “他们要跑。”芽儿脱口道。 她之前差点被拖走,他们还在旁帮忙了。 盛云昭自是也看到他们的意图了,淡淡道:“他们要是敢随便乱跑,你们就打断他们的腿。” 陆邵辉的两名贴身小厮闻言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陆邵辉看着眼前的阵仗,总算是害怕了,顿时眼露惊恐的唔唔叫个不停。 开始还眼神凶狠的盯着同父异母的姐姐陆邵苒,威胁她的意图明显。 然而,见陆邵苒神情冷漠,他又换成了哀求之色。 可陆邵苒不为所动。 陆邵辉别看年纪小,却是个脑袋灵光的,立马又做出一副认错的表情。 可他实在是触碰到了淮南王府家仆的底线,纷纷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同情他年岁问题。 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邪恶,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陆邵辉见求救无果,双眼恶毒的看着众人唔唔唔个不停。 想来也是在威胁放狠话之类的。 刑罚院的人在途中就听说了缘由,开始下手的时候就没有留情面。 几棍子下去,陆邵辉便萎靡了几分。 但在刑罚院里待久了的,可谓是深浅分寸拿捏的死死的,二十棍子下来,陆邵辉没死,但总得在床榻上躺个数月半载是板上钉钉的了。 从头到尾,陆邵苒就那么冷漠的看着陆邵辉,一言不发,也没有半点不忍之色。 待他们行礼过后,盛云昭打发了他们,随即扬声道:“来人,将他暂且关进柴房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他们吃喝。” 这一天,盛云昭自是疲惫的紧,没那心思耗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故而,打算要回去。 陆邵苒走上前,扶着她的手臂送她,“表嫂,我送你回去。” “放心吧,你是你,他是他。”盛云昭知道陆邵苒在担心什么,“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不用送我。” 她的确担心表嫂也因此厌了自己。 陆邵苒却没有听她的,依旧扶着她的手臂往明镜台方向走,“表嫂是不是觉得我挺无情的?” 就事论事,站在客观的角度,盛云昭觉得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不明就里,不知内情,她不会随意的去指手画脚去置评别人。 陆邵苒却是苦笑了声,轻声道:“我在家时,我的这个弟弟就被祖母和父亲以及继母给宠惯的和一个小霸王似得。 也不知是不是被人() 挑唆还是撺掇的,他打小起,每次见到我,从未叫过我一声姐姐不算,而且还很是欠缺教养的叫我贱丫头贱丫头的。 而祖母和父亲每每听到了都是装聋作哑,对他也没有半句斥责,一次我气的急了便打了他一顿。. 然而,继母知道了大闹了一场,说是我容不下她们,父亲一怒之下亲自动用家法,抽了我二十藤条,然后关进了柴房三天,已作惩戒。 自此,陆邵辉越发嚣张,像是找到了好玩有趣的事般,总是故意找我的茬,要不就是骂我,或是做各种恶作剧。。 家中奴仆见了也对我没有半点敬意,更是为了讨好我继母对我多加刁难,呵……这大概就是我那好继母想看到的吧。” 这些她从未对人说过,包括姨母,她也没有说过,只因表嫂行事让她信服。 没想到说出来,感觉是这么好,她感觉长久存在心中的阴霾都散去了很多。 盛云昭听完,心里对这个姑娘多了些怜惜,她不由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在纪国公府待了八年,见识了太多内院这些拜高踩低的阴暗,以及人性的黑暗。 一母所出都不能保证相亲相爱,更何况她这种情况了。 陆邵苒迟疑了下,沉吟道:“表嫂,有件事不知我当说不当说。”.. 盛云昭正想打发她回去歇着,听了她的话侧头看她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陆邵苒眉头微微拧起,满是苦恼,“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我是想说,表嫂让人多留意着我继母她们些……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总感觉她们这次过来好像是要做些什么,今天我一直让人留意着他们,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我听陆韶嫆的话,想到我继母那种人,实在是不放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婢女匆匆而来。 陆邵苒看见了,知道表兄对表嫂宝贝的紧,让不少生人留在表嫂身边。 她知道这些生人都是表兄极为信任的,不知怎么的,此时见着婢女如此行色匆匆的。 莫名的,心口‘咚"的一下,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那名婢女和表嫂说完之后,眼见表嫂面色如裹了寒霜般,眸色也如裹了冰般令人冷的心悸。 “邵苒,你先回院子去吧。”盛云昭说完,脚步一转,往前院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陆邵苒心中满是不安,可还是听话的转身往她自己的院落方向走去。 路上,芸娘忍不住问道:“主子,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这是做什么去?” 她眼见主子神色就不大对。 盛云昭声音冰冷,“捉女干!” 第479章 要进新人? 因为刚刚婢女禀报说陆韶嫆进了越忱宴所在的客院。 她不知越忱宴为何会在客院。 尽管她仍旧对越忱宴抱着信任…… 可盛云昭一想到,若越忱宴和陆韶嫆真的在客院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中便透着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陆邵苒的继母陆张氏正在老王妃的院落偏厅里。 她手持帕子,满是委屈的抹泪,道:“姐姐都去了这么多年,我家老爷依旧念着与姐姐的夫妻情分,这是老爷重情,妾也能理解。 可是忱宴意外中了药,我家老爷竟拿自己的女儿给忱宴当解药,也太过荒唐草率了。 妾实在无法接受,感觉天都塌了。虽然忱宴身份尊贵,可我那女儿却是个正在议亲的年岁,好好的姑娘家清白就这么毁了,实在是可怜啊…… 可是我家老爷却说女儿跟了忱宴,他也放心,毕竟忱宴媳妇如今有着身孕不便伺候,他总不能看着忱宴受苦……” 老王妃听完陆张氏的话后,面色陡然铁青,她总算知道陆张氏过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了,这是和她要说法来了。 腾的一下站起身,“混账!” 至于陆张氏所说她男人重情,无非是为他男人脸上抹金罢了。 老王妃心头冷笑不已,若真是重情,妹妹才去了不足三个月,她就进了门。 还美其名曰苒儿没人照顾太可怜。 陆张氏抹着眼泪见老王妃神色凌厉,顿时跟着起身啜泣道:“老王妃息怒,这是意外……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只能希望他们好……” 老王妃面色如常的严肃,也并没有半句表示,抬腿就往外走。 只希望还来得及阻止…… 陆张氏见此,当即就有些不踏实了。 紧跟在老王妃身后,眼珠乱转做着打算,想着女儿最好一举得男,如此也就能在这王府里站稳脚跟儿了。.Ь. 凭借着自己女儿的手段,那个盛云昭,哼,女儿早晚取而代之。 中途,陆张氏看到了自家老爷也与老王爷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陆张氏和自家老爷相互对视了一眼,夫妻多年,陆张氏从老爷的那一眼中,看到了‘成了"的信号,当即安心了些。 而老王妃李氏在路口遇到夫君越衡愣了下,随之看到夫君旁边跟着的陆邵苒的父亲陆知府,心下了然。 老王妃对这个陆知府可谓是厌恶,若不是看在已故的妹妹和苒儿的份上,她是容不得陆知府携继室和子女进府的。 老王妃不由冷冷的看了陆知府一眼。 陆知府是个油滑的,当即就看出老王妃是有话要和老王爷说。 当即脚步就慢了下来。 陆张氏见此,也不由慢下脚步与老王爷夫妻俩拉开了距离。 老王妃不由压着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尽管陆张氏如此说,她却是不相信的,因为她更相信自己儿子的品行。 越衡心下翻涌,声音含怒,“说是他发现宴儿不小心着了道,想到宴儿没有通房妾室,无法,只能狠心将他女儿送去帮宴儿了,简直荒谬…… 老王妃虽然赞同夫君所说的话,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反,“苍蝇不叮无缝蛋,如此看来你那好儿子他房里要进新人了。” 随即带着些嘲讽的道:“这就是你们男人,表面正人君子,心里都藏污纳垢。” 越衡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有些忍不住了,“你别一棍打翻一船的人,况且事情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你还是想想在云昭知道前将事情给解决了吧,她有着身孕,受() 不得刺激。” 老王妃心里也是担心这点才奚落一句的。 不由加快了步子往客院走。 然而,当几人才靠近客院,一眼就看到了身怀六甲的盛云昭呆呆地立在客院的大门口处。 随之,令人脸红心跳的男女欢愉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传来。 凡是过来之人,都知道里面在发生着什么。 陆张氏和陆知府夫妻俩欣喜又自得,他们夫妻精心培养的女儿,没有做不成的事,比陆邵苒那个废物强多了。 老王爷眉头拧的死紧,停下了脚步 xь.,大门口摇曳的灯笼将盛云昭的脸晃的惨白。 他心中对儿子失望,对那人愧疚,也有对云昭的担心。 可事已至此,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 现在对这丫头说再多都是苍白的。 而老王妃则是面色扭曲,当即越过盛云昭疾步冲进了院子,还没有到门口,扬起手里的手炉就砸在了窗子上:“龌龊!你们给我滚出来!” 手炉砸在琉璃窗的窗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随之落在了地上。 里面霎时死一般的安静下来。 陆张氏走到盛云昭身边,看到盛云昭那惨白的脸,故作叹气无奈的道:“王妃你也别怪王爷,说来也不过是我女儿和他的缘分到了……” “你住嘴!”芸娘咬牙怒喝。 然而,只不过是几个呼吸间,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尖叫。 陆张氏和陆知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看到了一抹喜色。 都有些激动。 随即陆知府当即给夫人张氏使眼色。.Ь. 陆张氏顿时醒过神来,当即扑上前,“嫆儿,嫆儿,我的嫆儿别怕,娘来了……” 陆张氏生怕别人阻拦她,脚下生风的跑了进去。 “这,这,哎!” 陆知府进退失据的一副进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在原地捶胸顿足,哀哀直叹。 偷眼去看老王爷夫妻俩面色都很难看。 陆知府看在眼中,心里却不以为意。 谋定而动,什么东西都是他靠主动争取的,不然,他恐怕还是那个小小县令。 如今不管过程如何,总之女儿是嫁定了,以后有越忱宴做靠山,又有那人为底牌,何愁自己的青云路? 至于陆邵苒,哼,这次她就随着她回府待嫁吧。 陆知府心中的算盘噼啪的响,却不及他的夫人叫声惊恐。 几乎冲破屋顶。 陆知府差点笑出声来,在这个时候,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与夫人床笫之欢时夫人的叫声。 果然不甚相同,这戏做的够真的,连他都听不出破绽来。 “夫人……”陆知府唤了声,等不及的也跟着进了房。 第480章 房中人 越衡夫妻二人却是谁也不愿进去,只怕污了自己的眼睛。 可更多的还是担心盛云昭,她的肚子已七个月了,若是因此出点岔子,后果很严重。 夫妻二人隔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王爷:你好好劝劝儿媳。 老王妃:你不是一直都很疼她?正好彰显你的慈父之心。 老王爷:你们同为女人好说话。 老王妃:子债父偿! 老王妃只觉讽刺,明明和夫君已然貌合神离,可他们竟能出奇的默契,到了今日,即便不言语,都能看懂对方的眼中之意。 越衡脸皮都在抖,可到了这个时候了,总要先将儿媳安抚住,他走到盛云昭身侧,见盛云昭眸子平静至极,可摇曳火红灯笼明明在她眼底跳跃,却是看不到半点温度。xь. 越衡心中升起了不安,语气坚定道:“云昭,你放心,忱宴若敢收人,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父亲会给你做主。” 不等盛云昭开口说话,老王妃竟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盛云昭面前,“儿媳妇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你的明镜台里就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你成亲次日时送你人,开始并非出自于母亲之意,是桂妈妈擅作主张。过后给你送人不过就是那么一说,也并非认真,但母亲还是向你道歉。” 老王爷听完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温和,转而看向盛云昭道:“虽然忱宴是我们的儿子,可父亲母亲保证站在你这边。” 原本心绪翻涌的盛云昭,在听到老王爷夫妻二人的对话后,她的心忽然就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双眼,“父亲母亲不必为云昭担心,只要不是性命攸关之事,在我这里都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况且女子嫁人本就是一场豪赌,只要全力以赴过了,便是不负自己一场。若还是输了,那就坦然愿赌服输,我既然敢赌,那便输得起。” 是的,若真的输了,也只能证明,那个人不值得! 就如刺客,明明别人眼中的自己已然足够狼狈,已然成了笑话,她怎么自己作践自己的给人再添笑料。 她还在这里,正是对自己的尊重。 越衡夫妻俩怔怔的看着面前女子,女子那张精致清丽的容颜上散发出自信且坚毅的光芒。 夜风似刀扑在身上,明明冷的透骨,可却不及女子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让人不由多了些心疼还有敬佩。 夫妻二人一时心中千头万绪…… “啊……” “啊……” 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了黄昏后的宁静。 然而,就在这时,房里传出陆知府的一声爆喝,“你是哪个混账?” “啊嗷……” 随之传来一个男子的痛嚎声传出…… “说,你是哪个……” 随着暴怒的怒吼声,一个弓腰塌背的黑脸汉子赤足跑了出来。 大约是太过仓促,衣裳都来不及穿好,只穿了一条袖子,露出大半个肩头,其余的衣裳胡乱的裹在身上,勉强蔽体而已。 可这人哪里是他们以为的越忱宴,在外头的几人,当场石化…… 原来里面的人,并不是越忱宴,而是马夫王老实? 盛云昭缓缓地勾起唇角笑了…… 陆知府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双眼通红,像是与之不共戴天。可奈何他身宽体胖,却一下也没追打上。 王老实一跑到越衡面前,跪在地上磕头,满是屈辱:“老王爷老王妃,奴才冤枉啊,奴才被人强了呜呜呜……” 众人有些风中凌乱,这,他不() 是应该占了便宜吗? 怎么王老实如个娘们似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副委屈大了的模样。 陆知府听的差点吐血,恨不得在王老实身上扎几个窟窿才好。 可气恨之下,还是上前趁机踹了王老实一脚,也跟着跪在了地上,“老王爷,求您给,给臣做主……” 若是搁在十几年前,他和越衡还得叫声姐夫,二人算是连襟。 可自己前头的夫人李氏没了,那他却没了叫姐夫的资格。 此时陆知府哭的心都有了。 越衡登时挺直了腰杆儿,面沉似水,“陆知府,你与本王言之凿凿那些是何意?你好大的胆子,说 xь.,是不是你谋算我儿了?” “老王爷,老王妃,求求你们给妾和嫆儿做主,杀了那个挨千刀的……” 随着陆张氏的哭叫声传来,她也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老王妃冷笑连连,“在王府发生的事,自然是要给你做主的,既然事已至此,你女儿已是王府马夫王老实的人了。 不过你女儿得给王老实做个填房吧,你也别嫌弃王老实,好在,他是个过日子的人…… 你之前说的对,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只盼着他们好不是。” 将之前陆张氏在她那里说的话原数奉还给她后,老王妃谁也不想搭理了,转身便走了,更是没有看盛云昭一眼。.Ь. 老王妃好像还是之前那个老王妃。 若不是盛云昭记性好,都以为刚刚老王妃在自己面前说的那些掷地有声的话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不,不,老王妃不是这样的。”陆张氏膝行向前了下,试图想要抱住老王妃的大腿苦苦哀求一番,希望能换的老王妃的心软。 然而想的很好,可是老王妃不但是个懒得管事的,还是个怕麻烦的人,就算是让她收拾个人,也不愿,故而走的飞快。 老王妃那里没了希望,陆张氏眼一转就看到了盛云昭那圆滚滚的肚子。 陆张氏一下就看到了希望,“王妃,王妃仁慈,您就看在小王爷的份上,可怜可怜妾身……” 盛云昭眼底一片凉薄,唇角微微勾起一道和煦:“陆张氏,恭喜你女儿和我王府马夫王老实的缘分到了。” 说完,她也转身离去了。 留下的老王爷越衡冷冷的看着陆知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知府夫妻俩满是戚戚,半晌之后,二人感觉天好像真的要塌了,不由绝望抱头痛哭。 还跪着的王老实眼神转了转,顿时撒腿就跑。 这边,盛云昭马不蹄停的回了明镜台。 才进院子,就见风午风午和风时如热锅里的蚂蚁般,双手紧攥,来回踱步。 一见她回来,顿时如遇救星,“王妃您可回来了,王爷他……” 第481章 蜜和饴糖 盛云昭不等二人说完,便直接走进了房里。 床榻上并不见越忱宴身影,听到盥洗室里似乎有水声。 盛云昭走了过去,一眼就看到越忱宴整个人坐在浴桶里,盥洗房里光线昏暗,越忱宴的头靠在浴桶边上,双眸微阖。 狭长的眼尾泛红,薄厚适中的唇瓣微微张着,自唇角溢出似是痛苦的呻吟,一身薄薄的宽大衣袍被谁浸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竟有着一股令人为之心动的诱惑。 似乎感觉有人靠近,他陡然睁开双眼,一双墨眸里面的眼白赤红如染了血,裹着让人心悸的暴戾之色,“滚……” 明明是冷酷的一个字,可此时他说出来,那沙哑的声音裹着浓浓的欲色。 “怎么,真让我滚?”盛云昭此时心中都是柔软,这句话被她说的温柔如水。 越忱宴此时眼前都有模糊,听到她的声音,才堪堪有了几分清明,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后,他心中苦笑了下,想来她应还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若无其事的道:“累了一天,你先歇息吧,我喝了一天的酒,身上都是酒气,仔细熏到你和孩子。” 盛云昭闻言,心中立即多了些心疼,她走过去,“我帮你……” 越忱宴顿时拒绝,“我没喝多,不用你帮我沐浴,你快回去歇着,仔细摔到……” 他的话还未说完,盛云昭便已然手抚上了他的肩头,他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了湿漉漉的衣裳。 伸手入水,水里冰手,盛云昭眉头微蹙:“快出来,这么冷的天泡这么冷的水,仔细受凉。” 越忱宴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本就难熬,她一靠近,独属于心爱之人身上的幽兰香强势的钻进鼻息里,霎时犹如推涛作浪。 越忱宴努力维持的理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他气息粗重,口吻却是带着几分哀求,“好阿昭,你先出去,我,我等下就出去……” 一句话被他说的断断续续,他声音暗哑的厉害。 看着面前男人玉面染霞,尽是惑人之态,盛云昭眼眸里流光潋滟,“我知道了……” 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越忱宴霎时眸子一缩,喉结滑动,强忍着体内四窜的浪潮,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既然知道了,你还不快些出去?” 还不待他话音落下,盛云昭不退反进的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你……” 男人有些迷离的眸子微微缩了下。 盛云昭唇角含着浅浅笑意,绕到他的身后,手指触碰到男人的肩头。 越忱宴霎时颤栗了下…… 随之,女子柔若无骨般的手臂亲昵的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从来,蜜和饴糖都是奖励给乖巧听话的孩子的……” 她说完,她故意对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听说,这个时候只要小心些,也是可以行房的,王爷确定,真的要我走吗?” 说完这句话,盛云昭耳根儿发烫,羞赧不已。 她平时从未主动过,越忱宴便馋她不行,便已强压欲念。 此时他已然是强弩之末,又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撩拨。 她的气息像是化为了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搔在他的心尖儿上,越忱宴脑中轰轰作响。 只须臾间,‘哗啦"一声。 越忱宴长腿一迈便出了浴桶……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姨娘和风午抱着手臂站在明镜台南书房的墙根下,满是好奇的问着风午。 可双眼却都是目光灼灼的望着主子寝房紧闭的窗户。 () 窗子里散发出来的烛光,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暧昧。 风午嘿嘿笑了笑,“我也想和你打听呢,你不知道?”xь. 芸娘狐疑的看了风午一眼,“我也不清楚,风鳞女卫只是单独禀了主子,我只看到当时主子像是很生气。等我们去了客院之后,发现和姓陆的女儿一起苟且的是马夫王老实那个鳏夫……” 风午闻言不由琢磨了下,随即冷笑,“看来有人是想浑水摸鱼,可是鱼没摸到,反而沾了一身臭泥。” “你真不知原因?”芸娘还以为风午知道内情。 风午耸耸肩,“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也不过才回来片刻而已。当时只见风时守在门口,连院子里的丫头都被他给打发走了,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 芸娘听了也不由琢磨起刚刚芸娘的话来。 随即,手臂被风午戳了下,她看去。 风午对芸娘眨眨眼,“不如你去问问风时,你问他,他肯定告诉你……” 芸娘:“……”她才不去问这种事。 良久之后,越忱宴身上长袍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结实的胸膛,躺在盛云昭的背后,手在她的衣襟里。 盛云昭今日本就累着了,此时连根手指也不想动,他身上本就湿,此时她只觉自己的后背都是黏腻和潮湿,令她有些不舒服:“起开……” “久旱逢甘霖,你怎么忍心……”越忱宴声音里透着些委屈。 虽然刚刚吃过了,可他仍旧是意犹未尽,心爱之人在怀,他又感觉有些心猿意马了。 盛云昭感觉到了什么,身子顿时一僵,不由动作有些蠢笨的平躺了身子。 同时也将胸前还舍不得松开的那只不安分的手顺势拿开。 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越忱宴眸光微转间看到她那如花般的雪面上,还有未褪去的一抹嫣红。 以及眼角眉梢泛着浅浅红晕,残留着他们刚刚欢爱之后的余韵,这是越忱宴从未见过的风情。 越忱宴刚刚平复下去的欲念又起,眼里都是流光溢彩,喉结不由微微滑动了下,“阿昭……” 很想很想狠狠的欺负她一番。 可惜,盛云昭早将他的跃跃欲试收在眼里,连忙转移视线,“到底怎么回事?是王爷着了陆知府的道?” “他?”越忱宴一想起这种窝火之事,便冷冷一哼,眸底多了几分冷戾,“他也得有那个胆儿才行。” 盛云昭听他如此说,顿时有些不解,“不是他,难不成还是那个陆韶嫆不成?女眷那边我虽不敢说万无一失。就算百密一疏,但我保证她没那做出这种事的机会。” i.c 第482章 最缺女人 “也不是她。”越忱宴便简单的将经过和盛云昭说了下。 今日虽是以老祖宗作寿为由头,可自然也意在铺展人脉,这是两个人达成的共识。 故而,今日不管是他提酒,还是有人向他敬酒,所接触的人太多了。 任何药物都有发作的时间,客人还未散去时,他便就发现了自己有些不对。 那种熟悉的感觉,他一点也不陌生。 可身为主人,中途离席终究是不妥。 故而,他便一直若无其事的忍到了离席,饶是期间如何观察,也没有看出谁有异样。 好不容易挨到宾客散去,他已然没了什么力气,故而,便去了没人的客院。 打发风时去府医那里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谁知,风时才走,那陆知府就进了门,便是一通关心。 越忱宴只说自己有些醉了而已。 陆知府当即就体贴的说出去给他要醒酒汤,就匆匆离开了。 然而,没多久,陆韶嫆便端着醒酒汤进了门。琇書網 进门后,陆韶嫆就说自己热,不住扯自己的衣裳。 他自然是不假辞色的,可陆韶嫆却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求他帮她,死皮赖脸的纠缠不休。 越忱宴一怒之下就敲晕了陆韶嫆。 正好风时回来,他就让风时随便拉个人过来,既然她都那么求他帮她了,他也不能不近人情不是? 而他便急匆匆的回了明镜台。 盛云昭听完越忱宴的解释后,心头发软,都是欣慰。 要说之前饶是她伪装的再是淡定,可内心若说不害怕,不难过等等都是假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越忱宴也想了起来,不由问道。 这件事他怕云昭平白担心,还特意嘱咐过风时,不让他说的。 盛云昭面色有些冷,“你忘了,我怕出什么岔子,特意让风鳞女卫盯着这些女眷些,尤其是陆邵苒的妹妹,初见她时,她便一副撒娇讨巧的……” 她始终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和厌恶。 尤其是如陆韶嫆这类的小姑娘,看着就不怎么安分,故而,她便让风鳞女卫死盯着她。 听她说完,越忱宴在她脸颊亲了下,带着些意动的道:“看我这么乖,王妃何时再给我糖?” 这么说着,心头也生出些旖念…… 盛云昭:“糖吃多了咳嗽……” 他这明显是吃上瘾的节奏。 忙转移他的视线,“之前,我见陆知府夫妻那志得意满的嘴脸,怎么都感觉都像是家人同心,配合无间的模样……” 越忱宴心下喟叹了声,只能继续正事,淡淡道:“这就要问他是临时起意,还是与人预谋……” 越忱宴说着,黑沉沉的眸子里风起云涌,道:“但根据我对这个唯利是图,酒囊饭袋的小人了解,陆知府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盛云昭心下不由多了几分思量,“若陆知府被人利用了,那又是谁在算计你?目的是什么呢? 就为了给陆知府创造机会?能算计到你,还能让我们猜不到,如此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不被你发现的能耐,怎么看都不是陆知府可以驱使的了的,那么他的用意何在,感觉有些像是玩笑……” 她就怕出现什么岔子,特意让人把守着二门,女人的手应该伸不到…… 盛云昭不由又猜想难道是厨房的人被人收买了? 可随即就被她否认了。 厨房的人是些忠心不二的家生子,她们不敢也不会,因为一旦被查出来,那就会连累一大家子。 () “这么说来,问题应该还是如你所猜测的那般,出自于男客那边了。”盛云昭最后得出结论。.Ь. 越忱宴一直看着她她分析思忖模样,那双漆黑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眸里像是缀了星辰,满是耀目的华彩,他爱极。 偏头在她唇畔印了一吻,“我也这么觉得,看是是恶作剧,我看更像是对我的挑衅。” 盛云昭还不待说些什么,外头芸娘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何事?” 片刻,窗外的芸娘道:“王爷王妃,老王爷请您二位去趟书房。” 这时越忱宴却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随后,他一面起身穿戴,一面对盛云昭道:“累了一天,你先歇息,我过去就好。” 这点小事,也敢劳动他的王妃? 他们不配! 盛云昭的确有些累,懒得动弹。 便也没有勉强。 片刻,芸娘和风午进来收拾浴桶。 芸娘忍不住问道:“主子打算就这么算了吗?” 盛云昭冷哼了声:“那要看看王爷的意思了。” 越忱宴出门时,风辰已然回来了。 一边走,一边从怀中拿出一本奏折样式的信笺,“都在这里了。” 越忱宴随手接过,脚步不停。 这边,陆知府夫妻俩正跪在老王爷的书房里。 老王爷身子歪靠在长案之后,此时方觉上了年岁,身子感觉都有些散架了。 两名小厮跪在他腿旁和身后,一个为他松着后背,一个为他捏腿。 越忱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陆知府夫妻一看到越忱宴,齐齐面上一白,身子抖成了一团。 老王爷身上锋芒早化为一派儒雅无害。 可越忱宴身上的那股暴戾却化为了令人不敢直视的威慑力。 二人只感觉王爷比老王爷还要可怕。 老王爷对越忱宴直奔主题的道:“这蠢材说是听了两个外面带进来的小厮私下议论说你被人下了药,现在是最缺女人之时。 故而,他先与妻女通了气,然后又去你跟前确认了一番,见你果真如此。他便派了女儿过去,目的是想趁机成为你的侧妃。” 越衡见儿子来了,话语简洁,几句话说了过程。 随即他接着道:“具体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吧。” 越忱宴坐在了长案旁边,一手撑着长案,对于父王问出来的结果并不觉得意外,果然如他所料,这蠢货被人利用了。 眼下灯火通明,他顺手展开手里的信笺大致扫了眼。 陆知府嘴唇颤抖,饶是越忱宴什么都还没说,他心中也是惶惶忐忑,微微转动膝盖对着越忱宴便砰砰砰的磕头,“王爷恕罪,是臣罪该万死。i.c 一时被猪油糊了眼做出这种糊涂事,求王爷看在我那亡妻呃,看在您嫡亲姨母的面上,就饶恕臣一回……” 越忱宴眸光冷戾,“本王的姨母亡故不足三月,你便娶了续弦,如此薄情寡义之徒,你有什么脸提她?” “不,不敢,微臣……” “本王问你,是谁帮你坐上的这个知府位子?”越忱宴沉声问到。 第483章 白忙一场 陆知府闻言张口便否认,“没人,是,是微臣到了年限升迁……” 越忱宴当然不在意陆知府的答案,他说不说出帮他那人都不重要,因为那人算是白忙一场。 他直接将手中信笺甩在了陆知府的脸上,成功堵上了陆知府的嘴,声音冷漠如这腊月的夜般寒冷:“我看是这知府的位子烧的你忘了你的出身,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陆知府将信笺拿在手里,眼神有些昏花,上面是一条条关于他的罪状。 大的是他派人扮成山匪虏获大商为质,小到他胡乱增加赋税盘剥商户。 上面记载之详细,彷如自己所为之事,一直都被他看在眼里,让人细思极恐。 陆知府看完之后,已然面无人色,当即砰砰磕头,“王爷开恩,王爷开恩,微臣再不敢了……” 越忱宴声音缓缓打断他的求饶,“你这些年剥削百姓的银钱大致算下来足有几十万两,就用你的全部家产填补回去……” 陆知府以为这是对自己的处罚,连声应诺,“是是是,微臣全听王爷的……” “你也不用微臣自称了,你觉得你还配做百姓的父母官吗?” “什么?”陆知府心下急跳。 越忱宴眸光微垂,一双乌眸尽是讥讽,“撸了你的官职,已然是本王仁慈……” 不是他仁慈,而是他不得不为苒表妹考虑一二。xь. 一个罪臣之后,对陆邵苒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然而,陆知府夫妻听完犹如末日,做了这么多,竟竹篮打水一场空。 瞬间一个如同没了骨头,萎靡坐在地上。 陆张氏嚎啕声起,“王爷王爷,都是妾糊涂,都是妾所为,妾的嫆儿已然毁了,求您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若王爷放过我们,妾可以告诉王爷一个秘密,有人……” 想到那人之手段狠辣,陆知府一个嘴巴就扇了过去,“***都是你整日怂恿的,若不是你,我们岂会有今日之祸?” 越忱宴却是对外一句,“来人,将人拖出去,赶出王府,从此以后,不准他们踏进王府一步。” 整个王府的人,都是经过训练过的,无不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只不过片刻间,陆知府一家子,便已然被赶出了王府。 包括陆知府的宝贝儿子陆邵辉。 陆邵辉被人从柴房提出来,嗷嗷叫唤一路,一直被娇生惯养的,受不得半点痛。 陆张氏一看到儿子被打成那样,心疼的她肝肠寸断,嚎啕大哭。 刚要关门的护卫登时双眼一瞪,呵斥道:“死一边嚎去,让我听到声音,直接将你们送进大牢去。” 陆知府唯利是图也胆小如鼠,听了护卫的恐吓,手疾眼快的一把捂住了陆张氏的嘴,“不敢不敢……” 说着话的功夫,他手也不松的拖着陆张氏就走,生怕晚上片刻,真的被送进牢里。 陆韶嫆犹如一抹游魂似得跟在爹娘身后,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反应。 “老爷,怎么办呢,我们怎么办啊,完了,全完了……” 天色已晚,无法出城,一家子好不容易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陆张氏便绝望问着陆知府。 陆知府抱着头,感觉走到了绝境,“你问我,我问谁?如今我官位已然没了……” 陆张氏闻言顿时一改往日矫揉,登时猛推了陆知府一把,指着陆知府的鼻子埋怨,“你这是男人该说的话吗?都这个时候了你不知如何,让你妻儿如何?你怎的如此不中用,早知你这般,我当初就不该与外家表兄退了亲事,跟了你。” 一想到如今表兄虽行商贾,却也是() 家大业大的一方富商。 不知比这些穷酸书生为了官位前程,整日里钻营算计,来的有多逍遥快活。.Ь. 陆知府被伤了自尊,登时也没了耐心,一巴掌呼在陆张氏的脸上,“你个贱妇,你还有脸埋怨我?若不是你整日里撺掇,岂会有今日?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被你这贪慕虚荣的贱妇勾引,若不是因为你,我那亡妻岂会早早的去了?你有什么脸后悔……” 陆张氏自不是吃素的,更不是个软弱的,这一巴掌与之前那一巴掌的意义是不同的,捂着火辣辣的脸登时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你个田舍汉,臭穷酸的老黑贼,还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说着,陆张氏如一只猛虎般张牙舞爪的扑向了陆知府。 陆知府被她凶猛之相所惊吓,眼神一缩,眼里竟露出畏惧之色,“你个悍妇……” 被陆张氏看在眼中,竟真有了些勇猛之气直接推倒,骑在身上,便对着陆知府不管头脸的抓挠起来。 夫妻二人厮打在一起,丝毫没有避讳着孩子。 让正在哀哀叫痛的陆邵辉都看呆了眼,忘了叫痛…… “如果你们打一架,我们就能有出路,就打死一个也行。既然不能,那就想想将来如何吧。” 一直未曾说话的陆韶嫆,突然出声道。 正在厮打的两个人住了手,不由同时看向陆韶嫆。 陆韶嫆脸上不见丝毫的伤心难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但没了平时在他们跟前讨巧撒娇。 陆张氏走到女儿跟前,眼睛一下就红了,“女儿啊,你的命好苦,都是那些个仗势欺人,不知好歹的东西,若非如此……” “女儿,你有什么法子?”陆知府也不由坐正了身子问道,一双浑浊的双眼里都是希望。 自己这个女儿最是聪明,若不是运道不济,当初老王妃选了嫆儿进府,嫆儿现在就是摄政王妃了,哪里还轮得到别人? “咯咯咯……”陆韶嫆一下笑了起来,只是眼神里是浓浓的恶毒,“法子多的是,就算他们有权有势也无处可使……” 夜幕笼罩着整个楚京,但有些地方才刚刚开始。 处于位置有些偏的一间乐楼,方才开门营业,此时还未有客,显得有些清冷。琇書蛧 一名寻常打扮的男子匆匆从外头走了进去,直奔二楼。 径直走到二楼最里头一间雅室。 到了门口驻足,先是弹了弹身上不小心蹭的土,这才敲门。 听到里面让进的动静,方推门进去。 进去之后,眼角余光看到主子对面跪坐着一抹浅粉色的身影…… 第484章 到嘴的肉 千暮身姿慵懒的歪在长榻处,见到心腹回来了,一双桃花眸里都是期待。 成瑾儿看到千暮的神情,心里多了一抹幽怨,他见到自己时,也没有如此期待。 她是不容易追着千暮过来的。 因心中烦闷,她有心向千暮诉苦,可千暮不问,她却不知从哪儿说起。 此时不知是何事让千暮这般。 心下这些情绪才落,就见那人已然和千暮耳语完,被他挥退了出去。 看到千暮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成瑾儿忍不住问道:“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千暮笑的张扬,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哼,让她总是欺负我,她欺负我,我就欺负他男人……” 至于陆知府那蠢货的结果,千暮一点都不在意。 他自是怕越忱宴查到他头上,故而,让暗卫收买了别人的小厮,故意透漏给陆知府那个消息的。 “他?是谁啊?”成瑾儿听的一头雾水。 千暮却回了神,干咳了声,“没事没事,对了,我叫个乐师过来弹上一曲如何?” 成瑾儿脸上一苦,“我自己就够一曲了,哪里还需听别人弹?” 少女脸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千暮畏女如虎,与一般女子相交,多为交易,从不深交。 要说成瑾儿在他这里还是特例了,他与成瑾儿接触的时间是最久的一个。 皆是因成瑾儿那大而化之的性子,他觉得成瑾儿单纯,与她交往没有压力。 可她明明还是她,不知怎的,就有些不同了似得。 千暮有些头皮发麻,也不好装聋作哑,“这话怎么说?”琇書網 天知道,成瑾儿就等他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心情的关系,也许是委屈,她眼圈儿一红,忽的就落下了眼泪。 “哎哎你,你别哭啊……”千暮见此,没了慵懒,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到底发,发生了什么事?” 成瑾儿粗鲁的擦了一把眼泪,“我今天竟然才知道,我不是我爹的女儿……” “什么?”千暮一脸懵。 成瑾儿抽了抽鼻子,“我今天才知道,我不是我爹亲生的女儿。” 她一脸的伤心难过,“没想到,我爹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 千暮不由好奇,“那你是谁的女儿?” 成瑾儿想到那个陌生的女人,有些茫然无措,“说是宁国公的女儿……” “啊,那恭喜你啊……”千暮真心诚意的祝贺。 可是听在成瑾儿耳里,却是刺耳无比,脱口怒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你看我哪里有喜的模样?”琇書網 成瑾儿的声音过高,千暮被她这一嗓子吼的只感觉汗毛竖起,面色也微微冷了些。 抿了唇角却不再开口了。 成瑾儿的委屈不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委屈又增加了,眼泪扑簌簌的落了满脸。 千暮不由跑神的想,她的这哭像不像梨花带雨? 成瑾儿见千暮不道歉,也不说话,心中难受的厉害,一怒之下,起身就往外跑去。 千暮抬手,张口欲要唤她,但到了嘴边的话被他吞了回去。 如此岂不是正好? 不然自己可就麻烦缠身了。 如此想着,千暮一脸心有余悸的抖了抖,走,快走。 可成瑾儿一出了乐楼就后悔了,让她再回去,如此没面子,她却是不肯的。 一时却又无处可去。 看见一家小酒肆还开着门,成瑾儿便走了进去。 酒肆里只有三两桌的() 客人,且都是男子。 每个桌上都放着好几个酒坛,看着都喝了不少的酒,都脸红的和猴屁股似得,看见她进来,都是双眼直勾勾的看她。 成瑾儿无视别人,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手掌一拍桌子,“小二,上酒。” 小二回过神来,麻利的先送上一壶好酒。 成瑾儿也不用酒盅,而很是豪迈的持壶对着嘴就猛灌几口。 其中一桌的几名男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挤眉弄眼间,一人顿时有人笑嘻嘻的道:“姑娘,一个人喝的是闷酒,不如来哥哥们这桌一起喝个热闹?” 小二悄悄摇了摇头,看着成瑾儿的眼神里多了一个同情。 完了,这小姑娘怕是要倒霉了,这几个可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泼皮无赖。 被他们盯上,哪里还有好? 不过转而他又想,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跑出来,还进酒肆里喝酒,可见不是个好人家的。 可这时,那桌的几个男子纷纷端着桌上的残羹剩菜移步来到了成瑾儿的桌上,“既然妹妹不过去,那哥哥们过来陪你喝。” 成瑾儿不拘小节习惯了,平时和风辛等人也是坐在一起喝酒划拳的。 此时面对面前这三名男子,半点不怕,甚至也没有驱赶。 反倒让几人拿不准了,暗想她不是有所倚仗,要么就是不谙世事的傻子。 顿时有人试探道:“妹子,有什么苦恼和哥哥们说,哥哥们帮你。” 可成瑾儿听了这话,心里头愁肠百结,酸涩无比,一些外人尚且如此关怀她,可是千暮却半句也没有。 她猛的又灌了一大口酒,一下红了双眼,随即对着其中一人大声道:“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说出这句话,为何你却一个字都不敢说?还是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想懂?” 说着,成瑾儿泪流满面。 桌旁的几个人被她吼的这几句话呆愣了下,转而,其中一个立即起身,给成瑾儿倒酒,“来来来,妹妹喝酒,一醉解千愁啊,喝醉了就好了。”i.c 成瑾儿只觉得自己好可怜,难怪爹爹让她嫁人,怕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也是,本就不是亲生女儿,岂不是累赘? 没多久,成瑾儿便满口醉言。 身边的几个男人听出了大概,便放心了,几人连哄带拖的将成瑾儿拖出了酒肆。 便往漆黑的巷子里拖去。 成瑾儿醉的厉害,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任由人带走。 直到有人解了她肩头的斗篷,撕扯她的衣裙,她才稍微清醒了几分,挥手拍开面前的手,尖叫出声,“啊,滚开……” 顿时一声邪笑,“诶呦妹妹,现在装什么坚贞烈女?” “乖点,哥哥们温柔些。” “对,别给脸不要脸。” 成瑾儿胡乱抓了一把,随之拔腿便跑。 可是对几个男人来说,到嘴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她飞了? 见她不老实,一把就薅住了她的头发就将人给扯了过来。 一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些下流的话,同时对着她就是一脚。 成瑾儿被踹的惨叫了声,弓起了腰身…… 随之滋啦一声,一人粗暴的扯裂了她的衣裙。 第48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成瑾儿只感觉胸前一凉,她彻底清醒了些,“救命啊,来人啊……” 一人立即道:“快,堵住她的嘴……” 成瑾儿被一人拧住了一条手臂,任她如何也挣脱不开,随之嘴巴也被人捂住了。 就在她心中一片绝望之际,一道雪白的人影犹如天降般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成瑾儿顿时如同在极致的黑暗里看到了一束光般,绝望的心一下充满了希望,“唔唔唔……” 千暮千暮千暮…… 她就知道,千暮心里是有她的。 是的,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她所做了这么多,只是想靠近他…… 只想得到他的回应。 三人中有两人看到了这个身着白衣的身影,光线太过昏暗,并看不清这人的脸,可是,他们只本能的觉得来人危险。 另一人还在扯着成瑾儿的腰带。 因成瑾儿挣扎的关系,明明一扯就开的腰带,竟被他弄成了死扣。 “我就说将人弄你家里玩,你偏说在巷子里,这乌漆嘛黑的,多不尽兴……”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道‘咔吧"骨头断裂声响起。 那人解腰带的动作僵住,随之感觉头歪了…… ‘扑通"一声,沉重的身子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顿时警铃大作,松开成瑾儿就跑。 “咔吧……” “咔吧……” 接连两声过后,整个巷子里似乎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只余偶尔掠过的寒风。 除了地上已然气绝身亡的三个人外,站着的两个人都没开口。 片刻,成瑾儿身子摇摇欲坠,随后将自己缩成一团的蹲在了地上,随之呜咽声起。 千暮心中暗叹了声,转过身走到成瑾儿面前,“走吧,我送你回去。” 成瑾儿一时心中有些酸涩,“我,我回哪里?” 千暮唇角动了动,“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哪里……” “我想去你那里好不好?”成瑾儿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随即有些羞窘,解释的道:“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 一刻钟后,成瑾儿被千暮送到了淮南王府的后门处,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竹筐,“这个还给你……” 门头旁吊着的一杆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线下,成瑾儿看到竹筐里那只已然长大了些的小刺猬。 她的心中莫名的慌乱了下,“你……” “我以后会很忙,没空帮你照管它了,你自己照管吧……”千暮说着,拉过成瑾儿的手,将竹筐塞进她的手里,“你保重……” 说完,千暮抬脚就要走。 “千暮,你是在故意躲我吗?”成瑾儿脱口问道。 千暮脚步微顿了下,眉头微微蹙了下,随即转头对她眨眨眼,“这,你不如去问问你昭姐姐,唔,我好怕那女人……” 翌日,天光还未全亮,明镜台便传来了咣咣砸门声。 院落里住着的芸娘和风午二人同时披衣而出。 开门一看,竟是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的成瑾儿,一脸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外。 二人面色都有些不大好看,“瑾儿姑娘你一大早上的要做什么?” “滚开,我找盛云昭。”成瑾儿推开二人就要往里闯。. 风午和芸娘怎么可能由着她闯进院子? 芸娘手臂一伸,随即一个巧力,就将成瑾儿给推了出去,“瑾儿姑娘还是自重些的好,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 一个晚上,成瑾儿都没有睡,她能忍到早上才过来,已然是她最后的耐心和礼数。 此时的她犹如一头愤怒的困兽般,“你们滚开,我要见盛云昭!” 芸娘眼里多了几分不耐:“成瑾儿姑娘,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想见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就得见你?” 这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啊,真当她家主子好脾气呢? “她是心虚吗?”成瑾儿气急败坏地尖声道。 风午见此,眉头皱起,“瑾儿姑娘若是再如此无礼,休怪我等不客气。” “呵!”成瑾儿冷笑了声,“现在不需要我们了,所以说话也硬气了吗?” “一大早上,你过来闹什么?” 突然,越忱宴声音冷漠的响起。 芸娘和风午闻声,同时让开了门口,退到两边。 成瑾儿一见到越忱宴眼圈一红,“师兄……” 她才开口,对上越忱宴那没有温度的眼眸,反应过来师兄说的什么,登时委屈一收,满是愤怒的道:“这要问问师兄你的心肝宝贝了,她到底有多看不得我好?她到底是何居心?竟然威胁千暮,不让千暮接近我,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气急败坏的成瑾儿一边吼,一边气的跺脚。 越忱宴眸子眯了下,“这是千暮和你说的?” “不然呢?师兄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一大早上就过来找你们的麻烦吗?” 成瑾儿都快气死了。 片刻,越忱宴突然嗤笑了声,“你确定千暮不是对你委婉的拒绝,随意搪塞于你的理由?千暮是那种受人威胁之人吗?” 他几乎不用问云昭,他都能串联个大概出来。 但他可以确定,云昭定然是一番好心。 可惜,对于成瑾儿这种不懂事的人,她是不会懂的。 他也懒得解释,“若是你今早因此过来,那你放心,没有人会干涉你的事,若你觉得是我的王妃成了你和千暮的阻碍,今日我就和千暮说清楚,请他自便。 但是瑾儿,今天你这种行为,是我对你最后的容忍底线,若有下次,惊扰到我的王妃,别怪我不讲情面!” 越忱宴说完丝毫不去看成瑾儿,转身回了房。 成瑾儿已然如同呆傻般,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就连大门被关上了,她也毫无察觉。 师兄的话在脑海中不住的回荡…… “你确定千暮不是对你委婉的拒绝,随意搪塞于你的理由?” “千暮是那种受人威胁的人吗?” 盛云昭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醒来的时候都巳时了,可见昨天累着了。 好在,她有让李舒沅和陆邵苒继续帮忙着,就算她不在,还有她们,更何况老太太也早早的让人送了话过来,不要叫她,让她好好休息。.. 盛云昭不紧不慢的梳洗好后,打算去走走,芸娘提议道:“不如主子吃些点心先垫垫底?在等不了一个时辰就该用午膳了。” “也好。”盛云昭从善如流的道。 两个人一出门,就见风午从外头摇头又叹气的走了进来。 盛云昭忍不住打趣道:“这是怎么了?苦大仇深的?” 风午又叹了口气,“王妃猜错了,可不是属下苦大仇深,苦大仇深的另有其人啊,属下不过是感慨女子无奈……” 盛云昭和芸娘听了都忍不住喷笑出声。 芸娘与她感情要好,拍了拍风午的肩头,语重心长的道:“乖妹,听姐一句,我们这种抡大锤之人,伤春悲秋实在不适合我们。” 风午() :“……姐,你大可不用加那个‘们"字,我俩无需客气。” 盛云昭听她们二人斗嘴,忍俊不禁,“说了半天,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风午一叹,“唉,苒姑娘真是可怜,有那么个狼心狗肺的爹,也是她倒霉,她这辈子怕是毁了。” 第486章 卖女 风午道:“那老王八竟然说给女儿定了一门亲事,是来接女儿回家的……你说他怎么说的出口。 这不,现在人在老王妃那里呢,苒姑娘是那个东西的女儿,他愣是要将人接走,这也无可厚非……” “这……”芸娘愣住,不由看向主子。 正在这时,老王妃身边的崔妈妈来了,“王妃,老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盛云昭见崔妈妈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可眼底有些焦虑,“好……” 一边往老王妃的墨韵台去,盛云昭脚步也不紧不慢的,她猜到老王妃因何找自己过去。 但就是不知是让自己过去帮着出主意的,还是为了她外甥女妥协的。 崔妈妈见她步子有些着急,咬了咬牙凑近她些,小声道:“王妃,老奴不如提前和您通个气儿,是邵苒小姐的父亲陆老爷来了。 他来接表小姐回府的,说是他已然给表小姐许了亲事,要接她回去完婚。您想他前儿来的时候都没有说,突然就这么说了,定然是没安好心。 老王妃怎么可能就让表小姐这么跟他回去?故而,老王妃许了陆老爷不少的好处,只为了让他放过表小姐。 可是这个黑心肝的东西,竟然都不要,还趁机提出了不少无理的要求,老王妃也实在是无法了,这才请您过去看看有什么法子留下陆邵苒。 若是邵苒小姐真的随陆老爷走了,这辈子就毁了啊,她那个黑心肠的爹,怎么可能给邵苒定什么好亲事?” 果然如此。 盛云昭心念微转,不由淡声问道:“他提出的是什么要求?” 崔妈妈闻言恨声道:“那个无耻的下作东西,竟然提出让他继室所出的女儿邵蓉进明镜台为侧妃,还要在他原官职的基础上官升一级。” “呵,”盛云昭听完轻笑了声,“胃口不小。” 崔妈妈满是气愤,“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本王爷为了表小姐才放他一马,没想到他竟狮子大开口……” 眼瞅着就到了墨韵台,崔妈妈以为王妃会说些什么,可王妃却再没言语。 她一时有些着急,“王妃……” “先去看看再说。”盛云昭只是微微笑了笑。 崔妈妈看到她脸上明媚的笑脸,心下不由一凉。 暗道了声,果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来王妃是不会管表小姐了。 也是,表小姐本就和王妃没有什么关系,王妃为何要着急担心呢? 想到此,崔妈妈感觉双腿都沉重了几分。 墨韵台 老王妃面色铁青。 陆老爷摇头晃脑,被抓挠出来的一张老花脸上都是稳操胜券,坐的更是四平八稳。 他双手搭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两边的扶手,一副十拿九稳模样。 盛云昭进门的时候就见到这样一幅画面。 老王妃一看到盛云昭,犹如乱麻的心一下就平稳了些。 “诶呦,王妃娘娘来了。”陆老爷顿时夸张的笑了声,立即站起身,作揖道,“草民给王妃见礼。” 盛云昭自然不缺他的礼,直接无视他,而是对老王妃福身了下,这才走到另一侧的主座上坐下。 陆老爷登时对老王妃催促道:“不知老王妃想好了没有?若是老王妃不答应,我还急着出城回家呢,顺便还能帮我宝贝女儿准备准备嫁妆。” 老王妃顿时气息不稳,面色含怒道:“你在威胁我?” 陆老爷连忙摆手,“诶呦呦,老王妃可别这么说,草民无权无势的,可担待不起您扣的这顶大帽子。” 盛云昭故作好奇道:“不() 知陆老爷给苒表妹许的是哪家公子?” “王妃问这个做甚?”陆老爷一副防备模样。 正好崔妈妈让人送了一杯水过来,盛云昭顺势接过捧在手里,不以为意的道:“苒表妹在王府几年,如今既然她要嫁人了,我们理应为她准备些嫁妆,我这个表嫂自然也要为她添妆。 但,若也要视夫家什么身份底蕴而定,这多了少了,贵与轻或是实用与否,都是要考虑的。” 陆老爷一时拿不准盛云昭问这句话的用意。 但猜测着是探他的底,陆老爷嘿嘿笑了笑,“我自然是要给女儿许个好的,虽是给人做个妾,可也不是普通的妾。” 老王妃听完,猛然一拍桌子,“你混账,竟然将苒儿许人做妾?你有没有人性?苒儿可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能卖她?” 她就没想过让苒儿离开,故而也没有问。 她只以为这姓陆的不过就是为了达到目的故意找的托词。 “哎?老王妃可不能说的这么难听,这怎么能叫卖女儿呢?我是她爹,自是希望她好,要给她找个好归宿,让她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能尽孝,毕竟我这个当爹的心存壮志,一直想要一展所长……” “你,你……”老王妃被气的浑身轻颤。 她活了这半辈子了,也没有见过陆老爷这种无耻之徒。 陆老爷见此,笑的更加开心,“当然,若是老王妃不舍得苒儿……那,嘿嘿咱们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草民之前也说了,只要您答应草民的要求,一切自然也容易迎刃而解……” 老王妃气的唇都在颤,不由看向盛云昭。 一旁的崔妈妈见自家主子被气成这样,顿时厉喝道:“你放肆!” 陆老爷横了崔妈妈一眼,便老神在在的笑看向盛云昭:“王妃觉得我说的可对?” “呵……”盛云昭轻笑了声。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就不怕多行不义必自毙?”.. “诶呦诶呦,王妃您这么说可就是在恐吓草民了,草民不过就是来接回我亲生女儿何错之有?您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可也得讲道理吧?” “你不用多说了,我随你走。” 就在这时,陆邵苒走了进来,少女身着白底蓝花斗篷,面沉似水。 “邵苒。”老王妃顿时唤了声,眼神里都是不赞同。 陆邵苒转眼看向老王妃,福身一礼,“姨母,多谢您这几年对邵苒的照顾,让邵苒过了三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有这三年的时光,已然足够了。 况且,她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而让姨母和表嫂为难? 她更不可能让这个人渣如愿! 第487章 死志 陆老爷闻言站起身,看着陆邵苒,眼神里丝毫没有半点亲情,都是冷笑,“好女儿你总算来了,我们就走吧,果然是为父的好女儿,为父还真舍不得你嫁人啊。”.. 果然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她这辈子休想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在淮南王府这里讨不到好处,也能将她卖个好价钱。 陆老爷这么想着上前就要拉陆邵苒的手,“走吧,随为父回家。” 老王妃情急跟着站起了身,“苒儿。” 陆邵苒却是避了开去,随后对老王妃和盛云昭行了一礼,“苒儿拜别姨母,表嫂。” 起身后,背脊挺的笔直,往外走去。 “陆老爷急什么?” 这时,盛云昭的声音徐徐响起。 陆老爷眼神一亮,当先转过身,“哦?王妃有何指教?” 盛云昭面色淡淡,“陆老爷提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但……” 陆老爷心中一喜,自己女儿果然聪明,只用陆邵苒这个贱丫头,就能让淮南王府的人投鼠忌器。 顿时陆老爷笑了起来,眼神里都是贪婪:“王妃果真有大家风范,草民洗耳恭听。” 他这是在暗讽老王妃,陆邵苒面色一变,顿时冷声道:“多谢表嫂的好意,邵苒这就告辞,无需表嫂向小人妥协。” 她眼神坚定,转过脸冷声道:“你若不想什么都得不到,就不要再废话!” “你闭嘴!”陆老爷心里暗恨,早知道是个白眼狼,当初她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该掐死她。 盛云昭却是淡声道:“若是陆老爷与邵苒断绝父女关系,肯写下断亲书,那么陆老爷便能达成所愿,这些条件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表嫂……”陆邵苒心下一暖,都是感激,可表嫂与自己毫无血缘亲情,她不该委屈自己,强压酸涩,“表嫂无需如此,邵苒心意已决……” 盛云昭眸光带着几分严厉的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她看的出来,陆邵苒是存了死志的,这姑娘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却是个倔强的性子。 陆老爷当即眼神一缩,随即,嘿嘿笑着道:“王妃提出的条件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看到任命文书,看到我女儿邵蓉和摄政王圆了房才行。” 说完,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盛云昭。 简直就是个自以为是的丫头,想要骗他? 她还嫩了点。 “你怎么可以如此……”陆邵苒怒瞪着自己的父亲,心里都是厌恶和作呕。 自己怎么就有个如此无耻下作的父亲? 在场之人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陆老爷,都不敢想象世上竟有这样的爹。 “表嫂……” “苒儿,听你表嫂的。”老王妃当即道,眼神示意外甥女不要开口。 她见云昭如此镇定,便相信云昭定有用意。 虽然她想不到她想做什么,可她就是相信她。 盛云昭眸光泛冷:“奉劝陆老爷一句,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你想要任命文书,这没问题,我可以答应。但陆老爷怕是忘了我家王爷是什么人了,谁敢逼迫他,他敢要谁的命。 内院收人,本王妃能做得主,可王爷与谁圆房,却不是本王妃能做的了主的。陆老爷不妨想想见好就收,有命得,就怕没命享是不是?”.. 陆老爷闻言,身子顿时一抖,顿时干笑了声,“王妃所言极是,王妃所言极是……” 是了,他忘形了,竟忘了那位的性子。 不过此时陆老爷心中激动不已,只感觉***厚禄近在咫尺,更何况,凭借着自己的圆滑,用心经() 营,在这繁华的京城中,定然是如鱼得水。 盛云昭登时对外一声,“管家!” 管家没在外头,自是不会应她。 “去找管家……算了,风午,你去跟……嘶,看我,竟然忘记先问邵苒的意愿,邵苒你愿意与他断绝父女关系吗?” 陆邵苒原本想要摇头的,可是一下对上表嫂那双仿若会说话的双眸时愣住了。 表嫂好像再说,不要和我说废话,你只说愿不愿意。 她很清楚,只要她说不愿意,表嫂会立即放手不管她了。 看着表嫂沉着冷静的神情,陆邵苒的死志一下就动摇了,若是可以,谁又不想活着呢? 她也是贪生怕死的,她也没有勇气去死,若真的有勇气,她何至于被逼至此? 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勇气,此刻因表嫂给的希望,瞬间坍塌碎裂,一瞬间,陆邵苒泪眼朦胧:“这样的父亲,我若还不愿意断绝干净,那我发生任何不幸都是活该了。” 盛云昭唇角微勾了下,“好。” 转而便对风午道:“你去找王爷,就说,我要立即马上给陆老爷办理‘升任"事宜,半个时辰内办好。” 她将‘升任"两个字咬的极重。 风午对上盛云昭的双眼,只须臾,便转身出去了。 盛云昭当即对崔妈妈道:“劳烦崔妈妈准备笔墨纸砚等,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先让陆老爷写好断亲书。” 陆老爷听了盛云昭说的前两句话,心下激动。 可,在听到让他现在就写断亲书,立即反对,“不行,我至少要先看到升任文书才行,否则我不信!” 盛云昭眼神里都是嘲讽,“身为一地知府,难道你不知这断亲书在你写好后还要按手印,然后去府衙存档才见效的吗?” 被人当面嘲讽,陆老爷顿时面色涨红,他没经过这种事,还真不知。 转而找补的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还得让我女儿邵蓉过来,你们得先喝了她的茶才行!” 盛云昭只是眉头挑了挑,“好,你写完了后,你女儿立即进门。。” 她的神情过于认真又平静,别说陆老爷,就连老王妃和陆邵苒都看不出什么来。 陆老爷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写好了断亲书,“写好了,现在就去接我女儿吧。” 盛云昭伸手,“拿来我看看。” 陆老爷想了想,只要自己不按手印,料想盛云昭她一个女人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 当即就给了盛云昭。 盛云昭从头到尾看了一眼,然后给了陆邵苒,“你看看,若是想好了,就按手印。” 陆邵苒双手接过,心湖起伏,在看到‘断亲书"三个大字后,她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真的终于要自由了吗? 为何她感觉如此不真实…… 第488章 自作孽 陆邵苒眼里含泪,颤着手指,小心翼翼的按下了手印。 那鲜红的指印按下,她眼泪涌出,心中即是豁然又是悲哀。 然而陆老爷看着断亲书上的手印,眼皮一跳,心下感觉有些不太对。 这个盛云昭为何这么急着让陆邵苒按手印? 眉头皱起,又想到,就算陆邵苒按了也是不作数的,也得自己按了手印才作数。 他有些不耐的催促,“已经顺着王妃的意思写好,王妃也说,不耽搁时间,现在还请王妃派人快去接我女儿来给你敬茶吧。 不过,我得加上一条,待我女儿有子之后,母凭子贵,特许她入族谱。” “你做梦!”老王妃忍无可忍,“不过是个肮脏玩意儿,还想脏了我淮南王府的族谱?” 陆老爷双眼已横,对着盛云昭道:“那这就得就好好谈谈了,谈不好,我就带着我的苒儿回家去……” 盛云昭唇角微微勾起,无视陆老爷那张嚣张的嘴脸,对芸娘道:“芸娘,请陆老爷按手印。” “你什么意思?”陆老爷腾的一下站起身,面色铁青,“王妃你是想仗势欺人?言而无信不成?” 盛云昭拿起手边的茶盏对着陆老爷就砸了过去,“本王妃欺你又如何?和你这种无耻下作之徒讲什么信?本王妃要是和你讲信誉谁就是蠢货!” 一瞬间,整个房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陆老爷不敢置信的看着盛云昭,“你,你……” 老王妃错愕的看着自家儿媳:还能这样? 她一下就想通了云昭绕这一圈儿的用意,为的就是诓骗陆老爷自愿写好断亲书。 陆邵苒也一下看懂了,顿时热泪盈眶。 她就知道,就知道表嫂另有打算。 果然如此,不然若是真的遂了恶人的愿,她这一辈子都觉得对不起表嫂。 陆老爷见此,也反应过来,顿时就想跑,下一瞬,原本离开的风午,却闪身出现在了门口处,堵住了陆老爷的去路。 “嘿嘿,陆老爷,你要去哪里?想跑?按完手印再说。”风午阴恻恻的说着走了进来。 风午和芸娘二人配合无间,一个捡起地上的碎瓷,粗暴的划破了陆老爷的手指。 陆老爷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可他的叫声还未停下,一人已经捉住他的手指,按在了那张断亲书上。 随之陆老爷的屁股上就挨了风午一脚…… 陆老爷登时从屋里被踹到了屋外,摔了一个狗吃屎。 风午中气十足的扬声道:“来人,将这人渣绑了送官,他为祸百姓,贪赃枉法,王爷口谕严惩不贷。” “不,你们这些恶毒的悍妇,我不服,我要啊啊啊……” “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来淮南王府里耀武扬威?简直不知死活。” “我不服,我要去敲登闻鼓告你们……”陆老爷的话还未说完,就挨了护院几脚,不等他继续叫唤,便将他给堵了嘴拖走了。 饶是陆老爷再是阴险,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想到要被关大牢,他彻底绝望又后悔。 “表嫂,谢谢你,谢谢你。”陆邵苒满眼都是激动和诚恳。 老王妃的脸上也多些笑意,“云昭,母妃谢谢你。” 盛云昭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管家却匆匆的进了院子,“老王妃,禀老王妃,王妃……” 几人见此都不由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有些气喘,“禀老王妃,王妃,宁国公府请了孙大学士夫人前来为宁国公世子提亲来了……” 盛云昭一愣,不由看向老王妃() ,这么快就上门了? 就是不知求娶哪个? 老王妃当即道:“有请!” 孙大学士夫人是个白白胖胖的女人,五十来岁的模样,就是不说话,那脸上也透着一股喜气的神态,让人见之先多了半分好感。 “不知提的是我家中哪个姑娘?”老王妃也不拐弯儿抹角,直奔主题问道。 孙大学士的夫人笑眯眯的道:“宁国公府世子求娶的是瑾儿姑娘……” 盛云昭和老王妃几乎同时一愣。 还不待两个人做出表示,门房撒腿跑了进来:“禀老王妃,王妃,宁国公府请的媒人求见。” 房里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来的人好巧不巧的,竟然当朝孙大学士。.z. 夫妻二人在淮南王府里偶遇,还吓了对方一跳。 老王妃面色冷了两分。 孙大学士见此,眼皮一跳,当即道:“我是受宁国公府老夫人请托,前来求娶涵姑娘……” 老王妃当即冷笑了声,看向大学士夫人:“不知你是受谁所托?” 孙大学士夫人一脸尴尬:“臣妇是,是受宁国公夫人所托……” “出去!”老王妃二话不说当即一声厉喝。 崔妈妈老脸一沉,“二位请吧,可这是天下何等奇事都有,他们宁国公府还真是贪心,她们这是想将我淮南王府的姑娘都娶进门不成?” 将人打发走后,老王妃顿时满面不悦的直接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开始听说宁国公府的人来提亲了,当即就是一喜,以为是来求娶施囹涵的。 可转而,儿媳妇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老太太一张老脸都在抽搐,气的直拍桌子,“岂有此理,宁老夫人是老糊涂了不成?竟能做出如此之事?” 宁国公府 宁老夫人气的面色铁青,只觉臊得厉害。 宁国公夫人也没想到会与婆母这么默契。 宁老夫人为了向淮南王府表示自己的诚意,特意让儿子请了关系亲厚的孙大学士前去的淮南王府提亲。 而宁夫人则是想着先下手为强,先斩后奏的悄悄请了孙大学士的夫人前去提亲。 若提亲的是同一人也会让人开怀。 可哪里知道,在这婆媳俩都找的急,又在两方媒人都没相互通气的情况下,就这么在淮南王府里撞了车,还闹出了笑话。. 孙大学士夫妻兴冲冲的去了淮南王府,水还没喝上一口,都被赶了出来。 宁老夫人见到同样面色难看的孙大学士夫妻,婆媳俩都强撑着笑脸赔不是。 好不容易将孙大学士夫妻俩给送走后,宁老夫人便炸了,指着儿媳妇就骂,“瑾儿又是哪个东西?啊?你问过谁了?谁允许你私作主张的?” 宁夫人闻言对婆母心中大恨,可她却低垂着眉眼道:“是翡儿的意思。” “翡儿?”宁老夫人很是意外,随即怒面拍案,“你真是胡言乱语,你什么德行,真当我不知?你厌他病弱,从小就打骂于他,他怕你来不及,又如何会和你提这等要求?” 宁老夫人顿时对外一声,“去,请了世子过来一趟。” 转而,宁老夫人就对宁夫人冷笑道:“我不怕把话撂在这,今儿若是你自作主张的,老身饶不了你。” 第489章 一意孤行 老身真是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是不是翡儿的母亲,你就不为他着想半点吗?” 宁夫人心头急跳,故作镇定,“母亲这是什么话?儿媳若不是为了翡儿着想,为何要请人去淮南王府求亲? 母亲只知道越老夫人,可却忘记了一点,越老夫人老了!说句难听的,越老夫人她还能活几年? 如今淮南王府当家的是摄政王夫妻。而那个涵姑娘看似娇憨,实则在几个表姑娘中,没有半点沉稳。 另外,媳妇求娶的那个成瑾儿姑娘,母亲大概不知,她可是老王爷的救命恩人,母亲觉得娶一个不懂事的丫头回来好,还是娶个更有价值的姑娘回来好呢?” 宁老夫人听的眉头紧皱,发现这个媳妇说话是越来越难听,听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自己也老了! 可现在却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想到那个涵姑娘,的确看着是个不大沉稳的。 至于那个瑾儿,宁老夫人还真不知这中间竟有这宗事。 她想说,不管如何,那也没有她们这般做事的道理…….. 宁夫人继续道:“母亲放心好了,儿媳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拿出诚意,淮南王府会被打动的……” 这时,宁翡由人搀扶着走来,那本就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两抹病态的红。 宁老夫人一看,惊的站起身,走至宁翡面前,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怎的病了?” 竟然没有人和她说。 宁翡露出一抹干净的笑意,“祖母,我没事……” 宁夫人眼神闪过一抹凌厉,当即问道:“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在淮南王府的园子里看到瑾儿后,和我说你中意的她?” “你眼睛瞎不成?他病着呢,你还问这等事?”宁老夫人对着儿媳妇厉喝一声。 宁翡眼皮颤了下,气息有些急促,眼前阵阵发黑,他耳边的声音仿佛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 可是他却不能睡,他习惯的忍住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唇畔掠过一个苍白的笑意,“祖母,是翡儿自己心意……” 他记得那个姑娘,如果是她,他并不排斥…… 然而,事已至此,宁老夫人也没有法子。 看到孙儿这般,她只能先让人将宁翡送回去,又命人去找府医等。 便也顾不得翡儿婚事,心中却是大苦,翡儿身子这般,淮南王府怕是不会考虑将女儿嫁过来。 如此想着,宁老夫人看着儿媳,“既然你一意孤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 只是,宁夫人想的很好,计划的也挺完美…… 可一连数日,她亲自去淮南王府求见都碰了钉子,就连淮南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更不用说看见过瑾儿。 就连派人日夜守在淮南王府大门外也是无果,急的宁夫人越发寝食不安,满嘴都起了燎泡,人也越发的喜怒不定。 因此,连府中琐事也无暇去管,任由妾室葛姨娘和二房的妯里操持。 日子一晃儿来到了年前,家家户户都忙碌着过年事宜。 然而朝堂上却因储君一事而愈演愈烈,几个很有机会的皇子争相表现才能的同时,也不忘表面一派兄友弟恭,可暗地里相互攻讦,都恨不得对方原地去世才好。 而太后和泰安帝则态度暧昧,丝毫让人看不出到底中意哪个。 因此朝堂上每每提起来立储一事时,便如化身泼妇了似得,便开始争执不休。 几个王爷站在一旁装的斯文,透着尴尬矜持和无奈模样。 可却将那些支持别人的朝臣都记在了心里,() 心头暗恨,等自己登基后挨个收拾他们。 随着一批朝臣越吵越凶之时,冷眼旁观之人发现,到底还是微末爬上来的瑞王楚昀逸占了上风。 因为瑞王能拉的下脸赔笑,也能拉低自己的身份与朝臣打成一片,博了个贤名的同时也获取了最高的呼声。 可是,太后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瑞王和婉贵妃经过再三斟酌之后,二人决定暂且先以坐上储位为主,待坐稳之后再想办法处理太后老妖妇。 他们也不是不想使些阴招让太后驾鹤西去,可是她们却发现太后身边明暗高手太多,而且太后还十分小心,就连喝口汤水,都有人数人先试。 如此防卫无懈可击。 因此,在婉贵妃的从中斡旋下,楚昀逸和太后秘密的进行了一番密谈。 瑞王答应太后,只要太后有生之年,也就是说,不管他是储君还是皇帝,只要太后活着,他都愿意做个傀儡,万事都听太后的。 太后要的也不过如此,在她看来,自己这精神头,再活二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为了保险起见,太后给了瑞王一枚药。 瑞王当着太后的面服下了,见此太后非常满意。 因此,经过这不长不短的一番拉锯战后,太后也做出了顺应天命般的终于松了口,答应立瑞王为储。 一时间,瑞王楚昀逸天时地利人和占尽。 今日早朝,国事告一段落之后又老生常谈的提起了立储一事。 不同于往日,不等众人开始拉开架势,太后却忽然开口道:“如今中宫空悬,又无嫡子,而东宫关乎我大楚的命运,瑞王贤名在外,德行气度皆具备储君资格,哀家和皇帝经过再三商榷,决定立瑞王为储……” 太后的话语一出,震的百官一个措手不及,都回不过神来。 也令穆王和魏王一下红了双眼,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若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成为储君,他们都能接受。 只因从小到大,瑞王在他们面前就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似得,甚至还在他们面前学过狗叫。 可一个不留神,这条狗却要成为他们的主人,这反差,让他们无法接受。 而对瑞王楚昀逸来说,多年夙愿即将实现,激动的想要落泪,双眼已有水光闪烁,只是双拳紧握,极力的不让自己失态。 双眼看着上方那把雕着威武龙头的宝座,眼前已然幻想出了自己头戴旒冠,身着龙袍坐在上面君临天下的画面。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的定论怕是名不副实,储君关乎我大楚社稷,然而,瑞王德行人品怕是还不够。” 一直都不做表态的越忱宴突然开口打断了太后未说完的话。 整个大殿里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瑞王犹如被人突然泼了一瓢冰水,一个激灵从幻想出抽回,气息急促不稳,目光里瞬间布满了阴霾,死死的盯着越忱宴。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坏他好事? 片刻,太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摄政王此话何意?” 第490章 揭穿 越忱宴当即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张纸。 胡得中见此,立即弓着身子上前,小心的接了过去捧着送到了太后的手里。 瑞王恨的咬破了嘴里的肉,满口的血腥气,浑身紧绷成了弓弦。 太后看过之后,眉头紧皱。 “母后,发生了何事?”泰安帝忍着心下不快问道。 看完了也不给自己。 只因为自己身边的人动作慢了一步,就被太后拿到手先看了。 太后当即给了皇帝。 泰安帝看过内容后,顿时皱眉问瑞王,“你将京中稳婆都藏起做甚?” 瑞王一慌,矢口就想否认,“父皇,儿臣没……”.. “瑞王可想好了再说,”越忱宴缓声响起,“若你否认那可就多了一条敢做不敢当和品行不端了。” 这要多亏了谢承,稳婆失踪这件事,是谢承深挖出来的。 没想到,挖出来的竟是瑞王! 瑞王心念急转,咬牙道:“是,是因儿臣在户部发现不少满孕妇人明明可以顺利生产,却因内宅妇人之争而助纣为虐,因此……” 瑞王越说越顺,最后楞是被他说成了集中教化。 原本,在开始时,他与婉贵妃便想好的理由。 越忱宴淡淡的道:“另外,有人匿名举报,说你派人在迷宫心湖杀了重孙景,本王经过顺藤摸瓜,不想,竟查到了瑞王你的头上!” 一眼激起千层浪,不但百官议论的嗡嗡声四起,就连泰安帝和太后都变了脸色。 “无稽之谈,重孙景是本王的皇侄,本王为何要害他?”瑞王登时怒色铿声道。 “瑞王是你?害死我儿子之人竟是你?”穆王双目霎时猩红,面目狰狞上前,一把攥住瑞王衣领,“你还有没有人性,景他只是个孩子,你怎能下得了手?” 然丧子之痛,永昼难消。 因是定储的关键时候,穆王就算对害死儿子的凶手有怀疑的人选,却也没敢轻举妄动。 他想着等储位尘埃落定后再说,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做梦都没有想到,竟是他最看不起的瑞王? 说着,穆王一拳将瑞王打翻在地,随之气势汹汹对着瑞王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放肆!”太后看着实在不像话,怒喝一声。 顿时御卫上前将穆王拉开了。 瑞王这才得以喘息的机会,口鼻被打的鲜血横流。 可瑞王却是故不得擦拭,连忙跪地喊冤。 他是被这越忱宴一记重棍打的措手不及,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冤枉,皇祖母,孙儿冤枉。父皇,儿臣冤枉……” 心中慌乱不已,脑中急转,想着应对的法子,同时他双眼通红的看向越忱宴,“本王与摄政王不谈昔日情分,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摄政王为何如此害我?” 转而,瑞王失声痛哭,“皇祖母,父皇,这是构陷……” 瑞王虽如此说着,可心里却生出了一股绝望,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便能靠近那把龙椅了。 越忱宴当即命人去提那个证人。 很快,一名四十来岁的宫侍被拖了进来。。 那宫侍表面虽看不出什么,但明显是被动过刑。 然而,瑞王见了面色骤变,登时心头大乱。 月忱宴微微一笑,“看来瑞王认得此人了?” “本王不认识。”这个时候,打死瑞王也是不敢认的。 “唔……”越忱宴似乎早就料到了,“无妨,那就说近的一件稀罕事,听说一名侍讲学士喝多了酒,冻死在了路边……() ” 瑞王听完面上血色骤然褪尽。 还不待他开口,越忱宴继续道:“而据查证,瑞王你的一名门客与他过从甚密……” 瑞王双眼死死的看着越忱宴,“摄政王这也要安在我的头上吗?我的门客,不是本王的奴仆,本王不会约束他的行踪。”.z. 他说的意思很明显,门客做的事和他无关。 越忱宴目的自然不在此,也不是想一下要他的命,不过就是阻止他立储罢了。 而且,留着他的命,才好与他的兄弟们各显其能,看谁能阴死谁去。 果然,穆王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瑞王一句冤枉,一句与你无关,以为就能抹消你的嫌疑了?” 魏王也跟着道:“穆王所言极是,这个侍讲学士死的有些蹊跷,按说哪个人身边没有个随从小厮的? 他就算饮了再多的酒,也不至于冻死在路边上都没有人发现才对,着实令本王好奇。 另外,一名侍讲学士按说与谁没有什么利害冲突和关系才是。 莫不是发现了你的什么秘密,因而,才……” 魏王拉长了音儿,笑看着瑞王,“才被你杀人灭口了?” “你们欺人太甚,简直一派胡言……” 瑞王怒火中烧。 可他就一张嘴,哪里就能说的过好几张嘴去。 太后回过神,怒喝一声,“都够了!” 一名人证的确有些牵强,而当时的相关人等早因重孙景的死而被处置的差不多了。 为了证明瑞王的清白,还不知道需要时间。 一番争论过后,旧案重提,太后着专人彻查,勒令瑞王没有皇令不得出京,这才散朝。 魏王相当满意,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的对着瑞王好一番的羞辱奚落。 穆王眼神森冷,“若让本王知道真的是你害的我儿子,瑞王你等着……” 他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瑞王对这二人丝毫不理,神色阴沉的可怕! 这件事一出,瑞王清楚的知道,以后怕是再难找到刚刚的天时地利人和了…… 此时,他丝毫没有与魏王斗嘴的之意。 眼神里都是怒浪和仇恨,看到前头的越忱宴,登时追了上去,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早就怀疑我了?” 瑞王用的事肯定句。 越忱宴挑眉:“瑞王指的是哪件事?” 瑞王看着越忱宴眸子里凉薄的笑,心下狂跳。 他这意思还知道别的事? 难道他与婉贵妃之间的事,他也知道了吗? “摄政王又何必装糊涂?”瑞王咬牙切齿,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本王就想问问你是何时怀疑我谋害重孙景的。” 越忱宴淡淡一句,“没错,重孙景死后,我就怀疑你了。” 瑞王咬破了腮里,满口血气,“那你当时为何没有当众揭穿我?” 越忱宴眉头微挑,“瑞王做的干净利落,当众揭穿你,瑞王平时也不会认吧?你该知道,本王不动则罢,要动,喜欢让人伤筋动骨才觉得有意义。” 瑞王心中恨意滔天,阻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第491章 急怒 眼前的结果,是瑞王没料到的,本以为万无一失,却还是马失前蹄。 这名宫侍平时很得用,没少帮自己打听消息,而且他行事极为谨慎低调,做事很干净。 可就因为他一时心软没舍得,便留了这么一个活口。 却被越忱宴拿来做成了文章,重点是他都已经摸到了储位的边,何其令人郁结。 可现下,他害得想法子洗清自己的嫌疑。 当然,眼下的局面,对于太后和皇帝却是无关痛痒的。 若不是被朝臣催着,母子二人才不着急立储呢。 散朝后,太后丝毫不受影响的回到慈宁宫,面上含笑的道:“盛云昭在淮南王府站稳脚跟了吧?说起来,有些日子不见她,哀家还有些想她了。”. 胡得搀扶着太后的手臂,笑的谄媚,“诶呦,护国夫人若是听到太后娘娘您如此说,定会感动的热泪盈眶。 要说,护国夫人也是好命,能得太后娘娘您这么惦记着。 太后娘娘英明识得护国夫人这匹千里马,她果然不负您所望,根据淮南王府传出的消息,护国夫人呢如今掌着淮南王府的中馈。 而且听说越老夫人对她格外疼爱,甚至老淮南王夫妻对她也甚是喜欢。 据说,有人想算计摄政王,老淮南王夫妻俩还力挺的站在她那边。” 太后听完之后心情更是愉悦,“如此甚好,你去趟宁国公府,吩咐下宁国公夫人,让她给盛云昭递个话,让盛云昭进宫一趟。 另外,你留意着看看哪家贵女与淮南王府有走动,也想法子拉拢住。唉真是可惜,我们之前好不容易在淮南王府埋下的钉子,没想到早早的暴露了,竟被越忱宴大婚前找个由头给拔了……” 太后惋惜又有些无奈道:“这淮南王府,简直就和铁桶似得,可真是水泼不进,不然也不用我们这般大费周章了。” 胡得中想了想,迟疑的道:“这,最近宁国公夫人好像一直都没能进淮南王府,怕是无法传话。” 太后面带两分嫌弃,“真是不中用……” 随即思忖了下,“既然不能太刻意,那你就下一道圣旨,她不是中意那个叫什么成瑾儿的吗?那哀家就下一道懿旨,赐婚宁国公府世子和成瑾儿。” “这……”胡得中不由提醒道:“听说那个成瑾儿与淮南王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太后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褪了鞋子,坐在了炕桌旁,“赐婚不过是个由头,淮南王府应不应都不要紧,本来也不过是趁机让盛云昭进宫一趟商议一下计划。 不过,他们若是拒婚,岂不是正好,可以让天下看看淮南王府拥兵自重,藐视皇权吗?” 太后说完,一双老眼里都是森寒,计划也是时候开始了。.. 但愿盛云昭不要让哀家失望。 然而,等胡得中去了淮南王府宣旨发现成瑾儿并不在淮南王府了。 他连盛云昭的面都没见到。 太后面皮抽搐了下,不悦道:“那就让盛云昭主动来哀家这里,真是个不懂事的,哀家不传她,她就不知主动来见哀家吗?” 胡得中有些忧虑的道:“有没有可能,护国夫人与摄政王已经夫妻同心了?老奴觉得不是所有女人如太后娘娘您这般志向高远的女子,可这天下间也就太后娘娘您一个。” 这话太后爱听,不过随即却皱起了眉头,“不能吧?她敢吗?她就算对越忱宴旧情复燃,她总还在乎盛宽一家子吧?” 太后如此说着,可想到这段时间陆续收到的消息,心中有些没底了。 当即道:“你立即打发人去国子监将盛云徊给哀家带进宫来,哀() 家必须要试探一下盛云昭,若是……” 太后眼神阴沉了些,盛云昭敢背叛自己……哼,那就休怪她给她一个承受不起的代价。 胡得中见太后如此,不敢耽搁,快步出去吩咐:“快,立即去国子监将盛云徊带进来,要快!” 然而,只半柱香的时间,去国子监的人就回来了。 太后在听说盛云徊早已退学被越忱宴给带走了,瞬间大发雷霆:“盛云徊何时不见的?为何没有人来禀报哀家?她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将人带走?” 转而,太后怒瞪着胡得中,“你是干什么吃的?人早都不在国子监了,你竟不知?” 胡得中心虚不已,没有人禀报,他如何知道啊。 牛鼎怕被撸回原形,压根儿就没敢和他禀报盛云徊退学一事。 他以为盛云徊无关紧要,太后未必会想起他来,故而,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太后怒不可遏的一把掀了炕桌,“该死的牛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最可恶的是越忱宴,他是算准了牛鼎不敢说,所以才没动他,真是好深的城府!” 胡得中心里也不由感叹,不然以摄政王那性子,岂会留着牛鼎让他继续做那个祭酒?!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能说,越说,太后越气,没准儿就迁怒到自己头上了。 这些年来,胡得中在太后身边鞍前马后的,早将太后的性子摸的透透的,什么时候该应声,什么时候该奉承,什么时候该回禀什么事,这都是要看准了眼色的。 但今日这种情况,太后就想起了盛云徊,却是避无可避的。。 “咳,咳咳,咳咳咳……”太后突然咳了起来。 胡得中顿时吓了一跳,“诶呀,太后娘娘您可不能动怒啊。盛家小公子应该是在淮南王府,您要是不放心就下道懿旨,命盛家小公子进宫陪七皇子读书,这不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了?” 说着话的功夫,胡得中连忙将水送到太后嘴边。 “你咳咳蠢货,人早都没影儿了咳咳……”太后因急怒咳的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胡得中忙着给太后顺着后背。. 然而,太后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咳的停不下来,连水也无法喝。 突然,她拿着帕子捂住嘴。 太后咳嗽稍歇,缓缓张开手中帕子,上头赫然躺着一滩黑色的血块。 胡得中倒抽一口冷气,满眼都是惊悚。 也刺痛了太后的双眼,随之眼前一阵晕眩,身子往后一仰晕死过去。 “太后,太后娘娘?” 胡得中吓的面无人色,唤了几声后,顿时对外传唤太医。 第492章 攻心 太医诊脉之后,只说是太后上了年岁急火攻心,吐出来的是心头血,以后切莫不得动怒,需要静养。 胡得中连忙提醒,“太后醒了可不能如此说,只说是急火攻心便可……” 太后最是不喜人说她老。 不是他好心提点太医,而是他不想被迁怒。 太医连声说是的同时,心里却满是疑窦,感觉有些不对,不由问道:“太后娘娘最近有什么不适?” 胡得中心里七上八下,有种不大妙的感觉,听到御医问,“最近太后娘娘神疲乏力,时常有晕眩感,对了,还总是夜里多梦,是不是过于忧思劳累所致?” 其实他每天不知说多少次,可太后却是任何事都想控制在自己手里,生怕一个不留神这江山就颠覆了似得。 可是太医听了胡得中的话后,再也难以维持镇定,他掌管着太后娘娘的脉案,是太后娘娘的御用太医。 虽是有着人人羡慕的荣耀,然,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很可能便身首异处不说,还连累家小。 胡得中最是善于察言观色,见太医神色如此,心里咯噔了下,当即一把捉住太医的手,“老良,你和我说实话,太后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怕太医瞒着自己,不由阴恻恻的道:“你若说实话,本总管会视情况而定,但你若敢隐瞒,待太后娘娘醒了,我找了其他人为太后娘娘诊明白了,那嘿嘿……” 良太医最是清楚这些太监内心扭曲心黑,可兹事体大,良太医咬牙低声道:“太后娘娘之前的冲脉轻盈流畅,此刻却是沉重无比,导致气虚有逆行……”看書菈 “你别和咱家说这些鬼东西,你就告诉咱家,太后娘娘有没有性命之忧……”胡得中满是不耐的道。 良太医自知隔行如隔山,可他也得说清楚才行,不然这责任岂不都成了自己的? “不大好……”良太医满是沉重的道。 胡得中不由身子一晃,满是惊慌,气急败坏的道:“你一直管着太后娘娘的脉,之前一直不是说好的很?你说,是不是你那所谓的强身汤出了岔子?” “诶呀呀,胡总管啊,本太医委实冤枉啊,那几个奉药身体如何,都是看得见的,问题绝不会出自于本太医这里。” “那你告诉咱家,太后娘娘为何现在这般?”胡得中急了。 他是怕太后娘娘若驾崩了,自己怕是也得随着去啊。 良太医顿了下,才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其根源,看看能否挽救。” 胡得中满地攥着拳头转圈,“我哪里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片刻,胡得中脚步一顿,那双眼神里露出一抹阴森,“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出自于护国夫人和千暮道人献的丹药上?” 良太医眼皮儿一跳,“这……本官医术不精,而且对丹药更是不懂,无法下定论。” 胡得中哪里不知宫中这些太医,都是些老狐狸,他冷笑了声,“良太医怕得罪人丢了命,可咱家好心提醒你,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了,而你这医术不精没有及时察觉,咱家保证,你的项上人头第一个没了……” 良太医心中发苦:“这,本官也无法判断,只是猜想,太后娘娘服用的长生丹和驻颜丹里的丹砂,很可能有一个超量了……” 因为之前,太后让他查验过两种丹药,就算加在一起,也不至于如此之快,故而,他怀疑是超了量。 胡得中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只感觉前头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 “要是丹药出了问题,那也是出在护国夫人那里。” 随着女子娇媚的声音传来,一道火红的身影走了进来。 胡得中() 眼神跳了跳,随之恭敬的行礼,“老奴见过婉贵妃。” 姜晚音看着胡得中如此举动,唇角勾起一抹似是嘲讽,又似是妩媚的笑来,“因为千暮道人没有理由会谋害太后娘娘,胡总管你说是吗?” 她猜想,多半应该是盛云昭搞得鬼。 不过就算不是她,那也得是她。 她忍而不发了这么久,没想到却因越忱宴几句话而功亏一篑。 父债子偿,唔,就是不知月忱宴能不能承受丧子之痛了。 胡得中心下急跳,强笑了声,身子比往日弓的深了几分,“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姜晚音莞尔一笑,只是眼神里仿佛淬了毒般看着胡得中的头顶。 说白了,这些奴才平时不过是狐假虎威。 老虎若是倒下了,他们什么也不是。 虽是如此想,姜晚音却是微微一笑,“胡总管在太后娘娘身边也算是半辈子了,想来也积攒了不少的家财,你的能干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不用我说,胡总管为以后定做了打算的,不过你如此劳苦功高,再等上几年出宫,虽然不能含饴弄孙,也能颐养天年吧?” 胡得中感觉自己犹如被扔进了油锅里煮般惶恐至极。 婉贵妃是在威胁他,就差直白的和他说,自己跟着太后得罪了不少人,有银子也没命花。 他唯一的依靠只有她。 不用问,婉贵妃来了半天了,他和良太医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电光火石间,胡得中咬牙下跪,“奴才求贵妃娘娘救命。” 姜晚音看着跪在脚前的脑袋,她想到的是当日桑皮纸贴在脸上时的窒息。.. 她那身化为了极致仇恨的血液此刻在沸腾。 若说现在她最恨的是谁,那么首当其冲便是太后。 甚至已经超越了对盛云昭的恨。 可是,若追根溯源,盛云昭却是始作俑者。 她恨的人不少,不过不急,她们谁都跑不掉,谁都逃不掉,一个一个慢慢来。 姜晚音亲自扶起胡得中,“那就劳烦胡总管亲自去淮南王府传护国夫人进宫一趟,就说太后娘娘有重要事传她进宫。” 胡得中腿一软差点跪下,带着几分哭音儿道:“贵妃娘娘,这,您……” 他这哪里是去请护国夫人,而是去送人头还差不多。 姜晚音没有松手,尖锐的指甲深深的扎进胡得中的手背,眼神森森,“太后娘娘如此,总要找个背锅的人,难道胡总管你要背这个锅?还是……” 第493章 出嫁 姜晚音说着,姜晚音那双细长的美眸缓缓地看向几步之外的良太医。 良太医只恨不得自己立即成为隐形人,让婉贵妃看不见自己。 然而,下一瞬,就听婉贵妃声音幽幽的道:“还是良太医来背这个锅?” 良太医当即跪在了地上,“贵妃娘娘饶命……” 他不过就是个太医,若是婉贵妃想要他的命,简直轻而易举。 姜晚音冷哼了声,“胡总管,你去吧。” 胡得中没的选,他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淮南王府,而且也见到了盛云昭。 只是当她看到盛云昭的肚子时,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过有些日子没见到她,她的肚子竟那么大。 他虽是个没根儿之人,可见过的孕肚却不少,从没有如盛云昭的肚子这般浮夸的。 “胡总管来见本王妃,就是过来看本王妃肚子的吗?” 盛云昭歪靠在罗汉榻上,声音慢悠悠的,可胡得中也不知是不是草木皆兵,竟听出了些危险。 胡得中吞咽了一口口水,“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过来拿些驻颜丹,太后娘娘说您也快要生产了,得需要很长时间,不知……” 胡得中能成为太后的心腹,自然不是个蠢的,也不是姜晚音几句话威胁的话就能给吓住的。 虽然他很会两面三刀,阳奉阴违那套,可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故而,来一趟,总要拿点东西回去应付一番。 盛云昭的手一下下的抚着腹部,默默算计着上次给太后的丹药,是到二月的。 因为按照她的计划,丹药里的丹砂需要减量,如此,日后也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可这个时候,太后打发胡得中又来要驻颜丹,难道太后发现了什么,还是太后提前发作了?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因为她知道太后服用的丹药不止一种。 难道问题出在千暮那里? 盛云昭心中千回百转,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芸娘,将我给太后娘娘准备好的丹药都拿给胡总管。” 芸娘进了小里间儿,很快捧着一只木箱出来。 胡得中满面堆笑,“老奴多谢摄政王妃。” 说着,他满心肉疼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银票,“摄政王妃您看够不够……” 打发走了胡得中,盛云昭面色凝肃的思忖起来。 这里定然有事。 待越忱宴傍晚回来,盛云昭还没问,越忱宴便先与她说了太后病了。 具体如何,还需要再打听一下。.. 盛云昭便将今日胡得中过来要丹药的事说了。 越忱宴沉吟了片刻,随后淡笑了下,“无妨,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与我们无忧,且看戏便是。” 果然如越忱宴所言,最高兴的莫过于泰安帝,他再看过太后病的老脸通红,烧的直说胡话之际,他便抓紧往各部安排人手。 同时暗搓搓的打压太后的人,颇有趁太后病,最好要太后命的节奏。 因太后病倒,而朝堂上气氛也显得有些微妙。 这还不算,泰安帝手脚迅速的竟也趁着年前举办了一次大型宫宴,省去了很多步骤,直接赐婚。 并且还将婚期定的很是急促,生怕晚了,赐的婚就黄了似得。 如此一来,那些立储君的声音反而暂且消失了,反而都颇有些自顾不暇起来。 日子一晃到了二月末,春寒料峭,淮南王府里张灯结彩,满院红绸,宾客盈门。 今日是李舒沅出嫁的日子。 上次老太太大寿,李舒沅结交了不少贵女,不() 管对方是为了将来,还是看中李舒沅身后的淮南王府,这阵子,与李舒沅走动频繁,也算成了闺中好友。 今日,她出嫁,她们也都过来给她添妆。 此时坐在李舒沅对面的一名贵女持帕掩唇矜持的说笑,“好可惜,年前的那天的宫中大宴你没有去。 当时赵国公府的嫡次女赐婚了魏王做继室,赵国公府的人脸色难看至极……” 这位是布政使司都事家的女儿,李舒沅与她结交,当初是因她聪慧。 她要在京中立足,自是不能如姑母那般全屏喜恶。 另一个原因便是她的未婚夫家乃是大理寺卿之子。 她不想安于现状,故而,她自是要结交些人脉。 此时听了,李舒沅只是轻言细语道:“表嫂快要生了,姑母疼爱表嫂,一刻也不敢让表嫂离了眼前。” 几女待她说完,都神色各异了一瞬盛云昭。 但都识趣的表示理解。 随即这名布政使司都事家的女儿便将话头又引到了赐婚一事上:“你们说,魏王妻族如此强大,是不是魏王承储的机会很大啊?要知道,魏王前头故去的那位王妃可是出自宁国公府…… 如今皇帝又将赵国公府的嫡次女赐婚给了魏王,大家都知道这赵国公府的千金可都是有半壁之称的……” 布政使司都事家的女儿一说完,其他人都看向了李舒沅。 李舒沅哪里不懂,这些人如此毫不避讳的说起储君一事,是在探听自己的口风? 就算表兄位高权重,无所畏惧,她也不会什么都说。 李舒沅只是浅浅的笑了下,四两拨千斤的叹了口气道:“这可能就是圣心难测吧……” 她这句话一出口,几女难免心中想了一遭,她不是装傻就是没听懂。 但也知道,这种事能问出更好,问不出来,也正常。 都识趣的不好再追问,随即其中一名贵女笑着道:“阿沅你一定也不知关于你家那位的光辉事迹吧?” 李舒沅听到这话,顿时耳根一热,脸上多了两抹红晕。 其余几人不免带着几分戏谑的看着李舒沅。 还是布政使司都事家的小姐笑着道:“当晚给魏王赐婚后,皇上就给老静王家的孙儿赐婚。 说起来,你家那位也是个耿直的,皇上刚刚赐婚完魏王和赵语薇。 接着就是赐婚静王府世子楚绥和孙大学士的女儿孙淼淼。 谁知世子楚绥,当场就从席位上走出来说自己和你有了婚约,已然过了六礼。 你是没有看见,当时场面那叫一个安静……”. 她们在其中都替皇上尴尬。 李舒沅想起夫婿,一时心中说不出是紧张多些,还是羞涩更多…… 第494章 困情 与此同时,明镜台。 盛云昭正与云周公主在说话。 云周也是来为李舒沅添妆来了。 自是因云昭的关系,她这个公主的身份,自是能为李舒沅加持些光彩。 没想到却被云昭拉来了她的院子。 两个人说了些体己话后,盛云昭便关心的问道:“云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若你方便不如与我说说,我虽未必能帮你,但说出来也能排解些烦闷。” 上次老太太大寿,云周过来,她忙的就没有与她说上话。 “嗯?没有啊。”云周脱口否认。 盛云昭只是看着她,唇角微微勾着,也不追问。 可她那目光太过洞悉力,让云周公主有些招架不住。 云周公主知道,若是她这次不说,以云昭的性子,以后定然不会过问。 但也代表着,她以后与自己的关系止步于此,再不会深交了。 可她与她走到这步,好不容易成为的至交好友,怎么能舍得让她多想而疏远了去。 云周不由带了几分苦笑,“很明显吗?”.. “你的脸上就差写着‘你很难过"几个字了。”盛云昭直白的道。 云周闻言,一下垂下了眸子,眼圈儿也一下红了,她抽了抽鼻子,故作轻松又若无其事的抬起头,道:“云昭,你有没有发觉我这个人很有让男人退避三舍的潜质。” “这话是从哪里说起……”盛云昭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就想到了苍易。 二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片刻,云周才带着几分苦涩的道:“我很惭愧……” 盛云昭面带了几分愧意:“真正惭愧的是我……” 若不是她当初有意给苍易和她创造相识的机会,云周和苍易也不会有所交集。 而云周便也不会被困扰这么久还走不出来。 云周抬眸,眼眸里有明显的惊讶,“你?”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都不由捏紧了几分,“你,你知道了?” 盛云昭对上云周明显大了一圈儿的双眼,“我早就知道了。” 云周面色瞬间一白,眼里有泪光闪烁,怔怔的道:“你不怪我吗?” “你这话是不是有些问反了?”盛云昭觉得有些古怪,还是诚恳的道:“我还得和你说声抱歉,若不是我给你们创造了机会,你又怎会被困扰到如今?” 云周公主听完眼里的泪光汇聚成了两行苦涩的泪,倏然滑落,她却笑着道:“云昭,我没想过的,真的,你说我怎会去妄想老牛吃嫩草呢,可是,可是我……” 盛云昭面露狐疑,嫩草? 苍易是嫩草吗? 他的年纪比她和云周公主还大好几岁呢。 云周还在继续道:“我真的是不小心,真的是身不由己,每每看到他,我像是看到了世间最纯粹美好的白玉。 我当时就在想,他怕是世间唯一如此干净剔透的少年了,等他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才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他了,云昭……” “等等,”盛云昭打断云周公主的话,“你说的少年是谁?我怎么听的糊涂?” 云周公主错愕的看着盛云昭,“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二人四目相。 都等着对方说出来。 云周公主连伤感都给扔到了一边。 就怕自己说出来被云昭拿大棒子给打出门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会儿。 盛云昭心里莫名的多了些不好的预感。 先忍不住,有些无奈扶额,() “一起说?” “好。”云周公主也是心里打鼓。 “苍易!” “盛云徊!” 二人异口同声,同时露出错愕的神情。 “苍易?” “云徊?” 云周公主那张原本泛白的脸渐渐涨红,随即站起身,有些尴尬,内疚,又手足无措,“对,对不起,我,我……” 盛云昭回神,“你先等等,你,你怎么会对云徊……你不是喜欢苍易的吗?” 她是真没想到云周公主喜欢的竟是云徊。 转而,不由猜测,若是云周对云徊动情,大约也是在自己大婚前后。 可她半点没往这上头想。 云周苦笑了下,“我和苍易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我若是对他有心,以我的性子,可能早就和他表明心迹了。 ..因为苍易给我的感觉很神秘,让我看不透,不过因他是你的人,而且对我也没有什么恶意,故而,我便将他视为朋友。 可他却突然离开,甚至连辞行都没有,我是有些失落的,因为,这只能证明,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将他当成了朋友而已。” 云周说着顿了下,随之强笑了下,“可是云徊……我也是头一次,头一次这般小心翼翼,担心,害怕,隐忍,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体会那种怦然心动,那时我才恍然彻悟,原来之前人生里的那些不过是对英雄的盲目少女怀春……” 盛云昭也是头一次看到云周公主这么……狼狈,犹如在陷阱中做着垂死挣扎的困兽。 再没了之前的洒脱爽朗。 沉默片刻后,盛云昭问道:“云徊知道你……” “不知道的……”云周脱口道。 好在他不知,若让他知道,怕是也会觉得她恬不知耻,竟想着老牛吃嫩草…… 盛云昭心里有些复杂,不知该说什么。 谁能想到,一向洒脱的云周竟会栽在云徊那个臭小子手里。 一个是自己的好友,一个是自己的弟弟。 若是她们能够修成正果,她自是乐于看见的。 可不得不考虑的是这中间还横担着太后和皇帝! 那这便不可能是两个人单纯的情爱之事了。 盛云昭心中暗暗一叹,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迎亲的吹吹打打之声。 云周当即收拾好情绪,有些歉意的道:“你别多想,现在都过去了,不然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了。 你那小姑子该上花轿了,于情于理,你这个当嫂子的得到场,我就告辞了。” 盛云昭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也只希望顺其自然了。 前院里一派喜气,乌泱泱的立了近乎一院子的人,有观礼的宾客,也有等着送亲的。 正厅里,淮南王府一家以及李舒沅的父母兄弟都已经等在里头了。 盛云昭一进来,瞬时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 第495章 变故陡生 盛云昭一进门就被长辈制止了行礼的举动,都知道她向来礼数周全,从不懈怠,早早的开了口。 越忱宴也立即上前,将她送到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不由想起他们成亲时的情景。 那时,她在微雨巷的小院子里。 她身边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个亲人,没有长辈在场。 可是他却为自己找来了大长公主和静老王妃为她撑场面。 这时,新娘子李舒沅也由人扶着走了进来。 盛云昭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李舒沅,心中感慨颇多,不由有些晃神,这几个姑娘中,她最是精明的一个。 也许有点小坏,却不是大女干大恶之人。 任性,却懂得及时止损,让人讨厌不起来。 待她回过神的时候,老王爷夫妻和李舒沅的爹娘已经对她说完了话。 李舒沅眼里含泪,“女儿定谨遵父亲母亲,姑母姑丈教诲……” 说完,她转过身,走到盛云昭面前,深深一拜,“沅儿,谢表兄表嫂,这段时间的关怀和照顾。” 越忱宴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颔首了下,并不多说。 盛云昭却是不得不说,“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回家来,我们都会为你做主。” 李舒沅潸然泪下。 “同在一个京城里,想见也容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准落泪。”盛云昭又道。 这时喜娘带着三名身着静王府标记的婢女走了进来。 对着众人团团行礼后,满面是笑的道:“知道新娘亲眷不舍,可新娘子总要过自己的日子。 眼下新郎官儿已经等着了,新娘子该上花轿了,免得误了吉时。” 李舒沅的母亲不由撇过头去拭泪。 哥哥们则是抿唇垂下了眼。 老王妃也垂下眼,掩住了眼泪的泪光。 老王爷见此,有些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慰,以后想她了,随时可以见的。.. 当然,他也清楚,孩子在自己身边和在夫家是不同的。 说着话,喜娘却扬声道:“新娘十步到门前,人生顺遂又平安……” 随着说话声,喜娘带着人上前来扶新娘子,带着新娘量步子。 李舒沅转过身等着喜娘。 见此,越忱宴也站起来,转过身去扶盛云昭,长辈们止步,他们做兄嫂的自然要看着李舒沅上花轿的。 两名婢女到了李舒沅身边,李舒沅的手才伸出。 然而,对方却没有扶她,反而她的眼角余光看到其中一名陌生婢女的袖子里滑出一抹寒芒。 那是匕首! 霎时,李舒沅脑中警铃大作。 意识到她们的目标是盛云昭,可想提醒都来不及,电光火石间,李舒沅出于本能的仍了手里百年好合的团扇,伸手一下抱住刺客。 而那名刺客也成功被她给抱住了身子,阻止了她扑上前的动作。 可却因对方那力道带的,李舒沅也被带的倒退了两步,身子猛然往后仰去。 她只感觉后腰顶到了什么,接着又被一股力道格挡开来…… 随之耳边传来了表兄惊恐呼唤表嫂的声音,“云昭……” 而此时,李舒沅抱着那名婢女打扮的刺客双双滚倒在了地上。 这一系列的变故,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让人措手不及。 整个正厅里,有不少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另外两名婢女分别被掀翻在地控制住,这才发出迟来惊呼声。 () “啊,饶命啊……”喜娘也被绑了起来,惊的魂不附体。 “云昭!” “沅儿!” 盛云昭整个人被越忱宴护在怀里,气息急促,只感觉肚子很痛,她很是害怕,害怕孩子因此出事。 盛云昭紧紧的捉着越忱宴的手臂,“孩子,孩子……” 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她本刚刚起身,还未站稳,就被李舒沅给撞的重重跌坐回了椅子里。 若非越忱宴及时护住她,她就随着椅子翻过去了。 可即便如此,此时腹痛的厉害,让她感觉很是不安。.. “阿昭,没事的,没事的,别怕……”越忱宴安抚着她的同时怒喝,“府医,稳婆……” 顿时有人跟着大喊:“府医,稳婆……” “沅儿……” “沅儿你怎么了?” 李舒沅眼前阵阵晕眩,感觉腹部有温热的液体缓缓往外涌出,她意识有些混乱,嘴里不住的唤着:“表嫂,表嫂……” 此时此刻,李舒沅的脑海中都是刚刚撞到盛云昭腹部的画面。 表嫂马上就要生了,哪里禁得住谁碰撞一下? 若是出了点事,她万死难赎其罪。 顷刻间,整个正厅里喧哗混乱成了一团。 老王爷指挥着人将李舒沅送进偏厅西偏厅的内室里,同时又急声催促,“快,忱宴,你先将你媳妇送进寝房去,来不及回你们院子了。” 越忱宴看着脚下的液体,“现在可挪动?” 饶是他再是理智冷静,可事关盛云昭,看到云昭惨白的面色,越忱宴只剩下了恐慌。 老王妃连声道:“可以的,快些。” 稳婆和府医来的很快。 三名稳婆和府医被风时等人给架来的。 几名稳婆进了寝房。 府医被送进了李舒沅的西偏厅的内室里。.. 而老王爷则留在外头主持大局。 发生了这样的事,李舒沅是无法上花轿了,他还得让人将新郎打发了。 饶是谁也没有料到会在这个裉节上发生这种事。 当时喜娘带着几名婢女进来的时候,众人心里还感动了下,觉得静王府竟如此体贴,还派了人来陪着李舒沅。 因为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有些高娶的男方,为了讨好新娘母家,特意提前派人过来陪着新娘,彰显对新娘的忠实。 怕新娘子初进夫家而感觉紧张不适。 寝房里,越忱宴紧紧地握着盛云昭的手,不住的为她擦拭额头上的密集的冷汗,眼看着孩子在她腹中动的厉害,他心中越发恐惧,嘴里不停的对她说没事的,有他在。 可他也不知是在对盛云昭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盛云昭感觉他的手很凉很冰,也想回应他一声,可是腹痛激烈且密集。 她顾不上回应他,只剩下对孩子的担心,不知结果如何,她只想趁着自己还有气力安排好后事,免得到时候无法左右。 盛云昭强忍腹中剧痛,目光紧紧地盯着越忱宴,“答,答应我,若,若是……不得已……保,保住我,我们的孩子……” 孩子陪伴她近十个月,早已与她骨肉相连。 她不是不怕死,可若真的到了需要选择的地步,那她必须要保住孩子! 第496章 难产 越忱宴心中大恸,双眼赤红,整个身子仿佛绷成了一根弦般,“你和孩子都会没事,我决不允许你们有事,阿昭,你信我……” 老王妃看着盛云昭那毫无血色的唇,心下焦灼如焚。 女人生孩子等于在鬼门关走一遭。 就因生孩子,不知多少人没能熬过去。 若是顺利的将孩子生出来了,那是老天眷顾。 若是没熬过去,那也是一句福薄罢了。 而且盛云昭怀的是两个,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发动的,到底能不能挺过去两可。 眼见稳婆来了,老王妃立即催促越忱宴,“你先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越忱宴理也不理,“阿昭,我会陪着你,你别怕……” 他自觉自己也不是笨嘴拙舌之人,可此时,他却词穷的很,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抚她。 老王妃咬牙,怒声厉喝,“你在这里反而让她不能专心生产,你快出去。”. “你先出去。”盛云昭喘着粗气,忍着痛说了这么一句。 越忱宴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她的目光后,不得不暂且出去。 出去后,他看到外头或站或跪了不少人。 越忱宴的目光只在地上那几名婢女打扮的刺客身上一扫而过。 可就那一眼,足以让她们从头凉到脚。 下巴被卸,齿缝里的毒药被取走,如今就连求死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手脚被绑,她们心里眼里都是惊悚和绝望。 越忱宴暴戾之名在外,她们很清楚,等待她们的必然是生不如死。 越忱宴看到舅父,问道:“沅儿如何?” 李家舅舅重重一叹,“府医正在里头,还不知如何……” 随后又怕越忱宴再添担忧,又道:“沅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不必担心。” 他们对妹夫一家满心感激,这般情况,他们第一时间让府医先给沅儿医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管是不是事出有因,一般人都会先想到自己。 而且,最让他感激的是妹夫家为女儿选的夫婿,是个极重情义的。 刚刚妹夫派人将情况和姑爷说了,本是让他回去的。 可他竟然直接进了门,还说虽未与沅儿拜堂,可三书六礼已过,那就是他静王世子的妻。 沅儿活着就和他好好过日子,若是有什么不测,那也是理应从他静王府出殡。 话虽直白,可却让人感动。 此时姑爷就在里头守着,足可见是个好的。 越忱宴也不过是看见舅父了,这才问了句。 此时他满心装着的都是盛云昭。 甚至连那几个婢女刺客都顾不上审问和处置。 他叫了风辰和风时等人,随后便是一通安排,“去请成先生和颜若,将我放在楼里的锦盒拿来……” 成先生和颜若他们的医术不比御医差,此时,他只能将他信得过的人都叫来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可等他安排完了,看到仆妇侍女进进出出的端着一盆盆的血水,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越忱宴的双眼,痛的他浑身发颤。 他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些,当即就想进寝房。 可出来容易,进去却难了,父亲和舅父以及一众表兄弟都堵在门口,又是劝又是拦着的,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了。 陆邵苒站在墙边的处,急的直抹泪,此时双眼和鼻子头都是红的,看着那几名婢女刺客,眼神都是恨怒。 她想不通,同是女子,她们怎么会这般歹毒,竟然对表嫂动手。 () 谁看到表嫂那沉重的身子都悬心不已。 她们怎么下的去手。 “都让开!”越忱宴猩红着双眼,沉声道。 “让什么让?”听到消息的老太太由蕊嬷嬷扶着疾步走了进来。 老太太亲自往门口一站,拦着他,铿锵有力的道:“你若能帮你媳妇生孩子,谁能拦你?既然你帮不了,你就给我在外头等着。” 末了又道:“老身愿意用以后的命换你媳妇和儿子平安无事。” 说完,老太太竟然跪在了门口,对着天空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越忱宴身子晃了晃,他声音颤抖,“可是里头都没有动静……” 不等老太太说什么,越衡当即道:“这可能是稳婆让她留着力气生产,你别担心,有你母亲在里面守着呢……”. 说着,越衡上前去扶老太太,“母亲,您上了年纪,可不能这般跪着,快起来。” 老太太却推开了越衡,“我身体好着呢,我就因为上了年纪,给老天爷跪跪,老天爷才会开恩,多多眷顾我孙媳和我小重孙们…… 只要老天爷能多眷顾我孙媳和小重孙,让我即刻死了,我也感觉值得了。” “是这样吗?”越忱宴喃喃出声,“阿昭是听稳婆才没有出声的……” 他从没有这一刻感觉自己如此的没用和无力。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接着,他便谁也不理了,只身姿如石雕般站在盛云昭所在的寝房窗前。 就连父亲过来和他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到。 只怕错过阿昭叫痛,被他错过。 从天光大亮到夜幕降临的灯火通明。 盛云昭只感觉自己痛到了极致,有些麻木。 力气用尽,眼前一片模糊了,意识涣散开来。 耳边有人说,“王妃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啊。” “王妃用力,用力,孩子不能在肚子里太久啊……” 盛云昭感觉又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王妃快用力。” “云昭,你不能放弃,十月怀胎,你难道不想看看你的孩子长的什么样子吗?你不想听到他们唤你一声娘亲吗?” 所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传来的一般,盛云昭的眼角有泪水滚落。 她想,她感受着他们在自己肚子里一点点的长大。 每每,她抚着腹部,感觉抚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孩子的身体。 她也幻想过,她和他们见面的画面。 可是,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孩子就是出不来。 老王妃为她擦掉眼角的泪,声音有些哽咽:“云昭啊,就当母妃求你,你想想孩子,想想忱宴,若你有个好歹,忱宴会疯的……” 老王妃一时泪流满面:“你想想你的孩子生下来若是没有娘亲,该有多可怜?没了你,你能指望他会对孩子好吗? 其实他像极了我,也是那般偏执,或许看到孩子会想到是他们害你没的命,他们会成为他的心头刺,可是他们何错之有……”老王妃一时想到过往种种,因曾经自己任性而迁怒推开的儿子。 心中万分懊悔和痛苦,到如今她幡然醒悟,却已木已成舟,“云昭,忱宴就在外头等着你,你不能放弃自己……” 第497章 破腹保子 恍惚中,盛云昭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越忱宴醉酒后那像是撒娇的画面。 何氏曾与自己说过,人喝多了酒有人像孩子,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疯、有人闹、有人说、有人骂,但不管什么,总能影射到他的心。. 不过是将他们内心的爱嗔痴怨恨放大了而已。 他们不是醉了,而是将那些过往的遗憾或是恐惧亦或是善恶都会被酒壮出来的胆子发作出来罢了。 越忱宴不是撒娇,应是年幼时隐藏在心中的遗憾和痛苦罢了。 是啊,这世上有哪个孩子不想有母亲的关怀疼爱呢? 老王妃说像她,都是偏执的,好像对,却也不对。 婆母的偏执是迁怒,是将所有的爱推远。 而忱宴的偏执是将她视做唯一,不管自己如何自私,不管她伤他伤的有多放肆。 历经世事浮沉和时光蹉跎,他却仍旧固执的在原地等着她。 饶是不久前陆邵苒父亲和继母一家的算计,当时她站在院外,想了很多。 她想,就算他当时醉了酒,应该也不至于会认错人与其发生些什么。 所以,若是发生了什么,那也许便是他对她的报复和惩罚. 因为从开始,他与她之间就没有公平可讲是一场从没有正比的回应,他却给她的是此生不渝。 前世今生,历经种种,他都只为与她今生厮守…… 想到腹中两个孩儿,所有念想交织,也不知嘴里的那药是不是起到了作用,她竟然又回复了些气力。 她又随着稳婆的指引配合用力。 而外头,此时成先生和颜若都已然被找了来。 同时跟来的还有成瑾儿和施囹涵。 成瑾儿到底如愿的搬离了淮南王府。 不过老王爷为父女二人在荣华巷购置了一处院落。 地段好,而且都是些富贵人住的地方。 老太太到底顾念着她在跟前承欢膝下一场的情分,还是用心为她相中了一户人家,是大长公主小叔子的儿子。。 因大长公主的关系,大长公主的夫家这些年也跟着门庭萧条落寞。 在楚京里没有什么存在感。 然而,施囹涵听完却是又哭又闹,在成瑾儿的抱不平下,施囹涵更是宁死不愿。 老太太对施囹涵也彻底死了心,直接下了逐客令。 施囹涵苦苦哀求,成瑾儿侠义值又爆了,当即就拉起她,很是硬气的对她说,离了王府一样能活的精彩。 有了底气,施囹涵也有了志气,梗着脖子大声说自己也可以找到一个家世显赫的如意郎君。 也不知她是怎么说服了她父母的,施家父母竟答应了她留在京城。 施囹涵便随成瑾儿一道住去了荣华巷。 此时二人见院子里这么多人,里面安静无声,成瑾儿不由偷偷撇撇嘴。 不过就是生个孩子,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可惜这些权贵们都喜欢这一套,自觉这样才有排场,都是虚伪。 成瑾儿和施囹涵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一同走到没人的地方。 施囹涵心中怨念颇深,有些不屑的道:“到底还得指望成伯伯,要说,成伯伯真是个敦厚善良之人,若是我遇到如此待我之人,就算下跪,我也定不会来的,尤其是那个心狠的女人,我更不会来。” 成瑾儿抿了下嘴角,有些无奈的道:“爹爹就是这样重情重义之人,有颗医者仁心,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会以救人为先,若是我,我也会来。”因为她是侠女。 施囹涵丝毫不觉成瑾儿是随便说说的,在她的() 印象里,成瑾儿也是这种侠义心肠的女子。 “你们都是好人。”施囹涵说的很是真心,随即哼了声道:“真是奇怪,我见过我家姨娘们生孩子都叫的可惨了,你听听,她可好,一点声音都没有。”.. 成瑾儿听了不以为然,“还能是什么?显示自己与众不同呗。可是怀着身孕,她也不说多为孩子积些福报。” 虽然师兄当日说的那番话,虽她入了些心。 可是转而成瑾儿便觉得,若盛云昭有心帮衬,从中帮她在千暮面前说好话或是有意撮合她和千暮,那定然不会是眼前的结果。 也许千暮都向自己表明心迹了。 盛云昭与千暮相熟,当初在她面前那般说千暮,定然为的是不想千暮对自己动情。 她真是傻,竟然就相信了她的话,对千暮那般恶劣。 千暮那般好,哪个女子见了不为之动心? 想来她怕是也起了见不得人的心思呢。 成瑾儿只觉细思极恐,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阴险之人呢? 她都已经有师兄了,竟然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如此得陇望蜀之人,她以前真是瞎了眼,对她那么好。 所以,这姻缘若是有小人从中作梗,明明近在咫尺,却犹如隔山隔海一般。 成瑾儿想的心痛,心里发狠的想,盛云昭如此作恶,也不怕生不出来糟到报应。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盛云昭力道又逐渐衰竭…… 几个稳婆相互对视了一眼,当即跪在了老王妃的脚前,“老王妃,王妃无力生产,若是天亮前,孩子再出不来怕是……” 怕是一个都活不成了。 可这种话,她们无论如何也是不敢说出口的。看書菈 但老王妃却是听懂了,瞬间面色发白,嘴唇发颤,可却低喝怒道:“休得胡言,我们都还没有放弃,你们竟在这里给我说些丧气话,想办法,给我想法子保住大人和孩子,否则……” 其中一名稳婆不等老王妃说完,顿时叩首道:“老王妃,不是咱们说丧气话,而是王妃她现在枯力了啊……” “老王妃,天快亮了,请您尽早拿主意啊……” 老王妃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她脑中都是嗡鸣,目光看向床榻上的盛云昭,此时她面若金纸,双眸微阖,整个人仿佛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一般。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显得气若游丝,看的人揪心不已。 “拿什么主意?”老王妃有些机械而无力的问道。 空气凝固了瞬,才听一名稳婆带着哭腔道:“如今怕是想保大人是保不住了,只能孤注一掷破腹保住孩子……” “母,母妃……”盛云昭声音无力的唤了声。 老王妃眼皮颤了颤,对上的是盛云昭满是哀求的目光,她顿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孩子,别怕,你别多想,我们再用些力就生出来了……” 盛云昭的眼神都透着无力,声音也有些虚弱的道:“母,母妃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她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第498章 生死之誓 恍惚间,盛云昭觉得,认真算起来,她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因为这一生本就是她偷来的,她与夫君也算是修成正果,还有了孩子,这都是上天厚爱…… 老王妃看着她眼角滑落进鬓角的泪都透着无力,眼里也一下涌出了眼泪。 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想说些鼓励她的话,可是面对她那乞求的目光,她却是说不出口了。 过了片刻,老王妃声音才有些艰难的道:“我无法替忱宴做主……” 说着,她挥手…… 一名稳婆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出去。 整个正院里全是人,没有一个人去睡,稳婆两眼不够看,竟一时没有找到正主。 “怎么样?”老王爷声音急切的问道。 稳婆一看到老王爷,当即跪在地上,哭道:“老王爷,王妃难产,生命垂危,婆子们无能,眼下只能破腹取子保住孩子了……” 稳婆的话一出口,便激起了千层浪。 众人都为之变了脸色,心都跟着揪起…… “噗……” 众人寻声看去,均是面色大变…… “啊……” “王爷!” “忱宴!” “表弟……” 众人只见立在窗前的越忱宴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大半都落在了琉璃窗上,触目惊心。 站在窗边的成先生和颜若见此,几乎同时上前,一人捉住他一只手腕。 随之二人齐齐变色,抬起眼,清晰的看到越忱宴眼白上蔓延出数条血红藤蔓,而且以看得见的速度弥漫了双眼。 随之在他眼角蔓延开来,仿若眼尾刹那绽开的红花…… 两人同时在心里暗道了声不好,蛊毒复发? 可每次蛊毒复发也并不是眼下这般,令他们都有些骇然。 不由同时想起了越忱宴上次中毒变成锁毒之时,盛云昭所用的花解术将锁毒解开,同时也因此将蛊毒给压制住了。 王爷虽也每月复发几日,却有颜若配制药物压制着,也是能熬过去的。 可距离上次去他蛊发去他的密室里才不过十日而已。 此刻又如此来势汹汹。现在里面又难产,简直雪上加霜! “王爷您……” 颜若的话还未说出口,却对上了越忱宴那如渊海般的目光。 二人一直都在想法子解决他体内的蛊毒之患。 奈何,他们对这种歹毒禁术实在外行,虽从未放弃过,一直废寝忘食也不得其解法。 如今这该如何是好,成先生和颜若都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这时老王爷走上前,看到他的情况,心如刀绞,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低吼,“忱宴,你沉住气,还不到最后的地步。” 越忱宴眸子猩红,怔怔然的望着父亲。 眸子轻颤了两下,片刻,他推开了父亲的手,脚步踉跄着向着门口走去。 众人都愣愣的看着他,他面色惨白,唇角残留着一抹残红,如此映衬的眼尾那血藤越发刺目,都下意识的纷纷给他让开了路。 只是越忱宴恍若未觉似得,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侧头,对着有些呆愣的颜若和成先生道:“你们随我进来。”i.c 二人之前便已在里间门口指点稳婆过,此时对盛云昭的状况了如指掌。 心下都有些沉重的跟了上去。 几人一进寝房,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王妃红着双眼默默让开了位置,因全部心思都在盛云昭身上,只持帕掩面() ,故而她并未留意到儿子的异样。 越忱宴的眼中只容得下床榻上那个人儿,只是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他心爱的姑娘被折腾的如同一个脆弱易碎的人儿了。 那苍白的唇瓣被她早已咬破,枕畔那方雪白的兰花帕子上血迹斑斑。 越忱宴心疼似要碎裂,又满心都是懊悔,若早知这两个孩子如此要她的命,他…… 成先生当先上前,捉过盛云昭的手腕为她诊脉。 越忱宴走到榻前,跪在地上,眸里是缱绻的温柔,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拂过她鬓角的湿发,声音沙哑,“阿昭,你受苦了……” 只几个字,他双眼酸的厉害。 盛云昭艰难的张开双眼,看到越忱宴额头上有密集的汗珠,眸光落在他眼尾的血藤上,又转到他唇角残留的那抹殷红上,心中大恸,眼里瞬间涌出大颗的泪水,“阿宴不要为我难过,孩子需要你,你……” “可我需要你。”越忱宴语气霸道。 盛云昭脆弱的眸里溢满恳切,声音有些嘶哑,“阿宴……” “嘘……”越忱宴的手竖在她的唇上,那双含着水光的墨眸里都是哀求,“阿昭,我们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不要说那些让我无望的话,求你……” 盛云昭心中一痛,到了嘴边的话,到底不忍说出口。 成先生松开了手,看着二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越忱宴眼角余光见了,心下沉了沉,他双眸不离盛云昭,“若是先生无法就回去吧……” 成先生闭了闭眼,将死之脉,他就算是说再多,都苍白无力,满心沉痛的走了出去。 颜若这才上前,放下药箱,为盛云昭诊脉。 盛云昭扯了下嘴角,宠纵般的不再说一句让他们绝望的话,她声音轻飘飘的道:“阿宴,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你从没有如现在这般好看,堪称倾城绝世……”越忱宴眸底都是宠溺的温柔。 他的眼里,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有她这般美好。 盛云昭听的想笑,可是能做的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阿宴,我,我一直想问你,就算我们乍见之欢,也,也应不足至死不渝……” 越忱宴眼里水光弥漫,“阿昭,既是乍见之欢,自会一眼沦陷…… 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你说过,你从不认命;你说你要为我们,为我们在乎的人,不负这辈子,也要争一争,赌一赌。xь. 你说过,若我活着,我们就赌明天;你还说过,若我死了,你就陪我一起。 现在,我想说,你若活着,将来我定与你共话春花秋月,夏风冬雪,此生绝不负你;你若死了,纵是地狱黄泉,我定随你一起…… 然,眼前不过是山峦叠嶂,我只坚信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会有奇迹!” 第499章 赌命 盛云昭心神俱震……上次,他蛊毒发作时,她对他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难怪,难怪他竟真的张口喝下了那碗毒药。 颜若松开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是漠然,“我的法子也只有用五行回命针,让她快速凝集气力,也就是强行调动她的生命力。 同时再用千机针催产辅助和稳婆的催产引导…… 只是,这样做的后果,有可能大人顷刻毙命;就算是运气好,也必然伤了母体,以后定药不离口。 若无奇药,怕是也只有几年的命,所以,直白点说,眼下也只是赌命……” 有片刻的沉寂。 “我赌!” “赌!” 盛云昭和越忱宴几乎同时出声。 他们不知颜若说的那些针是什么。 可是,眼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赌,赌的是那一个奇迹,一线生机。 没有人知道结果,房里的人,都在全力以赴。 直到天光破晓之时,安静的房里终于传来了婴孩的哭啼之声。 整夜未睡的众人均是精神一震。 婴孩啼哭声响亮,让人只觉孩子健康无虞。 可之后便依旧是安静。 众人跟着提起了心,接着喜忧掺半起来。 怀的是双生子,另一个没有动静,也不知如何。 可心里却已经有了结论。 另一个多半怕是不成了…… 下一瞬,便传来了孩子微弱的哭声。 众人顿时跟着都是一喜,孩子哭声虽弱,可却还活着。琇書網 随即众人想到稳婆和成先生之前的话,心不由跟着一沉,大人怕是…… 想到那个清冷娴雅的女子还如此年轻,却没能逃过这一关,都觉惋惜不已。 一时都无人敢进去查看。 就连老王爷夫妻俩都极力隐忍悲楚。 只是悲的各不相同。 房里,稳婆将两个孩子擦拭干净,想将孩子给初为人父的男人看上一眼。 谁知,男人眼里只有那个已然不知生死的女人。 稳婆一时犯难,不知该恭喜,喜得麟儿,还是该如何。 还是正忙碌施针的颜若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出去报喜吧。” 其中一名稳婆硬着头皮出去了。 片刻,老王妃才脚步有些沉重的走了进去。 先去看盛云昭,只见她面若金纸般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着,若不是胸口有微弱的气息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都让人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老王妃不敢问云昭如何,只道:“我将孩子带去我那里先照看着……” 就在她以为儿子不会说什么的时候,越忱宴却声音低哑的道:“不必,她拼命生下的东西,总要留在她身边才好……” 老王妃听到儿子的话,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忱宴,不要这样说,孩子是无辜的……” 然而,回应她的是沉默和孤寂。 老王妃唇瓣颤着,强忍懊悔和悲苦,她转眼看向稳婆手里抱着的两个孩子。 大约是两个的关系,个头都不大,那么小小的两团儿,如幼猫般缩在襁褓里,也可能是太久才出来的缘故,两个孩子的小脸儿都透着些青,看的她揪心不已。 不看到孙儿时还没什么,一看到孙儿,老王妃再也挪不开眼了,下意识的走上前。 在两个孩子的面目上细细看过。 即便刚刚出生,但也能看出两个奶团儿的五官精致来。 () 尤其是那狭长的眉眼像极了儿子当年出生时的模样。 老王妃随手接过一个抱在怀里,更感觉小婴儿如同猫崽子似得,让人心疼又怜爱极了。 片刻,才问道:“这两个都是男孩吗?若都是男孩儿就好了……” 稳婆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知她心中所想,有些小心的回道:“不是……” “难道都是女孩儿?”老王妃眼睛不离孩子又问了句。 不等稳婆接着回答,老王妃又柔和着声音带着几分似是遗憾又似是怜惜的道:“若都是女孩儿虽也是好的,可到底……” 她声音里都是怜惜,只暗暗道了句,可到底将来又得受这生产之苦…… 这时,稳婆才道:“是龙凤子,男孩儿先出生的……” 老王妃闻言神色微顿,眼里湿润,带着几分似是悲戚又似是动容的道:“好,好,也算一下儿女双全了。” 她这才让人去叫了盛云昭的心腹丫头以及奶娘等人可以进来了。 芸娘和风午是抱着大包小包进来的。 尤其是芸娘,双眼红肿,她和风午之前原本想要留在主子身边的。 却被稳婆以房里人太多,对产妇不利给赶了出来。 此时见到主子那般状况,心下发痛。 可现在她们却谨记着主子昨日对她们说过的话,不管如何要照顾好她的孩子。 风午也是双眼发红,背地里掉了不少泪。 此时有王爷在,二人也不多话,只默默地安排着奶娘等一应事宜。 越忱宴就那么守在榻前,不曾回头看一眼,或是说一句话,好像所有的人事都与他无关。 颜若终于收了针,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件的往药箱里装。 同时冷漠的道:“能不能醒来,听天命吧,倒是你,那颗救命的药,已然被你给她用了,你若不想死,最好先随我回去……” “王爷,王爷怎么了?”风午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东西,顿时紧张的上前。 一看到自家王爷的眼尾血藤,以及猩红的双眼,瞬时大惊失色,转而一下跪在了颜若面前,“颜神医,求你救我家王爷。” 颜若垂眸,那张过于平凡的脸上显得有些冷漠,看着她的眼神里也没有半点情绪,一如既往的木然,却没有说话。 可是风午却满是乞求,哽着声音继续道:“你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求你,求你救救我家王爷。” “出去。” 越忱宴的声音冰冷的响起。 颜若木然的眸子微微转向越忱宴,绕过风午走了出去。 风午见此,起身疾步追了出去。 芸娘从里侧间出来,站在窗前望着风午追着颜若而去的背影…… 片刻,她转而回头往床榻上看了一眼,顷刻,又红了双眼,扭身回了里侧间。 每个人都有一个唯一。 她的唯一是主子。 风午也有唯一,是她的主子。 尽管,她被王爷留在了主子身边,可王爷是她主子的事实谁也无法抹去。 这就是她们身为守卫者存在的价值。 也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信仰。 第500章 心动 此时,西侧厅的里套间里。 昏睡了一天一晚的李舒沅,在饥肠辘辘中醒了过来。 一眼便看到榻前有名陌生的年轻男子在打盹儿。 男子五官端正,鼻梁高挺,身着喜袍,头束红玉冠,原本稍显冷硬的面容也被这红衬的俊朗透着喜气。 李舒沅有片刻的茫然,刚要动弹,腰侧传来一阵痛楚,“啊……” 女子的痛呼声,一下惊醒了打盹儿的男人。 四目相对,只片刻间都醒过神来。 意识到面前之人是谁,不由一阵羞窘的红了面颊。 “我……”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住口,等着对方先说。 只是等了片刻没人开口。 “你醒了……” “你怎会在这里?” 两个人又一次异口同声。 二人毕竟是陌生的未婚夫妻,只这么一来一回间,都羞赧不已。 男人皮肤本就不怎么白皙的健康肤色,此时红的如同滴血。 一时气氛显得有些怪异,也尴尬的紧,都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李舒沅害羞的想蒙被子。 楚绥虽是皇室子弟,可他在静老夫人的教导和约束下,并没有京中那些王侯子弟的不良习气。 此时虽是面对的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也不敢越矩,却也紧张到不知说些什么。 浓眉紧蹙,薄唇紧抿,双拳紧握绷着身子,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凝重之色。 房门执拗一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二人登时齐齐转头看去。 “母亲?”李舒沅轻唤了声。 李孙氏见女儿醒了,顿时就红了眼圈儿,面上却带着笑,“沅儿你醒了,好,好……” 说着话,她走上前,见女儿面色红润,心下一安,却转脸道:“世子,你守了沅儿一夜,现在沅儿醒了,你也放心了,快去歇息歇息吧。” 李舒沅心下惊讶,他竟守了自己一夜? 楚绥却好像找到了方向,当即接过了李孙氏手里的药,“无妨,还是我来吧,岳母不如吩咐人给阿沅准备些好克化的吃食来,她昨日一天水米未沾,想来是饿了。” 李舒沅的母亲闻言,心头大暖,忽然就落下泪来,只是心中却很是欢喜。 这世上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儿女平安的,也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有个知冷知热的好夫君的。 李孙氏原本就对楚绥昨日的那番举止言辞而感动。 尤其是昨日发生的那种事,说是生死不明也不为过,亦或是会不会影响生养都是问题的情况下。 一般人家多半都会先暂避的回去等消息再定,可他却说出那番义无反顾的话。 李孙氏又见他对女儿如此体贴入微,只觉满心动容。 足见小姑给沅儿选了门好夫家。 “好,好……”李孙氏感动的热泪盈眶,却是满是欢喜的出去了。 李舒沅咬着唇,心中即是羞涩又是温暖。 手里拿了药,楚绥却坐下身,沉稳的道:“你伤口很深,府医说你不能动作,只能暂且躺着。” “嗯……”李舒沅感觉眼神儿无处安放,只低如蚊音的应了声。 楚绥搅动了几下碗里的药,习惯性的先自己以唇试了试药温。 感觉正好了,这才盛了一汤匙,稳稳的送到了李舒沅的唇边。 李舒沅见此,想到那药触碰过他的唇,一下又红了脸,却是乖乖张开嘴。 他喂的很稳,那药竟是() 一滴未洒。 李舒沅心中纳罕又惊讶,他堂堂一个世子,按说,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才对。 可他对于服侍人这种事,竟像是做惯了一般。 一下想起表嫂,她吞咽了嘴里的药,不由问道:“表嫂如何?可是生产顺利?” 楚绥面露了几分尴尬,“我,我不知,应该顺利吧……” 他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也没有人过来和他说什么,而且外面安静的紧,所以,应该是顺利生产了。 楚绥看着李舒沅,眼里多了些温柔,如此性情的姑娘,值得他娶,也值得他尊重。 听说,若不是昨日那婢女打扮的刺客被李舒沅仓促间抱住,又因李舒沅及时发现不对,那几名刺客多半很可能就得逞了。 可想后果有多严重。 而他的未婚妻却也在混乱间受了伤,也幸而她穿的嫁衣宽大厚重,那刺客匕首扎在她腰侧的肉上。 但也足够危险! 可李舒沅却也是后怕不已,若非表兄为了护表嫂推了她那一下,她和那女刺客就一起砸在表嫂的身上,可想后果有多严重。 只是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偏了下头,一汤匙的药倒在了外头,顺着唇角滑落进了脖子上。 “抱歉……” “是我不小心……” 楚绥说着话便放下药碗,拿出帕子,倾身凑近她,便将流到脖子上的药汁擦拭了去,一路顺着脖子擦拭到唇角。 少女唇瓣本就粉嫩,柔软,被他擦拭几下,便鲜红欲滴…… 擦着擦着,楚绥从专注中回过神,怔怔的抬头,对上的是少女羞赧欲哭的双眼。 他瞬时站起身,“我,我先回府,回禀了祖母,待选好吉日我来迎你入门……” 说完,楚绥脸红至耳根,他本就做多与说,几乎落荒而逃般疾步走了出去。 李舒沅一直追着他离开的背影到看不见了,她才拉着被子一寸寸的盖过头。 李孙氏进来后见女儿躲在被子里轻颤的幅度,顿时就误会了,连忙坐在榻边解释道:“沅儿,你无需担心,姑爷是个稳重有情有义的。 他昨日听说你遇刺受伤,当时情况不明,你姑丈便打发他回去,他却当即将迎亲之人打发走了。 而他却留了下来就满是郑重的当众说你已经是他的妻了,生死都是他的人。 刚刚又说回去和家中长辈商议重新迎娶一事,所以,你无须担心……” “母亲……谁担心了……”李舒沅拉开被子,满是羞涩的嗔道。 李孙氏一看女儿这娇羞模样,哪里还不明白,顿时道:“是是是,你没担心,是母亲担心……” 李舒沅此时,那颗本就没有着落的心,此时方竟品尝到了什么是甜蜜来。 原来,这才是心花绽放,原来,这才是心动吗? 此时她才恍然发觉她之前对表兄并非是喜欢。 越发确定之前那一切不过是她的骄傲在作祟,她怕人嘲笑她到头一场空。 因为她从开始就对表兄畏惧更多些。 也更不想堕了世家女的尊严,故而一直安分的在姑母和老太太跟前打转儿。 否则,她又怎么被表嫂治了几天就转过弯儿来了呢? 第501章 被赶走 “这要多亏了你姑母姑丈给你挑了一个好夫婿,以后你得多多孝顺她们……”李孙氏嘱咐女儿道。.z. 李舒沅回神颔首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母亲说的话,她纠正道:“准确点说,我这门亲事,是表嫂帮我选的……” “什么,竟是你表嫂帮你选的?”李孙氏惊讶不已。 李舒沅轻轻嗯了声,“是啊,女儿亲耳听到的……” 老祖宗过完大寿之后的一阵子,前来王府求娶之人不少。 有京中权贵,也有世家嫡子,乍看之下,家世都很显赫,人品也都不错。 可姑母反而没了主意,再加上姑母对她自己都缺乏信心,事关她这个侄女的终身大事这里就更没了主意。 左思右想之后,便特意打发人叫了表嫂过去。 因为事关自己终身大事,姑母就让她躲在屏风后头听着。 表嫂大概也是不讨厌自己,故而,听到姑母问她,她便也有一说一的直接将众家公子以及家风等等都和姑母剖析了一遍。 又说出了那些公子的优缺点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最后,表嫂客观的点明静王府世子适合自己。 待表嫂离开后,她和姑母少不得背地里将那些人家都悄悄打听了一遍。 让她和姑母惊讶的是,果然如表嫂说的一般无二。 她这才应下了静王世子。 此时也更加证明了表嫂对她的终身上了心的,选了个如此好的夫婿。 母女俩正在说体己话的功夫,就听到一阵喧哗之声响起,“快,风时风辰你们快进来,王爷吐血昏迷了,立即送到颜神医家……” 母女二人皆是面色一变。 李舒沅刚要起身,抻到了伤口,痛的她痛呼了声。 正要出去的李孙氏顿时忙按住女儿,埋怨道:“诶呀,你身上有伤呢,你跟着添什么乱啊。” “母亲,你快去看看。”李舒沅却是催促母亲。 李家舅母也是不放心,嘱咐了女儿别乱动,她便出去了。 正好看到风辰和风时二人架着已然昏迷过去的越忱宴离开。 芸娘见风午焦急如焚的神情,“你跟着去吧,家里有我……” 风午却是摇了摇头,“主子将我给了王妃,那便是信任我,为的就是让我保护好王妃。 那我便不能辜负了主子的信任,主子爱王妃如命,那我更要帮他守好他的命。”芸娘深深地叹了口气。 心里都是无奈,王爷从早上就吐血,可他却谁的话也不听,只守在主子身旁。 也不知结果会如何…… 一想到主子,芸娘便转身想回房。 谁知,成瑾儿和施囹涵却来了。 她眉头一皱,当即停下脚步挡在门口。 成瑾儿神色如有些倨傲冷淡,“爹爹说你主子现在正是产褥期,你们都不懂这些,故而让我过来,照顾你主子一段时日……” 哼,要不是看在爹爹和师兄的份上,她才不来呢。 施囹涵在旁也一副骄傲的不得了的模样,端着架子道:“还不快让开?瑾儿可是得了成伯伯的真传,一般人请都未必能请到她。 这也是瑾儿大度不计前嫌。不然,若是换成别人,就冲表嫂那么不近人情,你试试,谁会管她?” 成瑾儿对施囹涵的话很是受用,满是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施囹涵说的很对,自己这该死的侠义之心,若非如此,她们就算跪地求她,她也是不来的。 但,救死扶伤,劫富济贫乃是江湖儿女本色,就算是来了,也并不代表她就原谅盛云昭了。() 然而,站在门口的芸娘却没有让开。 反而冷冷的道:“多谢成先生的好意,我家主子不需要,二位请回吧。” 成瑾儿和施囹涵都为之一愣,顿时有些面颊发热。 施囹涵怒声道:“你别不识好歹……” 成瑾儿当即冷笑了声,“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哼,以后你们最好别找我和爹爹来。” “怎么可能啊?昨晚不还是巴巴儿的去荣华巷请成伯伯过来了?”施囹涵满是嘲讽道。 “你给我住嘴!” 身后陡然传来沉沉的一声怒喝。 施囹涵闻言倏然转头,一看竟是老太太,顿时捏住了衣襟,有些紧张的唤了声,“姑祖母……” 老太太神色冷沉,“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施囹涵看到老太太对自己如此冷淡,感觉很受伤,一开口有些哽咽。 成瑾儿最是看不得弱小以及被欺压,当即一把拽过施囹涵,抬着下巴道:“是我让她陪我来的,我爹爹重情重义,让我过来照顾摄政王妃几天。” 她说着故意顿了下。 果然,越老夫人闻言看向芸娘和风午。 成瑾儿不等二人说话,当即道:“看来父亲是多此一举了,淮南王府好像并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告辞了。” 说着,很是随意的对着越老夫人福了福身,拉着施囹涵扬长而去。 越老夫人张口欲要将人叫回来。 虽然安排了专门照顾孙媳的妇人,可孙媳妇眼下这般状况,她觉得照顾孙媳妇的人越多越好。 这时,芸娘却道:“老夫人放心,在月前,王爷将稳婆和奶娘接来后,便开始教我们一些产褥照顾等事宜,王妃这里,用不到别人…… 若是我家主子醒着,怕是也不愿有陌生人贴身照顾……” 老太太并不勉强,“既然如此,你们多费点神照顾着。” 说着话,老太太走了进去。 芸娘自是不好拦着。 便跟着也进去了。 老太太先去看了盛云昭,见她那面色灰败憔悴的模样,心疼的落下泪来,她道:“孙媳妇,你得快些醒来啊,你还没有看一眼你儿子和女儿呢。 他们定然也希望你抱抱他们,你可不能偷懒,不然两个孩子将来可要怪你……” 说着说着,老太太老泪纵横。 旁边的蕊嬷嬷见此,心下着急,就劝,“老夫人您可不要太过伤心,王妃孝顺,若是您因此病倒,她会内疚的。” 芸娘见老太太是真担心主子,心下有些动容,脑子灵活的当即转移她的视线,“老夫人,您不去看看您盼了这么久的重孙和重孙女?他们别看是双生,没有一般孩子大,可是却讨喜的很,不过就是总睡觉。” 果然,老太太立即勉强收住了眼泪,“是了,去看看,这刚出生的小孩子就是睡,慢慢睡的就少了……” 老太太一见到小重孙,顿时感觉心都化了,“诶呦诶呦,这两个小奶包子果真讨喜的很的,这小模样,简直和忱宴小时候一模一样……” 蕊嬷嬷也不住点头,“可不是,真的和王爷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老奴乍看,还以为见到了王爷呢……” 越忱宴刚出生的那几年,几乎都是老太太在照顾,此时不免感慨良多。 “是啊,一想起来,就好像昨天似得,宴儿都成亲生子了,你说,我们能不老吗?” 待从里间儿里出来时,都是半个时辰后了,老太太不由问道:“你们王爷呢?他媳妇都这样了,他不在跟前陪着又处理公事去了?去,叫他回来。” 第502章 要挟 芸娘和风午对视了一眼,二人默契的只低低应了声。 老夫人见此,便没多想便往外走去,同时嘴里还埋怨道:“真是,那些个公事岂有个完?等他回来了,让他去凝辉院一趟……” 待老夫人一走,芸娘和风午都是一阵泄气。 哪里敢告诉老夫人她的孙子呕血昏迷被带走了? 这么一把年纪了,真怕老太太跟着上火,再出点什么事,这可就添乱了。 这边,成瑾儿和施囹涵气咻咻的出了淮南王府。 一时也不想回去,两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妇人激动的冲了过来,“瑾儿?瑾儿真的是你……” 成瑾儿一看,正是宁国公夫人。 一看到宁国公夫人,成瑾儿面色就有些不好看。 可是宁夫人却是丝毫不介意她的神色,激动的捉住她的手,“瑾儿,母亲总算见到你了,总算……” 宁夫人自打年前参加越老夫人的寿宴之后,就再未见到成瑾儿。 饶是她派了人盯着,也没有见到她人影,可淮南王府的大门她也进不去。 饶是她想收买个人打听一下,都打听不到。 而瑾儿就好像是被人给藏起来了似得,任她如何,都见不到她。 宁夫人此时见到女儿,纵心中有千言万语,都不知从哪儿说起。 可是成瑾儿却是不买账,当即左右看看,很是不快的想要与她拉开距离,冷冷的道:“大街上你拉拉扯扯的做什么?放开我。” 施囹涵并不知怎么回事,当即回报般的一把推开宁夫人,怒声道:“宁夫人,你太失礼了……” 宁夫人却是不理施囹涵,满是卑微带着乞求道:“瑾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说话好不好?哪管就一会儿,就片刻也行……” “宁夫人,瑾儿为何要和你说?瑾儿没空理你。”施囹涵脱口不客气的道。 她可还记得,在姑祖母大寿后,宁家分别派人来求娶自己和瑾儿。 这简直就是对她和瑾儿的羞辱。 成瑾儿却犹豫了下,“好。” “瑾儿,你……”施囹涵满是惊讶和不解。 成瑾儿想了想,一抬眼,看到对面有间首饰铺子,她不由道:“涵儿,你先去那铺子里等我一会儿,我稍后就去找你。” 说完,她也不等施囹涵答不答应,便当先向着对面的茶楼走去。 宁夫人自是顾不上别人,连忙跟了上去。 施囹涵心中疑惑,瑾儿与宁夫人何时变得这般熟悉了? 突然生出一股被人抛弃的感觉,想的也多了些,难道瑾儿想要嫁入宁国公府吗? 而且宁夫人又那么喜欢她。 若成瑾儿嫁了人,那自己怎么办? “你到底想要如何?” 一进茶楼雅间里,成瑾儿便满是不耐的怒声道。 宁夫人见此,连忙解释,“瑾儿你别恼,娘没有别的意思……” “你是谁的娘?我娘早就故去了。”成瑾儿怒声打断了宁夫人的话。 宁夫人一下就落下泪来,只感觉女儿的话比刀子还锋利,“瑾儿,为何你不愿接受我?” 成瑾儿登时冷笑一声,“你问我为何不能接受你?那我请问宁国公夫人,我为何要接受你?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娘,那你告诉我,为何你堂堂的国公夫人,为何会让自己的女儿流落在外? 你,十年如一日前呼后拥,荣华锦绣,你可不要告诉我,我是自己走失的! 若是如此,你也用不着如此偷偷摸() 摸,鬼鬼祟祟的拉着我来这里了。” 在宁夫人说出她腋下红痣的时候,她就相信了宁夫人的话。 回去又从爹爹那里得到了证实。 若不是爹爹捡到自己,自己还不知要顺水飘到哪里去呢,不是葬身被鱼虾啃食,那也会被野兽给吃了。 也或者被别人捡了去,还不知又是何等命运呢。 她又如何会轻易原谅这个抛弃自己的女人? 宁国公夫人瞬间泪如雨下,不住的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 宁国公夫人心如刀割,可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成瑾儿过来也是想听她解释的,见此,面色越发的冷,倏地站起身,“你是和我有仇吗?既然抛弃了我,现在又认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宁国公夫人顿时一急,当即道:“瑾儿,你听娘说,娘没有抛弃你,也从没想过抛弃你……” “那我为何流落在外的,你说啊。”成瑾儿咄咄逼人的问道。 宁国公夫人讷讷的道:“不是我,是,是你舅舅他背着我……” “你当我是傻子吗?若没有你的首肯,他又哪里来的机会做这些事?” “我……”宁夫人被成瑾儿诘问的哑口无言。 眼看瑾儿要走,宁夫人一把吧抱住成瑾 ..儿的手臂,哭求道:“瑾儿,不管怎么说都是娘的错,你就再给娘一次机会,原谅娘一次吧……” 成瑾儿挣了几次都没有挣脱,就有些气急败坏,敢要说些什么,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也不着急了,而是幽幽的看着宁夫人道:“你真想我原谅你?” 宁夫人闻言,心中一下多了些希望,“嗯,瑾儿,只要你认娘,原谅娘亲,娘什么都答应你。” 成瑾儿却是一字一顿的道:“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想法子,让我嫁给太后娘娘身边的千暮道人!” “啊?”宁夫人呆住了,满是震惊。 成瑾儿却是眼神一冷,“若你做不到,就不要来纠缠我。” “做的到,做的到。”宁夫人急声开口,都是应承。 成瑾儿闻言,不由心里多了些希望,对宁夫人的脸色也微微好了几分。 宁夫人见此,当即顺势亲热的拉住她的手,“来,坐下,和娘说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转而,又看到她穿着普通,打扮简单,透着些寒酸气,不由心疼的道:“苦了我女儿了,等等娘给你置办些衣裳首饰。 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成瑾儿虽然为了自己的目的,顺着她的意思坐下来了,可是却对她的唠叨很是不耐,“我这样习惯了,不爱那些东西。” 宁夫人哪里看不出来,当即道:“娘若是帮你说成了,总要告知你不是……” 成瑾儿一想也对,当即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说了出来。 宁夫人听完,心下又喜又是忧,“瑾儿,你一个女儿家与你那养父总是住在一起也是不便,不若娘……”.z. 成瑾儿顿时如被踩了尾巴似得,站起身,“如何不便了?我自小被爹爹带大的,你现在觉得不便,当初做什么去了!” “好好好,是娘说错话了,你先坐下……” 成瑾儿见宁夫人这般,冷哼了声,坐了下来。 “瑾儿,娘的意思是,那个千暮道人他虽是太后跟前的人,可他到底没有什么家事背景……” 成瑾儿霎时翻脸:“你要是帮不了我,就不要给我扯些没用的。” 说完,她拔腿就走了出去。 宁夫人连唤了几声,她也没有回头。 () 直到身边的妈妈好劝歹劝的,才算劝住她。 只是成瑾儿出去后,却并未见到施囹涵。 第503章 歹毒 她一时也没在意,便在里面走走看看,心中思量着自己的事。 之前没有门路也就罢了,可今日脑子里有了灵光便也多了些希望。 想到纪国公府也是门庭煊赫,她的这点事也不算什么,若是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国公夫人生母连这点事都办不成,那她可太没用了。 至于纪国公府,成瑾儿没想过要认回去。 她在淮南王府待了一阵子,被那些规矩什么的很是厌烦。 若是被认回去,整日在国公府里,还不知整日里被那些规矩折磨的有多难受,哪里有跟着爹爹来了自由? 她想来想去,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没想到施囹涵依旧没有回来。 成瑾儿皱眉,走出了首饰铺子,站在门口张望。. 然而,她又等了许久,仍旧不见施囹涵的人影。 成瑾儿有些不快,便自己回去了。 怏怏的一个人回了家。 谁知等了她半宿,施囹涵也没回来。 成先生心疼这个养女,“不如你先去睡,我看着门等她。” 成瑾儿有些气恼,不由抱怨道:“真是的,她去哪里难道都不能和人打声招呼吗?早知她这么不懂事,我们就不该收留她。” 成先生有些无奈,“现在也别自责了,以后做什么事,别冲动,多想想。” “爹爹你睡去吧,我等等。”成瑾儿有些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成先生只是摇了摇头,回了房。 只是让成瑾儿没有想到的时是,施囹涵竟然一夜未归。 她发狠的想,等施囹涵回来,她定会将她给赶出去。 成先生今日有事,嘱咐了成瑾儿自己弄吃的,他就出了门。 成瑾儿一夜没有睡好,便打算睡个回笼觉,谁知就在这时,大门口有敲门声传来。 成瑾儿皱了皱眉,当即快步去了大门口,然而,开门第一眼却没有看到人。 转而,一低头,才发现施囹涵满是狼狈的趴伏在地上。 头发散乱,衣裙不整,露出的半截后脖子上隐隐有伤痕和掐痕。 “涵儿?”成瑾儿满是震惊一声,当即蹲下身,去扶施囹涵,“你,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等施囹涵抬起头的刹那,成瑾儿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伤成这样?” “瑾儿呜呜……”施囹涵一见成瑾儿顿时伤心欲死的压抑着失声哭了起来。 只是她的哭声嘶哑,唇角和鼻子上都有淤痕和残留的干涸血迹。 双眼一肿一青,形容显得很惨。 成瑾儿因上次经历过差点失身一事,一下就意识到了这点。 心下便是急跳,连忙扶着她进了院子,随后关好了大门,便往房里带。 只是施囹涵呜呜的哭着,走路更是怪异的紧,就像是双腿无力似得,几乎是被成瑾儿给半拖半抱的弄进房里的。 一进房里,施囹涵便伏在成瑾儿身上失声痛哭起来,“你别哭,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何事?昨日我不是让你在首饰铺子里等我的吗?你为何没有等我,你去哪里了?” 施囹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成瑾儿快没了耐心,施囹涵才抽噎着满是恨意的道:“是陆韶嫆,是陆韶嫆,她害我……” "陆韶嫆?”成瑾儿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害你什么了?她为何要害你?” 施囹涵哭哭啼啼的将昨日的事毫不保留的说了出来。 成瑾儿让她去首饰铺子里等她,她进去后,很不巧的就遇到了穿着绫罗绸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陆韶嫆。 二人很巧的,都被淮南王() 府给赶出去的,都对淮南王府怨念颇重,自是很有共同的话题,骤然相见格外的亲近又亲热。 陆韶嫆很是大方的先给施囹涵买了不少的胭脂水粉还有首饰。 然后又带着她去了京城最大的酒肆里吃吃喝喝。 施囹涵很是感动,觉得陆韶嫆是个好人。 再看陆韶嫆的穿戴,施囹涵当时心里分外羡慕,自是要问问她的近况。 陆韶嫆就说她运气好,在绝境的时候遇到了命中的贵人,然后很是热情的邀请她去她家里看看,认认门,还说待以后没事了,也好去她家做客云云。 施囹涵就跟着她去了她家。 竟是一处大宅院,去了后也没有什么异样,眼看着天色不早,她就要走。 陆韶嫆又再三挽留。 施囹涵却说改日再来,眼看她执意要走的时候,谁知陆韶嫆往外看了一眼后,随即就翻了脸,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还不等回神的时候,就见陆韶嫆却娇滴滴唤了声“王爷”后,便向着她的身后扑去。 后来,施囹涵才知道,那人竟是魏王。 是陆韶嫆将她送给了魏王…… 魏王在闺房之事上有怪癖,她整整被魏王折磨了一晚上…… “为什么?陆韶嫆为什么要这样啊?”成瑾儿瞪大双眼,听的满是不可置信。 “报复,陆韶嫆恨淮南王府的人,陆韶嫆还说,我要是恨,那就恨盛云昭,若不是她,她父亲也不会进大牢,她也不会沦为魏王玩物的地步。 可她自己倒霉,为何要要害我啊呜呜呜,瑾儿,瑾儿,我完了,我没法活了呜呜呜……” 成瑾儿听完,顿时火冒三丈,“我就知道那个女人是个害人精,果然,果然吧,只是这个陆韶嫆简直就是欺软怕硬,盛云昭害的她,她去找盛云昭啊。.z. 她不敢去找盛云昭,却害你这个无辜之人。” 施囹涵只感觉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哭的死去活来。 成瑾儿当即站起身,“走,我们现在就去找盛云昭算账。” 施囹涵哭着摇头,“一去找她,所有人都会知道我……” 她现在后悔极了,若是自己还在王府里,若是她不轻信陆韶嫆的话,她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成瑾儿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质问施囹涵,“你这是自欺欺人,你怕人知道,难道就代表你没有发生这种不幸吗? 你不去找盛云昭算账,她又怎么直到她把你害的这么惨?况且,你现在都这样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她得为你负责! 另外也得让师兄知道吧,师兄定然能将魏王千刀万剐了…… 况且,那个陆邵苒也别想好过,若不是因为陆邵苒,你又怎么会认识陆韶嫆那个歹毒的***?” 第504章 被扔 施囹涵原本谁也不想见,也没有想到这些的。 可是经过成瑾儿这么一说,她觉得很有道理,同时也不由想起了盛云徊,心中酸苦失声痛哭。 她这辈子和徊表哥再没可能了。 一想到此,施囹涵的心里生出了浓浓的恨意,当即站起身,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瑾儿,你说的对,她们害我至此,我为何要让她好过! 若不是她从中作梗破坏我和徊表哥,我与徊表哥早早的定了亲,我也就不会屡次惹得姑祖母厌弃了我,我也就不会变成这样……” 等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成瑾儿就带着施囹涵去了淮南王府。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她们竟然连门都没能进去。 昔日与她们说话很是客气的门房,却半点不客气,“上头发了话,最近府中不见客。” 成瑾儿顿时冷笑了声,“是不见客,还是不让我们进去?” 门房有些惊讶的看向成瑾儿。 他做门房三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说话不客气的。 当即也学着成瑾儿,冷笑了声,“姑娘你也太当自己是回事了吧,你是谁啊?就算是不让你们进去又怎么样?” “那就是忘恩负义,瑾儿在山里头照顾老王爷那么多年,怎么,如今不需要她们父女了,就翻脸不认人吗?”施囹涵愤愤不平的怒声道。 门房闻言顿时脸一沉,自他爷爷起就给淮南王府守门,到了年纪,便被主子安排去做管事。 一家人心里都对淮南王府感恩不已,眼下有人如此说主人,门房顿时就恼火了,不耐烦的挥手,“走开,别在这里和我纠缠,我是听上头的命令守门而已。 我见过不少想要进府的姑娘,还真没见过你们这种,没皮没脸,挟恩图报的姑娘家,如此没有教养,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 门房后面的话虽是嘟囔出来的,可声音也不小,眼看就要挂上小门的时候。 成瑾儿和施囹涵却双双都变了脸,那话可谓是戳中了她们的痛点。 闻言几乎同时的扑向门口。 门房还没摸到门插,就被二人生猛的给撞的一个趔趄,随之坐在了地上。 一进门,成瑾儿便叉腰扬声喝骂道:“真是狗仗人势的狗东西,我们好不好的,也轮不到你个***的看门狗瞧不起……” 外头尖利的声音将另一个门房引了出来,一见成瑾儿如此嚣张,登时怒斥道:“哪里来的泼妇,敢在淮南王府门口大放厥词?给我出去。” 说着去扶同伴。 然而,成瑾儿她们好不容易混进来,又怎么会将时间浪费在门房身上。 当即就要往里闯。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从身后传来一道令人心悸的冰冷声音,“将她们扔出去!” 二人闻言倏然回头,一眼看到越忱宴,下意识的都是一喜。 只是一天没见而已,越忱宴便显得有些狼狈,下颌上冒出了泛着青的胡茬,眼底满是疲惫,面色白的不正常。 二人一个唤师兄,一个唤表兄,当即就想告状。 然而随即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施囹涵委屈的先红了眼圈。 成瑾儿却是声音含怒,“师兄,你赶我?” 越忱宴却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脚步不停的就要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师兄,你回答我,你真的要赶我走吗?”成瑾儿一下挡在了越忱宴的面前,仰脸质问。.. 她不相信师兄会如此待自己。 “为什么,是不是那个女人吹你的耳风了?那女人怎会如此心胸狭隘,就这么容不下我?” () 因为师兄待她从没这么冷淡过,若不是盛云昭在中间挑唆,师兄又怎会如此待自己? 成瑾儿并不知道盛云昭的情况,因为并未看到挂白,她自动理解为有惊无险,盛云昭已然没事了。 在她看来,不过就是生个孩子而已,是个女人都会生孩子,也都要生孩子,这不是什么大事。 人一旦对一人生了偏见,所想的都是些不好的一面。 怎么想怎么看对方都是不顺眼的,不管她做什么事,都觉得是恶意的。 然而,成瑾儿的话还未说完,就对上了越忱宴那双布满红丝的双眼。 那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就像看个死人般冰冷的没有半点情绪和感情的渴血似得,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暴戾气息。. 成瑾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的问道:“师兄,你的蛊毒发作了……” “滚!”越忱宴冰寒的一声,“风辰。” 然而,风辰二话不说,几乎是主子的声音才落下。 他已然到了两个人身边,一手拎了一人的手臂,就将惊呼着的二人给拖了出去。 跟在旁边的风时心中暗叹,真是就没有遇过这么不懂事的。 现在王妃还没醒来,能不能醒来都是问题。 她们却还要来闹腾。 尤其是,这个成瑾儿,一直自觉她有恩于王府,可她也不想想,再多的恩情就她这种作法也给作没了啊。 更何况,主子现在…… 一想到此,风时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成瑾儿和施囹涵在门口站了片刻,还不能接受被人扔出来的这个现实。 施囹涵刚刚经历了这种事,本就心里脆弱之时,此时感觉王府彻底抛弃了她,心中绝望,崩溃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成瑾儿也呆呆的站在旁边,面色发白,随后又渐渐变成了通红色。 她和爹爹在山里那么多年,那么用心的照顾老王爷,他没一句感恩的话也就罢了,却换来如此无情的对待。 就在刚刚,她还在关心又担心师兄。 这一刻,成瑾儿感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都被人仍在地上踩踏碾压的屈辱感。 “别哭了,我们走,淮南王府既然如此不待见我们,那我们就争口气,以后再不踏进来一步就是了!”成瑾儿当即沉声对施囹涵说道:“这种翻脸无情的地方,就算是请我来,我也不会再来。从今往后,我们与淮南王府一刀两断。” 说完,成瑾儿一把拉起施囹涵就走。 越忱宴直接回了明镜台,直奔房里。 一见到榻上的盛云昭,他那双漆黑的眉眼里的冰寒顷刻冰消,化为深重的情感,瞬间浓墨重彩。 芸娘正在给盛云昭擦拭身子。 原本听到动静,她还以为是风午,“小主子又睡了?” 没有听到风午的回答,她回过头,发现竟是越忱宴回来了…… 第505章 心虚 不等她说什么,越忱宴已然走上前,一双眼不离盛云昭,直接拿过芸娘手里湿布巾,淡淡吩咐:“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越忱宴坐在榻边,轻柔且仔细的擦着脖颈处。 他声音低低的道:“阿昭,对不起,昨日有事出去了一趟,你别生气……” 还未出门的芸娘闻言,鼻子一酸。 只觉看不到光亮,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越忱宴轻声的带着些哀求的道:“阿昭,快些醒来好不好?我感觉好久没有和你说话了,我好想你……” 芸娘看着越忱宴,将脸埋在主子的手心里,微微耸动的肩头,泄露了他此时在哭泣…… 她心里更加酸涩,不由无声一叹,悄悄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正抱着手靠在门边的风时间她眼圈发红的出来,顿时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别担心,你主子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说着,他不由沉重的叹了口气,又退回到了门边,环起手臂望天,显得分外愁苦模样。 芸娘微微愣住,他平时都是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要么就是在自己面前卖乖耍宝,他这个样子,还真让她有些不习惯。 芸娘原本就心中难受,此时本不想理他。 可是想了想,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关心自己,哄自己。 自己好像还从未关心过他。 芸娘难得反省了一回,不由问道:“你叹气什么?你主子的情况很糟吗?” 风时无声的点了点头,双眼依旧望着天。 芸娘听完,也多了几分担心,“有多遭?” 风时这才将目光看向芸娘,随即面色有些凝重的拉着芸娘去了稍远些的亭子里,视野开阔,也不怕人听,他还是压着声音道:“你当我主子昨日呕血那么多次昏迷,为何今日又如常回来的?” 芸娘哪里能知道,她脾气急,没好气的道:“到底如何你直接说。” 风时却好像一下泄了气般的重重坐在石凳上,“若主子就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两个月。” “什么?”芸娘惊呼一声,“撑不过两个月?” 风时烦躁又难受的双手捂住脸,没有再说话。 “怎么会这样……”芸娘喃喃出声道。 片刻,风时声音带着些低哑,“主子从小就在算计中长大的,没少被人暗害,不知吃了多少的苦。 这些年来,主子好不容易心里有了念想,原本蛊虫被压制住,慢慢想法子解开也是可以的。 可是王爷这次因王妃难产,急火攻心,蛊虫冲破压制,极其汹涌,颜神医如今也只能用极端的法子压制。” “极端的法子?是虎狼之药吗?”芸娘不懂这些,不由问道。 “是也不是,就是将蛊虫逼至在一个角落里的意思差不多,若是王爷保持心情平和还没什么,可若是急怒则危险。”风时抓了抓头,满是无奈,“颜神医说……现在蛊虫已经长成,王爷很危险……颜神医让主子留在那里,可是王爷他放心不下王妃……” 芸娘看着风时痛苦的抱住头,心下意识到了什么:“你说王爷很危险是何意?” 回答芸娘的是风时长久的沉默。 就在芸娘以为风时不会回答她的时候,才听风时带着些哽咽之音的道:“王爷便会失去自己的意识,成为行尸走肉,受别人所控……” 芸娘听完,心神俱震,面色煞白。 只是风时并未留意到芸娘的异样神情,还在继续的道:“王爷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岂会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 一连过了三日,盛云昭未醒,急的老太太病了。 () 老王妃便两边跑的照看着。 原本淮南王府喜事连连,有出嫁女,也有添丁喜。 然而,却因新娘受伤,盛云昭产后昏迷不醒,而显得王府里死气沉沉的。 直到第五日,彻夜不眠不休的越忱宴彻底变成了困兽,双眼有些深陷,眼圈泛青,双眼血红,先是让府医来看,府医看过后,正斟酌的措辞,想要怎么委婉的说让他不要急,慢慢看看再说…… 可越忱宴却自动理解为没有办法,直接挥退了府医,打发风时去叫颜若来。i.c 颜若蓬头垢面的被风时给拎来的。 那双一向木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木然以外的情绪,看谁都是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眼神。 越忱宴不等颜若暴走,直接抬脚踢过去一个长方形木匣。 颜若先还无动于衷,转而,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宝贝似得,一边嗅着,一边打开了长木匣。 瞬间双眼大亮,整个人失态的跪在了长匣前,手指颤抖…… 颜若嘴里喃喃自语,“是千年人参!” 他常年与草药打交道,见过好的药材不计其数,然而,这种千年人参却是极为罕见的。 他也最多只见过百年人参,但那也是难得的。 越忱宴也不废话,“只能救醒阿昭,这根千年人参便是你的。” 颜若闻言,一双眼瞬间有了光彩灵动,他颜若对于那些蛊没法子。 可对于这种事,就算是死人,他也会让人醒来片刻,再重新回去躺着。 此时,他半点也不在意越忱宴恶劣的嘴脸,当即将长匣盖好,“这我很行。” 颜若很是自信又宝贝的将长匣抱在怀里,颠颠儿的去了榻前。 他抱着长匣先是看了床榻上的盛云昭两眼,她的面上没有血色,但…… 颜若并没有将长匣放下的意思,依旧抱着,只随意的捉过盛云昭露在外头的手腕搭脉。 只片刻间,颜若脸上阴晴不定起来。 越忱宴目光紧紧盯着颜若的表情变化,心也随着颜若的神色而跟着起伏。 过了好半晌,颜若松开手,对越忱宴正色的道:“我现在就回去给她熬一副药。xь. 正好,有千年人参为辅,唔,喝下去便能醒来。” 越忱宴闻言,顿时上前一步,一下握住颜若的手腕,“当真?” 颜若眼神警惕,目光炯炯道:“我从来有一说一,王爷可见我说过虚言?放开,还想不想她醒了?” 颜若又抱紧了些怀里的长匣,他莫不是要反悔? 越忱宴当即松开手,怕了拍颜若的肩头,面露了感激,“谢谢……” 颜若这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说‘谢"字,呆怔了下,咕哝道:“谢的我怪心虚的……” 越忱宴的全部心神都在盛云昭身上,一时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回去熬药。”颜若说完,抱着千年人参的匣子脚下带风的出去了。 第506章 可怜的小公子 盛云昭只感觉自己沉睡了很久很久,睡的她全身仿佛都散架般的痛,毛孔似乎也像是透风似的泛着冷。 同时整个人也在叫嚣着疲惫,连眼皮儿都似乎有千斤似得沉重。 又感觉自己置身在泥沼中,怎么也爬不上来的沉重感。 “阿昭?阿昭,你,你醒了?” 盛云昭发出的这轻轻的一声,对越忱宴来说,犹如长久置身在黑暗中突然看见了一束光,他满眼急切,声音颤抖的唤着她。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瞬间便湿润了眼角。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只见她纤长的睫羽轻颤,却怎么也不肯张开双眼。 越忱宴有些急了,“阿昭?”xь. 半醒半昏间,盛云昭耳边都是越忱宴一遍一遍唤自己的声音。 盛云昭被唤的直觉有些聒噪,大声一句,“别叫魂儿了。” 只是,她的大声,却连唇瓣都没动一下。 盛云昭眉尖儿微蹙的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越忱宴还有这样的一面啊,叫她两声就算了,怎么叫个不停? 意识又陷入了些混沌,也感觉身上有些发冷,越忱宴的声音又有些断断续续的。 有婴孩嘹亮的啼哭声忽远忽近的传进耳里。 盛云昭茫然的想,怎么会有孩子的哭声? 孩子? 孩子? 盛云昭一个激灵想起了她的孩子。 孩子怎么样了? 心中急切,倏然张开双眼,所有的声音仿佛被突然放大了般,眼前光线不甚很明朗。 “阿昭,阿昭你醒了?”越忱宴声音迫切且激动。 盛云昭眼神有些机械的转动了下,看到的是男人沧桑而憔悴的脸孔。 她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唇瓣微动,“好丑……”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可越忱宴还是听到了,却是毫不在意,喉头发紧的宠溺道:“好,我努力让自己好看些……阿昭,谢谢你,谢谢你醒来。” 盛云昭眼角沁出了一滴泪,转眼间,看到泪流满面的芸娘和风午。 “主子!” “王妃。” 两个人激动不已,又感觉早知孩子能唤醒主子,早就将孩子放在主子耳边哭了。 何至于等了这么久,还是王爷有法子,可是…… 盛云昭想对她们笑一下,却也只是扯了扯嘴角。 孩子的哭声就在耳边。 盛云昭偏过头去,一眼看到襁褓里正张着小嘴儿啼哭的婴孩。xь. “这是我的孩子吗?” 刹那间,盛云昭的眼里汇聚出大颗的泪珠, “是,是我们的孩子……” 她的声音虚弱而无力,越忱宴有些不是滋味儿,这是不是证明在她心里,自己没有那两个孩子重要? 事实证明自己想的没错,她的目光都落在孩子的身上。 盛云昭双眼不错的看着面前的孩子,小小一团的孩子,皮肤白生生的,娇嫩嫩,软乎乎的,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感觉就连孩子的啼哭都如此的好听,可爱,又让人心中发软。 渐渐地,盛云昭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什么,心中骤然一慌,终于将目光挪向越忱宴,“怎么一个?” “阿昭别急,在里头呢。” 现在盛云昭想要星星,越忱宴也是毫不犹豫的让人去摘。 他急声催促道:“快,将那个小东西抱来给阿昭。” 芸娘嘴角一抽,听听,听听,哪有这样当爹的。 不过那个小东西也比() 眼前的小公子运气要好。 两个奶团子原本睡的好好的。 王爷唤不醒主子,便去了里套间,问了哪个是小公子后,就给抱了出来。 然后很是粗暴的提着小公子的腿,生生给小公子弄醒过来。 可怜的小公子抗议大哭。 哭的她们心肝都快碎了,可是王爷是真够心狠的,愣是不让小公子停。 不过这招儿还是管用的,主子还真就被小公子给哭醒了,芸娘满腹复杂的将小姑娘给抱了出来。 许是听到了哥哥的哭惨的声音,许是睡饱了,小姑娘正醒着。 张着一双纯净无垢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是专注,更是看的人心都化了,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自打两个孩子生下来,越忱宴的心都在盛云昭身上,从未去看过这双儿女。 此时一个还在委屈干嚎,一个软萌萌的正望着阿昭。 他这才有了为人父的自觉,心也跟着软了些。盛云昭声音有些无力的道:“这个怎的这么娇?太爱哭了,一看就是个女孩……” 越忱宴有些心虚,“这爱哭鬼是个男孩,真是没出息。” 盛云昭有些嗔怪的瞪了越忱宴一眼,“你敢嫌弃我儿子?” 越忱宴:“……没有。” “那还不快哄哄?”盛云昭心疼不已。 儿子哭成这样,他竟无动于衷。 越忱宴哪里敢惹云昭生气,眼下她醒了,别说让他哄儿子,就是让他洗尿布,他也毫不犹豫。 可是过来的时候,是他拎着腿过来的。 此时他却不敢当着阿昭的面再那么粗暴。 现在让他哄,他还真不会哄,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 没片刻便急出了一头的汗,命令道:“不准哭。” “哇哇哇……” 越忱宴瞪眼,“闭嘴。” “你,你给我闭嘴。”盛云昭顿时一声,眼里含怒,“他才多大,你就这么凶他?” 一眼对上媳妇那如母狼护崽的眼神,越忱宴顿时没了脾气,求救般的回头看向芸娘和风午。 二人一个憋笑。 一个有些同情。 但王爷之前那么提着小公子小腿的举动,让她们现在都还心有余悸,自是不会同情他。 甚至还很坏心的想多看到越忱宴手足无措的模样。 风午还好心的道:“王爷不如抱起来试试……” 抱? 越忱宴双眼犀利的盯着仍旧哭个不停的儿子,希望他能看看他,也好被震慑住。 然而,儿子没被震慑住,反而,感受到了媳妇的目光。 越忱宴怕她动真气,心下一紧,动作别提有多灵活的抱起了儿子。 然而,待抱起儿子后,顿时手脚僵硬。 随着儿子逐渐停止的哭声,父子俩相互对视着,渐渐地,越忱宴也跟着柔和了面色,心也跟着软的一塌糊涂。 芸娘和风午二人看着一家四口的温馨画面,都没有打扰,悄然的退了出去,准备吃食和通知各房主子去了。.Ь. 得到消息的老太太,病一下好了一半,吃了半碗葱香虾肉粥。 老王爷夫妻俩更是欢喜的直道佛祖保佑,一时间,淮南王府又恢复了热闹。 第507章 哭哭,醒醒 这边,盛云昭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此时一双儿女就在身旁安睡。 此时小嘴还在一动一动的吮着什么似得,可爱至极,她的心都似乎化成了水。 只觉得人生有了一种圆满感。 越忱宴也是拥着盛云昭久久不松手,满心里都是失而复得,半刻都不舍松开她。 又紧了紧拥着她的手,唇蹭了蹭盛云昭的头顶,他只想静静的体味着这份真实。 可是盛云昭却因他的举动有些难为情,她生产时出了那么多的汗,又这么多天没有沐浴,自己都能闻到自己快臭了,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似得。 盛云昭轻声问道:“儿子好女儿的名字定了吗?” “唔……”越忱宴喟叹的一声,因之前不知孩子是男是女,故而,他自己以及和父亲起了很多名字。 最后也没有定下来,此时却有了主意,“儿子名‘琛"。女儿名‘宥"如何? 望他们长大后都是乐观向上,宽仁谦礼的孩子。.. 也代表着聪颖豁达,品行高尚之意,至于他们的乳名就你来取吧。” 不由轻声叫了遍,“越琛,越宥……” 她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一连叫了几遍,只感觉孩子的名字都很好。 盛云昭不由笑道:“不错。” “那乳名唤什么?” “唔,乳名……”盛云昭平时也是给孩子想了很多乳名的,可是想来想去的,感觉都不尽人意,更觉不够好。 此时被问,她的心境却不同了。 “儿子的乳名哭哭,女儿就唤醒醒?阿哭,阿醒也可。” 盛云昭如今也希望儿子女儿都健健康康茁壮的长大,故而,感觉这乳名足够随意了。 她若是给儿子起个‘狗狗或阿狗"越忱宴都不会心虚。 唇瓣动了动,难得良心发现多琢磨了会儿。 也不知儿子将来知道这个乳名的由来,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盛云昭等了片刻,都没听到越忱宴表态,不由转过身面对他,迟疑的道:“是不是我起的太随便了?” 越忱宴对上她双波光潋滟似水洗过一般的双眸,怎么会承认?当即很是认真的道:“不,起的很好,哭哭,醒醒,唔……很别致的乳名,朗朗上口。” 听到夫君如此说,盛云昭唇角勾起一抹温柔愉悦的弧度。 两个人身子都很弱,醒了这么半天,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眼下放松下来,疲惫便也席卷而来。 不过芸娘和风午二人还是贴心的在这个时候送上了可口好克化的食物。 两个人吃了些,连床榻都下,便接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入夜,盛云昭最先醒来。 张开眼,看到的便是男人沧桑的睡颜。 她有些呆怔,越忱宴的脸明显瘦了一圈,棱角显得有些锋利。 满身的疲惫想藏也藏不住…… 盛云昭有些心疼,猜到他应该是被自己带累的。 她小心的抬起手指,虚虚的描绘着他的轮廓。 良久,感觉有些饿,又想要看看孩子,可是又怕吵醒他。 索性她便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半夜后,越忱宴也醒了,看着盛云昭的睡颜半晌,这才轻手轻脚的下地。 出去后,整个人也像是满血复活了般,出了明镜台。 风时有些担心他,想提醒让他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谁知这时,越忱宴却沉声问道:“那几名刺客可审问了?” 风时:“几名女刺客还没审() 问,老王爷说不急,故而,人一直关在里面,现在人在地室里。不过老王爷审问了那名喜娘,几人说是静王府为了彰显诚意,特意派了婢女陪着新嫁娘,她便真以为是静王府派来的,故而,被人钻了空子。” 说是地室,其实是地下牢房罢了。 里面不但有刑具,还有让人插翅难飞的铁笼。 三名女刺客双手被吊在铁架上,数日来,水米未沾的她们已然不成样子了。 越忱宴偏偏头。 风辰上前,挨个为她们合上下巴,随后又喂了些迅速恢复语言能力的药液。 只是下巴被摘的太久,此时几人的嘴很难立即合上。.. 但不妨碍说话。 然而,几人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们皱一下眉头都是懦夫。” “摄政王你的王妃是不是已经下黄泉了?现在才想起我们来?” “嘿嘿嘿,我看八成是这样,算算时间,正好办完丧事。” 几人如此,恰恰是因为对越忱宴的恐惧,她们试图激怒越忱宴,只希望他能给她们一个痛快。 越忱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原本如玉雕琢而出的五官此时透着锋锐,眉羽如剑,眼眸里裹浓浓戾气,“如此,风辰,你看谁不顺眼,就给她先上道开胃菜吧。” 风辰立即去了靠在门边的桌旁,从桌上拿过一只碗,随后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红色瓷瓶,往碗里倒了些药粉,化好后端着走了过去。 风辰毫不犹豫的捏开刚刚嘴巴最贱,说的最为恶毒的那名女刺客的嘴,将化开的药尽数灌了进去,一滴没剩。 这时,风时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越忱宴的身后。 越忱宴幽邃的眸子里像是浸了无边的冰雪,只冷冷的看着几名女刺客,并不着急问话。 不过片刻间,那名女刺客顿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绑缚着她双手的铁链被她挣扎拽的哗啦巨颤。 “颜若的毒,果然令人喜欢。”越忱宴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惨叫声响彻整个地室,在这样的夜里,听的人头皮发麻。 风时立即道:“只是,用在这么几名棋子的身上是不是浪费了?” “时儿,你这就是歧视人了,难道鹰犬就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了吗?这毛病不好,以后得改。”越忱宴慢吞吞的道。 风时嘴角一抽,打商量道:“王爷,以后能不能别叫时儿了?属下瘆得慌……” 越忱宴却是没有理会风时,眼看着,那名女刺客的惨叫声在逐渐减弱。 直过了盏茶后,那女子七窍流血,死不瞑目,而且像是被人捏出来的半,脸上是痛苦狰狞的表情。 另外两名女刺客已然被同伴如此惨烈的模样给震骇住了,浑身颤栗着。 “不,不要……” “你堂堂摄政王就会这些手段吗?有本事给我们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