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太子》 第一章 樊城求援 “你说什么?关将军……二叔派廖化将军来求援兵了。” 听着孟达的禀告,正准备穿鞋的刘封仿佛遭了一记重锤,倒退两步坐在床上。 就在刚才,本是现代人的刘封,在抗洪救灾时候磨断了保险绳,重新苏醒过来,却是发现自己重生在了东汉末年刘备养子刘封的身上。 而现在正是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已经战胜夏侯渊拿下汉中,晋位汉中王。 同时一月前,关羽水淹七军,降服于禁,擒杀庞德的消息,也是传遍蜀地。让整个汉军士气大涨,大有立即伐魏灭吴的气势。 但刘封心里却很清楚,荆州即将迎来一场大变。 吕蒙白衣渡江偷袭南郡,关羽将会丢失整个荆州,夜走麦城,身死异乡。 而因为刘封拒绝出兵救援关羽,事后诸葛亮向刘备劝谏,趁机将刘封赐死。 刚刚穿越就要被砍,开什么玩笑? 意识到事情危急的刘封。准备赶紧给关羽送出书信,一定要注意吴军动向。 但是刚刚下床,便是孟达走进来,向自己不满诉说廖化求援一事。 “是啊,这次那廖化仗着是关将军亲信,非说要找将军要兵。将军快去打发了他吧。” “这关将军也真是,他明明在荆州连番大胜,非要我等支援。不知道我等刚刚拿下上庸三郡,正是需要兵力看守。” 孟达显然还未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还在不停抱怨。 “走,快去见廖将军!”刘封胡乱拉扯着衣服,急匆匆地当先冲了出去。 “将军,鞋,你的鞋!”孟达吃了一惊,提着刘封的长靴在后面叫喊。 刘封心急如焚,他知道襄樊之战时期关羽多次向刘封要兵,但是廖化亲军过来,恐怕荆州已经大变。 踩着冰凉的雨水匆匆来到前厅,只见一人衣冠不整,浑身都是血迹和污泥,头发散乱,如困兽一般来回走动。 “廖将军怎会如此模样?” 廖化回头看到刘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刘封的裤腿大哭起来。 “将军,君候兵败被围危在旦夕,请将军速速发兵!” 刘封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仅存的一丝侥幸消失殆净。 上前扶着着廖化起身,拍着他的手臂安慰道:“将军莫要着急,先把事情说清楚,若二叔真有危难,我一定发兵去救。” 廖化咬牙切齿骂道:“全是糜芳和傅士仁两个狗贼吃里扒外,投降东吴,使我后方全部沦陷。军心涣散,粮草不足,如何能有再战之力?” “将军,看在关将军和主公结拜的情份上,赶快发兵吧!” 廖化咬牙切齿骂道:“全是糜芳和傅士仁两个狗贼吃里扒外,投降东吴,使我后方全部沦陷。军心涣散,粮草不足,又被曹军所逼,无奈只得退守麦城……” 将前方战事大概说了一遍,再次躬身抱拳:“看在关将军和主公结拜的情份上,将军赶快发兵吧!” 刘封的心已经堵到了嗓子眼,关羽败走麦城,这是马上要死的节奏啊。 此刻默默地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廖将军,你先稍稍休息恢复体力。我即刻挑选精兵,连夜出发去救二叔。”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廖化看刘封不似作伪,再三道谢,七尺高的汉子泣不成声,先下去休息。 孟达听闻关羽兵败,神色数变,忽然冷笑道:“将军真要去救人?可惜你把关将军当二叔,可他未必将你当侄子看待啊!” 关羽和刘封之间的结怨,在整个蜀军当中是众所皆知的。自从刘备的亲子刘禅诞生后,关羽对待刘封的态度顿时就冷淡了不少。 更是在去年,刘备进位汉中王,打算立储的时候。关羽便是进报刘备,说刘封只是义子,不能够让他继承基业。 孟达作为刘封的副将,自然想着。一是想着趁机报复,二是觉得如果此次关羽出事。那么正好少了一个阻拦刘封继位的拦路石。到时候,如果刘封真的继位,他才能一飞冲天。 刘封自然也猜到孟达的心思,直接道:“孟将军可曾想过,此次若不去救二叔。他只有两个结果,或被东吴所害,或逃脱重围返回成都,但无论哪种情形,你我在蜀军中将再没有丝毫立足之地!” 孟达额头上冷汗涔涔,一旦这个错误铸成,将再无容身之地。 想到此处,当下跪拜在地,颤声道:“先前是末将见识短浅,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 刘封拍着孟达的肩膀:“事不宜迟,你马上挑选一千精骑,备足干粮待命,再派人到江边准备渡船!” 孟达走后,刘封的眉头却再次拧成了疙瘩,说服孟达只是解决了后方的问题,但如何去救人,他其实也毫无头绪。 历史上关羽率关平等从麦城北门冲出,出门没多远便遇朱然伏兵,无奈只能逃往临沮,最后在决石被潘璋和马忠合力擒拿。 临沮在麦城以西,关羽想直接逃回西川,但现在赶去恐怕来不及了,廖化这一趟最少两三天,再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想到这里,刘封心中突然一亮,吴军若是擒了关羽,一定会将他押回南郡。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来个反埋伏,在吴军撤退的路上救人。 有了思路,刘封迅速翻开地图,尽量回忆着历史情况,制定行动计划。 在亲兵帮助下,穿上沉重的盔甲,铿锵有力地来到大营,孟达正带着一队骑兵整整齐齐地站着。 深吸一口气,带着孟达、廖化来到点将台上,对 骑兵统领寇威上前抱拳道:“回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刘封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需要我们去完成。” “如今关将军攻打樊城襄阳一带,破城指日可待,前方战事正在紧要关头,关将军希望我们能够助他一臂之力,一举拿下襄阳!” “各位可愿与我一起杀向荆州,以助关将军?” 那些士兵一听是要去帮助关羽,心中的激情和战意瞬间被点燃。 只听众将士齐声吼道:“我等愿随将军前往!” “好!”刘封沉沉地点头,有了关羽的名字做鼓励,已经不需要他再鼓舞士气了,挥手指向营门,沉喝道:“出发!” 刘封骑上自己的战马,抓着马缰,一柄长枪就挂在雕鞍银钩之上。 “子度(孟达的字),你留守上庸,务必盯住申家。” 申耽申仪两家是上庸的大户,在历史上也是很快投降了魏国。就连现在的以前军骑也是刘封收缴申家马匹而来,不得不防。 “子度明白。” 夜幕笼罩着上庸城,一队骑兵在刘封的率领下悄然出城,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章 英雄末路 秋风瑟瑟,万木萧疏,潘璋和马忠却满面春风。 折腾数日,总算将关羽拿下,活捉华夏第一勇将,那是何等光荣的事情? 此次回去论功欣赏,至少也能封侯,更主要的是,在同伴之间,可多了一样别人没有的荣耀。 你再厉害,能活捉关云长吗? 二人骑马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即将消失的麦城,如同做了一场梦。 潘璋双手紧抱着青龙偃月刀,想想当时的情况吗,还有些心有余悸。 虽然关羽步战能力没有马战那么厉害,但凭着这把刀,就杀了数十余人,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关羽冲过来的那次,估计自己也就交代了! “吴侯和都督是低估了关羽的实力啊!” 马忠回头笑道:“潘江军何出此言,关羽再厉害,还不是被你我活捉?此次立下不世大功,必将名扬天下,传于后世。” 潘璋感叹道:“虽然立了大功,但这一路押送,可真费劲,还担心出什么意外,现在终于放心了!” 马忠冷笑道:“关羽被擒,马上就到江陵界,还会出什么事?既然他父子不愿乘车骑马,干脆不让他们歇息,我看他能撑到几时。” 潘璋抚摸着青龙刀,回头对士兵大喊道:“诸位都给我打起精神,饿了在路上随便吃点,晚上便能赶到江陵,放你们半月假。” 士兵们纷纷叫好,与其在这荒山野岭担心受苦,还不如早早赶回去交差,向同伴们吹嘘捉拿关羽的经历。 走在队伍中的关羽,闻言丹凤眼微微眯起,心中不禁微微一叹。 不上马、不坐车,就这么行走在荆州大道上,是他最后的倔强。 但再长的路终有尽头,自己一世英名就这样付诸东流! 关羽低下头,看着被踩倒的野草又倔强地抬起头来,突然心中一阵悸动。 这是作为武人本能的警觉,也是他经历无数场战争积累来的经验! 有埋伏! 这里芦苇丛生,前面是一条山谷,两旁山坡平缓,道旁的树林中暗藏杀机。 关羽的心不由地狂跳起来,呼吸都有些急促。 在这里的埋伏会是谁? 关羽的丹凤眼不断开阖着,精光闪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前军正走过一棵如烈焰般的枫树,便传来一声惨叫,走在最前面的马忠从马上摔下来了。 吴军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有几个人从马上掉落,战马受惊,嘶鸣不已。 潘璋立即翻身下马,滚到草丛中,拔剑大叫道:“有埋伏,准备御敌!” 话音刚落,又有箭雨从两旁的树林中射出,嗖嗖的破风声令人心悸。 慌乱的吴军四散逃窜着,潘璋怒吼道:“大家休慌,不过是些残兵败将,在两边的树林中,分两队从左右杀过去!” 吴军三三两两草草结成阵型,正准备杀向道路两旁,就听见轰隆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闷雷一般。 那是骑兵的声音,吴军脸色大变,向道路两旁逃避,如果被奔驰的骑兵冲撞,多少条命也不够用的。 “平儿随我来!”关羽大吼一声,趁着吴军慌乱,带着关平往左边的小坡上冲过去。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这种时候还是先借机逃命要紧。 “拦住关羽,不要让他跑了,押着他撤退。” 潘璋看到关羽要逃,急得从草丛中站起来大喝。 此时骑兵已经轰然而至,漫天的泥土飞扬,当先一位将领手持钢枪,接连挑翻了沿途的好几个士兵。 潘璋被骑兵拦住,大吼道:“将关羽父子就地斩首,主公有令,得关羽首级者,赏千金。” 虽说活捉关羽能封侯,但要是让他跑了,别说赏赐,脑袋也休想保住。 一听到这个消息,惊慌的吴军像打了鸡血一般,就近的几个吴军狰狞着持刀追过去,冒着箭雨直冲向关羽所在的草坡,。 关羽双手被捆,站在高处用脚踢翻几人,但此时已经有五六个吴兵杀来,手中都有刀枪,两条腿哪里挡得住? “父亲,小心!” 关羽刚一脚把一个吴军踢得翻滚下去,就听身后关平惊叫。 身后一名吴兵挥刀砍来,此时他一只脚还未收回来,站都站不稳,哪里还能躲避? “吾命休矣!”关羽丹凤眼曝睁,须发皆张,大吼一声。 眼看希望出现了,却又让他陷入死地,只觉得胸膛一股气在飞窜,却无法发泄,快要爆炸了一般。 “滚开!”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在旁边树林中响起。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刀刃刺破肩头的痛感传来。 关羽豁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来的人竟是刘封。 “二叔,你没事吧?” 刘封也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刚才自己跑慢了半步,真的就要抱憾终身了。 任由刘封割开绑缚,关羽愣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廖化也随后赶来,又哭又笑跑上前:“君侯——君侯,太好了……” 关羽虎目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一切都刚刚好!” 刘封也松了一口气:“廖将军,你在此保护二叔,我去宰了这些吴狗。” “公俭(廖化的字),拿刀来!” 关羽活动着手腕,丹凤眼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威严散开。 “二叔,你还是先……”刘封赶忙劝阻。 廖化则二话不说,将自己的兵刃递上,他知道现在的关羽,急需发泄。拿刀的关羽,猛然间气势爆发,浑身上下的骨骼蹦豆般嘎巴巴直响,转眼已是杀气腾腾。 “吴狗,纳命来!” 虽然不是青龙刀,但长刀在这一刻如同青龙附身,随着关羽冲下山坡,从空中咆哮而至。 一道残影闪过,三个吴兵稻草般断为两截,三股血花同时冲天而起,和刚刚出现的朝霞交相辉映。 “杀!”关羽冷喝一声,须发在晨风中飞扬,这一刻恍如战神降临。 关羽双手持刀跨步向前,刀影重叠,发出呜呜的破风声,如怒龙咆哮,惊呆的吴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刀收割了生命。 浓浓的血腥味在峡谷中弥漫着,就像一个慢镜头一般。 所有人都在看着关羽一个人的表演,大刀过处,头颅翻滚,鲜血飞扬,如同一蓬蓬烟花绽放。 潘璋吓得脸色发白,再也顾不上杀人,抢过一匹马就往山谷口跑去,赶紧回江陵搬请救兵,快马只需要一个时辰,关羽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荆州范围。 “潘璋,休走!” 关羽双目中寒光如电,断喝声中,大刀高高举起,扔标枪一样扔向了亡命奔逃的潘璋。 潘璋听到脑后传来沉重的破风之声,扭头一看,只见一柄大刀如影随形而至,刀尖已经到了眼前。 噗—— 一声轻响,不等潘璋做出反应,已经扎进后心,铠甲和护心镜形同虚设,坐下战马哀鸣一声,狂奔数步翻滚出去。 那一刀竟穿透了潘璋的身体,连战马都杀死了。 第三章 冷箭 “父亲!”关平急匆匆来到关羽身旁,只见他胸膛微微起伏,须发飞扬,一脸怒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凝重深邃的眼神。 “二叔放心,这些吴兵逃不掉的!”刘封也随后赶来。 主将一死,慌乱的吴军哪里还有战心,纷纷向江陵方向逃窜,寇威马上带着骑兵追击,前面还有赵博的人马在埋伏,这两百多吴兵是逃不掉的。 “唔!”关羽轻抚花白的长髯,丹凤眼中精光闪烁,深深地看了刘封一阵,才长叹一声:“子益不远千里舍命来救,关某没齿不忘。” 刘封忙抱拳道:“二叔,万不可如此说话。是侄儿思虑不周,只想着上庸刚刚归附,民心不稳,这才未发援兵。” “若不是廖将军说二叔有事,小侄可是造了祸事。” 关羽一怔,想不到刘封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再想起自己先前的偏见,不禁心中有愧,再次叹了口气,负手望向即将落下的夕阳,半晌不语。 很快都尉寇威前来复命,逃窜的吴兵全部被杀死,周仓也从潘璋的马上取回青龙刀。 刘封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撤回上庸,再从长计议。” 关羽望着满地尸体,神色冷峻,点了点头道:“撤!” 草丛中还不时传来哀嚎声,刘封传令道:“检查所有尸体,不能留下活口。” “是!”寇威马上派人重新排查山谷,廖化也跟去帮忙。 关羽独自在前面走着,左右跟着关平和周仓,刘封安排完后,正要跟上去,忽然看到草丛中人影闪动,顿时心中一沉。 “小心暗箭!”没想到草丛中果然还有人装死,见逃不过搜查,干脆放了一支暗箭。 那一箭距离关羽太近,刘封虽然看得清楚,只是叫喊,却来不及救人,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难道真是命中注定,无法改写历史么?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从刀口下救了关羽,这一次又是最难防备的暗箭。 这一箭直奔关羽后心,以二爷的中箭体质来讲,已经避无可避。 危急时刻,一旁的周仓一声虎吼,不管发生什么事,直接张开手臂,扑向关羽那庞大的身躯。 嗖—— 箭矢也在这一刻紧随而至,清晰无比地插进了周仓的肩胛处。 噗通—— 关羽猝急不防,加之本就疲惫,哪挡得住周仓的冲击,两个人滚葫芦一般滚倒在地上。 “马忠狗贼!”关平看清草丛中的人影,大吼一声,挺枪冲了过去。 原来马忠刚才是被乱箭射伤了腰腹落马,本来他还想蒙混过去,等敌军走后马上回去报信,但刘封的灭口令让他的希望破灭,干脆铤而走险,想临死射杀关羽。 “哈哈哈,我只恨未能早杀你父子……呃!” 马忠狂笑着,话还未说完,就被关平一枪刺透了心窝。 “君侯,你没事吧?”周仓扶起关羽,两人浑身沾满泥土草屑,狼狈不堪。 “周仓,大胆!”关羽沉声怒喝,自从带兵杀敌到现在,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刚才那一箭他躲不过,也绝不会滚倒在地,就像先前的那一刀,他从未想过要滚下山坡逃命。 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也不能跪着生,这是他的人生信条,现在却被周仓给毁了。 “嘿嘿,你没事就好!”周仓嘿嘿傻笑着,看关羽无恙,才龇牙咧嘴地抓向后肩,想把箭拔出来。 刘封上前按住周仓的肩膀:“让我来,你忍着点!” “哈哈,将军忒也小看周仓了,俺周仓什么阵仗没……哎吆,嘶嘶嘶!” 周仓还在说着硬气话,刘封趁他不注意,拔出了羽箭,顿时疼得差点跳起来,一个劲地吸着凉气。 “你,你倒是等俺准备好啊!”周仓的黑脸涨成了紫褐色,脸上的胡茬都在颤抖。 “还好不是毒箭!”刘封看看箭头血迹殷红,暂时放下心来。 这马忠果然不愧为名将杀手,肩头那么坚硬的地方,箭头竟贯穿其中。 “伤到骨头了吧?”关羽整理了一下须发,扫了一眼箭头,说道:“赶快包扎一下。” 刘封马上喊人给周仓包扎伤口,这一阵功夫廖化和寇威也都检视完毕。 刚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还有意外,赶紧离开了山谷,顺着原路赶往汉水。 一路上关羽沉默不语,刘封也不好上前说话,只听见脚踩在落叶上的莎莎声。 士兵们虽心中疑惑,但没帮上关羽,却救了关羽,更加自豪,又都是刘封的兵马,倒也没有丝毫怨言。 赶到汉水已经东方破晓,朝霞初升,刘封望着江面,一颗心如江涛翻滚不息,久久不能平息。 这一次冒险行动,总算成功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也改变了历史。 寇威将来时藏好的船只找出,众人准备上船渡河,却见关羽却站在岸边,仰天长叹。 虽然被俘时希望有人能够解救,如今到达安全的地方,关羽心中的愧疚却越来越甚,想到荆州之地尽失,全军覆没,让他又何颜面再见到刘备等人? 想着想着,他抽出宝剑,竟要自刎,关平惊呼道:“父亲不要!” 刘封也不愿自己的努力尽数白费,赶紧过去拉住关羽的手臂。 关羽虽然年纪虽大,但力量还真不小,愣是拿着宝剑纹丝不动! 刘封急道:“二叔不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在,失去一州之地又能如何?我们还能夺回失去的!” 关羽一怔,扭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胸襟和豪气,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呢? 刘封见关羽看着他不说话,继续道:“二叔,你们当年桃园结义,早已情同手足,曾发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若父王和三叔得知消息,又岂能独生?以三叔的脾气,定要找东吴报仇,又有几人能够拦得住?如今我军正与曹军为战,若再和东吴厮杀,只恐数十年基业毁于一旦。” 刘封死拽着关羽石柱一般的手臂,大声道:“二叔,于公于私,你都要三思而行啊!” 廖化也赶紧过来相劝:“君侯就算谢罪,也应当亲自去见汉王,胜败乃兵家常事,坦然面对方为大丈夫,请君侯三思。” 周仓和所有都跪倒在地,齐呼:“请将军三思!” 第四章 华佗 关羽怔然半晌,终于缓缓放下宝剑,纵声大笑道:“某如今痛失荆州,的确心中有愧,自当亲自请罪,若有一线生机,当如子益所言,夺回荆州,一雪前耻!” 说罢狠狠一剑劈碎岸边的大岩石,大喝道:“吕蒙小儿,东吴狗贼,关某他日定会杀到建业,以雪今日之耻!” 众人看到关羽身上重新爆发出的气势,全都欣喜不已,霎时间士气高涨,齐喝道:“杀到建业!杀到建业!” 看关羽已经彻底想通,刘封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只要关羽还活着,就是他以后在军中立足的保障,就算诸葛亮现在对他还有偏见,也有关羽替他说话了。 渡过汉水,来到上庸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朝阳洒在城头上,旌旗飞扬,得到消息的孟达早带着城中官员在城外等候。 人马来到城下,刘封看到跟在孟达身边的除了申耽兄弟之外,还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这老者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两道白眉快垂到了面颊处。 “上庸守将孟达拜见关将军!”孟达看了刘封一眼,上前向关羽行礼,还是不敢正视关羽的眼睛。 “唔,孟将军辛苦了!”众人翻身下马,关羽竟罕见地向众人抱拳:“有劳诸位!” 孟达怔然抬头,看到关羽沧桑深沉的神色,不由一怔,关羽竟没有昔日的孤傲,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君候,匆匆一别,不过两月,怎地如此模样?”一旁的老者也上前行礼。 关羽看到老者,凝重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轻叹道:“唉,世事难料啊,不想先生竟来了上庸,可还安好?” “好,一切都好!”老者答应着。 刘封一怔,茫然道:“请问先生是?” “将军,他是神医华佗华先生啊!”孟达忙走过来解释。“你前些日子落水,还是华先生救了你呢。” 刘封此时才想起来,原本的刘封正是因为巡查时候,马匹失惊,意外坠入河里,才导致了自己穿越过来。 没想到救治自己的居然是华佗。 古代第一神医啊,这不管怎么样都得想办法留住才行。留在自己身边总比被曹操误杀了要好。 华佗等人还不知道荆州变故,打量着关羽一身狼狈:“君侯,你这是……” “此处非说话之地!”关羽慨然一叹,转头看向刘封:“子益,我们进城吧!” 刘封点点头,抱拳道:“二叔请!”? 关羽顿了一下,竟伸出一只手,拉着刘封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向城中。 孟达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茹同玲一般,关羽如此举动,无疑是已经接纳了刘封。 心中的一丝不安变为欣慰,也暗自庆幸,幸好没做傻事,只要刘封取得关羽的信任,自己以后也安全多了。 身后的关平和廖化等人也都相视点头一笑,关羽和刘封能够和解,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关羽以前对刘封的偏见,他们更为清楚。 进城之后,华佗重新为周仓包扎伤口,又为关羽检查伤势,原来刮骨的位置,因为几场恶战,伤口又裂开腐烂,只能再次割开缝合。 灯光之下,刘封和众人再次见证刮骨疗毒的过程,看得心惊肉跳,满头大汗。 疗伤完后,伙房也已做好鱼,先吃饭后歇息,恢复精神,等明日设宴接风。 安顿关羽等歇息,刘封让孟达注意封锁消息,重赏这一次出动的士兵。 申耽、申仪兄弟二人在城外见到关羽,便神色不定,好不容易等到散事,匆匆赶回家中。 到了书房赶走下人,申仪神色焦急:“大哥,这关羽来上庸了,那我等还如何投效曹丞相?” 申耽脸色阴沉,咬牙道:“吴狗就是一群废物。这刘封手上不过千骑,居然都走丢了关羽。” 申仪急得直搓手,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大哥,关羽兵败身边已经无人,还受了重伤,不如?” 申耽看到他抹脖子的动作,眼角狠狠一抽,旋即又叹道:“关羽可不比刘封,要杀他谈何容易?” 申仪阴笑道:“关羽已经受伤,明日酒宴上,再给他酒里放点作料,嘿嘿!” 申耽脸色数变,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走动,还是摇头道:“城中还有两千士兵,我们也不是对手。” 申仪冷笑道:“大哥,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别无选择,我再联络曹真将军,请他连夜发兵前来相助。我们杀了关羽、刘封,又献上庸,曹丞相必有重赏,封侯拜将,荣华富贵,岂不是一举两得?” 申耽眼前一亮,又蹙眉道:“那孟达?” “孟达不足为虑!”申仪笑道:“那小子是个墙头草,见到关羽他们被杀,他也难逃死罪,一定会跟我们一起降曹。” “好!”犹豫片刻,申耽终于下定决心,“你去准备几坛好酒,我派人出城报信。” 天黑之后,一名农夫担着空担子离开申家,在关城门前混在人群中出城,到了城东一处农家,骑马向东而去。 刚到十里长亭,忽然马失前蹄,连人带马翻滚在草地中,转眼便有七八人围上来,举着火把,刀枪寒光闪闪。 那人狼狈起身,就听一人笑道:“申管家,深夜出城赶路,何事如此着急啊?” 那人慌忙抬头,见是一位年轻儒生,穿一袭青衫,正背着手看向自己,不由心头狂震,强笑道:“方从事,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此等候多时了!”年轻人抱拳道:“申管家,随我走一趟吧!” 申富忙道:“去哪里?” “回城!”年轻人笑道:“刘将军正在府中恭候。” “啊这?小人还有……”话音未落,便被一人从背后打晕,装上马车又运回城中。 府衙之中,刘封看着搜出来的密信,长出一口气:“这次若非有你,险些误了大事,你是如何察觉此事?” 那年轻人抱拳道:“那日将军在城门落马,属下正好看到申仪出现在城楼,怀疑是其兄弟所为,近来一直暗中调查此事。” 这书生名叫方荀,学过一些诗书兵法,在军中管钱粮,偶尔也为刘封出谋划策,算半个参军。 “哦?”刘封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眼眸清澈明亮,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心念转动,摆手吩咐道:“将申富押上来!” 第五章 申家阴谋 刘封大概已经想到了原因,叹道:“先前因军中缺马,我们征了申家八百匹战马,一直没有结账,申家便怀恨在心,才招致此祸。” 申家是上庸大户,主要以贩马为主,上庸山城,十分缺马,以前的刘封骄横惯了,知道申家有马,直接就征用了。 方荀缓缓道:“但申家竟敢因此谋划杀人,这些世家豪族,当真胆大包天。” 正说话的时候,申富被带进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将军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刘封沉声道:“我问你,申家是如何在我坐骑身上做手脚,令其正好在护城河上受惊?” “啊?你怎么……”申富一怔,没想到刘封不问书信,反而问起之前的事情,没反应过来。 刘封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一定知情,淡淡道:“申家兄弟意图谋害我与关将军,这可是抄家灭族之罪,只要你老实交代,可免一死。” 申富满头大汗,书信已被刘封截获,知道事情败露,支支吾吾答道:“将军让申家帮忙养马,他们便拿着狼粪,让坐骑闻过之后,用银针扎刺脖颈,令其受尽痛苦,久而久之……” “原来那天桥头的狼粪,就是线索。”方荀听到这里,猛然醒悟。 刘封遇险之后,他一直在寻找线索,在城门处发现狼粪,当初就觉得奇怪,但城里经常有捡粪的人出入,并未十分在意。 刘封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所以那天进城时,我的坐骑闻到狼粪味道,突然失控,将我掀落河中。” “将军英明……”申富看也不敢看刘封,连连点头。 这其实就是个简单的条件反射,申家虽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常年养马,知道很多训马方法,这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刘封没想到,自己的穿越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故事,一时间不知是否该感谢申家兄弟了。 方荀再问其他事情,申富却并不知情,吩咐道:“你明日在席间指证申家阴谋,便可放你离开上庸。” 刘封拿起那封书信笑道:“不必了,申家兄弟必会自投罗网,之前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让方荀把申富先押下去,暗中监视申家动静,暂时不用打草惊蛇。 次日一早,刘封去向关羽请安,等敷药之后挥退众人,拿出那封密信,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狗贼,好大的胆子!”关羽闻言大怒,沉声道:“此等祸害,还留着作甚,立刻出兵灭之。” 刘封却道:“先前取上庸,申家兄弟献城有功,又是本地豪族,若贸然杀之,必定人心浮动,何不等他们自投罗网?” 关羽抚须眯着眼睛,片刻之后叹道:“上庸人心未稳,我先前还派人催促子益发兵援助,实在太过于冒进了。” 刘封见关羽主动认错,急忙说道:“是小侄做事欠妥,未能及时安抚民心,贻误战机。” 关羽拂须摇头,无奈一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过王兄一向体恤百姓,宽以待人,礼贤下士,以仁德示人,子益强征申家马匹,也有欠妥之处,以后万不可再犯。” 刘封知道先前的本主性格鲁莽,做事思虑不周,为自己埋下了隐患,但现在这个锅只能由他来背。 “经此一事,小侄深有感悟: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后自当谨记在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羽一怔,两指抓着一绺长髯沉吟半晌,才缓缓点头,“贤侄之言,实为精辟,当为我立国之本也。” 刘封一阵汗颜,连称不敢,说道:“申家兄弟铤而走险,稍后席间恐要刀兵相见,二叔……” 关羽抚须冷笑道:“贤侄放心,某自会出手。” 刘琦忙道:“二叔伤势未愈,还是另作安排为好。” 关羽傲然道:“无名之辈,某视之如草芥耳,不足为虑。” 话虽这么说,但刘封可不敢大意,告辞关羽之后,将孟达和寇威叫来,和方荀一起商量对策,做到有备无患。 宴会在傍晚时分,上庸官员已知道关羽到来,无不吃惊,在席间低声议论。 等刘封赶到的时候,关羽已经坐在侧席,在那里闭目养神,忙上前道:“二叔怎可坐在下位,请主位就坐。” 关羽坐在这里,其他官员都纷纷靠后,有几个还乖乖站着,一半的位置都空着,谁也不敢坐在关羽对面。 关羽轻抚长髯:“既来上庸,岂可喧宾夺主,主位还是贤侄来坐吧。” 刘封哪里敢坐在上位,两人互相谦让一番,无奈之下,干脆把主位空着,自己在对面作陪。 “今日设宴,是为二叔接风洗尘,诸位不必拘谨,都请坐。”刘封示意大家入座,问道:“申将军为何未到?” 亲兵正要去催,却见申耽兄弟匆匆进来,每人抱着一坛酒,径直到席前放下。 申耽向二人施礼道:“关将军到上庸,乃是我等的荣幸,属下仰慕将军已久,特将家中珍藏三年的美酒取来,为将军接风,聊表敬意。” 关羽瞟了一眼刘封,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有心了。” “多谢将军!”申耽大喜,急忙招呼申仪,兄弟二人亲自动手,为众人倒酒。 一股浓浓的酒香逸散开来,刘封打趣道:“不想申将军竟有如此珍藏,若不是二叔来,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哪里哪里!”申耽忙道:“将军一直忙于军务,末将实不敢献酒,怕违反军纪。” 刘封笑道:“难得二位有此孝心,不如先敬关将军三杯,如何?” 关羽抚须笑道:“吾等行伍之人,怎用此小杯,换大碗!” 亲兵忙取来碗,倒上三碗酒端过来,申耽兄弟慌了手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华佗在一旁赶紧劝道:“君侯有伤在身,三月内不可饮酒。” 关羽一怔,叹道:“险些忘了此事,既如此,某就以茶代酒!” 关平马上从旁边递上茶水,关羽接过,向二人举杯:“请!” 申耽兄弟顿时脸色大变,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对。 “怎么,不给关某面子?”关羽丹凤眼缓缓睁开,寒光乍现。 第六章 雷霆手段 “这,这……君侯敬酒,属下岂敢,不不不!”申耽赶忙摆手,一时间语无伦次。 “嗯?”关羽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九尺高的庞大身躯巍峨如山,居高临下俯视着申耽。 “关将军,这酒是专门犒劳诸位将军,我兄弟早已喝过,再喝实在浪费了!” 一旁的申仪见兄长失了方寸,急忙在一旁解围。 申耽也强笑道:“对对对,我们已经喝过了,请诸位慢用,仅此两坛而已。” “嘿嘿!”关羽抓着长髯斜拉到左腹,斜睥着凤目冷冷看着两人,只看得申耽兄弟二人面如死灰,汗如雨下,才缓缓说道,“这酒,你二人不敢喝?” 关羽傲然而立,大厅之中落针可闻,只有申耽兄弟急促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三人身上,不明所以。 关羽才到上庸,怎么就与申耽兄弟不和,针锋相对? 刘封向门口使了个眼色,吩咐道:“二位将军既不愿饮酒,给他们上道菜。” 马上便有士兵端着盘子走进来,只见竟是一坨狗屎,众人无不疑惑。 “刘将军,你这是何意?”申耽脸色大变,色厉内荏喝道:“竟拿狼粪来侮辱我等,未免欺人太甚。” 刘封笑道:“众人皆以为这是狗屎,你为何认作狼粪?” “这……”申耽大惊,忙向关羽抱拳道:“我兄弟实在不知犯了何事,竟受刘将军如此对待,请君候做主!” “哼!”关羽冷哼一声,缓缓坐回原位,冷冷地看着二人:“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当真死有余辜。” 刘封再次拍拍手:“将人带进来。” 所有人看向门外,只听一阵脚步声响,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押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申家的管家申富。 “啊?”申耽兄弟见到这人,顿时神色慌乱,连退数步。 关羽微眯的双目再次睁开,淡淡说道:“莫叫人以为关某不分是非,仗势欺人,人赃俱获,你二人还不认罪?” “申富,你这个狗奴才……”申仪忽然冲过去,拔剑刺向申富。 当—— 一旁的关平踏前一步,便将他的剑挡开,顺势一脚将其踢翻在地,怒喝道:“敢在我父亲面前亮剑,好大的胆子!” 刘封再次说道:“来人,喂申将军吃酒。” 马上两名士兵将申仪抓住,一人端碗便强行灌了下去。 “哈哈哈——”一旁的申耽见事情败露,疯狂大笑起来,“刘封,都是你仗势欺人,我与你拼了……” 他就站在席间,关羽虽受伤,但他也没胆子下手,直接扑向刘封。 关羽沉喝道:“周仓何在?” 仓啷—— 一道寒光闪过,周仓钢刀出手,便将申耽的脑袋砍下,咕噜噜滚下台阶,惊得官员们惊叫离席。 众人惊魂不定,回头又见申仪发出一声怪叫,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两腿乱蹬,转眼间便寂然不动。 “毒,酒里有毒!”有人失声大叫。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申家兄弟带来的酒中居然下了毒,他们竟妄图毒害关羽和刘封。 刘封命人将尸体抬走,清理了血迹,才将那封密信公布,并让申富讲述经过,众人无不愤怒,怒骂这二人胆大包天,残害忠良。 此时孟达已经带兵到申家去抄家,将其三族尽灭,其余男丁充军,女眷和丫鬟充作军妓,财产全部充公。 一场酒宴草草结束,众官散去,真正的危机还未解除,刘封与关羽商议军情。 “二叔,如今荆州不存,上庸城中兵马不足一万,城池防备不足,如果曹军来攻,上庸远离汉中,孤立无援,是否要向汉中求援?” 申耽兄弟一死,上庸城的实力又薄弱了许多,想到仅剩的一万兵马,刘封心中就不踏实,虽然不想提起荆州的事情,但军情紧急,刘封也不得不分析情况了。 关羽眉头再皱,沉吟道:“此事吾今早就思虑良久,然汉中为西蜀咽喉要地,曹操虽刚从汉中败走,但在长安集结十万兵马,觊觎之心不死,文长责任重大,若汉中分兵,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惊扰于他。” 刘封也皱起了眉头,问道:“那二叔的意思是?” “弃城!”关羽这次倒很果断,丹凤眼精光湛湛,看着刘封说道,“上庸孤城,如同鸡肋,留之无益,不如暂且弃之,待他日重夺荆州,再助你取回上庸便是。” 这个建议倒是和刘封的想法不谋而合,关羽还怕刘封心中不愿,主动承诺以后会帮他,抱拳笑道:“二叔不必客气,小侄岂会在意这一城得失?” “数年不见,子益果然成熟不少!”关羽看到刘封如此豁达,昔日的鲁莽全然不见,这几日的相处,倒让他对这个以前有偏见的人年轻人刮目相看。 “二叔过奖了!”刘封嘿嘿一笑,转了话题,“军情紧急,我马上安排孟达他们准备撤离,还有一事要请二叔帮忙。” “哦?还有何事?”关羽有些意外地看着刘封。 刘封言道:“华先生医术高明,尤精骨肉之伤,其所发明麻沸散更能减轻伤者疼痛,我想把他请去蜀中,若能教出一些徒弟置入军中,必能减少士兵损伤,但华先生却想转去中原,若被曹贼重用,岂不明珠暗投?故此想请二叔说服华先生与我们同行。” 关羽听到刘封的建议,不由心中一动,军中虽然也有后勤军需,但真正会医术的却寥寥无几,包扎伤口大多都会发炎,最终导致瘫痪身死的不在少数,如果能如刘封说的这样,的确能减少士兵损失。 “好,我这就去拜访华先生,撤军之事,宜早不宜迟!” 刘封知道事情紧急,既然决定要撤,就要雷厉风行,抱拳道:“二叔放心,我们明日一早便撤往汉中!” 关羽带着关平刚离开,巡城的寇威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将军,大事不好!” “发生何事?”刘封心想申家兄弟已死,家丁能翻起多大的浪? 寇威禀告道:“哨马来报,曹军大军出动,正往向上庸而来。” 刘封心中一沉,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和关羽商量过,曹军就来了,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传令升帐,速去请关将军!” 第七章 退敌之策 刘封来到前厅的时候,关羽也正好赶来,他再次让关羽坐在主位上,关羽却推辞道:“贤侄不必多礼,在上庸你是主将,我旁听就可以了!” 刘封还是第一次正式升帐,这么大一个人物坐在下首,还真有些不适应,忙道:“在军中二叔官职最高,又常带兵,最有经验,还是由二叔来主持吧!” 关羽却依然摇头:“既然王兄将上庸交由你手中,自然你是主将!莫要再谦让了,军情紧急,片刻耽搁不得。” 刘封一听也没办法,这可不是酒宴,不能空着主位,只好勉强坐在主将位上,命人给关羽也在一旁安排了座位。 略微平复了一下心绪,扫视众人一圈,向孟达问道:“子度,曹军是何人率领,共有多少人马?” 孟达抱拳答道:“据探马来报,曹军至少有五万人马前来,率军主将是曹真!” 众人一听都不由脸色大变,面面相觑,五万人马可不是少数,何况还是由曹操手下的大将曹真领军! 刘封沉吟片刻,又问道:“我军能战之兵还有多少?” 孟达的声音低了许多,答道:“除去伤兵,不到一万!” 在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孟达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且末将已经查验过,上庸刚被攻下不久,城防还未完全修葺,守城械备也所剩无几,尚来不及补充。” 虽然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但听到孟达的详细汇报,刘封还是暗自心惊,如果曹军来个几千人,还能用计退敌,但五万之众,又是曹真统领,恐怕没那么好对付了。 仓促撤退,很容易被追兵追上,那样损失更大,最起码要先阻挡曹军一阵才行,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刘封看了一眼关羽,见他丹凤眼紧闭,似乎没有发表看法的意思,问道:“知曹军现在何处?大概多久能够到达上庸?” 孟达回道:“曹军此次行动秘密且迅速,探马来报时已经在五十里外,若按行程来算,估计两个时辰后便可到达!” 这下刘封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其他诸将悚然动容,连关羽也豁然睁开了眼睛,曹军来得太快,这是逃都来不及啊! 刘封站起身来,看着身后一张简陋的地图,眉头紧皱,没想到才救了关羽,就又碰到了来势汹汹的曹军,曹军轻骑速度极快,就算现在撤退,能安全返回汉中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一,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们送死? 一片沉寂之中,却听关羽缓缓说道:“诸位休慌,有关某在此,定保诸位安全离开上庸。” 刘封赶忙转身问道:“二叔有何良策退敌?”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在关羽身上,凭他的威名和带兵经验,这时候能有办法的,可能还真只有他了。 却见关羽淡然一笑,丹凤眼中精光闪烁,起身言道:“此次吾能死里逃生,全仗公益和诸位将士舍命相救,曹军来势凶猛,上庸是守不住了,某可带死士守住上庸,诸位马上撤回汉中。” 周仓闻言大声道:“属下愿随将军一起杀敌!” 刘封本以为关羽有什么妙计,原来是要死拼,赶忙说道:“二叔万万不可,侄儿刚刚将二叔救回来,若再让二叔冒险,那我回去怎么交代?要留也是侄儿留下!” 关羽闻言大怒,沉喝道:“此事休要再争,曹军即刻就到,就这么定了,你马上带人撤退。” 忽然又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这也算是我为自己赎罪吧!” 看着关羽身上的凛然战意,灰白的长须无风自动,刘封心中不由一阵波动,岁月在英雄的身上留下痕迹,但却无法改变他们的气概和豪情。 “尔等还不速速离去?”关羽再次睁开眼睛,下达将令,“刘封,命你带城中士兵撤回汉中,再向成都报信,禀明此战情形。” 顿了一下又道:“平儿,你也随公益一起走吧。” 关平急道:“父亲,我要追随……” “这是将令!”关羽打断了关平,如果只有刘封回去,可能还真说不清楚,但有关平在,也就不至于被人诬陷了。 大厅中其他人犹豫不决,一时间不知道该去还是该留,忽然见刘封哈哈一笑:“好,既然要赌,那就赌大的,我陪着二叔!” 关羽皱眉道:“公益,军情紧急,非同儿戏,不可浪费时间。” 刘封却笑道:“二叔,侄儿有一计,或许可解此燃眉之急!” 众人都看着他,有希冀也有不信,兵力悬殊太大,多好的计策估计也不管用了吧,连关羽都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了,你还能有什么计策? 刘封扫视众人,慨然道:“曹军来势汹汹,成与不成都是一死,不如就赌一把!只是此计过于冒险,只能留几人在此,其他人还是要速速离开!” 众人见刘封并没有说出什么计策,各自站着不动,刘封向关羽道:“请二叔带领大家撤离上庸,侄儿自有计策拖延时间!” 关羽却坚定摇头:“无论你有何妙计退敌,某定要最后才能撤退!” 刘封看关羽的神色,就知道他决心已定,不过有了关羽留在城中,用计的把握就会更大,而且威慑作用会更好,当下也不再勉强。 时间紧急,他转身对孟达吩咐道:“子度速速带人准备撤离,只在军中挑选精兵十人留下便可。记住,每人留战马一匹,粮草留够路上所用便是,剩余的辎重全部带到城外十里处烧毁!” 看孟达还要争执,又道:“撤离要有人领兵才行,你也是责任重大,没有多少时间了,速去准备,对了,记得带上华先生!” 孟达无奈,只好下去准备,廖化、关平和周仓也要跟着关羽,刘封劝说不动,只好留下他们几人。 众人散去之后,刘封才对关羽说道:“其实我的计策十分冒险,而且可能大家都有性命之忧!” 关羽轻抚怅然,淡淡说道:“贤侄莫要多言,我等已算是再世为人,生死早已不计,有何良策快讲出来,然后你与大军一起撤退,某依计行事便是。” 刘封苦笑着摇摇头:“此计必须由侄儿在此方能施行,而二叔在此,成功的机会便更大!”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侄儿也是在赌,赌他曹真一向行兵谨慎,绝不会贪功冒进!” 关羽虎目微眯,点头道:“曹真与某也算相熟,此人的确用兵谨慎,虽进取不足,却善于稳中求胜,不知贤侄之计从何而来?” 刘封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此计就叫空城计,接下来就是考验大家胆量的时候,我们来豪赌一把!” 不等关羽细问,先向亲兵吩咐道:“马上去准备酒席、棋盘,到东门城楼上摆好,不得有误!” 第八章 空城计 曹真本来留守宛城,忽然得到曹操密令出兵重夺上庸,上庸本是他管辖的城池,前番曹仁在襄阳求救,徐晃前去援助,宛城和新野兵力不足,让刘备军轻易夺走了上庸,曹真一直怀恨在心。 此次得到密令,听说东吴准备夺取南郡,荆州有变,徐晃和曹仁已经联合冲破包围,关羽自会兵败,他才放了心,马上发兵来取上庸,上庸城已经远远在望,刚刚被刘备军占领如今又要去夺回。 上庸刚刚被占领,防备不足,又孤立无援,正是复仇良机,拿下上庸应当不费吹灰之力,本来他觉得两万兵马足矣,但曹操却让他带五万精兵,几乎将宛城兵马调空,看来对上庸势在必得。 正想着荆州战事如何了,就听探马来报:“报将军!已经到达上庸境内,请将军定夺!” 曹真点点头,沉稳吩咐道:“传令,在城外五百米外安营扎寨!” 那个传令兵却道:“将军,还有一事,十分奇怪,请将军明察!” 曹真眉头微皱:“有何怪事?” 传令兵答道:“属下刚刚前去查看,上庸城上好像并无守军,而且城门大开,毫无防备!” “啊?”曹真一愣,虽说自己行军迅速,但对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前来攻城,这可是五万人,即使是三千人,哨探也会有所察觉的,不信地问道:“你可看真切了?” 传令兵道:“回将军,小的在城下看了半盏茶的时间,城内一直都毫无动静,而且城上还有人对弈,城门口只有几个小兵在清扫街道。” 曹真眉头越皱越紧,带兵打仗数十年,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事情,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思索片刻,他马上下令道:“令大军就地休息,不可下马,随时准备战斗,待某亲自前去查看!” 曹真带着几名副将和三千先锋部曲来到上庸城下,越往前走心中的疑惑越深,上庸果真是城门敞开,城墙上只有几人,看不见巡逻的守军。 更古怪的是,城头上有两杆大旗,除了一个“刘”字旗外,怎么还有一个“关”? 蜀军中姓关的并不多,好像只有关羽,难道是关羽子嗣在城中? 疑惑之中又往前走,待能看清城上之人的时候,曹真差点惊呼出声,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真如哨探所言,只见城门通道内几个士兵正在洒水清扫街道,城楼上有人下棋饮酒,左首之人一身绿袍,三尺长髯,正襟危坐,不是关羽还能有谁? “关羽怎会出现在上庸?”曹真心中一沉,狐疑地看了看四周的山岭,愈发觉得心中不安。 虽然数年没见,但那种武人身上散发的英气和关羽独特的装束还是让他一眼认出来了,尤其是那种独特的气度,别人是伪装不来的。 关羽身后站的正是关平和周仓,周仓持着青龙偃月刀,关平在一旁倒酒,对城外到来的大军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关羽对面的是一个年轻将领,两人正在专心对弈,关羽一杯酒端到唇边,久久未曾喝下去,似乎到了紧要关头。 一阵风吹过,旌旗招展,山岭上的草木发出呜呜的声音,曹真心中不由收紧,但既然来了,也不能就此而退,总得试探虚实才是! 向身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小心戒备周围,独自打马上前,喊道:“城上的可是云长将军?” 听见喊声关羽才豁然回头,看到曹真,长身而起,一捋长髯大笑道:“某道是谁这么兴师动众呢?原来是子丹啊,几年不见,别来无恙乎?” 曹真心中一沉,认定这是真的本尊,形貌就算能伪装,但声音和形态却是极难的,关羽在曹营的那段时间,和张辽最熟,曹真常去张辽住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真假来。 心中疑惑更深,轻咳一声问道:“君候英气还是不减当年啊,为何不在荆州镇守,却到了上庸?” 城头之上,关羽微微一声轻哼,傲然道:“某在荆州,没有像样的对手,于禁、庞德之流,不过草芥朽木耳,徐晃、曹仁也弃了襄阳退到汉水以北,我来上庸,自然是再想和公明阵前一战,想不到子丹倒是先来一步了!” 听到这个消息,曹真心头震惊,出兵之前,关羽水淹于禁七军,擒杀庞德,威震华夏,甚至连曹操都有迁都之意,如果荆州真的被东吴偷袭,徐晃和曹仁还在襄阳,关羽哪有闲情到上庸来 一想至此,不由额头冒出了冷汗,自己这次奉命出征,本以为上庸唾手可得,没想到襄阳先失守了,很可能是东吴失信或者偷袭失败了。 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他从得到许昌密令到调兵出征,虽然已经够快了,但也耽搁了近半月时间,谁知道荆州现在究竟什么情况,如果被关羽看到后方空虚,后果不堪设想啊! 曹真狐疑地看了看城内,没有旌旗人马,再看山头上草木晃动,莫非他是埋伏在城外? 如此一想他心中更是不安,杀进城是不可能的,不知道城里的情况,而且关羽就在城头上,他也没胆量杀进去。 正在思量之际,听关羽又说道:“昔日孟德待某如上宾,关某一直感激在心,今日子丹既然前来,何不进城一叙?某这里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曹真看关羽端着那一杯酒遥空递来,顿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倒不是关羽有多厉害,而是关羽自信的神态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 “子丹,我关某一言九鼎,绝不会加害于你,你看我都命人打扫街道以迎将军,为何如此犹豫不决?” 见曹真不答话,关羽哼了一声,似有不悦之色,放下酒杯一摔袍袖,“看来子丹是要我亲自迎接才肯进城,那关某只好下城走一趟了。” 曹真见关羽转身要下城来,顿时一阵心虚,关羽刚才言语之中在故意拖延,现在却急于下城,极有可能是在布置伏兵。 眼看关羽起身,曹真话也不回,调转马头沉喝一声:“撤!” 三千骑兵在曹真的率领之下轰然撤退,上庸城外霎时间蹄声阵阵,尘土飞扬。 关羽走到楼梯口又转回来,丹凤眼中寒光闪烁,叹道:“曹军肃整,即便撤退,还如此有序,以后当加强训练精兵才是。” 刘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本以为寇威他们的骑兵已经不错了,今天看到曹真的兵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精骑。 “二叔,时间不多,我们也马上撤离吧!”城上的东西也来不收拾,刘封和关羽等人下了城楼,带领剩余的士兵离开了上庸。 一路之上,关羽的心情似乎畅快了许多,大笑道:“没想到贤侄此计如此精妙,空无一人的城池竟吓得曹真仓皇退去,此事若传出去,恐被天下人耻笑。” 刘封嘿嘿一笑,如果不是有诸葛在先,自己怎么可能想出这样的妙计来,谦逊道:“全是仰仗二叔虎威震住了他们,要是侄儿自己,恐怕曹真就要杀进来了。” 经过荆州巨变,关羽的性情也改变了不少,身上的冷傲竟然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对武学的领悟又高了一个境界。 这几天的相处,刘封近来表现都超出自己以前所闻所见,无论是气度还是为人都与以往不同,心中好感顿时增加了不少! 第九章 再派追兵 再说曹真让大军先行撤退,自己带着五千人殿后,以防关羽追击,一直退了三十里,来到空旷处,还是没见有蜀军追上来,不由得心中更加疑惑。 正当他不得其解的时候,却见宛城望向飞来一骑,杏黄旗正是斥候的标志。 那人飞奔到阵前,下马说道:“报将军,徐晃将军传令,南郡已经被东吴占领,关羽兵败退走,上庸孤立无援,马上带兵去取!” “啊?”曹真大吃一惊,原来徐晃他们是取胜了,那上庸的一幕又作何解释? 疑惑之间猛然醒悟,在马背上直捶胸口:“哎呀,中计了!” 副将也猛然醒悟:“如此看来,关羽是从荆州逃到上庸了。” 曹真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长叹一声,怒吼道:“传令三军,马上挥兵上庸。” 出兵的时候,曹操叮嘱他要围三缺一,放走城中的蜀军,他至今不明其意,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蜀军现在肯定都撤走了。 刚才见到关羽在城中,撤军途中他已经派哨马向曹操回报军情,没想到是自己中计,羞愤不已,马上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你速去回复魏王,就说上庸兵马已经全部逃走,我……我中了关羽奸计,对了,若能追到前面的探马,你自去禀明军情即可。” 号角声再次连天响起,这一次曹真亲自带领骑兵先杀到上庸,只见上庸城还是城门大开,只是城头上早已不见人影,不由连连叹息,命副将先带兵入城布防。 郭淮问道:“将军前番怕中埋伏退兵,实为谨慎,并无过错,只怪关羽太过胆大,如今上庸已经到手,前后相差不过半日,何必叹气?” 曹真摇头苦笑道:“若是前番我等杀入城中,定能一举擒获关羽,就势兵发汉中,如今却只得一座空城,让蜀军安然撤退,此事传出去,我曹某人,将成为笑柄呐。 正说着话,忽然看到城西远处浓烟滚滚,顿时气得直跳脚:“可恨关羽,定然是烧了城中粮草了,郭将军,你速派人进城查点。” 等郭淮走后,曹真又对孙礼吩咐道:“孙将军带两千兵马前去追赶蜀军,记住,不可冒进,若是天黑还没追上,就撤兵返回!” 孙礼答应一声,马上点齐人马追赶关羽等人,来到粮草被烧的地方,见火势正猛,正是在山谷口的地方,根本无法通过,只好命人一边灭火一边就地休息! 等到火势减弱能通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山谷之中道路不利于骑兵行走,虽然是加紧赶路,也是慢了许多。 眼看太阳已经要落山,还没看见蜀军的踪影,孙礼不由心中更加焦急,此次攻打上庸本来就没有半分功劳,如今好不容易出来追击,还是一无所获,让他如何甘心,当下命令道:“大家再加紧追赶一气,蜀军步卒甚多,应该快追上了。” 旁边的副将道:“将军,从宛城至此,都未曾休整,如今兵马疲惫,再勉力追赶,要是蜀军有了埋伏,怕对我军大大不利啊!” 孙礼怒道:“蜀军仓皇退走,定怕我大军追击,逃跑都来不及,怎会派人埋伏?乘着天色未晚我们再追一程!” 副将无奈,只好催促士兵继续追击! 刘封和关羽一行轻装简从,很快就追上了孟达的兵马,华佗和他的童子也在其中,刘封亲自上前之前,华佗倒是毫不在意,他志在救人,到哪里都一样。 在进入汉中的窄路处烧了粮草,众人再次上路,虽然上庸城得而复失,但救了关羽,将士们没有多少沮丧之色,关羽似乎也平静了许多,不再愁眉不展。 上庸往汉中的山路崎岖难行,狭窄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下午的阳光从峡谷中照射下来,拉起长长的影子,刘封想着这几天的事情,总觉得还是心中不安。 曹军明知道上庸刚被攻下来,而且没有多少兵马,为何兴师动众派了五万精兵前来? 一想到曹操和司马懿,他心中就更不踏实了,这些人用兵,绝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疏漏。 深思片刻,他靠近关羽说道:“二叔,曹操此人用兵诡计多端,虚实并用!如今又有司马懿为军师,更是计谋迭出,此次攻打上庸一个小城,竟派出五万大军,太过蹊跷,恐怕其中有诈!” 关羽闻言眉头微皱,这几天他一直想的是自己在荆州的对错,还有刘封的变化,听到刘封的话才回过神来,沉吟一阵问道:“以贤侄的意思,莫非是怕曹军还会派追兵来不成?” 刘封沉吟道:“曹真知道中计,定会恼羞成怒,派兵追击在意料之中,小侄担心这一路上恐会有埋伏。” 关羽疑惑道:“曹军之前并未攻下上庸城,他们如何悄然越过我们的防线前去埋伏?” 刘封知道关羽一直都在中原和荆州,并未到过汉中一带,仔细答道:“小侄曾经研究过这一带的地形,上庸通往汉中的道路上,还有岔路也通往长安!曹操前次失去汉中,定然不肯善罢干休,时刻伺机夺取,若是此时他从长安派出一队精兵,于山道埋伏上庸的溃兵,然后扮成我军,会和曹真兵马,赚取汉中,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关羽大惊道:“若真有此事,那曹军的真正目的是汉中而非上庸了?” 刘封点点头道:“要不怎么会派如此多的军队?估计是作为伏军的后军,一举拿下汉中!” 关羽双目猛然睁大,精光爆射,惊道:“若是有这个可能,当速速派人先前往汉中送信!” 刘封摇头苦笑道:“既然沿途有伏兵,斥候恐怕很难通过。” 关羽双目微眯,一股杀气散发出来,冷笑道:“既然如此,就让关某在前开路,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沿途设伏。” 刘封笑道:“二叔先不必着急,其实我们已经扰乱了曹操一大半的计划,如今我们全军撤离,并非残兵败将,曹军要穿越山岭来到汉中埋伏,定然轻装简从,人数也不会太多,即便中伏,胜负难料。只是我们要尽量减少损失,吃掉这股曹军才对。” 关羽捻须沉吟,问道:“贤侄有何良策?” 第十章 半路设伏 刘封言道:“假设曹军真有埋伏,若看到我军败逃兵马便会杀出!我们可将计就计,分出一部分人装作逃兵在前,大军随后而行,只要前面的兵马中了埋伏,大军便随后杀到,反杀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关羽一听眼睛一亮,不由得连连点头:“贤侄思虑深沉,颇有军师当年之风。” 刘封汗颜,练练摆手:“二叔休要取笑了。” 干咳一声赶紧说道,“伏兵之事,就交给二叔对付,小侄先留下来应付后面的追兵。” 关羽欣然点头道:“某之青龙刀已闲置多时,正要用上。” 刘封也不再客气,马上召集众将集中,下令道:“孟达将军,你是上庸守将,先命你带八百人马,装作逃兵往汉中撤退,务必要像模像样。” 孟达正自疑惑,好端端的怎么要做逃兵了,刘封却沉着脸说道:“这是军令,不得违抗。” 无奈之下,只好闷声答应,挑选了一些比较单薄的士兵,把盔甲丢弃一半,最前面先行。 刘封又对关羽道:“二叔,中军便由你来率领,不用打旗,让曹军伏兵误以为是追兵更好!” 关羽闻言长声一笑:“这倒不错,我刚才还在想多远距离才不会被曹军发现了,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尾随孟达部队,也减少了风险!” 刘封把寇威统领的骑兵交给关羽,让他跟着关羽先行,自己和廖化带领一千精兵殿后,等候追兵前来。 关羽走后,廖化对刘封道:“将军此番救了关将军的性命,君候对你的看法好像改变了不少!” 刘封点头,慨然道:“是啊,以前是我不懂事,可能做事不够成熟,让二叔失望了!” 廖化也叹了口气:“我自跟随君候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谦和过,看来荆州一事让他也改变了不少!” 刘封点头笑道:“二叔武艺高强,为人自然性情孤傲,可经此大变,倍受打击,还好他承受过来,对他来说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呢!” 廖化叹道:“是啊,人一生要是能像君候一样名震华夏,也足够了!没想到又遭此大败,本以为将军会真的自刎谢罪,但他现在又能坦然面对,倒是让我更加敬服了!” 刘封言道:“不错,人最怕的是面对失败。还要为失败负责,那就更难了!二叔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当真令人钦佩!” 廖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大概也是有所感触了! “好了,行动吧,这次我要让曹军铩羽而归!”刘封拍拍廖化的肩膀,带领人马继续前进,寻找合适的埋伏之地。 曹军虽然有追兵,但肯定不敢在夜间追击,刘封算计着行军的进程速度,和廖化合计一番,选择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峡谷,这里树林茂密,石头荆棘遍布,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廖化却皱眉道:“埋伏之地要选险峻之处,敌军才不好防备,这里四处开阔,若是杀出,曹军马上结阵,没什么优势啊。” 刘封笑道:“曹军不来,算他们的运气好,但如果真的追到这里,肯定是马不停蹄地前来,人困马乏。” 又指了指大军离去的方向说道:“你再看前面山路蜿蜒,山势陡峭,曹军到了此处天色不早,自然也不敢再追了,他们松懈之时,便是动手的机会。” 廖化闻言,深以为然,马上分兵一半到另一边的树林中去埋伏。 孙礼根本料不到蜀军逃命的时候还会埋伏,而且天色也不早了心中不禁有些泄气,又追赶了一个时辰,还是没追上蜀军,心中更是急躁,吼道:“再追一里,若是没有敌军我们便退兵!” 他心中早已觉得无望,想要放弃了,但想到这一路的奔波,总有一丝不甘,决定再追一程,看看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景色也开始模糊,知道不能再冒进,只好下令停止追击! 看着疲惫的士兵,孙礼道:“前面地势险要,山路变窄,深夜不可贸然追击,大家到前面的树林休息一阵便回军。” 天色已黑,在山道中光线更加不好,士兵们下马点起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口吃着从宛城带来的干粮,一整天的时间都在马背上,每个人都几乎力竭了。 孙礼坐在一块大石上,心中恼恨着,没滋没味地嚼着干粮,正仰起头要喝一口水,忽然看到眼前的树林中一个黑影闪动,顿时心头一惊。 水壶里的水洒了出来,和嘴里的干粮碎末混在一起,顿时呛得他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拿着水壶指着那边的树林。 曹兵正暗中议论着这一趟多么冤枉,哪里会看他的手势,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只听两旁的树林中喊杀声响起,火光下寒光闪烁,无数蜀军鬼魅般冲了出来。 副将吓得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扭头看到孙礼狼狈的模样,急忙过来扶着他上马,此时所有的士兵都簇拥在一起,大多数甚至连盔甲都解开了。 一整天的行军,大家都憋着一口气,但一坐下来休息,再没有了精神,惊慌之中甚至连马背都爬不上去,胡乱抵挡几下,就被气势如虹的蜀军杀死。 几乎是单面的屠杀,只听到铿锵的兵器碰撞声和兵刃隔开骨肉的声音,血花在火光下飞溅着,血腥气霎时间遍布整片山谷。 战马的嘶鸣声中,孙礼狼狈地趴在马背上,还在忍不住咳嗽着,在副将和几十个曹兵的保护下狼狈逃走。 刘封和廖化各领一队人马,不断冲击着毫无阵法的曹兵,孙礼逃走之后,曹兵更是混乱,疲惫加上饥饿,哪里还能抵挡,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已经被全部收拾了,俘虏了三百多人。 廖化看着夺来的近千匹战马,乐得合不上嘴,对刘封道:“跟着将军还真是痛快,这两次作战都是不废吹灰之力便大获全胜,这次夺了这么多战马,我们步兵都变成骑兵了!” 趁着火光草草掩埋了尸体,让廖化押送俘虏,刘封带着曹兵的铠甲追赶前面的关羽大军,前路有没有埋伏还不知晓,生怕有了什么变数,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第十一章 将计就计 刘封带领精兵骑马很快就赶上关羽等人,将追兵的经过说了一遍,关羽捻须颔首,笑道:“贤侄计谋百出,可谓智勇双全!” 刘封忙谦虚道:“小侄如何敢和军师相比?只是凑巧罢了!” 关羽点头道:“不骄不躁,确实是可造之才!”回头向关平道:“以后平儿要多向你大哥讨教!” 关平早就对刘封救命之恩有感激之心,听关羽如此说,当下一口答应了! 刘封谦虚几句,见关羽行军并不快,不由问道:“二叔,如今我们赶着返回汉中,为何行军反而缓慢了?” 关羽道:“若前面真有埋伏,夜晚行军,中伏损失会更大,我想找地方驻扎一夜,明日再起程,还未找到开阔之地!” 刘封闻言,略作沉吟,说道:“二叔求稳,确实是完全之策。但我军在夜间行进,超出常规,敌军也肯定想不到,虽然这样一来更难发现伏军,但他们一旦看到前面的逃兵,也很难注意到后面的兵马,乘夜而行,对我们反而有利。” 关羽轻抚长髯,微眯的眼睛突然睁开,点头道:“果然有理,贤侄用计,都喜欢险中求胜,然有风险,但收获也更多,甚合吾意。 马上对关平吩咐道:“你带兵穿着这些曹军铠甲在前紧随孟达,多派斥候联络,缩短距离,就算不小心碰到,也可迷惑敌军一阵!” 关平答应一声安排士兵穿好铠甲,轻装简从先去追赶孟达部曲,刘封和关羽带军随后跟进,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曹军埋伏,但两旁山崖上树影憧憧,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在月影下恍如怪兽一般,虫子的叫声在人马行进的脚步声中断断续续,望着满天繁星,刘封的心绪也起伏不定。 便是从救回关羽之后打了两场胜仗,虽然规模不大,但运气都还不错,让他渐渐适应了冷兵器时代战场的残酷和血腥。 刘备现在失去荆州,实力大减,后续的事情还是很麻烦的,重要的是现在蜀国后期没什么年轻的将领,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可见人才的短缺! 反观曹魏,即便到了后期,也是人才辈出,占领了整个中原,那里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各种资源应有尽有,偏安一隅显然是不行的,只希望诸葛亮不要对他抱有太多的戒心,大家齐心协力壮大悉数实力才好。 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关羽问道:“贤侄如今计谋迭出,调兵有度,又能从细微中发现敌军异常,从何时开始习文的?” 刘封脸上一红,讪笑道“二叔取笑了,我自从随父王入川以来,历经数十仗,又独自带兵,也因鲁莽吃了许多亏,倍感压力,常常感慨诸葛军师之智谋,料敌先机,运筹帷幄,故而闲暇时间便学习兵书,甚至连武艺都有些耽搁了!” 关羽听后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贤侄如今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像武将倒像是军师了!” 刘封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羽叹口气,继续道:“其实一人之力再强大,还是没有用的,关键还是要懂得谋略,智胜千里,才是大将风采啊!” 刘封道:“二叔之言有理,但再强的谋略,还是要有统兵之人方可,否则也是纸上谈兵而已!当年二叔过五关,刀劈黄河两岸,三叔当阳桥喝退曹军,子龙叔叔长坂坡救阿斗,不都是很好证明么?” 关羽慨然点头:“自古出兵,文武相配,缺一不可,还是要相辅相成。” 刘封忽然想到一句话,不禁顺口说道:“一头老虎率领的一百只羊,能够击败一只绵羊率领的一百头老虎,统帅之勇,不可忽视!” 关羽一怔,不禁看了一眼刘封,这个简单明了的比喻,还真是一针见血,不由想起荆州之失,自己一时意气用事而造成如此后果? 不由叹道:“若老虎专权,也未必是好事,昔日英武,早成云烟,现在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刘封摇头笑道:“二叔何须叹息,就二叔的刀法,十个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如今我们上下同心,只要齐心协力,不但要夺回失去的,而且还要让东吴后悔他们的反复无常,给孙权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行!” 关羽听刘封这句话,心中不由豪气顿生,没想到刘封已经开始计划对付东吴,目光如此长远,不禁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有些动摇,已经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感慨间又听刘封说道:“廉颇七十尚能征战,姜尚八十才辅佐文王,二叔才过不惑之年,还能建立不世功业呢!” 关羽闻言一震,,心中也开阔不少,想自己常读春秋,还要一个晚辈来开导,当真是有些太过执念了,当下拂须长笑道:“贤侄所言甚是,他日某当率军再回荆州!” 星光之下,关羽的身躯更加挺直了几分,大笑声中,长袍无风自动,快下马也感受到主人的变化,扬蹄长嘶起来。 刘封看着关羽完全释放出来的豪气,心中震撼,武圣果然就是武圣,顷刻间的转变竟然判若两人,那种无言气势的确令人心折! 此时已经快到午夜,算算行程再有两个时辰应该就到通往长安的岔路口了,对关羽说道:“二叔,按照路程来算,若是曹军真有埋伏,大概就在前面不远,可让兵马暂且休息一阵,好随时准备战斗!” 关羽微微点头,凤目微张,寒光闪烁,沉声道:“好,传令三军暂作休整,若曹军真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刘封马上命人向孟达传令,先隐藏起来就地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装作败军往汉中逃窜。 安排完毕,刘封又道:“二叔,我是上庸主将,若是曹军未见我,怕不会轻易上当,后面大军就由二叔来率领,小侄和孟达一起前去诱敌!” “不可,你旧伤未愈,若骤然遇敌,岂不危险?”关羽这次却没有同意刘封的建议,顿了一下看向关平,“就让平儿前去顶替你,晚上曹军也看不清楚。” 刘封一听关羽还会维护自己,不由心中激动,关平确实比自己要强些,也不好再强争,对关平吩咐道:“你和孟达会和之后,尽量动作大些,但要提高警惕,若遇曹军,马上后撤,不得恋战,看到路上有白布马上向两边散开!” 关平领命,挑选十几名精兵来追孟达,将刘封的安排说了一遍,孟达听后点头笑道:“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出发,但愿曹军真在等我们,哈哈!” 翻身上马,回头招呼士兵:“兄弟们都装得像点,一定要把曹军引出来,穿多了一会可都跑不动。” 众人轰然答应,再次把头发衣服弄乱,有的干脆把所有的盔甲脱掉,轻装跟着孟达乱哄哄地向汉中行进!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还是没见曹军,孟达猜测刘封可能是多疑了,不过这样也好,直接顺利到达汉中倒也省事。 想到此处回头便对士兵们喊道:“唉,跑了一路都累了,暂且休息一下吧,估计我们能顺利到达汉中了!” 关平正要提醒孟达小心,却听山崖上一人大笑道:“刘封小儿,你高兴得太早了,我们在此已等候多时了,汉中下辈子再回吧,哈哈哈!” 孟达一惊,急忙提枪戒备,大喝道:“何人敢挡我孟达去路?” 第十二章 两虎相争 朦胧的月光之下,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彪人马堵住了山路口,为首之人大喊道:“果然是上庸的逃兵,看我夏侯尚前来拿你狗命!” 孟达急忙向后传令:“有埋伏,将军快往后退!” 山路狭窄,夏侯尚冲过来被孟达挡住,看到前面果然还有个年轻将领仓皇撤退,认定就是刘封,不由奋力猛攻。 孟达抵挡一阵,看见后面隐约又有大将追来,不敢恋战,虚晃一枪逼退夏侯尚,仓皇向后撤退。 “张将军,果然不出司马军师所料,刘封小儿就在乱军之中。”身后传来夏侯尚兴奋的大叫声。 “追!”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孟达听得心中一惊,这人中气十足,又在夏侯尚之上,曹军中姓张的除了守卫扬州的张辽,就只有张颌了。 孟达没想到张颌竟会在此亲自埋伏,看来真是势在必得,他自知不是张颌对手,不由打马狂奔,奋力奔逃。 乱军之中,猛然听得身后一阵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孟达心中一慌,本能的低下身子,就听“噗”的一声,肩胛传来一阵剧痛,发出一声闷哼。 从后面飞来的这一箭劲道极大,差点把他从马上冲下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紧马缰,伏在马背上奋力拍打战马,这次可不是装出来的! 所幸这是在山路之上,道路狭窄又崎岖不平,加上士兵们还在刻意阻挡,逃得虽然不快,但追兵也一时赶不上来。 夏侯尚紧随在逃兵之后,眼看孟达被张颌一箭射中,更是群追不舍,这次出奇兵堵截逃兵,还要乘势偷袭汉中,他作为张颌的副将,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正追着,忽然来到一片开阔处,蜀军四散逃向山坡上的树林之中,孟达快到山脚的时候,忽然从马背上摔落下来,挣扎不起。 夏侯尚一看心中大喜,大叫一声直冲上来,眼看就要到孟达跟前,却见一人举着大刀挡在前面,沉喝道:“寇威在此,休伤孟将军。” 夏侯尚见只是一名小小的校尉,根本不放在心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双目寒光闪烁,直接挺枪扫了过去,除掉眼前的障碍,就能杀死敌将了。 当当当—— 但令夏侯尚吃惊的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小校尉,竟然一连挡住了他的三枪,而且那柄刀势大力沉,完全挡住了他的冲势。 “挡我者,死!”夏侯尚气急,一声沉喝,正准备施展杀招。 “伯仁快退回来,这里有埋伏!”就在此时,身后的的张颌大声喊道,竟有几分慌乱。 夏侯尚闻言一怔,眼睁睁看着孟达抱着胳膊跌跌撞撞逃进了树林中,下一刻,只听两旁杀声响起,无数曹军和蜀军同时冲杀出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这奇怪的一幕让夏侯尚有些反应不过来,失神的瞬间,被寇威一刀砍中手臂,紧接着大刀反撩,斩向了他的脑袋,顿时浑身发凉,他连抵挡的机会都没有了。 危急时刻,却见斜刺里闪过一道寒光,宛如流星闪烁,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有些眼花,当的一声轻响,寇威的大刀被弹开,就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枪尖剧烈抖动着,犹如蛇信。 “还不后退?”张颌收回长枪,一声沉喝。 夏侯尚这才反应过来,咽了一口唾沫,急忙退到张颌身旁,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惊魂一枪,比寇威的那一刀还让他心悸。 惊魂未定,就听一人沉喝道:“张将军,关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夏侯尚闻言,脸色骤变,一旁的张颌也心中一惊,两人抬头看去,只见朦胧的月光之下,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出现,长袍在夜风中轻扬,三尺长髯洒在胸前,不是关羽有谁能有这样的气度? 张颌双目微凛,这次埋伏他本来势在必得,就算上庸的逃兵多,刘封和孟达不是他的对手,一人足也以对付,但关羽忽然出现在军中,可就不一样了。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一眼就看清关羽率领的兵马绝非逃兵,而且有一部分人还穿着曹兵的铠甲,说明曹真的行动可能失败了,诈取汉中已然无望。 心中无数念头闪电而过,张颌顾不上答话,低声吩咐夏侯尚:“马上带领人马从原路撤回,我来殿后!” 夏侯尚早被关羽的气势所慑,再加上自己手臂受伤,无法再战,马上点头招呼曹兵后退。 “儶乂,数年不见,认不得关某了吗?”关羽看曹兵逃走,大笑一声,轻磕战马,青龙刀斜举着,冲向了独自挡在山路上的张颌。 “哈哈哈,君候,我数年未逢敌手,今日正好战个痛快!” 张颌让过夏侯尚,一人挡住追兵去路,这才挺枪直奔关羽,他知道两人一旦交手,这么狭窄的地方,蜀军暂时无法通过,就能为夏侯尚争取更多的逃走时间。 夜色朦胧,关羽的青龙刀大开大合,虎虎生风,张颌的钢枪却如灵蛇一般,枪势迅猛,每一招让人惊心动魄,以刘封等人的眼力,竟看不清两人的招式。 刘封终于看到两位名将的厮杀,只觉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张颌身为河北四庭柱,又是曹操手下五子良将之一,绝非浪得虚名,就算他看不清招式,那枪法也让人心惊胆战。 两人战了十几合不分胜负,但随着战斗,关羽的气势却迅速攀升,加上失去荆州的愤懑,此刻全部释放出来,招招凌厉,张颌本来无心恋战,渐渐被压下了下去,只能以两败俱伤的招式逼得关羽撤招。 面对关于疯狂的压迫,张颌只能咬牙硬撑,此时他只能背水一战,贸然撤退肯定会有性命之忧,一咬牙,杀招频出,关羽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兵器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狭小的地盘战马回旋的余地都不够。 张颌想不到几年不见,关羽的境界似乎有精进了一层,自己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正渐渐抵挡不住的时候,猛听到身后夏侯尚大喊道:“将军快撤!” 张颌闻言浑身一震,沉喝一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只见无数枪影在黯淡的月光下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光幕,硬生生把关羽的青龙刀逼退,趁着关羽换招的时间,打马就逃。 关羽刀如怒龙般回转,眼看就要斩到张颌的后背,只见他一枪反刺,竟是个回马枪,无数枪影长了眼睛一样,刺向了关羽的胸口。 当当当! 震人耳膜的声音接连响起,一蓬蓬火花飞溅着,张颌的长枪终于被击飞,发出呜呜的声音飞到了半山腰消失不见。 第十三章 意外收获 高手过招,争取的都是毫厘之间的机会,张颌拼着丢掉兵器的危险逃回一命,战马狂奔着逃进了山谷之中,关羽还要追赶,一阵箭雨飞射过来,只好停了下来,黑夜之中可不敢太过冒险。 周仓和关平从左右各带人马追出山谷,刘封紧随关羽身后,直追逃窜的曹兵,那些曹兵本来等着埋伏,哪想到被蜀军反制,再听到关羽的名字,毫无恋战之心,纷纷逃命。 一直追到大天亮,曹兵逃跑大半,被追上的都纷纷投降,张颌和夏侯尚在亲兵的保护下逃回长安去了。 清点人数,几乎没有损伤,倒俘虏了两百多人,审问一遍,果然司马懿的计策,要在这里劫杀所有的上庸逃兵,然后由夏侯尚扮作蜀军进入汉中,曹真随后率军前来,里应外合夺取汉中。 “一步错,步步错,若非子益观察入微,因此丢了汉中,吾之罪,万死难恕!”听到曹军的计划,关羽心中更是恼恨吕蒙,如果刘封不来救他,仓促退回汉中,后果不堪设想。 蜀军从此不但丢失荆州,连汉中也保不住,没有了西川门户,连修养生息的机会都没有。 刘封知道关羽还时常自责,尤其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刘备,忙劝慰道:“二叔不必如此,曹操觊觎蜀中之心不死,父王命文长镇守汉中,就算我们失败,他也不会轻易上当。” 关羽轻叹一声,不再说话,想起当年长沙一战,黄忠老当益壮,魏延性格刚烈,如今也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数年时光弹指而过。 方荀和寇威负责查点登记降兵,这次有华佗随军,孟达的箭伤很快就包扎好了,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刘封来到孟达跟前,拍着的肩膀问道:“子度,不要紧吧?” 孟达笑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又对华佗说道:“华先生一路劳顿,辛苦了。” 华佗收拾着药箱,并没有半分疲惫的样子,依旧神采奕奕:“能亲眼见识关将勇猛,老朽之幸也,不枉此行。”看 关平整顿好兵马高,还不满足地叹着气:“只可惜让曹军逃走了许多,主将也没抓到,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刘封失笑道:“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二叔在,光张颌一个人,就够我们喝一壶的,司马懿派他亲自埋伏,果然心思缜密。” “士则,你怎么会在这里?”正在说着话,却听不远处的方荀一声惊呼。 刘封回头一看,正是方荀拉着一个曹兵说话,看那人脸型狭长,两道浓眉,相貌很普通,见方荀认出他来,只好尴尬一笑:“世元,十年一别,想不到我们竟会如此见面。” 方荀有些激动,上前拉住那人的手,喟然摇头叹息:“你我同窗数载,共同游学,如今却……” 那人却疑惑地看着方荀,眼神里满是不解:“你怎会在蜀军之中?” 方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忙打断了他:“此事我与你私下再说,你如今被俘,先随我到汉中去吧。” 刘封看那人应该是个校尉级别的,走过去问方荀:“你认识此人?” 方荀点头道:“他和属下小时候在太丘学院一起求学,乃是同窗,新野人,姓邓名范,字士则!” “哦”刘封笑着点点头:“既然你们相识,那更好说话了,你多劝劝他,即是陈公太丘门下,当知为国效命,若愿与我们光复汉室,我自会重用,若是不愿……看在你们同窗的情份上,就放了他吧。” “世元,其实我已经改名了,从颍川回家之后,方知族中已经有人用过此名,所以我现在改名叫邓艾,字士载。” “什么?”刘封刚刚准备离开,听到那人的话,豁然转过身来,双目发亮,紧盯着那个曹兵:“你刚说什么?” 那人看着刘封一副近乎吃人的表情和炽热的目光,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向后连退几步,才道:“在下邓艾,字士载!” 旁边的方荀也吃了一惊,还以为他触怒了刘封,忙上前抱拳道:“将军,他若有冒失之处……” “邓艾,”话还未说完,刘封就大叫一声,突然仰天大笑:“真是邓艾啊,哈哈哈。” 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刚才一场大胜,也不见刘封如此失态过,而且刚刚看到这个曹军的时候,也似乎不认识,怎么一听名字,就爆笑不已? “贤侄因何发笑?”关羽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呃,”刘封一下子怔住,才明白自己的心情这些人是无法理解的,支吾了一下才勉强解释道,“我在南郡之时,曾有个同伴也叫邓艾,听他说起,想起故友之情,故而有些失态,见笑了。” 此刻他心中却乐开了花,邓艾可是后三国时期能和姜维抗衡的人物,没想到这次曹军伏击,竟给他送来这么大的礼物,这可比抓住张颌还让他高兴。 邓艾出生在新野,后来曹操攻下襄阳等地后,曾强行将当地人民北迁,邓艾及其母亲、族人便在这时被强迁到汝南,十二岁时,又随母至颍川,读到已故太丘长陈寔碑文中的两句:“文为世范,行为士则”,欣然向慕,于是自己取名为邓范,字士则。后来,宗族中有与他名字相同者,遂改今名。 方荀和邓艾莫名其妙,关羽也是摇头失笑,看是个小士兵,没有在意,先去去整理军队了! 刘封上前拉住邓艾的手,认真说道:“士载,你既慕陈太丘‘文为世范,行为士则’之言,又岂能不明大义,如今曹操进位魏王,僭越礼仪,其心昭然若揭,你何必还要助纣为虐?不如留下来为我军效力,定不会埋没了你的大才!” 邓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伍长会被刘封如此看重,而且他只是众多降兵中的一人,刘封听了他的名字之后,态度大变,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不过刘封的话还是让他心有触动,毕竟他也胸怀大志,常有种怀才不遇的感慨,刘封可是刘备的儿子,虽然是义子,但威望也绝对不低,对他如此看重,莫非真有识人之能? 但又想到自己此次随张颌出征,是刚刚受到司马懿提携,并寄予厚望,还未来得及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便兵败被俘,若是投降心中有愧疚,一时反而愣住了。 刘封一看也知道不能勉强,对方荀吩咐道:“方校尉,你一定要把他看好,一定要把他给我带到汉中,明白吗?” 方荀抱拳道:“将军放心,属下不但将他带到,自有办法劝说他效力!” 刘封一听心中高兴,毕竟他们两个一起求学,彼此都更加了解,看方荀颇有信心,拍着他的肩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人先交给你,说服士载,可比你攻下一座城池的功劳还大,哈哈哈。” 转身离开之际,却听邓艾低声问道:“你怎么改姓方了…”很快就被方荀一声轻咳打断,不由心中一动,莫非这方荀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十四章 关羽收徒 刘封没有停下脚步,假装没听见离开了,如果方荀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能强求,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出来,那才是彼此真正坦诚相见的时候。 士兵们忙着打扫战场,埋锅造饭,距离汉中还有多半日的路程,也派了人前去报信,曹操辛苦下了一盘大棋,却因为刘封改变而完全破坏了。 来到中军休息的地方,关羽指着远处整理马鞍的寇威问道:“此人在你手下担任何职?” 刘封一愣,不会这家伙得罪关二爷了吧?仔细一想这一路上好像也没什么过失,而且还跟随自己去荆州营救关羽呢。 “他叫寇威,和小侄是同乡,现担任骑兵校尉。” 关羽轻轻点头,捋着灰白的长须,忽然说道:“刀法不错。” “刀法……不错?”刘封以为自己听错了,后世还有个关公门前耍大刀,不自量力的谚语呢,性情高傲的关羽,怎么会夸别人的刀法,而且还是个小小的校尉。 “平儿,去把他叫过来。”刘封发愣的时候,关羽却吩咐关平去叫人。 关平答应一声,过去把寇威喊了过来,寇威也有些局促,毕竟是关羽找他,虽然一同行军多日,但并未近距离接触过。 “你也用刀?”关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单膝撑着胳膊,虽然表现平和,但他那不怒自威的形象,还是让人觉得是要找茬似的。 寇威一愣,看到关羽身后扛着青龙刀,瞪着一双牛眼对他虎视眈眈的周仓,不禁脸上一红,讪讪不知道说什么! 刘封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关羽虽然好战,看不起其他武将,但也是和他同等级的人物,寇威一个小小的的骑兵校尉,不应该勾起他的好胜之心,何况还是个小辈! 正疑惑的时候,关羽又问道:“某看你刀法虽有几成,但章法紊乱,终不能融会贯通,招式变换过于生涩,战场厮杀必定受限,这刀法是从何处学来?” 寇威忙抱拳答道:“属下少年入山打猎,学了一些粗浅拳脚功夫,用刀只是在战场上拼杀得来的经验,还谈不上刀法,让将军见笑了!” 关羽微微点头,言道:“前番在荆州伏击吴军之时我便注意到你的刀法,如今与曹军对战才是真章,你无人指点而能有此成就,确实有些天分!” 寇威哪想到关羽会当面夸他,不由喜不自禁,但也诚惶诚恐,连说不敢。 关羽掀须笑道:“某也喜用刀,浸淫刀法数十年,经荆州一事,某心境大变,武道也随之精进,吾之刀法,之前许多不得之处也是茅塞顿开,可谓因祸得福啊!” 说到此处,关羽虎目微开,精光闪烁,如同刀锋一般令人不敢直视,朝阳从山谷照到他的身上,沐浴着一层淡淡的光辉,浑身气势散发出来,宛若神祗一般。 这是他对自己境界的感悟和对刀法的自信,那种气息一闪即逝,继续说道:“某于近日将所悟刀法融会贯通,也是有所小成,命名为‘春秋刀法’。” 刘封听到关羽果然突破,不由替他高兴,带头向他道贺:“二叔武艺精进,又悟出新的刀法,恐再无人能敌了。” 关羽镇守荆州,和庞德、于禁等人连续交战,威震华夏,再加上失意之后心境的突破,武道更上一层楼,有可能已经超越三国时代所有的武将了,这将是蜀国的一大瑰宝。 关羽拂须轻笑,并没有自傲的神态,反而慨然道:“只是岁月无情,吾等已然垂垂老矣,虽壮志未消,豪勇却不如当年,是早该培养你们年轻后辈的时候了。” 刘封闻言不由一阵点头,关羽的忧虑正说到点子上了,蜀国到后期人才凋零,甚至还赶不上吴国,姜维、夏侯霸原本都是魏国将领,可见培养人才的重要性。 众人都所有所思,也有自行惭愧的,当年刘关张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讨伐黄巾,鏖战董卓,名扬天下了,他们至今还默默无闻呢。 片刻的沉默之后,关羽对寇威说道:“武道一途,也讲究悟性、资质,当然也有缘分,我能看到你在刀法上的悟性,这便是缘分,以后若在一处,你便和平儿一起学艺吧。” 寇威一听当时愣在了当场,他早年的兵器是长矛,因为打猎的时候用猎叉,换了长矛也顺手一些,而且作为步兵,枪比刀更利于冲杀。 但自随着他功劳增加,有了战马之后,才换了刀,作为一名蜀兵,他和别人一样,对关羽等人也是有着崇拜敬仰之心,觉得用刀更加威猛霸气,大开大合的刀法也更符合他的个性。 如今没想到如今关羽竟然直接要指点自己刀法,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反而呆住了。 刘封一把把寇威推得跪倒在地,笑骂道:“怎么?难得二叔亲自指点你刀法,你还发什么呆?不知道普天下有多少人羡慕呢。” 寇威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之中,认真地给关羽磕了三个头,虽不能算是拜师,但也是记名弟子了。 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定不负关将军期望!” 关羽这次经过荆州大变,才想到世事无常,当初被俘,他最大的感慨之一就是自己的刀法不能流传于后人,关平虽然不离左右,但对他的刀法掌握却不到七成。 这次脱险之后便有了收徒之心,几此看到寇威用刀的天赋,有了爱才之心,再加上寇威跟随刘封千里奔袭救了他一命,便想把刀法传授于他,一来可以让自己的武艺后继有人,二来也是偿还一些救命之恩。 对于年轻人的激动,关羽也有过体会,当年他见到皇甫嵩、卢植等人的时候,也是如此,虚抬了一下手笑道:“行军之中,不必如此多礼,日后你当刻苦锻炼,以求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我蜀国多立战功,早日匡扶汉室才是。” 寇威连连答应,在关平的搀扶下站起来,竟然激动得满头大汗,转身望着刘封嘿嘿傻笑,当年刘备把刘封收为义子,数年之后,自己又成了关羽的徒弟,这下可真是彻底满足了。 不多时军饭也已经做好,大家草草吃过之后,马上起程赶往汉中,一路再无阻碍,中午时分到达汉中境内,此时已经快到秋收时节,到处一片丰收景象。 汉中气候宜人,土沃水足,曹兵退到长安之后,这里也安静下来,四周群山环绕,果然是个艰险之地,怪不得刘邦当年退到汉中之后,项羽也放松了警惕。 走到半路哨马终于回来报信,刘备本来在夺取汉中之后已经返回成都了,半路听到荆州之变,关羽被刘封救了之后,放心不下又独自回到了汉中,正焦急地等待消息呢。 关羽闻言一怔,本想着要到成都才能见到刘备,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似乎还有些准备不足,望着汉中的方向,勒住了战马。 刘封劝道:“二叔,荆州之事,你早该释怀了,父王望眼欲穿,你们兄弟三人齐心,才是最主要的。” 关羽双目微眯,沉声道:“贤侄说得是,想我兄弟三人桃园结义,为了大汉朝鞠躬尽瘁,自然不会中途而废!” 关平等人闻听也同时道:“誓死愿追随父亲(将军)左右!” 关羽轻挽丝缰,眼眸深处的愧疚变为坚毅,大笑道:“我先去和大哥相会,你等带兵随后赶来!” 跨下马也感受到主人的豪情,猛然间仰蹄长嘶,轰然落地之后,直往汉中方向狂奔而去,关羽的绿色大氅在风中鼓荡着,旗帜般飞扬起来。 第十五章 兄弟再相逢 群山环绕之中,有一大片开阔之地,在黄绿相间的田野之中,一座高大的城池矗立着,汉中之战的烽火已经熄灭,偶尔还能看到残破的墙垣和战争的残痕。 关羽纵马飞驰,绿色的身影穿过田野,很快就到了城门前,接到消息的大小官员都在城外列队等候,当先几人骑马而立,虽然数年未见,但从身形上他一眼看出中间的便是刘备。 几百米的距离,此刻却只恨坐骑跑得太慢,要是当年的赤兔马,早已经到了大哥面前, 刘备胯下一匹白马,早已忍不住昂首长嘶,也狂奔而出,兄弟二人再次在田野间相逢,秋高气爽,遍地金黄,麦浪一波波地起伏着,恍如两人澎湃的新潮。 “大哥…”人还未到,关羽一声大喝,不等坐骑停稳,已然翻身而下,望着刘备沧桑的面庞和鬓间的白发,心中一痛,却是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兄弟三人从河北起事,立志建功立业,多少年东奔西走,终于立足荆州,这几年入主西川,大哥也辛苦操劳,华发早生,面颊苍老,自己竟然损失一州之地。 看到刘备似乎一夜间苍老的面容,关羽心中的愧疚又不可抑止地涌现出来。 “二弟,云长!”刘备在马背上呼喊着,泪水迎风洒落,他最忠诚的兄弟,堂堂九尺男儿,威震华夏的英雄,却差点死于一场阴谋之中。 “大哥,小心!”关羽拉住马缰,把刘备从马背上小心地搀扶下来,明显已经感觉到大哥力不从心,身体也单薄了许多。 “云长,辛苦了……”刘备泪如雨下,紧紧抓着关羽的臂膀,生怕会再失去他。 “大哥……”关羽微微偏过头,虎目之中也有泪水滑落,顺着面颊隐没在灰白的长髯之中。 秋风掠过田野,吹拂着两人的须发,这一刻,除了英雄泪之外,再无一言,数年之别,无论对错,只要还能相见,一起尽在不言中。 良久之后,关羽长叹一声,别过头去:“云长有负大哥托付,实在心中有愧啊!” 刘备擦着泪水,摇头道“二弟无需如此,为将者不计一城一池之得失,如今你能够平安归来,孤心足矣,只要雄心犹在,你我同心戮力,终有一日能够杀到东吴,扬我汉军之威!” 关羽双目中寒光闪烁,沉声道:“如今我戴罪归来,就是为了这功赎罪,不忍兄长一人承受创业之艰难,荆州之地,某定会再夺回来。” 刘备含泪笑道:“云长雄心,孤岂能不知,今有西川殷实,可为兴汉之基,孙权背信弃义之徒,必遭天谴。” 关羽微微点头,听到身后战马嘶鸣,回头一看,正是刘封带领后军赶到,慨然道:“此次我能从东吴军中得以生还,实在是封儿的功劳啊!” 刘备闻言也叹道:“哨马回报,此事孤已知悉,自从派他攻取上庸以来,子益之才如囊中锥现,每每用兵都料敌于先,攻其不备!虽然也有冒险之处,却也有奇效,上庸空城之计,当真是千古无人,又识破曹操、司马偷袭汉中之计,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关羽不禁点头:“子益有军师之才,有作战勇猛,何以以前没有发现他会有如此本领?入川之时,我他还是性格刚猛,不似有谋之辈。” 刘备摇头道:“子益之前一直追随者我左右,或有大将之才,因有子龙等猛将,加上孔明之谋断,他只有奉命行事,却无表现的机会,此次独自带兵,逼入绝境,才有如此发挥吧。” 关羽想想刘封也一直都是跟随别人冲锋陷阵,没有独自带兵的机会,也许真是没有好好发挥的缘故,笑道:“总之来说,也是我蜀军之幸啊!” 刘备也深感欣慰:“若是后辈之中能多有子益这样的人才,何愁大业不定?” 关羽看着刘封等人从后面赶来,喟然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更何况是文武全才?” 刘封此时也率军来到城下,知道关羽和一起就是刘备,比关羽矮了一头,虽然有些沧桑,须发灰白,但不能减弱他身上的英雄之气,尤其是那种沉稳深邃的王者之气,是普通人所不具备的。 特别注意了一下,刘备的手臂还真是有点长,虽然没有过膝那么夸张,但已经是异于常人了!和关平等人一起下马,向刘备拜倒:“孩儿参见父王!” 刘备亲自上前扶起刘封,轻拍他的肩头,对众将笑道:“大家一路劳顿,城内已经备下劳军酒宴,都随孤入城吧。” 刘封和孟达躬身抱拳道:“孩儿(末将)未能守住上庸城,请父王(主公)治罪!” 刘备笑道:“上庸弹丸之地,失去无关紧要,倒是你们千里救回云长,又两次智退曹兵,解了汉中之围,反而应该嘉奖!” 然后又对刘封身后的将士说道:“尔等此次皆有功劳,回城之后还有奖赏!” 刘封乘机又把华佗拉到刘备面前:“父王,这位便是神医华佗,曾在荆州为二叔刮骨疗毒,又在上庸救了孩儿一命,幸好醒来的及时,才有时间去救二叔。” 刘备惊喜道:“神医之名,备早有耳闻,没想到竟会不远千里来我汉中,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华佗早就知道刘备仁德之名,又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他汉中王的身份,还对他如此谦和,顿时激动得无以复加,寒暄一阵,大家一起往城内走去。 城中的大小官员都在城门口列队而立,刘封看了看文武官员,最醒目的莫过于那位身穿银甲的红脸大汉,自然就是汉中太守、镇远将军魏延。 他的脸色虽红,但和关羽的却不同,关羽是重枣色,而那人却是赤红色,阳光下红光透亮,像是喝高了的醉汉。 魏延身躯至少也有八尺以上,和关羽不相上下,双目有神,进城的时候和关羽相视点头,两人早在长沙见过面,也算相熟。 想起魏延被委以重任,那句“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可谓雄心万丈,只可惜不被诸葛亮重用,奇袭长安的险计无法实施,遗憾终身。 第十六章 效仿先贤 汉中城比起上庸就大得多了,两边的街道很宽阔,笔直的道路能看到对面的城门,布局也是方正整齐,城墙也更高更宽,城中高大的楼房比比皆是,不愧是当年刘邦崛起的地方。 此时正是午后,夹道欢迎的百姓不在少数,关羽的形象这时候已经是深入人心了,他的忠义到处传唱,威震华夏之后,更是如此。 此时的关羽少了以前的傲气,对着两边的人也是微微点头,有的拜倒在地上,也有拿着食物和酒的,但都被士兵拦着,只能远处呼喊! 刘封第一次感受到箪食壶浆的愉悦,任何时代,老百姓都是最容易满足的,只要你能让他们安定生活,他们自然会对你感恩戴德! 刘备让王平带人负责劳军,其他将领都到城主府赴宴,卸去铠甲,简单洗漱之后,关羽和刘封等人来到客厅之中,酒宴已经摆设整齐。 由于关羽一直镇守荆州,并未随刘备入主西川,对刘备现在手下众人多不认识,刘备一一介绍,众人都知关羽威名,对他还是恭恭敬敬的。 刘封也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除了魏延之外,有名的有冷苞、张嶷、李严等几人,其他都是一些地方官吏或者自己没听说过的人物! 酒宴开始,大家都向关羽敬酒,除此之外,备受关注的就是刘封了,短短的半月之间,荆州风云变幻,此番他救了关羽,地位比之前又有不同,刚刚因为世子之事以为刘封就此失宠的言论也暂时消失。 酒过三巡,华佗不胜酒力告辞,大家看他一个老人家千里奔波,不忍心强留,安排他先去休息,不过华佗刮骨疗毒的事情早已在蜀军中传开,大家对他还是很尊重的。 下午的和,廖化带着曹军俘虏也来到汉中,刘备派人安置那些俘虏,这些事当然就不用刘封操心了,这次能留下邓艾,他就知足了。 一直到日落西山,点起油灯的时候,酒宴才算结束,刘备和关羽再次相逢,一个又是死里逃生,两人彻底放松,喝得酩酊大醉。 刘封没有喝太多,来到这个时代,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现在还不是醉生梦死的时候,虽然救了关羽,但自己这个特殊的身份,很容易遭人猜忌,必须要先让刘备等人放心才行。 夜风微凉,他独自来到府外,想着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知不觉又来到军营之中,却见华佗正和药童也在帮忙给士兵疗伤。 看到这一幕,刘封不由心中感动,上前说道:“华先生怎可如此劳累?连日奔波,就该早些休息,这让我如何过意得去?” 华佗转身看见是刘封,笑道:“将军多虑了,老朽别的本事没有,只能帮人治病疗伤,随军虽然劳累,但这些伤兵,比我们还要难受,不帮他们疗伤,我也是难眠呐。” 刘封不禁对华佗更加钦佩,这样的医者,早已超脱普通人的境界了,认真抱拳道道:“先生当真是医者仁心,我自愧不如,天下若能多一些像先生这样的医者,不知又能救多少人于水火之中。” 华佗闻言一怔,摇头苦笑道:“老朽这点微末技艺,实在不值得将军如此推崇,愿意学医者,又有几人?” 这个时代的医者还被划分在下九流的行列之中,也只有像华佗这样的高手才能被人尊重,其他的学医者都是不受重视的,而学医者不但要能识字,还要熟记那些药草药方,有那些功夫,还不如学经典史集,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呢。 不过这也正是刘封要说服华佗的重要原因,当下说道:“天下何其大也,又有多少人生活于水火病患之中?以先生一人之力,东奔西走,又能救得了几人?” 华佗手中熟练地忙活着,轻叹一声:“将军所言甚是,如今天下大乱,到处生灵涂炭,老夫终究是能力有限,能救多少是多少,但求无愧于心,尽力而为罢了。” 刘封却道:“先生何必如此悲观,我倒有个想法,可让先生完成夙愿,不知道先生可否感兴趣?” 华佗吃了一惊,转头问道:“将军有何良策?”毕竟能救更多的人是他作为医生最大的心愿,此时刘封能有什么好的想法,即使能多救一人也是不错的。 刘封笑道:“昔日大贤传道,无不开馆授徒,以待其技传于天下,流于后世!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哪个不是弟子成百上千?所以才有经典流传于今,孔夫子早年奔波于六国而一无所获,不惑之年开馆授徒,有七十二弟子传道,儒家得以壮大,流芳百世,影响何其大也?” 华佗白眉微皱,微微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缠着绷带的手禁不住颤抖了一下,颤声道:“将军的意思,莫非是要老朽学孔圣人那般,开馆授徒?” 刘封点头道:“不错,若先生能像孔夫子一样授道于天下,能教出更多的优秀弟子,如此不仅能拯济更多病人,又能让先生的医术也得以发扬光大,使世人皆知医有华佗,岂不是流芳百世?” 华佗经不住眼中精光闪烁,刘封的计划对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了,能不能留名暂且不说,但让医术广泛流传正是他最大的心愿,昔年扁鹊医术何等高明,但终究没有传人,实为可惜。 更何况汉代的人对于名声已经越来越重视,就算华佗一心救人,对于虚名如果是无动于衷,那也是骗人的,滚滚红尘,人如过江之鲤,谁不想名垂千古? 虽然一时激动,但华佗毕竟久经人事,见识了太多世态炎凉,冷静下来之后,皱眉道:“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未必容易,老夫一生行走天下,才收得一位适合做弟子之人,”他指指旁边的那个药童,“学医之人首先要有兴趣方可,此行十分枯燥,若无兴趣,终究难以坚持,而且也要有一点灵慧方可,难上加难呐。” 刘封知道华佗的担忧,笑道:“先生此言差矣,以先生现在的医术,当属第一!以往先生收徒,只是在四处奔走之时遴选,此乃缘分,但先生若是向世人宣布收徒之意,慕名而来者肯定不少,先生何不开这医界之先河,广收门徒,也是功德无量啊。” “这个……”华佗捻须沉吟,显然已经有些动心了。 刘封趁热打铁,又说道“其实此事我已经和二叔在路上讨论过,父王有一生仁义,万事以百姓为先,如此造福大众之事,他自会全力支持,只要先生答应,到成都开馆授徒,大事可成也。” 华佗手指一直揪着颌下的胡须,半晌没有离开,显然已经意动,只是对于这样大张旗鼓的收徒,他心中没有把握,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所以才犹豫不决。 这种事对于来自后世的刘封,自然是小菜一碟,继续说道:“若先生有意,只需前往成都即可,至于如何开馆,如何宣传,都由我一手操办,明日一早,我便向父王说明此事,他必会答应,还望先生莫要辜负我一片好意啊。” 不等华佗拒绝,又道:“蜀中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到处奇山异林,定有各种名贵药材,先生前往,救人寻药两不误,不管是成与否,都不改救人初衷,何不一试?” 华佗低头沉思半晌,才抬头说道:“此事容老夫再考虑考虑,明日当有答复。” 刘封也知道这种事对于华佗来说震撼太大,他没有一口答应,可见是把它当成一件大事来考虑,越慎重,就越认真,自然也不强求。 陪着华佗又指点士兵们包扎处理伤兵的伤口,忙乎了半个多时辰,总算完试,华佗才放心,在刘封的催促下去休息了。 第十七章 皆大欢喜 第二天刘封先到宅院去拜见刘备,关羽昨晚也在这里,一夜过去,两人的精神都恢复了许多,正在堂中闲聊。 见礼之后,刘封说道:“父王,孩儿此前曾和二叔谈过,想在军中后勤配备专门的医者,以减少士兵伤亡,昨晚我和华先生谈过了,他有意前去成都,特来向父王请命。” 刘备闻言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当真不错,只是华先生一人之力,如何能够我全军所用?” 其实这个时代也有军医,但都是为主将服务,一旦战斗之后的多人受伤,军医就不够用了,只能指导其他人来帮忙,当然是失误频出,导致残疾、送命的不在少数。 关羽早和刘封在路上就讨论过此事,笑道:“大哥,子益所说,乃是长久打算,华先生医术高明,我们先请他到成都开馆授徒,广传医道,再让军中有粗通医术者前往学习,如此不但是蜀中百姓之幸,也能培养出一支庞大的医疗队来,可谓一举两得啊。” 刘备略作沉吟,不由抚掌大笑:“这可当真是开军事之先河,我看此计可行,就让华先生先到成都,再选个合适的位置开设医馆。” 关羽拂须笑道:“既然子益昨夜和华先生谈过,稍后议事完毕,我亲自去请先生,也聊表我们的诚意,让神医能够安心。” “这最好不过了。”刘封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关羽和华佗的关系也算不错,由他亲自去请,更能让华佗感动,也让整个蜀军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 见到关羽,刘备也急着返回成都,这次东吴背信偷袭,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的罢休,回去之后亟待和诸葛亮等人商议对策。 早上的议事过程倒也简单,毕竟关羽失去整个荆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只对刘封等人做了嘉奖,安排魏延全权负责汉中防务,人马第二天准备启程。 封刘封为骁骑将军,孟达为平寇将军,寇威为荡寇将军,赵博为虎威将军,方荀为讨逆将军,其他士兵都各有封赏,关羽和关平等人的功过,等到了成都再做定论。 这次入蜀,刘封只打算带寇威和赵博,孟达和其他上庸的兵马都留在了汉中,这一举措,让许多官员吃了一惊,主动交出兵权,可不是所有将领都愿意干的。 其实刘封早就看这些士兵素质不是很高,虽然是自己的属下,但带到成都还可能和其他部曲其冲突,自己交出兵权,反而能堵住那些喜欢搬弄是非之人的嘴,只要自己有能力,还愁没有军队带? 议事结束,已经将近中午,刘封来到住处,孟达等人也先后到来,见了刘封,孟达不满地埋怨道:“我说将军,你把我等留在汉中,自己返回成都,莫非是要放弃我们不成?” 先前刘封曾答应和他同进退,如今独自跟着刘备返回成都,这让孟达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从此刘封登入龙门,自己却在这里守卫边疆。 刘封拉着孟达到了屋里,笑道:“我与子度共同作战,生死拼杀,怎能弃你而不顾?若是没有你,我焉能有今天的功绩?我先前在上庸之言,并非儿戏。” 孟达皱眉道:“那为何让我等留守汉中?” 刘封拍拍孟达的肩膀,认真说道:“子度,你可曾想过,我要是带着兵马回到成都,难免会惹人非议,而且成都兵将众多,三叔、子龙都在,又有西川诸多将领,一旦入川,如何再会有出战征伐的机会?” 孟达闻言一怔,低头沉吟不语,要是以后不让他去杀敌,那还真是不好受,连带兵的机会都没有了,何谈建功立业? 刘封又道:“如今汉中就在前线,一旦开战,便是你立功的机会,魏延将军乃是大将之才,你跟随他左右,定能学到不少本事,何愁将来不能立功?我们与曹军,迟早都会开战,到时候我自会请命出征,那时候才是真正并肩作战之时啊!” 孟达这才明白过来,不由钦佩刘封的眼光,抱拳道:“好,那我就在汉中练兵,等候将军归来。” 刘封欣慰地点点头:“属下士兵,有劳子度去做做思想工作,下午若有时间,我自会去看望他们。” “是!”孟达领命,寇威和赵博也跟着去了,分别在即,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多少还有些不舍。 刘封看大家都散去,正准备去看看华佗,虽然有关羽亲自去请,但昨晚他还没有肯定答复,总有些不放心,正往外走,却见方荀带着一人前来,正是邓艾,不由心中一阵窃喜。 方荀能带着他一起前来,极有可能是说降有了进展。 迎上去抱拳道:“士载几日不见,可还习惯?” 方荀拉着邓艾的衣袖,笑道:“属下不负将军重托,总算说服士载,愿同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邓艾这才躬身行礼:“属下邓艾以后愿听将军调遣!” 刘封一听果然如此,不由心中高兴,拉着邓艾的手大笑道:“哈哈哈,我能得二位将军辅助,定能帮助父王光复汉室,成就大业。” 得到邓艾,以后行军可就省事多了,自己虽然有些后世的知识,但也用不了多少了,毕竟这时候已经是后三国时代,关羽等人老去,年青一辈他知道的还真不多。 方荀的本事他不清楚,但邓艾绝对是大将级别的人物,只要他肯留下,独当一面是没有问题的,想到以后自己带领大军,有邓艾这样的大将在左右,只需要说个大方向,行军布阵都无需亲自过问,差不多就是个甩手掌柜,那才是他想要的统帅风姿,够惬意,也够威风! 已经到了中午,经历了上庸的苦战和奔波之后,刘封终于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得到邓艾,更是心中满足,便拉着两人要去外面的酒楼庆贺。 正拉着两人,却见方荀忽然跪倒在地:“将军,属下有些事一直瞒着将军,只因事关生死,不敢泄露,如今既然决定追随将军,恳请相告,还望将军恕罪!” 刘封神色微顿,转而笑道:“人人各有隐私,若不是亏心之事,倒也没什么,世元能坦诚相告,自然最好不过,我们还是找个酒楼边吃边说,只要你不是曹吴的间谍,不是针对汉室大业,一切都好商量。” 三人向外走去,刘封心中却在猜测,着方荀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如此郑重地向自己认错,邓艾也不是轻易能够说服的人物,一夜之间同意归顺,难道和他的身份有关? 第十八章 小班底 正值中午,汉中城里到处一片喧闹景象,熙熙攘攘的人群,满街琳琅满目,丝毫感觉不到战乱带来的影响,刘备在治理城池和安抚民心方面,的确令人钦佩。 府衙外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刘封和方荀、邓艾三人坐在包厢,酒菜已经上齐,刘封笑道:“如今这里就你我三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两人沉默了一下,邓艾先说道:“将军,其实他并不叫方荀,而是叫荀方,是颍川旬家的人!” 刘封吃了一惊,一路猜测方荀的身世,却没想到他竟然用的假名字,问道:“莫非是和荀彧、荀攸一家吗?” 邓艾看看方荀,点点头,再没说话,想让方荀自己说出来,看来这件事还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的家族之事。 方荀神色黯淡,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不瞒将军,家父便是荀彧,荀文若!” “啊?”刘封一下子站起来,方荀竟是荀彧的儿子? 这个消息实在有些震撼,他以为荀方即便是和荀家有些关系,也不过是远亲,绝没想到竟是荀彧之子,荀彧可是曹操的股肱之臣,怎么会让自己的子嗣跑到蜀国来? 荀方双目紧紧缩在一起,沉声道:“曹贼自称魏公,入朝不拜,剑履上殿,家父屡次阻拦,却不想被曹贼所害……” 房间里瞬间沉默下来,刘封呆呆地站着,要是别人,恐怕还不会相信方荀的话,但他来自后世,对三国的历史多少有些了解,却知道荀方的话,并非虚言。 历史上曾有记载,荀彧因反对曹操称魏公而受曹操所忌,调离中枢,在寿春忧郁成病而亡,另一种说法则是服毒自尽,年仅五十。 想到这里,刘封心潮澎湃,缓缓坐下说道:“若是世元如此说,曹操当真歹毒,文若先生一直对汉室忠心耿耿,一生夙愿便是能够光复汉室,从而出山辅佐曹操,如今曹操已经贵为魏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人皆知陛下也只是傀儡罢了,令尊因大义而被曹贼所害,实在令人惋惜。” 荀方潸然欲泣,深吸了一口气,言道:“我兄弟六人,只有我一人逃亡在外,辗转来到蜀军之中,以求完成家父夙愿,幸遇将军赏识,若能诛杀曹贼,此生必当誓死追随。” 刘封长叹一声,愤慨道:“当年曹操杀吕伯奢一家,便有‘宁教我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我’之言,可见其狼子之心,曹操为人寡薄,对其有用之时,自然百般拉拢,一旦对其有所忤逆,便翻脸无情!” 荀方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当年家父为他曹家立下大功,纵使晚年有何过错,也应当看其功劳赎罪,没想到竟会为了一个魏公之事,便残害手下股肱之臣,因此遇害的何止我父亲一人,曹贼不灭,汉室终将倾覆。” 刘封沉吟了一下,又道:“我听闻令尊是在寿春病故,此事可当真?” “哼,一派胡言!”荀方闻言大怒,咬牙道。“当年曹操设计将家父调往寿春不再重用,家父担忧此事会涉及家人,便将遣回颍川,并告诫带家人逃离颍川,投奔荆州,不曾想我离开寿春才三日,就听闻父亲病逝的消息。” 说到这里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恨声道:“我离开寿春之时父亲尚且安康,怎会两日间病逝,更不敢返回寿春探视,只好隐姓埋名连夜返回颍川,没想到曹操这老贼心狠手辣,早已派人到颍川将我全家老少接到许昌去了!” 刘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曹操恐他人议论是非,让你兄弟在朝中担任闲职,也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邓艾在一旁轻叹一声:“属下也是这两日和世元详谈别来之事,没想到他家竟会有如此大变,而且还是曹操所害,真是令人心寒,想文若先生何等大才,被曹操称为子房,股肱之人尚且如此,岂不叫人痛恨?看清曹贼面目,我才下定决心为皇叔效力,光复汉室!” 他轻轻举起酒杯,对荀方说道:“在下世元既是同窗,也是知己,当助世元一起杀败曹操,为文若先生讨一个公道!” 刘封朗声道:“不错,于公于私,曹操与我等都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以后大家定要同心戮力,铲除国贼,国恨家仇,一并解决。” 荀方感激涕零,跪拜在地:“属下从颍川逃亡出来后,便发誓要铲除曹贼,东吴守成有余,进攻不足,唯有皇叔才自始至终为了汉家天下奔波,与曹操势不两立,我来军中,便是想建功立业,杀敌报仇,为家人着想,便隐姓埋名一直到今,还请将军见谅!” 刘封忙扶起荀方:“世元放心,你的真实身份现在也就我三人知道,对外你还是称方荀吧!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自会向父王禀明事情,想必他也会接纳与你,我们从今之后,同心破曹才是正事。” 荀方和邓艾都同时抱拳道:“属下定会助将军铲除曹贼,以成大业!” 刘封慨然感叹,同情荀方的命运,但对这件事的结果却很是满意,邓艾自然不用说了,荀方作为荀彧的儿子能力应该也不会太弱吧? 这次荀方全盘说出自己的身世,邓艾三人心中再无隔阂,从此之后都成为自己的心腹之人,加上寇威和赵博两人,自己的小班底,也算是初具规模了。 絮絮叨叨,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荀方终于释放了心中的压力,醉意微醺,邓艾扶着他去休息了。 刘封又来到华佗住处,华佗已经答应前往成都,刘备、关羽和刘封都对他如此敬重,不但带入上宾,还亲自来请,华佗早已感动,再加上刘封给他的规划,更让华佗无法拒绝。 不过既然来到汉中,华佗还不想匆匆而过,打算走访一月再去成都,治病救人是一方面,不同的地方能遇到不同的病人,也能采集药草,这对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而且他正在撰写《青囊经》,打算把自己行医的经验和药方流传下来,多走访一些地区还是很有好处的。 这件事刘封自然不会勉强,而且去了成都,肯定还有一大堆事要面对,便和华佗约定年底在成都见面。 第十九章 重新布局 随着关羽平安返回汉中,荆州之战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经此一战,有两个人声名大噪,成为人们热议的对象。 首先当然是东吴吕蒙,他白衣渡江,成功用计袭取荆州,拿下南郡,活捉刚刚威震华夏,无人撄锋的关羽父子,人人侧目,成为继周瑜之后的第二个东吴大都督。 另一个人就是刘封了,不远千里冒死救回关羽,几次冒险用计,胆大心细,识破曹操和司马懿的计策,在跟随刘备数年之后,终于初露锋芒。 由于东吴背信,与曹魏联合,孙权在取得荆州后,上表向曹操称臣,曹操表孙权为票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 和曹操联合,东吴的重心全都转移到蜀军这一边来,害怕刘备挟恨报复,荆州全军都在戒备之中,荆州沿线,从公安到秭归,都派遣重兵把守。 刘备占据汉中天险,曹操数攻不克,张颌奇袭汉中的计划失败之后,曹操暂时彻底死心了,又恐刘备北取武都氐人而进逼关中,徙氐人五万余至扶风、天水两郡定居,防备蜀军。 蜀军失去荆州,更是各个防线要重新布置,也没有余力向外扩张,即将入冬,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停止战争,为来年的战斗做准备,同时也在估量彼此之间的实力和新的格局! 数百人行走在前往蜀中的路上,刘封看着狭窄蜿蜒的道路和两边高入云霄的山峰,不禁感慨大自然的造物之神奇,仰头望,仿佛那些山上的石头要掉下来,甚至感觉整个山峰都要随时压到过来。 另一边却是万丈悬崖,烟雾霭霭,心惊肉跳,真是飞鸟难越,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邓艾,不知道这位凭几百人直接穿越蜀山,直捣成都黄龙的人现在心中会有什么想法? 深入群山险道之中,只听关羽说道:“某在荆州,常听说蜀道艰难,却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惊险之地,当真易守难攻啊。” 刘封深有同感,点头叹道:“是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难于上青天?”刘备在旁边听到,不由赞道:“这句话可谓是一语中的,孤早叹蜀道艰险,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公益此言,直抒胸臆,痛快!” 刘封不禁脸红了一下,要是当年能好好读书,也许现在还能想起李白的《蜀道难》呢,可惜现在也是半吊子,只好作罢! 秋高气爽,天气还不错,要是赶上刮风下雨,在这样的山路上,那可真是寸步难行,第二日傍晚才来到闻名天下的葭萌关! 远远望去,葭萌关横亘在两座高高的山峰中间,两旁万仞高峰,别无通路,而且葭萌关关隘也建造的比一般的城墙要高出一倍,关上守兵俯视狭长的山道,敌人根本无所遁形! 关羽叹道:“若是这葭萌关派一员得力大将镇守,千人能挡十万大军!” 刘备一旁笑道:“不错,这样的险关蜀中比比皆是,当年要不是蜀中士人协助,要拿下这益州还当真不容易呢!” 关羽问道:“难道还有比这葭萌关险要之处?” 刘备点头道:“还有一道建个,比这还要险峻,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羽微怔,以前都是听说,这次亲眼所见,才知道刘备进入西川,有多么艰难,夕阳降下,秋风萧瑟,不禁问道:“不知还有几日能到达成都,可真是有些想念三弟了!” “过了葭萌关就是剑阁,快马加鞭,五日能到梓潼,离成都就不远了!”刘备轻磕马腹,加快了速度,安慰关羽道:“二弟休要心焦,虽然我兄弟三人已有多年未见,但过了葭萌关,路程便会好走许多,可以加快行程!” 关羽点头道:“那好,那我们就不在葭萌关休息了,一口气赶到梓潼再说吧!” 刘备也知道关羽心切,而且都是自己的势力范围,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便命令大家加快速度,顾不得霍峻挽留,穿过葭萌关直接赶往梓潼! 一路之上,晓行夜宿,几乎没有什么耽搁,关羽似乎归心似箭,急着要见张飞,和刘备二人走在最前面,山道之中只听见马蹄声回荡着。 望着刘备花白的胡须,鬓间的皱纹清晰可见,再看到自己胸前飘洒的长髯,也早不如当年浓眉漆黑,关羽长叹一声:“三弟想必也已经老了吧?” 刘备一怔,没想到关羽一生英雄气概,傲然于世,竟然也会有英雄迟暮的感慨,喟然道:“是啊,如今我们是真的老了,只恨大业未成,有愧陛下重托,今后大事还是要交给这些晚辈来完成了!” 关羽轻抚长髯,抓起一缕胡须沉吟良久,又恢复了当年气概,洒然一笑:“虽然岁月在你我身上留下了痕迹,但我这一身骨头还是能上场杀敌的!” 刘备点头笑道:“那是自然,二弟和三弟都是万人将,虽然已到不惑之年,但年青一辈,能和二弟一较高低的,还真是寥寥无几,老当益壮啊。” 关羽闻言一笑,回头看了刘封和关平等人一眼,言道:“但这也说明年青一辈可堪大用着不多,该当悉心培养才是,子益如今崭露头角,该多给他些机会才是。” 刘备双目微凛,压低声音说道:“当初要立世子之时,二弟曾说螟蛉之子不可为正统,若是以后他功劳过大,会不会将来成为隐患?” 关羽卧蚕眉轻皱,拂须沉吟,言道:“据我这半月观察,子益似乎变化极大,先前的暴躁冲动已然不见,反而冷静沉着,而且对世子之事绝口不提,我闻军中传言,他还曾劝说过孟达,或许正有周公之心,亦未可知,若真如此,岂不是我蜀军大幸?” 刘备也点头道:“此事看来还得从长计议,等见到三弟,我等再和他商量一下,再问问军师、子龙他们的意见!” 关羽点头道:“不错,虽然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为了长久之计,还是谨慎些的好!” 刘备一声轻叹,没有再说什么,自从自己的地位越来越高,亲情、人情和平常的快乐似乎也都远离了他,称孤道寡,还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当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第三日终于来到剑阁附近,果然比葭萌关还要险峻数倍,令人望之生怯,关羽遥望剑阁,禁不住独自走在了前面,侧目望着这座雄关,给人一种难以逾越的挫折感! 正观察的时候,突然见关门打开,从里面涌出千余人来,旌旗招展,人马雄壮,当先一人白马白袍,手持一杆长枪,气势桀骜,威风凛凛。 难道是赵云在这里?刘封心中不由一阵激动,虽然这些名将都已经老了,但在他心里,那可都是传说级的人物,不管任何年龄,都是雄姿英发,更何况赵云七十多岁还能北伐中原,这时候应该还很强悍的。 那银甲将领正往这里迎过来,前面的关羽突然之间身上爆发出一股凛然气势,长袍无风自动,鼓胀起来,只见他单手轻提马缰,青龙偃月刀斜斜扬起,胯下马感受到主人的勃勃战意,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直接冲了过去! 第二十章 激战马超 刘封想不到关羽竟然一见面就开战,有些吃惊,不过那人如果真是赵云,这还真是从未听说过的,两人都是最高跟随刘备的一流武将,这一战肯定激烈。 正期待着,随军的向宠惶急地来到刘备身,惊呼道:“主公,那是孟起,二将军可能不认识,快快阻止他们。” 刘封一怔错愕,原来这白袍将领竟是西凉锦马超,刘备入川,在葭萌关下和张飞大战三天三夜,关羽后来得知马超为五虎上将,还颇为不服气,镇守荆州的人要跑到成都去较量。 两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强者之间的气息却总是相似的,蜀军中这样装束的大将,只有赵云和马超,或许关羽一照面就猜到了马超的身份。 关羽当时的话人人都还记得,不由紧张起来,却见刘备一脸轻松,策马缓缓接近关下,一样收,示意大家都停下来。 马超本是来迎接刘备的,刚一出关,就看到当先一人气势张扬,绿袍罩身,长髯迎风飞舞,一把大刀斜举着直冲自己过来,便知来人正是刚从荆州回来的关羽,对方在向自己挑战。 “哈哈哈,来得好!”马超毕竟年轻气盛,也是个好战之人,虎头枪在胸前一横,催动战马迎了上去。 他和张飞大战数场,二人交情愈深,也常听张飞说起关羽的本事,早就有一较高下的心思,如今有了机会,他也不会放过,锦马超,还从没服过任何人! 刘备对紧张的众人说道:“诸位有所不知,云长自从丢失荆州以来,虽然表面平静,实则内心还是隐藏着积郁,云长一路未逢对手,不曾发泄出来,如今碰到孟起,比武较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尽情发泄一番。” 众人闻言不禁点头,果然不愧为相交多年的兄弟,还是彼此最为了解,刘封也想到关羽那天和张颌交战之后意犹未尽,这次遇到马超,终于可以酣畅淋漓的一战了,不由期待万分。 当—— 就在此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兵器碰撞声回荡在山谷之中,连刘备等人坐骑都受到惊吓,焦躁地刨着蹄子,落日余晖之下,两道矫健的身影一触即分,胯下马仰蹄长嘶。 夕阳正好照在马超的侧面,刘封远处看过去,不由心中惊叹,锦马超果然气势非凡,现在年龄已经差不多四十多了,但还是一脸俊朗,侧面的轮廓棱角分明,白净的脸上没有胡须! 银盔银甲,白袍迎风鼓胀,手中一杆虎头枪,舞动之间虎虎生风,只见他双唇轻抿,调转马头挺枪刺向了刚刚照面的关羽。 关羽返身招架,两人的兵器重重地砸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打铁般的声音,这一次纠缠,依然不分胜负,翻飞的青龙刀和矫健的虎头枪如蛟龙缠斗,互不相让。 寇威在一旁感慨道:“原来这才是关将军真正的实力,我还不及他十分之一啊,此等玄妙沉稳的刀法,这么神勇,这一下恐怕我是挡不住的!” 邓艾点头道:“五虎上将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来来回回战了几十回合,马超枪法果然刚猛,每一招都感觉能够开山裂石,粗大的虎头枪被他用得像大刀一样,气势凌人。 而关羽的刀法却有些飘逸,似缓而疾,总是能将马超汹涌澎湃的招数化解,反倒用了取巧的招式,但他一时也是找不到马超的破绽,战马嘶鸣着,刀光枪影,令人眼花缭乱! 此时正值秋天,气候干爽,地上浮尘甚多,不多时山谷中便烟尘飞扬,只能看见两个人影分分合合,兵器撞击的声音不断传出,寒光闪烁,甚至有火花崩现,真切的招式已经看不清了。 关平在一旁观察良久,言道:“父帅的刀法已经平和了不少,要是早年,两人必定以力量对决,也许现在已经分出胜负了,当初庞德便是被父帅一刀斩断兵刃,虎口震裂而败!” 赵博看得如痴如醉,听到关平说话,不由问道:“那你说会是谁胜谁败呢?” “这个……”关平犹豫了一下,皱眉道:“若是一般的武将,能在父帅刀下战到如此程度,已然虽败犹荣了,但马将军乃是西凉名将,能和三叔大战三天三夜,我还真是说不好!” 场中二人厮杀正酣,尘埃翻滚,看的人也暗自握拳,这样的战斗让人止不住热血沸腾,激动得头上冒汗了,两边的军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齐声喝彩,场面更加热闹!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至少已经拼杀两百回合,关羽和马超依然不肯罢休,但两人的战马好像有些吃不住劲了,好几次都想逃离战圈,都被主人勒紧丝缰调转过来。 刘备看看时机差不多了,正要传令阻止两人时,却听见关下爆出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哈哈哈,二哥,数年不见,你这武艺可是又精进了不少啊,恐怕连俺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吧?” 众人一听这个声音,不是张飞还是谁? 刘备也诧异道:“三弟怎的也来了?” 透过飞扬的尘埃,只见关门下不知何时还站着一位铁塔般的大汉,正不断安抚着焦躁的坐骑,一杆长矛横在马鞍上,用手摆来摆去,看来也是手痒难耐了。 原来张飞也为了早日见到关羽,提前从成都赶过来,刚到剑阁,正好马超出关迎接刘备等人,等他来到关下,两人已经战在一处,只能忍着性子等待。 这么精彩的大战,他虽然早已战意蓬勃,却又不忍心打断,正好看看关羽的武艺道了什么程度,这一到精彩之处忍不住大声叫好。 关羽闻言一顿,青龙刀从下至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反撩,架开了马超凌厉的三枪连击,轻提丝缰,战马仰蹄长嘶,关羽举刀傲视着不远处的张飞,朗声大笑:“三弟既来,何不上前一战?” “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发出惊呼,关羽居然想一人独挑张飞和马超! 忽然间整个山谷都安静下来,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尘埃缓缓而动,如云烟缭绕,关羽端坐在人立而起的战马上,长刀斜举,长髯飘洒,挺拔的身姿宛若神祗,那股睥睨天下,所向披靡的气势竟让人生出崇拜之情。 第二十一章 春秋刀法 张飞早已看出关羽比昔年强了许多,马超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有些力竭了,听到关羽呼喊,再也按捺不住,大笑道:“二哥,俺来也!” 马超正被关羽的刀势困住,一股无形的压力总是掣肘他,感觉不如平时和张飞比武来得痛快,便知道关羽的境界已经超过了他,见张飞策马本来,自动让开一面,虎头枪咆哮着刺向了关羽的腰腹。 关羽青龙刀举起,架开了这沉重的一枪,接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来马超着看似简单的一招,却暗含着无数后劲,但还是被关羽沉稳的刀势化解,万千的劲气仿佛投进了无底深渊,不见踪影。 马超暗自吃惊,他这一招连张飞都不敢硬接,关羽竟然看似朴拙无华的一刀就给化解了,正在此时,张飞一声爆喝,长长的蛇矛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砸了下来,竟把长矛当成了棍棒使用。 关羽大刀正好横举,见张飞如此霸道的招式,显然要以力量取胜,双目微凛,沉喝道:“来得好!” 他们兄弟三人之中,张飞的力量最大,而且爆发力极强,通常都是一矛结束战斗,关羽丹凤眼爆睁,精光乍现,大刀以冲天之势斜斜撩起,如一条青龙一般翱翔九天。 当——刺啦啦——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青龙刀和蛇矛摩擦在一处,一串火花在尘埃中飞溅,如同烟花一般经久不息,青龙刀几经扭转,竟把张飞这凌厉的一招再次化解。 只见关羽长髯被带起的劲风吹的乱舞,身后的长袍如在风口的旗帜,飞扬起来猎猎作响,但不等他收回青龙刀,战马却一声悲鸣,跪倒在地。 这匹马经过长途奔跑,又与马超大战,已经是体力不支,再加上张飞开山裂石的一击,终于坚持不住了,关羽不等坐骑卧倒,长刀向地上一点,直接纵身而起,借着大刀的力量飞落在二人面前! 张飞战意正浓,不由恼怒起来,扫兴地冲着身后的士兵大喊:“来人,换马!” “不必!”却见关羽傲然而立,右手背在身后,握着青龙刀竖在地上,左手轻抚长髯,沉声道,“看某春秋刀法。” 张飞一怔,环眼中发出好奇的光芒,大笑道:“原来二哥有了新招,那俺来领教领教!” 此刻关羽身上的气势再涨,长袍无风自动,只见他身形急转,单手翻转达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猛然向前跨步,一刀劈向了离他较劲的马超。 马超正在奇怪关羽怎会变成步将,没有了坐骑哪里还有什么优势,见这一刀斩来,才心中凛然一惊,关羽的招式虽然速度不快,但角度很诡异,一时还想不到破解的方法。 高手之间,岂容半分分神,这一刹那的功夫,青龙刀已经临身,关羽在地上用刀,自然要比坐在马上灵巧了很多,马超错过先机,想要带马让开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一声轻喝,从马背上倒纵下来。 这一下连刘封也有些意外,关羽的这一招明显是步将惯用的招式,竟然也算在春秋刀法里,马超乃是西凉骑将,马上功夫娴熟,竟被关羽一招逼下马来,可见这一刀并非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张飞一看势头不妙,沉喝一声将马缰一带,坐下马前踢高抬,将长矛矛尖朝天,在马蹄落下的一瞬间,蛇矛从天而降,呼啸着直接刺向关羽。 他的矛本来比别人的长出不少,此招来势又猛又快,人力借着马力,正是为了对付步卒所用。 千军破!张飞的成名招式之一,枪影之下,只要比他力量弱的,都无法阻挡,但张飞借着战马之力,谁的力量能与之抗衡? 周仓在一旁惊呼道:“哎呀,危险!”他自己就是步将,自然看出这一招的厉害之处,而且又是力大无比的张飞,那情况自然又更是不同! 因为周仓的这一声惊呼,众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就连刘备,都忍不住轻呼一声,但现在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气得捶胸叹息:“翼德胡闹!” 面对呼啸而至的长矛,却见关羽一只脚往后错开,蹲身马步,双手持刀横扫过来,刀身贴着地面划出哗啦啦的声音,半圈圆弧状的尘土飞溅而起。 只听“叮”的一声响,张飞的矛尖不偏不倚落在了青龙刀的刀面之上,下一刻,刀身像被惊蛰的怒龙,抖动着反转起来,蛇矛随之颤抖,本来惊天动地的一击,就被这奇怪的招式给化解了。 这一矛就算刺在地面上,也会砸出一个大坑来,关羽的这一招其实还谈不上破招,毕竟张飞的成名招式不是那么好破解的。 要是常人早就被张飞的这个气势压制,怎么还会有反抗之心,而关羽自然不一样,虽然没有破了张飞的招式,但是也化解了危险。 张飞更被激起好胜之心,黑脸涨成了黑紫色,沉喝一声,用力将矛往上挑刺,关羽抓住时机翻转刀柄,刀面架在矛尖之上,借助张飞的上挑之力,刀刃顺势反撩上来,再加上关羽本身的力量,这一下速度快到了极致。 只能看到一片寒光如水银泄地,形成了一道光幕,直接洒向了张飞的前,张飞纵然本事高强,也被这突然的一招搞得手忙脚乱,而他的长矛在大刀之后,根本来不及抵挡。 张飞环眼快要瞪出来,哇哇怪叫着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噔噔噔连退四五步才堪堪站稳,比刚才的马超还要狼狈。 呜的一道破风声响过,这一刀气势雄浑,惊吓了坐骑,张飞的战马无人控制,乱跳起来,眼看青龙刀就要扫中的坐骑,关羽微喝一声,腰身扭转,双手紧握刀柄,硬生生把刀势给收住了。 一道虚幻的倒影脱离而出,泡沫般消失在空中,所有人都怔然不语,关羽的刀已经到了收发随心的地步,而且那一道虚影,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刀气? 观战的马超双目微凛,看出来关羽的境界已经比自己高出一筹,作为武将的求战欲望再次燃烧起来,大喝一声:“二将军,接招!” 虽然没有了坐骑,但马超的枪势却丝毫未减,无数枪影密密麻麻刺向关羽,带着阵阵破风之声,这一刻他再没有丝毫留力,唯有和强者厮杀,才能让自己更强。 第二十二章 终极之战 刚刚吃惊的周仓不由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胡茬,闷声说道:“本来俺以为一旦离开马背,便是俺的强项,如今一看,这五虎上将,无论步战还是马战,俺都不是他们十合之敌!” 关平在一旁笑道:“你也莫要泄气,试想如今除了父帅几位将军外,还有几人能有这等本事!” 邓艾在一旁不由想到曹操手下的大将,也许除了许褚和张颌,其他几位都不行,张辽等将领也只是在马上能与场中三人交手,而且最后还不是敌手! 不禁感慨刘备手下猛将如云,但又想到后辈之中这样的强者却寥寥无几,即便是自己这几年苦练枪法,也接不下关羽十招以上。 再看场中三人,已经战到一处,没有了坐骑,每个人的身形更加灵活,张飞的蛇矛极长,正好和马超相互配合,进进退退,围着中间的关羽杀得难分难解,尘土再次飞扬起来。 关羽一人抵挡张飞和马超的进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在马上,惊险和刺激程度更大,观看的人发出阵阵惊呼,精彩处忘情呐喊。 张飞的招式讲究的是爆发力,每一击都在最后的一下充满力量,而马超的却是一种雄浑的力量,处处舞动长矛都带起阵阵风声! 虽然两人都是以力量为主,但使用方法却不同,马超的虎头枪也是不同于寻常的长枪,他枪头奇大,几乎有一个拳头大小,力量用出来都有一阵惯性,似乎无望不破! 张飞的蛇矛除了长度上的优势之外,本身的力量就极大,每一招都怒吼而出,势大力沉,他和马超经常切磋,这时候倒也配合得还算不错,几次将关羽逼得回身自救! 滚滚尘土,漫天黄沙,只听到张飞的爆喝和其他两人不时的沉喝声,又是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关羽开始节节败退,毕竟能挡住张飞和马超两人合击的人,实在少得可怜,甚至可能没有,别说是两人,就是随便出来一个,也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存在。 正当大家以为快要结束了的时候,却听关羽一声大喝:“小心了!” 飞扬的尘土中,只见关羽刀法突变,动作比之前好像更加缓慢,却将张飞和马超逼退了两步,张飞一见顿时兴奋起来,也跟着加紧了招式,马超虽然没有张飞那么热烈,但看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也是战意正浓! 此时关羽的刀法已经是大开大合,整个人的形象都好像变了一样,而且在渐渐昏暗的夜色之中,竟然能隐隐看见刀尖上泛起的刀气,一道道虚影越来越凝实,不再随风而散! 邓艾惊叫道:“刀气!” 众人也都吃了一惊,武艺到了一定的境界自然会产生刀气,就连寇威也能用出一定的刀气来,但也是只有武将才能感受得到,并无威胁,但能像关羽这样把刀气凝练出来的恐怕还没见过! 邓艾叹道:“没想到关将军竟然比传闻的更加厉害,看来就算是曹操手下第一猛将许褚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刘封笑道:“许褚虽然厉害,但悟性不够,估计最多也就是维持原状,想要精进却是很难。但二叔自来天资过人,而且又熟读春秋,经常征战疆场,不像许褚只作为一名护卫,很少冲锋陷阵,自然感悟也就不同,如今看二叔的情形,也许只有当年的温侯能与他一较高下!” 刘备脸上一阵神往,似乎想起了昔年的雄姿英发,慨然道:“不错,如今的二弟,恐怕已经达到吕布的境界了,想当年虎牢关之下,我兄弟三人力战吕布,孤也从他身上感受到这种杀气和屡屡劲气!如今云长身上却少了一股惨烈的杀气,还真不知道谁高谁低呢!” 刘备对吕布的武艺也是很推崇,丝毫没有贬低嫉恨之意,羡慕关羽的同时,也更加敬服刘备的胸襟,又想到他曾经也是力战吕布之人,不仅仅只是眼前的这个汉中王,年轻后辈们更加肃然起敬。 虎牢关下,那可是生死之战,不像现在这样的只是切磋较量,虽然很多人没有目睹当年一战,但看场中的情形也能想象那一战的激烈。 刘封言道:“父王所言甚是,但是武道的精神讲究一个“和”字,天人合一才是最高境界,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吕布戾气太重,故而杀气凛然,而二叔在的刀法却是一片平和,圆润而又无缺,所以能到达到最高境界的也只会是二叔,而不是吕布!大道无痕,仁者无敌!” 众人一听刘封的这段话,心中都有不同的感慨!刘备更是被“仁者无敌”触动,邓艾和荀方对刘封看法又改变了不少,这些感悟可不仅仅是针对武艺上的,其他很多地方也能讲通,刘封也只是借着后来人的总结说出这些经典之言,就是让他们有所触动! 刘备缓缓说道:“原来云长在武艺上从来没有松懈,而且比之以往更有进步!气势和刀法都大有不同,荆州一事,的确改变不少,得失之间,反而令人欣喜。” 刘备现在毕竟身份不同,也不用亲自上战场了,看到自己的部下一个个都如此厉害,尤其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更是越来越强,心中也是十分欣慰! 刘封言道:“二叔武艺本来就少有敌手,如今能悟出春秋刀法,当然是其毕生刀法的精华,想来定然已经达到另一种境界,称为当今武圣,实至名归。” 关羽现在的武圣是不加任何后世那种神话色彩的,而是真真切切的实力表现,能抵挡张飞和马超的合击,实在有点超神了。 刘备沉吟道:“武圣?”他看着场中厮杀的三人,缓缓点头。 正在众人讨论的时候,场中的三人同时发出一声大喝,看来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了,关羽长刀横扫,张飞和马超也是兵器同时刺出,一声惊天巨响,大家纷纷掩住了耳朵,两旁山林中归鸟又一次被惊起,飞入夜幕之中。 场中也是尘土飞扬,片刻的安静后,终于传出张飞的大笑声:“哈哈哈,二哥这春秋刀法当真厉害,若不是孟起,俺一个人挡不住啊!” 马超也朗声道:“常听二将军武艺超人,俺先前还有些不服气,如今一战,当真不是将军敌手!” 关羽也说道:“孟起威震西凉,果然名不虚传,某若不是悟得春秋刀法,胜败难料。” 场中的烟尘渐渐落下,马超和张飞的头盔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上的发髻也已经裂开,满脸的灰尘,关羽的发巾被劲气震成了碎片,须发乱舞,虽有些狼狈,但万丈豪情,却让人钦慕。 第二十三章 武道境界 夜幕笼罩,剑阁之下,昔年桃园结义的兄弟三人再次相会,这一刻,相视无言,彼此都紧紧抱在一起,山风呼啸,旌旗猎猎,似乎在为他们而欢呼。 刘封也是一阵感慨,都说人心难测,亲兄弟还会为一些利益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三人义结金兰,却情比金坚,被后人传诵,不无道理。 张飞声音有些哽咽,钢针一般的胡须抖动着,笑声嘶哑:“大哥,如今二哥平安归来,我兄弟三人团聚,这一刻俺老张可是天天梦见啊!” 刘备仰天长叹,忍住眼中要涌出的泪水,道:“不错,自从荆州一别,便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此次相聚,一定要好好叙旧,只恨大业未成,否则我们永远不再分离。” 沉默一阵,平复着心绪,刘备拍拍两人的后背,言道:“你我三人能再次相聚,真的感谢苍天,先皇庇佑,来,我们一起再拜!” 关羽和张飞闻言点头,三人同时跪倒在地,朝着北面齐拜! 当年的英雄少年如今都已经须发灰白,纵使岁月无情,但壮志未酬,英雄之气丝毫不减,桃园结义,对天盟誓,时间的积淀只会让他们的情谊变得更加牢固,更加纯粹! 刘封看着眼前的情景,也不禁有些感慨,人事变迁,沧海桑田,谁都无法预料自己的下一步,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乱世,为了自己,也为了成全自己心中的英雄,已经改变了关羽的命运,不知道历史的车轮将会滚向何处。 神思怔忪之间,刘备三人已经拜完,张飞卷着袖子,大步走向刘封,指着刘封大笑道:“子益,这次你帮了二哥,又智退曹兵,让俺刮目相看,三叔要谢谢你。” 刘封不由一阵局促,虽然知道张飞性情爽直,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抱拳道:“小侄见过三叔,一路全仗二叔虎威。” 张飞仰天一笑,上前一拍刘封的肩膀,拍得刘封龇牙咧嘴,那大巴掌和铁板一样,但又偏偏不能躲开,只好咬牙强忍着,关平忍不住别过头偷笑,这个亏,他以前可没少吃过。 寒暄一阵,看看天色不早,刘备让大家进入剑阁休息,张飞一刻也不想离开关羽,跟在他左右,把关平和周仓拿眼瞪得远远的。 “二哥,你这春秋刀法比以往大不相同,俺老张到现在还是没想出破解之法,也许只有吕布那三姓家奴才能与你一战吧?”张飞对刚才的一战还意犹未尽。 说到自己的武艺,关羽已然十分自信,轻捋长须,点头道:“不错,当年我兄弟三人虽然初出道,但能让我们联手皆无法战胜的,确实只有吕布一人,如今我武境提升,便明白了当年吕布的威猛!” 马超闻言问道:“如此说来,二将军现在的境界才是吕布当年的境界?” 他当年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和吕布一战,如今听关羽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年轻气盛了。 关羽点头道:“不错,吕布的确是练武第一天才,当年不过而立之年,便有如此境界,真是令人敬服!” 张飞挠挠头,眼睛瞪得老大,却尽是茫然之色:“二哥,那你说的境界是什么样的?” 关羽沉吟片刻,摇头笑道:“三弟,这种玄奥只是,还真不可用语言说明,只是我懂得了一个道理,仁者无敌!” “仁者无敌?”张飞和马超皱眉沉思,感觉和武艺没有什么关系,不禁更加疑惑。 跟在他们身后扛着青龙刀的周仓却一声惊叫:“哎呀,君候这话子益刚才也说过,难道你们是同样的境界?” 这一声惊叫,让所有人都站住了,看向莫名所以的刘封,虽然大家都不相信他能和关羽一个境界,但刚才说的话却和关羽大同小异,目光中尽是好奇之色。 幸好刘备此时帮他解围,笑道:“仁者之意,并非单指武艺,文人不也讲求仁德之心?子益方才之言,不过是对云长和吕布的对比而已,大家只要仔细观察,其实不难发现,子益心细,能够举一反三,大家要多向他学习才是。” 张飞似懂非懂,一双大眼打量着刘封,咕哝道:“我还真以为突然如此厉害,想再战三百回合呢。” 刘封不由一阵苦笑,刘备笑骂道:“翼德怎年纪大了还是如此好战,收敛你那心性,或许还能突破到新的境界。” 张飞一阵尴尬,挠挠头道:“大哥,俺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境界什么的无所谓,能找到对手切磋,那才有意思!” 马超笑道:“三将军何须担忧,如今关将军比你我二人的境界都高,可以随时切磋的嘛!” 张飞哼了一声,瞪着马超:“二哥如今比我厉害,我每次切磋明知是输,那还有个鸟意思。” 众人一听张飞的话都不禁大笑,说说笑笑间都进了关内,马超便命人准备晚餐,安排大家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刘封还未起床,就听见张飞的大嗓门一阵怒吼:“放屁,你竟敢说这种话,难道俺的本领还不如他马孟起么?当年在葭萌关之下大战三天都不分胜负,现在他也休想赢我!” 剑阁的空间并算大,张飞这一嗓子,几乎整个关内都听到了,甚至远处的山谷中还有回声,大清早发火,实在蹊跷,所有人都出来查看。 只见张飞怒气冲冲地揪着一个人从房间里出来,正是昨天和张飞一起来的张苞,两人面目长相像,除了一脸的胡须少了一点,那双豹环眼一看绝对是张飞的遗传! 刘封不由一阵纳闷,昨晚酒宴上张苞还和自己聊得很投机呢,吹嘘自己武艺多高,天天打得关兴都不敢出门之类的,现在却被张飞像个小鸡仔一样地拎着,脚步踉跄地走出来,越看越滑稽。 张飞一眼看到闻讯而来的马超,松开张苞,走过去抓住马超的胳膊,怒道:“孟起,快去拿兵器,我要再和你大战五百回合。” 马超一头雾水,这一大早的,饭都没有吃呢,就火气冲天,疑惑道:“三将军这是何意,就算比武,等到了成都也不迟啊?” 张飞冷哼一声,转身指着张苞骂道:“你自己问问这兔崽子!” 第二十四章 选拔人才 张飞的怒气,让所有人莫名所以,尤其是马超,怎么好端端地就要找自己比武了? 马超看向张苞,张苞委屈地说道:“我只是想和孟起叔父学枪法,这有什么错?” “哼,这算什么好事?”张飞怒喝道,“你是我儿子,不跟我学艺,跑到别人那里,是以为我的武艺不如孟起吗?岂不被天下人笑话。” 张苞小心地抬头看着张飞,说道:“父亲,谁敢说你的武艺不强了?只是我觉得马叔叔的枪法更适合我练……” “放屁!”张飞气得钢针一般的胡须颤抖着,亲生儿子都不喜欢自己的武艺,张飞觉得脸都快丢光了,蒲扇大的巴掌又抓向了张苞。 刘备却哈哈大笑,上前把张苞拉到身后,安慰他道:“贤侄莫要惊慌,若是你真想学孟起枪法,伯父可以替你说情!” 张苞一看刘备为他出头,顿时喜上眉梢:“如此谢谢伯父了!” “大哥!”张飞在一旁急得跺脚:“你怎么能这样?” 刘备笑道:“三弟,继业(张苞字,杜撰)虽然是你的儿子,但是学艺却不一定非要跟你学,既然是孟起的枪法能让其发挥所长,又何必阻拦,这也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啊。” 张飞对刘备的话自然是听得进去的,但还是不甘心,无奈道:“大哥,若是这兔崽子跟着孟起,那我的武艺怎么办?守业文弱,从未练过武……” 关羽却不由轻叹一声:“若是三儿关索还在,他定能继承你的矛法,他的脾性与你很像,力气也不小,若学你的枪法,定能有所成就!” 众人一听不由神色黯然,失去荆州,许多人和关羽失散,包括关索母子,一提到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封上前说道:“二叔也不必难过,关索本领高强,一定能够自保,若得知你回到益州的消息,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张飞也怕关羽伤心,也不再追究张苞的事情,笑道:“二哥,那就说好了,等关索回来,你要把他交给我,到时候我一定让他打得这兔崽子满地找牙。” 众人哈哈大笑,一丝阴霾随之消散,张苞不服气地撇撇嘴,但看到张飞轻哼一声,又缩着脖子躲到刘备身后。 “孟起,算你捡了个便宜,守业就交给你了!”张飞转头不满地看着马超,总觉得马超抢走了他的宝贝。 马超慢条斯理地扣着自己的衣甲,剑眉挑动“唉,三将军,我可没答应要收下他啊!” “啊?”张飞正准备离开,猛然站住了,硕大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指着马超大声道:“孟起,你……” 但这种情况又不能向马超发火,只好指着张苞骂道:“你个不成器的败家子,我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你给我滚过来,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张苞吃了一惊,抓着刘备的衣服瑟瑟发抖,怯怯地看着马超,小声道:“马叔叔……” “好了好了,孟起和你开玩笑而已!”刘备摇头苦笑,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冤家,只要一见面就要比武切磋,互不服输,但这一次显然马超占了上风。 看众人忍俊不禁的样子,张飞也明白过来,咬牙道:“好,孟起,你记着,下次交手,我可不会留情了。” 马超无所谓的耸耸肩:“先前还要承蒙三将军让着我了。” 一场闹剧很快结束,大家都各自去准备,距离成都还有三天的路程,现在三方势力局势微妙,诸葛亮也肯定着急等待刘备,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刘封和刘备等人来到剑阁中厅,想到刚才的事情,刘封言道:“今早三叔为了继承武艺发愁,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刘备有些意外,也有期待:“公益有何良策?” “快说说。”张飞也来了精神,急忙催促,自从救了关羽以来,张飞明显对他的亲切感增加了不少! 刘封顿了一下,答道“我们可以不必局限于将帅之后,在全军甚至整个益州召开比武大会,遴选人才。” 汉代还是施行察举制,人才都是由地方层层推荐,或者名人检举,这个局限性实在太大,太复杂的刘封也不甚了了,但这个比武却能让更多的人有出头的机会。 关羽若有所思,点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刘封略作思索,面对刘备几人,从容不错地说出了自己想法:“我军虽有五虎上将,盖世无敌,也有诸多猛将良才,但若问鼎中原,还是不足,且年轻一辈,似乎未有能与二叔、三叔等一战之人,我们既要培养后辈,更要发掘人才,如果三叔对外宣布要收徒授艺,恐怕从者如流,若诸位叔叔肯将自身武艺发扬光大,何愁大业不成?” 这个建议让所有人眼前一亮,这的确是个极好的办法,传授武艺是一方面,也能培养出精兵良将,这才是最最主要的。 张飞一听拍手叫好,大笑道:“哈哈哈,贤侄此法甚妙,我觉得不错,只要有人肯学,我必定倾囊相授。” 刘备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道:“公益所献之策,和先前劝说华佗先生开馆授徒有异曲同工之妙,孤看可行,只是其中细节,还要好好策划一番。” 刘封点头道:“父王所言甚是,眼下即将入冬,都需要休养生息,军正好可召开一次比武大会,让各个部曲、州郡都派出武艺高强者进行淘汰比试,再筛选出三四十人到成都进行决赛,像三叔这样一时找不到徒弟的,正好可以在比武中观察,一来可以提高我军的尚武精神,增加军队的凝聚力,提高士气!二来也正好可以发掘优秀人才,提拔为军中的骨干,增加我军实力!” 刘备抚掌笑道:“好,就如此定了,等到成都,让军士着人举办比武大会,若此次能够成功,以后每年都可举办,以振军心。” 关羽轻抚长髯,欣然道:“公益现在越来越像个文士了,眼光独到,又能出谋划策,文武双全,乃我蜀国之幸也。” “哈哈哈,公益好样的。”张飞再次拍着刘封的肩膀,啪啪有声。 刘封赶紧谦虚一番,一旁的荀方却道:“殿下,属下还有一些补充!” 刘备其实他早就注意到邓艾和荀方了,看出来刘封对他二人都很器重,见荀方气度从容,以他多年到处寻找贤人的眼光和经验,他也看出绝非普通之人,笑问道“小将军如何称呼?” 荀方答道:“属下方荀!” 刘备点点头道:“说说你的想法。” 荀方抱拳道:“既然殿下同意武比,何不连文比也一同举行?时间多有怀才不遇者,属下觉得也应该给文人一个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提拔奇人异事,发掘治国安邦之才,文武并重,方为上策。” 刘备笑道:“好一个文武并重,将军之言甚妙,只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此事恐怕需要军师亲自来评判了。” 一说起要召开文武大比,大家都各抒己见,就连张飞,也提了好几条建议,想到大会召开时的盛况,顿时觉得这个冬天不会过得太枯燥。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在关下集合,张苞留下来和马超一起学艺,其他人都跟随刘备前往成都。 张飞指着张苞道:“你可要用心学习,把他马家的枪法变成我张家的!”此时他才觉得挽回一点颜面,冲着马超哈哈大笑,纵马而去。 第二十五章 回到成都 成都历史悠久,自古便有“天府之国”、“蜀中江南”、“蜀中苏杭”的美称。而且成都平原是西南最大的盆地,在这里,四季分明,夏无酷暑,冬无严寒。 汉代时期,蜀锦蜀绣就已经驰名天下,作为珍稀而昂贵的丝织品,蜀国经常用它交换北方的战马或其他物资,从而成为主要的财政来源和经济支柱。 三天的时间,刘封领略了天府之国的富庶,这几年在刘备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中秋刚过不久,田野间金黄和翠绿的土地交织,看得人心旷神怡,一路的疲惫也散去大半。 成都城比汉中的城池还要高大,城内的建筑更是雄伟,飞檐斗拱遥遥在望,远处群山环绕,城前一条大河宛如玉带,霭霭白雾升腾,有如仙境,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大概就是所谓的王气了吧。 正观察的时候,张飞大笑道:“大哥你看,军师也等不及了,在城外等着我们!” 此时城门口正站立一大队人马,士兵都是兵甲鲜亮,阵容严肃,还有仪仗停在中间路上,带头的一个人负手而立,羽扇纶巾,在落日余晖之下,更有一种超尘脱俗的洒脱飘逸之感,能有这种气度的,非军师诸葛亮莫属了。 刘备当先带领几位将领策马来到城下,诸葛亮和城中官员迎拜,近看诸葛,须发也有几缕灰白,双目深邃明亮,闪着睿智的光芒! 在他身侧,有一个少年,胖胖的小圆脸,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观察着,看到刘备便扑上来,娇声道:“父王!”正是阿斗刘禅。 刘备抱起刘禅,抚摸着他的脑袋,笑道:“阿斗乖,可曾听叔父的话?” 刘禅乖巧地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对他来说有些容貌古怪的关羽,九尺身高,面如重枣,三尺长髯,这样显著的装扮,自然很容易吸引小孩子的注意。 刘封在一旁观察看着这家伙,感觉挺机灵啊,看不出傻乎乎的样子,怎么会那么没用呢? 就在此时,人群中两个人影也冲了出来,来到关羽面前跪拜在地:“父亲……” 后面的话未说出来,便泣不成声! 关羽上前扶起两人,轻抚着他们的肩膀,虎目湿润:“安国,银屏!” 原来正是关兴和关银屏,关兴已经成年,面貌清朗,身躯高大,倒有积分关羽的风采,如今已经是侍中了,关银屏体型略显较小,但别有一股英气,看她的装扮,绝不是普通的女子,应该学过一些武艺。 关平和上前和他们会面,一家四人聚在一处,泪水止不住滚滚而下,关羽仰天深吸一口气,安抚他们的情绪。 刘备来到诸葛亮面前,点头道:“军师辛苦了!” 诸葛亮笑道:“主公说哪里话,此番夺取汉中,守住西川门户,亮只是调度粮草,还是主公辛苦啊。” 两人寒暄着,刘备看关羽那边暂时情绪稳定下来,拉着刘禅走过去说道:“这是你二叔云长,还不快见礼?” 刘禅抬眼看着关羽,似乎有些惧怕,往后缩了缩,却看到关羽身后的刘封,马上喊道:“大哥!”便要扑过来! 刘备微怒,拉着他斥责道:“见过你二叔!” 刘禅这才低头怯声道:“二叔好!” 关羽微笑道:“贤侄长这么大了?当年一别,还是一个不会走路的小孩呢!” 刘备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让人带着刘禅先回去,刘禅估计见了太多陌生人,有些惧怕,便没有再闹,看了刘封一眼,先进城去了! 正准备和大家进城,却见又有一人走出来,形容苍老,须发灰白,身穿囚衣,来到他面前跪倒在地,悲声道:“主公,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犯下滔天大罪,还请主公治罪!” 刘备一看却是糜竺,因为糜芳叛变关羽导致荆州丢失,他便代弟认罪,扶起他安慰道:“子仲休要自责,令弟之事不能责怪与你,何况你远在成都,与你无关!” 关羽在一旁也叹道:“子仲不必如此,糜芳之事,与你无关,不会怪你!” 糜竺看到关羽也不怪他,心中稍安,但愧疚却丝毫不减,他也算是最早跟着刘备的人,而且还是刘备的大舅子,万万没想到糜芳竟然会叛变,心中的失望和愤怒可想而知了。 众人上前彼此见礼,刘封向诸葛亮行礼的时候,对方的眼神在他身上略作停顿,淡笑着微微点头,也看不出是勉励还是别有用意,对视的那一刻,刘封才觉得诸葛亮的强大,睿智深邃的目光之中,他根本看不透对方的任何情绪。 成都是带瓮城的都城,分为内外两城,入城的时候,百姓们夹道相迎,更多的人是来看关羽的,虽然他失去荆州,但民间都怪罪于东吴的背信弃义和糜芳、傅士仁的背叛,并不影响他忠义的形象。 刘备看着这一切,点头笑着向百姓们示意,对诸葛亮说道:“军师治民有方,如今军民安居乐业,孤便放心了!” 诸葛亮笑道:“亮只是尽自己本分罢了,还要感谢主公仁德之心,以及这城中的大小官吏恪尽职守。” 刘备也知道诸葛亮这是在勉励其他人,向众人点头示意,又问道:“东吴和曹操最近可有动静?” 诸葛亮轻摇羽扇,轻笑道:“主公远道而来,又夺取汉中,值得庆贺,先为主公接风洗尘,明日再谈军事,如何?” 刘备与诸葛亮相交多年,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已经有了安排,而且有些事情的确需要先商量一下,便不再多问,不一会便到了府中,等待酒宴开始。 趁着等候的时间,刘备便让简雍为关羽介绍入蜀之后的一众官员,刘封大多数也不认识,在一旁仔细听着。 这许多人中,他所知道的也就杨仪、许靖、伊籍、蒋琬、秦宓、黄权等人,除此之外还有马良、马谡兄弟,其他都十分陌生。 这时候严颜、张任等蜀中名将已经去世,剩下的后辈更没有几个特别出众的,想到关羽这一辈人老去之后,刘备手下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只凭诸葛亮一个人,又要事事亲为,的确很难长久持续下去,培养人才,迫在眉睫。 正疑惑赵云和黄忠怎么不在,就听刘备刘备问道:“为何不见子龙、汉升二人?” 诸葛亮答道:“荆州已失,益州防线需要重新布置,子龙已经调到永安去了,汉升前往江州,以防东吴再有所动!” 刘备点头道:“有他二人在,孤便放心了!” 刘封一听赵云去了永安,看来一时半会是见不到了,不由有些遗憾,不多时酒宴已经备齐,在诸葛亮的主持之下,接风宴在夜幕中开始了。 第二十六章 最高议事 酒宴之上,无非是歌功颂德,叙旧言欢,刘备进位汉中王,成都的这些官吏并未参加,趁此机会都上前拜见,至于荆州的事情,大家都很明智的避而不谈,关羽和刘封那里,自然也就冷清了一些。 散席后刘备命人给刘封安排了住处,和诸葛亮、关羽、张飞单独再到府邸议事,这是属于蜀汉最高等的议事了,刘封虽然救了关羽,但还不够资格参与其中。 到了府中,众人在书房中坐下,刘备才问道:“此次荆州之失,不知军师有何对策?” 诸葛亮沉吟了一下,起身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如今我军虽然丢失荆州,但也未尝不是好事?” “啊?”张飞闻言瞪大了眼睛,问道:“这么大的地方丢了,怎么会是好事?” 诸葛亮笑道:“荆州乃四战之地,昔日曹操下江南,留曹仁十万大军驻守在襄阳,对荆南虎视眈眈,而东吴众将以周瑜为首,无不认定荆州乃是主公向东吴所借,时刻想要讨还。” 说到这里看向关羽:“亮当年建议二将军镇守荆州,一来是将军在曹军中素有威性,又对东诸众将有震慑作用,此乃保全荆州之上策。” 刘备闻言微微点头,在荆州丢失之前,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确效果不错,东吴也不敢有觊觎之心,甚至孙权还派人到荆州请求联姻。 诸葛亮见关羽脸上有愧疚之色,又道:“只是未料公瑾死后,吕蒙却是个擅长奇计弄险之人,加上糜芳、傅士仁背叛,才致使荆州丢失,此非云长一人之过耳!” 关羽轻叹一声:“是我太过自矜了,若是答应了银屏和孙登的婚事,也不会铸成如此大错。” 张飞怒道:“二哥也不必自责了,那碧眼小儿之子,怎能配得上我那侄女?” 诸葛亮淡然一笑,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追究,这两人的性格他早就了解了,关羽的变化更让他欣慰,不再像原先那般锋芒毕露,倨傲自矜,沉稳内敛才是一个统帅最该具备的条件。 他已经看出,关羽经此一变,如火炼真金,才算彻底出炉了,当年他百般设计磨练,甚至有华容道放走曹操的安排,然而终不见效果,这次才让他幡然醒悟,长远来讲,还是蜀汉之幸。 想到这里,慨然叹道:“前番我观察天象,见上庸之地有异彩出现,本以为会出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是公益异军突起,令人刮目相看。” “哈哈,军师所言极是,”一提起刘封,张飞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几日在路上与贤侄相谈甚欢,几次智退曹兵,确实不错。” 张飞恩怨分明,性情直爽,刘封救了关羽,他自然也心生感激,再加上一路上刘封变得十分健谈,十分合张飞的胃口,好感度倍增。 诸葛亮却皱眉叹道:“近两月以来,天象大乱,亮也无从判断,东吴和荆州方向先前均有将星黯淡,似有陨落之势,但自从上庸出现异彩之后,这两颗将星反而更加璀璨,以今日情形看来,定是东吴一人和二将军逃过一劫,然天道轮回,兴衰相随,北方紫微星昏暗无光,恐怕魏国将有大事发生。” 张飞笑道:“那敢情好,让厄运都到曹操那里去吧,哈哈哈。” 正说着话,忽然亲兵报告法正来见,刘备急忙亲自出迎,见法正比在汉中之时更加单薄,面色苍白,疼惜道:“孝直有病在身,就该好好休养,已然入冬,小心再着了风寒。” 法正咳嗽数声,摆手道:“闻荆州之变,我心下难安,与君候也有数年未见,特来拜见。” 关羽抱拳道:“一别数年,想不到孝直病重如此,为国操劳,先生辛苦了。” 刘备带着几人进了房间,重新坐定之后,诸葛亮向法正问道:“公益自出战上庸以来,屡出奇计,不知孝直如何看待?” 其实在蜀军之中,真正的谋士之位是法正,每逢出征都陪伴刘备左右,为其出谋划策,诸葛亮则统治后方,管理政务,两人一前一后,是刘备的左膀右臂。 法正闻言轻轻点头,言道:“公益先前勇烈,但谋略不足,这次独自带兵,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上庸空城之计,吾自叹不如也!” 张飞笑道:“我这贤侄看来以后也是能够一员大将!” “可堪大用?”刘备看向了诸葛亮和法正,他这句话的意思,可不单单指刘封的统兵能力,而是指长远打算,今后刘禅是要继承大位的,刘封是兄长,能力越强,反而威胁越大。 这个关键的问题,自然不是一时就能断定的,张飞也很自觉地闭上了嘴,关羽凤目微眯,他这时候最不好表态,诸葛亮羽扇轻摇,看不出他的心思。 “若公益有文王之心,倒也未尝不是汉室之幸,”法正微微皱眉,沉吟道,“只是人心难测,难以臆断,既然他喜欢研习兵法谋略,不如我先收其为徒,再做观察。” 刘备眼睛一亮,笑道:“孝直深知孤心,此为上策。” 关羽和诸葛亮也缓缓点头,这的确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只要刘封愿意学习兵法,拜入到门下,就可以观察刘封,更主要的是,这样一来,对刘封以后也有了限制,如果他忠心辅佐,也不枉一番培养,如果有了二心,法正就可以以老师的身份亲自出面讨伐了。 张飞却不管他们的这些心思,还想着刚才诸葛亮未说完的话,催问道:“军师,你刚才说荆州丢失还有好处,这好处在哪?” 诸葛亮笑道:“刚才亮也说过,荆州乃是大家都想夺取之地,所以此次失去,便是我军以退为进的好时机!” 他羽扇指着地图上益州的区域,继续道:“如今我军只拥有西川一地,但是南方还有蛮人未服,不可忽视,而曹操早已经平定北方,又大破羌族,曹军再无外外族之祸,孙权也派军平定了山越军,如今便只剩我治下的南蛮了,此患不可不除!” 刘备点头道:“不错,一定要先将内患铲除,才能安心北进中原!” 诸葛亮又道:“西川自古远离中原,四周群山环绕,仅有几条通道可以入侵!如今汉中有魏延将军镇守,可保万无一失,只是这永安守将,亮觉得要另选他人!” 刘备皱眉道:“难道子龙不足以镇守永安吗?” 诸葛亮点头道:“子龙足可镇守,但却非最佳人选!” 刘备更加疑惑:“还有谁可当此大任?” 诸葛亮笑着看向关羽,言道:“非二将军莫属!” 关羽有些意外,抱拳道:“多谢军师信任,只是我近丢失荆州,恐难以服众,如何能够再去守永安?” 诸葛亮笑道:“前番东吴偷袭荆州,有许多取巧的成分,若不是糜芳背叛,荆州也只是失去一两座城池罢了!若东吴得知关将军在永安,他必怕将军伺机报复,定然会派兵严防将军,而不敢有进攻之意!” 张飞不由拍掌赞道:“军师此计甚妙,他们从二哥手中偷袭夺走荆州,如今再让二哥和他们对峙,东吴诸将必定惧怕二哥,一心只想着防守了!” 刘备也觉得诸葛亮这一招的确不错,从心理上压制了东吴,点头道:“二弟休息半月,便去永安调换子龙回来。” “此事倒也不必着急,”关羽正要答应,法正却抬手拦住了他,毫无血色的唇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东吴取荆州,又让二将军遭受囚禁之辱,焉能如此轻易罢休?” 张飞一看法正的笑容,就知道他肯定又有了什么计策,不由期待起来,搓着手问道:“孝直有何妙计快说出来,要能让东吴也吃些亏,我第一个支持你。” 第二十七章 镇北将军 连日奔波,大家都很疲累,尤其是刘封,一直在马背上颠簸,感觉浑身都散架了似的,回到住处倒头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还觉得浑身不舒服。 洗漱完毕之后,来到成都府议事大厅,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到来,见了刘封,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虽然刘备进位汉中王,刘封没有被封为世子,但他毕竟还是刘备的养子,而且这次冒死救出关羽,功劳不小。 不多时刘备和诸葛亮也都先后到来,刘备扫视一周,发现关羽没到,问道:“为何云长还未到?” 刘封本以为关羽和刘备在一起,这一问,才发现不仅关羽未到,关平和关兴也不在,不禁眉头微皱,关羽既然放下心中桎梏,一心赎罪,又何必逃避惩罚? 张飞上前说道:“大哥,二哥这几日路途劳累,就让他多休息一阵吧,有什么事我们先说好了!” 那些文武官吏却别有想法,刘备在蜀中推行法制,法、礼并用,威、德并行,并让诸葛亮、法正、伊籍、刘巴、李严四人编制《蜀科》,一切都要公平对待。 今天是论功行赏,秋后算账的时候,关羽可能因为荆州的事情放不 刘备倒也没有勉强,示意大家入座,缓缓说道:“孤虽夺取汉中,但荆州又被东吴偷袭,各地兵马需要重新调动,防线也要重新布置, 众人答应着,诸葛亮起身环视一圈,言道:“二将军丢失荆州,虽与糜芳、傅士仁二人背叛有关,但统帅之责不可辞,念其昔日有功,着令削职罚俸,降为镇东将军,罚俸三年,三将军迁为前将军,子龙为后将军。” 关羽从前将军连降两级,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虽然降职,对关羽在军中的地位和威信不会有什么影响,凭他的本事,将功折罪,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诸葛亮看向刘备,神色看不出喜怒,继续说道:“刘封先取上庸有功,后发兵营救二将军一众,斩杀吴将潘璋、马忠,归途中又破坏魏军偷袭汉中之计,功劳甚大,迁为镇北将军!” 刘封这次倒有些意外,所有人也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刘封先前不过是一个杂牌将军,一直并未受到重用,此番一战,确实也是脱颖而出,人人都想到会有升赏,但没想到直接封为镇北将军,和关羽平级了。 最关键的一点,镇北将军,意味着他就有了开府的权力,只要以后镇守一方,就能够建立府署并自选僚属,和杂号将军有着质的区别。 顿了一下之后,刘封才反应过来,出列抱拳道:“末将领命,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诸葛亮点头笑道:“将军年少有为,文武双全,如今初露锋芒,还需再接再励。” 等刘封回位之后,诸葛亮又说道:“汉中已经平定,葭萌关、剑阁无需重兵把守,将孟起调回成都,兵马调往汉中;以吴懿为永安太守,邓芝为参赞,调回子龙,黄权、冯习二将调往汉中,协助魏延将军镇守西川门户。” 吴懿等人出列答应,诸葛亮吩咐道:“此次众位都为一方守将,责任重大,定要同心戮力,恪守职责,你几人准备一下,尽快出发吧!” 刘备望向众人,欣慰而笑,言道:“孤能有今日之成就,全是仰仗众位之功,然大汉倾颓,光复之日还很长远,望众位诸位齐心协力,我等再举光武复兴之事!” 刘备又听马良、费祎等人汇报了一下成都和整个益州的政事,一切都已经进入正轨,今年正好也是丰收之年,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正议论州事的时候,忽然大殿门口闯进来一人,跪在地下大哭道:“大伯不好了,父亲他,他病倒了!” 刘备一看来的是关平,吃了一惊,从席位上豁然而起,忙道:“平儿有事慢慢说!” 关平眼睛红肿,声音哽咽:“大伯,父亲昨日回到成都,宴罢之后半夜忽然惊醒,精神不振,是受潘璋等人折辱所致,今早旧疾复发,吐血数升,已然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刘备脸色大变,两步走下台阶,张飞也从一旁上前扶起关平,暴喝道:“东吴欺人太甚,竟敢侮辱二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诸葛亮走过来劝止张飞:“三将军先别着急,我们先去探视云长吧!” 张飞怒哼一声,直接拉着关平先走了,刘备吩咐其他人各司其职,不必惊慌,自己却面沉似水,和诸葛亮匆匆离去! 大殿中文武官吏一脸茫然,才明白关羽原来是受了重伤的,怪不得今天没有出席,联想到关羽被吴军所擒,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刘封没有跟着刘备他们一同前去,出了府门一路上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事太过蹊跷,他一直都和关羽在一起,只看到关羽突破后心境大变,根本没有暗疾,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华佗肯定也早就发现了,怎么到了成都,突然吐血昏迷? 来到自己的住处,荀方正和邓艾在讨论兵法,见刘封这么早就回来,不由诧异,刘封来不及说自己升迁的事情,先把心中疑惑和两人说了一遍。 荀方思索一阵,他的看法和刘封的差不多:“关将军一路上并未有受伤迹象,而且又能与张将军和马将军大战数百回合,可见身体并无大碍,怎会突然病倒?” 得到荀方的肯定,刘封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看着荀方的神色,忽然说道:“东吴?” “不错!”荀方也连连点头,“依属下看来,恐怕是要对东吴有所动作了。” “不会吧?”邓艾在一旁吃了一惊,皱眉道:“眼下即将入冬,天寒地冻,草木枯寒,不适合出兵啊!” 刘封见荀方也是这么想,心中更是笃定,笑道:“对东吴也不一定真要用兵,以军师之能,他岂不知现在不是出兵之时?我看他们只是不想让东吴白白得了荆州罢了!” 荀方也点头同意:“很有可能,毕竟现在曹军实力最强,孙权又上表称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能借此继续联合东吴,才有回旋的余地!” 就在三人讨论的时候,亲兵进来报告:“将军,主公请你去关将军府中!” 第二十八章 初次试探 刘封来到关羽府中,外面已经安排士兵把守,闲人一概不许探视,进门就看到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关平朝他挤眉弄眼,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心中也踏实下来。 客厅之中,刘备三兄弟安然而坐,诸葛亮和另一个身材瘦弱的文士也在,刘封凭借先前的记忆,想起来这是法正,看他如此虚弱,不由心中一沉,法正好像在刘备伐东吴的时候就死了,看来命不久矣。 法正和诸葛亮年纪差不多,善用奇谋,可不能让他这么早就死了,心中思忖着,上前向几人一一行礼,不但没有因为看到关羽安然无恙而吃惊,反而因为法正的病情而显得心事重重。 刘备和诸葛亮等人交换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笑道:“公益,你可知为何要叫你前来?” 刘封抱拳道:“孩儿不知!” 张飞在一旁一脸好奇,瞪大了眼睛,摸着满脸的胡茬问道:“你看到二哥安然无恙,一点都不吃惊吗?还是我刚才演戏出了破绽?” 刘封笑道:“三叔刚才演得入木三分,可是骗过所有人了,但我从上庸一直与二叔在一起,又有华佗先生同行,若身体真有什么差池,早就能发现了,故此猜测可能事出有因!” 听到这话,刘备暗自点头,诸葛亮眼神微凛,本来很有节奏地摇着羽扇,这一刻突然停顿下来,关羽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浅笑。 法正轻咳一声,问道:“不知将军可猜到我们为何要如此做?” 刘封看几人都看着他,知道是在考验自己,便说道:“刚才关平着重说二叔之病是因东吴而起,大概针对东吴的计划吧?” 法正淡然一笑,嘉许地点点头,张飞竖着大拇指叫道:“你这小子越来越厉害了,哈哈!” 刘封忙摆手道:“三叔过奖了,其实此事我先前还不确定,是和属下一个人共同商议才想到的。” 诸葛亮古井不波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波动,问道:“公益属下还有此等人才?” 其实在他想来,刘封的变化实在太大,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但要是他身旁有人暗中指点,这倒可以理解了,这样的人才一定要拔擢重用。 关羽凝目问道:“莫非便是先前那个校尉,名叫……方荀的?” 一路上方荀几次提出建议,都十分可行,关羽除了对寇威印象深刻之外,另一个人就是方荀了。 “正是他,”刘封点点头,见刘备眼中疑惑,提醒道,“就是那个提出文采大会的人。” “哦,真是难得之才!”刘备恍然,嘉许地点点头,他半生奔波,深知人才的重要性。 “文采大会?什么意思?”诸葛亮在一旁没听明白,刘备还没来得及和他商量这事。 “哈哈哈,军师,这事我来给你说。”张飞一听马上来劲了,便手舞足蹈将刘封和荀方的建议说了一遍! 诸葛亮听完不由点头称赞道:“这个想法的确不错,我看可行,不如就让季常和公琰两人来负责安排此事吧!” 法正也点头同意:“不错,现在正是养兵的时间,正好可以组织一下!” 诸葛亮笑道:“这方荀屡出奇谋,又能冷静细微,公益可否引见,让我见识一下!” 刘封忙抱拳道:“能得军师赏识,是他的荣幸,我回去之后就带他到府中拜见。” 诸葛亮微微颔首,再未多说什么,方荀一来是跟随刘封的校尉,对刘封的变化最为清楚,出兵上庸前后的变化,不管是刘封还是方荀,他觉得都有必要了解清楚。 刘备也看出诸葛亮的意图,笑道:“曹操势大,若想北进中原,还是要多培养人才,此事就有劳军师了。” 刘封看在场的几人都是刘备的心腹,方荀若去见诸葛亮,身份很可能难以隐瞒,不如趁此机会说出来,反正他们至少在大目标上都是想匡扶汉室,荀彧的遭遇更容易引起他们的同情。 想到这里,他跪倒在地,向刘备请罪:“父王,其实方荀并不是此人的真名,只是其中有些隐情,所以才有所隐瞒,还请父王见谅!” 刘备眉头微皱,旋即又笑道:“你先起来说话,既然你与他约定,就当守信,此事倒也不能怪你。” 刘封起身说道:“只因此事关系甚大,所以不敢贸然在军中传开,那方荀真名叫荀方,其实是颍川荀家的人……”刘封把荀方的身世大概讲了一遍! 话音才落,张飞握拳大怒:“这曹贼真是可恶,对股肱之臣竟然做出这等事来!” 刘备唏嘘一阵,叹道:“荀家世代忠良,文若有王佐之才,可惜备不能与其同心戮力,他一心为匡扶汉室,却为曹贼蒙骗,如今曹丕野心昭然,想必文若悔恨交加。” 关羽抚须沉吟,想起自己见过荀彧的情形,那等风度的确让人心折,睁开的丹凤眼尽是落寞:“文若乃人中豪杰,曹操如此作为,实在令人寒心。” 当年曹操对他礼遇有加,无数名士豪杰争相投奔,昔日待遇犹在眼前,却想不到最早跟随他建功立业的荀彧却落了个如此下场。 法正却轻蔑一笑,言道:“他人功过,我等自不必多说,若逆天而行,必会灭亡!” 诸葛亮道:“昔年陈宫在中牟释放曹贼,弃官追随于他,自曹贼杀了吕伯奢一家,留下宁教人负我,休教我负人,便知其疑心极大,性情凉寡,如今势大,果然如此。” 曹操虽死,但一年前自称魏王,加九锡,步履上殿不用参拜,皇帝之位早已形同虚设,再想到荀彧等忠于汉室的人都被排挤打压,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闷。 关羽首先打破了沉默,对刘备等人说道:“先前在汉中行军,公益说他经常学习兵法谋略,我也见你颇有心得,若能得名师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刘封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动,关羽说这话可不像心血来潮,难道诸葛亮想亲自指点自己? 但又想到历史上刘封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将,鲁莽冲动,甚至后来还被诸葛亮猜忌,怕他功高震主,怎么会栽培自己? 心中恍惚着,嘴上却说道:“正是,小侄自从独自带兵以来,才意识到能力欠佳,对于排兵布阵更是一知半解,冲锋陷阵固然重要,但运筹帷幄才能掌控大局,只恨自己悟性太差,只得皮毛而已。” 法正微微颔首,看向刘封开口问道:“如今主公进位汉中王,阿斗立为世子,不知公益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就连刘备也吃了一惊,诸葛亮神色微怔,也神色淡然地看向了刘封,深邃悠远的双目如同深潭,看不出任何波动。 这可是个很敏感的问题,就连张飞也没有说话,关羽却似乎胸有成竹,反而又缓缓闭上了眼睛,轻抚长髯。 第二十九章 计定东吴 刘封虽然没想到法正会突然当众问这么直白的问题,但他心中本来就没有怨恨,来到这个乱世,他更想施展胸中抱负,驰骋疆场,征战天下,可不想困在皇宫管理政务,对于刘禅这样能放权的皇帝,他早就做好了辅佐的准备。 看到几人意味不同的目光,刘封并不慌乱,淡然答道:“封乃是没落子弟,幸得父王垂青,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建功立业,上场杀敌,已然遂愿,岂能再有奢望?阿斗本为嫡出,乃是真正汉室血脉,世子理应由他来继承,我怎会有芥蒂之心?” 说着话刘封向刘备跪拜道:“父王放心,孩儿只有感恩之心,不敢有丝毫觊觎,虽不敢自比周公之德,却愿效仿先贤,匡扶汉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种情况下,刘封借机表明自己的忠心,甚至连诸葛亮的话都预先套用出来,反正他对自己现在似乎还是不放心,只好先借花献佛了,只是不知道以后诸葛亮的出师表要怎么写了。 “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备闻言抚掌而笑,亲自上前扶起了刘封,“封儿不必如此,自从荆州以来,你也立下汗马功劳,只要一心为国,你兄弟二人能够齐心协力,孤便放心了。” 刘封刚才没有丝毫犹豫,说话的神情也很诚挚,以他都刘封的了解,应该不是虚言。 诸葛亮神色依然古井无波,等刘封坐下之后,问道:“那依你看来,我军失去荆州,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刘封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和试探,若是自己回答得好,刚才关羽说的话可能就有了下文,说不定这诸葛亮便答应收自己为徒,想想竟有些小激动。 对于失去荆州之后的局面,刘封已经想过无数次了,和荀方、邓艾也一直探讨,稍微整理以下思绪,说道:“荆州已失,但并不见得全无好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荆州乃四战之地,东吴一直视为自己的地盘,日夜觊觎,而曹仁盘踞襄阳,虎视荆南,如此便让吴、魏目标达成一致,三者的平衡一旦打破,二叔便是背腹受敌!” 刘备不禁微微点头,就连关羽也再次睁开了眼睛,先前诸葛亮的分析也是如此,但他是从东吴和糜芳的背叛为关羽评判,刘封则从全局上指出了大局上的被动。 刘封又道:“如今荆州已属东吴,致使吴、魏战线再次拉长,长江一带皆是其交界之处,故此吴、魏联合必不能持久; 而蜀中四面围山,只需守住汉中和江州两处险地,便可安心发展,坐视吴、魏相争,我得渔翁之利!” 法正笑道:“难道我们就只能坐守西川,待其相争么?” 刘封摇头道:“并非如此,魏强吴弱,孙权据三江之固守住三世基业,却无进取之能,然曹军平定中原,无法攻取汉中,定会再次挥军南下,扬州、荆州皆为可战之地,若要胜曹,蜀、吴还需相互依存才有胜算,此唇亡齿寒之理,江东多能人,必定能明白!” 这一次连诸葛亮都禁不住点头了,刘封的分析的确和他们商议的差不多,这恐怕也是天下大多数有识之士的见地,却又笑道:“然此次东吴背盟,偷袭荆州,若我们再遣使联合,恐被天下人耻笑,吴候只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刘封不由冷笑一声,答道:“吕蒙夺我荆州,伤我兵卒,岂能与他善罢甘休?这次不但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还要让其主动求和,孙权如此反复,要给他长点记性才是。” 看到刘封忽然露出一副痞子相来,刘备不由怔住了,诸葛亮目光闪烁,只是轻笑不语,张飞却拍手大笑道:“哈哈哈,贤侄这话听起来真叫痛快,那碧眼小儿,我早就想教训他了。” 法正问道:“公益有何对策?” 刘封言道:“吕蒙诈取荆州,孙权马上上表称臣,可见东吴还是惧怕我军会报复,如今大家都知二叔旧伤复发,父王正好以此为由发兵东吴,虚张声势,东吴必定惶恐,自会派人来言和,我们可做个顺水人情,就将荆州归还,但要让他们陪些钱粮,以备军需,再与东吴结盟,待来年徐图大计。” 诸葛亮不置可否,问道:“你怎知我若发兵,东吴会遣人来和谈?” 刘封答道:“昔日赤壁之战,曹操八十万军队南下,孙权属下便有提议投降之人,若非军师智激周瑜,舌战群儒,焉能有赤壁之战? 如今张昭还是东吴旧臣,若是我军大军压境,其必怪罪于吕蒙等人,吕蒙虽有夺荆州之功,但如何比得了张昭旧臣的影响力? 而且东吴文武必能看出与我军联合的益处,定然会谈和!” 诸葛亮等人不禁相视点头,他们的判断,是对东吴和孙权等人的了解,而刘封则更是借助了预知历史的优势。 刘备称帝之后,率领蜀军七十多万要为关羽报仇,东吴就是派诸葛瑾求和,甚至愿意将荆州退还,只是刘备没有答应,吕蒙病重,东吴不得已才起用陆逊抵抗。 法正愈发觉得刘封有趣了,原先是个只知道往军营校场跑的毛头小子,半年不见,竟然有了儒将之风,而且见地丝毫不浅,笑问道:“此次出征,看来公益着实进步不小,那以你看来,该发多少兵马?” 刘封也笑道:“多多益善,此次出征,五十万以上,不但要起到震慑作用,还要让东吴放弃抵抗之心,权当一次大规模的练兵也未尝不可,但出动的兵力和东吴的赔偿一定是成正比的。” “哼,孙权小儿,朝秦暮楚,害得云长受苦,我兄弟三人差点天人永隔,此仇不能不报。”刘备神色微凛,遥望东方,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势散发开来,看向诸葛亮,“军师,你看我们能调动多少人马?” 他们两人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会意,诸葛亮略作沉吟,答道:“除永安、江州、汉中、南中之地兵力不动之外,其他各地可抽调人马七十万。” “好,那就尽起七十万大军!”刘备长身而起,想起兄弟三人当年征战的气概,不由意气风发,长声笑道,“也好让叫江东鼠辈知道我蜀军之威。” “哈哈哈,痛快,为二哥报仇,这先锋是我的了,谁也别想抢。”张飞也大笑着站起来,虽然只是练兵,也高兴得摩拳擦掌。 第三十章 便宜师傅 诸葛亮笑道:“明日还要请三将军再演一番请战的好戏!” “这个没问题!”张飞拍着胸脯答应,一想到要带兵出征,什么都好商量。 这次出征,关羽显然是无缘参与的,而且为了装病,他这一段时间恐怕只能在府中度过,不由有些遗憾,看到刘封的见识的确比以前成长了许多,忽然有了一种后生可畏的慨然。 “纸上得来终觉浅,若非此次变故,我也不能明悟春秋之意,”关羽喟然叹道,“公益既然有心学习谋略兵法,何不找人教导于你?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只凭那些兵书,恐怕有些来不及了。” 刘封心中一动,知道重头戏来了,忙抱拳道:“二叔所言极是,然小侄才疏学浅,过于愚钝,恐怕没人愿意教我。” 关羽拂须笑道:“只要你有此兴趣,我倒可以为你引荐,你看如何?” 刘封起身道:“承蒙二叔提携,不知道哪位先生肯教导小侄。” 关羽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孝直先生常以奇谋致胜,倒和你的计策颇有相似之处,我看你在他身边学习,定有所成。” 刘封一怔,本以为是诸葛亮,没想到却是法正,不过想到历史上对诸葛亮的评价其实是在政绩,演义夸大了他在谋略方面的本事。 而刘备手下的真正谋士就是法正、庞统等人,三国志中陈寿甚至把法正比作程昱、郭嘉,可见其在谋略方面的突出才能。 想到这里,马上向法正行礼:“小子驽钝,不知先生可否教诲一二?” 法正笑道:“既然是二将军所托,我岂能推却?方才将军一番言论,眼光开阔,又有空城计弄险,倒也让人称道,明日起,你若有空,就到我府上去吧。” “多谢先生。”得了个便宜师傅,刘封大喜,再次向法正行礼,虽然还不是正式的拜师礼,但这一次却更加认真了。 刘备见状,也欣慰大笑:“哈哈哈,吾辈后继有人,可喜可贺,不日即将出兵,不如就在二弟府上设宴吧。” 这些都是他们同辈之间的酒宴,刘封觉得太过局促,借着和关平搭讪的机会退了出来,此时已经将近下午,关平还不能外出,刘封只好自己回到住处。 和邓艾他们吃饭的时间,刘封把今天告知荀方身世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到刘备和诸葛亮等人都能接纳他,荀方才放下心里来,二人决定晚上就去到诸葛亮府中拜见,对于这位传奇人物,荀方也是倾慕已久。 知道关羽接下来会有一段闲暇时间,刘封干脆把寇威打发到关羽府中去了,这次出征也不打算带着他,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正好让关羽指点一下。 安排好二人,刘封来到书房中,开始整理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军备,什么马鞍、斩马刀、马镫、马蹄铁、标枪等等,虽然枪支弹药没有本事造出来,但改进一些武器他还是有信心的。 这一路上骑马,可是让他吃尽了苦头,这个时代还没有马镫,马背上只铺了一层牛皮或者毡布,根本算不上马鞍,他想改造马鞍装备的念头不知道转了几百遍了。 不过这些东西在他脑海中栩栩如生,但要画成草图,又让别人看明白,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加上这个时代的纸张质量太差,刘封的画画基础几乎为零,每每画到一半,便长叹一声扔掉了,画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看不懂。 一下午画得眼花缭乱,手酸胳膊疼的,连马蹄铁都画得不太满意,更不要说更复杂的马鞍了,想到晚上还要去拜见诸葛亮,他只好暂时放弃,今天还没去向王后请安呢。 刘备入川之后,娶了吴懿妹妹吴氏为妻,进位汉中王之后,吴氏也成为王后,既然来到成都,刘封自然也要好好表现,礼数不可少,每天早晚都要去拜见。 刚刘备府中,就见刘禅在花园中玩耍,抬头打着招呼:“兄长你来了。” 刘封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向里屋走去:“你不去做功课,怎么又来玩耍?” 刘禅噘嘴道:“学文好没意思,师傅又不陪我玩,无聊得很,要不是黄皓送给我的小面人,我都想去找你了。” “黄皓?”刘封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愣住了,这不是蜀国后来专权祸国的大太监么,这么早就和刘禅搞到一起了? 怪不得刘禅对他后来极为信任,想到这里,刘封暗下决心:“这个祸害一定要早些除掉。” 黄皓善于阿谀献媚,处心往上爬,先是被董允压制,不敢作乱,但董允死后,这家伙渐渐成长,最后总揽朝政、操弄威权,甚至连北伐前线的大将军姜维都敢排挤,可见权力之大。 “兄长,你看这个面人好玩不?”刘禅手里正把玩着两个小面人,一男一女,捏成嫔妃和士兵模样,还涂了彩画,栩栩如生。 “面人?”刘封回过神来,拿起看了一眼,这东西入手软软的,是用面团做成,看到这个栩栩如生的人像,不由心中一阵激动,大笑道,“哈哈哈,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 “兄长,你怎么了?”刘禅吓了一跳,赶紧从刘封手中抢过面人,背过手去,警惕地看着他。 刘封发现自己失态,蹲下身安抚了刘禅几句,来到正厅见过吴氏之后,便急匆匆地来到住处,还没进门就招呼赵博。 赵博正在后院练武,听到声音赶过来,刘封吩咐道:“你快去街上打听一下,哪里有卖面人的,我要他那些面,给我弄一大碗来。” “将军,你要这个……”赵博怔住了,难道刘封还起了玩心不成? “哎呀,快去快去,我有用处。”刘封打发走了一脸愕然的赵博。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这时候荀方也出来了,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也重新梳洗过,看来他对这次拜访还是很重视的。 “好,走吧!”刘封点点头,让邓艾自己解决晚饭,和荀方两人向诸葛亮的府邸而去。 去诸葛亮府中,刘封其实还有一个期待,就是想证实一下那个传说中的仙女,诸葛果到底是否存在。 诸葛果不见于任何史书之中,传说诸葛亮教导诸葛果禳斗之法,认为她以后必证仙果,故取名为果,其最终也在成都修成仙道,羽化升天。 第三十一章 腐儒害人 诸葛亮的府邸距离成都府不远,府门和寻常官署的差不多,没有过多的张扬,倒和诸葛亮的个性差不多,门口有四个守卫,见到刘封之后马上向里报告去了。 “公益,你们来得倒早。”刘封正在门口等候,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却是诸葛亮从外面回来。 “军师才从二叔府中回来么?”刘封抱拳道。 诸葛亮点头道:“下午又谈了些军务,耽搁到现在。” 又看向荀方,赞许地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文若之后了吧?” “在下荀方,拜见诸葛先生。”荀方倒也没有太拘谨,从容行礼。 “嗯,不愧为荀家之后,”诸葛亮微微颔首,“走,我们到府中再叙。” 三人走进府中,才看到诸葛乔正疾步而出,看到他们,忙笑道:“将军前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刘封这才想到诸葛亮还未生子,诸葛乔是诸葛瑾过继给诸葛亮的,在吴国的时候,诸葛乔就和他的胞兄诸葛恪名声颇大,不过在历史上诸葛恪显然要比诸葛乔有名得多,这和诸葛乔英年早逝不无关系。 诸葛亮视诸葛乔如亲生,深恐其成为庸人,管教甚严,不过这也是诸葛家的一贯作风,为了保住家族,魏蜀吴都有他们的族人,而且还都担任要职,没有引起君主的猜忌,的确罕见。 “伯松客气了,我在门外正好遇到叔父。”刘封笑着打招呼,他和诸葛乔只有数面之缘,并不算熟,这次见他比印象中更加瘦弱,而且面色发青,好像气血不足,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 嘴上答应着,心中却遗憾起来,既然诸葛亮还未生子,诸葛果也不会没有了,更何况诸葛果只是存在于传说中,并不见正史,很可能是子虚乌有的。 “伯松早些去休息吧,我和公益他们有事要谈。”诸葛亮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奈,诸葛乔的确很聪慧,但奈何身体欠佳,吃了无数药还不见好,眼看已经病入膏肓了。 刘封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夫君回来了?” 抬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一位身穿紫色罗衫的妇人正从走廊上走来,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皱纹,但风韵犹存,能看出她当年应该也是美人,能如此称呼诸葛亮的,自然就是黄月英了。 而让刘封吃惊的,是因为黄月英长得很像后代的新疆、俄罗斯人,高鼻梁、大眼睛,特征十分明显,准确的来说在当时应该算是混血儿。 黄月英在史书上描述是个丑女,史称其长相丑陋,黄头发,黑皮肤,但才华却与诸葛亮相当,诸葛亮就是因为其才华才娶了黄月英。 民间更有一种传说,黄月英自幼熟读经史,多才多艺,是巾帼少有的奇女子,更是发明机器人的开山鼻祖,她发明的木狗、木虎、木人,曾使诸葛亮惊羡不已,连连称奇,后来威震三国的木牛流马就是由此而来。 但刘封看到真人的一刹那,不由暗骂腐儒害人,他忽然明白,之所以把黄月英描述得这么丑,是因为那个时代的审美观不同,一向以传统为审美的汉朝来讲,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容貌。 诸葛亮指着刘封二人介绍道:“夫人,这位就是救回二将军的公益,后生可畏啊。” 刘封回过神来,忙行礼道:“刘封拜见夫人。” “好了,不必客气,”黄月英温婉一笑,身上流露出一种特别的气质,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亲切感,“晚饭刚刚做好,你们一起来吃吧。” 在诸葛亮的带领下来到客堂,正有下人端了饭菜上来,诸葛亮安排刘封和荀方坐好,笑道:“家常便饭,二位将就一下。” 刘封忙说道:“来此已经冒昧打扰,能和叔父共进晚餐,是我们的荣幸。” 诸葛亮看了一眼黄月英,问道:“果儿呢?” 黄月英答道:“刚刚熬了药,她端去给伯松了,马上就来。” 刘封刚刚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不由心头一阵狂跳,果儿,难道就是诸葛果? 如果真是这样,诸葛果才是诸葛亮家的老大,可能是一直未能生男儿,才让诸葛乔过继过来的,毕竟在古代,必须要有男子才能继承香火。 想到这里,不禁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这个传说中得道成仙的人长得什么样,更主要的,她是盛世美颜诸葛亮和混血黄月英的女儿,智慧和美貌的结合,实在让人难以凭空想象出来。 正想着,就听见一个娇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爹,娘!” 恍若山涧清淙的泉水,又如萦绕绿叶黄莺,清脆而又圆润,完全来自天籁的声音,空灵得让人灵魂似乎都要飘了起来。 刘封僵硬地转过头,忍不住心头一阵狂跳,此时正好月上树梢头,朦胧的银光之下,门口的倩影恍若仙子临世,一袭轻衫下美妙的身姿,似乎要乘风而去,怪不得诸葛亮说她能证仙果,这样的风姿绝不是普通女子所能有的。 惊艳之中,诸葛果迈步款款走了进来,乌黑的长发从双肩垂下,一直快到腰间,灯光下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蛾眉如黛,既有黄月英的高鼻梁和大眼睛,又有诸葛亮飘逸和睿智的气质。 眼眸清澈如水,见了刘封和荀方,低眉浅笑,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最完美的诠释了古典主义的女子美。 诸葛亮人老成精,怎会看不出刘封的失态,只是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笑道:“果儿,这位就是刘将军了。” “将军好!”诸葛果娇嫩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到刘封的耳朵! “啊!”幸好自己也算是见识过万千美女,要不真的要出丑了,短暂的失神后刘封赶忙答道:“小姐好!” 将手心的汗悄悄擦干,暗中深吸几口气,诸葛果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让自己有心跳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果儿,到我这里来坐。”诸葛亮招着手,拉着诸葛果坐在他身旁,看来对自己这个女儿还是很溺爱! 黄月英的眼神里全是睿智的笑意,作为女人,在这方面她其实要比诸葛亮更加敏锐,也不拆穿他,笑道:“来来了,尝尝我的手艺,今日难得清闲,和果儿做了一顿饭,正好让二位将军赶上了。” 刘封此刻已经稳定了心神,而且在美女面前更要好好表现,笑道:“没想到我还这么有口福,第一次来就尝到夫人和小姐的手艺!” 荀方也客气一番,在黄月英的劝说之下,一顿晚宴便在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了。 第三十二章 古山居士 虽然菜的味道也很不错,但秀色可餐,对面的诸葛果却让他有种食不知味的错觉,吃得浑浑噩噩,心中却在差异,自己好歹也是两千多年后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会偏偏在这时候心旌荡漾? 见到诸葛果,刘封才想到这个时间段已经正式进入三足鼎立的时代,汉末有名的美女都已经老去,貂蝉不知所踪,二乔正在守寡,不知道有没有改嫁,蔡琰被匈奴人掳走了,年轻一辈的美女还真不知道有谁。 刘封才见人一面,就在意淫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这个美女,若真是这样,即使没有貂蝉和大小乔,自己来三国的这个遗憾便没有了! 席间才知道诸葛果十二岁就已经开始修炼了,怪不得刘封原来在成都的时候没有见过她,诸葛亮本身就与道家有些渊源,张道陵就在蜀中传道,这里的道家门派确实不少。 修道养身刘封并不反对,而且这是中国传承数千年的文化,但在这个时代,修道者还是打着炼丹成仙的迷信旗号,尤其是知道诸葛果要去证道修仙,他就对道家有些不满起来。 不过他也暗自庆幸,幸好这次恰巧碰到诸葛果回家,平常都在栖霞山学道,否则就要擦肩而过了,一切恍如在梦中一般。 第一次,他觉得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目标不是征服整个世界,而是为了征服这个女人,这个传说中成了神仙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刘封在心中嘀咕着,不由失笑起来,先不说诸葛果的态度如何,想要过诸葛亮的这一关恐怕就不容易,对于长期在军营中生活的他来说,这可比打一场硬仗还要难。 心潮不定地吃完了晚饭,诸葛亮单独把荀方叫走了,诸葛果也离开了客厅,刘封正感百无聊赖,忽然家丁报告有一个叫“古山居士”的前来拜见。 这时候天色已晚,到了掌灯时分,还有人来拜访,倒是让人诧异,刘封本要回避,黄月英却说无妨,让人把那个古山居士带进了客厅。 刘封看到这个人,眼眸深处就产生了敌意,这人就是个道长,身穿月白道袍,白发银须,面目红润,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手持拂尘,见了黄月英先打了个稽首。 黄月英命人看茶,让古山居士坐下,说道:“道长这么晚还下山来,真是辛苦你了!” 古山居士轻叹一口气道:“我挂念公子的病情,这半月又炼了一些丹药,特来相送。”说完话便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来放在桌子上,看着坐在另一边一脸审视的刘封,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恕贫道眼拙,还未见过。” “在下刘封,世俗之人,怎入得道长法眼?”刘封淡漠一笑,微微拱了拱手。 古山居士一怔,想不通他和刘封初次相见,却似乎对他有些敌意,脸上却笑道:“原来是刘将军,失敬失敬,将军不远千里深入荆州,救回关二将军,真乃英雄也,贫道栖霞观观主古山,见过将军。” 黄月英也奇怪刘封的神色,还以为他是疑惑对方的称呼,笑着解释道:“真人修道数十年,道行高深,早已看破红尘,在外只喜欢别人称他为居士。” “虚名,都是虚名而已。”古山居士晃了晃拂尘,捋着颌下的胡须,一副世外高人的神态。 刘封淡淡一笑,颔首示意,毕竟人家态度不错,这没来由地的敌意可不能太过明显,扫了一眼玉瓶,笑问道:“道长所炼丹药,能治伯松之病?” 古山居士对自己的丹药似乎十分自信,点头道:“此乃我昆仑一脉最好的丹药,贫道于栖霞山采集十余种药草,又用晨露炼制七天而成,乃是补阳妙药,诸葛公子阴气入体,这丹药自当管用。” 刘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对药草和丹药一无所知,也看不出诸葛乔得的什么病,但对这个古山居士的丹药却不怎么放心,古代因为炼丹吃死的例子不在少数,诸葛乔现在身体虚弱,要是再吃错药,恐怕真的性命不保了,只是华佗还没来成都,他也不敢贸然反驳对方。 古山居士见刘封不愿意说话,也没有自讨无趣,虽然对方身份高贵,但他是化外之人,也要摆出自己的姿态来,转头向黄月英说道:“夫人,果儿还有五月就满十八岁,正是九九之数,我看她入门仪式就定在生辰之日吧。” 黄月英眉头微微蹙起,笑道:“果儿修道之事,全是夫君决定,此事还请道长和夫君商议吧。” “孔明先生不在府上么?”古山居士看向门外。 “今日刚好有人前来拜访,正在会客呢。” “原来如此,贫道等等也无妨。”古山居士倒是不着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刘封一听诸葛果这时候还没有正如拜入道门,心中暗自窃喜,轻咳一声问道:“恕在下冒昧,敢问道长可曾见过神仙?” 古山居士扫了刘封一眼,隐约有些轻蔑,微笑的眼中并无半分笑意:“神仙早已脱离凡间,岂能是我等俗世之人能见?” 刘封又道:“那需要修行多久才能证道?” “仙道一途,最重缘分,还要看根骨、悟性等等,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道长既然修行数十年,却还未成仙,你怎知诸葛果就能证道成仙?” 这句话问得太过直白,甚至有点咄咄逼人,这不但是质疑古山居士的能力,也是在怀疑诸葛果的潜质,说大一点更是在和整个道家为敌。 这还是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要是在汉初道家为国教的时候,刘封的这句话,就足以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了。 果然古山居士听到这句话,脸色沉了下来,微微侧过身,轻哼一声不再说话,要不是刘封的身份特殊,恐怕就要直接开骂了。 黄月英诧异地看着刘封,苦笑道:“子益,果儿修行,是夫君的主张,她仙资天成,终能成果的。” 刘封倒也没有追问到底,他来自文明高度发达的千年之后,知道自然明白这些都只是招摇撞骗而已,却又无法用道理去解释,只能设法用事实去拆穿他了。 心中打定主意,便笑道:“我是个粗人,可能问得唐突了些,并无他意,倒是道长的这丹药,却不知道能否管用。” 第三十三章 可恶妖道 听到刘封的话,古山居士淡漠一笑,十分自信,拂须言道:“贫道这五石散,乃是去病强身,补气灵丹,药性燥热绘烈,服后使人全身发热,神明开朗,体力增强,最适合诸葛公子所用了。” “五石散么?”刘封听到这个名字,不由脸色冷峻下来,这个东西在汉代和东晋都名声极大,被道家称为仙丹灵药,但实际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据他的了解,五石散其实是修道之人炼丹的一种,能产生迷惑人心的短期效应,实际上是慢性中毒,许多长期服食者都因中毒而丧命,最有名的就是郭嘉和晋哀帝司马丕。 “将军只怕还不知道这灵丹之妙,”古山居士傲然一笑,显然觉得刘封有些孤陋寡闻,“此灵药在洛阳已经广为流传,何平叔等名流赞口不绝,也是贫道花费半年时间才从昆仑山道庭求来的丹方,近日才炼制出来。” “有劳道长费心了。”黄月英听得一阵高兴,也为古山居士如此上心而感动。 刘封心中却更加焦急,显然黄月英也是信这古山居士的话的,自己一不懂炼丹,二不懂医术,还真无法辩驳,但这东西要让诸葛乔服下,恐怕会死得更快。 只好问黄月英道:“叔母,成都名医甚多,何不先让他们诊治?” 听到这话,古山居士再次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显然对刘封如此排斥他十分不满,而且这五石散可是花了无数精力才求来的,普通人想要服用还买不到呢,这刘封真是有眼无珠。 黄月英无奈一笑:“伯松之病,成都无人能治,若非道长炼制灵丹,恐怕早已卧床不起了。” “夫人,让贫道先去看看公子的病情吧,半月不见,不知近况如何了。”古山居士站起身,似乎也不想和没见过世面的刘封多谈。 黄月英也看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对付,便让刘封在这里等候,带着古山居士去找诸葛乔,这家伙收起了桌上的玉瓶,看也不看刘封一眼,潇洒地拂袖而去。 “好你个妖道,不但要拐走我看上的女人,还想害人性命,非要揭穿你不可。”刘封轻拍了一下桌角,心中虽然不忿,眼下却又无可奈何,他和诸葛亮的关系才只是开始,还不到畅言听计从的地步。 “唉,要是把华佗带来就好了。”一想到诸葛乔要服食五石散,刘封心中就一阵焦躁,必须要尽快阻止才行。 正想着心事,诸葛亮和荀方回来了,看两人的神情,似乎交谈得不错,而且诸葛亮看向刘封的眼神多了继续柔和,这和先前的讳莫如深有些不同。 诸葛亮笑道:“世元乃是忠良之后,吾与文若乃是神交,大家都是一心匡扶汉室,共除国贼,若有今后有什么困惑难处,都可以来府中找我。” 荀方急忙抱拳道:“多谢先生垂教,晚辈自当努力,完成先父夙愿。” 刘封见诸葛亮有爱才之心,趁势说道:“世元能得军师指导,加上你荀家的传承,将士我军中的王佐之才。” 荀方岂能不明白刘封的意思,马上跪拜道:“学生愿听先生教诲。” “世元不必行此大礼,”诸葛亮扫了一眼刘封,怎能看不出他们两个的小算盘,不过倒也没有拒绝,笑道,“师徒之分不可草率,你若真有困惑之处,只管来吾府中即可。” 荀方大喜,能跟着诸葛亮学本事,可比他自己一个人苦思冥想的强多了,无论政略还是兵法,诸葛亮在魏国的名声也是极其响亮的。 刘封也想不到这次见面,竟让荀方有了和诸葛亮学习的机会,自己马上又要拜法正为师,两人都抱了大腿,可谓一飞冲天了。 欣喜之余,想起刚才的妖道,向诸葛亮问道:“军师,我冒昧问一句,你可相信鬼神?” 诸葛亮微微一怔,俊逸的眉毛第一次皱了起来,顿了一下才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吾敬鬼神,却不喜怪力乱神之语,子益何以说起此事?” 刘封点点头,诸葛亮的回答倒也客观,在这个封建时代,能有这样的见识的确已经非凡了,看诸葛亮询问的神色,答道:“方才有一位古山居士来访,我正好碰到,他说刚炼制了五石散,能治伯松的病,我却对此深表怀疑,人命关天,还望叔父谨慎。” 刘封这句话倒是说得很诚挚,虽然他最终的目的当然是不让诸葛果进入道门,但这肯定不能明说,先用诸葛乔的病情揭穿这妖道的鬼把戏,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当然他也是真心想帮助诸葛乔的。 “原来是道长来了,”诸葛亮微微颔首,笑道,“五石散我也曾听人说起,此药甚有疗效,子益为何认定其有害?” 刘封差点气得吐血,这事要是诸葛亮也认可,那可就麻烦了,急忙说道:“叔父,这些修道之人都是烧炼金石,以求仙药,但自秦以来,直至武帝,都求长生之术,不都化为尘埃?那都是妖道骗人的手段而已,昔年曹操属下谋士郭奉孝,就是长期服用五色散而壮年早逝,不过三十多岁,五石散不过是五色散的进化而已,叔父万万不可因此而耽误了伯松的病情啊。” 诸葛亮闻言神色凝重起来,叹气道:“伯松病情,我早已知悉,整个西川都无人能治,只好寄望于仙丹之方,也是无奈之举。” 刘封见诸葛亮先前也是求医问药,心中有了希望,忙说道:“叔父,我在汉中已经和神医华佗相约,他最迟年底就能来到成都,可让大夫先开些强身补气的药方调养,等华先生来了再做定夺,你看如何?” 诸葛亮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华先生也要来成都么?这可真是太好了。” 刘封连连点头,把自己在上庸和汉中与华佗交谈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让诸葛亮先等一等,如果诸葛乔真的服用了五石散,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华佗到来。 “你这开馆授徒之举,实在妙计,能让华先生医术广传天下,必定能救人疾苦,功莫大焉。”诸葛亮赞许地点点头,对刘封说道,“既然神医要来,那我就再等等,至于那五石散,就先留着,等华先生来了验视一番也好。” 刘封这才放下心来,只要华佗到了成都,肯定会对这五石散诟病一番,到时候古山居士没有了信任度,他才好说服黄月英不,避免诸葛果到那深山古刹中忍受青灯素帐的凄苦生活。 第三十四章 兄弟荣辱 一趟诸葛府之行,刘封和荀方都有意外收获,两人心情虽各不相同,但都同样激动,一路上互相之间话也没说多少。 到了住处,赵博已经买好了捏面人的糖面,刘封又一头钻进了书房之中,荀方则拉着邓艾说他和诸葛亮的会面,得到诸葛亮的承认,无疑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成都府紧急召集文武官员议事,刘封来到府衙的时候,有些水淹惺忪,昨晚他想用糖面捏出马鞍和马镫,满脑子却是诸葛果的影子,不知不觉间捏起了面人,最后搞出了个四不像,倒浪费了一堆糖面。 大家来到府衙之中,就看见张飞一脸怒容骂骂咧咧,说着“东吴狗贼”、“决一死战”之类的话,都不明所以,但张飞正在气头上,谁敢去问个究竟,只好在一旁暗自猜测,等着刘备到来。 刘备今天明天也比往日来得晚,面沉似水,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缓缓地走向帅位,跟在他身后的诸葛亮也是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为难之事。 沉郁的气氛顿时在大殿中弥漫开来,本来嗡嗡的议论声也停下来,大家都各自默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一语不发,心头却倍感的压抑。 “大哥,东吴狗贼背信弃义,欺人太甚,俺一定要替二哥报仇!”刘备还未坐下,张飞就开始在 刘备点点头,双目一阵收缩,沉声道:“诸位,云长自从荆州回来之后郁郁寡欢,与东吴交战身受重伤,又被潘璋、马忠埋伏擒拿,受尽折磨,一路强撑,回来之后旧伤复发,昨日至今,不省人事!” 这个消息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有震惊也有愤怒,想起昨天关平哭喊的一幕,顿时信了八九分,也有人猜测关羽可能是觉得失去荆州无颜见人,故此找个借口闭门不出。 张飞怒喝道:“大哥,我兄弟三人何人受过此等屈辱,给我十万人马,我一定杀到建邺去。” 刘备神色沉痛,点头道:“东吴此番袭我荆州,孤可以不予追究,但敢擒杀我二弟,若非子益死命相救,只恐天人永革,孙权其心可诛,孤怎能忍受这种耻辱?” 看要向东吴讨个公道!” “主公不可!”刘备刚说完话,底下就炸开了锅,马上有一人站出来跪倒在地,正是杨仪:“主公,如今我荆州新失,军心不稳,而且即将入冬,不宜发兵啊!” 张飞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杨仪的衣领,怒道:“杨仪,你可是要置我大哥于不义之地?我兄弟三人桃源结义,荣辱与共,同生同死,岂能让二哥受辱而无动于衷?” 马良在一旁急忙过来阻止张飞:“三将军息怒,莫说现在不宜发兵,若我军倾巢而出,曹操岂会坐视不理,若攻击汉中,蜀中危矣!” 张飞冷哼一声,瞪大了眼睛吼道:“这也不宜,那也不宜,我管不了那么多,给我十万兵马,定能杀到建业,向那碧眼小儿讨个说法。” “三将军!”诸葛亮看了一眼刘备,劝道:“若对东吴发兵,必要劳师动众,岂能儿戏?依亮之见,现在正是养兵之时,待来年开春,在挥师东进也未迟!” 众人一听暗自点头,还是诸葛亮老辣,懂得利用缓兵之计,只等过了冬,关羽的病情好转,也能慢慢劝说刘备和张飞了。 “诸位不必多言,”刘备抬起了头,神色坚决,“云长受辱,孤一日不能等,孤意已决,若再有阻拦着,斩!” “主公要三思啊,”诸葛亮痛心疾首,躬身苦劝劝,“汉中新定,布防未稳,西川百姓今年才得丰收,若大肆用兵,劳民伤财,只恐伤筋动骨,民心不稳呐!” 张飞冷哼一声,瞪着诸葛亮:“军师,我老张多年来一直都听你的,但这件事,绝无商量,否则俺老张谁的面子也不给!” 卷起衣袖扫视众人,浓浓的杀气弥漫开来,所有人都禁不住低下了头,张飞这才对刘备说道:“大哥,你就下令吧!” 众人惧怕张飞的气势,再看一向对诸葛亮言听计从的刘备都一意孤行,知道多劝也是没有效果,在这个时候犯下兵家大忌,不由暗中摇头,却又无可奈何。 顿了一下,刘备沉声下令道:“此次出征,后方调度就交由军师处理,孤与三弟亲自出征!” “主公不可,”马良一听,忍不住又站了出来,“出征之事交与大将即可,如今主公贵为西川之主,怎能轻易离开成都,如此太过冒险了。” 刘备闻言轻叹一声道:“季常休要再劝了,孤兄弟三人自当共进退,云长之事当然要由孤亲自己来处理!” 说着话扫视众人,缓缓道:“成都还有云长坐镇,诸位不必担心,各司其职,军师,后方调度,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诸葛亮无奈叹息,抱拳道:“亮遵命。” 刘备点点头,又道:“即日起立刻从各地抽调兵力,除汉中、永安、江州、南中之外,其余各地只留千余守兵,所有兵马上前往江州会合,以翼德为先锋,三日后先兵发东吴,为二弟一雪前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举国之力,少说也有五六十万,这动作不止是要讨个说法,简直是要拼命啊,看来关羽的伤势着实不轻。 吩咐完毕,刘备也不等大家再劝,背着手离开了大殿,张飞冷笑数声,在大殿门外招呼着副将直接去军营点兵了。 兄弟二人走后,马良等一干官员都看向了诸葛亮,希望他能够再劝劝刘备,打消出兵的念头,诸葛亮却长叹一声道:“主公视兄弟之情重于一切,实在感天动地,亮也是无能为力了,诸位,我等各尽其责吧。” 众人到了此时,才彻底死了心,即便无奈,但连诸葛亮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再去当出头鸟,都暗自摇头默然退去。 人群之中,大家才发现还有刘封存在,他最近一段时间风头正盛,又是救了关羽的功臣,深得刘备和张飞喜爱,这紧要关头却当了缩头乌龟,选择明哲保身,不由心生鄙夷,与他不自觉地拉开了距离。 刘封哪里还会注意这些细节,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的诸葛果身影,尤其看到诸葛亮的时候,更是勾起神思,某种气质上,这父女俩实在太像了。 心思恍惚中出了成都府,阳光照在脸上,刘封才回过神来,不由摇头失笑,自己似乎有些中邪了,看着阳光深吸一口气,重振精神,走向了法正的府邸。 第三十五章 赵广的烦恼 拜访法正并不算顺利,因为法正的病情实在太重,已经卧床不起,刘封在法邈的安排下行了拜师礼,简单说了几句话就退出来了。 再想到诸葛乔的情况,刘封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把华佗一同带到成都来,于公于私,现在正是急需一名神医的时候。 现在已经是建安二十五年年底,曹操已经病死,曹丕即将篡位,刘备一年后也在成都称帝,紧接着就是伐东吴,在此之前,刘封可是清楚记得,法正在此时已经死去。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还是因为刘备被火烧连营,败退白帝城之后,诸葛亮说过的那句话:“若法孝直还在,便能够制止主上东征;就算不能制止,若随行东征,一定不致大败而归。” 历史上关羽镇守的荆州覆灭,是蜀汉命运的一个转折点,加上夷陵之战的惨败,蜀汉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大将关羽、谋士马良战死,关平、冯习、傅肜等骨干战死,张飞遇刺,法正、刘巴、马超、黄忠先后病死,孟达、黄权投魏,甚至连南中三郡都起兵造反,可谓内忧外患。 虽然刘封暂时改变了关羽的命运,也避免了许多人无谓的伤亡,但生老病死确实无法阻止的,比如法正、马超和黄忠这些人,都是蜀汉的股肱之臣,一旦死去,就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别的人暂时顾不上,但他心里明白,法正最多还能活一年的时间,如果病入膏肓,恐怕连华佗也会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找了个牛人做师父,刘封可不想只成为一个挂名弟子。 走在大街上,正思索着要不要马上派人去请汉中请华佗,忽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朗笑道:“子益哥,大白天的在这叹什么气啊?” 刘封吃了一惊,转头看见一个十八左右的少年,两道浓浓的眉毛,眼睛明亮,脸庞圆圆的显得很清秀,一身浅蓝色长衫,正是赵云的儿子赵广,收起思绪笑道:“原来是仲博,你怎么在这里?” 赵广微扬下巴,佯怒道:“我一直就在成都啊,倒是大哥大出风头,回来之后,连我们这些兄弟都想不起来了。” “哪里哪里!”刘封连连摇头,“只是这两天一直忙于军务,还来不及去找你们几个。” 先前在成都的时候,刘封和关兴、赵广等人的关系还不错,但这次回来,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又一心想着大事,哪里还会顾得上吃喝玩乐? 赵广嘻嘻一笑,拍着刘封的肩膀:“既然是军务,我也就不难为你了,但总是你失礼在先,罚你请客一次,如何?” 刘封一怔,心中也正沉闷,消遣一下倒也不错,便笑道:“好啊,那你说去哪?” “醉香楼!你看怎么样?”赵广眼珠一转,神色中透着几分狡黠。 刘封看出了对方已经准备宰人的意图,暗自一笑,正要答应,却听人群中一个女子娇声喊道:“好啊赵广,我说你小子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又来骗吃骗喝了!” 刘封回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这女的也是一身武装打扮,五官都很精巧,只是眉宇间透出的英武之气,丝毫不让须眉,一双眼睛最是引人注目,如同葡萄般乌黑发亮。 想不到这成都除了关银屏之外,还有这样英武的女子,刘封从未见过她,只好看向了赵广,心中却在猜测,能和赵广走得这么近的,会是哪个名将之后? 却见赵广的脸迅速就垮了下来,一副愁苦之象哀声道:“我说瑶雪,我好歹也是你表兄,大庭广众之下,给点面子行不行?” 那女子不屑地撇撇嘴,红唇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娇艳:“切,面子都是自己挣的,想要让我尊重你,先打赢我再说咯。” 赵广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向刘封:“大哥,这位是我表妹,马瑶雪,左将军的女儿。”又指了指对方,“这是子益哥,还不快见礼。” “原来是刘将军,瑶雪失礼了。”马瑶雪吃了一惊,赶紧抱拳行礼。 刘封想不到这竟然是马超的女儿,果然是将门虎女,赵云娶了马超妹妹马云禄为妻,这两人正是表亲,笑道:“哦,原来你就是瑶雪姑娘,听孟起叔叔说起过你。” “啊?我爹说什么了?”马瑶雪俏脸微红,想不到马超会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不禁有些期待。 “咳咳,当然是夸你武艺高强,不让须眉了。”一句客气的话,马瑶雪却追根问底,刘封一阵尴尬,只好投其所好瞎编了。 “嘻嘻,”马瑶雪骄傲地看向赵广,“听到了吧?连我爹都夸我呢。” 赵广轻哼一声,拉着刘封向前走:“大哥,别管她了,我们去醉香楼!” 马瑶雪听见,眼睛一亮,跟了上来:“好啊好啊,醉香楼我也要去!” 醉香楼的规模,估计在成都也是数一数二的,一共有三层,进出的都是些穿戴体面的人物,身后的马瑶雪小嘴吧唧了两下,一副神往的样子:“唉呀,自从上次姑父带我来这里一次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来了,这里的菜可真好吃!” 赵广转过头来,脸上也是很兴奋:“那当然了,要不是我大哥过生日要求的,我爹怎么会答应来这里呢?”看着马瑶雪又有些不满,“倒是你这个小丫头,每次这种好事都让你碰上,沾了我不少光啊!” 马瑶雪一脸嗔怒:“你以为是你面子大啊?还不是我长得可爱,赵叔叔才要我来的!”她拉住刘封的胳膊又笑道:“大哥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刘封看着马瑶雪故作娇憨,不由一阵失笑,点了点头,气得赵广扭头对店小二大喊道:“小二,我们要三楼雅座,好酒好菜都上来!” 店小二带着他们到三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赵广和马瑶雪毫不客气,自顾自地点起了自己喜欢吃的菜,好一阵忙乎。 等他们点完菜,刘封才问道:“仲博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呢?” 赵广脸色一阵黯然,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子益哥,如今我也是大人了,为什么你们都能上战场,我就非要在家里呆着?这次父亲连大哥都带到永安去了,就是不愿意带上我!” 第三十六章 出兵消息 刘封一听笑道:“那是你年龄小,而且又学艺未成,自然不放心让你去了!” “这话说得有理!”马瑶雪在一旁嬉笑道:“他连我都打不过,还上什么战场?” 刘封一看赵广尴尬的样子,就知道马瑶雪没有说假话,被一个女子压制一头,难怪赵广会处处吃瘪,赵云可是常胜将军,三国中数一数二的超一流武将,赵广怎么没学到本事呢? 便问:“子龙叔叔武功放眼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没教你?” 赵广叹口气:“唉,父亲说我不是学枪的料,他又常在军营之中,平常只是让大哥教我,让我多练习箭法!” 刘封忽然想起来,三国游戏中还真是赵广的箭法厉害,看来真是学箭的材料,看着他无奈的表情,笑道:“谁说学箭法的就弱了?黄老将军百步穿杨,当年在长沙城下射中二叔的盔缨,技惊四座,不也是五虎上将?” “对啊!”刘封说得赵广眼睛一亮,点头道,“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练习箭法!” 刘封说道:“你想学好箭法,天天这样也不是个事,我倒有个好办法,你可以去试试!”突 “什么好办法?”赵广和马瑶雪同声问道。 “拜师,找到一个好师傅,比什么都强!”刘封品了一口刚端上来的酒,酒味太淡,暗自摇头,“子龙叔叔箭法固然也厉害,但术业有专攻,比起黄老将军,还是差了些。” “你是说让他找黄老将军拜师?”马瑶雪刚吃了一只鸡腿,还没咽下去,听见刘封这么一说瓮声瓮气的问道。 “正是!”刘封点点头,看着马瑶雪嘴角流下的油汁,这小丫头反应还挺快的。 “黄老将军?”赵广皱眉道:“那他能答应吗?” 马瑶雪拿着手中的鸡骨头敲了一下赵广:“哎呀,你笨死了,不会叫你父亲去找黄老将军吗?” 赵广这回可没顾上和马瑶雪斗嘴,低头沉吟不语,看来还真是有些动心了! 刘封端起酒杯笑道:“行了,这事你回去自己再想想,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自己去找黄老将军,这才显得你有诚意啊。” “好!”赵广郑重点头,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和刘封碰在一起。 他们正在吃饭的时候,成都的兵马已经开始调动,一队队人马呼啸出城,看得赵广一阵羡慕,想要变强的欲望也更加强烈,暗自咬牙下了决心。 益州调兵的消息半天时间就传送出去,斥候和传令兵飞驰在所有的官道上,以成都为首,其余各地的兵马也开始集结,一时间四处烽烟再起,益州的百姓也跟着紧张起来,纷纷打听出兵的消息。 ****** 自从夺取荆州之后,东吴上下一片欢庆,孙权也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一大心愿,虽然没有像父兄那样开疆扩土,但至少在原来的基础之上有了不小的进步,得了扬州,又取了荆州,终不负父兄托付! 三足鼎立之势形成之后,荆州无法回归便一直是他和周瑜的一大心病,周瑜英年早逝,但鲁肃推荐了吕蒙这个将才,乘机收复荆州,差点擒杀关羽,当年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士兵,竟然一跃成为东吴大都督,真是时势造英雄! 虽然心愿完成,但孙权心中还是莫名的不安,拥有江东之地,又有吕蒙镇守荆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一种直觉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彻底放心和高兴起来。 孙权也有雄心壮志,并不愿意就这样成为守城之主,但手下的兵力和将领让他都觉得不满意,如今也不比从前,再也没有小诸侯割据,要想扩张就必须是大规模的战争。 刘备和曹丕都不好惹,也只能坐观其变了,等到最好的时机再出手,最好就像夺回荆州这样,用最小的代价赚取最大的利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报信说阚泽和诸葛瑾求见,这两人都是负责机枢情报的,很多事情都有自主处理的权力,基本很少有两人同时来回报的情况,孙权顿时觉得有些不妙,赶紧传令让两人进来! “主公!”阚泽刚进来便急匆匆说道:“据探子来报,蜀中正在进行大规模调兵,都往江州集结,以属下看来,可能会对我军不利啊!” 孙权一皱眉,沉声问道:“刘备调兵?现在可是快要入冬了,天寒地冻,不应该是出征的时候啊,他疯了不成?” 诸葛瑾也点头道:“主公说得不错,按说蜀中现在不应该调兵,但刘备却偏偏如此反常,其中定有缘故,很可能还是因为关羽之事,有可能是他们兄弟情深,要为关羽报仇啊!” 孙权一听,不由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问道:“我荆州新定,各处布防,现在兵力吃紧,要是刘备来攻,曹丕肯定不会袖手,张辽还在彭城虎视眈眈,若两面受敌,该如何是好?” 阚泽言道:“当年子敬确立三足之势,谏言便是联刘抗曹,如今我与刘备决裂,虽然曹丕答应帮助我东吴对付刘备,但常言道:兵不厌诈,曹曹丕又心机深沉,比曹操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虎狼之心,不得不防,一旦开战,曹军兵发扬州,我军恐难抵挡。” 孙权一听,脸色更加阴沉,缓缓地坐在书案后面,才明白原来自己担心的正是这个,要是刘备挟恨而来,吕蒙一个人是抵挡不住的,就算他有本事,也不可能有三头六臂,同事防守荆州和扬州。 而且刘备手下猛将如云,不说五虎上将,就是那些后代,也都个个不凡,关平在荆州的时候就已经年少成名,其他人想必也不会差,五虎上将出动一两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尤其是诸葛亮,自从赤壁之战前后,周瑜处处被诸葛亮压制一头,早已早东吴诸将心中留下阴影,若真是他也随军,吕蒙的胜算好像并不大,就算诸葛亮不来,法正、马良等人,也不是易与之辈,可不像狂傲的关羽那么好对付。 “主公!”见孙权神色阴晴不定,诸葛瑾在一旁劝道,“如今蜀中之兵未发,还只是猜测而已,当先多派斥候查探,让吕蒙在巫峡一带严密监视,一旦消息准确,马上召集众将议事,再做决定也未迟。” 孙权点头道:“好,就按子瑜说的办,多派人打探消息,一旦刘备真的出动大军,马上调回吕蒙到建业议事。” 第三十七章 遣使议和 三天之后,东吴建业明德殿中,孙权和一众文武正在议事,整个大殿中气氛沉闷,无一人说话,只有孙权翻阅竹简的哗啦声。 一份情报放在桌案上,蜀中发兵七十万,张飞为先锋,刘封为副将已经到了江州,而刘备亲自挂帅出征,有赵云、马超等随行,大军向白帝城开进,兵锋直指荆州! 拿着这份情报,孙权看着出,摆明了是要拼命啊,他还是低估了桃园兄弟的情义。 “报!”正在这时,传令兵又拿着一封信进来! 孙权回神,命人递上来一看,却是刘备的征讨书,指责孙权背信弃义,偷袭荆州,伤了关羽,若不是刘封冒险去救,恐怕早已性命不保,兄弟三人荣辱与共,此仇必报。 孙权放下信笺,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刘备率七十万大军水陆并进,欲与吾决一死战,诸位有何良策退敌啊?” 为首的张昭闻言站了出来,皓首白须,言道:“主公,刘备大军来犯,又有张飞、赵云等猛将,我军难以抵挡,又有曹军觊觎,万不能迎战,速速遣使求和吧!” “主公,子布之言差矣,”武将一侧站出来说话的正是新晋大都督吕蒙,自从取得荆州之后,吕蒙在孙权手下的地位也是急剧上升,大将之风透着自信和沉稳,“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备虽有七十万大军,依属下看来,不过虚张声势而已,且蜀军远道而来,又仓促起兵,定然粮草不足,我荆州驻军二十余万,又有地利优势,何惧于他?” “竖子之言!”孙权还未说话,就听张昭怒喝道:“吕将军只是打了一场胜仗,便目空一切了?你可知刘备麾下五虎上将之威,我东吴除了甘兴霸何人能当?区区黄口小儿敢夸下如此海口?” 大家听张昭这么一说,不由纷纷点头,张飞这些人可都是万人敌,而且身经百战,经验何等丰富?荆州二十万人如何抵得上刘备的七十万,就算没有七十万,估计也不下于五十万! 吕蒙似乎早就料到张昭会这么说,从容答道:“军师之言也有道理,但我军拥有地利人和,若不战而示弱,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且主公刚刚上表朝廷,与曹魏言和,若再向刘备求和,岂非两面三刀?若刘备不肯罢休,得寸进尺,又如何?” 他看着众人笑道:“蜀中诸将,我等所惧者,唯独诸葛亮耳,如今刘备因诸葛亮阻止出兵而将其留在成都,便是我东吴最好的机会,此乃天助我东吴也。” 步骘却皱眉说道:“虽然诸葛亮未曾出征,但此次刘封却是张飞的副将,此人不但能将关羽救回,而且全歼潘璋军队,又能计退曹真,也不可轻视!” 一提刘封,便听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怒喝道:“刘封小儿交给我便是,两军阵前,我定要取了他的人头,祭奠潘璋和马忠二人!” 说话的是一个白面小将,正是凌操之子凌统,他平日与潘璋关系甚好,没想到却被刘封所杀,自然要为好兄弟报仇。 阚泽看大家争论不休,言道:“主公,据细作报告,刘备虽然大军倾巢而出,但汉中和永安却一卒未动,可见早就做好了防备工作,我军若是和刘备开战,襄阳如今便有曹仁十万大军,将荆州虽有二十万兵马,但子明你敢全部调出吗?” 此言一出又引起一阵嘈杂,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和孙权的顾虑不谋而合,若是两面作战,真的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而且合肥寿春一带又是魏国大将张辽,逍遥津一战便让东吴人心浮动,比之曹仁更加可怕。 想到这里大家的意见都倾向了议和,东吴的这些官吏大多都是本地大家族的人担任,能保住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孙刘联合的局势一旦被破坏,打破平衡之后的格局便再也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 吕蒙心中一阵无奈的叹息,虽然自己有信心与刘备军一战,但东吴确实也不适合多线作战,而且自己终究不如周瑜,影响力又怎能和张昭一众老臣相抗衡,即使还有不甘,但他也知道此时不能再请战了! 孙权见吕蒙都低头退回原位,就知道局势不能改变,只好问道:“那以大家所见,当如何向刘备求和?” 诸葛瑾答道:“主公,若刘备是为关羽报仇而来,定然心中有恨,属下愿前去探问,想必不会为难于我!” 孙权点头说道:“子瑜之言有理,孔明就在成都,你的身份最为合适。” 诸葛瑾略作沉吟,言道:“为表诚意,可将尚香夫人送回,让夫人与刘备团圆,所有俘虏将官一并释放,还有…” “还有何事?”孙权见诸葛瑾迟疑,问道。 诸葛瑾道:“糜芳、傅士仁也要一并送回!” 孙权闻言皱眉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寒了将士之心?交出此二人,以后还有谁愿意来投靠我东吴?” “主公,属下觉得子瑜说得有理!”步骘也赞成诸葛瑾的一件,“关羽之败,与此二人有莫大的关联,若是将此二人送回,再说明我军也损失潘璋、马忠两员大将,彼此便算扯平了,再让子瑜说明蜀、吴联合的好处,相信刘备会答应!” 孙权还是觉得没把握,换作是他,他也不会如此轻易答应,皱眉道:“那失去荆州之事,刘备便不会追究么?” 阚泽言道:“主公放心,荆州本就是借于刘备之地,只是他迟迟不肯归还,如今子敬离世,此事也该做个了结,刘备所恨者,不过是背叛之人,献上糜芳、傅士仁,定能能消了他心中一半怒气,待其冷静,且看他有什么要求,我们再做商量,刘备创业数十年,岂能不知自惜?” 孙权这才松口气,缓缓点头道:“那好,此事便辛苦子瑜亲自走一趟,子明即刻赶回荆州布置防务,同时还要注意北方的动静!” 虽然被迫求和,但孙权此刻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松了口气吩咐道:“大家都散了吧,不过要随时防备战事!” 众人答应一声都各自散去,只有张昭还站在原地,孙权问道:“子布还有何事?” 张昭言道:“诸葛子瑜知道蜀军势大,有可能以通和为由而去投靠刘备,主公不得不防!” 第三十八章 兵强马壮 孙权拂袖笑道:“子布不可乱说,吾与子瑜乃是神交,有生死不易之盟!我不负他,他定然也不会辜负了我!” 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当年在柴桑,诸葛亮来我军之时,孤便知此人之才,也曾想让子瑜劝说其为孤效力,但子瑜却道:‘孔明已经为刘备效力,以他的大义定不会易主,他不愿意留下来为我东吴效力,就像属下也不会弃主公而去为刘备效力一般!’ 子瑜此言可表其心,又怎会去投靠刘备呢?孤与子瑜推心置腹,子瑜也是大义之人,不会作此令人不齿之事,军师但放宽心。” 孙权说罢,又安慰尴尬的张昭:“子布也是为我东吴着想,吾深知你心意,子布忠心,孤同样信任!” 张昭这才连忙称是,悻悻地离开了大殿。 孙权面带微笑,看着张昭离去,心中却在暗自冷笑,这次派往西川的使者中自会安排他的心腹,一旦诸葛瑾有什么不对,他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像诸葛瑾这样的核心人物,不能不提防! ****** 东吴得到消息的时候,张飞已经统帅三万精兵浩浩荡荡经过永安,往白帝城进发,刘封身为副将,看到人如长龙,旌旗蔽日,蜿蜒行走在蜀道中的时候,才明白统帅千军万马是何等威风。 三万先锋部队,嘶鸣的战马,铿锵的铠甲,耀眼的兵刃,都让人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怪不得古人都喜欢封侯拜将,驰骋疆场,这种让人发自内心的舒畅,绝对是每一个血性男儿最为期盼的。 从集结兵马到出征,大约十天的时间,终于赶到巫峡境内,白帝城遥遥在望,矗立在江岸边上,如同一个巨人看守着从荆州方向入川的门户。 远远望去,白帝城就像一座高塔,正好将进出的道路截断,剑阁是在两座山的中间,而白帝城则横亘在要道之上,长江从下方滚滚而过! 张飞和刘封到了城中,接管了防务之后,等待刘备大军的到来,这一次蜀军水陆并进,顺江而下,大有一泻千里,直入吴郡的势头,各部人马日夜操练,沿途军容整齐,杀声震天。 休整半日,便有士兵报告水军到来,从白帝城上看去,水军浩浩荡荡的顺江而下,虽然不像东吴倚重水军,但诸葛亮的眼光的确够长远,早已经在巫峡一带设立了一支水军,仅有五万人,由冯习和张南统帅训练,他二人是荆州旧将,也曾统帅过荆州水军。 江面上的白帆千层,船队就像是一大片白云缓缓飘来,集结到白帝城下的水域之中,抛锚下船,水军的阵容竟不比步兵差,同样的气势雄浑。 张飞每天亲自督促训练兵马,刘封却不懂练兵,让荀方处理军中公文,带着邓艾和赵博四处查看地形,邓艾果然和史书上写的那般,每到一处,都要观察记载,描绘做成地形图,这可的确是个好习惯。 三日之后,刘备统帅的中军骑兵也随后赶到,统兵的两个将领一般英武,都是白马白袍,气势非凡,一人桀骜不驯,正是马超,另一个却内敛了许多,但不用别人介绍,刘封也知道他就是三国名将赵子龙了。 赵云虽然两腮都长满了胡须,但满脸英气,棱角分明的脸庞,仍然能看到他当年英俊和潇洒的缩影,这样的人无论到了哪里,都应该成为焦点,但他却总能让人忽视他的存在,举手投足间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谐,好像境界和关羽差不多。 刘备见只有刘封一人出来迎接,问道:“怎么不见你三叔?” 刘封无奈一笑:“三叔现在除了练兵就是练武,除了吃饭睡觉,没人劝得动他。” “哈哈哈!”马超闻言仰天大笑道:“三将军的脾气比我还急啊,看来我也要抓紧了!” 赵云也笑道:“三将军就这脾气,早知道这样,我便让他几招了!” 半月前张飞在路过永安的时候和赵云比武,以一招之差输了,觉得很没有面子,才和刘封先来了白帝城。 “谁要你让了?”不知道张飞突然从哪里满头大汗地出来了,正好听见赵云的话,便喊道:“不用你让,我一定能打赢你!” “好了三弟!”刘备也无奈地摇摇头,笑着阻止他:“大军刚刚到来,还是先安排驻扎休息吧!”看着大家都这么和谐,他的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张飞哼了一声,故意不去看赵云,对马超说道:“孟起,他们累了,我知道你可没累,走,一起去练练!” “好啊!”马超一听顿时也来了精神,回头又对张苞说道:“好徒儿过来,看看你师父怎么打败你爹的!” 张飞一听气得钢须倒立,黑脸冒出了油光,怒道:“孟起你休要夸口,今日一百合之内,将你打下马来。” “哈哈哈,我倒要领教领教。”马超仰天一笑,带着张苞先跟张飞进城去了! 刘备苦笑着摇头,让众将进城休息,其余兵马都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待后军一起会和,跟随在赵云身旁的就是赵统,没有赵广长的英俊,神色内敛,似乎不善言谈,听说枪法得了赵云的真传,一杆小银枪舞起来连张飞都不敢大意,至少能在他手下走上十来个回合。 第二天一早,刘备传令升帐,对众将说道:“我大军现在在白帝城驻扎,再往前便到了荆州境内,吴军细作肯定早已得到消息,我们先休整几日,等候东吴使者,先看看他们的诚意,然后再做决定!” 张飞不满道:“大哥,想要让东吴求和,先要把它打怕了才行,碧眼小儿不见棺材不落泪,恐怕不会主动求和的。” 刘封起身说道:“三叔,此事在成都我们就已经商定好了,东吴以张昭为首都是守成之人,他们刚吃掉荆州,定然兵力不足,还要担心曹兵攻打,若是两面开战,恐朝不保夕,听闻父王亲率七十万大军,肯定会遣使来求和的。” 赵云点头说道:“贤侄分析得有道理,但东吴也不乏能征善战之士,我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先分兵压迫猇亭,压迫吴军。” 刘备点头道:“子龙之计可行,等吴班、张翼后军到来之后,命张翼镇守江北夷山,防备曹兵截断后路,三天之后若还不见吴使者,便继续行军,占领秭归,威慑东吴。” 正在大家讨议事的时候,却见一个人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守卫都来不及阻拦,大呼道::“主公,大事不好了!” 第三十九章 再生变故 来人二十上下年纪,面目清秀,但眉宇间有一股豪俊之气,此时风尘仆仆,身后背着加急令其,而且是从成都发来的急令。气息不稳! 马良一见这人闯进来,站起来沉喝道:“幼常无礼,来见主公怎可如此鲁莽?” 来人正是马良的弟弟马谡,只见他站稳身形,喘了几口气才说道:“主公,军师急报!”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 在场的一听都不由眉头紧皱,即使是曹兵攻打汉中也没有这么快啊,难道是成都内部发生了什么问题? 马良也双目收缩,没有再斥责马谡,既然是成都来的急报,肯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刘备的脸色由轻松变得警惕起来,问道:“军师有何要事来报?” 马谡把信呈到刘备手中,悲声说道:“主公,天子驾崩了!” “什么?”刘备惊得站起来,瞪大了眼睛。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场中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刘备手中的那封信! 缓缓的接过信,刘备双手轻微地颤抖着,好几次才拆开,大概扫了几眼,直接昏了过去,一旁的马良和赵云赶忙扶住,找人救治! 马良拿起书信看了一遍,叹息一声,沉声道:“天子驾崩,曹丕自立为大魏皇帝,正于洛阳建造宫殿!” “曹丕这个逆贼,胆大妄为,”张飞第一个跳起来大骂,“我老张一定要杀回洛阳,剥了他的皮!” “陛下,”这时候刘备也醒过来,向北跪倒大哭,“备没能保护陛下,纵使九泉之下也无颜相见啊!” 马良也落泪劝道:“主公,此时不是悲切的时候,国不可一日无君,曹丕篡位,自立为主,汉祚难续,主公应立刻返回成都,与军师商议大事才是。” 刘备哭泣半晌,才无力地点点头:“事关重大,就按季常说的办,即刻返程!” 刘封上前说道:“父王,如今大军又出征于半途,若是撤回定然消耗甚多,既然曹丕已经篡位,就更要早日消灭曹魏,不如父王返回成都,留下大军在此,待孩儿与几位将军与东吴周旋,为来年讨贼做准备。” 虽然悲伤,但刘备并未失去理智,大家劝阻一阵,情绪也稍微平息,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点头道:“也好,孤与三弟这就返回成都,子龙和孟起负责统率大军,孟起为副,子益为参军,孤在成都等你们的捷报!” 众人都默然答应,张飞也知道事情重大,没有再争执胡闹,刘备马上命张飞带着一千精骑和马良、马谡直接返回成都去了。 送走刘备等一干人之后,赵云又召集众将,言道:“主公返回成都,我等责任重大,此次出兵,只为向孙权讨得些好处,两家和解,诸位要齐心协力才是。” 马超当先出列言道:“子龙,三将军走了,先锋之职交给我就行,你们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赵云一笑,他也知道马超的性格,又重新分配了一下几位将领的职责和兵力,让大家加紧训练,不要松懈,派出斥候打听东吴消息。 看完了周围的地形,刘封让邓艾也参加训练,来到马超的军营中,正是休息时间,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在唱歌。 这个时代的歌调听着有些古怪,更像是山歌,而且没什么气势,根本不像是军歌,这对来自军营的刘封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 “哈哈哈,子益,你看看我这军容,比子龙的骑兵如何?”马超看到刘封到来,笑着走过来,他训练的也是重骑兵,赵云的是轻骑兵,自然要比较一下。 刘封笑道:“孟起叔叔的骑兵,放眼整个中原,恐怕也没有几个部曲敢抗衡,就算曹操虎豹骑,也不过如此,不过……” “嗯?”马超正一脸自得,听到刘封语气一转,不由瞪大了眼睛,“不过什么?” 刘封看马超不服气,手叉在腰上,似乎有动手的意思,忙道:“我不是说你的军容不好,只是这歌曲,实在不适合驰骋疆场的热血男儿啊。” “原来是说这个,”马超松了一口气,挠着头无奈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兵马训练紧张,休息时间也要让他们放松放松,但又没有适合的歌曲,这都是他们从家乡当地民谣中选来的,算好的了。” 刘封看着那些士兵,笑道:“我倒有一首歌,不但能够传唱,还能振奋士气。” “你还会唱歌?”马超愣了一下,击掌道,“过来,你们几个都过来,子益说他有东西交给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刘封也想趁此机会推广军歌,这不但能够振奋士气,还能稳定军心,甚至对于传播政令都有极大的好处,后世的红歌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看到马超集合了几十个平时唱歌好的士兵前来,刘封也不客气,站到众人中间,轻咳一声道:“其实我也是乱唱一气,如今曹丕篡汉,我们任重道远,有感而发,便想了这首《精忠报国》,希望大家喜欢!” “精忠报国?”马超眼睛一亮,笑道,“听起来不错,快唱唱,让我听听,哈哈。” 刘封抱拳道:“好献丑了” 清了一下嗓子,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开始亮嗓: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人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一曲唱完,只见大家个个都张着嘴,半晌才听见一个炸雷似地声音:“好!”跟着大家都一起鼓掌,连眼光都变得热切了! 马超大笑道:“你这歌歌词可比他们唱的那些直白多了,我都能听明白,虽然听起来有些古怪,但就是让人觉得痛快,舒服,哈哈哈,真舒服。” 邓艾也在一旁禁不住感慨:“歌中之词慷慨激昂,又有收复失地之愿,将军之才,在下钦佩,这首歌能在军队中传唱,定能提高我军的士气!” 马超满意地拍拍刘封的肩膀:“我这侄子真不错,能文能武,你要把歌词先写下来,先教这几个唱会,再教给我的士兵唱,保证士气高昂。” 刘封见大家反响不错,暗中决定回去后要好好准备搜集一下,把能想起来的歌都争取传唱开来,不但能活跃气氛,又能增加自己的知名度,一举两得。 正准备再唱一遍的时候,忽然传令兵来报告,东吴使者刚刚到了白帝城,赵云叫他们马上到城中议事。 第四十章 和谈条件 来到城中,赵统正在外面等候,马超问道:“来的是何人?” 赵统答道:“宣城候诸葛子瑜先生!” “诸葛瑾?”马超摩挲着下巴,本来想要先教训一下来使的,但来的是诸葛亮的兄长,还真是不好出手了。 刘封点头说道:“看来东吴还是有些畏惧的,要不也不会派军师的兄长来,这样我们也不好为难于他!” 不多时来到府中,东吴一共来了看到来的一共五人,其中一人穿戴与众不同,相貌淸颧,胡须虽没有诸葛亮的多,但五官还是有些相像,应该就是诸葛瑾了。 赵云起身介绍了双方,刘封和马超上前行礼,这几个人除了诸葛瑾,其他的他都没听过,应该都是些随从。 诸葛瑾看到赵云和马超的风姿,不由心中震惊,光是这两个人的气度,东吴就没几个人能够相比,再看到刘封似笑非笑的神情,竟没来由地对这次出使少了一些信心。 赵云等大家落座,才问道:“子瑜兄此次来我军中,所为何事?” 诸葛瑾见赵云直奔主题,愣了一下,问道:“为何不见皇叔?” 赵云淡淡一笑,反问道:“子瑜兄为何认定主公会在军中呢?” 诸葛瑾再次一怔,心中暗道难道是情报有误,脸色却笑道:“听说此次正是由皇叔亲自出征,料想是为了荆州之事产生误会,吴候特派在下前来相商。” 关平在一旁怒喝道:“也就是先生前来,若是换了别人,我便第一个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诸葛瑾想不到蜀汉将领的怨气如此之大,看到关平的神色,猜测关羽可能真的伤势不轻,强笑道:“小将军莫要生气,荆州之事前番也是关将军不同意联姻,才使得我东吴有所疑虑,再加上吕蒙年轻气盛,所以才铸成大错。” 刘封闻言轻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先生也不必多做解释,父王说了,荆州本就是从东吴借的,本来益州平定,又得了汉中,有了立足之地,打算今年年底就交接给你们,没想到你东吴竟然背弃盟约,暗中偷袭,与我军兵戎相见,若非我冒死千里相救,恐怕我二叔和关平如今便回不到成都了吧?” 诸葛瑾想不到刘封根本不与他周旋,话中不留余地,只好说道:“如今我主也明白了此事的严重性,所以派在下前来和解!” “和解?”赵云斜睥着诸葛瑾,神色不动,“不知吴侯想要如何和解?” 诸葛瑾答道:“吴侯临行交代:夫人在东吴归家已久,如今思念返归,我主愿送她回蜀中,荆州俘虏将官尽皆释放。” 观察着赵云等人的神色,诸葛瑾继续说道:“此次捉拿关将军者乃是潘璋、马忠擅自行动,并未得我主授意,如今此二人已被将军斩杀,关将军所恨者,无非便只有糜芳、傅士仁两人,吴候已经命人将他二人押回,交与皇叔发落!” 关平一听,牙关紧咬,大声问道:“这两个狗贼现在何处?” “正在城外,由我军士看押!”诸葛瑾答道。 赵云微微点头,回头吩咐关平和关兴:“你兄弟二人去交割人手,糜芳、傅士仁两个狗贼,先不要伤他们性命,押回成都交与主公处置!” 关平和关兴答应一声,诸葛瑾吩咐一名属下跟着去交接人质,才转头问道:“既然皇叔不在军中,不知此事由谁做主?” 赵云冷笑一声,沉声道:“云奉命出征,主公已有交代,东吴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偷袭荆州实在可憎,云长将军身受重伤,卧病不起,此恨难消,东吴既然背盟,便是欺我蜀中无人,若是不踏平东吴,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诸葛瑾一听,急得站了起来,抱拳道:“子龙将军三思啊,蜀吴乃是唇齿相依之势,一旦交恶,岂不是让曹军得了便宜,吴候已然后悔,送回夫人和人质,押解糜芳二人,足见诚意,望将军能回禀皇叔,你我重归于好。” 赵云轻蔑一笑,淡淡说道:“既然你等知道是唇齿相,怎还会向我兴兵?分明是欺我蜀中无人罢了!” 站起身来,向外一指,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自然而发,朗声道:“先生想必也看到了,我主派七十万大军至此,绝非儿戏,定要见个分晓方可罢兵。” 诸葛瑾一听大惊失色:“蜀军倾巢而出,就不怕曹兵再偷袭汉中么?” 赵云笑道:“曹军若攻汉中,只要军师前去坐镇,定叫他寸步难进,而我军平定东吴,顺江而下,直捣黄龙,指日可待也,倒是曹军若不能西进,却又看到东吴势弱,难保不会心动,也来分一杯羹啊!” 诸葛瑾脸色再变,这事怎么向着他们预想的最坏结果发展了?忙说道:“将军不可鲁莽,曹魏势大,单靠一方是无力抵抗的啊!” 一旁的马超哈哈大笑,指着东吴几人,傲然说道:“诸葛先生莫要再多言了!你东吴若知道其中厉害,又怎会在背后捅一刀?我西凉铁骑不日便到猇亭,我们决一死战,先生快快请回吧!” 诸葛瑾这次是真的紧张起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劝说他们回禀刘备,看来赵云和马超是主战派,只好说道:“兹事体大,还请二位将军回禀皇叔,再做决定吧!” 赵云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不过……此事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吴候若是诚心通和,便请先生回去告诉吴侯,荆州之地可以不予追回,算是有借有还!但袭我兵马,损伤惨重,可能不能就此算了,而且荆州我们经营多年,岂能拱手相送,这些损失却是要由东吴来偿还!” 诸葛瑾一听还有余地,忙问道:“不知将军要如何偿还法?” 这一点赵云其实还没有想好,刘备当时也是说看情况,没有具体吩咐,现在谈到这里,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好看向了一旁的刘封:“子益,你看……” 刘封略作沉吟,笑道:“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不为难于你们,就让吴侯将荆州一年的赋税钱粮送来吧!” 刘封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围的人却震惊了,别说诸葛瑾几人,就连赵云也不信地看着刘封,荆州本就是鱼米之乡,钱粮充足,按照关羽半年前的汇报,荆州一年的赋税可基本上要抵得上整个西川一年的所得了。 何况经此一战的破坏和消耗,这一年荆州算是没什么收成,东吴还要做好战后发展、安抚民众等事宜,若是真要出一年的钱粮赋税,前后的投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是他们不答应,那不是谈崩了? 诸葛瑾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将军说笑了,若是如此,我当如何向吴侯回禀?” 第四十一章 东吴反应 刘封冷笑一声,挥手道:“先生如实禀告即可,若不是念先生乃军师兄长,早就斩于城前祭旗了,先生不必再多言,请回吧!” “子龙将军!”诸葛瑾看刘封转过身,只好眼巴巴地看向赵云,毕竟赵云才是主将! 赵云也抱拳答道:“子益将军刚才所言便是主公临行时的交代,云只能奉命行事,若是三日后吴侯还未有答复,我军便兵进荆州,先生还是早些回去复命吧!” 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封已经把话说死,赵云也只好帮着刘封了。 看到这种情形,诸葛瑾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摇头叹气,领着手下出城而去。 送走诸葛瑾等人,赵云才问道:“子益方才所言,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刘封淡笑道:“赵叔叔不必担心,东吴自从孙权执掌以来便一直休养生息,未有大战,且江南水乡,乃是渔米富庶之地,其钱粮定然充足,这些钱粮,小侄还觉得有些少了呢!” 赵云诧异地看了一眼刘封,看他的神色,似乎还有些小后悔,不过他向来求稳,还是有些担心:“要是孙权不答应便如何?” “不答应?不答应就打啊!”马超倒是很希望孙权不要答应,要不白跑一趟了,看着诸葛瑾等人的背影,“不把他们打疼了,以后还会干这些下三滥的事情。” 刘封也看向远处笑道:“这是我给东吴的一个机会,若是孙权不答应,很快便会后悔的!” 赵云皱眉问道:“后悔?子益为何如此说?” 刘封言道:“但如今曹丕篡位,中原必定人心浮动,他自然要拿出些功绩来震慑群臣,汉中艰险难攻,东吴的战线最长,除了长江之外,荆州暴露于襄阳之下无险可守。 就算吕蒙勉强守住江陵,但扬州却有张辽、曹休等大将,绝不会袖手旁观,若是出兵濡须港,庐江危急,东吴岂不震动?不与我联合,他孙权就等着败亡一途吧!” 听刘封这么一说,赵云神色微震,想不到刘封的目光竟然如此长远,两相比较之下,似乎东吴的情形更加危急,不禁点头道:“要真是如此,孙权便不得不答应。” 刘封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淡淡说道:“但愿孙权或者东吴诸将能有此先见之明,若是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等到曹丕发兵才会答应,那时候,嘿嘿,怕条件就不是这样了!” 马超在一旁吸了一口气,龇着牙说道:“我说子益,你别笑得这么阴险好不好,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众人一听不由哈哈大笑,刘封也挠挠头,刚才因为他狮子大开口的一点疑虑也暂时抛开,等着东吴下一步的回复。 为了避免尴尬,急忙转移话题,说道:“我估计孙权不会如此轻易答应,我们还是早些准备,两天之后大军开动,先在前线上给他们施压,不给东吴喘息的机会。” “不是说好的三天吗?”赵统在一旁问道。 刘封摸着下巴笑道:“算上今日便是三天了!” “哈哈哈,对,算今日就是三天了,”马超哈哈哈大笑,拉着刘封当先走下城头,“快快快,等我的兵马学会了军歌,就要杀向猇亭了。” 赵云在后面看得莫名其妙,不明白马超嘴里所说的军歌,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直到傍晚时分,马超的西凉骑兵阵营中传出了此起彼伏的歌声,不但声音高亢,而且节奏鲜明,声浪传遍山谷,此起彼伏,引得许多士兵翘首观望。 刘封沙哑着嗓子回到城中,看见人只是招手打招呼,一个字也不想再说了,只觉得喉咙冒烟,快要着火了,一下午唱一首歌,还要一句一句的教,他快要唱吐了。 关兴亲自押着糜芳和傅士仁返回成都去了,东吴交回来的俘虏刘封只听过一个赵累,其他的都没什么印象,不过于禁留在了东吴,一定要找机会这个人要回来,虽然他骨气差了点,但带兵打仗可是好手。 于禁可是曹魏手下的五子良将之一,能和张辽等人相比的武将,只可惜晚节不保,后来被孙权遣回魏国,羞愧而死,还不如让他来到蜀国,死心塌地地建功立业。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便有斥候报告:“孙权已经遣使北上,向曹丕称臣求助,并派周泰、韩当为大将,孙桓、朱然为前锋率领十万大军前来抵挡!” 赵云看了一眼刘封,言道:“看来孙权还是不甘心,不肯就此将这么多的好处白白送给我们,只能出兵了。” 刘封笑道:“孙权真以为曹丕会帮助他?看来是要拿出点颜色让他看看了,孙权很快就会后悔的。” 赵云深以为然,命马超为先锋,刘封、张苞、关平、吴班为副将向秭归进发,自己和赵统率领大军随后跟进! 行军路上,刘封对马超说道:“马叔叔,命令大军先到秭归驻扎,东吴的兵马明日应该也能赶到,先在这里挫挫他们的锐气!” 马超率领的骑兵,行军速度比普通不足快了一倍以上,提前到达秭归,人马安扎之后,马上派人向赵云汇报情况。 刘封来到帐中,对马超说道:“吴军明天就到宜都附近,不如先去骚扰一番,给他们点惊喜。” 马超一听大喜,站起来摩拳擦掌:“好啊,我们现在就走!” 刘封摇头说道:“马叔叔莫急,我们去骚扰人家,也难保吴军会来偷袭,马叔叔为主将,当然应该镇守军营,这偷偷摸摸的事情,就让我们去做就行了!” 马超一听顿时不悦,沉声道:“那你的意思是我老了,不中用了?” 刘封陪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首先你是主将,自然不能轻易离开,要不真出事了谁来组织士兵抵挡?弄不好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那可就闹了笑话了!而且明天还有打仗,到时候才是马叔叔一站神威的时候。” 马超嘿嘿一笑,这才不再争执:“那好,那就张苞和你去吧!” 刘封点头答应,出了马超的营帐,找到张苞!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两人带了五千士兵偷偷出了兵营! 第四十二章 山谷埋伏 行军路上,邓艾在一旁问道:“将军,这次偷袭,成功的几率大么?” 刘封看着远方灰白的夜空,沉吟道:“我也只是碰碰运气,要是时机好就骚扰一下,没有机会就当是出来散步了!” 张苞一听顿时发起了牢骚:“子益,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带这么多兄弟出来,就是散步来了?” 刘封看向一旁的张苞,笑道:“你别不知足啊,这次出动,可是我推荐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回去让关平来,他说不定比你还强些!” “什么?”张苞瞪大了眼睛:“敢小瞧我?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的厉害。”说完话轻哼一声到后面整顿队伍去了。 刘封会心一笑,还是激将法管用,尤其张苞这种性格,和张飞很像,同辈之间互不服输,充满了竞争,当然这种良性的较量是刘封最想看到的。 走了一段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正好又是月底,只有漫天的繁星注视着这一队人马悄然行进在山道上! 不多时,前面出现一道山谷,刘封让兵马停下来,对邓艾说道:“我看这里地形不错,若是吴军能在天亮之前赶到这里,我们便可以逸待劳,要是他们行军慢了,算他们的运气,再往前走我们便会有危险!” 邓艾观察了片刻,点头道:“将军之言有理,吴军着急增援,按照行程,应该能够赶到这里。” 张苞问道:“那我们应该如何布置?” 刘封想了一下,对邓艾吩咐道:“士载先带领几个人去探查一下这个山谷有多长?” 张苞挠挠头,看着两侧的山岭:“埋伏在两侧就行了,干嘛还要去探查山谷?” 刘封笑道:“敌我交战,天时地利要务必熟悉,我们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按照长度来布置埋伏,能起到最好的效果,也能减少我们的伤亡!出来打野食没必要太冒险!” 张苞嘿嘿一笑:“子益,你现在可比以前冷静细心多了,我这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以后都听你的。” 很快邓艾便带着士兵返回,报告道:“将军,山谷大概纵深有一里!” 刘封点点头,对张苞吩咐道:“你率领一半人马到左边的山峰上,到山谷的中间的位置,找个地势险要的地方,这个季节干草干柴甚多,派人搜集起来,石块也准备一些,越多越好,晚上看到对面点火你便同时点火,将木桩石块推下山崖,天亮之前必须撤退,记住了吗?” “就这样?”张苞一阵错愕,眼里还有期待,毕竟厮杀才是最过瘾的事情! 刘封拍拍他厚实的肩膀,笑道:“就这样,快去吧,我们最好能不见面便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张苞一听略有丧气,但也知道厮杀必定会有兵马伤亡,夜间不宜交战,只好听从刘封的安排,点了一半人马去左边的山上! 刘封看张苞走后对邓艾说道:“你带一千人到山谷口挖些陷马坑,越宽越好!挖好了到右边的山上来找我!” 邓艾知道刘封这是给他独自带兵的机会,马上分了一部分士兵去准备,马良随刘备回成都之后,荀方已经接受了军中功曹,掌管粮草和军功等记录,他也要好好表现才行。 刘封带着剩下的人到另一个山头上也去准备,一切布置好了之后,等了大半夜还是没看到一个人影,幸好这时南方地区,要不然这季节还真不敢在外面过夜。 到了后半夜,负责侦查的邓艾终于回来,言道:“将军,吴军好像发现我们的埋伏了,他们在那边谷口驻扎,并未前进!” 刘封一听不由叹息道:“发现我们的踪迹倒未必,可能是吴军谨慎,周泰鲁莽,韩当毕竟是个老将,稳重一些。” 邓艾沉默片刻,问道:“那岂不是白忙活了?要继续等下去吗?” 刘封看邓艾的意思是想趁夜偷袭东吴大营,但这次出来准备不算充足,周泰和韩当都是勇猛之人,便放弃了这个念头:“继续等,现在还不没必要让士兵拼命。” 一直到天色蒙蒙亮还是没见吴军的动静,刘封也有些郁闷,邓艾低声说道:“将军快看!” 刘封顺着邓艾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有一队骑兵过来,只看到朦朦胧胧的轮廓,等走近一看大概有两三千人,后面远远的才看见黑压压一片大军跟随。 前后两队拉的距离太长,几乎超过了半个山谷,要是前面的骑兵发现了陷马坑那就暴露了,吴军的行动超出了他的预料,正犹豫的时候,骑兵已经轰隆隆地奔驰而过。 “将军……”邓艾沉不住气了。 刘封抬起手,示意他不必着急,事已至此,只能继续等待机会,骑兵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埋伏。 天色渐亮,能看到东吴大军由一万步兵开路,后面才是主将和中军,步兵刚走到山谷中间,便发现前面骑兵一阵混乱,连忙组织阵型防御。 山谷中嘈杂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不多时骑兵将领孙桓回报:“将军料得不错,蜀军果然在这里设下埋伏,谷口有陷马坑,虽然伤了几匹战马,但士兵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未见蜀军杀出,看来是早就撤退了。” 韩当看了看点头道:“不过是雕虫小技耳,白帝城离此不远,大家但还是小心些,孙将军继续前面开路!” 孙桓答应一声策马而去,周泰对韩当大笑着说道:“幸好有义公提醒,否则便中了这奸计,等下和蜀军交战,要多他给些教训,他娘的就会玩这些阴的!” 刚说完便听见一旁的山上有人大笑道:“哈哈哈,来阴的谁比得上东吴偷袭荆州的壮举?” 韩当等人闻言大惊失色,周泰霍然抬头,沉喝道:“何人在此?” “韩将军,初次见面,送你们一些见面礼吧!”刘封在山顶上一挥手,士兵们全部开动,所有的石块、着火的树桩干柴都一股脑扔下去。 周泰一声“不好”还未出口,便见那里山头上火起,大量的树木和山石一起砸下来,蒙蒙亮的天空之下,火光冲天而起,恍如世界末日! 第四十三章 损招迭出 吴军仓促间被偷袭,顿时大乱,纷纷向另一旁躲避,没想到对面的山上也一样石火交加,一时间相互拥挤起来,不等石头和大火落下,已经自相踩踏了。 虽然这一万人只是先头部队,大军和辎重都在后面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但周泰还是气的大叫,便要上山去找敌将厮杀,韩当拼命劝阻才算将他拦下来。 这时候冲上山无疑就是找死,最主要的还是组织士兵,减少伤亡,等忙活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渐渐消失的时候,两边山上早就不见了人影。 韩当和周泰重新整顿兵马,清点人数,虽然只是死伤了一千余人,但对部队的士气却打击很大,气得跺脚大骂。 本来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因为刘封的埋伏耽搁了许久,吴军一直到中午才到达宜昌,而此时赵云率领的中军也已经到了城外。 马超向赵云汇报了昨晚的情况,赵云听说刘封又出去打伏击,失笑道:“看来你是对打埋伏上瘾了啊!” 刘封嘿嘿一笑:“能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何乐而不为?” 张苞撇着嘴嘟囔道:“就是不够过瘾。” 刚才回城的路上他碰到了孙桓的骑兵,想要冲上去打一仗,却被刘封拦住了,吹了一晚上冷风,就放了一把火,总觉得意犹未尽。 赵云笑道:“兵不厌诈,子益之策并无过错,继业适合冲锋陷阵,会有你上场的时候。” 说着话,几人来到辕门口,东吴的兵马太多,也驻扎在宜昌城外,马超摸着下巴说道:“听说东吴来的便是第一武将周泰,很有两下子,等一下叫阵你们可不许和我争!” 赵云观察片刻,背着手往回边走边说道:“没人和你争,周泰也是忠义正直之人,孟起莫要伤重了人家!” 马超怔了一下,忙问道:“子龙这是何意?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赢?” 赵云微笑道:“周泰此人当年我也曾见过,虽然勇猛,但还不是孟起的对手!” 马超一听顿时泄气道:“明知道会赢再打有什么意思!” 突然扭头对张苞大喝道:“我的第一阵让给你了,等一下你去会会他,莫要丢了我西凉枪法的脸面!” 张苞一听顿时高兴得脸上放光,胸膛拍得砰砰响:“师傅放心,不止你的,我张苞的脸也不会丢的!” 大家看张苞的神情,不由一阵大笑,这家伙和张飞太像了,只要有仗打,就和打了鸡血一样。 正当要回营的时候,却听到对面搦战:“蜀兵小人,昨晚是谁在路途上暗施诡计?可敢出来与我光明正大厮杀一场吗?” 刘封等人回身一看,却是一员小将,二十上下年纪,手中一柄大刀,正是刚才的骑兵统帅孙桓,带了三千兵马气势汹汹地站在场中! 看着孙桓,刘封嘴角泛起阴笑,对赵云说道:“不过是一名小将而已,两位叔叔作壁上观,我和继业来对付他。” 赵云点点头,示意刘封和张苞上前迎敌,刘封拉着张苞便走便低声说了几句话,谁也没有挺清楚是什么。 却见张苞一听站住了脚步,抗议道:“为什么是我?我不干!” 刘封也不勉强他,转头对赵云说道:“子龙叔叔,继业不愿打这头一场仗,要不换孟远(赵统字)吧……” “继业,你这个混蛋!”话未说完,马超已经瞪大了眼睛,卷着袖子就要冲过来。 “别别别,我听你的,我听你的还不行?”张苞吓得只缩脖子,拉着刘封快步走出辕门。 刘封拍拍张苞的肩膀,低声道:“刚才子龙叔叔不也说了,兵不厌诈么?他东吴偷袭我荆州,伤了二叔,算得上光明正大? 我们这次来就是打击他们士气的,但又不能结怨太深,死伤太多,反而会积怨,所以只好用这些损招了!” 看张苞还有些不情愿,指了指的东吴阵营冷笑道:“他们想玩阴的,我们便奉陪到底,对付无耻之人,还讲什么道义?” 张苞脸涨得通红,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马超还瞪着他,只好答应,去一旁点齐士兵等待! 孙桓看对方窃窃私语了半天竟然没人出来,那两员白袍魁梧的大将应该就是赵云和马超,根本没有出营的意思,不由哈哈大笑,喊道:“难道蜀军怕了不成?就只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吗?” 身后的东吴士兵也跟着一阵哄笑! 刘封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上了战马,来到阵前问道:“来将何人?” 孙桓朗声答道:“吴侯帐下奋武将军孙桓是也!” 刘封撇撇嘴,斜睥着孙桓,随意抱了抱拳:“知道了,我是刘封,你去告诉周泰,就说子龙将军看你们大军刚到,未能及时休息,就此比试有失公允,让你们休息半日,明日再比如何?” 孙桓愣了一下,没想到刘封会如此答复,虽然对刘封的态度大为不满,但对方如此大度,所谓先礼后兵,不禁失了几分锐气,回头看看,后面的周泰和韩当都在点头,当下抱拳道:“那好,你我明日再战!” 刘封诡异一笑,大声道:“天下皆知东吴对偷袭很有一套,可不许晚上来劫营啊!” 孙桓刚要转身,闻言气得脸色铁青,知道刘封是暗指荆州之事,冷哼一声,也不回话,招呼兵马撤回大营。 刘封掉转马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冷漠,朝着立在营门旁的张苞使了个眼色。 张苞无奈地瞪了刘封一眼,手中的钢枪舞得呼呼作响,大叫道:“吴狗伤我二叔,往哪里走?” 虽然不得不听从刘封的命令偷袭,但张苞在冲锋之前还是大喝了一声,才带着早已蓄势待发的五千精骑冲向东吴部队! 韩当等人此时正准备退兵,根本没想到蜀军会这时候杀来,尤其是孙桓,撤退的时候根本毫无防备,士气也早已消散,听到这一声喝,直接乱了阵脚。 周泰听见身后马蹄声轰隆,回头一看大惊失色,连忙喝令士兵组织抵抗,自己和韩当亲自率领身边的士兵杀向张苞! 第四十四章 心理战术 吴兵本来阵型就没有布置好,此时一看骑兵冲来更是大乱,虽然有将领大声喝令,但大都淹没在震耳的马蹄声中,张苞不等周泰杀到,冲散了孙桓的部曲便直接回了本阵。 张苞率领的可是马超亲自训练的西凉铁骑,一旦出动,便是惊天动地,战场之中一片混乱,吴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死伤无数。 大营中的赵云和马超看得目瞪口呆,觉得如此做太过卑鄙,却又被吴军的惨状逗得忍俊不禁,等刘封走回来,急忙退入中军大帐,这样的战术,可和他们两个没关系,背黑锅的只能是张苞了。 张苞早上放过孙桓,心中就憋着一口气,虽然是偷袭,但这次终于放手一战,总算舒畅了许多,带领士兵直接回营,根本不理会身后周泰等人的怒骂和挑战! 赵云听着外边的叫骂声渐渐消失,皱眉说道:“子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刘封冷笑道:“他东吴偷袭我荆州的时候可不会这么想的,既然他们能做出背盟这种事,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算什么呢!” 马超却点头笑答:“说得不错,看着这帮家伙气急败坏的样子还真是解恨呢,”又摸着下巴打量着刘封,“幸好你是我们这边的,要是我被人这么捉弄,要么直接冲进敌阵宰了他,要么直接被气死!” 刘封看到马超的眼神,不由想起他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的事情,嘿嘿笑道:“可不是人人都有马叔叔那样在敌军中自由进出的本事,至少东吴现在没有。” 赵云淡淡一笑,神情温和,言道:“子益不可小瞧了天下英雄,东吴也有甘兴霸这样的人物。” 刘封点点头,正说着话,张苞也愁眉苦脸地走进大帐,虽然打了一场胜仗,但外面的叫骂声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马超知道张苞的脾气,安慰他道:“你也不用这样苦着脸,这次出征你可是立了头功啊!”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阵的时候也不能丢了我的脸!” 张苞听到明天还要开战,这才打起了精神:“明天第一阵也要交给我。” 忽然又叹了口气,“大哥刚才在阵前说不要让东吴来偷营,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呢?让他们有了戒心,要不然今晚就能开战了。” 刘封嘿嘿笑道:“这就叫心理战!我要是不提醒,韩当这些老将也会堤防我们,甚至有可能来偷袭我们,但我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这次连邓艾都不明白刘封的意图了,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刘封扫视几人,慢慢分析道:“扎营偷寨这是谁都能在晚上想到的事情,虽然我今天说了不能偷袭,但我们刚才已经偷袭过一次他们,吴军上下定然不会再相信,但我说出偷营之事,他们的考虑方式不一样! 若我不说,他们在防备的时候,还想着偷袭!但我说出来,就说明我们也已有了防备,而且经过刚才的偷袭,吴军认定我们还是必会偷袭,便只会想着如何防备,而不是再来偷袭我们了!” 邓艾和关平几人皱眉低头思索,刘封的这番理论听起来似是而非,但好像局势又有所不同了。 马超挠挠头道:“绕来绕去,说了半天不还是偷营吗,有什么区别?” 赵云沉吟片刻,才叹了口气,笑道:“子益说得很有道理,那今晚我们到底要不要出兵?”经过几次出谋划策,加上在救关羽途中的表现,他已经把刘封渐渐地放在了军师的位置上。 刘封笑道:“当然,今天的这些还只是开胃菜而已,我们今晚不但要骚扰他们,让吴军不得安宁,这次出兵显然不可能大肆交战,那要让他们受些折磨,消磨吴军士气也不错。” 关平这次变得机灵了许多,闻言马上请命:“赵叔叔,今晚就让我去吧!”这两天一直都是张苞立功,他当然不能落后|! 赵云点头道:“那好,今晚就由关平、赵统、吴班三人各自带领三千士兵前去骚扰,每人三个时辰!记住,既然是骚扰,就不要正面交锋,避免伤亡,敌军定然不敢贸然杀出!” 三人领命都各自去准备! 刘封又问赵云道:“赵叔叔,明日交战,看该如何应敌?” 赵云言道:“既然我们也不想结太多的仇怨,我看就不要造成太多的杀戮,只要震慑他们就是了!” 刘封点头道:“赵叔叔所言极是,明日两军对战,先生擒他们几个大将最好了!” “生擒?”张苞在一旁说道:“那谈何容易?” 马超一旁敲了一下张苞的脑袋,训斥道:“你小子说什么丧气话?生擒就生擒,你不行就让我来好了!” 刘封笑道:“生擒不了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击败,就是要压迫敌军,等到吴军士气散尽,便可挥兵直接杀到猇亭,如此一来东吴必定大乱,曹丕必定不会坐视,那时候孙权便知道后悔了。” 马超抚掌笑道:“子益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算计了,我当年和军师出征,他也是如此步步为营,真是后生可畏啊。” 刘封可不敢和诸葛亮相比,忙摆摆手,说道:“我看东吴来的将领也就几个人,明日要是能生擒两三个,便足够了!” 赵云点点头,轻松说道:“明日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不行!”赵云这句话刚说完,在场的几人同时出声反对。 赵云自然也明白大家的心思,只好无奈笑道:“那好,我也不争了,明日如何出阵,干脆就听子益安排吧,这样也比较公平!” 马超也点头同意:“如此最好了,总不能子龙你一个人把功劳全拿了吧?” 张苞马上对刘封的态度就变了,大黑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跑到桌案边给刘封倒满了茶:“大哥,请慢用!” 刘封失笑道:“你现在不埋怨我了?” 张苞干笑着挠挠头:“哪里,我没有半分埋怨,是大哥给我上阵立功的机会,嘿嘿嘿。” 第四十五章 进退维谷 刘封让大家坐下,想了想东吴几人的实力,才说道:“赵叔叔和马叔叔本事太大,若总是出战,便有些恃强凌弱,起不到震慑作用,我们要让东吴将士畏惧,还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张苞大笑道:“也该到我们年轻一辈展示实力的时候了。” 刘封继续说道:“我看就由赵叔叔对周泰,马叔叔对韩当,张苞对孙桓,邓艾对朱然!我在后面做协调!” 赵云闻言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刘封身旁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并没有多问,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虽然他不知道邓艾的本事如何,但既然是刘封安排的,应该不会有差错。 一切都安排妥当,刘封才长出一口气,拍拍手说道:“明日吃过午饭我们便阵前对敌!” 赵云一听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要等到中午?” “是啊,一早就该开战,等到中午太晚了吧?”马超也疑惑不解。 刘封笑了笑,却未解释原因,只是说道:“赵叔叔,这次就由我来做一次主,保证让东吴败得一塌糊涂。” 赵云想起刘封刚才对付吴军的损招,就知道他又不怀好意,只好摇摇头不再管他,示意刘封自去安排。 刘封大帐,对邓艾说道:“明天是你第一次上阵,一定要好好表现,我看你也是用枪,回到成都之后几位将领都会收徒,你如果能被子龙叔叔垂青,那就太好了。” 邓艾闻言不由眼睛一阵发亮,抱拳道:“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全力以赴。” “好了,私下里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刘封笑着拍拍邓艾的肩膀,“走,我们去看看世元,他这两天都没露面,看来这个主簿的差事可不好当啊。”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周泰刚刚睡着,就被蜀军大营中震天的喊杀声和鼓声惊醒,赶忙命令众人准备迎战! 昨晚就一直担心蜀军会来劫营,周泰和韩当也分派人手加紧巡逻,果然蜀军半夜前来,虽然每次都没有实质性的进攻,但越是这样他们越担心,几次试探之后很有可能便是真正的攻击。 到了后半夜,周泰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赵云或者马超会带兵来,这两个人太过恐怖,恐怕连中军都能冲散,干脆亲自来指挥巡逻,没想到一直到五更天也没见动静,才回到帐中休息,刚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被吵醒! “妈的这蜀军是怎么回事?”韩当也忍不住骂人了,“一晚上闹腾得没休息好,天还不亮就开始列阵了,真是岂有此理!” 周泰也咬牙冷声道:“传令全军,列队迎敌,蜀军如此聒噪,今日就叫他们偃旗息鼓。” 韩当还算比较冷静,严冬啊:“赵云和马超都不好对付,我们还是当心为好!” “走!”周泰全身披挂,只来得及喝一碗清水,便提刀大步走出了营帐。 吴军气势汹汹出了营门,步兵在前弓箭手在后,骑兵分两翼,却看到蜀军的营门紧闭,没有一个士兵出来,只是营寨中传出的喊杀声! 孙桓依然冲到最前面,看到这种情况回头问道:“将军!你看这?” 周泰双目微凛,不由冷笑道:“蜀军列阵如此之慢,还想与我东吴交锋,真是不自量力,可笑赵子龙一生勇武,却训练不出像样的兵马,我们就再等他些时间又何妨?你去搦战!” “是!”孙桓答应一声,便打马上前搦战! 喊了半天还是没人答应,只有鼓声依旧,东吴将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说好了今日交战,怎么蜀军还未见动静? 韩当皱眉道:“莫非他们是训练兵马?” 周泰皱眉道:“平日不练兵,这时候仓促训练又有何用?” 随即他又轻蔑笑道:“就让他们折腾吧,我们在这里以逸待劳,他们一会便知道我江东儿郎的厉害!” 天色已经大亮,蜀军的鼓声渐渐停息,吴军也都肃然而立,刀枪在晨光下森然发亮,全都目光凛凛地盯着蜀军大门,想看看蜀军究竟是什么阵容。 “狼烟起,江山北望……” 然而下一刻,对面营帐中却传出粗豪的歌声,古怪的声调听起来却让人血脉贲张,有一种驰骋疆场、浴血厮杀的豪情,随着歌声越来越高,声浪也传遍了整座巫峡。 “这是什么?”周泰愕然,旁边的韩当也莫名其妙地摇头,难道出兵之前还要做一场法事不成? 孙桓也喊得嗓子哑了,歌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只好垂头丧气地退下来,咒骂道:“这帮缩头乌龟,难道是怕了我们不成?” 韩当摇头道:“赵云、马超都是久经阵仗之人,征战无数,怎会临阵退缩?他们绝不会做无谓的事情,看来其中还是有什么文章,我们可要谨慎才是!” 朱然怒道:“蜀军如此磨蹭,不如先撤回兵马吧。” 韩当还是摇头:“不可,此时若不战而回,对士气影响太大,若蜀军恰好出营,岂不自乱阵脚?别忘了昨天的偷袭。” 周泰也说道:“不错,一早上就出阵,此时若撤回,今日士兵便无再战之力,我看赵子龙也不是无信胆怯之人,他定会出战的!” 众人无奈只要又眼巴巴的看着蜀军的大帐,听着豪迈的歌声,几遍之后,有人已经开始在心中默默跟着唱了,忽然觉得这歌调还真是好听。 近一个时辰过去,朝阳初升,朱桓终于等不住了:“周将军,让属下带一队士兵冲杀过去,我就不信他们真能一直躲在大营中!” 韩当闻言摆手道:“不可,蜀军奸诈,有可能他们等的便是这个机会,冲过去便是有去无回,眼下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其他人一想也只好如此,对面鼓声不断,甚至还有喊杀声传出,过一阵又是歌声阵阵,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如此故弄玄虚。 吴军傻站着等待的这时候,一个严重的问题出现了,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本来一晚上就没休息好,早上又匆匆准备列队,早饭也没得及吃,眼看就到中午了,撤退也不是,进攻又怕中计,每个人心中都是又饿又气,但又无可奈何。 第四十六章 连擒二将 日上三竿,周泰在马上一阵恍惚,感觉今天不可能开战了,就算勉强迎战,大家一夜未睡,士气也太过低落,铁青着脸对韩当说道:“韩将军先带中军回营,我在此防备,今日挂起免战牌。” 韩当无奈地点头,刚准备下令撤回的时候却听一声鼓响,对面营寨终于缓缓打开,一队队蜀兵冲了出来,朝辕门两边列开,只好停下来继续等待! 尘土飞扬,铠甲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接连响起,在一队雄壮威武的骑兵出营之后,两员白袍白甲的武将兵马而出,一个气势凌厉,宛如出鞘之剑,另一个则沉稳内敛,渊渟岳峙,正是赵云和马超。 马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在朝阳映照下一张面庞更是桀骜不驯,一马当先,睥睨着东吴众将,抱拳大笑道:“哈哈哈,诸位将军来得好早啊!” 周泰一听顿时胸中怒火熊烧,怒喝道:“赵子龙,我敬你是英雄,再次等候近三个时辰,约好今日一战,为何姗姗来迟?” 赵云策马而立,神情不温不火,抱拳淡淡笑道:“不想周将军来得早,倒叫云准备得仓促了。” “赵子龙,你……”韩当和赵云也算是相熟的,见他这样的态度,更是怒不可遏。 “哈哈哈,两位将军怎比我马超还性急?”马超大笑着,打断了韩当,他显然已经熟悉了刘封套路,牢记着刘封说过的话,自己越是淡淡从容,吴军就越愤怒,就是要借此扰乱他们的军心。 朱桓饿得胃里一阵抽搐,怒喝道:“如今已经将近午时,尔等爽约还如此大言不惭,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张苞看到朱桓,认定就是自己的目标,打马上前说道:“诸位,我们昨日约定是今日一战没错,但却没说是早上啊,如今我们来…嗝——” 说到这里张苞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听得吴军个个暗自捂起了肚子,吞咽唾沫,这才呲着牙花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来,也不算是食言吧?” 周泰一愣,气得脸色铁青,张苞说的明明是歪理,但也找不到理由反驳,韩当等人更是嘴角抽搐,看到张苞吃饱的神情更是让他们快气炸了肺,却偏偏说不出一句话来! 孙桓怒不可遏,打马冲了出来,刀指着张苞怒喝道:“光逞口舌之能有何用?看我来教训你!” 张苞撇了撇嘴,嗤地一声冷笑,拉长声音道:“你——?” 孙桓看张苞如此轻视他,更是气冲斗牛,扬起手中长刀一声大吼便冲了过来,张苞也策马向前,刹那间两马相交,只听一声脆响,对了一招不分胜负! 掉转马头又相互冲杀,虽然孙桓是怒气冲冲,但他本身力量却不如张苞,再加上张苞经过马超的指教,枪招比原先更加凌厉,每一枪如同泰山压顶般沉重,不到几个回合孙桓便觉得双臂有些发麻,渐感不支。 再加上晚上没有休息好,又没吃早饭,气力已经有些不足,喊叫声也随之消失,抿着嘴死命抵挡,突然间张苞一声大喝,策动战马对着孙桓冲了过。 孙桓此时骑虎难下,只好勉力迎接,张苞长枪横扫,猛然一个上挑,孙桓根本就接不下来,虎口一震手中大刀便飞了出去,暗叫不好。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张苞的战马已经呼啸而至,在两马交错间张苞猿臂轻舒,惊慌的孙桓就被他夹到腋下生擒,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硬生生被拽离了马背,生擒过去。 “哈哈哈,成了!”张苞一阵大笑,夹着孙桓往本阵返回。 朱然和孙桓平时关系最亲密,看到孙桓武器被打飞便知不妙,早已经冲了出来,但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张苞也是早有预谋,有心算无心,想救也来不及了! 刘封见对面阵中又出一员年轻将领,猜测应该就是朱然,马上给邓艾使了个眼色,邓艾会意,持枪催马迎了出去。 朱然眼睁睁眼看着孙桓被张苞抓到大军后面,阵中又冲出一位年轻小将,急问道:“来者何人?” 邓艾以后虽然有大将之风,但现在还略显稚嫩,而且首次出战,又有赵云、马超这样的高手观战,心中自然紧张,口吃的毛病更加严重:“邓邓……邓邓邓……” 朱然并不知道邓艾的毛病,会错了意加上,以为邓艾让他等等,此刻救人心切,不由大怒:“还等什么等,快快受死。” 说话间一枪直刺过来,既然孙桓无法救回,便想拿了此人正好可以交换。 邓艾的武艺也算不错,只是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意识到刚才有些狼狈,暗自咬牙闷声冲了过去,两人都是用枪的人,只见枪影重重,发出一连串兵器撞击的声音。 两马在场中转了半个圈,嘭的一声,朱然便从马上摔落,昏了过去,头盔掉落在马蹄之下,前后竟然没超过五个回合。 本来朱然就状态不佳,加上救人心切又轻敌,他怎么能是邓艾的对手?加上刚才邓艾明显神情紧张,更让朱然认定他不过是个亲兵,哪想到出手会如此凌厉? 这一下更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还没反应过来邓艾已经从马腹一侧抓起朱然往本阵退走。 转眼间失去两名主将,周泰再也不敢再托大,大吼一声:“敌将休走!”拍马直追上来,后面的韩当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一直沉稳不动的赵云看到周泰出动,一甩大氅,银枪指着对方大笑道:“周将军难道要和小辈耍威风么?我赵云来会会你!” 周泰看赵云挡在前面,虽然知道有可能不是对手,但连日的憋闷和损失大将的刺激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 只是一个回合,两马交错间,周泰突然感觉到对方的强大更在他的意料之外,自从带兵作战以来,第一次他产生了一种无力的感觉。 急切之下他拖着长刀往前转了一个小圈,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他根本就没看到赵云出手,但自己的招式和力量却完全不见踪影,如同泥牛入海! 第四十七章 西凉铁骑 赵云只是立马站在远处,单手持枪,枪尖斜上,竟然站在原地挡住了他的全力冲击,看上去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平静地看着对方。 周泰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双眼紧盯着赵云手中的长枪,心想即使不能将赵云逼退,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冲了上去,也可以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马超在远处看得摇头叹气:“唉呀,这周泰怎么能这么冲呢?明显把自己的优势变成劣势了,若是他横刀切近或许还有机会,这样冲上去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刘封当然看不懂其中的奥妙,也不知道马超所说的要点是什么,心中却明白周泰肯定不是赵云的对手,现在的赵云,连张飞都承认不是对手,可想而知实力有多么恐怖了。 赵统和邓艾也在一旁紧盯着战场中的情形,毕竟实战经验能让他们学到更多东西! 刘封拍了一下赵统的肩膀说道:“别看了,赶紧去准备,继业他们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你们一听到鼓声响便立刻杀出!” 赵统答应一声,转头又看了一眼场中的情形才不舍而去! 此时周泰也从一旁再次冲了上来,赵云也催动战马小跑着,冷眼注视着冲来的周泰,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招式一般,锐利的目光之下,一切都无从遁形。 周泰暗自咬牙,双目圆瞪,两军阵前,再也没有退缩的机会,他是三军统帅,一旦退缩,仅剩的一点士气就会消失殆净,催马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烈日之下,之间赵云的枪尖挽着枪花直接刺向周泰胸口,周泰竟然不管不顾,手中长刀直接劈向赵云的面门,竟是抱着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眼看刀锋就要劈刀赵云头上,周泰心中的紧张反而松弛下来,心中自我安慰,虽然自己必死无疑,但这招也能让赵云非死即残,总算让蜀军也付出代价了。 这一刻两边的士兵心都提到嗓子眼上,这两人在各自军中的地位基本上就是不败的化身,要是这一战两败俱伤那损失就大了。 连刘封都看出了两人对招的危险,有的士兵甚至闭上了眼睛,他正要张口让马超出场,话还未出口就瞪大了眼睛,只见赵云单手持枪猛然横拉,挡住了周泰拼死的一招,震得周泰在马背上摇晃不已,无法坐稳。 此时两人的坐骑正好交错而过,等周泰勉强收住大刀的时候,赵云已经到了身边,眼看枪尖刺来,下意识地低下头,头盔应声而落,同时背后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而此时赵云空着的另一只手正好抓住周泰的领口,将他提到了自己的马背之上,先后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等东吴士兵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周泰被赵云带在马上往回走了。 “嗨,真是个笨蛋,”马超看得捶胸顿足,“子龙再强,你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何必要两败俱伤,反而将自己置于绝地了,唉!” 刘封看得热血沸腾,想不到赵云的招式竟然如此精妙,关羽的刀法能够开山裂石,无往不利,赵云的枪法则如游龙戏水,轻灵飘渺,各有妙处,不可言喻。 “马叔叔,别替他叹息了,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激动之余,刘封最先反应过来,周泰被擒,完全是在意料之外,但也正是痛击敌军的时候。 马超抬头看向吴军阵前,果然吴军在三员大将被擒之后出现了骚乱,惊慌不已,韩当正指挥着副将要撤回本阵,不禁着急起来,别人都抓住了自己的对象,只有自己还未出动。 “儿郎们,跟我杀!”一声暴喝,马超轻提丝缰,战马长嘶着扬起前蹄,如离弦之箭直冲出去。 轰隆隆! 在他身后,西凉铁骑同时开动,大地随之震颤起来,灰尘扬起,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一般,直冲向吴军大营。 形势急转直下,韩当记得满头冒汗,连连传令撤退,鸣金之声响彻大营,吴军的军心彻底涣散,更没有统兵大将,他一个人根本无法指挥,尾大不掉,正是如此。 蜀军大营中鼓声震天,一队精装的骑兵悍然冲来,烟尘滚滚,光那股气势,就惊得韩当眼皮直跳,前排的士兵被西凉铁骑的气势所摄,禁不住开始向后退缩。 马超训练的西凉铁骑,这些骑兵不但凶悍,而且更重要的是重骑兵,每个士兵和战马的配备都是最精良的,有一层铁甲护身,此时冲杀起来气势骇人。 “韩当休走,马超来也!”西凉铁骑组成一个锥形,以马超为箭头,悍然向前,瞬间就把前面的士兵从中间分隔成两段! 韩当虽然平时冷静,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但没想到局面转眼间就失去了控制,而且只有他一人指挥,仓促之间,命令根本无法传送出去,西凉铁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已经杀到了眼前。 这还不是最坏的,更让他绝望的是从兵营后方和两边传出的喊杀声,什么时候蜀军穿到自己防线的后面,斥候和哨探竟然毫无所觉? 想到这里韩当更是一身冷汗,知道大势已去,在亲兵的掩护之下掉头往后撤退,如果他再被马超擒住,东吴将士的脸就要被丢光了,以后看到蜀军还不胆战心惊? 此刻骑兵已经冲到东吴的军营之中,加上士兵和营寨的阻挡,骑兵的冲击力已经不足,马超和亲兵左冲右杀,如入无人之地。 一直盯着远处逃窜的韩当,眼看就要追赶不上,气得钢牙猛咬,只好将虎头枪挂到得胜钩上,拿出身后的长弓,屏息凝神,猿臂舒张,一连三发箭直接射向韩当。 “将军小心暗箭!”韩当的亲兵看到三支箭破空而来,急忙出声警示。 韩当根本来不及回头看,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地直接趴到马背上,希望能躲过身后的羽箭。 但马超也知道不能伤到韩当性命,箭本来是奔着韩当坐骑去的,他俯下身子,正好有一支箭直接射在他的屁股上,韩当一声闷哼,在马上抽搐了几下。 不过他的坐骑也中了两箭,负痛长嘶一声,发狂奔跑,载着韩当直接冲出了营寨,一连撞倒了好几个东吴士兵,不见了踪影。 第四十八章 长驱直入 韩当一离开本阵,东吴士兵更是大乱,连个组织反抗的人都没有,只是三三两两簇在一起各自为战,马超叹息一声,不再追赶韩当,带着骑兵远远绕开又冲了过来。 重骑兵的冲击力使得地面都不停震动,吴兵彻底丧失了斗志,飞扬的烟尘之下,直接跪地投降,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本来吴兵都个个疲惫,加上刚才接连失利,更是一点士气都没有,还有四面八方的喊杀声,知道已经没有退路,连锁反应之下都放弃了抵抗。 马超一看只好枪尖斜指,带着骑兵从吴军旁边呼啸而过,带起的烟尘久久弥漫着,把东吴士兵覆盖其中,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西凉铁骑果然名不虚传!”邓艾在一旁看得连连感慨,这样无往不利的骑兵阵势,才是他真正喜欢的军容。 张苞也咂咂嘴:“看来我不但要学师傅的武艺,练兵也要好好学学,将来我也要带领一队这样的骑兵。” 赵云在马上微微点头,笑道:“重骑兵气势骇人,又是孟起亲自训练,恐只有曹兵的虎豹骑才能与之抗衡。” 刘封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阵容的骑兵冲锋,在冷兵器时期,果然骑兵才是最强大的存在,要是再配上马鞍、标枪、斩马刀这些,简直不可想象,怪不得成吉思汗能够用一支骑兵打到了欧洲去。 赵云随后分派张苞等人带兵跟上,开始清点战场,收缴武器,此时战场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关平和赵统也都各自领兵来报,成功将吴军四面包围,只有韩当和亲兵率领几千骑兵杀出重围逃脱了。 赵云笑道:“此战大获全胜,东吴必定震动,倒要看看孙权如何应对!” 马超也赶了回来,哈哈大笑道:“虽然这仗打得不怎么光明磊落,但我骑兵没什么损失,便让东吴十万大军有来无回,真的是过瘾啊!”随即又恼恨,“只可惜韩当这个缩头乌龟,竟然先跑了,追都追不上!” 张苞一旁安慰马超:“师傅,虽然没抓到韩当,但你那一箭估计能让韩当一年内都不能正常走路,休想再带兵了。” 众人想到韩当屁股上中箭,都不由大笑起来! 不多时负责清点的邓艾来报:“报将军,此次大获全胜,除了逃跑和死亡的,一共俘获吴军七万余,粮草更是无数!” 赵云点头感叹道:“十万士兵的军粮,估计也不少,但这些俘虏也要消耗,先把吴军的兵器铠甲收缴起来。” 刘封言道:“周泰是东吴大将,合肥之战曾救过孙权性命,朱然和孙桓都是孙权至亲之人,这三个人成了俘虏,我就不信他还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马超笑道:“还是子益功劳大,要不是他用计出常人意料之外,吴兵不会败得如此之快,那些家伙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哈哈!” 刘封在一旁汗颜不已,只能嘿嘿干笑,这种不按套路的阴招估计他们就算想出来,也不会用的,但战场上就是这样,只要能取得胜利,什么手段都是值得尝试的,更何况是东吴背盟在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抱拳说道:“二位叔叔过奖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果不用些手段,恐怕损失的就是我们的士兵了。” “嗯,也有道理!”赵云眼神一阵波动,若有所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的确如此。” 马超等人也不禁点头,两军对战,一点也不能心慈手软,俗话说慈不掌兵便是这个道理! 荀方也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来到阵前,看了看周围的情况,马上说道:“将军,东吴十万大军顷刻间覆没,后方防备定然不足,就该马上进兵猇亭,拿下猇亭直逼江陵和南郡,才能让东吴又压迫之感。” 张苞闻言马上请战:“我愿为前锋!” 赵云赞赏地看了一眼荀方,这个年轻人这几天表现的确很不错,账目处理得清清楚楚,而且对战机的把握也十分准确,不愧为荀家之后, 马上点头道:“好,就以关平为前锋,张苞、赵统为副将,你三人带领两万兵马前去拿下猇亭!” 几月前关羽丢失荆州,秭归一带都被东吴占走,秭归大姓和当地守军,都被陆逊攻破,孙权封陆逊为镇西将军,屯夷陵,守峡口,守住了关羽入川的水陆两条路线。 随着荆州平定,吕蒙病重返回建业,陆逊镇守江陵,猇亭和夷道肯定有吴军把守,但他们想不到周泰和韩当败得这么快,正是空虚的时候,荀方把握的时机很准确。 刘封想到历史上刘备伐东吴的时候,还有一个要地由孙桓防守,刘备久攻不下,这个地方就是夷道,从水路入川的要道,如果东吴水军前来,很容易被截断退路。 想到这里,他对赵云说道:“赵叔叔,夷道是水路要道,吴军定会派重兵把守,不如趁其兵败消息未传出去,借机占取,切断水路,以防东吴水军来攻。” 赵云眼神一凛,点头道:“若非子益提醒,险些忘了此处,就请孟起亲自率兵前去!” 刘封却摇头道:“不必如此,如今俘虏了这么多吴兵,只需派遣一支兵马,装作驻守兵力,诈城而入,轻而易举。” “哈哈哈,子益此计甚妙!”马超大笑道,“那些守军肯定料不到有诈。” 赵云言道:“那孟起就不能去了,恐被东吴士兵认出来,此行需要一个胆大心细,却不会被吴兵认出来的人,子益可有合适的人选?” 刘封看了一眼身旁的邓艾,笑道:“士载足以当此大任。” 赵云略作沉吟,点头道:“好,本帅派你三千兵马去取夷道,你可敢去?” 邓艾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带兵的机会,感激地看了一眼刘封,躬身抱拳道:“末将必定完成任务。” “很好!”赵云刚才看了邓艾的本事,对他颇为欣赏,知道刘封绝不会拿这么重要的地方开玩笑,马上给他分派了兵马,换上吴军的铠甲兵装,找了几名投降的俘虏,直奔夷道而去。 第四十九章 兵锋直指 安排完先锋兵马,赵云又命马超为第二部兵马统帅,刘封为随军参赞,领十万大军随后开拔猇亭,自己则亲率中军在后面安排俘虏! 行军路上,刘封看着手里简略的地图,猇亭和夷道是进入西川的水陆两处要害之地,这里进可攻、退可守,从陆路过了猇亭,便走出了狭长的蜿蜒峡谷,再往前就是一马平川的荆州地界。 历史上刘备东进,陆逊采取主动后撤,诱敌深入,集中兵力,相机破敌的方略,退至夷陵一带,把数百里峡谷山地让给刘备,以使蜀军战线伸长,最终出现了火烧连营八百里的夷陵之战。 十万兵马行走在狭长的蜀道之中,一边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另一边则是滚滚江水,涛声震耳,望着这样的地形,刘封也忍不住感慨,刘备当年在这里安营,连营八百里,实在是无奈之举。 因为地形限制,不连营更本无法驻扎这么多的兵马,刘备当初也是无奈之举,只可惜他碰到的对手是更会利用战局的陆逊,让这个后辈一战成名。 兵马来到宜都,忽然有一千多人挡住去路,这些人都是秭归当地的土人,先前吴军占据荆州,陆逊为了截断关羽回益州的道路,抢先一步占据秭归,秭归大族文布、邓凯等招聚夷兵数千人,企图抵抗吴军。 只可惜这些民间力量根本不是吴兵的对手,最终大败逃走,关羽继续任用文布、邓凯为将,但文布被陆逊诱降,此时关羽已经战败,邓凯无奈之下率领残部退入深山躲藏。 这次听到蜀军卷土重来,便一直打探消息,终于等到马超率领的大军来到宜都,便率众来投靠,邓凯也是秭归一带有影响力的头号人物,刘封嘉奖他的忠臣和英勇,让他继续联络秭归百姓,安抚民心。 天黑时分,关平派人来送信,已经顺利拿下猇亭,韩当前脚才逃到猇亭,还来不及疗伤,就被关平后脚赶到,士兵毫无士气,直接弃城逃走。 马超命邓凯驻守宜都,连夜带兵来到猇亭,与此同时,邓艾也顺利拿下了夷道,装作吴兵进入城中,斩杀东吴守将刘珂,俘虏一千多人。 两处要地被占领,眼前就是开阔的夷陵地界,越过前面半座蜿蜒的山岭,便是当阳、麦城地界,从夷道顺江而下,便能直达江陵和公安,东吴已经无险可守。 虽然挟胜利之师可以直冲江陵,以东吴现在的兵力和防备,他们的防线定然会土崩瓦解,就算江陵现在有陆逊在,恐怕也难以守得住。 但刘封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这次是倾巢而出,虽然这么做能够让东吴重创,但蜀军也没办法守住荆州,曹仁在襄阳还有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绝不会袖手旁观,不能再让曹军第二次坐收渔利了。 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据暗哨报告,吕蒙重病,回到建业调养,这对东吴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如果这种情况下孙权还不肯谈和,东吴那些大世家也会跟着内乱了,内忧外患之下,就算有三江之险,也别想再保住那一点基业。 ****** 依然是建业明德殿中,孙权看着刚送来的书信豁然而起,脸色苍白,连手中的信纸掉在地上都毫无所觉,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但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孙权也是城府极深的人,怎么会如此失态? “主公,主公?”张昭颤巍巍地站出来,满是痛心,从孙权的神态,他就知道前方一定败了,而且是惨败,赵云、马超这些个大将,来一个都够东吴喝一壶的了,更不要说一下子就来了两个。 沉默了半天,孙权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周泰、孙桓、朱然被擒,韩当重伤,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什么?”张昭大惊失色,花白的胡须颤抖着,他刚才已经把事情想得很严重了,但这个结果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就算不济,也不至于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吧? 底下的人也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难以相信这个消息,就算有五倍甚至六倍的兵力,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没吞掉这么多兵马,而且听说刘备和张飞已经返回成都,赵云能有这么大的魄力? 阚泽深吸一口气,站出来问道:“主公,不是还有徐盛将军率领的八万水军吗?何以让韩、周二位将军如此惨败?” 孙权无力地摆摆手,扫视众人,叹了口气:“水军还未赶到夷陵,步兵就被蜀军全歼了!” “这如何可能?”顾雍依然还是不能相信,“那可是十万精兵,就算赵云、马超能征善战,韩、周也是老将,不至于一败涂地吧?” 孙权跌坐在椅子上,狠狠地拍打着桌案,冷声道:“若是对战还则罢了,偏偏是蜀军耍些阴谋诡计,韩当、周泰上了他们的当,立足未稳就被围歼了。” 张昭终于回过神来,虽然他不主张开战,但这时候还是觉得损失太大了,皱眉道:“诸葛亮并未随军出征,法正病重,赵云虽然少有败绩,但也非擅谋之人,怎会一夜之间全歼我十万大军?” 孙权双目微凛,看向大殿外明媚的阳光,却无半分暖意,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刘封——” “又是刘封?”诸葛瑾吃了一惊,想起前几日见到刘封的时候,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和自信的神态,这个人绝不可以常理论,而自从夺取荆州之后,对东吴所有不利的事情都和这个人有关! 张昭痛声疾呼:“几日前老臣就说不可开展,尔等非要发兵,如今兵败,讨论这些又有何用?蜀军七十万虎狼之师汹涌而来,吕子明卧病不起,甘兴霸无法出征,三将又被擒,眼下的局面该如何应对?” 听到张昭沙哑焦急的声音,东吴众文武顿时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这次出征的四员大将全部折损,哪里还有什么像样的将领? 有的人又在心里开始埋怨吕蒙,孙刘两家好好的联盟,本来一致对付曹操,为了自己的军功偷袭荆州,反而自相残杀起来,惹怒了刘备,才知道压力有多大。 就在沉默的时候,又有传令兵匆匆报进:“报!” 第五十章 二次遣使 张昭等人一看又有消息传来,心中不禁忐忑起来,这时候来消息,肯定都是前线的,十万大军一去不返,肯定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孙权沉声道:“何事?” “报主公,赵云率领大军已经攻下猇亭、夷道,陆逊将军正带兵往夷陵进发,请主公发兵援助。” “啊?”大家都冷吸一口气,占领猇亭和夷道,下一步便直接紧逼江陵,以当前的态势来看,蜀兵锐气势不可挡! 张昭闻言不由跪倒在地:“主公,曹丕称帝,其心昭然若揭,来年扬州必然开战,襄阳还有曹仁大军虎视眈眈,此十万大军一去,我军再也抽调不出多余的兵马,当速速让陆逊撤兵还驻江陵,不可再战啊,主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再有良策,没有军队一切都是空谈,庐江一带和荆州的兵力根本不敢调动,曹军随时都可能出动,东吴上下瞬间竟有种山穷水尽的感觉,原来拿下荆州,他们根本无力守护。 这个关键的时候,谁也不敢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年轻的陆逊身上,虽然他在取荆州的时候立下功劳,但面对赵云等人,如何能够抵挡? 顾雍暗自叹息,上前说道:“主公,钱粮虽重要,但并非东吴之根本,只要再和刘备联合,曹魏定然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便可休养生息,况刘备只想要会损失,荆州尚在,这些钱粮还可补回,望主公三思!” 其他人都低头不语,看孙权还在犹豫,纷纷上前劝说:“望主公三思!” 这时候吕蒙卧病不起,韩当、周泰这些主战派全都不在,只剩下张昭等为首的谈和派,再加上局势对东吴大大不利,有张辽和曹休在合淝一带镇守,他们就不敢全力和蜀军一战。 孙权此时也无可奈何,左思右想始终找不到应对之策,虽然他咽不下这口气,但形势所逼,也只能妥协了,沉默良久之后,才问道:“那当派何人前去通和?” 此时蜀兵正是大胜之时,而且一举便可拿下整个荆州,现在去讲和,谁都知道难度之大,一时间又再次低下了头,连诸葛瑾都不再主动请令,上次见到刘封,让他觉得丢了颜面,哪里还敢再去碰壁? 正在大家犹豫的时候,听见一人朗声说道:“属下愿往!” 众人一看,正是长史程秉,此人平时素有才学,孙权对他也很是器重,看他请命,便点头道:“你先带人前去讲和,我马上命人准备钱粮,若是蜀军同意,便随后送到!” “遵命!”程秉领命。 “德枢,”就在程秉转身的时候,孙权又叫住了,咬了咬牙,缓缓说道,“若是他们不答应,就说孤愿将荆州送还!” 东吴众将吃了一惊,但也无奈摇头,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事不可为,若是真的开战,荆州也保不住,前后一想,这一趟吕蒙折腾,实在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孙权吩咐张昭和顾雍准备蜀军索要的钱粮,神色阴沉地离开了大殿,这次刘备真的出动了七十万大军,让他对蜀军的实力有了重新的认知。 江东的兵马加上水军,也不过八十万,还要布防在长江沿线一带,魏国的兵力据说已经超过百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竟还不如四处奔波的刘备么? 程秉主动请缨前来通和,深知自己此次责任重大,曹丕称帝,北方肯定会人心浮动,他必须要有所作为才能平息这种波动,征伐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西川四面环山,只要守住汉中,曹军便无可奈何,如此一来矛头就对准了东吴,虽然新得荆州,但也拉长了战线,三江之固已经不复存在,荆州就在襄阳虎口之下。 这时候再和蜀军为敌,简直太不明智,孙权甚至同意将荆州再奉还也是无奈之举,大有壮士断腕的悲壮。 来到夷陵的时候,陆逊已经派兵驻扎,蜀军也没有继续开战的意思,看来也不想拼个两败俱伤,程秉心中稍微安定,这种情况下,陆逊都不好阻拦程秉去求和。 来到蜀军的大营之中,虽然没有见到全部的军队,但光是猇亭的营帐和军容就让他心中震惊,尤其是那些雄赳赳的西凉骑兵,更让程秉暗自咽了几口唾沫,这些兵马在东吴根本就没有,拿什么和蜀军对打? 这要是这七十万军队倾巢而动,东吴必会受到重创,到时候即使是放弃荆州退守扬州一带,没有战斗力,长江之险也将不复存在了,刘备和曹丕恐怕也不介意各分一杯羹,两家再较长短。 一想到这里,程秉就再次暗骂吕蒙的愚蠢,自以为建功立业,却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还被天下人笑话吴候不守信用,背信弃义,这时候他偏偏卧病在床,不见外人了。 在城下等候片刻,就有士兵前来通报:“将军有请吴使!” 程秉让其他人在外等候,自己前去会见赵云,临走之时诸葛瑾也和他交代过,赵云还算好说话,倒是那个刘封,要小心留意。 “吴使远道而来,云有失远迎,真是失敬了。”正心中盘算着,一个豪壮的声音响起。 程秉闻声一看,眼前一个人白袍白甲,面容清隽,花白色的络腮胡须平添几分英武之气,精光闪闪的一双眼睛,如同深潭一般,果然有大将之风。 心中赞叹着,程秉上前还礼道:“在下吴侯帐下程秉特奉吴侯之命前来,将军风姿卓然,英武不群,定然就是一身是胆的子龙将军了!” “哈哈哈,先生过奖了,”赵云笑着侧身,和程秉一同进入大堂。 大堂之中站了两排人,程秉扫了一眼,看到另一员白袍大将,一脸桀骜不驯地回视着他,只好干笑着点头,猜测应该就是西凉锦马超。 马超对面的一个年轻人正温和地笑着和他点头示意,但程秉总觉得这人的笑容让他心中不安,那种目光,似乎是看到肥肉的狼一般,贪婪而又诡谲。 第五十一章 再加筹码 心中唐突着,程秉决定速战速决,落座后抱拳说道:“军情紧急,在下就直接说明来意了:前番荆州之事,实乃吕蒙一人之为,如今吴侯也知道此时做的有欠妥当,此次派在下前来就是想与皇叔重新和好。” 赵云微微点头,笑道:“既然先生来此,想必吴侯也是答应我等的条件了?” 程秉点头说道:“不错!如今曹丕竟然篡位,自立为帝,人人唾骂,正该同心戮力,共同抗曹才是!” 马超撇着嘴吸了一口气,斜着眼说道:“哦?我怎么听说吴候向曹丕上表称臣,被封了荆州牧?” 程秉神色一阵尴尬,没想到马超这人会如此耿直,既然两家要和谈,就该留些颜面才是,怎么当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干笑一声答道:“先前献帝尚在许昌,我主是奉命而行,如今也认清了曹丕的真面目,悔不当初,作为汉臣,当尽匹夫之责!想皇叔作为汉室宗亲,自然更不能坐视!蜀、吴联合乃是大势所趋,想必将军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赵云点头道:“曹丕篡汉,天下豪杰当共同讨之,吴侯若有此心,当然是汉室之幸,但却不知吴侯的诚意如何?” 程秉抱拳答道:“我主已经备下荆州一年之钱粮,将随郡主一同送还,忘将军明鉴!” 赵云面露笑容,抱拳道:“既然如此,云也可以回去向主公交代了,你我两家重归于好,还望吴候能够信守诺言才是。” 程秉没想到赵云答应得这么干脆,本来想着经过韩当、周泰一战,一定会激怒蜀军,又出些什么差错,一路上还想了不少对策,甚至底牌就是让回荆州。 一切来得太过轻松,反而让程秉有了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一时间竟然忘了回复赵云。 正在愣神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果然嘴角掀起一抹冷笑,抱拳道:“天下皆知东吴水军强大无比,见风使舵的本事果然非同凡响。” 程秉闻言,不由脸色一变,不悦道:“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在下刘封!”那人淡然一笑。 果然是他! 程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这个人不但难缠,而且不按常规出牌他可是早有耳闻,刚才这句话暗藏讥讽之意,真的是笑里藏刀。 心思电转,脸上却古井不波,抱拳道:“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了。” “呵呵,若非吕都督偷袭荆州,我刘封之名,恐怕还传不到吴候耳中,”刘封冷然一笑,看向了程秉,缓缓说道, “先前诸葛先生前来和谈,回去之后便未有下文,可见吴候诚意不足,如今兵败势穷,便来谈和,东吴之人,都是如此见风使舵么?” 程秉闻言,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一般这种情况,大家都是说说表面话,配些钱粮,两家罢兵就是了,怎么会如此字字如刀地数落讥嘲? 但这时候东吴的确不占优势,唯有和谈,微哼一声,抱拳道:“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刘封摇摇头,笑道:“指教不敢,和谈条件乃是父王所定,自然不会更改,但不知先生此来是否只为讲和,那些东吴将士便要弃之不顾了么?” 程秉一怔,抱拳答道:“将军怎会如此说话?既然我们已经通和,当然是化干戈为玉帛了,至于东吴将士,想必将军也不会为难于他们,令其返回故土。” 刘封不答反问:“先生此言差矣!既然吴主想要通和,为何还会派兵前来?若是此战我军败北,想必先生就不会有此一行了吧?” “这……”程秉愣住了,这不废话吗?能打过还会跑来求你们?但嘴上又不得不认罪,“将军莫要见怪,我主已经知道此行鲁莽,所以派在下前来请罪。” 刘封眼中精芒闪烁,丝毫不为所动:“不知吴侯拿什么来请罪?” 程秉压住心中渐渐升腾的火气,沉声答道:“在下刚才已经言明,我主已经备好荆州一年的钱粮,如今子龙将军已经答应讲和,不出三日,定当如数送上!” 刘封嘴角扯动,手指轻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先生怕是算错了吧?这荆州一年的钱粮,可是吴侯对我荆州损失的赔偿,似乎和这些东吴将士没有干系啊?” 程秉看着刘封的表情,真想给他一巴掌,但又不得不问:“那将军之意如何?” 刘封沉吟了片刻,思索道:“此次韩当、周泰前来攻打我军,我军将士也有所伤亡,这些损失就不用贵方赔偿了!” 程秉闻听心中大怒,简直岂有此理,两军交战,哪有不伤亡的道理,而且东吴的损失还更大呢。 却听刘封继续说道:“但是贵军将士在我军营中这几日的吃喝,还望先生能禀明吴侯,能照数支付,毕竟也是七八万兵马,我们西川贫穷,无力承担。” 又想讹诈? 程秉脸色越来越难看,硬声问道:“以将军之见,该当如何支付呢?” 刘封站起身来,背着手低头思索一阵,才说道:“既然父王已经向吴侯索要荆州一年的钱粮,在下再要钱粮,便是为难吴侯了!” 程秉一听不要钱粮,心中也踏实了不少,但想到刘封的行径,马上又警觉起来,这人绝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到底还有何所求?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刘封突然盯着他问道:“听说东吴水军中开发了一种更大的战船,叫做斗舰,先生可否描述一番?” “什么?”程秉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吃惊地看着刘封。 就连赵云几人也莫名其妙,程秉怎么会如此失态,难道这个斗舰真的是东吴的秘密武器? 斗舰也是今年在原有战船的优点上新开发的战船,由黄盖等一众老将亲自监工制造,整整三年过去,斗舰才刚刚造成。 但因为这斗舰,黄盖年老力衰而死,甘宁操劳病重卧床不起,而且造价十分昂贵,一艘斗舰的成本,差不多要抵得上一个船队了。 不过这斗舰的威力之大,放眼天下,恐怕也是无人能敌,这一年来也才造出二十余艘来,一直停放在曲阿船厂之内,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自己也才是最近得到孙权信任才见到的,这刘封怎么能够知道? 第五十二章 进入尾声 “先生?”刘封刚才也只是猜测,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斗舰,但程秉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他的试探总算没有白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程秉干咳一声说道:“这个……在下确实不知,斗舰确实闻所未闻。” 刘封也不点破,笑道:“既然先生不知,不妨回去向吴侯说明,若无斗舰,我们只好收了钱粮,让这些东吴士兵帮忙运送回去了,韩当和周泰两位将军押粮辛苦,到了蜀中,我定会好好招待,哈哈哈。” “什么?”程秉急忙道:“既然我们已经讲和,那应当将我军将士放还啊,你这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刘封斜眼看着程秉,丝毫不退让,淡淡说道:“先生没听明白吗?东吴将士我们答应放还,但是这几日的消耗我们可是承受不起啊,先生只要向吴侯说明,因蜀中道路难行,押运粮草颇为不便,所以只好走水路了,但我蜀中却没有像样的船只,只想借他十艘斗舰一用,也抵了消耗的粮草,岂不是各取所需?” “你!”程秉指着刘封说不出话来,十艘斗舰和荆州的得失,他真的不敢擅自做主,看刘封不再理会自己,只好向赵云求助:“子龙将军,你看这.” 赵云也无奈说道:“刘将军之意,有主公授权,云也是无能为力啊!” 这时刘封却又说道:“既然先生也怕不好交差,我看就先将孙桓将军送还,再由吴侯定夺吧,不过孙桓放回,你们也要将于禁将军一并送来,既然他已经归顺我二叔,自当回转西川才是。” 程秉一听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但能救回一个是一个吧,只好抱拳答应,这个时候,一个于禁的去留已经无关紧要了。 赵云又说道:“此事也无需先生做主,只需向吴侯禀明便是,至于是否答应,那是吴侯的意思!先生远道而来,旅途劳累,云这便派人安排先生下去休息!” 程秉一看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谢道:“将军不必客气了,如今事情紧急,在下也不敢耽误,还要和我主回禀,这便告辞了!” 赵云也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留,就此为先生送行!”同时安排人去放了孙桓。 程秉又客气了一番,带着一众人离开猇亭! 看着程秉一行人离开,赵云问道:“贤侄如何知道东吴有斗舰,我看程秉的神色,好像还是东吴的军事机密呢!” 刘封也没想到斗舰这时候才刚刚研究出来,不由一阵尴尬,干笑道:“赵叔叔,你也知道,我们这次俘虏了这么多东吴士兵,打听些情况也还是可以的。” 赵云一听刘封可能是审讯的时候得的消息,也不疑有他:“军情的确很重要,贤侄这次又向东吴要这个东西,怕孙权不会轻易答应啊!” 刘封却笑道:“赵叔叔尽管放心,孙权决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既然他曾经暗示连荆州都能送回,那区区几条战船算什么?就算是军事机密,但比起荆州还是有所不如的。” “唉,这碧眼小儿,忒也胆小,这仗看来是没得打了。”马超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向了后堂,东吴认输,这场讨伐战也已经到了尾声。 据斥候送来的消息,陆逊已经带兵屯驻在夷陵,再往前势必就要火拼了,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益州的发展,需要大量的钱粮和人才,刘封更看重的东吴的赔偿。 想到以后陆逊在江陵,刘封有些不放心,问赵云道:“孙权权衡利弊,应该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但此次失利,东吴上下必定怀恨在心,所谓兵不厌诈,我大军撤退,猇亭和夷道为入川咽喉之地,需选一位谨慎善守之人镇守,该选何人为是?” 赵云沉吟言道:“此事还是交由主公与军师定夺吧,我已经派人向成都汇报军情,东吴使者到来还需两日,到时候主公的命令也该传到了!” 刘封想原来守白帝城的是吴懿,现在派去永安,看来又要换人,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不过在这方面刘备和诸葛亮都很擅长,知人善用,先看他们如何分派人手,如果有不妥的地方,再提出建议就行了。 出了府院,刘封四处巡查一番,看到关平正独立江边,眉头紧锁,知道他的担忧,走过去问道:“还在为关索他们担心吗?” 关平望着涛涛江水,长叹一口气:“四弟一家人失散至今,还没有消息,不知道现在何处。” 刘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就不要担心了,既然关索他们没有被东吴将士俘虏,肯定是找到了安身之所暂时躲避起来,只要他们听到双方谈和罢兵的消息,一定会返回益州的。” 关平无奈地点点头,先前东吴已经送回了一部分俘虏的将士,但都没有关索一家人的消息,这次委托程秉派人打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除了关索这个猛将之外,刘封也在期待着于禁的到来,这可是曹操属下五子良将之一,把他留在益州,就算不去和曹兵正面交战,在其他战场上也能独当一面。 “回去之后马上就是年关,不知家人能否团聚,”关平忽然笑了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团圆呢!” 刘封这才想起来,关索好像是关羽在镇守荆州的时候才千里认父的,没想到荆州丢失,也随之失散,真是命运弄人。 江水东流,奔腾千里,刘封也不禁心生感慨,自己无意中穿越而来,到目前为止还是能够仗着自己的先见之明混得风生水起,但现在历史的轨迹已经彻底改变,变得连自己都捉摸不透了,以后必须要靠自己了。 首先培养自己的亲信和属下人才是必要的,有一些真正的心腹之人,比如荀方、邓艾这些有本事的人物,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只需要做出决策,发号施令便可。 人才济济,人丁兴旺,钱粮充足,那才是他想要的争霸之路,而不是像诸葛亮那样事必躬亲,鞠躬尽瘁,最终劳累致死,既然有了第二次生命,自然要活得轰轰烈烈、潇潇洒洒才行。 第五十三章 王者决断 程秉马不停蹄地回到建业,将赵云和刘封的要求如实汇报一遍,吴大堂上下一片安静,刘封这显然是狮子大开口,乘势要挟,十艘斗舰的造价超过了万金。 而且这些都是最新建造出来的,花费了无数将士和船匠的心血,更是东吴防守三江的必杀之器,要送给刘备,以后顺江而下,东吴用什么抵挡? 沉默之中,孙权看向了刚刚回来的孙桓,问道:“叔武,蜀军战力如何?” 孙桓脸上一红,跪倒在地:“末将战败,实在愧煞,请主公治罪,蜀军现有赵子龙等率领,士气正盛,无人能够撄锋,加上刘封卑鄙小人,实在防不胜防。” 孙权摆手,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孙桓夸赞蜀军而生气,反而脸色更加阴沉,放眼整个东吴,能和赵云、马超之流对敌的人根本没有了,甘宁的病不见转好,始终对东吴士兵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亲自走下台阶,扶起孙桓:“叔武不必如此,战况韩将军已经汇报过了,你既然明白,以后勉力便是,定要加强锻炼,好好学习兵法才是。” 孙桓感激涕零,大声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定不负主公厚望!” 孙权点点头,沉默半晌问道:“准备的钱粮用斗舰装载,大概需要几艘?” 张昭站出来答道:“回主公,估计要八艘左右!” 孙权咬牙道:“好,那就用斗舰装钱粮送到猇亭,能用多少斗舰就用多少斗舰,有劳德枢再走一趟,就说我们斗舰实在有限,只能给出这些了!” “主公……”张昭到了这个时候却又有些舍不得了,虽然他主张谈和,但这次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连他的心头都在滴血,那些斗舰,实在太重要了。 孙权挥手阻止了他,忽然神情放松,从容笑道:“诸位,区区斗舰又算得了什么?我们既能造出斗舰,自然就能将其改进,西川多山岭,并无训练水军之地,这些斗舰送去,他们也无法训练,不过是摆设而已,反倒让刘备借此监视我水军之盛,不敢再有东进之意。” 顾雍抱拳道:“主公所言甚是,斗舰还可再造,几艘斗舰比之荆州,也算是退求其次了。” 众人想到先前孙权的话,忽然觉得这么做也算不错,同时又不禁佩服孙权的决断和胸襟,杀伐果断、当断则断才是上位者该有的气魄。 为了防止前线再动干戈,孙权让程秉先派快马向陆逊传令,并向蜀军传达消息,双方从今之后重修于好,共同抗曹。 赵云接到军报,随后令马超、张苞、关平等人率领大军三十万先行班师回成都,自己和刘封留下来接待物资和孙尚香回归。 接回孙尚香也是事先请示过刘备的,虽然东吴愿意送还,但毕竟刘备已经册封吴氏为王后,孙尚香再来,多少有些尴尬,还好刘备并没有退却,时隔十余年,不知道两人再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 有一种说法是夷陵之战后有讹言传入吴,说刘备已死,孙尚香伤心不已,望西痛哭,投江而死,也算是个贞烈女子。 既然东吴答应用斗舰运送钱粮,刘封和赵云建议,次东吴的物资都由水上运送,冯习留下部分水军人马,张南带领其他水军撤回,要防守夷道,还要留下一队水军主力才行。 第二日中午,先行到来的还是程秉,不过却带来了孙尚香,看着眼前这个成熟的中年妇人,在她的脸上还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毕竟比刘备要年轻将近二十岁,而且加上经常习武,身材也保持得很好,虽然眼眸中有许多的忧郁和复杂的神情,但她身上的一种英气却还是不自禁地散发出来! 赵云带着众将士上前迎接:“末将赵云,恭迎主母!” 孙尚香眉头微皱,咬了咬下嘴唇,叹气道:“将军不必多礼,前番中了兄长之计,谎称家母病危,差点铸成大错,多有冒犯,望将军莫要见怪。” 她和刘备的政治婚姻,充满了许多变数,在东吴期间,两人其实也是真情,要不然刘备也不至于乐不思归,还是赵云用了诸葛亮的锦囊才劝说刘备返回荆州,为了躲避周瑜的围追堵截,孙尚香也是没少出力的。 赵云忙抱拳答道:“夫人多虑了,夫人思母心切,人之常情,云未有丝毫怨恨,如今夫人归来,主公定然欣喜万分。” 孙尚香微微点头,十年光阴,旧情虽存,但已经不是当年可比了,而且如今刘备已经册封王后,她到了成都,还不知道如何自处,个中复杂,只有自己才能体会了。 刘封也前跪拜道:“孩儿恭迎母亲!” 孙尚香上前扶起刘封,端详了一阵说道:“封儿如今也成熟了不少,妾身甚是欣慰,这几月听到你的消息,文武双全,能够独当一面了。” 刘封答道:“母亲过奖了,孩儿定当倍加努力!” 孙尚香螓首微点:“如此就好!”转头又对赵云说道,“将军还有其他事情,妾身就不耽搁了,等到了成都,我们再叙长短。” 赵云派人接待孙尚香连同婢女先去歇息,岁月磨去了她当年的娇蛮,再也不是进出有几十个武姬簇拥了,只带了两个最亲近的心腹下属。 程秉见交接还算顺利,这才心神稍定,强笑着上前对赵云说道:“将军,如今夫人已经送到,于禁将军也在这里,钱粮明日便到,只是这斗舰” 不等赵云答话,刘封在一旁连连冷笑道:“难道吴侯觉得几艘船会重于东吴几万将士的性命?好好好,我倒是领教了!” 程秉忙摆手说道:“刘将军休要恼怒,我家主公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赵云一眼又道:“只因斗舰乃是我东吴新开发的战船,数量不多,而且此次运送钱粮只用八艘斗舰足矣,所以此次便送将军八艘斗舰,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赵云等人一听荆州一年的钱粮竟然八艘斗舰就能运完,不禁心中暗自吃惊,这要多大的承载能力? 第五十四章 五子良将 刘封微哼一声,背过身不再说话,但赵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前番说过斗舰只是为运送钱粮,既然能够装完,多要便是无礼了!” 程秉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拳笑道:“将军深明大义,在下这样也好向主公交差了。” 赵云看船只还未到达,便说道:“既然船队还未到来,请先生先到城中歇息,等船来了再来交割不迟。” 程秉推辞道:“公差未了,怎敢贪图安逸?在下想先去看看周泰将军他们,还望将军能行个方便!” 赵云一听笑道:“这个自然,几位将军也是云平素所敬重者,并未怠慢,先生请便。” 说着话转身吩咐两个亲兵带着程秉去探视东吴将士。 程秉带着随从离开之后,便只剩下一位身穿青色便服的中年人,这人面貌刚毅,两道浓眉,留着三撇胡须,眉宇之间带着掩藏不住的惆怅。 “这位想必就是于文则将军吧?”赵云笑着抱拳道,“将军乃曹军统帅之楷模,云早已慕名耳。” 于禁摇头叹息,喟然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子龙将军愧煞于某也。” 赵云却道:“将军是为水所困,非战守之过也,世无百战百胜之将军,文则败于二将军,实不为耻也,何况数万将士因你而生,他们自会感激于你。” 于禁一怔,想不到赵云竟会如此为他说话,当初兵败,眼看没有退路,除了眼睁睁被水淹死,连拼死一战的机会都没有,未免死得太不值得了。 刘封也说道:“将军不必如此愧疚,昔年李陵不也有箭矢用尽而不得已投降,尚不失为一带名将,此所谓瑕不掩瑜也,况曹丕如今公然篡汉,为国之罪人,将军乃是弃暗投明也。” 于禁看着赵云和刘封二人,两人都对他没有任何轻视和不屑,相反目光充满了诚挚和友好,再想到自己在东吴的遭遇,不禁心中一热,冲着二人躬身作揖。 几月前他从荆州获释而到了东吴,有次和孙权同骑马出行,虞翻见二人并排十分不满,大骂他只是呃俘虏,没有资格与孙权并排,更手持马鞭要鞭挞,若不是孙权喝止,就要被一个老儿当中欺侮。 还有一次在东吴群臣宴饮之上,他听到演乐曲时想起昔日曹操待他的恩情,不禁伤心流泪,虞翻却又指他故意装可怜,奚落一番,惹得东吴文武耻笑,哪里还有半分容身之地? “将军且先到城中休息,等我禀明主公,自有你的一席之地!”赵云虚扶于禁,让他先去休息。 刘封叫过赵博吩咐他带着于禁去找荀方:“我军中部下正好有一位荀令公之后,将军可与其细谈一番。” “文若之后?”于禁吃了一惊,想不通荀彧的儿子怎么会成了刘封部下,但也知道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跟着赵博先离开了。 赵云慨然道:“于禁毅重,为曹操宿将,以威慑众,善能能治理乱军,也算一时之杰,若非子益提起,险些将一员大将就此陨落了。” 刘封笑道:“于将军深得曹操器重,权位仅次于夏侯惇,如此良将,怎能放过?有荀方劝解,我想他会释怀的。” 于禁被擒时是左将军,假节钺,分邑五百户,封一子列侯,当时曹操属下,除了夏侯惇,差不多就他最高了,以曹操的眼力,自然不会看错人,这次归降,他已经没有退路,自然会竭力证明自己的能力。 历史上于禁刚毅稳重,一丝不苟,是一个执法严明的人,宛城之战时夏侯惇所部劫掠民间,他当场就杀,可见其杀伐果断,后来被孙权遣还回魏,因为羞愤而死,刘封这也是间接救了他一命。 于禁走后,刘封说道:“既然东吴船只下午就能到,此间事情已定,我看就先安排母亲大人先返回成都,否则路上行军多有不便!” 赵云点头道:“子益说得甚是,我这便去安排,有劳贤侄在此等候了!” 刘封抱拳答应,大军撤退,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换防布置,兵马安排都是很复杂的过程,赵云已经得到刘备的传令,先去安排撤兵交割事宜! 过了一个多时辰,突然张南指着江面惊呼:“莫非远处那一片便是东吴的船只?” 刘封一听,朝着张南指着的方向一看,只见江面一团白色铺天盖地慢慢涌来,而出了巫峡之后的江面更加开阔,这阵仗,比蜀军的水军强大了不止一倍。 只是船帆的高度,就比之前所有的舰船都高上不少,而且就这八艘舰船的阵势,便能比得上自己带来水军一半的震慑力,这要是正式组建起来,怕在这长江面上还行驶不开! 冯习不由感慨道:“常闻东吴水军天下第一,如今观之,果然名不虚传!” 张南兴奋得直搓手,大声道:“前番在荆州之时,荆州水军尚能与东吴一较高下,如今这船队,恐怕东吴在水面上没有敌手了!”又对刘封说道,“将军真是英明,竟然先从东吴讨了这好东西来!” 他就是水军将领,一看到这么巍峨的船队,早已心旌荡漾,试想哪个水军统帅不想站在那三层楼高的船头之上,迎着江风指挥船队? 刘封闻言笑道:“两位将军也莫要高兴得太早,要知东吴既然肯将这些船只送与我们,定然会再次做出改进,此番回去,我们也要加强水军的组建训练,而且舰船的改进,就从东吴的这些斗舰基础上开始!” 冯习第一次觉得刘封比先前亲切了许多,两眼放光地连连点头:“将军深谋远虑,我等领教了!” 正说着,赵云和程秉等人也得到消息转回来,程秉才长出一口气,笑道:“总算可以完成任务了!” 赵云看着江面上行驶而来的船只,叹道:“云当年赤壁之战之时便慨叹东吴水军之强,如今看来,又是精进不少啊!” 程秉听赵云感慨,也生出许多自豪,长声说道:“吴侯坐拥吴郡八十一州,能安然无恙者,三江之险自然是重中之重,水军的训练,自然从未松懈过!” 第五十五章 班师回朝 不一会那些船只已经到了近前,这时才发现这些斗舰的高大威猛,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等船只靠岸的时候,宛如山岳一般压迫而来,仰头便只能看见船帆的顶尖,而且如此宽阔的江面,也容不下四艘船只并排而行。 一阵嘈杂铿锵的抛锚之声响彻江岸,众人哑然感慨的时候,程秉一旁说道:“将军,所有物资均在船上,请将军派人查验!” 刘封突然问道:“怎么来了九艘,难道吴侯还打算多送一艘不成?” 程秉神色有些尴尬,解释道:“将军说笑了,多余的一只是接送周泰将军等人的!” 刘封嘿嘿干笑:“原来如此,既然吴侯如此爽快,那我们也无需查验,但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先生能够答应!” 程秉一听刘封又要提要求,心中有些不安:“将军还有何事?” 刘封说道:“先生莫要惊慌,我在下只是想借一些水手帮忙掌舵,先生也知道,我等还未见过这么大的船只,操作当然就更不行了,等舰船到了川中之后,我定然厚赏他们,让他们返回东吴!” 程秉一听原来是这事,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刘封说的也是事实,何况不能因为这几个士兵再有所差错,咬咬牙说道:“既然将军说了,在下敢不答应?但到达之后,还望将军莫要为难这些将士!” 刘封拍着程秉的肩膀笑道:“先生放心,在下说话算数!” 又对赵云说道,“赵叔叔,若是安排妥当,我等这便连夜返回成都吧,要不父王他们也该着急了!” 赵云也明白刘封的意思,便命令冯习带人接管东吴的船只,从水路返回成都,此时赵统也带兵把所有的东吴将士带出了城,数万人黑压压一片,阵容庞大。 东吴的士兵鱼贯上船,赵云对周泰赔罪道:“周将军,前番多有得罪,还望将军能够海涵!” 周泰闻言脸上一红:“子龙将军勇冠三军,我不如也,败得心服口服!” 赵云看周泰如此磊落,也生出一股豪气,抱拳道:“周将军也是性情中人,如今蜀吴联合,还望以后能和将军共同切磋!” 周泰答道:“他日再饮酒谈欢,告辞!” “告辞!”赵云和刘封等人也目送周泰一众人上船! 等到斗舰缓缓使离岸边,刘封问一旁的吴班:“此次劝说,东吴有多少将士愿意留下来为我军效力?” 吴班答道:“回将军,共计万余人!” 刘封点点,能有这些人也算不错了,比自己预计的要好些! “你将东吴军士劝降有何用意?”赵云还不知道这事呢。 刘封笑道:“我让吴将军带人试着劝说这些东吴士兵,虽然是马步兵,但自幼生长在江南水乡,自然比我们西川的士兵要多熟悉些水性!” 赵云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贤侄是为将来水军做准备!” 刘封讪笑道:“小侄擅作主张,还望赵叔叔海涵!” 赵云笑着拍了拍刘封肩膀说道:“有你跟着,干什么都不会吃亏!” 还没等刘封谦虚,吴班却又有些遗憾的说道:“若不是那个小校尉鼓动,属下早就说服两万人以上了!” 刘封一听问道:“哪里来的小校尉能有这等本事?败军之中还能鼓舞士气!” 吴班挠挠头说道:“好像叫周舫还是什么来着!” 刘封一听心中咯噔一下,转身看着已经远去的船只,无奈摇头叹息,周舫虽然在后来有断发败退曹休的壮举,但这样的人也不好说服归降,注定如此,能得到这些,也已经知足了。 一整天的时间,东吴的兵马才交接完毕,陆逊在夷陵的兵马也撤退到江陵去了,经过一番商议,赵云先带领大军连夜撤回,刘封做些善后工作次日再返回成都,吴班留守猇亭,等待刘备派人前来交接! 这次出征,荀方和邓艾都得到了锻炼,荀方虽然没有出谋划策,但作为主簿,还是得到了赵云的认可和赞赏,邓艾就更不用说了,擒拿朱然、攻占夷道,都是大大的军功。 最后的布防工作其实也还简单,而且刘备派来守卫猇亭的正是傅彤,这可是个刚勇忠烈之人,而且十分善守,应该不会有问题。 兵马安排有吴班处理,刘封倒也乐得清闲,带着邓艾和荀方、赵博几人观察当地地形,三国中诸葛亮曾在此处布下八卦阵,困住了追击陆逊的吴军。 一个巫峡,在中国历代都留下了各种传说,从神话到诗意,不一而足,此时已经入冬,到了下午江风甚大,寒意侵人。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有守军来报:“将军,有一老人在城下求见。” “嗯?”刘封想不到此时还会有人来找自己,而且还是个老者。 猜不到来人的身份,便和邓艾他们一起来到城下,见一位老头正在寒风中等候,那人一身农夫装扮,头发白多黑少,神态焦急,看到刘封出现,马上走过来,悲声道:“将军,我终于又见到将军了!” 刘封神色微怔,搜索着原主的记忆,终于认出来,这老者不正是关羽帐下的王甫么? 当初关羽兵败,要从小道逃回益州,就是他劝说关羽不要走麦城小道,只可惜关羽没有听劝,后来在乱军中失散,没想到他原来还没死。 “先生如此打扮,倒让我一时没有认出来,”刘封上前抓住王甫的手,亲切地拍拍他瘦弱的肩膀,慨然道,“先生受苦了。” 王甫老泪纵横,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认清了刘封之后,才说道:“荆州失散,老朽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公了,所幸在城下碰到三公子一家,才相携逃入山野乡村,得以活命。” “关索?他人在何处?”刘封想不到这么快就打听到了关索的消息,不由一阵高兴,关羽一家人总算是要团聚了。 王甫言道:“将军不必着急,三公子他们现在很安全,老朽是听到乡民说巫峡一带又开战,料想是主公发兵,故而前来打探,果然如此。” 刘封看天色不早,也不好再让王甫连夜带人去接关索,决定先让他入城休息一晚,只要人还安全,也不在乎这半天时间。 第五十六章 少年关索 来到城中,刘封命人给王甫准备饭菜,问道:“当初麦城被围,我赶不及相救,不知先生是如何逃脱的?” 王甫叹了口气说道:“当日吴军攻入城中之时,老朽本想跳城殉国,没想到竟然落入河中大难不死,被乡民所救,于是老朽便和难民混在一起,又碰到趁乱逃跑的三公子,便和他们一起逃入深山,那些百姓感念关将军之恩,对我们颇为照顾,直到前天听说巫峡一带又开战,我料到可能是主公亲自带兵伐吴,便来打探,想不到已然大胜,真是解恨。” 两人交谈一阵,王甫年过五十,翻山越岭也很劳累,吃过饭后便安排他去王甫休息,等明天去找到关索一家人,大家一起随军返回蜀中! 第二天刘封派赵博亲自带人和王甫去接关索一家人,据王甫所说,关索已经成亲,娶了鲍家庄鲍员外的小女儿,排行第三,故名鲍三娘。 王甫说关羽一看到这个儿媳妇就非常喜爱,甚至亲自传授鲍三娘武艺,加上她从小聪明伶俐,这鲍三娘已然是个文武双全的女将,听得刘封不由期待起来。 而且先前在剑阁之下关羽和张飞、马超大战,因为张苞要拜马超学艺引起张飞不满,关羽也曾说过,能继承张飞武艺的最佳人选,就是关索,这家伙看来至少在力量上有着过人之处。 城中一切已经安排妥善,吴班留守猇亭,刘封让邓艾和荀方带兵先行,自己则满怀期待地等着关索的到来,一直过了午时,赵博才带着一行人来到猇亭。 虽王甫同行的一个少年,身高九尺,体型魁梧,和关羽十分神似,还不到成年就很雄壮,看起来像一头蛮牛,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大哥,你就是子益哥吧?”王甫指了指刘封,关索灵巧地翻身下马,迈步走过来,忽然单膝跪地,“听说大哥不远千里涉险荆州,救回了父帅和兄长,关索铭记在心。” 刘封忙上前扶起这个壮硕的家伙,觉得他胳膊上的肌肉如同铁石一般坚硬,微微仰着头打量着关索,拍着他的手笑道:“既然你称呼我一声大哥,你我之间便不必如此客气,关将军是我二叔,我怎能不救?只是这一段时间让你们受苦了。” 关索倒也是个性情爽直的人,摇了摇头,咬牙道:“也谈不上受苦,只恨我们得知消息太晚了,要是早来几日,还能随军痛击吴狗。” 刘封笑道:“你也不必着急,这次我们也不算吃亏,报仇的事情,以后多的是机会,江东迟早是我们掌中之物。” “哈哈哈,这句话我爱听,”关索听到刘封的豪言壮语,忍不住大笑起来,转身指着身后的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母亲,这位是拙荆鲍三娘,三娘,快来见过大哥。” 那鲍三娘应该很喜欢红色,一身劲装打扮,穿着红色短袄,身后背着双剑,面容娇美,双目精良,一看就是个女中豪杰,倒和马瑶雪颇有几分神似。 “见过大哥!”鲍三娘扶着关索的母亲胡氏走过来,也是抱拳行礼,十分大度。 “弟妹不必客气!”刘封笑着,也向胡氏行礼,“侄儿刘封见过叔母。” 胡氏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刘封救关羽的事情,早已经传遍整个荆州,笑着点点头:“子益少年英雄,是我关家的恩人,等到了成都家人团聚,我亲自下厨摆宴,你可一定要来啊。” 刘封笑着点点头,和几个人寒暄着,大家进入城中,午饭早已经准备好,等吃喝完毕就马上上路。 交谈之间,刘封发现关索和鲍三娘还真是般配,两人本就是比武成亲,感情非浅,一想到成都还有关银屏、马瑶雪等几个女将,再加上鲍三娘,是不是能组建一支娘子军? 本来刘封还打算让他们休息一夜再走,但这一家人都是归家心切,一刻也等不及,就连王甫都催促着要早日赶回成都去见刘备。 刘封无奈,只好马上起程,一行总共二十多人,轻装简从,速度倒也不慢,晚上赶到白帝城,已经追上了邓艾他们,第三天还未到达江州,就已经追上了赵云率领的大军。 几人见过面之后继续进发,当晚就到江州,这些兵马都是在江州集合的,这次出征回来,也要各自回归驻地,黄忠和蒋琬早已奉命在这里等候安置。 刘封看到当中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将,花白胡须洒于胸前,身穿金色铠甲,白须白发展示着他的年龄,但神态上却丝毫不见老态,一看就是五虎中的老将黄忠。 在他身旁,一位文士正是蒋琬,另一边则是一位面容白净的少年,正一脸羡慕地看着旌旗招展的兵马扬尘而来。 看到赵广站在黄忠边上,刘封不禁会心一笑,这小子还真是机灵,竟然真的跑来江州找黄忠,看两人的情形拜师的事情似乎已经搞定了。 赵云看到赵广,明显愣了一下,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说他私自跑到江州来迎接自己,未免太过胡闹,毕竟这是在军中,心中涌起几缕温情的同时,更多的则是责怪。 “哈哈哈,子龙此次大胜而归,壮我军威,可喜可贺。”思忖间黄忠已经大笑着迎了上来。 赵云等人翻身下马,走上前抱拳道:“全仗全军将士上下用心,天气寒冷,老将军出城来,倒让云心中愧疚。” 黄忠假装不悦道:“子龙这话,是说老夫已经不中用了么?受不了这些许微寒?” “倒也不是!”赵云连连摆手,他和黄忠早就相熟,开个玩笑倒也没什么,又和蒋琬等人见礼。 “刘封见过黄老将军!”刘封这是第一次见到黄忠,虽然在本主的记忆之中也有印象,但亲眼所见,还是能感受到对方英雄气概,那种大将之风,是在无数殊死战斗中历洗炼来的,如历经磨砺的宝刀,愈加锋利。 第五十七章 狙击手 “子益不必多礼,如今你终于能够独当一面,必将是我南郡百姓的骄傲!”黄忠笑着,欣慰地点点头,他和刘封也算是老乡,看到昔日暴躁无谋的年轻人如今沉稳儒雅,也觉得面上有光。 “父亲!”赵广看了刘封一眼,两人会心一笑,这才低着头上前行礼。 “你怎么来了江州?”赵云皱起了眉头。 “嗳,子龙你也太过苛责了!”黄忠看到赵云沉下了脸,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着上前拍拍赵广的肩膀,“仲博不愿千里学艺,你该夸奖他才是。” “学艺?”赵云诧异地看了一眼黄忠,微微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你找黄老将军学箭术?”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优点他还是很清楚的,箭术他也教过赵广,但从未想过让他去找别人拜师,现在看到这一幕,才发觉自己的疏忽,竟然放着黄忠这样的箭术高手而让赵广荒废了许多时日。 “哈哈哈,子龙,你这宝贝儿子我可要定了,简直就是个箭术天才啊,”黄忠骄傲地大笑起来,疼爱地看着赵广,“不出三年,我保证他的箭术罕有匹敌。” “这小子,”赵云眼中终于流露出温和的笑意,笑骂道,“鬼点子还真不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可不要辜负了黄老将军一番心意。” 他也知道黄忠中年丧子,一直孤身一人,这句话自然也有让赵广侍奉黄忠终老的意思。 “父亲,我一定好好学习训练!”赵广见赵云同意,心中的一丝疑虑尽去,等到出师,他也可以统领雄兵,和父兄一样挂帅出征,何等威风? 黄忠只是笑着淡淡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和赵云之间的情感,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两人相互托付,早已心知肚明。 虽然表面平静,但他眼眸深处的痛苦和悲伤却还是被刘封看到,人老最怕孤单,黄忠英雄一世,却无后人,现在有了赵广,也算有了寄托之处。 “谢谢子益哥!”赵云和黄忠相视而笑的时候,赵广却走过来再次感谢刘封。 刘封笑道:“能得黄老将军赏识,是你自己的本事,不必谢我。” 赵广却道:“若没有大哥指点,我至今还在成都厮混度日,怎会有此机遇?” 黄忠这才明白过来,拂须看着刘封,点头笑道:“原来仲博是受了将军指点才来找我,那是该谢你才对。” 赵云也道:“此次出兵,我听说张苞拜了孟起为师,学习他的枪法,张苞武艺果然大进,可见适合自己的兵器和招式才是最主要的,子益这个提议,能够量材而用,的确不错。” 关索一直在旁边听着,忽然说道:“原来你们都是如此学艺,我虽然十八般武艺都会一些,但奈何力大,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兵刃,就连父亲的刀法也不太适合,不知道我该找谁学才好?” 刘封转头笑道:“差点忘了,张苞因为要和马叔叔学艺,翼德叔叔为此还恼怒一场,二叔说你最适合学三叔的矛法,这次到了成都,你跟着三叔学万人敌,肯定不会错。” “哇,翼德三叔真的同意了?”关索闻言大喜,张飞可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能跟他学艺,字让高兴,转头看向鲍三娘,挠着头哈哈大笑,“等我学会了三叔武艺,你便再不是我的对手了。” 鲍三娘闻言柳眉倒竖,娇哼一声:“就你这笨蛋样,三叔还不一定能收你呢!” 几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出征的劳累也在一众人的相聚欢笑中一扫而光,在黄忠和赵云的带领下相携入城。 到了城中,赵云看向赵广,笑骂道:“这小子,偷偷摸摸就来找黄老将军,害得我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有失礼数,还不快过来敬酒,行过大礼?” 虽然刚才说过,但礼数还是不能少,赵云主动提出拜师,也算是让黄忠心底踏实,在蒋琬、刘封等人的见证之下,赵广正式拜了黄忠为师,也算是黄忠的半个儿子了。 黄忠虎目微湿润,他戎马一生,自从中年丧子之后,便一直未曾娶妻,到老了得到这么机灵的一个徒弟,能继承他的衣钵,也算是老怀宽慰了。 不多时酒席已经备好,城外自有蒋琬安排人犒劳兵马,刘封说道:“仲博在箭术上的确有很高的天赋,再能得到黄老将军的真传,以后便是我军中的第一狙击手!” “狙击手,是什么?”一直沉默寡言的赵统难得说一句话。 刘封明白自己又讲了一个不该说的名词,干咳一声解释道:“狙击手就是专门做狙击的,比如在战场上专门射杀敌方大将,或者攻城拔寨的时候除掉敌人指挥官等等,所谓一击毙命者。” “啊?”关索一听惊叫道:“隐藏起来暗算别人,那岂不是小人行径?” 刘封摇头笑道:“要是在关键的战争中,我军中有一队神箭手,专门混在军队中或占据有利地形,负责射杀敌方大将,那我军的胜率就会大很多,还能打击敌方士气,没有将领指挥的部队,哪里还谈得上阵型和战斗力?” 关索还是一脸的不屑,撇撇嘴低头喝着酒,他不好反驳刘封,但觉得要是这样,那带兵打仗还有什么意思? 赵云却点头赞同道:“将军说得也很有道理,这样就能以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胜利了!” 黄忠思索片刻,抚掌笑道:“我一生练习刀法、箭术,上阵之时还是以冲锋为主,子益方才所言,又加大了弓箭手的作用和威力,若真能如此,他们将会成为战场的主宰者,而不是辅助兵种了。” 刘封响起后世的狙击手,甚至能有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要是能多培养出赵广这样的神射手来,解决战斗便会轻松许多,也会让敌方主将战战兢兢,而不再是像现在这样耀武扬威地骑在马上或者站在城头指手画脚。 赵云显然对这个狙击手十分看好,笑道:“我军中的狙击手,就要由黄老将军亲自指点了,多多益善啊。” 第五十八章 骑兵计划 “赵叔叔,这次回去,有了费用和钱粮,还请赵叔叔能够训练出一支精锐的骑兵来!”刘封一直对骑兵的战斗力很看好,当然对赵云的训练更是期待! 赵云抚须笑道:“就算你不说,我此次回到成都也要向主公请命,不出两年,定能训练处一支无敌之师来。” 刘封点头说道:“有赵叔叔在,以后天下人定然不敢再小瞧我西川骑兵,只是这川马矮小,恐怕将来会有所弊病!” 赵云闻言也叹道:“是啊,就是可惜了这川马不是最适合的马匹!” 黄忠言道:“主公帐下论骑兵能力自然是子龙将军和孟起将军当仁不让,若是骑兵由子龙将军来训练,以孟起的脾气,肯定要来争的。” 赵云难得的大笑一阵,说道:“孟起之能,云也叹服,西凉铁骑也令中原诸侯闻风丧胆,到时候便由我二人一起训练吧!” 刘封却摇头道:“赵叔叔此言差矣,若是让赵叔叔和马叔叔一起来训练这一支骑兵,那岂不是浪费?” 蒋琬问道:“子益莫非有什么高见?” 刘封自从重回成都之后,屡出奇计,而且效果也很不错,蒋琬这是第一次和刘封近距离交谈,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果然不凡。 刘封对二人说道:“我只是想让二位叔叔训练不同的骑兵兵种!” 赵云目中精光一闪,随即问道:“莫非还要训练重骑兵?”他训练的就是轻骑兵,另一个兵种自然就是重骑兵了。 “不错!”刘封点头答道:“若是组建起一支强大的重骑兵,他日我们出兵西川,纵横中原便所向披靡!” 赵云也被刘封这句话激起豪情,朗声说道:“贤侄所言不差,当年吕布的西凉铁骑便是最好的证明,纵使是孟起现在为数不多的那些重骑兵,也是主公看重的一宝呢!” 说到这里又感慨道:“孟起训练的重骑兵气势逼人,而且杀伤力强大,就像他的那杆枪一样,使人望之而生畏!” 刘封说道:“赵叔叔的轻骑兵也是很厉害的,轻灵快速,来去无踪,也是敌军步卒的噩梦啊!” 赵云训练的骑兵脱胎于当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阵型灵活多变,能打能跑,经过这么多年的不断改善和训练,已经更加成熟了。 黄忠叹道:“若是你二人合力训练,再加上云长和翼德协助,那我军的实力将大大提升,只是这川马不但矮小不说,益州还非产马之地,不怕骑兵不够,就怕战马不足啊。” 赵云一听也皱起了眉头,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前是没有钱,装备骑兵的成本太高,现在有了些资本,又发现装备不足,没有马匹一切都是空谈! 刘封却微笑道:“只要钱粮充足,一切都不是问题,等我们回去和父王商议,定然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 刘封心中却早已有一套完整的骑兵配置方案,马鞍、马蹄这些自然不用说了,配置标枪、斩马刀都是必要的,他不懂训练方法,只能在武器改善上下功夫了。 蒋琬也刘封算是老乡了,在一旁看着这个淡定而又自信的年轻人,突然发现他笑意之下隐藏的睿智和自信,心中暗自震惊,这还是当年在荆州那个暴躁而又鲁莽的少年吗? 几人一起讨论着益州今后的发展,不禁踌躇满志,酒宴尽欢而散,此处战事已了,江州也换了统帅,赵云交接好兵马之后,黄忠也一起上路,带领五千本部兵马赶往成都。 大军回到成都之时,刘备亲自带着众文武在城外等候,赵云和刘封等人下马上前拜见! 这次凯旋而归,又得了许多钱粮,刘备自然很是高兴,亲自来到跟前扶起赵云:“子龙一路辛苦了,大家快快请起!” 这次出兵,一来是因为不忿,咽不下这口恶气,二来也是展示了刘备的兵力,让外界以为蜀地狭窄,国力软弱的谣言不攻自破,刘备依靠威武雄狮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二来也再次证明了他们逃远兄弟的情义,关羽和刘备,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却如同亲兄弟,关羽受辱,不能出兵为他报仇,也不合善始善终的礼义。 这一战,刘备的威仪、恩德、信义再一次彰显,对民心的拉拢有着极大的好处,更何况还得了东吴许多钱粮,他怎能不高兴? 众人齐声谢过,赵云又问道:“主公,不知水军押运的钱粮可曾到了?” 诸葛亮笑道:“子龙远征劳顿,此事就不必再操心了,二将军已经率军前去迎接了。” 说着话又看向了刘封,点头道:“子益戏谑孙权,智败韩当、周泰,经此数战,威名已然传遍天下,乃我大汉之幸也。” 刘封抱拳连称不敢,诸葛亮的话,他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故意挑拨,他的语气就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没有任何偏袒。 这样说对刘封在朝中的地位固然有好处,但也容易让有心人猜忌,可谓是一把双刃剑,利弊各半,至于如何判断,最终的权衡都在刘备心中。 刘备也拍着刘封的肩膀,欣慰笑道:“封儿也是真的长大了,孤已经听孟起说过,此次能取回东吴如此多的钱粮,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刘封忙说道:“这全是仰仗赵叔叔和马叔叔他们的虎威,加上三军气势正盛,震慑了东吴士兵,否则孙权也不会轻易答应。” 刘备又勉励了几句,王甫也在一旁走出来拜见:“主公!” 刘备这才注意到他,不由吃了一惊,急忙扶起他说道:“国山能够平安归来,孤深感欣慰,快快请起!” 两人又说起荆州之事,关索也带着一家人见礼,看到关羽一家人终于聚齐,刘备也很是高兴,马上吩咐人带着关索他们去了关羽府中,也向关羽报去喜讯。 正当相谈的时候,张飞的声音从城门道传了过来:“我说你们到了城下怎么不进来了,酒宴都备好多时了,再迟缓解,那几坛好酒我一个人可喝光了。” 诸葛亮也说道:“主公已经为大家摆下庆功宴,我们回去再谈!” 第五十九章 劝谏登基 一行人向城内走去,张飞来到赵云跟前,埋怨道:“这曹丕小儿,篡位的真不是时候,我老张好好的一场功劳全让你一人抢走了,明日你定要陪我练练,也算是扯平了!” 众人都哑然失笑,看来张飞对败于赵云之手还是耿耿于怀,一心想着分出个胜负来。 赵云笑道:“三将军勇冠三军,力大过人,云不如也,我只是胜在巧力罢了!” 赵云的意思是两人其实差不多,没想到张飞却会错了意,瞪大眼睛叫道:“那你的意思是我鲁莽了?好好好,明日定要和你在招式上见个高低!” 赵云一看越说越乱,正无奈的时候,黄忠在一旁笑着劝解道:“若是三将军能够突破当前的境界,就算是二将军也非敌手!” 黄忠的能力自然是人人都敬重的,虽然年龄大了,但能与之对手的却没有几个,听见这句话张飞的神色才好看了一些,却还是抓着赵云不放:“子龙,不要忘了明日去兵营啊!” 刘封上前说道:“三叔,别光顾着比输赢了,我这次出征,找到关索了,以后有你忙的了。” “关索?”张飞豁然回头,自从张苞被马超带走之后,他一直记挂着关索呢,忽然听到他的消息,果然放开了赵云,四下观望,一眼就盯住了人群中个头高大壮硕的关索,“就是他?” 关索刚才一听到张飞的名字,就一直盯着这个只闻其名的三叔,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也正打量着张飞,见他看过来,忙上前行礼:“小侄关索见过三叔。” “哈哈哈,好,好,不错,真不错!”张飞满意地连连点头,直接推开刘封上前抓住关索的肩膀,左右看了两眼,打巴掌又拍在了关索的肩膀上,啪啪作响, “二哥果然没有骗我,你才是学我破军枪法的好苗子,比继业强壮多了。” 关索倒似乎对张飞的铁掌毫无所觉,本就一路期待,此时见张飞满意,忙抱拳道:“小侄一定苦练学艺,望三叔多多指教。” “嗯,那错不了,”张飞点点头,直接搂着关索的肩膀,仿佛两块巨石碰在一起,边走便说道,“我可不是指教你,你要不好好学,我可不会手软,我要你在一年之后,在这些后辈中,没一个是你对手。” “一定,一定!”关索兴奋地连连点头,丝毫没有谦虚,爷儿俩勾肩搭背地走在人群中,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白眼。 刘封无奈地摇头笑着,这两人无论脾气、个性还是体型都十分相似,怪不得关羽会说关索最适合做张飞的徒弟,第一次见面就对上眼了。 正走着,突然觉得有一种异样的光芒盯着自己,直觉地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哄闹的人群中忽然发现了那个思念的身影,虽然头上戴着一袭白纱,但他一眼便认出她就是诸葛果。 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心头狂震,恍惚之间,诸葛果赶忙低下头,转身离开了人群,刘封却心跳加速,莫非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爱慕之意,动了春心? 不都说少女怀春,最为敏感么? 一时间周围的嘈杂尽皆消失,刘封机械地跟着众人来到城主府中,酒宴已经摆好,除了关羽去接管东吴粮草不在,其他文武都已经在列。 “诸位,此次我与东吴重归于好,以后便要同心戮力,共同抗曹,”刘备等大家入席之后举杯说道,“汉室复兴,望诸位齐心协力才是。” 众人齐声称是! 诸葛亮起身说道:“主公,如今曹丕篡汉,先帝遇害,汉室倾颓,只有主公一心向汉,虽万难而不辞也,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汉室大业,如今唯有主公能够担当,还望主公切莫推辞。” 刘备闻言神色凛然,哀叹一声,痛声道:“曹贼之恨,备一日不除,心不安也!” 张飞怒喝道:“这个不用大哥多说,我等定然尽力,只是这皇帝却不能让曹丕当了,改朝换代,便是卖国,他是魏帝,大哥你就该当个汉帝才是!” “三弟,不可胡说!”刘备断然打断了张飞。 谯周掌管宫中礼仪,也趁机说道:“主公,今有祥风庆云之瑞;成都西北角有黄气数十丈,冲霄而起;帝星见于毕、胃、昴之分,煌煌如月。此正应汉中王当即帝位,以继汉统,更复何疑?” 刘备闻言神色巨变,指着谯周怒喝道:“允南,你欲陷我于不义也?” 刘封知道刘备不久就会登基,而且这时候必须要有人扛起大汉旗帜,只有刘备最合适,也跪地劝道:“父王,曹丕篡位,帝室不存,天下有识之士皆如群龙无首,彷徨不知所归,父王既然继承祖辈大业,振兴汉室,就该振臂高呼,汇集天下英雄重振朝纲,否则人人迷茫,不知帝室所归,长此下去,迟早会被曹贼诓骗蒙混,忘却前朝大恩,父王万勿迟疑。” 看到这几人都出列相劝,众文武包括赵云等人在内都一起跪拜在地,请求刘备继承大统。 刘备见此情形,反而落泪,缓缓放下酒杯,悲声说道:“先皇遇难,备不能救于水火之中,心中羞愧,如今当思为国捐躯,肝脑涂地,安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诸葛亮最了解刘备心思,见他一时也不会接受,便劝慰道:“主公莫要哀伤,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我军大胜归来,主公当为其庆贺才是!” 刘备这才止住悲声,示意众人重新落座,为赵云等人接风洗尘,但因为刚才的事情,大家也都各有心思,酒宴也草草而散! 刘备因心绪不安,不胜酒力,还未散席便醉了,诸葛亮命人先扶着他备去休息,大殿中只剩下了张飞几心腹之人。 “军师,”张飞叹了口气,“大哥他还是不肯答应,你看这如何是好?” “你们先前已经提过此事了?”赵云问道。 诸葛亮也无奈摇头:“是啊,主公返回成都之日我等便商议此事,但主公却执意不从!本想今日借子龙大胜归来之喜,主公心中高兴便答应了此事,没想到还是不行!” 第六十章 危机临近 刘封也知道刘备的性格,这种事也不能操之过急,便说道:“曹丕改元换代,唯有父王能够继承大统,这是必然的事情,但要让他有个接受的过程,我们再从旁劝说,眼下稳固人心最为重要。” 诸葛亮叹道:“看来只有如此了,容吾再思良策吧,如今天下之士心中彷徨,曹魏阵营必定人心浮动,主公能及早登基,必能天下归心,正是收拢人才的时候,万不可错过。” “此事就有劳军师了!”这种筹划,自然谁也比不过诸葛亮,张飞和赵云等人都只能指望他了。 回到住处,刘封洗漱一番,马上进宫去拜见吴氏和孙尚香,出人意料的是,刘备竟把两人的住处安排在一起,看来起还挺和睦,不过这事也不是刘封考虑的,刘备自有他的用意,寒暄一阵之后就出来了。 来到法正府中,法正的病情日见沉重,已经卧床不起,骨肉如柴,甚至神思有了几分恍惚,一直念叨着没有教导刘封什么东西,白白拜了个师傅,心中有愧。 法正当初收徒只为考察刘封,现在看到刘封如此上心,出征刚归来就记得来看望,对他如此重视,不由心生感动,久病床前无孝子,刘封并没有因为他病危而轻视于他,至少一片心意是赤诚的。 华佗至今还没到成都,刘封不由忧心起来,也不知道法正的病能不能治好,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法正真的死了,不管对刘备还是他自己,都是巨大的损失,这可是个能媲美贾诩、程昱的人物,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刘封更担心的还是他现在的处境,这表面的安稳和耀眼的光环之下,实则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一切不稳定因素还是他现在的身份,十分尴尬。 刘备马上就要登基称帝,刘禅毫无疑问会成为太子,但刘封这个养子就不同了,他现在功劳越大,将来对刘禅的威胁也就越大,最是无情帝王家,便是如此。 历史上刘封就是因为没有去救关羽,因此而获罪,诸葛亮以其将来难以驾驭而劝刘备趁机除掉,现在没有了杀刘封的理由,并不表示他们就会信任自己,尤其是诸葛亮,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他是危险人物,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刘封之死的根本原因主要还是他与刘禅之间的继嗣之争,其特殊的身份加之刚猛的性格,始终是刘禅继位的潜在威胁,也会成为动摇刘备集团根基的不安定因素,这才是刘封之死的主因。 陈寿也评价“刘封处嫌疑之地,而思防不足以自卫。”就是这个意思,再没有亲子之前,刘备对刘封十分喜爱,肯定也有栽培的意思,但现在有了三个亲生儿子,思想自然又有不同了。 诸葛亮在城下的一句话,更让刘封警觉起来,如果他装疯卖傻,胸无大志,一事无成,或许刘备和诸葛亮还能放他一条生路,但这不是刘封想要的,既然来到这个群雄并起的时代,他就要轰轰烈烈大干一场,而不是虚度年华。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卫,这一场政治斗争中,要是法正能帮他,又有关羽的支持,再慢慢得到刘备和诸葛亮的信任,情形就有所不同了。 “将军,到了!”正思想着以后的事情,赵博在一旁提醒。 刘封抬起头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成都外城西侧的一个铁匠铺了,这是成都城中铁器最集中的地方,刘封在出征之前就委托人找了个城中最好的老铁匠,要他秘密打造兵器,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叮叮当当的铁锤敲击声中,刘封和赵博来到后院,那个老铁匠正拿着一把刀在水中淬炼,刺啦啦冒起一股白气来。 “刘将军,你来了!”铁匠见到刘封,放下手中的弯刀,擦着汗走过来。 刘封看到那把刀,不由心中一喜,充满了期待:“我给你做的模型,你做得怎么样了?” “这里有五把刀,”老铁匠从一旁的干草中摸索一阵,抽出了两把刀,和刚才那把十分相似,“这就是将军所说的斩马刀,你看可对?” 刘封一看样式没错,这老铁匠的技术也不错,刀刃光滑如镜,反射出刺目的冷光,一看就锋利异常。 斩马刀,刀如其名,是一柄专门劈斩马匹的长刀,足见其威力之大,用来将敌方将领和战马一同斩杀。 但刘封用油面捏成的斩马刀,却是经过千余年发展之后改进的大刀,以斩马刀为基础,加重加长以后制成的唐代陌刀,也叫做横刀。 其刀身和刀柄都比普通刀剑更长,便于双手握持;刀刃异常锋利,砍杀效果极佳,尤其是面对骑兵的时候能够下砍马,上砍人,比枪兵对付骑兵更有杀伤力。 而为了加强骑兵的近战能力,刘封又让铁匠打造了两柄弯刃陌刀,马匹在冲锋之时骑兵主要使用劈砍,弯刀的灵感也是来源于匈奴人的兵器,不再因为骑战都是靠枪矛之类的长兵器而失去了近战能力。 赵博挥舞了几下弯刀,便赞口不绝:“将军真是厉害,能想到这种兵器,这样一来能将骑兵的优势充分发挥,即便没有了冲击之力,也能够挥砍斩杀,如此一来,即使在马上,骑兵也能与步兵一对一!” 刘封点头道:“正是如此,这直刃刀利于步战,可以在劈砍的同时使用刺突等招法,兼备长矛和剑的作用,弯刃刀利于骑战。” 赵博拿着陌刀爱不释手,刘封却再次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到老铁匠讪讪的笑容,就猜到马鞍和马蹄铁可能还没打造出来。 “刘将军,你看这铁片——”老铁匠从火炉旁拿起了几个碗状的铁片,不知道该怎么交差。 刘封接过来看了一阵,点头道:“虽然没有成型,但已经像模像样了,我看你这里还是材料和人手不足,这样吧,等我安排好了派人接你到工坊去,所有的人手和材料你尽管提,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打造出来。” “好,只要有人协助,还有足够的材料,小的一定能够打造出来。”老铁匠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第六十一章 家人消息 刘封吩咐老铁匠把斩马刀先用旧布包好,让赵博带着离开了铁匠铺,马蹄铁也算简单,就是马鞍有点复杂了,看来要自己在一旁参与指点才行,毕竟这老铁匠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叮嘱老铁匠一定要注意保密,不可向任何人泄露他打造的兵器,这可是以后战场上的必杀器,算是军事机密,不能过早泄露。 老铁匠早就知道刘封的身份,发誓不会走漏消息,自从刘封来过之后他便躲到后院来打铁了,这一段时间他没有再接任何生意,全力打造刘封用油面捏成的模型。 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该怎么尽快做出这两样东西来,这对骑兵的建设太重要了,走着走着忽然又想到另一路兵器——连弩! 不由拍了一下手叫道:“对啊,怎么把这个好东西给忘记了?” 一旁的赵博吓了一跳:“将军,什么好东西?” “啊?”刘封一愣,忙笑道:“没什么。” 忽然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连弩的原理,连见都没见过,只是知道它的威力和好处,不由有些泄气,要是能将这诸葛亮的东西给造出来,说不定还能改变一下他对自己的偏见。 只是这样做对于自信的诸葛来说,也可能会适得其反,有人抢了他的风头,那还了得? 想着想着心中又纠结起来,也不知道诸诸葛亮究竟是深明大义,胸怀韬略,真的一心辅佐刘备复兴汉室,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力欲望,排挤同僚,打压后辈,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到自己手中。 本来还想着今天能找个借口去诸葛府中,但想到自己眼前的处境和诸葛亮的态度,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诸葛果虽然牵动了他的心,但眼下还是化解危机要紧。 刘封可不认为在未经诸葛亮的认可之下就能把诸葛果搞定,三从四德在汉代也许还未施行,但父母之命却是古代婚姻的主要一环。 想着诸多问题,这次出征的喜悦也减弱了许多,他虽然只想纵横疆场,平定天下,但朝堂中的关系却不得不去面对,政治斗争,也同样无情,更是个无形的冷酷漩涡,一旦失足,就可能万劫不复。 “赵博,明天你找几个可靠的人到梓潼一带打听华先生的消息,一旦华先生到了益州,以最快的速度接到成都来。” 刘备登基的时间越短,他的危机也就越近,刘封现在亟待华佗的到来,法正和诸葛乔这两个人的病情改善,对他至关重要。 “好,我马上安排!”赵博看到刘封忽然心情愁闷,也不敢多问,只能认真执行。 一路忧心忡忡回到住处,正看到方荀走进来,看到刘封的神色,便问道:“将军愁眉不展,莫非有什么事情?” 刘封看了荀方一眼,暂时压下心事,笑道:“也没什么事,本想着能用东吴赔偿的钱粮组建一支骑兵,能为将来所用,但益州没有马匹,如之奈何?” 荀方略作思索,答道:“天下良马产地无非匈奴、西凉和羌地,匈奴离我们太远,只有从西凉和羌地想办法了,昔年西凉铁骑闻名天下,马将军的重骑兵便可见一斑。” “马超?”荀方提到马超刘封心中一动,马超当年在西凉勇猛第一,甚至连羌人也畏惧三分,称之为“神威天将军”,素有威信,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起作用,不如找他想想办法。 想到这里,他一拍荀方的肩膀大笑道:“你一提马将军我倒想让他去和羌人联络,看看能不能换回些战马!” 荀方点头道:“以马将军在西凉一带的影响力,应该会有一些作用吧,或可一试。” 刘封看看邓艾不在,问道:“士载去哪里了,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荀方笑着摇摇头:“他还是老毛病,从荆州回来之后便一直在画地图,此时不知道画完没有。” 这邓艾真如历史上说的那样每到一个地方便会观察地形然后画出地图,这可是个好习惯,笑道:“士载未雨绸缪,记下地形,对于以后用兵大有好处。” 顿了一下又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荀方犹豫片刻说道:“不瞒将军,属下今日收到家书,说曹丕即位,大赦天下,已经将我家人放了。” 刘封听了也很高兴:“如此甚好,世元也算了了一件心事,你来找我,莫非是想把他们接来?” 荀方闻言跪倒在地:“将军知遇之恩属下誓死难保,但是家人安危,实在是不能不挂怀。” 刘封扶起荀方,猜到他心中的疑虑,笑道:“世元不必如此,此乃人之常情,我当然会尽力相助,以文若先生之大义,就算与你仅一面之缘,我也会帮你。” “多谢将军,荀方此生能遇将军,实乃天命!”荀方此时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当年无奈之下跟随了刘封,还没有转去汉中,要是跟了其他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受此重用。 刘封思索片刻,才说道:“不过此事也不能急于一时,你的身份尚未暴露,家人就还是安全的,现在还有几人?” 荀方神色黯然,叹道:“我旬家原本也是大族,如今却没落了许多,虽然还有几百人,但此次营救的却仅有家母和小妹两人而已,其他同族,尚在朝中任职。” 颍川荀家据说是荀子之后,在整个朝野上下恐怕无人不知,曹操手下荀彧、荀攸叔侄自不必说,“荀氏八龙”更是一时俊杰,排名第六的荀爽,更有“硕儒”之称,家族势力之大,并不比四世三公的袁家差到哪里去。 为了完成自己的夙愿,荀彧和曹操之间的产生了政治分歧,导致荀方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身背父亲的厚望,他心中的苦闷和压力可想而知了,唯一的亲人终于有了消息,自然无法再等待了。 刘封点头道:“两个人应该问题不大,等我和父王商量之后,便派人去接回你的家人。” 荀方再次称谢,刘封又安慰了一番荀方,带着他一起去找邓艾,斩马刀的事情,他想先听听邓艾的看法。 第六十二章 情报部门 第二天一大早刘封便来找刘备,关羽和诸葛亮也都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劝说刘备登基的事情,对于这件事,刘封不便参与其中,太过热心会让人以为他别有所图,一切等诸葛亮他们安排就好。 看刘封进来,刘备很是高兴,笑道:“东吴送来的物资钱粮不说,光是那几条大船,就足够让人吃惊的,子益你这次可是让孙权大出血了。” 刘封谦虚了一番,说道:“父王,此次随船而来的东吴将士也有一些,就让他们先留下来训练我们的水军,等学会操控了再送回东吴。” 诸葛亮看了刘封一眼,点头道:“不错,子益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刚才已经和主公商议过了,正准备安排人给东吴送信,说他这些士兵贪恋蜀中美景,要游玩些时日才肯回去。” 几人一听相视大笑,不知道孙权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吐血。 关羽捻须沉吟道:“不过这些士兵还是要和降兵分开,以免生出祸乱来,那些归降的士兵想必都是没有什么牵挂的,也不怕孙权报复,其他的就不好说了,还是不要为难他们的好。” 刘备点头道:“二弟所言极是,不过东吴水军强大如斯,在这川蜀之地,恐难训练出能与之匹敌的水军来。” 诸葛亮笑道:“主公勿忧,孙权借水军乃是为求自保,如今两家和解,我们可以暂缓训练,徐图水师,但要入主中原,消灭曹贼,马步兵才是眼下当务之急。” 刘封言道:“叔父所言极是,前几日在回程路上,我还曾和子龙叔叔谈过此事,想分出东吴一半钱粮来组建骑兵,不知他可曾和父王提起。” “这倒没有,”刘备摇头,言道,“骑兵乃是重中之重,等召集齐了子龙、孟起他们再详细商议吧。” 刘封又说起荀方的事情,刘备思考了半晌说道:“此事当然要办,军师你看该如何行动?” 诸葛亮轻摇羽扇,闭目沉思了一会道:“此事说难也不难,颍川离蜀中路途遥远,只是怕路上不太方便,一定要派可信之人前去,而且还不能多,否则容易泄露踪迹。” 关羽在一旁说道:“寇威与荀方同在军中共事,可派他去。” “寇威?”刘备眉头微皱,“听起来有些耳熟,莫非和子益有关系?” 关羽点头道:“此人原来也是子益属下一个将领,也是他的同族,我看他刀法不错,便收为弟子,果然悟性极高,为人诚恳,最近武艺大有长进,若是他们两个前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诸葛亮刚才似乎也找到了人选,但既然关羽主动提出,只好打消自己的念头:“那好,就派这两人前去,马上就到年底,魏军排查也会疏松一些,可借着走亲访友之机将其家人接来。” 没想到这几人对荀方的事情还挺上心,也没有怀疑荀方会一去不回,也可能是荀彧的面子大,或者诸葛亮和荀方相处的时间里,渐渐取得了他的信任? 不过刘备和诸葛亮都是属于城府极深的人物,刘封即便知道一些历史评论,但面对这两个人的时候,还是猜不透他们心中所想,一切只能顺其自然了。 荀方的事情安排好,刘封看看时间还早,干脆把自己想组建情报部门和屯田的事情一并说出来,而且文武大会已经在诸葛亮的安排下宣布出去了,不知道效果如何。 先问刘备道:“父王,如今天下三分,局势已定,要想一统中原,还任重道远,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父王对曹魏和东吴的军情、民心可有过调查?” 刘备看了诸葛亮一眼,还是点头道:“敌我交战,斥候、哨探当然是要安插的,否则便太过被动了。” 刘封也猜测这肯定是有的,又问道:“不知道这些斥候可有专门的人来统一管理调度,可否如军营中那般专门培养,长期潜伏于敌军之中?” 听到这句话,刘备不由双目微凛,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细作古已有之,我们也有安排,但如你所说,要专门培养、管理,还真没有。” 诸葛亮眼中精光闪烁,以他的聪明睿智,自然很快就想到了关键之处,羽扇摇摆的节奏更加缓慢,有一下没一下的,拂须沉吟。 关羽虎目微睁,赞赏地看向刘封,缓缓说道:“某在荆州,若能如子益这般安排,能有人潜伏在东吴,也不会被孙权和吕蒙蒙骗,铸成如此大错,唉!” 诸葛亮已然恢复了正常神色,脸上古井不波,笑道:“先前之事二将军不必再挂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先前的斥候都是由我和主公来管理,派遣细作也有些会失去联系,导致消息不通,子益说出此事,莫非有什么好主意?” 刘封点头说道:“孙子兵法也有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等说法,但都是临时所用,细作之重,不亚于三军统帅,我以为应该重点培养,成立专门的署衙,由专人培养管辖,可挑选一些流离失所的孤儿,男女皆可,学会一技之长,便能派去他国打探消息, 甚至还可以暗中监督属下官吏,若有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者,都可以直达天听,如此方能长治久安,百战不殆。” 刘备的思绪在此时渐渐明朗起来:“你的意思是要专门组织人手刺探军情,监督百官?” 刘封点头道:“这些人都是暗中行动,若不暴露身份,便和常人无异,比之细作更加隐蔽,也和督查、御史并不冲突,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他现在提出这个想法,和后代的锦衣卫这些都十分相似,眼下是缺乏这样的情报系统,至于以后会不会独断专权,一家独大,就要看如何管理了,至少对目前的刘备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关羽思索道:“子益这个想法的确不错,而且对将来征战十分有利,又能监管百官,实在不错,不过此事看来需要长远打算,不可一蹴而就。” 第六十三章 再次试探 刘封点头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是长久之计,需要细心培养,这次的文武大会上,我们可以从中筛选出优秀人才,然后慢慢培养壮大。” 诸葛亮慨然道:“自从入蜀以来,吾便有此想法,只可惜一直不得要领,近子益一眼,如拨云见日,此事迫在眉睫,应该马上着手去办。” 刘封难得听到诸葛亮说他也有难解之事,这句话倒真有些夸奖自己的意思,心中信心又增加了不少,继续建议道: “此次文武大会一定要搞得声势浩大,不能局限于益州范围,要将消息散放到中原、江东各地,人才不仅局限于文臣武将,就是工匠、医匠等等,凡有一技之长者,都可前来,量才录用。” 关羽皱眉道:“如此一来,人员混杂,难保会有对方派来的细作,这该如何是好?” 刘备却笑道:“这倒无妨,孤既然一心匡扶汉室,自当胸怀天下,昔年曹操不也颁布《招贤令》,以此网罗人才,只要有人肯来,如何使用再做商议。” 刘封言道:“此事可先作防范,到时候我们将比赛的地方设置在成都城之外,并将前来的人分作三类,一类是由军中推荐和比试选拔的,一类是我蜀中地方选拔上来的,第三类便是针对这外来的, 这些人都分别登记,等到选拔结束后再对他们进行调查,通过之后再酌情配属或者培养。” 诸葛亮听完挥扇大笑道:“想不到子益在内政方面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文武大比之事已经交由蒋琬和杨仪、王甫三人主持,看来还是要做些补充才是。” 刘备点头道:“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烦杂,而且要经过不断筛选,前期还要做宣传,当然是越早越好了!” 刘封本来想趁此机会告诉刘备,如果他肯马上登基称帝,举起大汉的旗帜,再发布一份类似的招贤令,召集汉室忠臣,效果一定好得不得了,但看到诸葛亮并未开口,也只好打消了念头。 正遗憾的时候,却听诸葛亮忽然说道:“成立情报系统之事,也需要马上部署,不如就让子益来主持吧,我看他成竹在胸,能当此任。” 刘封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推辞道:“这可万万不可,我提提意见还可以,要是具体做还真不行,况父王大业未成,我意在统兵收复中原,运筹帷幄,驰骋疆场,不喜在庙堂之内处理政务,交涉百官,” 说到这里他起身向刘备躬身抱拳,认真说道:“非是孩儿不肯尽力,内政实非我所长,还望父王另择人选。” 这番话说出来,刘备又皱起了眉头,关羽则欣然拂须颔首,刘封的这番志向,和他颇为相似,主持内战,哪里有征伐疆场来得痛快? “既然如此,也不会勉强于你,你先坐下。”刘备挥挥手示意刘封入座。 刘封暗自松了一口气,余光打量着诸葛亮,只见他眼睑微垂,面容沉静,羽扇轻摇,丝毫不为所动,好像完全不觉得他刚才是给刘封挖了一个大坑一般。 这个情报系统的未来肯定和明朝的锦衣卫十分相似,重要性不言而喻,甚至能够操控国家的命脉,诸葛亮让他来组建,就会有组建私兵的嫌疑,而且还是个能够监管百官的组织,如果刘封一口答应,在刘备眼里,无疑就是暗藏祸心了。 尤其这是刘封自己提出来的建议,先赋予它无限大的权力,如果再一力承担来组建,就算他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也难逃别人猜测议论。 不过他反应还算快,加上本来无意于此,没有跳到这个坑里,还借此机会表明了自己的志向,开疆扩土是自己所愿,但庙堂之争,他是不会参与的。 刘备思索了一阵,才说道:“组建这个情报系统,我看秦宓能当此重任,他为人正直,思虑慎重又有思辨能力,选拔人才也有独到之处,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点头道:“子敕专对有馀,又是益州才士,有他足矣,我看马谡才思敏捷,聪明伶俐,就让他来辅助吧。” 刘备道:“好,此事还需隐秘而行,不可张扬,有劳军师去找子敕商议。” 关于秦宓,刘封也知道一些,这家伙在一次酒宴之上,与吴使张温舌战,说得张温无言以对,能力自然不错,不过这次让马谡参与进来,显然是想培养他成为将来的管理者,又一次改变了马谡带兵出征的命运。 这一老一少的组合也是有意而为,秦宓有经验,等到马谡学会了,也正好可以接班,在内政和人才方面,刘备和诸葛亮果然都是心有灵犀。 正说着话,有侍卫报告说赵云求见,刘备几人都相视而笑,猜到他肯定是为骑兵而来,马上让请进来。 赵云进来一看刘封也在,见礼之后问道:“子益来此,也是来商议骑兵的事情?” 刘封笑道:“刚才提起,但子龙叔叔几位都不再,并未细说。” 赵云闻言不由大喜:“如此说来,主公是同意加强骑兵组建了?” “子龙想要训练骑兵孤当然同意,若是连你都不让训练,还有谁敢担当此任?”刘备笑着,却又皱起了眉头,“只是这战马之事,实乃是我军中的一大缺憾,益州五马,如何是好?” 刘封却笑道:“其实除了赵叔叔外,孟起叔叔也对骑兵也同样上心,西凉铁骑如今数量不多,我看让马叔叔想想办法未尝不可!” 诸葛亮闻言突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和羌人合作?” 果然是高人,一提就能想到这么远,刘备不解道:“羌地确实乃是产马之地,但和孟起有何关联?” “难道是想借孟起当年在羌族的威名去购换马匹?”关羽经过诸葛亮一说也想到了! 刘封点头说道:“若是孟起叔叔能够出马,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刘备抚掌笑道:“要真能如此,那我军中也将拥有一支西凉铁骑,比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何愁天下不定?” 诸葛亮言道:“请将不如激将,明日议事,我自有办法让孟起主动请缨。” 第六十四章 孔明心思 “子龙,开春我便要去永安,定国的婚事,年前就办了吧。”正事谈完,关羽才对赵云说起了私事。 刘封吃了一惊:“怎么,定国要成亲了么?子龙叔叔是岳丈,正是大妙,哈哈哈!” 关羽点头道:“定国年纪不小,一直追随在我身边,不曾娶妻,此次来到成都,军师为媒,与子龙结为亲家,是他的福气。” 赵云笑道:“二将军过谦了,定国有将军之风,能与庞德大战三十合不分胜负,已经足以独挡一面,前途不可限量。” 刘封忽然想起来书上记载好像关平就是娶了赵云的女儿为妻,还有一子,不过这应该是在荆州之变之前,怎么拖到了现在? “说起来,子益比平儿还要大一岁,也该到了成家之年了,你可有中意之人?”就在刘封疑惑的时候,关羽却将话头转到了刘封身上。 “我……呵呵,”刘封摸着下巴一阵干笑,得到长辈关怀,竟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刘备最近心情也很不错,笑道:“这是孤的过失,为了大业,竟耽搁至今,也该给子益说一门亲事了,你若是有中意之人,也不妨说出来,孤替你做主。” “子益经此数战,已成少年英雄,天下人无不称赞,”诸葛亮也跟着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睛看向刘封,“子益的亲事,这媒人我是当定了,你们可不要抢哦。” 刘封听得心中一沉,诸葛亮的语气虽然是半开玩笑的,但也直接堵死了他说出诸葛果的话,哪有父亲给自己女儿当媒人的,看来上次吃饭,还是让诸葛亮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拒绝,但刘备等人却不知情,跟着哈哈大笑,这种事,在场的几个人还真没有比诸葛亮更适合的。 “有劳诸位长辈挂怀,但国未立,焉敢成家,我只是想追随父王一统天下,私人之事,还是先放放吧。”既然不能说出诸葛果,刘封只有往后推了,心中却打定主意,不管诸葛亮态度如何,诸葛果是一定要娶到手的。 刘备却摇头道:“殊不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你这婚事,也该抓紧了。” “主公放心,亮一定给子益物色一位贤良淑德之女。”诸葛亮也在一旁接口。 刘封无奈,只好含糊答应着,这个时代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他要是执意拒绝,反而不美。 不过古代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三妻四妾也不算多,如果能在此之前先搞定诸葛果,也无可厚非了,一想到多妻制,他竟然心中隐约激动起来。 他此来就是为了荀方的事情,知道刘备和诸葛亮他们肯定还有要事要谈,便早早告辞出来,想起刚才说媒的事情,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诸葛果的天资美貌,心中霎时间焦躁难耐,不自觉地走向了诸葛府。 走到街上,忽然看到卖东西的,计上心头,买了一些水果和药材,快步直奔诸葛府中,这个孔明,竟然妄想破坏他的好事,现在趁他不在,先下手为强了。 走近府邸,刘封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和激动,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总觉得两人已经说了千言万语,那天回城,在街上看到诸葛果,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来看自己,或许只是为了看看诸葛亮,或者顺便路过? 无论如何,刘封在想起那个影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乱了方寸,街道上看到诸葛果的身影,更是让他多了几许遐想!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门口,门口的护卫也认得刘封,直接带着他向内通报! “子益刚从荆州归来,均无繁忙,怎么有空来我家中,夫君正好早上出门去了。”黄月英温柔和蔼的声音从内堂传来,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衫站了在门口。 刘封上前拜见,言道:“我并非来找叔父,上次来见伯松身体欠佳,特来看望。” “哦?”黄月英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把刘封接进屋内,“你来得不巧,上次古山居士的丹药,你叔父不让服用,我打听到锦屏山紫虚上人颇通医术,让人带他去了锦屏山,至今还未归来。” “原来如此,”刘封尴尬一笑,把东西放在桌上,四下偷瞄,却没有发现诸葛果的影子,顿时觉得意兴索然,“既然伯松不在,那我先回去了,等他回来再来探望。” 黄月英看刘封的眼神飘忽,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言道:“既然来了,吃过饭再走吧,你看正好到了中午。” 刘封脸皮再厚,也不敢留下来和黄月英吃饭,搓搓手就往外走:“不了不了,我营中还有别的事,改日再来吧。” “伯松明天应该就能回来,你……”黄月英正说着话,忽然停住了,看向院中,“果儿回来了?” “娘!”刘封一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娇润的声音,就像一针强心剂,喊得刘封身心俱震,实在不明白这种不可抑制的激动究竟因何而起。 诸葛果已经走了进来,还是一袭白衫,轻得就像是从门外飘进来的一朵白云,刘封看着那张清晰秀丽的面孔,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轻纱之外,都是朦胧的背景。 诸葛果好像也没想到刘封会在这里,在门口怔了一下,忙低下头轻声说道:“原来将军也在这里!” “啊,”刘封在衣袖中握握拳,笑道,“我来看看伯松,他却不在,真是不凑巧。” 黄月英抿嘴一笑,拉着诸葛果走进来,吩咐道:“饭菜已经做好了,果儿你先陪着子益,我去让他们准备午饭,子益,你就别走了啊。” 也不等两人答应,黄月英把诸葛果按到座位上,嘱咐着刘封,走出了房门。 短暂的沉默让空气都有有些凝滞,刘封干咳一声,只好又坐下来,问道:“小姐最近可好?” “嗯!”诸葛果低着头,螓首微点,轻声答应。 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刘封的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暗恨自己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偏偏这时候却词穷了? 第六十五章 博取芳心 “听说将军这次出征屡出奇计,大获全胜!”冷汗快要下来的时候,总算诸葛果主动说了一句。 “这全是众将士的功劳,子龙叔叔和孟起叔叔威猛,我也只是敲敲边鼓罢了!”刘封嘿嘿一笑,看来她也打听过自己的消息,心头涌起一丝甜意。 诸葛果突然抬起头来,眼神明亮而又深邃,如一渱秋水,有诸葛的睿智通彻,也有黄月英的明亮狡黠,刘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吸了进去。 只见她樱唇微启,唇红齿白,微微一笑,如春花绽放:“将军过谦了,将军唱的那首歌甚是好听,词也特别有意思,是你自己编的么?” 一说起这个,刘封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如果她对这个感兴趣,那便好办了,那还不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搬? 心中暗自得意起来,微笑道:“没想到小姐也喜欢这些东西,若以后有空,还有其他的,我可以唱给你!” 诸葛果眼波转动,浅笑中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点头道:“奴家也从未出过远门,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如何,将军可否讲给我听?” “你想听哪方面的?”刘封看着诸葛果如此纯净的眼神,觉得就是千言万语也不够谈的。 诸葛果嘴唇微抿,思索一下说道:“人常说西川蜀道艰险,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易守难攻,将军可否描述一番?” 没想到诸葛果会问这个,地理环境该怎么形容?脑子急转,想起自己和刘备同行的时候说起李白的《蜀道难》,当时一时记不住全部,回来之后整理了一下,虽然不全,但也得其要领,便说道: “这地势险峻,造物神奇,蜀道之险,若非亲眼所见,当真非言语所能描述,我这次回来之后,感慨颇深,倒写了一首诗,就怕说出来小姐笑话。” 诸葛果眼睛一亮,这一下的神色和诸葛亮颇为相似,说道:“将军文武双全,不妨念来听听,奴家虽然读书不多,但还算能听懂一些的。” 刘封也不过是自谦而已,那可是诗仙李白的东西,能差到哪里去,看到诸葛果期待的眼神,马上开启了装叉模式,清了清喉咙,朗声道: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天梯石栈相钩连。 黄鹤之飞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这是一首残缺的《蜀道难》,但对刘封来说已经颇为不易了,此时他不禁要感谢当年的考试,要不是这首诗是每年的必考题,自己恐怕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知何时,诸葛果竟用一只手支着下巴,睁大了眼睛看着刘封,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钦佩,看得刘封一阵心旌荡漾, “书到用时方恨少!”刘封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些东西迟早会派上用场,闲暇时候便搜集脑海中的诗词,全都记录下来,每当这种时候,他对这句话感触最深。 “吆,没想到子益不但带兵打仗厉害,诗词也写得如此之好啊!”不知道黄月英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轻笑道, “你这首瑟调曲不但将蜀道的艰险呈现于我们面前,更是想象力丰富,恐怕当今只有曹子建的《洛神赋》可与之媲美了。” 听到如此夸奖,刘封不禁脸上暗暗发烧,毕竟盗版别人的东西,多少有些心虚,只好含糊答应。 饭菜上桌,诸葛果似乎还沉浸在诗中描述的情境当中,筷子敲着碗沿叹道:“这蜀道真有如此艰险?” 黄月英笑道:“傻孩子,子益所形容的,正是蜀道奇险与壮伟,但他的想象力和词句使用又十分独到,真的是入木三分。”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看?”诸葛果叹息着,她从小就在诸葛亮的教导下研习道法,加上战乱,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等天下太平吧,你想去哪里娘都陪着你,”黄月英怜惜地摸摸爱女的秀发,笑道,“好了,别想这些了,你自己也通音律,这首词意境飞扬,一会让子益抄下来,加到曲调中,定然又是一个绝妙的传唱。” 刘封突然想到这正是汉朝的时候,《蜀道难》好像也是一首汉乐府诗歌,这下可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赚翻了天。 因为诗词和歌曲的关系,瞬间把刘封和诸葛果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就连黄月英,也比上一次热情多了,刘封的这一顿午饭,倒是吃得有滋有味,十分满足。 从诸葛府中出来,刘封觉得外面的阳光也比原先明媚了许多,脚下轻快得似乎要飞了起来,哼着小曲背着手走在街道上,骄傲地像只大公鸡一般。 正走着,忽然人群一阵骚乱,哗啦啦的马蹄声从左边的街道传来,隐约听到女子的叱咤声,不由心中疑惑,竟有女子在城中骑马? 刚转过街角,便看到三匹马飞奔而来,马上三个矫健的身影,从左到右依次为绿、白、红三色,这三个女子都是劲装打扮,英姿飒爽,气势逼人。 等走近了,才看清居然是关银屏和马瑶雪,还有刚刚来到成都的鲍三娘,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愁眉苦脸的英俊小将,正是赵广。 “咦,这不是子益哥吗?”关银屏最先发现了站在路边的刘封,勒马停了下来,“子益哥,怎么你一人独自在大街上?” 刘封笑道:“刚去府中办了点事,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打猎啊!”马瑶雪得意一笑,上次和刘封吃饭,她对这个老大哥印象特备好,“子益大哥,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是啊,将军要不要同去?”鲍三娘依旧身背长剑,红色的衣服特别显眼,“西城外有好些猎物,我们昨天收获不小呢。” 第六十六章 娘子军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军营中还有些事要办。”刘封笑着摇摇头,打打杀杀的事情,他现在的兴趣不大,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梳理,而且现在的处境,还容不得他吃喝玩乐。“好吧,那我们走咯!”关银屏点点头,手里银枪挥舞着,调转马头就要出城。 “大哥,要不我跟你去军营吧。”赵广也策马过来,大声喊道。 “不行!”等待他是却是三个女子异口同声的拒绝。 “表弟,你敢不听我的话?”马瑶雪一手叉腰,“要不要在大哥面前比试一番?你要赢了就随大哥去。” 赵广的连顿时垮了下来,他虽然拜了黄忠为师学艺,但还算以箭法为主,依然不是马瑶雪的对手。 “未来表弟,你放心让我们三个女子出城去吗?”关银屏偏着脑袋,轻笑道,“要是被赵叔叔知道,不会轻饶了你的。” “未来表哥,我们要指望的箭法抓几只岩鹰呢。”鲍三娘捂嘴咕咕笑着,才来不多久,她已经和这两个女子亲密无间了。 赵广苦着脸,看着刘封无奈地长叹一声,跟随三人打马而去。 刘封摇头失笑,年龄小竟然吃了这么大的亏,赵云和关羽结成亲家,又给赵广找了两个女中豪杰,看来真是造化弄人,不过年轻一辈之间如此和谐,倒是令人欣慰。 看到这三个女子同时出现,刘封想要建立一支娘子军的念头愈发强烈,关银屏这三个人武艺高强,连赵广都不是对手,如果能组织起来,绝对是一股不小的战力。 不过刘封并不是想让她们真的去冲锋陷阵,而是为了将来的医疗队做准备,在医护方面,女子有着天然的优势,要是让关银屏几人统领,不但能够大幅度减少士兵伤亡,还不用为了担心后勤部队的危险而派兵守护,她们自己就足以自保了。 不过眼下要忙的事情太多,这个建议只能往后放一放了,华佗至今还未到成都,成立医疗队也是任重道远。 回到住处,赵博已经把那个老铁匠接了过来,他还带着自己的儿子,名叫蒲元,是个壮硕的年轻人,老铁匠怕刘封责怪,赶紧介绍说他这个儿子很有铸造天赋,一定会对他有帮助。 刘封告诉他们不必紧张,以后军营的工坊中需要大量的工匠,只要有本事的,都会留下来,如果做出贡献,还能封个一官半值,蒲元在一旁听着,点头直笑,充满了希冀。 工匠在这个时代也同样是属于下九流的行业,根本不受重视,忽然之间就被刘封选中,并且还能安排到军营之中,将来有机会封官,有哪个年轻人能经得住这种诱惑? “将军回来了!”正说着话寇威和荀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赵博也带着铁匠父子先去休息。 “寇威?”刘封有些意外,看他比原先多了几分沉稳之气,上前捶了他一拳,笑道:“你小子终于想起来看我了。” 寇威忙说道:“本来昨天就要来,但东吴的钱粮实在太多,一直没有处理完毕,今天刚刚弄完,我就直接赶来府中了。” “行了,你我兄弟,开个玩笑而已,”刘封笑道,“二叔的本事你学了几成了?” 寇威闻言脸上也有欣喜之色:“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虽然属下不敢说有太大的进步,但却可以与两位小关将军打个四五十合!” 刘封满意地点点头:“这就不错了,你前途不可限量,可要再接再励,也抽空多学学兵法。” 寇威抱拳道:“这几日关将军已经将他的春秋刀法传授与我,还需要时日揣摩,我一定加倍努力。” 刘封和荀方吃惊的看着寇威,荀方说道:“若是如此,关将军当真是倾囊相授,你万万不可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寇威点点头,向刘封问道:“方才关将军派人给我报信,说不用去他府中了,让我直接来找你,有事安排,却不知是何事?” 刘封看向荀方,笑道:“你的事我已经父王他们商量过了,已然应允,要你即刻就去颍川,由寇威与你同行保护,带几个得力亲兵,估计到了年关就能赶到。” 荀方闻听跪倒在地,抱拳道:“将军为属下如此费心,等此次接回家人,荀方当以死相报。” 刘封扶起荀方,又拉着寇威的手,对二人说道:“大家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们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般,不分彼此,这一去路上一定要小心,一切随机而变!” 寇威抱拳道:“将军放心,属下定当誓死保卫世元等人的安全!” “好了,明天你们出发,除了昨天带来的马鞍之外,我还有其他几样兵器,我们趁此机会去和士载商讨一下。”刘封带着两人去找邓艾。 除了斩马刀和马鞍这些,他还想改善的骑兵武器就是骑士枪,这完全是属于欧洲的兵器,与东方人使用的枪矛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当时没有马镫,所以骑兵不可能象后来的骑士那样,用长枪或者达到去冲击对方,只能拿矛尖刺击,大刀劈砍,使得骑兵的威力大大减少。 但现在不同了,刘封已经决心做出马镫来,让马上战斗发生质的变化,而欧洲所用的骑士枪无疑是最好的武器之一,可比仅仅手持长矛的骑兵冲击强悍多了。 欧洲的骑士枪是在两米左右的长杆头上安装尖锐的金属锥体,并且在手的位置有护手,后部有配重木锥,同时,在马鞍上制出“枪托孔”以在冲锋时吸收刺杀的冲击力。 这样骑兵在冲击的时候,杀伤力就会倍增,但骑士枪也是作为一次性的武器使用,在战马全速冲击之下,很少能有在一次冲击下保持完整的骑士枪,毕竟这个时代还没那么多铁器,骑士枪的枪身肯定是以硬木为主的。 另外还有标枪,准确来说就是投矛,这是步兵和骑兵都可以装配的兵器,一般六尺左右,也是木质为主,前断一尺用铁铸成,尾部与木杆相连,中间加装加装球形把手,方便手持,还能稳定平衡,冲锋前仍一波投矛,和热兵器时代的手榴弹有异曲同工之妙。 投石车和大盾在这个时期已经有了,但还算需要改善,不过这些就只能依靠工匠来做了,刘封最多只能提提意见,他对此更是一窍不通。 第六十七章 激将 翌日早晨,成都军事府中,刘备召集所有文武议事。 众人都在议事厅聚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正常的议事都是半月一次,其他的事务都是单独汇报刘备或者诸葛亮的,一旦集体议事,必定会有重大决策。 张飞拉着赵云问道:“子龙,你可知是何事召集大家?我正和孟起训练骑兵呢,哪有时间在这里折腾?” 自从看了马超的重骑兵之后张飞真是爱不释手,天天和马超在一起训练,甚至比马超还要勤快! 赵云正要回答,刘备和诸葛亮也已经到来,众人上前见礼,关羽和张飞在武将首列,文臣之首则是诸葛亮、蒋琬、刘巴几人,刘封很自觉地站在黄忠之后。 刘备扫视众人,说道:“诸位,马上就到年底,如今正是蓄养兵力、修养生息之机,诸位可有若有良策,不妨提出,文武大会诏令已然颁发,成都会有诸多外人前来,务必加强警戒。” 刘备说完,武将这边倒是没什么想法,大家都在训练各自的兵马,忙得不亦乐乎,谁都知道,来年肯定又有仗要打,都想自己的部曲成为精锐之师。 另一边的蒋琬等人则建言献策,无非就是改善赋税,加强百官治理,刘巴也正在进一步改善《蜀科》,在益州严格执行律法,治安已然大幅度提高了。 另外陈震和简雍在监督建设驿道,如今汉中成为北伐的军事基地为打通军输要道,刘备在益州与汉中之间打算开通四条主要道路,分别为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和金牛道。 一切都在入场进行,刘备听完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因为建设驿道,钱粮成为一个大难题,这次有了东吴的赔偿,可以暂缓一阵。 听完众人的汇报之后,诸葛亮扫了一眼武将一侧,笑道:“蜀中政务,还需诸位多多费心,民心安乐,粮草充沛,我们才能与曹魏一争雌雄,此乃厚积薄发之策,万不可懈怠。” 众人齐声答应,刘备又道:“川中虽有群山环伺,沃野千里,但苦于战马不足,都是以步卒为主,眼下骑兵不足十万,我看交由一人训练足矣,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愣,不明白刘备忽然说这个用意何在,愣神的功夫,诸葛亮再次开口道:“子龙对骑兵最为熟悉,训练之事可交与他管理。” “我不同意,为何要交由子龙一人来训练?”话音才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居然是张飞,马超还在懵懂之中。 马良出列言道:“主公,骑兵乃将来征战中原的主要兵力,眼下我军骑兵确实不多,却有子龙、翼德、孟起几员大将训练,确实浪费人才,属下以为子龙将军确实是不二人选!” 马超终于反应过来,一听也急了,忙说道:“主公,我也会训练骑兵,我的西凉铁骑可不弱于子龙的轻骑兵,主公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比试一番!” 张飞狠狠地瞪了马良一眼,转身道:“大哥,孟起说得对,要比试一下才知道!” 他现在是重骑兵的忠实拥趸,一看到骑兵轰隆隆地从校场上奔驰而过,就觉得十分过瘾,尤其是组成阵型的时候,一个人冲锋在前,切开敌军防线,何等畅快? 诸葛亮看大家争吵起来,时机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劝解道:“大家莫要争执,众所周知,我军中兵马不足,骑兵也甚少,虽然子龙和孟起能力不相上下,但若是由子龙和孟起两人来训练,便如季常所说,便是人力浪费,所以也只能舍一人了,既然子龙先提出来的,便就让与子龙吧!” 张飞一听撸起袖子就要干架了,恼恨道:“原来是子龙你玩阴的,我老张可饶不了你。” 马超虽然也鲁莽,但他可不敢张飞这样直接动手,急得在一旁连连搓手叹气,如果不让他训练骑兵,那也太难受了。 刘备看着马超涨红的脸,失笑道:“孟起也不必气馁,若是你能弄来马匹,这重骑兵训练便全部交与你又有何妨?” 马超看有了希望,欣喜道:“主公尽管吩咐,我定然全力以赴!” 刘备这才说道:“孤闻之孟起在羌地素有威信,若是孟起愿意出面去跟他们商议交换马匹,孤便出资让你训练二十万骑兵,你看如何?” “二十万?”马超呆了一下,要知道刘备军中现在骑兵总共也才不过八万,要是有二十万,那可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马超兴奋地手都在发抖:“若是主公如此答应,末将一定亲自前去,若是这帮羌贼敢不答应,我便抢回他们的马匹。” 诸葛亮失笑:“孟起莫要性急,此去交易,要成长久计,让羌人每年为我军培育战马,眼下已到冬日,羌人过冬肯定缺少物资过冬,又要劫掠,如果孟起能够说与厉害,只要他们能提供战马,我们便能提供相应物资交换,年年如此。” “太好了,”马超拍着胸脯说道,“若是主公如此保证,我便更有把握了。” 诸葛亮又吩咐道:“此行事关重大,而且商谈议事并非你所长,我看就派糜竺和你同行,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马超大笑道:“如此甚好,也省得我费力了,有子仲在,也不怕吃亏了。” 张飞在一旁说道:“孟起,你这次去了,羌人有多少战马,你便要多少,我也要练一支骑兵出来。” 刘备笑骂道:“翼德,你且现将你的枪兵训练好再说,将来和曹军交战,对付他们的骑兵,你可是主力,万万不能懈怠。” 张飞点头道:“大哥,我的兵马,你就放心吧,绝不比文长的差,到时候去了汉中,大家比试一番便可。” 在蜀军中,魏延的步兵也是十分强悍的,汉中一战,与曹操率领的青州兵不相上下,甚至数次挡住虎豹骑的进攻,他和张飞的步兵,已经成为蜀军的中坚力量。 马超哪管这么多,当即说道:“子仲,我们这就出发吧。” 第六十八章 屯田之策 糜竺看马超的神情也是片刻等不得,便向刘备行礼道:“主公,此去谈判,还需要运转马匹,来去至少也要三四月时间,明年开春正好训练兵马,我这就和孟起将军出发!” 刘备看也拦不住,便吩咐道:“既然如此,就由张苞和马岱随行,此行路途遥远,路上小心,尤其是子仲,可不比你们武将,孟起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马超笑道:“主公但放宽心,到了难行处,我让子仲坐轿,等过了汉中,我让子仲乘马车,要是子仲出了什么差错,我还怕做了亏本生意呢!” 众人一听马超的话都不禁大笑! 刘备又说道:“那就如此定了,此行只可成功不能失败,就是稍微吃些亏也无妨,你们便宜行事,今年汉中丰收,兵马都集中汉中调配,孤自会向魏延将军传令。” 这个决定刘封听得也十分满意,若是能从汉中直接交易,倒真是省了不少的周折,骑兵的事情定下来,心中也踏实了一些,马匹装备也是迫在眉睫了。 马超走后,蒋琬又出列说道:“主公,若将来真有数十万骑兵,我益州钱粮恐难以支撑,受战乱影响,虽然眼下民心安稳,但人口数量太少,依臣愚见,该当效仿当年曹操之举,将屯田制推广开来,军民一体,方位长久之计。” 蒋琬此一言一出,刘备眉头微蹙,益州的内政情况,都是蒋琬一手管理,他自然最为清楚,征战靠的就是钱粮和人口,这两样都不足,还何谈和曹魏争雄? 思索之间,诸葛亮先点头说道:“公琰之策甚善,即将开春,我看屯田之事也要亟待开展,事关重大,亮愿亲自承担此事,望主公恩准。” 刘备暗叹一口气,益州毕竟只有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甚至还不如江东之地,那里是鱼米之乡,失去荆州之后,粮草更是减少了一半的收入,诸葛亮亲自主持屯田,也是无奈之举。 “好,此事务必上下一心,梓潼、巴中、江州等地都有大量良田可供开垦,就有劳军师全权筹划了。” 安排完毕,刘备又留下马良、蒋琬、杨仪、王甫等人详细商议,其他人都各自散去! 出了中军府,张飞还跟着赵云,数落他不够光明正大,竟然先去找刘备商议骑兵的事情,赵云哭笑不得,没想到激将之事,竟然让自己背了个锅。 刘封赶上去追上张飞和赵云:“两位叔叔慢走!” 张飞一看是刘封,骂道:“你小子这几日鬼鬼祟祟,也不见你去军营,干些什么呢?” 刘封无奈笑道:“刚刚出征回来,杂事太多,我经常有事需要老师要指点,现在却有件事想请两位叔叔帮忙!” 赵云问道:“贤侄有何事尽管说!” 张飞也拍着刘封的肩膀说道:“只要我能帮忙的,保证没有问题!” 刘封见两人对自己都很热诚,也是心中高兴,总算将以前的形象改变了不少,抱拳说道:“两位叔叔是要去军营练兵吗?” 张飞哈哈大笑:“那是当然,要不闲着多难受!” 刘封说道:“既然如此,我属下有一个将领名叫邓艾,也有些本事,自从出征归来,一直闲暇无事,我是想请两位叔叔带带他,指点一二。” 张飞一听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原来是这个,没问题,等下你让他来军营找我。” 赵云也笑道:“就是那个擒了朱然的小将吧,我看他枪法颇有章法,既然你有心,就让他和赵统一起来练兵吧。” 张飞瞪眼说道:“子龙,一个小将你也要和我争吗?” 赵云有些无奈,摇头笑道:“三将军,那员小将善用枪法,你的蛇矛还是教给关索吧,别到时候连张苞都打不过。” 张飞一听瞪大了眼睛,挠头道:“对啊,还有关索这小子等着我去收拾呢,以后可不能输给孟起。” 刘封见赵云答应下来,心中高兴,马上说道:“多谢二位叔叔,我这就去把邓艾叫来,让他随军训练。” “去吧去吧!”张飞挥挥手,转身拉着赵云,“子龙,孟起走了,你陪我到军营去切磋一下,这两天真是手痒啦。” “兵马不训练了?”赵云失笑。 “打一架再说!”张飞哈哈大笑着,他现在最大的对手就是赵云了,那凌厉的枪法每次都让他心惊肉跳,觉得再刺激不过,比和马超拼力气更来得过瘾。 刘封目送二人离去,转身赶回住处,荀方和寇威走后,就剩下邓艾一个人,安排他跟着这赵云等人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历史上邓艾对骑兵训练好像也很有心得,趁这段空闲时间先培养着。 回到住处的时候,看邓艾正在院子里练枪,笑道:“士载,先不用练了,你下午就去军营,我给你找了个好师傅,哈哈。” 邓艾收了枪,擦着汗水走过来:“多谢将军费心,不知将军找了哪位将军?” 刘备属下现在还算是人才济济,尤其是五虎上将,威震全国,但基本都是在五十以上了,虽然威名远播,但对后辈培养不足,邓艾虽有期待,但也不敢奢想能得到五虎上将的指点。 “赵子龙,怎么样?”刘封背着手,四十五度角看向天空,一群麻雀正叽叽喳喳地飞过,有些煞风景。 “真的?”邓艾吃了一惊,擦着汗水的手停在半空,“真是子龙将军么?” “哈哈,士载,将军从未虚言,他对我们如此上心,你还不赶紧拜谢?”正在这时,荀方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听到“拜谢”两个字,邓艾猛然回过神来,当即单膝跪地:“多谢将军提携,邓艾没齿不忘。” “行了,昨天才说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怎么又来了?”刘封只好放弃了身段,扶起邓艾,转头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还没走?过了明年可能又要出征,要抓紧时间啊。” 方荀迈步走过来,给赵博使了个眼色,赵博转身去关了大门,方荀正色道:“将军,请屋里叙话?” “搞什么?”刘封莫名其妙,边走边看着几人失笑道,“如此神神秘秘的。” 第六十九章 认主 来到房中,刘封正准备问话,却见荀方带着其他三人忽然跪倒在地,齐声道:“主公在上,请受属下一拜!” “啊,你们这是做什么?”刘封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他们四个竟会来这么一出,心中一阵激动,上前拉着几人,“我早就说过,你我几人都是同生共死的,还有远在汉中的孟子度,不必如此拘礼。” 荀方却不肯起来,认真说道:“将军,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几人若非将军提携,此刻恐怕还只是军中一兵卒而已,此生能够完成先父之愿,成就功名,全凭将军,若将军不弃,愿誓死追随左右!” 寇威也说道:“子益,你我虽未同族,但自从上庸一战,我便知道你的本事远在我之上,如今虽有关将军指点,但我绝不会忘本,你辅佐汉王成就大业,我愿杀敌建功,光大我寇氏一族。” 邓艾更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结巴了半天,也是说自己不过是一名降卒,却被刘封青眼相加,不但能够带兵立功,还能跟随赵子龙练兵,此生再无所求,愿意追随。 赵博目前虽是担任刘封的亲兵,但关系亲密就更不用说了,根据原主的记忆,赵博是在江陵和刘封结识,两人早已亲如兄弟。 “唉,这样也好,都起来说话。”刘封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在这个封建时代,没跟人都必须要有归属感才能全力发挥自己的才干,正所谓各为其主便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不单指国家,每一个家族也是如此。 荀方几人见刘封答应,都面露喜色,站起身来,言道:“主公,属下此去颍川,可能要三月之久,以我看来,汉中王很可能会登基称帝,当今汉室,也唯有汉中王才能继承,否则天下有识之士便无所归处。” 刘封点头道:“不错,此事虽然在朝堂上提过几次,但父王始终不肯应承,可能还是心有桎梏,不过有诸葛军师他们在,迟早能够劝说的。” 邓艾皱眉道:“主公可曾想过,你虽是长子,却非嫡出,如今世子乃是刘禅,即便主公未有夺嫡之心,但难免会惹人非议,伴君如伴虎,主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荀方也说道:“属下还未曾离开,就是担心此事,主公身份太过特殊,汉中王一旦登基,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其余两位公子必会封王,若主公得此爵位,万万不可答应。” 刘封眉头一皱,思索道:“世元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刘永、刘理三人都封王,不能答应吗?如此会不会触犯龙颜?” “不会,”荀方摇头道,“属下自从得军师指点,常去诸葛府中,军师多次说起文王、伊尹之事,我便知其意,对于主公在上庸前后之事,也曾旁敲侧击,以我之见,军师虽对主公有所防备,但并无恶意,实为保住汉中王这来之不易的基业,眼下天下三分,实则蜀国国力最弱,再经不起任何内乱了。” “是吗?”刘封眼光闪烁,思索着他和诸葛亮的数次会面,虽然对方言语屡次都在不经意的试探,但好像真的没有针对自己做过什么。 唯一的一次就是先一步说要做自己的媒人,挡住了自己可能会说出诸葛果的话,不过这算是人之常情,不能归到政治上来,好像每个当父亲的,对自己的女儿都有近乎无情的保护欲望,不容任何人亵渎半分。 邓艾说道:“主公身处敏感之位,不可锋芒太露,昔年重耳在外而生,属下建议若有机会,便出兵在外,不在朝堂中,以免卷入这洪流之中,我等愿追随主公左右。” 寇威也道:“主公也不必太过担心,关将军恩怨分明,定会全力支持主公,连春秋刀法都传给了我,只要主公一心匡扶汉室,忠心不二,关将军一定会支持你。” “嗯,关于此事,其实我也想了许久,只要我赤心肝胆,秉公行事,也不怕他风言风语,”刘封点点头,想不到这几人其实也在为他的命运考虑,心生感动,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眼下还是增强自己的实力要紧,以后征战天下,我可要靠着你们几个了。” 这一次深刻谈话,让几人心中的隔阂彻底消除,拜了刘封为主,荀方几人也踏实下来,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们都还年轻,凭着一腔热血,也要闯出一番天地来。 催促着荀方和寇威上路,刘封带着邓艾和赵博还有那两个铁匠赶往军营中,在马超换回战马之前对骑兵做出改变,正好可以装备训练。 虽然一旦闲暇,脑海中会浮现出诸葛果的影子,但现在实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压制住心中屡屡涌动的情愫,刘封一心扑在在工坊之中,第一个目标就是把马鞍和马蹄铁搞出来。 文武大会的消息已经放出去近一个多月,先前只在益州宣传,但随着商旅百姓和士人之间的传播,人人都知道这个消息,成都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各处军营和地方更是热闹非凡,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文比和武比,生怕给自己的地方和阵营丢脸。 刘备命令禁卫统领向宠保卫内城安全,外城则由赵云亲自分兵把守,除了训练兵马之外,赵云让赵统和邓艾早晚都要在城中巡视,每一次骑兵穿行而过,都会引起路人的羡慕和称赞。 由于有了东吴送来的大批物资,,军事训练和装备的费用自不用说,还可以抽调出一部分用于来年的农业费用,诸葛亮也每天忙得团团转,冬天还不能种地,但他已经让各地划分田地,开挖沟渠,兴修水利,想得真是面面俱到。 虽是隆冬,但益州上下却是一片热火朝天,这几天成都内城更是热闹非凡,因为关平和赵云女儿的婚事已经临近,算是朝中的头等大事了,关羽和赵云两个都是跟随刘备最久的老将,影响力不容小觑。 来到房中,刘封正准备问话,却见荀方带着其他三人忽然跪倒在地,齐声道:“主公在上,请受属下一拜!” “啊,你们这是做什么?”刘封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他们四个竟会来这么一出,心中一阵激动,上前拉着几人,“我早就说过,你我几人都是同生共死的,还有远在汉中的孟子度,不必如此拘礼。” 荀方却不肯起来,认真说道:“将军,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几人若非将军提携,此刻恐怕还只是军中一兵卒而已,此生能够完成先父之愿,成就功名,全凭将军,若将军不弃,愿誓死追随左右!” 寇威也说道:“子益,你我虽未同族,但自从上庸一战,我便知道你的本事远在我之上,如今虽有关将军指点,但我绝不会忘本,你辅佐汉王成就大业,我愿杀敌建功,光大我寇氏一族。” 邓艾更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结巴了半天,也是说自己不过是一名降卒,却被刘封青眼相加,不但能够带兵立功,还能跟随赵子龙练兵,此生再无所求,愿意追随。 赵博目前虽是担任刘封的亲兵,但关系亲密就更不用说了,根据原主的记忆,赵博是在江陵和刘封结识,两人早已亲如兄弟。 “唉,这样也好,都起来说话。”刘封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在这个封建时代,没跟人都必须要有归属感才能全力发挥自己的才干,正所谓各为其主便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不单指国家,每一个家族也是如此。 荀方几人见刘封答应,都面露喜色,站起身来,言道:“主公,属下此去颍川,可能要三月之久,以我看来,汉中王很可能会登基称帝,当今汉室,也唯有汉中王才能继承,否则天下有识之士便无所归处。” 刘封点头道:“不错,此事虽然在朝堂上提过几次,但父王始终不肯应承,可能还是心有桎梏,不过有诸葛军师他们在,迟早能够劝说的。” 邓艾皱眉道:“主公可曾想过,你虽是长子,却非嫡出,如今世子乃是刘禅,即便主公未有夺嫡之心,但难免会惹人非议,伴君如伴虎,主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荀方也说道:“属下还未曾离开,就是担心此事,主公身份太过特殊,汉中王一旦登基,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其余两位公子必会封王,若主公得此爵位,万万不可答应。” 刘封眉头一皱,思索道:“世元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刘永、刘理三人都封王,不能答应吗?如此会不会触犯龙颜?” “不会,”荀方摇头道,“属下自从得军师指点,常去诸葛府中,军师多次说起文王、伊尹之事,我便知其意,对于主公在上庸前后之事,也曾旁敲侧击,以我之见,军师虽对主公有所防备,但并无恶意,实为保住汉中王这来之不易的基业,眼下天下三分,实则蜀国国力最弱,再经不起任何内乱了。” “是吗?”刘封眼光闪烁,思索着他和诸葛亮的数次会面,虽然对方言语屡次都在不经意的试探,但好像真的没有针对自己做过什么。 唯一的一次就是先一步说要做自己的媒人,挡住了自己可能会说出诸葛果的话,不过这算是人之常情,不能归到政治上来,好像每个当父亲的,对自己的女儿都有近乎无情的保护欲望,不容任何人亵渎半分。 邓艾说道:“主公身处敏感之位,不可锋芒太露,昔年重耳在外而生,属下建议若有机会,便出兵在外,不在朝堂中,以免卷入这洪流之中,我等愿追随主公左右。” 寇威也道:“主公也不必太过担心,关将军恩怨分明,定会全力支持主公,连春秋刀法都传给了我,只要主公一心匡扶汉室,忠心不二,关将军一定会支持你。” “嗯,关于此事,其实我也想了许久,只要我赤心肝胆,秉公行事,也不怕他风言风语,”刘封点点头,想不到这几人其实也在为他的命运考虑,心生感动,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眼下还是增强自己的实力要紧,以后征战天下,我可要靠着你们几个了。” 这一次深刻谈话,让几人心中的隔阂彻底消除,拜了刘封为主,荀方几人也踏实下来,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们都还年轻,凭着一腔热血,也要闯出一番天地来。 催促着荀方和寇威上路,刘封带着邓艾和赵博还有那两个铁匠赶往军营中,在马超换回战马之前对骑兵做出改变,正好可以装备训练。 虽然一旦闲暇,脑海中会浮现出诸葛果的影子,但现在实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压制住心中屡屡涌动的情愫,刘封一心扑在在工坊之中,第一个目标就是把马鞍和马蹄铁搞出来。 文武大会的消息已经放出去近一个多月,先前只在益州宣传,但随着商旅百姓和士人之间的传播,人人都知道这个消息,成都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各处军营和地方更是热闹非凡,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文比和武比,生怕给自己的地方和阵营丢脸。 刘备命令禁卫统领向宠保卫内城安全,外城则由赵云亲自分兵把守,除了训练兵马之外,赵云让赵统和邓艾早晚都要在城中巡视,每一次骑兵穿行而过,都会引起路人的羡慕和称赞。 由于有了东吴送来的大批物资,,军事训练和装备的费用自不用说,还可以抽调出一部分用于来年的农业费用,诸葛亮也每天忙得团团转,冬天还不能种地,但他已经让各地划分田地,开挖沟渠,兴修水利,想得真是面面俱到。 虽是隆冬,但益州上下却是一片热火朝天,这几天成都内城更是热闹非凡,因为关平和赵云女儿的婚事已经临近,算是朝中的头等大事了,关羽和赵云两个都是跟随刘备最久的老将,影响力不容小觑。 第七十章 忙碌的工坊 刘备的王府之中,兄弟三人都聚在一起,一起商议着关平的婚事,他们都算是关平的至亲长辈,这次婚事,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就连诸葛亮也在百忙中赶来,他是这场婚事的大媒人,当然要做好主持工作,难得能在国事繁忙的时候讨论一下家事,倒也其乐融融。 正说笑间刘备突然问道:“这几日好像没看见子益,不知道去哪里了?” “听说去军营了,一直都在工坊里,”诸葛亮神色微动,笑道,“子益前几日还说要去看望伯松,后来竟忘了,看来真是繁忙。” 张飞一听豹眼一瞪:“这小子,不知道好好练兵,跑去工坊作甚?” “三将军差矣!”诸葛亮一挥羽扇,似乎也有期待,“据士兵所报,子益守在工坊,是在研发兵器。” “兵器?”关羽微闭的双目忽然睁开来,自从伐吴之后,刘封似乎沉寂下来,没想到竟是在搞兵器,不禁好奇起来,“他能研发出什么来?” 诸葛亮摇摇头:“亮也不知,听说他只和几位工匠在一起,还从城中找了好几位铁匠,不让别人观看。” “啊,真有此事?”张飞马上来了兴趣,环眼孤骨碌碌转动着,“那我们赶紧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三将军莫急!”诸葛亮淡然一笑,劝道,“既然子益不愿让人观看,定然是有他的用意,即便我等去了,怕也是看不到!” 张飞一听就急了:“他敢?连我这个三叔的面子都不给吗?”倔脾气瞬间就被诸葛亮激起来了。 说着话便拉起刘备就要去工坊:“大哥,我就不信了,搞什么还神神秘秘的,连你我都不让看!” 刘备失笑道:“三弟啊,你还是这个暴躁脾气,一辈子也没有改变,军师这是和你开玩笑呢,子益既然不曾报告,肯定是还未作出,一旦成功,第一个会报知我们的,你现在去了也没用。” “嘿嘿嘿,我就是这个脾气,军师你也还和当年一样,老是逗我老张。”张飞的脾气也只有刘备能压得住,挠着头笑着坐下来。 诸葛亮笑道:“三将军乃是真性情,不会记仇,亮才敢如此,说起子益,我觉得他的婚事也该准备准备了,此乃人生大事,不可轻率。” 刘备皱眉道:“此事我也想过几次,但一时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军师可有什么建议?” 虽然刘封是养子,但好歹也是刘备的儿子,他现在是汉中王,能够婚配的对象自然不能太低了,在这个时代,对门当户对还是极为重视的。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看向远处,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刘封这两天可是忙得焦头烂额,每天都在烟熏火燎的工坊中度过,不过马鞍和马蹄已经基本成型,心中还是很高兴,接下来就是骑士枪和投矛了,相对简单一些。 这个蒲元的悟性果然不一眼,试炼了一天之后,打出来的马蹄铁像模像样,这一天他正在和几个工匠说着骑士枪的模样作用,就听外面一阵嘈杂。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看看这小子造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还不让人看!” 一听是张飞来了,刘封知道自然拦不住,只好出去迎接:“原来是三叔来了,小侄只是做一些小兵器,何劳三叔亲自来看?” “黄老将军好。”和张飞一起来的还有黄忠,刘封一并行礼。 “哈哈!”张飞笑着走过来:“今日训练的有些累了,听说你搞什么新鲜玩意儿,我就过来看看,你看你身上灰尘尘的,到底搞些什么?” 黄忠自从知道赵广是刘封推荐的,再加上半个老乡,对刘封颇为亲切,笑问道:“子益,让我们看看你造出什么东西来了?” 张飞已经低着头钻进工坊去了,黄忠刚说着便看见了立在门口的斩马刀,眼睛一亮,指着刀问:“这是什么兵器?老夫以前还没见过!” “我说老将军你真是老糊涂了,一看就是一把刀嘛!”张飞探出头来,看到是一把刀,一脸失望。。 黄忠转头问道:“三将军以前可曾见过这种样式的刀?” 张飞挠挠头:“见倒是没见过,不过一把刀再做成什么样子不也是刀吗?” 黄忠沉吟着拿起那把刀挥舞了两下,突然一脸激动,把张飞又拉出来,刀递给他,“三将军,若是这把刀让骑兵带上,你说会有什么效果?” 果然是用刀的高手,一下子便能想到它最佳的用途,张飞一想,猛然瞪大了眼睛,虽然懒得思考,但并不代表他不懂,多少年带兵的经验让他也一下子明白过来。 “哈哈哈,好东西,果然好东西,”张飞半蹲着身躯,朝着斜上方虚空横扫,空气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老将军,这刀可不止在马上又用,对于步兵,也同样试用,你看这样对付骑兵,可比枪兵有用多了。” 黄忠再次点头,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看法,张飞常年训练步兵,就是研究怎么对付骑兵,以他的角度看,自然也没有错。 “这是斩马刀,就是为了对付骑兵用的,”刘封拿起另一把弧形刀,递给黄忠,“这一把横刀,和匈奴人的兵器有些相似,才是给骑兵准备的。” “哦?”黄忠一怔,拿过那把弯刀,顿时赞口不绝,这比刚才的那把直刀更适合骑兵使用。 张飞试了一下手,走过来拍着刘封的肩膀,赞口不绝:“贤侄怎么会想到这种刀?还真是厉害,这对我军中兵力会有一个大大的提升。” 刘封龇牙咧嘴地退开一步,揉着肩膀答道:“三叔过奖了,我也是看骑兵的劣势便想制造一种的新的兵器,瞎琢磨的。” 张飞尝到了甜头,再次探着身子进了工坊:“除了刀是不是还在弄什么东西啊?拿出来让我看看!” “这个……”刘封有些尴尬:“其他的还在尝试当中,没有完全成型。” 张飞一脸的不信:“士兵们都说你做这些不让别人看,是不是故意不让我看啊?” “三叔,”刘封无奈了:“这个真的还没有……” 正在解释的时候,蒲元忽然大喊道:“将军,马掌做出来了,你再看看!” 第七十一章 兵器威力 刘封一听马上冲进去,看到两个马蹄铁已经成型了,刚从水中捞出来,还冒着腾腾热气,不知道能不能用,但至少样式是对了。 黄忠还拿着那把刀在一旁端详,边试几下,不停地点头,愈发觉得刘封打造出来的兵器简直是神来之笔。 张飞却一步冲进去走过来,一把推开刘封:“这个小铁块是干嘛的?” 问着话便走过去拿到手上,几个人连阻止都来不及就见张飞“哎呦”一声将东西扔在地上,“什么破玩意儿,烫死我了!”龇牙咧嘴地甩着手,又放到嘴边连连吹气。 蒲元被张飞气势所摄,嗫嗫地回答:“三将军,这是刚打造出来的,所以温度很高。” “那你还不提醒我。”张飞瞪了蒲元一眼。 蒲元哪里见过这等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刘封忙上前说道:“三叔,这个就叫马蹄铁,我看战马经常在山石间行走,最容易伤到马蹄,就想给它们穿上‘铁鞋’,这样一来,便减少了马匹的损伤。” “啊?”张飞忘了手疼,眼珠子快要吐出来,低头看着地上的马蹄铁,“马也能穿鞋?”走过去踢了一脚,“这东西能穿到马蹄上吗?” 刘封在一旁回答道:“这也才是在试验,等弄好了才知道行不行!” 说着便吩咐蒲元:“你快再打造出两个一样的来,我看差不多了,等会先找一匹马试试。” 蒲元答应一声赶紧招呼其他几人再去打造剩下的马掌。 黄忠也被张飞的惊呼吸引,放下斩马刀走进来,说道:“若子益的想法能够实现,以后骑兵的战斗力将再次增强,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兵力。” 刘封想成吉思汗的蒙古铁蹄可是能征服世界的,要是建立起一支强大的骑兵,将来驰骋一个小小的中原,自然不成问题,曹魏的骑兵在这样全副武装的铁骑面前,也不堪一击。 看了一阵,黄忠不由感慨道:“看得老夫都有些心动了,都想来训练一支骑兵!” 张飞一听哈哈大笑道:“老将军,骑兵我看你就不用插手了,你来了弓箭兵谁来训练,还有哪个什么,什么狙击手的。” 黄忠看张飞幸灾乐祸的表情,轻拂长须:“三将军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将来这支骑兵的组建我看也是由子龙和孟起来负责,你还是抗着你的长枪训练步兵吧。” 张飞一听就不乐意了:“谁说子龙他他们的骑术比我强?不过我等我把斩马刀配到士兵身上,子龙的骑兵可以不一定是我对手,哈哈哈。” 刘封忙劝他道:“三叔,这个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呢,等试验成功了再讨论这些未迟!” 张飞也意识到自己着急了些,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虽然嘴上不服,但训练骑兵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赵云和马超,便拉着刘封低声说道: “贤侄,你看三叔一向这么照顾你,等你这个东西做成以后我看你就先不要告诉别人,我先自己试试如何?” 虽然对张飞来说这算是耳语,但周围的人却是个个都听见了,不由地掩口而笑,还未等刘封回答,黄忠却在一旁笑道:“还有两天关平大婚,子龙今晚还邀请我去他府中做客,只怕这个消息保不住咯。” “黄老将军,你……”张飞猛的转过身怒瞪着黄忠,马上又换成笑脸,“老将军,子龙那里有什么好去的,他又不会喝酒,太无趣了,我家后院还有几坛好酒,老将军今晚到我府中去聚聚如何?” 看张飞有些心疼的表情,黄忠就知道张飞这次是下了血本,笑道:“既然三将军割爱,我岂能拒绝,子龙那里,晚些去也行。” 张飞大笑道:“老将军真是大好人,算我老张欠你一个人情。” 准过身对刘封说道:“子益你抓紧写,等我试过了带你一起去喝酒。” 刘封看天色已经不早,说道:“三叔不要着急,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我看今天是做不完了,明日再来试吧,第一个保证让给三叔。” 张飞也知道这种事急躁不得,便拉着刘封和黄忠、邓艾、荀方一起去喝酒。 刘封本来要一起和工匠研究的,但张飞执意要带着让,只好吩咐蒲元他们按照模型继续打造,安排了一番,才离开工坊。 这还是刘封第一次到张飞的府中,也就和大户人家一样,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连护卫都不见几个,谁也不会长眼地冲到张飞府中闹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后院之中,张飞命人拿来两坛酒,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散开来。 黄忠深吸一口气:“还真是好酒,怎么以前喝酒的时候没见过,三将军你藏私了。” 张飞嗅着鼻子,嘿嘿一笑,美滋滋地说道:“这可是我来成都以后珍藏的好酒,怎么能让别人随便喝?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尝尝。” 黄忠大笑道:“我当三将军一直是慷慨之人,原来也有小气的时候啊!” 张飞边倒酒边诉苦:“这不全拿出来了吗,以后可没有好酒喝了,你们最好能给我留点。” 几人喝了几杯之后,黄忠叹道:“子益真是心思敏捷,竟然能够从细节中对骑兵做出改进,若是能够成功,我蜀中骑兵以后定能纵横中原,看得老夫心痒痒,还真想试试这骑兵的实力呢!” 张飞在一旁也称赞刘封:“我这个侄儿真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你以后一定要多想些东西,除了那个斩马刀,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加强步兵的战斗力。” 刘封谦虚了一下,对黄忠说道:“老将军莫要羡慕骑兵,其实我也曾想过弓箭方面的问题,为什么只能是一箭一发,而不能做成是一箭多发呢?” “一箭多发?”黄忠有些不解。 “我在想能不能做成一个机括,然后可以一次发出去多支箭矢,岂不是让弓箭兵的杀伤力大大增强?” 还不知道诸葛亮的连弩有没有在做了,刘封借机说出连弩的功效,这东西做出来,能让弓箭兵也成为战斗的主力,尤其是守城的时候,那是绝对的必杀器。 第七十二章 装配战马 “哦?”黄忠现在对刘封的想法显然很有信心,马上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够造出来?” 刘封叹了口气:“说实话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要想实现还很困难,而且我对机括是一窍不通,根本无从下手。” 黄忠略感失望,喝了一口,忽然说道:“对了,我知道军师对于机关方面很有心得,军师夫人更是个中能手,等我先向军师请教,若有可能,子益可一定要帮忙才是。” 刘封笑道:“若有诸葛叔叔帮忙,我想或有可能,这也是我的愿往,自然要尽力而为。” 黄忠拍了一下刘封的肩膀说道:“那我就放心了,有你和军师,没有造不出来的东西。” 张飞一听黄忠也有好处,必然不会再和自己争,也是心中高兴,当下频频劝酒! 借着酒兴,刘封又说了一下大盾和投矛的作用,听得张飞连连叫好,这两样东西主要是给步兵配备的,他自然高兴,不觉间两坛酒喝完,张飞竟自先醉倒了,他一个人恐怕就喝了一坛下肚。 第二天一大早刘封便带着赵博来到工坊,没想到张飞却是先到了,还牵着自己的战马,这是匹新换的大宛马,一身乌黑,比张飞的个头还高,凛凛有一种腾跃之势,一看就是匹宝马! “我说让你装到我的马上你就装,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张飞的怒喝声远远传来。 刘封走过去问道:“三叔,这么早就来了?” 张飞看刘封来了,便说道:“他们明明已经做好了,就是不给我的马装上,真是气死我了。” 蒲元擦着冷汗走过来,解释道:“将军,非是我等不愿意,只是这才是试验的东西,还未曾用过,怎么敢试三将军的战马呢?” 刘封也点点头:“三叔,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不如先拉一匹普通的站马来,要是能用了,我们再多造,到时候给你的战马专门打造一副,你看怎么样?” 张飞一听也有道理,知道自己太过急躁了,点头道:“贤侄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试验成功了一定要第一个给我装上!” 刘封边答应边走过去一看,心中也有些激动,这一夜时间,他们不但把马蹄铁做好了,马鞍也做得挺像样的,赶紧命人牵一匹战马过来试验。 折腾了半天,终于弄妥当了,张飞迫不及待地跨上去,刘封让他把双脚放到马镫上,张飞骑着马跑了一圈,在马背上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 策马回来,笑道:“哈哈哈,这个东西简直太爽了,脚下有了东西,以后对战的时候也有了支撑,不用再用腿夹着马腹,降低了骑术要求,双手更能完全发力,子益,你真是太聪明了。” 说着话,张飞干脆站起来在马背上,抱着胳膊一副睥睨姿态,傲然道:“这样一来,孟起便不是我的对手了,哈哈哈。” 虽然他与马超的武艺不相上下,但由于骑术没有赵云的好,每次都是败在这方面,让张飞耿耿于怀,这样一来解决了这个问题,怎么不让他兴奋? 一勒马缰,那匹马嘶鸣一声,顿时前蹄高高抬起,轰然踏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灰尘,铿锵有力。 张飞跳下马来,满意地连连点头,看着地上两个蹄印,说道:“这双鞋对马掌的保护作用也很大,以后冲锋之时或者难行之处,就不用再怕伤到马蹄了。” 一边赞叹着,一边催促蒲元他们几个赶紧继续打造,要给自己的战马也配一副。 刘封向张飞说道:“三叔,这可是骑兵的大变革,现在成功了,我看还是先向父亲和军师说明的好。” “什么?”张飞一听就急了,眼睛瞪得老大,这要是让大家都知道了,自己的优势可就没了,“不行,我可是请你们喝过酒的。” 刘封失笑道:“三叔,这个东西是要用到军队中的,你一个人用还能有什么作用?而且我军现在骑兵不足,只是为将来做准备,所以还要做好保密工作!” 张飞一听刘封说的也有道理,点头道:“那好,在孟起回来之前可只能我一个人用,既然要保密,就先不要给其他人装配。” 刘封自然知道张飞的心思:“三叔放心,马鞍和马蹄铁的打造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还有其他兵器,在此之前肯定不会对外公布的。” 张飞这才满意,想到能战胜马超便高兴得不行,只希望他今天就能从羌地赶回来,吩咐工匠们赶紧给他准备,急匆匆地拉着刘封去找刘备。 张飞拉着两天没出门的刘备一路小跑来到军营,引得大家都注目猜测,诸葛亮和刘封随后赶到,原来黄忠也来了,已经在试马。 看见刘备等人,从马上跳下来,高兴地说道:“这东西果然不错!在马上如有在平地上踏实的感觉。” 刘备诧异地走到马前,左右打量着,诸葛亮也走过去摸着马鞍端详了半天,才对刘备说道:“真是神来之笔,如此一来,我蜀军骑兵将无敌矣!” “我军驰骋中原有望了,”刘备一阵激动,径自翻身上马,绕着校场奔驰一圈,仿佛回到昔日驰骋疆场的时光。 “哈哈哈,大哥,子益这个发明还不错吧?”张飞一边羡慕地看着刘备,一边盯着工匠给自己的打造装备。 刘备在黄忠的搀扶下下了马背,满意点头道:“子益此次发明,可真功莫大焉。” 黄忠又拿着斩马刀和横刀给刘备示范了一下,讲解着刀的作用,听得刘备意兴飞扬,就连诸葛亮也在一旁频频点头,赞赏之色溢于言表,这还是第一次对刘封表示出了赏识。 “想不到子益不但善于用兵,还对兵器深有研究,有如此人才,何愁大业不成?”刘备一阵感慨,思索着之前对待刘封,只让他练兵厮杀,如果早成为一方统帅,会不会军中实力比现在强大更多? 思索之间,黄忠放下刀走了回来,对诸葛亮说道:“军师,昨天子益还对我也说了弓箭的改造思路,但需要军师帮忙才行。” “需要我帮忙?”诸葛亮微微一怔,看了刘封一眼,笑道,“改造弓箭么,不知子益有何想法?” 第七十三章 诸葛信任 黄忠便把刘封的想法又说了一遍,诸葛亮顿时眼中出现了震惊的神色,竟望着远处一语不发,刘备吃了一惊,多少年来诸葛亮眼中的淡定和平和可是见惯了,这种神情好多年自己没见到了吧? 天长日久,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诸葛亮还会有这种表神情,这弓箭连发虽然听起来神奇,但似乎还不如马鞍、马蹄的发明重要,怎会如此? 疑惑之间,诸葛亮收回目光,看向问道:“这真是子益想出来的?” 后世关于诸葛亮的评价好坏都有,有的说他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殚精竭虑辅佐刘备,最后因为蜀汉人才断层,无人可用而遗憾终身,出师未捷身先死,何等悲壮? 但也有说法说诸葛亮权力欲极大,喜欢独断专权,为了保住自己在蜀汉政权中的绝对地位,排挤同僚,打压后辈,甚至连关羽失去荆州,都有诸葛阴谋论的说法。 但任何评论和猜测都是后世之人的臆想,刘封现在身处当世,就该亲自去验证,即便强大如诸葛,他也要主动试探,绝不会坐以待毙。 诸葛亮正如史上评价一心为国,振兴汉室,两人相辅相成,成就大业固然是最好的结果,但要是真的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刘封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不管是起兵造反,还是投靠他人,甚至拥兵自立,都可选择。 为了活命,为了生存,他可以不择手段,好不容易穿越重生,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发生在他身上,要是死在这些政治斗争中,他是绝不会甘心的。 “军师,子益的想法,可是过于荒唐了?”看到诸葛亮再次点头沉默,刘备忍不住问道。 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黄忠更是一脸期待,这要是真能实现,那他可是要尽力训练出一支最强大的弓箭兵来! 半晌之后,诸葛亮才恢复了淡然的神情,慨然叹道:“子益真乃我大汉之才也,数次表现,让我也不得不刮目相看,将来必成栋梁之才,切莫忘了你先前之志。” 刘封一听,心中长处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诸葛亮这句话,是提醒他记得自己说过效仿周公的话,也就是暂时接纳了自己,以后如何行动,就看具体表现了。 当下抱拳认真答道:“军师放心,封定不负父王及诸位长辈厚望。” 刘备自然明白诸葛亮的意思,先前多番讨论,都对刘封不置可否,怎么今天忽然改变了态度? 不由问道:“军师何出此言?” 诸葛亮再次叹口气,说道:“主公,子益最近半年的表现宛若彗星临世,惊人耳目,比之以前确有天壤之别,或可因为其豁然开悟!” 他看向刘封,温和笑道:“但近日之做,才让亮对子益刮目相看,姑不论这骑兵改革带来的巨大的好处,单单是刚才对弓箭的改造,也是内人研究近十年的成果!” “什么?”黄忠一听,惊得白须一阵颤抖,问道:“如此说来,黄夫人已经将这个东西做出来了么?” 所有人再次看向了一旁讪讪而笑的刘封刘封,要不是这是诸葛亮亲口说出来,还真有些怀疑他是从黄月英那里偷来的技艺呢! 诸葛亮却摇头说道:“此事说起来容易,但是要做出来却是很难的,内人已经研究了好几年了,但总达不到效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们起名叫做连弩。” “连弩?”黄忠问道:“那岂不是比普通的弓箭威力要大?” 诸葛亮赞同道:“不错,不过箭矢却比普通的弩箭要短些,目前能做到一箭八发,但是威力还达不到!” “八发?”在场几人都不由惊呼而出,要是能做到八发,那一个士兵就能当八个来用,不论兵力还是战斗力都是一次重大变革。 刘封在一旁说道:“我也曾想过,这种弓弩不但可以组成一个连弩队,同时也可以给骑兵佩带,它利用机括的力量,不用双手拉弓,若是轻骑兵带上连弩,威力将会更大。” 大家一听更是期待,张飞听见对骑兵又有好处,便催促诸葛亮:“军师,那你赶紧带子益去家中见过夫人,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说不定能提出些意见来,这弩箭便造出来了!” 诸葛亮一听欣然点头,笑道:“三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我先带子益到府中看看吧。” “正好到了中午,你又可以尝到她母女的手艺了!”诸葛亮轻笑着,颇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刘封。 刘封嘿嘿一笑,知道上次偷偷去了诸葛府,诸葛亮肯定知道了,当面说破,多少有些尴尬。 这毕竟算是家事,黄忠虽然期待,但也不好跟着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诸葛亮和刘封离开了工坊,而且他也知道这东西难了黄月英好几年,恐怕难以一蹴而就,急也没用了。 虽然诸葛亮承认了刘封的作为,但并不代表就对他彻底放下戒心,尤其是在诸葛果的事情上,两个男人似乎都很敏感,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话,一前一后来到诸葛府上。 “孔明回来了,”黄月英听到门响,来到台阶上迎接,却看到刘封跟在诸葛亮身后,大感意外,诧异道,“你怎么把子益带来了?” 还记得前几天听说刘封偷偷摸摸来过一次,虽然是来看诸葛乔的,但诸葛亮依然有不悦之色,还很隐晦地告诉她不要让刘封和诸葛果接触,话才说过几天,自己就把刘封主动带来了? “你的连弩有望早日问世了,”诸葛亮云淡风轻,似乎完全忘了先前说过的话,笑着走向房中,“水车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吧,我让那些工匠去造就可以了,你让子益看看连弩,或许能给你好建议。” “哦,你怎知道子益会懂连弩?”黄月英更是意外,打量着刘封,“什么时候和他说过的?” 诸葛亮摇头道:“并非我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看黄月英疑惑,又道,“就在刚才,工坊之中,他可是打造了好几样兵器,确实不错,还提出了弓箭的改造。” “真的?”黄月英惊呼着,“子益,这都是谁教你的?” 第七十四章 亲近机会 刘封这才来得及行礼,谦虚笑道:“倒没有人教我,只是带兵时间长了,有所感触,便想着改善一下。” “那么多人带兵打仗,怎么不见他们想出来?”黄月英半信半疑,把刘封带进了屋里,有婢女端上了饭菜,忽然笑道,“想不到子益还是个全才,又能冲锋陷阵,指挥兵马,诗词歌赋也有涉猎,竟连这机关器械,也有心的,你莫非真是神仙降世不成?” 刘封连忙摆手道:“我也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岂敢自比神仙,何况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我可不是古山居士那般故弄玄虚的人。” 诸葛亮看了刘封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刘封对古山居士的态度,他也听黄月英提起过,自从他拒绝使用五石散为诸葛乔治病之后,这古山居士也再未来过,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 “好了,不说那些!”黄月英也只是随口一说,笑道,“快吃饭吧,吃完饭我拿连弩给你看看。” “父亲回来了。”刚坐下,身后就传来诸葛果天籁般的声音,看来她又是去给诸葛乔端饭送药了,看到刘封,犹豫了一下说道,“将军也来了?” “嗯,”刘封点点头,偷瞄了一眼正低头夹菜的诸葛亮,问道,“伯松的病情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那紫虚上人也说没有良方,只能慢慢调养。”诸葛果秀眉微蹙,忧心说道。 “果儿,快过来吃饭,”黄月英招呼着诸葛果,几个人再次坐到同一张桌子旁。 刘封老老实实地吃着饭菜,尽量目不斜视,他总觉得诸葛亮低头的余光在随时盯着自己,恍如盯着对手的老狼一般,警惕而又危险。 诸葛亮似乎这时候就吃的很少了,别人才吃到一半,他就先离开了,屯田的事情正在开展,以他的个性自然要亲自去指导,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很少回家了。 诸葛亮走后,无形的紧张气氛终于消散,吃完之后,黄月英并没有急于拿出连弩来,先问道:“子益所说的连弩,你觉得应该用什么原理来做成?” 刘封刚才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闻言答道:“以我来看,应该利用机括装置,然后做成小槽,将原来的弩箭箭身缩短,但重量却不能变,否则便减少了威力,将箭矢装在做好的箭槽中,通过扣动机括发射,而不是用人力。” 黄月英点头道:“不错,若用人力,便还是弓箭了,人力毕竟有限,多用箭矢反而减少了威力。” 刘封又说道:“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不懂得机括,也只是想想而已,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黄月英却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是试验过好多遍才将箭身截短又加重,你还未尝试便想到这一层,足见高明。” 刘封看到诸葛果好奇地目光,不由心中一荡,嘴上却谦虚道:“叔母过奖了,我对此其实一无所知,全凭臆测。” 黄月英点点头:“我去拿连弩来,你先和果儿聊聊。” 刘封心头暗喜,等黄月英走后,第一次问到她关于修行的问题:“我听叔母说,你明年要去朝霞观出家,是你所愿吗?” 诸葛果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毫无烟火气息的脸上出现一层忧愁:“我也不太明白,只是小时候听说昆仑山的仙长来和家父长谈过,说我能证道仙果,后来搬到了成都,便是朝霞观的古山居士来联络,一切都是家父做主。” 刘封心中一沉,要是这事真是诸葛亮认定的,那可真的不好解决,就算诸葛亮聪明过人,但古人迷性,这方面的事情该如何向他解释? “你可信那些修仙成道的传说?” “我也不知!”诸葛果摇摇头,神色迷茫,她从小就被诸葛亮教导学习黄老之术,对于周易卦象研究颇深,但对世事,却是一无所知。 刘封无奈暗自叹息,诸葛亮显然是反对他追求诸葛果的,而且一心要让诸葛果修行,而且按照后世的说法,诸葛亮本身也和道家颇有渊源,要改变他这种十分自信甚至自负的人的思想,简直是难于登天。 正纠结的时候,诸葛果主动说道:“将军前几日所留蜀道难,奴家略作了一些修改,已经做成曲谱,将军可愿一听?” “好啊,我洗耳恭听。”看她期待的眼神,刘封哪里会忍心拒绝。 而且他也想听听古代人弹琴会是什么感觉,毕竟古琴在流传千年之后,已经改变不少了,而关于那些琴曲的传说,他也听了无数,正好涨涨见识。 ****** 马鞍、马镫和马掌的成功打造,让刘封在刘备等人心中的地位再次上升,而提出连弩的改造,也让他暂时得到诸葛亮的信任,更关键的是,他从此有了去诸葛府的借口,和诸葛果的关系也愈加密切,不再像先前那般生涩。 有了马鞍这个利器之后,骑士枪的作用也显而易见,不过这个武器由于前半截都要用钢铁打造,太费材料,对于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来说,也是巨大的考验,只好暂时搁置。 终于到了关平大喜的日子,整个成都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所有的主城道上张灯结彩,关羽临时的府邸之中,更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一早上的礼仪看得刘封一阵头大,汉代的礼仪似乎还没有宋代时候完善,就已经如此繁琐了,这还仅仅是一个婚礼,不知道刘备登基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情形。 酒席之上,赵统、赵广这两个大舅子成了被同辈围攻的对象,愣是被关兴和关索两个起哄,还不到中午就喝得酩酊大醉,还好刘封的酒量还算不错,但也是醉意微醺。 过了中午,刘封记挂着投矛的制造,正打算去工坊,忽然赵博急匆匆来找他,说华佗已经到了成都,已经被他派人接到住处休息了。 刘封一阵激动,霎时间酒意消散,华佗现在对他太重要,法正和诸葛乔两个人的病情,已经无人能治,几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就等着这个神医来了,如果他也束手无策,刘封才肯认命。 第七十五章 误闯闺房 匆匆来到家中,华佗正在院子里散步,看到刘封到来,笑道:“将军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刘封哪里有那么多废话,拉着华佗就往外走:“先生来得好慢,差点就误了大事,现在不是寒暄之时,有两个人的性命,都等着先生去救。” 华佗被他拉得跌跌撞撞,还好他身体强健,勉强跟上刘封的脚步,连说道:“将军不必如此性急,就算救人,也要等我拿了药箱啊。” 刘封对着院子里大喊道:“赵博,带先生的药箱来,快!” 相比于关府的热闹,法正的府中就显得冷清沉郁,法邈也是送完贺礼之后就早早回来了,法正最近长期昏迷,日渐沉疴,尚书令的官职也已经辞去,由刘巴担任。 刘封带着华佗来到府中,法邈正端着药罐准备去熬药,看到刘封拉着一个老头急匆匆走进来,疑惑道:“子益你这是?” “快快快,去见老师,”刘封指着后院,笑道,“你不用担心,这位就是神医华佗,老师有救了。” “真的?”法邈大惊,激动地扔掉了手里的药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过来拉着华佗的衣袖,“神医,你一定要救救家父啊!” “公子莫要着急,先去看看病情再说。”华佗见刘封如此焦急,知道这人的身份肯定很重要,也没有多问,直接跟着进了后院。 病榻之上,法正面目苍白,骨瘦如柴,紧紧闭着眼睛,如果不是他时而起伏的胸口,和一具死尸没什么两样。 “先生快请坐。”法邈搬了凳子到床前,让华佗坐下,焦急地等在一旁。 华佗扶过法正的胳膊,平复一下气息之后,开始闭目号脉,房间里再次沉静下来,落针可闻。 刘封给法邈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门口,说道:“你在这里守着,若是华先生有什么要求,一定要照做,如果实在做不了主的,等我回来再定。” “子益,你,你要去哪?”法邈疑惑道。 刘封叹了口气道:“唉,伯松的病情也不轻,我去把他叫来,让神医一并给看看。” 法邈也知道诸葛乔的病情,这几个大佬的年轻子嗣中,就数诸葛乔最为清苦,诸葛亮至今没有子嗣,过继了诸葛乔,还得了重病,无人能治,真是令人唏嘘。 如果能治好法正,两人现在有师徒恩情,如果法正能帮他,以后在朝中便安全了许多,至于诸葛乔,则是要打破诸葛亮和黄月英对那些道士丹药的信任,借此来证明修行的荒诞,绝不能让诸葛果如花似玉的人去山野中受那清苦。 法正的府院和诸葛府离得不算近,要穿过两条街才能赶到,刘封到了府门外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门口的护卫向他微笑示意。 “刘将军,你来得不巧,主公和主母都不在。”一名婢女正在清扫亭台,看到刘封火急火燎地进来,吓了一跳。 “我不找他们,伯松在哪里?”刘封站在院子里问道,虽然他已经来过诸葛府无数趟,但都是在正堂之中,其他地方还真没去过。 “右边进去,从竹林左边走廊走到头就是了。”婢女指着路。 刘封点点头,直奔后院去找诸葛乔。 “哎,刘将军,那竹林……”婢女看刘封走进花园门,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开口提醒,但刘封的身影已经消失,赶紧放下手中的扫把追了过去。 走进一个弓形的石门,一股绿意扑面而来,这后院中竟种着一大片绿竹,遮天蔽日,微风中沙沙作响。 刘封左转绕着竹林向里走,虽然是小径通幽,但此刻救人心切,根本无暇欣赏,看到几条弯路,便直接走进了竹林之中,以为这是一条捷径。 疾步走了一阵,却发现自己周围还是胳膊粗细的竹子,不由心中疑惑,这诸葛亮的府邸也太大了,就算刘备的王府,他也差不多能走完了。 心中疑惑着,不由放慢了脚步,才发现自己似乎在走同样的道路,莫非是进了阵中? 一想到这里,不由心中急躁起来,诸葛亮会布阵的说法早已有之,传说中白帝城布下八阵图困住陆逊十万追兵,刘封万万想不到,他还会在自己后院用竹林摆下一个阵法。 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危险,冷静下来之后,刘封决定用最笨的办法,每到一个分岔口,就认定一个方向左转,尝试着向前走,对于九宫八卦,他可是一窍不通的。 左转走不通,又尝试着右转,依然困在竹林,此刻他连回去的道路也找不到了,不管向前还是退后,都是翠绿的竹丛,茂密的竹叶掩映着天空,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来。 一阵阵冷风吹过,竹叶作响,更搅得人难以平静,八阵法只存在于史料之中,谁也没有见过,困在这里倒也没什么,迟早会有人来带他出去,但现在救人心切,他可不想耽搁时间。 左转右转,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在竹林中看到一角屋檐,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边缘,赶紧认准了那个方向走过去,穿越一片竹丛,终于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此时东风正紧,吹得竹叶哗啦啦作响,似乎是在为刘封的成功而喝彩,拍拍肩头的竹叶,刘封看到一间厢房的窗户上人影晃动,猜测应该就是诸葛乔。 跨过院子,走上台阶准备推开房门,大叫道:“伯松,快跟我……” 这一番折腾加上激动,刘封嗓子干涩,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几分尖锐。 房门推开的刹那间,刘封的后半句话还未喊出来,眼角就瞥见一道寒光直奔胸口而来,而在他眼眸里,却有一个白花花的人影深深烙印。 刘封的嘴巴长得老大,甚至都忘了去躲避,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闯进了诸葛果的闺房,而让无法动弹的是,诸葛果似乎正在换衣服,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上面用金丝线绣着一簇花团。 一股凉意从胸口传来,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刘封的眼睛因为震惊睁得老大,印着那一道红白相映的倩影,正手持宝剑刺向自己,惊愕之中,眸子渐渐失去了光彩…… 第七十六章 窃取芳心 刘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父母,昔日的战友,还有无数亲朋好友,甚至觉得自己从卷入洪流的那一刻起,来到汉末乱世,他就一直在做梦。 梦里最清晰的,莫过于诸葛果那张清丽无暇的面容,那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来自九天的神女,眼前这双忧郁而又担心的眼神,是如此真实。 “将军,你醒了?”朱唇微启,他又听到了那天籁般的声音。 “我是不是在做梦?”刘封呓语着,害怕这场梦就此结束,他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会躺在医院的特护病床上。 “将军,将军?”诸葛果看刘封神色迷茫,焦急起来,两行清泪直落而下,“你不是做梦,是真的,你没有死。” “不是梦?”刘封回过神来,正准备起身,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将军,你别动,伤口还没好。”诸葛果小心地拉着被子,一脸关切。 “我这是在哪里?”刘封回忆着先前的事情,自己误闯闺房,被诸葛果刺了一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楚楚动人的女子竟会有如此身手。 “就在我家中,”诸葛果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俏脸绯红,起身道,“我去叫母亲来,你都昏迷三天了。” “三天?”刘封吃了一惊,忙问道,“快快快,华佗先生来了,你快带伯松去诊治,他一定能治好伯松的病。” “华先生早就来过好几趟了,你自己还是好好养伤吧。”门口传来黄月英温婉的声音,正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失笑道,“你看看你,命都差点保不住了,还想着伯松的事情。” “叔母!”刘封一阵尴尬,忙解释道,“我去后院本来是找伯松的,没想到……” “好了,你也不用解释,我们都知道了。”黄月英放下碗,瞟了一眼诸葛果,“你这丫头,平时杀鸡,你都不敢看,刺子益的那一剑,倒是下手够狠的。” “母亲,我……”诸葛果一阵焦急,垂下头潸然欲泣,刘封在她换衣服的时候闯进来,作为女人的本能她自然要反击,但这种事,怎么能和别人说? “叔母,只管我太鲁莽了,不怪果儿。”刘封忙解释。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华先生说再偏一点点就要刺中心脏,神仙也难救了,”黄月英也有些后怕,“要是你真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和主公交代?” “叔母放心,我这人命大得很,嘿嘿!”刘封心中暗自庆幸着,要是这次死在诸葛果的剑下,他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功名江山和美人恩,到底哪个重要? “虽然是你误闯,但毕竟是果儿伤了你,你这个伤没有两三月是好不了了,回去也没人照顾,就先留在我家中吧。”黄月英端过碗来。 刘封哪里敢让黄月英伺候,忍着痛坐起来,自己端着碗喝了粥,心中虽然窃喜,但还是有些后怕,看了一眼诸葛果问道:“军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我留在这里,恐多有不便,叔父他也不会答应。” “这就由不得他了,”黄月英这次却很有主见,嗔怪道,“你这次重伤,连主公都来了两趟了,夫君要是还这么不近人情,就不怕惹人议论?” 能留在诸葛亮府中,自然是刘封求之不得的,心中窃喜,嘴上问道:“不知伯松的病情,华先生是如何说的?” “虽然难治,但还有办法,”黄月英轻松笑道,“神医就是神医,已经开了几副药,有几味罕见的药草,夫君委托人去寻找了。” 听到诸葛乔的病有药可救,刘封终于放心,这也是个杰出的人才,能和诸葛恪相比的人物,再有诸葛亮调教,前途不可限量。 “华先生可曾说过家师的病情如何了?”另一个让他记挂的,就是法正了。 “孝直的病好像要严重些,”黄月英眉头微蹙,“华先生说先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用药,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只好能治,就有好转的机会,”刘封暗自叹息,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许多,也不奢望所有的事情都顺遂自己的心愿,诸葛乔能够治疗,他已经很满足了,“伯松的病能治好,我军中又多了一位栋梁之才。” “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国事呢,”黄月英笑骂道,“你也该关心一下自己了,你看关平都成亲了,你的婚姻大事,也该提提了。” “呃……”刘封一怔,黄月英的话题转得太快,不禁抬头看了眼诸葛果,对方目光躲闪着,借着端碗转过身去。 黄月英看在眼里,笑道:“孔明给华先生看了五石散,说那东西是一种毒物,会使人产生幻觉,长期服用会导致瘫痪,虽然减少了一些剧毒之物,但绝无好处,孔明对昆仑山那几个人颇有微词呢。” “真的?”刘封眼中露出光彩,诸葛亮对古山居士等人的不满,就是自己的机会,不由嘿嘿傻笑起来。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还要去工房里看看连弩,这段时间有什么问题我们还正好可以讨论,”黄月英起身,对诸葛果吩咐道,“你若是睡不着,就让果儿陪着,弹琴给你听听,她的在音律方面还是极有天赋的。” “公子,你今天想听什么曲?”诸葛果自幼被人照顾,哪里会照顾别人,黄月英走后,显然又乱了手脚。 “先不听了,蜀道难不太适合古琴,等我以后想些更好的词给你谱曲,”刘封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风花雪月、佳人才子的绝唱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公子还会讲故事?”诸葛果有些意外,好奇地点点头,挪着凳子坐到床前,“我可不想听修仙成道的那些,还不如民间那些故事好听。” “我怎么会给你将这些?”刘封失笑道,“我给你讲的这个故事,名叫《西厢记》。” 讲这些故事可比改造武器什么的简单多了,虽然刘封的学问也只是半瓶水,但现在用来却足够了,信手拈来,这么好的机会,刘封怎会放过? 第七十七章 惊天演技 刘封被诸葛果刺伤的事情,显然是不能透露出去的,只对外宣称,他因为操劳生病,暂时在诸葛亮府中养病,至于为什么要在诸葛府中,就任凭人去猜测了,悠悠众口,难以解释得清。 不过也因为如此,平常清静的诸葛府却变得热闹起来,刘备三兄弟在半个月内两次探望不说,其他文武也都跟着来了,尤其是年青一辈的关平、赵广等人,更是每天一趟。 这一段时间,文武大会已经正式开始,成都内外热闹非常,不过暂时还是筛选阶段,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像样的人才,有本事的毕竟自负,还在观望。 半月之后,刘封终于能下地行走,诸葛亮也忙完了屯田安置的事情,关于刘备登基的事情,再一次被提上议事日程。 因为刘封养伤的事情,刘备颇有感触,想到大业未成,诸将年迈,年青一辈好不容易出现个人才,还差点丧命,让诸葛亮很是愧疚,但也因此想出了一条妙计来。 这个计策在关羽等人看来自然十分精妙,但刘封却早就知道了,历史上也是这样劝谏刘备答应登基的,这个计策就是装病。 关羽、诸葛亮、张飞、马良这几个核心人物罕见地聚到了刘封的病房之中,这让倍感压力,在床上如坐针毡,议论半天,决定还是诸葛亮装病最好。 其一,诸葛亮在军中的地位一定能牵动刘备; 其二,装病自然要装得像,这一点张飞就被淘汰了; 其三,还要能趁机劝说刘备,口才要好,这点关羽就差了一些; 最终的结果,自然都赞成由诸葛亮主导此时,其他人都来配合,还有个最重要的人自然就是华佗,交给刘封来处理。 华灯初上,刘封带着华佗来到诸葛亮的府中,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良、许靖、杨仪、蒋琬等几位重要人物也都在了。 诸葛亮说道:“如今众人已经到齐,到时候就请华先生依计行事!” 华佗已经被刘封嘱托过,自然没有问题,众人都躲在厢房的屏风后面,诸葛亮命诸葛乔前去向刘备报信,就说他忽然病倒,卧床不起。 不多时刘备果然匆匆赶来,看来这个军师在他心目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不等通报直接走进内室,看到华佗也在,连忙拉住他的手问道:“华先生,军师得的什么病?” 华佗皱眉摇头:“军师之病乃是心病,非药石所能医治,恕老夫无能为力!” 也不等刘备细问,无奈地一声长叹,带着药箱告退出去了,虽然只是一个照面的戏份,却也十分重要,华佗说无能为力,那就说明十分严重。 刘备一怔,走到卧卧榻前,看诸葛亮白巾缠头,焦急问道:“军师有何心事?” 诸葛亮有气无力地答道:“亮忧心如焚,怕命不久矣!” 刘封在后面看得一阵赞叹,对于智者来说,可谓一通百通,诸葛亮虽然未曾学过表演,但这一刻俨然是个病危之人,就连说出的话也有种虚脱的感觉。 那演技,堪比一个老戏骨,甩后世那些只会摆造型耍酷的小白脸几十条街! 不仅刘封,屏风后的关羽众人都面面相觑,要不是他们知道情况,这个声音听起来的确就是一个垂危之人发出来的。 刘备急道:“军师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如果有什么心事还请讲出来,备定会尽力为军师做主!” 诸葛亮长叹一声,气若游丝,带着虚弱的呻吟,竟不能回答刘备的问话。 刘备愈加焦急起来,一拉拿住诸葛亮的手,再三请问,这一刻倒真是真情显露,泪水也自然流了出来。 【孔明喟然叹曰:“臣自出茅庐,得遇大王,相随至今,言听计从;今幸大王有两川之地,不负臣夙昔之言。目今曹丕篡位,汉祀将斩,文武官僚,咸欲奉大王为帝,灭魏兴刘,共图功名;不想大王坚执不肯,众官皆有怨心,不久必尽散矣。若文武皆散,吴、魏来攻,两川难保。臣安得不忧乎?” 汉中王曰:“吾非推阻,恐天下人议论耳。” 孔明曰:“圣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今大王名正言顺,有何可议?岂不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汉中王曰:“待军师病可,行之未迟。” 孔明听罢,从榻上跃然而起,将屏风一击,外面文武众官皆入,拜伏于地曰:“王上既允,便请择日以行大礼。” 汉中王视之,惊曰:“陷孤于不义,皆卿等也!” 孔明曰:“王上既允所请,便可筑坛择吉,恭行大礼。”】 (这一段就引用三国演义的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告我侵权,嘿嘿!主要对于这种引经据典,讲些大道理的话,还是不会写) 忽然被诸葛亮搞了这么一出,刘备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被关羽和张飞相携着离开了诸葛府,这时候的人最讲究金口玉言,尤其他还是汉中王的身份,更是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就没有转寰的余地。 诸葛亮笑道:“主公即将继承大统,官吏百姓方可安定,明日便命博士许慈、谏议郎孟光掌礼,于成都武担之南筑坛,待吾择取良日登基。” 接下来都是关于百官礼仪和登基仪仗的准备,什么龙袍、帝冕等等,这些礼节性的问题都是文官考虑的,看赵云等人离开之后,刘封也偷偷溜了出来。 转到后院,正好看见黄月英和诸葛果都在,诸葛果今天穿的一身春绿色衣衫,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在花叶中的一个待放的蓓蕾。 刘封心生感慨,果然是人漂亮了怎么打扮都好看。 黄月英看见刘封进来,诧异道:“子益不是在前面议事吗,怎么偷偷跑到这里来了?” 刘封笑道:“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都是讨论礼仪之事,我也不懂,就过来看看叔母。” 黄月英深深地看着刘封,似笑非笑的神情里藏着了然之意,诸葛果低垂着头,捏弄着衣角,这一段时间里,刘封不仅给她讲了许多故事,还写了几首词,彻底触动了芳心。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每每想到这句话,诸葛果就芳心跳动,觉得也唯有这句话才能描述那些故事中的男女之情。 “咳咳,我是来问问叔母,连弩现在进度如何了?”刘封干咳着,掩饰心思。 黄月英秀眉微蹙,言道:“还是老问题,虽然能做到一次十发,但是却只能使用一次,箭矢的装载太繁琐,这在战场上,根本不适用,奈何?” 刘封一听看来是完成重要的部分了,剩下的就是改进,也不禁有些激动,忙说道:“那我们再去看看,不知道威力如何?” 黄月英起身说道:“好吧,带你去体验一番,说不定能有什么好主意呢!” 第七十八章 开馆计划 将近年关,成都显得更加热闹,文武大会的消息至少在益州已经人人皆知,前来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形形色色的人开始出现在成都境内,官道上车马如龙,都往成都汇集。 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怀才不遇的人多得是,再加曹丕又直接废除了汉朝皇帝,这样一来,对前朝还抱有眷恋之心的人唯一能想到的,就剩下刘备了,想看看他举起的这杆大旗究竟有多少实力和希望! 中了诸葛果一剑之后,刘封的运气似乎变得好了许多,诸葛乔的病情日渐好转,已经能跟着诸葛亮外出历练了,而法正也已经醒转,虽然还不能行动,但脸色也有了血色,刘备吩咐太医给华佗提供所有的药物,再调养一两月应该就能治病了。 投矛和骑士枪已经打造完毕,能不能批量生产就要看蜀军的实力了,除了连弩,刘封也没有什么想要特别赶造的东西,现在最让他期待的,无疑就是马上开始的文武大会,不知道这次比赛,能不能选出一些优秀的人才来。 这一天正在翻看南中的地图,忽然华佗来找他,急忙迎出门外,笑道:“先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华佗笑道:“这一月都在为法尚书和诸葛伯松治病,加之将军受伤,倒让老朽虚惊一场,如今一切趋于稳定,我想将医馆的事情也定下来,老朽还有三个徒弟,已然写信给他们,此时应该正往成都赶来,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刘封拍着额头陪笑道:“怠慢先生,实在是在下之过,受伤之前还曾和先生提过此事,没想到竟然忘了,真是惭愧。” 华佗摇头道:“将军万不可如此,将军所为,乃是国之大事,岂能为老朽之事分心,这几日趁着闲暇时间在城中转了几圈,我已经找好位置了,汉王那里,实不敢以此小事而惊扰,只好来劳烦将军了。” 刘封把华佗让进屋里,言道:“先生此言,好生见外,邀请你来成都,本就是我的主意,一应事务,自当由我来完成,眼下文武大会正在举办,并不只拘于文武之才,先生开馆授徒的消息正好一并放出,说不定另有收获呢。” 华佗喟然一叹,显然对开馆授徒这件事还是很期待的,便说道:“正是前蜀中大户张永年的府邸,如今张家败落,庄中荒芜,正好可用。” “好,我这就派人去办。”刘封点点头,只要华佗肯留在成都,一切投资都是值得的。 尽快办理才是,而且我军中年底便要召开文武大会,到时候说不定华先生也能发现一些人才呢!” “如此就有劳将军了。”华佗抱拳感谢,他自己就带了一个药童,没有刘封帮忙,肯定做不成这件事。 刘封摆手道:“先生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你放心,这个医馆,我不但帮你全部办好,还能宣传开来,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华佗吃了一惊,但想到刘封做事总是出人意料,连诸葛亮都能惊动的人,只好连连点头道谢。 刘封沉吟道:“眼下各地有识之士都来蜀中观望,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看就在三天之后开张吧。” 华佗皱眉道:“三天时间太少,这准备恐怕不足啊。” 刘封笑道:“先简单准备一下,等开张了再慢慢打理不迟,宣传还需要时日,这几天就让赵博带人去帮忙吧。” 华佗连忙推辞:“使不得是不得!怎敢再烦扰将军?” 刘封笑道:“先生莫要推辞,如今都在练兵养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人多力量大嘛!” 华佗见刘封这么热情也不好再推辞,只好道谢。 刘封想了想又问道:“不知先生的医馆可曾想好名字?” 华佗眉头再皱,摇头道:“医馆名字?老夫行医只想济世救人,传播医道,其余的还真未考虑过!” 刘封手指敲击着桌面,想了一阵,说道:“不如就以先生之姓,加上先生所著青囊书为名,就叫‘华青堂’,你看如何?” 华佗眼睛一亮,不由拍手叫好:“将军果然聪慧过人,这个名字再好不过了。” “不过,我还有个主意,不知先生可否答应?”刘封又想到一个办法! “将军请讲!” “我想让二叔来做名誉馆长,先生意下如何?” “名誉馆长?”华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刘封解释道:“就是让二叔也来挂名,馆长是华先生,二叔只是占个名头,却不用多做什么!” 华佗一下子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有巨大的好处,要是这中间有关羽的名份,不仅他自己的名声也会有所提高,而且将来医馆的各种问题也不用再担心了。 当下抱拳说道:“将军考虑如此周全,老朽怎敢不从?” 刘封笑道:“先生不必谢我,先生能来西川,我们都该感谢你才是,不过此事我还要找二叔商议,先生先准备医馆之事吧,一应用物,都让赵博准备,其余之事,交给我就行了。” 华佗虽然医术高明,但对这些事情确实一无所知,只好听从刘封安排,和赵博带着十几个亲兵去了张府准备。 要去找关羽,刘封这才想起来,几日前关索的母亲胡氏就让关索给刘封带话,让他方便的时候一定要去府中一趟,为他准备家宴,但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竟把这是给忘了,现在正好前去。 胸口的伤口还未结疤,刘封的行动都很小心,连走路都不敢太快,在两名亲兵的保护下来到关羽府中,正好看到关银屏和鲍三娘走出来。 “咦?真是稀客呀,”鲍三娘一阵惊呼,捂着嘴笑了起来,“刚才还在讨论子益哥呢,你就来了,快请进。” “子益……哥……”一旁的关银屏忽然面红耳赤,垂着头下巴都抵到了脖子上,说话的声音也如蚊蝇一般若不可闻。 看着关银屏搓着衣角露出忸怩的姿态,刘封不由心中纳闷,她和马瑶雪、鲍三娘如今是成都城中有名的三大女豪杰,怎么忽然露出了儿女姿态? “哦,我有事来找二叔,他可在家?”刘封奇怪着,在鲍三娘的带领下走进院子里,关银屏一直低着头,脚下却生根了一般挪不动半步。 第七十九章 关府家宴 才走进大门,就听到后院传出喝咤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走进去一看,正是关平和关兴在练武,关羽坐在树下的石桌上翻看简书,不知道还是不是春秋了。 “二叔!”刘封打着招呼,绕着走廊上来到关羽面前,院子里刀影重重,他可不敢直穿过去。 “哦?子益来了?”关羽略感意外,拂须笑道,“先前请了你几次,也不曾前来,今日倒是不请自来了。” 刘封抱拳道:“前几日还有些行动不便,又要去工坊,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网二叔恕罪。” “贤侄为国事奔走,吾岂能怪罪,方才不过戏言耳,”关羽笑着,在自己家中,他身上的那种金戈之气收敛了许多,“你来得正好,银屏,银屏?” 关羽冲着门口叫着,却发现关银屏没有跟着鲍三娘进来,吩咐道:“三娘,快去告诉你母亲,就说子益来了,今天大家都在,正好准备家宴。” “是!”鲍三娘答应着,转进另一边的角门去了。 “大哥,你来了!”关平和关兴也都收了刀,擦着汗水走过来。 “嗯,你们两个辛苦了。”刘封笑道,这兄弟两个现在有关羽亲自教导,以后肯定也是年轻一辈的栋梁,关兴本来就和张苞是蜀国后期的先锋大将,关平比关兴还要强些,可堪大用。 “哪有大哥辛苦,听说你搞了好几样兵器,大家都在称赞呢,可惜我们都没看到,”关平和刘封的关系算是最亲近的了,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 “平儿,此乃军中机密,怎能轻易泄露?”关羽脸色一沉,呵斥道。 “是,父亲!”关平马上敛容站在一旁,关羽的威风,不仅对敌人有震慑作用,在家中也是一样,一旦发怒,都吓得旁人战战兢兢。 刘封忙说道:“小侄此次来找二叔,是有事商议,需要二叔帮忙。” “贤侄若有什么难事,尽管说便是,”关羽缓和了脸色,站起身来,“我们到书房去谈吧。” 路上刘封便把华佗开馆的事情和关羽说了一遍,这件事虽然只要他挂个名,但古代人最终身份,尤其是关羽这样秉性高傲的人,刘封也把不准他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一个医馆之中。 “这有何难,华先生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没想到关羽却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三天之后医馆开张,吾当亲自前去道贺。” “如此真实再好不过了。”刘封闻言大喜,有关羽亲自出马,华青堂的名气很快就能传出去,真是事半功倍。 “你觉得银屏如何?”坐下之后,关羽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银屏?”刘封一怔,言道,“四小姐英姿飒爽,英武不让须眉,可算是女中豪杰,我倒觉得可以做一名女将。” “女将?”关羽眉头微皱,“让她上阵杀敌?” “冲锋陷阵倒也不必,那太过血腥了,”刘封笑道,“但银屏、瑶雪还有三娘几位,就算是在军中,也难有几人为其对手,若让她们带兵保护后方,亦无不可。” “哦?”关羽眼睛发亮,他知道刘封一向都有出人意料的想法,追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刘封便把自己想要组建娘子军的设想大概说了一遍,等华佗的医馆开设之后,培养的军医不一定只限于男子,女子也可以参与培养,再选出体质好的加以训练,便能随军出征。 医疗队和后勤队在后世的战争中也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只是这个时代的部队还不完善,虽然有人做这些事情,但都是不是专门的人去完成,士兵的伤亡自然会很大。 毕竟刘封也是当过兵的,对部队的各个部门还是很清楚的,提出了一些千年之后先进的治军思想,马上引起关羽的兴趣,两人一口气就交谈了一个多时辰,还有些意犹未尽。 此时家宴已经摆好,关羽慨然道:“不想子益对于治军,竟如此周详老到,今日交谈,令吾受益匪浅,当真是后生可畏。” 刘封连忙谦虚一番,这种事他可不敢妄自尊大,毕竟他那些都是理论,要真正实施还不一定能够实用,而且对于冷兵器的练兵、战斗,他还需要多多了解才行。 胡氏准备的家宴很是丰盛,以关羽为首,刘封和关平陪在左右,说起荆州的事情,倒也其乐融融,就是关银屏今天一反常态,低着头一语不发,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连吃菜都忘了,还是鲍三娘在一旁轻声照顾她,不时捂嘴低笑。 吃过饭后,关羽又留下刘封谈了一阵治军方面的事情,关平和关兴在一旁聆听,娘子军的事情,也让关羽颇为动心,决定亲自去找刘备和诸葛亮商议此事。 一直到了晌午时间,刘封才从关羽府中离开,搞定了关羽,他还有一个人要去找,就是让张飞为医馆题字。 有史料记载,张飞不但喜欢画美人,书法上更是擅长草书,他所佩戴的刀以及立马铭上的字,也都是自己所铭刻,甚至有人评价,张飞的书法甚至超过了钟繇、皇象等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经过正街,突然前面十字路口聚集了好多人,似乎有什么热闹,这一段时间成都这类当街比武、饮酒赋诗的人很多,刘封也习以为常了,只要不是恶意闹事,官兵也不去管他。 “好啊,兴国哥,快把他打趴下。”正当他经过的时候,却听到马瑶雪的声音,而且还是有人和关索比武,不由来了兴趣,让亲兵为他挤开一点位置靠近去观看。 只见场中站着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相互冷冷盯着对方,目光如电。 关索抱着胳膊傲然而立,一根紫色带子扎住头发,很有日本武士的味道,眉宇间煞气逼人。 对面那人也是二十来岁,身材修长,不过却清秀很多,两道剑眉直入发际,嘴唇微抿,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毫不避让关索锐利的目光。 “为什么不拔剑?”关索沉声问道! 第八十章 旗鼓相当 “你的武器呢?”那人双目微缩,淡淡回话,他看到关索没带武器,也没有拔剑。 “哼,没有武器照样打赢你!”关索还是有和他父亲一样的傲然秉性。 那人嘴角牵动,冷然一笑,却不为所动,他这种态度更是激怒了关索。 只见关索爆喝一声,猛虎一般扑了上去! 那人也是身手敏捷,轻巧地一侧身,同时左臂微抬,让过了关索,还不忘拍出一掌,姿势也还潇洒。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力大无穷,攻势不绝,一个招式灵活,谁也奈何不了谁,关索本来想利用自己的先天力量将那人放倒,但奈何那人身手敏捷,总是能够轻巧将他的招式化解。 但那人也同样惧怕关索的力气,许多招式在他身上都失去了应有的效用,想等他力气消耗得差不多再攻击,却没想到关索的耐力惊人,这许久功夫,竟不见力竭。 渐渐地,两人都有些吃力,圈子越转越大,尘土飞扬,却还是不分胜负,马瑶雪却在一旁看得起劲,一直拍着手叫好,完全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关索终于失去了耐性,沉喝一声,猛然稳住腰身,双手环抱,直接抓向了对方的双肩,同时脑袋狠狠地撞向那年轻人的面门。 这个招式也不知道关索是从哪里学来的,倒不是武将的作风,反而更像江湖上之人的颤抖。 关索这一下速度极快,对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手按到了剑柄上,想要拔剑。 “嘿嘿,晚了!”关索眼角瞥见对方的动作,狞笑着,已经抓到了那人的肩头,头撞脚踢,竟是双管齐下。 刺啦啦! 那人身躯扭动着,一个奇怪的动作,宛如游蛇一般竟然挣脱了关索铁钳一般的双手,狼狈得连退四五步,铿锵一声抽出了宝剑。 “哈哈哈,终于肯拔剑了?”关索手里抓着两片碎布,竟把把那人的衣服撕下大片,摇晃着像是炫耀胜利,根本无惧寒光闪闪的剑刃。 那人一怔,狠狠将宝剑还回鞘中,微微侧过头,咬牙道:“我输了。” “哇,兴国哥好厉害。”马瑶雪走进场中,微扬着下巴扫视众人,像只骄傲的孔雀,猛然间瞥见人群中的刘封,吃了一惊,“子益大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关索顺着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刘封。 “你没事吧?”刘封走进人群,看关索摇摇头,又问那个年轻人:“阁下身手不错,如何称呼啊?” 那人见刘封气度不凡,再看这三人的对话,猜测身份应该不低,抱拳答道:“在下幽州人士,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宇字!” 刘封点头笑道:“壮士可是前来比武的?” 三国中姓令狐的人好像还真没有,不过看这人身手还不错,能和关索缠斗这么久的人,并不算多。 令狐宇点头答道:“闻听益州举行比武大会,所以前来看看!” 刘封拍着关索的肩膀说道:“所谓不打不相识,我看你二人身手都不错,不如就交个朋友,以后也有的时间切磋。” 关索也对这人的功夫很佩服,一番打斗,也真有了惺惺相惜之意,听刘封这么一说,便抱拳说道:“在下关索,见笑了!” 令狐宇吃了一惊:“阁下莫非就是关二将军的公子?” 关索点点头! 令狐宇叹道:“果然将门虎子,在下佩服!” 刘封心中高兴,虽然吃过饭了,但也要给两人一个结交的机会,便说道:“好了,既然两位都结识,我带你们去醉仙楼一聚,也正好认识一下。” 马瑶雪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好啊好啊,难得大哥请客,刚才正准备和兴国哥去他家吃饭呢,找银屏和三娘,路上碰到了这个……这位壮士。” 刘封心中却在暗笑,因为自己去了关府,午饭早就吃过了,他们两人去了也只有些剩饭剩菜,这三个女将现在是整日都在一起,不是相互比武就是找人比武,已经成为成都城中人人皆知的人物了。 关索拿着手里的破布,不好意思地笑笑,挠着头说道:“等吃过饭,我买套衣服给兄台,这位是我大哥刘封!” 令狐宇顾不上身上的狼狈,听到刘封更是震惊:“将军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 马瑶雪骄傲一笑:“没想到这么年轻吧?” 令狐宇苦笑道:“正是!” 马瑶雪一仰头,自豪说道:“那是,我子益哥可是年轻有为!”说着便拉着刘封胳膊往人群外挤,“大哥快走,醉仙楼的酱鸭子可好吃了,今天我要吃一大只!” 关索奇怪道:“小妹,你什么时候吃过醉仙楼的酱鸭子?哪来的钱啊?” 马瑶雪得意地说道:“就不告诉你,反正我吃过!” 关索有些委屈道:“下次有吃的可要叫上我啊,我可是每次有好东西都给你的!” “令狐兄,你本事从哪里学的啊,挺厉害嘛!”关索和令狐宇并肩而行,打量着这个剑眉星目的少年,虽然衣服被撕烂了,但还是举止从容,有几分洒脱之气。 令狐宇答道:“在下从小在家中受到家父好友指点,如今成年,正游历天下,听说刘皇叔招贤纳士,故而前来碰碰运气!” “哈哈哈,你这没问题,”关索哈哈一笑,完全不管别人的身份,拍着他的肩膀,“如果连你都被淘汰,我也别想被选中。” 马瑶雪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常年练武,小姑娘不仅身形矫健,身材也保持得极好,引得路人一阵侧面,但认出她身份的时候,赶紧别过了头。 半月前有个不开眼的家伙想要上前搭讪,被马瑶雪当场打成了猪头,一手提着那人穿过三条街,丢到了城外的臭水沟里。 不多时几人到了醉仙楼,马瑶雪背着小手,轻轻一跃,跳进门槛,暴发户一般仰着头大喊道:“小二,给我们一人来一只酱鸭子。” 刘封听得哑然失笑,正要开口,忽然身旁桌上一个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将酒杯打翻,洒了刘封一身,刘封转头一看也是个年轻人,正醉眼惺忪地回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冷傲的笑意,却没有道歉的意思。 第八十一章 有心试探 “你这人,不长眼睛么?”马瑶雪大怒,瞪着那人,“弄脏了人家的衣服还不知道道歉?” 人店小二也在一旁赶紧赔不是,刘封和关索他不认识,但马瑶雪这个女魔头他可是早知大名,能和她在一起的,身份能低到哪里去? “算了,酒醉之人,不要跟他计较!”刘封笑笑,不过那人有意还是无意,但他这几天心情大好,也不会和一个喝了酒的人计较。 那人迷离着眼睛盯了马瑶雪片刻,才口齿不清地说道:“我弄脏…弄脏了你的衣服了吗?” “你……”马瑶雪没想到这人脾气还古怪,卷起衣袖,露出半截白藕般的胳膊来,就要上前动手! “行了行了,”刘封拦住马瑶雪,依然神色平静,笑道,“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动了气,你的酱鸭子可就不好吃了,都上楼吧。” 又对一旁紧张的店小二吩咐道:“给我们一个包厢,一壶酒,再上几个酒菜,酱鸭子要两只吧。” 店小二答应一声赶紧带着几人向楼上走去,马瑶雪樱唇一翘,瞪了那人一眼,才冷哼着的走上楼梯! 刘封刚转身,却见那人哈哈大笑道:“人言刘子益做事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领教了!” 刘封一听这人口气,心中暗笑,这种故意试探的老把戏他已经听过太多了,没想到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看这人是个文士,不知道会不会是个三国名人。 心中暗想着,脸上却神色不动,示意马瑶雪几人先去楼上,转身笑道:“在下正是刘封,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看刘封神态从容,也收起醉酒姿态,站起来抱拳答礼道:“在下河内人士,颜琰,字子珩。” 又是一个少见的姓氏,同样没有在三国历史中留名,刘封心中惋惜着,倒不是嫌弃这些人没本事,而是对于这些不了解的人,他实在不好判断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 在汉代还是实行察举制,名士的推荐和评价十分重要,如果没有这些人的宣传,甚至连做官 颜琰看刘封半天不说话,自嘲一笑:“不过草芥之辈,不入将军贵眼,见笑了!” “不不不,”刘封摆摆手,知道对方因为自己的迟疑而有所误会,急中生智道,“阁下之姓,实在罕见,不由想起了复圣颜子,感慨先贤不存,故而失态,还望见谅。” 颜琰见刘封提起颜回,反而愣了一下,忽然对刘封深施一礼:“方才冒犯将军,还望恕罪。” 刘封见颜琰忽然转变态度,也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历代读书人大多都脾气古怪,也不作他想,笑道:“不如到楼上一叙?” 颜琰摇头道:“将军已经有了客人,在下不好打扰了,今日能遇将军,已然足矣,就此告辞。” 刘封也不强行留他,抱拳道:“那好,若是有空可到我府中去,我们再做一叙!” 既然这人来到成都,应该不会很快就离开,而且刚才试探,必定有些深意,至少这家伙肯定自恃还是有些本事的,等以后慢慢再观察。 刘封因为受伤不能喝酒,便和令狐宇他们闲聊,才到一半,赵博独自也找到了醉仙楼来。 刘封问道:“不是让你去帮助华先生么,跑来这里做什么?” 赵博嘿嘿笑道:“眼下成都汇集三教九流之人,人多手杂,属下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在将军身边跟着踏实些。” 在外人面前,赵博他们可不敢称呼刘封为主公,这一旦被有心人利用,马上就把刘封推入了火坑之中。 刘封不悦皱眉道:“三天后医馆就要开张,你不去帮忙,诸多事情都无法进行,快去!” “将军你放心好了,”赵博早就料到这一点,答道,“属下已经让苏森和胡坤两人过去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森和胡坤都是最高跟随刘封的士兵,现在为千夫长,都归赵博管辖,精明强干,刘封一听也就不再勉强,让赵博留下来一起陪同吃酒。 成都因为要准备刘备的登基大典,又召开文武大会,人潮涌动,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丝毫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但此时的北方,已然是白雪茫茫,银装素裹。 一个多月的时间,马超带着张苞等人已经越过汉中,到达岐山境内,刚刚迎来了一场薄雪,雪花落到地上成水,地面上有些泥泞。 张苞在马背上缩缩肩膀,吸着冷气四处张望:“哎呀,这北方的天气还真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下雪。” 马岱笑道:“小将军一直在成都,自然不知道北方雪景的壮丽!这还不算什么,等我们再往前走,大雪封山的时候才更觉壮阔。” 糜竺也叹道:“是啊,自从跟随主公到了西川之后,还真的快要忘记那白雪茫茫的世界了,自然之神奇,非言语所能描述也。” 马超突然张开双臂,在马上大吼一声,长笑道:“终于要到我熟悉的地方了,这里的气息都让人觉得痛快,哈哈哈……” 纵马狂奔一阵之后,他又回到队伍身边,吩咐道:“再往前就是天水境内,虽然我们人数不多,但也要小心行事,以防被曹兵斥候发现。” 马岱闻言答道:“兄长,我以前在此行军,探得一条山谷可以绕过天水直接到达羌人境内,只是道路有些难走。” 马超想了一下问道:“大概要走多少时间?” 马岱答道:“天气好十日左右,要是这雪不停的话估计要半月吧。” 马超笑道:“这里除了张苞没见过下雪,子仲兄是文人外,其他儿郎都是西凉人,这种环境应该没什么问题,大不了多照应他们两个人,此去事关重大,还是走安全的道路吧!” 张苞见马超说要照顾他,有些不服气:“师傅,你这是什么话?我虽然没来过北方,但爬山走路却不在话下,你们只管照顾好糜叔叔就行了!” 马超看张苞认真的神情不禁仰天大笑,一挥手中长枪:“儿郎们,出发。” 众人轰然答应,由马岱带路向旁边的一条山谷中崩腾前进。 第八十二章 华青堂开张 成都城东面内城之中,原本张家的宅院在三天时间里大变样,城门各处也都贴满了告示,除了人人皆知文武大比之外,还有华佗开设医馆招收弟子的消息。 虽然只是短短三天时间,但这一天一大早,张府外的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这样新奇的做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整个成都都知道华佗开馆授徒,而且名誉馆长就是关羽,更让人好奇起来,有来看热闹的,也有些人真是想来报名的。 华佗和刘封几人站在门口招呼众人,门匾上挂着一块红布,看不到上面的字,两边门框上刻着写好的对联:志在活人施妙药,心为济世挽沉疴,横联:仁心济世。 这是刘封自己的杰作,当然字是华佗亲手写的,好像汉代还没有对联这个东西,刘封先搞出来,大家都觉得新奇,但也很满意,。 不多时人群骚动,却见关羽和张飞相携而来,都议论纷纷,着华青堂的面子可真是够大的。刘封看时间差不多,便让赵博上前宣布,大声道:“今日华神医开馆授徒,关将军为名誉馆长, 华佗满心激动,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大夫会受到如此多人的关注,也庆幸当初自己的决定,刘封对他的改变无疑是最大的。 他和关羽走到大门两边,按照刘封事先吩咐好的,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将门头上的红绸揭开,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华青堂”三个字,末尾则是张飞题。 能请到张飞亲自题字,刘封是既意外又高兴,这么五大三粗的人,写出来的字却飘逸遒劲,让许多人汗颜。 众人的惊叹声中,认识字的人说出了牌匾的来历,又多了许多对张飞的议论,大家和刘封一样,想不到张飞能写出如此好看的字来,而且张飞的字豪放飘逸,既有大将的阳刚凌厉之势,也不乏书生的潇洒奔放。 赵博继续大声说道:“此次华青堂开馆,华先生将亲自授徒,如果有愿意拜华先生为师的,可以现在就报名,不论身份、年龄、来历,只要志在救民于水火苦难之中的都可以。” 华佗也站出来,满面红光,四下抱拳说道:“老朽一生四处奔波而一事无成,虽有悬壶济世之心,但终归势单力薄,不能成大事,想当年孔圣人开馆授徒而将仁义传播于四海,华佗虽不敢自比,但也想救民于水火之中,此次开馆,望有志之士对学医有爱好兴趣者,都来加入,华佗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众人都为华佗的气势所感染,不由鼓掌叫好! 关羽也迈步向前,虎目微微开阖,朗声说道:“华老先生医术高明,在民间早有神医之名,当年关某也曾受先生刮骨之恩,实乃当今医术第一人也。” 由于之前的宣传,很多人都曾听说华佗为关羽刮骨疗毒,现在经过关羽亲口确认,自然对华佗的推崇又增加了几成。 此时已经有一个年轻人首先站出来:“诸位将军,华先生,在下曾为一药童,也略通医理,既然今日先生收徒,在下愿意垂聆先生教诲。” 华佗还担心会冷场,看见有人站出来,十分高兴,亲自走下台阶带着那人到一旁去登记。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后面的人也更多了,华佗看排队已经有十几人,不由得有些热泪盈眶,对刘封几人连连行礼:“老夫今日能有之成就,全仰仗各位将军了!” 正在闹哄哄的时候,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哈哈哈,三将军的字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备和诸葛亮也来了,华佗赶紧上前行礼,周围观看的百姓们也都安静下来,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刘备和诸葛亮的风采。 刘备笑道:“华先生能在我蜀中开馆授徒,便是对备最大的信任和鼓励了,孤也当尽心尽力,早日让百姓安居乐业。” 华佗答道:“大王仁义,天下尽知,老夫也是钦佩之至,今日大王能来,当真令老夫诚惶诚恐。” 刘备笑着安慰华佗:“先生不必客气,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孤自当为先生做主。” 诸葛亮也在一旁笑道:“主公感念先生一片赤诚之心,特送千金与先生作为开馆资费,先生可莫要辜负了主公一片苦心。” 华佗闻言吃了一惊,马上便要推辞,刘封劝道:“先生就莫要推辞了,这也是父王一片心意,也算是尽尽地主之宜嘛!” 因为这几人的到来,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闹,报名之人也排起了长队,刘备三兄弟和诸葛亮都来支持,华青堂的未来简直不可限量啊,就连那些本来无心的人也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多时,赵云也带着从军中挑选出来的三所多名士兵齐拜华佗为师,至于刘封所说的女子医疗队,则会在暗中进行,该保密的还是要保密,不能和盘托出。 忙碌了一早上,但已经有二十多名学徒报名,这让华佗很是欣慰,给刘封换完药之后,便催促着他离开了,他知道刘封军务繁忙,能在这里协助半天已经实属不易了。 离了华青堂,刘封终于松了一口气,要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法正的病情,华佗也没把握能够治好,只能顺其自然了。 诸葛亮最近忙着监督筑造登基坛的事情,应该不在家中,想着好几人没去看诸葛果了,正好去一趟诸葛府,走进大门,看到黄月英正在院子里摆弄一个一架水车,诸葛果就在一旁帮忙。 “叔母好!”刘封走进院子,笑着打着招呼,剑伤正在痊愈,胸口传来一阵阵麻痒,但也弥漫着一股舔意,这一剑,也刺穿了让他和诸葛果之间的隔阂。 诸葛果听到刘封的身影,浑身微微一震,连忙低下了头,却看也不看一眼刘封,急匆匆地走向了后花园,只留给刘封一道背影。 “叔母,果儿这是怎么了?”刘封愕然,望着诸葛果小跑着离开,似乎还在抬手擦眼泪,心中泛起愧疚,难道是责怪他这几天不来看望? “唉,傻孩子,”黄月英抬起头来,怜悯地看着他,“你当真不知道原因?” 第八十三章 爱情价更高 刘封莫名其妙,这几天他也没做什么,诸葛果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而且看黄月英的语气,似乎别有隐情,摇头道:“我真的不知。” 黄月英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说道:“孔明已经为你和银屏做媒了,此事主公和关将军都很赞同,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有这等事?”刘封惊呼出声,愣在了院子里,忽然想起那天关银屏反常的神态来,原来那时候他们就定了这件事。 此时他才明白,诸葛果即便认可了他的本事,却还是不同意他和诸葛果的亲事,即便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甚至差点被一剑杀死。 诸葛亮先前说要当媒人,并非玩笑之语,而是早有了预谋,他对关羽有救命之恩,关羽自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许配刘封,以作报答。 一旦成为关羽的女婿,看似让刘封更有了靠山,但如果刘封有了二心,关羽肯定是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的,所以这件事,刘备自然也会支持。 古代天地君亲师,儒家礼仪在东汉时期已经基本成型,这几个人的决定,刘封根本不能拒绝,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告知他就行了,真是好深的心机。 “为了我的事,叔父真是费心了,”半晌之后,刘封忽然冷笑起来,看向花园的方向,沉声道,“但此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子益?”黄月英脸色大变,看看四下无人,上前拉着刘封进了房间,盯着他说道,“你可知道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这事是刘备、关羽和诸葛亮三个人共同决定的,刘封刚才的话,不但是违背父母之命,也是违抗君命,传出去就是不忠不孝的罪名,那还了得? “哼,此事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虽然是父母之命,但也要看看我愿不愿意,不能和果儿在一起,我谁也不会娶的。” “你?”黄月英愣住了,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刘封,是如此果断冷傲,虽然汉代对女子的地位还没有进一步降低,但也不算有多高,刘封为了诸葛果,连刘备的命令都敢违抗,这是她完全想不到,也想不通的事情。 “傻孩子!”半晌之后,黄月英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你真的愿意为了果儿,而如此冒险么?” “我有我的自由,”刘封认真地看着黄月英,缓缓说道,“果儿也有,不是吗?” 黄月英再次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了,这些话,对她的震撼太大,虽然她也很聪明,见博识广,但对这种开放思想,还是接受不来。 “功名大业固然重要,但为之劳苦,却不得自由,甚至连自己爱的人都得不到,荣华富贵又有何意义?”刘封指着自己的胸口被刺伤的位置,痛声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拿过桌子上的纸笔,一口气写下几行字,转身交给黄月英:“还请叔母转告果儿,她若也真有心,我刘封,此生绝不负她!” 刘封走后许久,黄月英还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男子?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不要大好的功名利禄,甚至连性命都不顾了。 “母亲?”诸葛果满面泪痕地走进来,刘封刚才那些话,她在后堂全都听到,差点就哭出声来,再想到自己刺他的那一剑,更觉得心如刀绞。 “果儿,你都听到了?”黄月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有些湿润,赶紧偷偷擦了一下。 诸葛果啜泣着点点头,从黄月英手里拿过那张纸,看到上面的字迹,不禁低声念了起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读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滴到了纸上,氤氲出一圈圈墨迹,一如她早已融化的心。 “母亲,”诸葛果情不能已,扑到黄月英的怀中,嘶声哭喊道,“你……你帮果儿,劝劝父亲吧,呜呜呜——” 刘封大步迈出诸葛府,只觉得心中一口抑郁之气难平,想要怒吼一声却又喊不出来,伤口的位置越来越痛,终于支撑不住,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将军,你怎么了?”等在不远处的赵博看到刘封忽然吐血跪倒在地,急忙冲过来,一旁诸葛府的护卫也都慌乱了,纷纷赶过来帮忙。 “呵呵呵,”刘封靠在赵博的怀中,望着天空,几朵白云缓缓游动,唇齿之间尽是腥红,嘶声笑道,“江山……美人——”然后昏死过去。 赵博听到刘封说出江山,吓了一跳,幸好那几个护卫还没到跟前,要是让他们听到,那可就麻烦了,赶紧招呼了两个人,背着他去华青堂。 “将军,你剑伤未愈,我早就百般嘱托,不可轻易动怒,生死大事,岂能儿戏?”刘封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房间里点着灯,华佗和赵博、邓艾等人都守在身边。 此刻冷静下来,刘封才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过激动了,差点铸成大错,但这也是情由心生,穿越到这个乱世,一统天下固然痛快,但连最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这一切似乎都是个笑话。 “好了,我没事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刘封摆摆手,语气竟有些意兴阑珊。 “爱江山,更爱美人!”在他走出诸葛府的那一刹那,忽然明白,这并非戏言,只有遇到了对的人,才会真切体会。 华佗知道刘封现在需要平静心绪,示意大家都离开,谁都不知道他在诸葛府遇到了什么事,竟会如此激动。 “诸葛先生?”刚准备关门,华佗看到院子里有走进来一个人,神色冷峻,正是诸葛亮。 “唔!”诸葛亮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房间,“子益醒了?” “已无大碍,”华佗点点头,诸葛亮没有说话,却迈步走向了房间,华佗只好让在一旁。 “都散去吧,吾自会处理。”诸葛亮转身对几人淡淡吩咐着,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八十四章 诸葛亮的告诫 屋里光线昏暗,豆大的油灯跳跃着,不是发出劈啪的炸裂声,隔壁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吠,诸葛亮进屋之后,走到窗前,负手而立,并未说话。 房间里沉默着,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刘封静静地躺着,也没有开口,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争执,不为国事,不为政治,只为了一个女人。 自从穿越之后,他对每个人都保持谦恭之心,这些以往他可触不可及,名垂青史的人物,无论功过,都值得他去尊敬,甚至帮助他们避免人生中即将遇到的灾难。 但这一次,他不能退让,只为了自己的理想,血与火的战场固然让他雄心勃勃,但花容月貌的女子同样牵动了他的神经。 “那些话,都是你说的?”良久之后,诸葛亮终于缓缓开口,也不知道他指的究竟是哪句话,却听不出喜怒。 “果儿乃是天仙之资,”再次沉默一阵,诸葛亮长叹一口气,语气却惆怅起来,“自十二岁长成,吾便惊为天人,这普天下男子无人与之相配……” 也不知道他是说给刘封听,还是在自言自语,话说到一半,他转过身来,看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刘封,问道:“你可明白?” “难道深山破庙,青灯古佛,残卷薄纱,就配得了她?”刘封终于开口,转过头来,明亮的目光和诸葛亮深邃沉静的双眸对视,毫不避让。 “先生为大智之人,世事多有洞悉,何苦非要让果儿受那青灯之苦?”刘封冷静说道,“只为不让她被世俗亵渎,就忍心让她内心煎熬,在苦寒孤寂中了此一生?” 诸葛亮平静地看着刘封,深邃的目光中根本看不透他心中的波动,嘴巴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忽然改口,叹道:“你坏了她的道果。” “道果?”刘封忍不住一声冷笑,捂着胸口轻轻咳嗽数声,直视着诸葛亮,“且不说秦皇汉武,就是眼前的张角兄弟,既为天师,何以兵败?汉中张鲁,乃是张陵之孙,既有仙师庇佑,何以败在曹操手下?兵败之后何不遁入深山修行,反而投降曹操,做了镇南将军?” “你岂知天道乃是……”诸葛亮似乎被刘封这句话激怒,但片刻间就冷静下来,闭目长叹一声,再次睁眼问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为了果儿,你真愿付出如斯?” “吾心日月可鉴!”刘封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这次折腾,他算是彻底明白,对诸葛果,确实是真心真意的,沉声道,“若有半分虚假,便叫我万箭穿心而死,黄沙埋骨,尸首不全!” “哼!”诸葛亮微哼一声,深邃的眸子里光芒闪动,摔了一下衣袖背转过身,冷冷说道,“你们二人之事,若是果儿同意,便由你们去吧。” 这就同意了? 刘封反而愣住了,想不到转折竟会这么快,忍着胸口的疼痛下了床,跪倒在地:“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诸葛亮身躯微微一僵,古井不波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这场较量,他失败了,但心中却并无责怨,反而轻松了许多。 “你和银屏的婚事,乃是主公和二将军所定,断不可改变,”拉开房门,诸葛亮说道,“此事如何处置,你自去和果儿说明。” “好,一定。”刘封跪在地上,连连点头,激动得手掌都在发抖。 迈步走出房间,诸葛亮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说道:“若非你因果儿出现两次血煞,坏了她的道果,此事断无可能,你可莫要小看了天下道门。” 刘封一怔,抬起头来,诸葛亮已经飘然而去,星光之下,他的身影飘逸而又潇洒,却似乎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难道还真能修仙不成?”刘封哑然失笑,摇着头站起身来,虽然诸葛亮说得煞有介事,但他是万万不信的,这不过是对方做出退让的一个借口而已。 不多时,华佗也端着药汤来了,刘封暂时不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处理诸葛果和关银屏的事情,还真是有些头疼,而且看关银屏的神态,似乎也对自己有意? 一夜过去,虽然伤口裂开了一些,但刘封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没有了诸葛亮的阻隔,诸葛果和黄月英都不成问题,今天应该能去诸葛府吃上一顿饭了。 心中美滋滋地想着,马上就要到年关,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才准备离开华青堂,赵博却带着邓艾走进来了。 “士载?”刘封还以为是来看他的,笑道,“不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看我,你现在可是和子龙叔叔学习的好机会,过完年恐怕就要分开了。” 邓艾抱拳答道:“将军,属下此次是有事来报,我昨晚在街上经过,发现一个魏军将领,本想就来报告,但由于天色太晚,将军又受伤,不敢来惊扰?” “哦?”刘封问道,“士载如此郑重,想必这人来头不小吧?” 邓艾答道:“来人正是前征西将军夏侯渊的二子夏侯霸。” “夏侯霸?”刘封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不是蜀汉后来的大将吗,忙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邓艾点头道:“绝不会有错,属下曾在军中之时,跟随夏侯霸训练过三月有余,虽然他乔装改扮,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刘封摸摸下巴,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好戏,夏侯霸这么重要的人物来到成都,到底有何图谋? “他们一行共有几人?” “一共看见五人,还有一位文士跟随,其他几人应该都是亲兵。” “好,我带你去找父王商议,倒要看看,他们意欲何为。”刘封只好放弃了去诸葛府的念头,带着邓艾马上去了王府,要调动城中士兵,他还是需要请示的。 为了防止其他细作趁空作乱,城中已经做了防备,甚至一般的细作禁卫军都可以不闻不问,但夏侯霸秘密来到成都,却必须要一探究竟。 他们乔装打扮虽然瞒过了守城的士兵,但万万想不到,会有个邓艾在城中,或许夏侯霸对这个小小的兵卒早无印象,但士兵对将领,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第八十五章 天下名巧 刘封现在的实力,基本已经得到刘备等人的认可,去了一趟王府,刘备让刘封全权处理这件事,如果夏侯霸他们不生事,也就由他们去了。 夏侯霸刘封倒是暂时没有想法,这家伙现在肯定对曹家还是很忠心的,不可能抓住就能劝降,这一行人的关键很可能就是那名文士。 至于为什么要让夏侯霸陪同,刘封猜测可能是夏侯霸和张飞有表亲关系,好歹张飞也是他的姑父,如果真的露出什么破绽,看在张飞的面子上,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第二天看望法正回来,就看到负责城防的向宠在家里等候,这是刘备特别吩咐的,向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派他来配合刘封调查夏侯霸一行人。 向宠汇报道:“将军,我已派人调查清楚,那文官不过是个工匠,名叫马钧。” “什么?你可打听清楚了?”刘封激动地站起来问道。 向宠看着刘封吃惊而又发亮的眼神,不禁有些奇怪,一个工匠何至于如此吃惊?但还是确定答道:“将军,肯定错不了。” 刘封忽然抚掌大笑道:“好,真是太好了,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想跑了,嘿嘿!” 向宠眉头再次皱起,心中暗自腹诽,都说刘封文武全才,人人评价都颇高,怎么看着像个傻子似的,一惊一乍? 嘴上却说道:“将军,若想人为我所用,就该让其诚心来投,若是强行抓获,被曹魏得知消息,其家人会若受到牵连,恐适得其反,望将军三思。” 刘封点头道:“你说的道理,我岂能不知,我自会想办法将其留下,他们现在何处落脚?” “川情客栈,包下了整个后院!”向宠答道。 “他们这几日都到过什么地方?” “一直在城中到处闲逛,也看不出什么可疑的情形!” “看来还是很有耐心啊,晚上他们也出去吗?” 向宠想了一下说道:“晚上掌灯时间也会出去转一圈,不过也就两三个时辰,很早就回来了!”刘封略作思索,吩咐道:“劳烦将军派两个人到川情客栈去打听一下,问问那个叫马均的工匠住在哪间客房,将他们几人的住宿情况都打听清楚了,还有周围的环境,不得有误。” 向宠却没有动,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上面详细地画着客栈后院的几间房子,在地图上指着一一告诉刘封。 刘封想不到向宠做事如此周全,不由惊叹,这间客栈的后院一共有六间,除了通往客栈门口走廊的一边外,其他三面都有客房,一共五人,有一间是空的,但马均住的房间和这个空房间是对角线,离得太远不好利用。 看着那张简易的地图,刘封思索半晌之后,又问道:“这家客栈的隔壁这家是干什么的?” 向宠不假思索地答道:“左边是一家布庄,右首是道路。” “很好,”刘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马上说道,“他们今晚必定还会出去游逛,便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向宠吃了一惊,想不到刘封这么快就要动手,问道:“将军打算如何行动?” 刘封吩咐道:“你先去弄些迷药来,就是那种点燃让人昏迷不醒的东西,到了天黑,带二十个心腹之人隐藏在布庄之中,不要让布庄的人泄露任何消息,我到时自会前来。” 向宠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多问,刘备让他只管听从刘封的命令行事,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刘封的目的是什么,只好先去准备! 打发走了向宠,刘封又来到诸葛府,这几天诸葛亮亲自去了梓潼,那里是一大片盆地,不但地势宽广,而且水源丰富,是明年军屯的主要地区。 自从和诸葛亮那天晚上对话之后,他去诸葛府也坦然了许多,不过诸葛果也开始害羞了,每次见面都要忸怩许久,反而让刘封患得患失。 黄月英看到刘封进来,抿嘴笑道:“子益又是来看连弩的么?” 刘封讪笑着,眼睛四下打量,说道:“我这次是专程来看叔母的。” 总不能天天拿连弩当借口,他现在已经提不出什么像样的改进办法了。 “我说你小子看我只是个借口,看其他人才是真的吧?”黄月英打趣笑着,比先前又亲切了许多。 刘封嘿嘿一笑,坐到了院子里的台阶上,看着黄月英鼓捣一个木架,好像是织布用的,强自说道:“叔母莫要取笑,我真是来看你的。” 黄月英指着刘封轻笑道:“你那点心思还能骗得过我吗?” 刘封一看如此,干脆顺水推舟,直接跪倒在地上:“既然叔母明白小侄的心思,还请叔母成全。” 黄月英却又摇头,故作疑惑:“你什么心思我怎么知道?要我成全什么?” 刘封愣在当地,跪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颇为尴尬,黄月英扑哧一笑:“行了,快起来吧,这事还需要你自己去处理,孔明和我都没有意见,但是果儿心性高傲,真没和她说就看你的了。” “多谢师母!”刘封听黄月英默许,心中更加高兴,赶紧站起来,就要去后院找诸葛果,现在他可是知道了进出竹园的方法。 匆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笑道:“叔母,你一个人做这些器械太费心里,叔父又忙于政务,不得帮忙,我很快就能给你找个得力助手来了,说不定连弩都能进一步改善呢。” “什么人有此本事?”黄月英抬起头来,刘封先前的表现就已经让她很吃惊了,听他的口气,似乎还有更厉害的人。 “这个人还是曹魏属下,要想让他归顺,到时候还要借几件叔母的物件才行,”刘封说道,“他在机械方面的确很有天赋,一定能助叔母一臂之力!” “曹魏的人?”黄月英一怔,旋即又摇了摇头,不在意地笑道,“还能是马德衡不成?” “你怎么知道是他?”这次倒是刘封吃惊了,德衡正是马钧的字。 黄月英感慨道:“马钧有‘天下之名巧’之称,天下工匠,谁人不知?”忽然脸色一变,惊呼道,“不会真的是他吧?” 第八十六章 各施手段 刘封还没有见到诸葛果,就被黄月英给赶了出来,并且很严肃的告诉他,如果这次搞不定马钧,就别想再见到诸葛果。 无奈地离开诸葛府,刘封带着赵博到川情客栈的那条街上走过,偷偷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也没有遇到夏侯霸等人,大概是到别的地方去了。 回到家中哦再仔细完善了一下计划,准备一番之后,已经到了晚上,有士兵来报告夏侯霸一行又出去了,刘封马上来到了客栈旁边的布庄里。 当刘封说明自己的身份,又将五百钱放在布庄老板的面前的时候,老板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由着刘封在他家里折腾,就算不给钱,他也不敢不答应。 马均所住的客房背后正是这个布庄的仓库,刘封观察了一下,吩咐向宠带来的士兵:“从这里挖一个地道过去,这里挖过去正好是床下,你们几个速度要快。” 在另一边,向宠已经找到川情客栈的老板安排好了,今夜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惊慌,多备一些水桶准备晚上救火,搞得店老板莫名其妙。 一直到等到后半夜三更时分,川情客栈的老板还是睡不着,其实他根本就没睡,一直听着外边的动静,但偏偏静悄悄地一点声息也没有,这让他更加心神不安。 “起火了,快来救火啊!”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后院大喊起来,这一声喊叫将他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鞋都没穿冲出们,后院已经是火光冲天! 客栈老板吓了一跳,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要给的客栈救火,赶忙揪起店里的伙计,朝着水桶和锅碗瓢盆去救火。 后院相连的两间客房火势太猛,人根本进不去,只好在外边呐喊,那个前几天住进来的络腮胡年轻人一脸狼狈,屡次冒死想冲进靠走廊的客房,那里住的正是他们中间最文弱的一位同伴。 但这时候火已经从房间里面冒出来,根本不可能进去救人,他的同伴将他死死拉住,谁都能想到,里面的人恐怕已经烧成灰了。 客栈老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这下子闹出人命来,看来自己的生意也要做到头了。 一直烧了半个多时辰,火势渐渐平息,他赶忙在伙计的搀扶下过去查看,只见整个房屋已经烧得只剩下四面的墙壁,顶上的屋梁歪歪斜斜地掉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灰,墙角安床的位置,蜷曲着一团焦黑,分明就是一个人的形状,客栈老板眼前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不多时街角传来铿锵的铠甲碰撞声,巡逻的士兵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在向宠的带领下匆匆赶来,迅速包围了客栈,寻找纵火之人。 成都城内,刘封为了得到人才不择手段,甚至当了一把纵火犯,文武大比的最终选拔还要半月之久,还在报名筛选之中,每一件风吹草动的事情,都能成为百姓们的饭后茶资。 川情客栈的一把火,让人猜测纷纷,那个络腮胡年轻人一行在第二天就离开了成都,官兵虽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已经是万幸,加上同伴被烧死,哪有心情再留下来看比赛? 成都城内外热闹非凡,每天都有各种奇怪的事情发生,比武、文斗、甚至有斗酒的,无奇不有,而此时在北方的茫茫雪地中,马超和张苞一行碰到了羌人部落的哨探。 “啊——”看着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张苞不禁长出一口气,愣愣地看着四周,想要表达什么,但又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好大喝一声。 马岱大笑道:“我先前说过,北方的雪原,若非亲眼所见,根本难以想象其广袤开阔,在这里,你可以完全地释放自己。” 糜竺也从厚厚的皮裘之中伸出脖子舒口气:“在这里感觉舒畅多了。” 马超埋头纵马在雪地里肆意驰骋,不时仰天长啸,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豪迈之中,却隐藏着悲怆和凄凉,直跑得战马出汗,才默默回来,望着天水方向怔然不语。 马岱知道兄长又想起了先前在西凉的遭遇,先是被曹操诛杀三族,后来又被杨阜等人算计、属下背叛,一家人数十口人命丧黄泉,这埋藏的心底的悲伤和愤怒,根本没有人能够理解。 杀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又有几人知道兄长每日狂放不羁的笑容之下,隐藏着多少辛酸苦楚,每当夜深人静,对着西北方向默默垂泪,英雄气短,莫过于斯。 张苞从奇妙的雪景中回过神来,才觉得浑身发冷,放开马缰,双手交叉着插进衣袖,缩着脖子说道:“还是你们英明,要是当时不带这些衣服,恐怕我要变成冰棍了……” 正在此时,突然从斜坡上厚厚的雪地中冒出几个人影,张弓搭箭,刀枪齐刷刷指着他们。 这些人埋伏在雪中,一下子冲出来令人猝及不妨,马超猛然勒住马缰,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蹄上雪片哗啦啦地散开。 张苞的手还来不及从袖筒里拿出来,坐骑受惊,一下子将他掀了下来,滚落在雪地中,爬起来怒喝道:“大胆,何人挡我去路?” 那几个人都穿着兽皮外套,有羊皮、鹿皮等等,带着厚厚的毡帽,看装扮应该是羌人,马超安抚坐骑,冷睥着那几人,沉喝道:“你等可是迷当大王手下?”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见马超会说羌人的话,答道:“正是,你们这些汉人又想来做什么?” 马超不答反问:“这里到你们大王营帐还有多少行程?” 那人脸色一变,喝道:“你是何人?可是汉军派来的细作?” 马超闻言大笑道:“屁话,我若是哨探,怎会光明正大地路过让你们发现?我找你们大王有要事相谈,速去通报!” 那人犹豫不决,狐疑地盯着马超和张苞,这两个家伙一看就不好对付,还拿着兵器,可不像是来谈事情的,又问道:“你是何人?” 马超冷然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傲然道:“西凉马超是也?” “啊?”那人后退一步,连身后的几个羌人也都脸色微变,不自觉地互相靠近,手中的兵器再次抬起来,拿着弓箭的几个更是把长弓拉得吱吱喳喳作响。 第八十七章 羌人挑衅 虽然已经过去近十年时间,但西凉锦马超的威名,依然流传在羌人部落之中,那人端详着马超,口气明显改变了不少:“你真的便是神威天将军马孟起?”虽 马超冷笑一声,挥手道:“你们大王认识本将军,你只要去通报便是!” 那人见马超神色自若,也不敢怠慢,忙说道:“我们大王这几日正在此处巡视,离得不远,请稍等,我这就前去通报!” 转身低声地吩咐身后的几个羌人继续监视马超,自己跑向山坳后面,牵过坐骑,迅速消失在雪原当中! 糜竺皱眉说道:“羌人头领竟然出现在此处,我看他们恐怕又要准备去劫掠了。” 马岱点头道:“此时已经入冬,他们找不到猎物,定然要想办法准备过冬的物资,出来抢劫,实属无奈。” 糜竺笑道:“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啊,有孟起将军神威,再加上羌人过冬物资吃紧,我看我们此行要有收获了。” 马超闻言回过头说道:“子仲尽管放心,打架的事情,交给我,谈判的事情,子仲你就上吧。” 这时候那个报信的人已经返回,神态之间也很是恭敬:“将军请,我家大王就在前面迎接将军。” 马超点点头,带着众人跟着那人向前走去,转过几个山坳,便看见大批的羌人出现,无数营帐前面,更有手持兵器的羌兵排成两排,气势骇人。 队伍的尽头,几人骑在马上,当中的一位头戴虎皮帽,厚厚的貂裘将他的脑袋裹在中间,只能看到一撮灰白的山羊胡须,在他身旁几个人身形高大,面容狰狞,怒目瞪着马超一行。 马超一脸淡然,毫无畏惧地穿过羌兵阵型,靠近之后在马上抱拳笑道:“哈哈,大王多年不见,身体可好啊?” “有劳天将军挂怀,还能撑个几年,天将军雄风倒是不见当年啊!”中间那个老头领声音低沉嘶哑,有些虚弱,寒风中听不太太,应该就是羌人的头领迷当大王! 迷当大王左边的一位光头将领,在这冰天雪地中还光着半个膀子,眼睛一直盯着马超,冷冷说道:“你就是神威天将军?” 马超斜睥向那人,还未答话,迷当大王却说道:“不得无礼,天将军神威,岂容你挑战?” 又向马超抱拳笑道:“天将军莫怪,此乃本王手下第一勇士俄何将军,未曾见过将军神威。” 马超洒然一笑:“大王手下勇将甚多,本将军也甚是佩服!” 说着也向俄何抱拳行礼,俄何冷哼一声没有回礼,马超知道羌人的习俗,只佩服强者,也不以为意,跟着迷当大王下马向帐内走去。 “这家伙穿这么少衣服,他不冷啊?”张苞在后面低声问糜竺。 却没想到被其他几个羌人将领也听见,顿时齐齐看向张苞,脸上有鄙夷之色,看张苞身材魁梧,却如此不经风霜。 帐篷内烧着炉火,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宛如春日一般,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张苞才舒展着筋骨,发出啪啪啪啪的响声。 “天将军远道而来,今日本王亲自为将军接风。”迷当大王可是昔年目睹过马超风采的,还曾并肩作战过,今日重逢,也很些高兴。 第八十八章 武力压制 张苞长枪斜指,冷然看着俄何,空气显得愈发寒冷,整个人如同冰雕一般静立片刻,突然大喝一声,纵马冲向俄何。 俄何看着张苞的枪尖,嘴角微微牵动,只用一只手举起大斧迎了上去。 张苞一路上早就听马岱说过羌人大多都以力气称雄,所以一出招便想在气力上取胜,根本不想取巧,只是将马超教他的要诀用在枪上,轰然点向大斧的背面。 “叮”的一声脆响,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雪地中传出老远。 俄何狞笑的面容凝固了,怪叫之中,手中的大斧已经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圈,落到了四五丈远的雪地中,溅起一蓬雪雾。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张苞已然策马回转原地,枪尖斜指着俄何,冷声道:“还有两招,速去拿你武器!” 俄何脸色铁青,怒哼一声,让手下去捡他的武器。 马超冷眼旁观,刚才受到张苞的这一击,震得俄何右臂微微发颤,显然是受了轻伤,俄何这是在借机调息而已。 再看张苞的气势,不禁暗自点头,张苞在这方面的天赋比他的还要高些,只要再加以调教,这一套枪法将在他的手中大放异彩,想到此处,嘴角泛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名羌兵双手抱着巨斧递给俄何,俄何再也不敢大意,双手紧抓斧柄,深吸一口气,雪狼一般盯着张苞,刚才那一下自己不过是轻敌失手,所以他还是认定张苞不是对手。 张苞轻磕马腹,催马缓缓靠近俄何,在自己的枪尖范围内停了下来,才沉喝道:“看招!” 只见张苞双手举起虎头枪,将力量凝聚在双臂,吐气开声,“喝!”枪尖直刺向俄何的胸膛。 俄何一直紧盯着张苞的动作,既然说过要让对方三招,他就不会主动进攻,看到张苞一枪刺来,根本没想着躲避,那不是他的本色。 暴喝一声,俄何也将大斧交错横举,想挡住张苞的枪势。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两人的坐骑嘶鸣着向后不断倒退,俄何在马上身躯摇晃,即便他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也不得不一只手赶忙抓住马缰稳定身形。 虽然勉强挡住了这一枪,但他胸口忽然发热,五脏翻腾着,感觉要吐血一般,忙吸了一口气,巨斧支在马背上调息。 “嗯?”这一下连迷当大王都有些紧张了,这一下双方是公平的纯力量较量,虽然俄何处于守势,但若是力量占优,绝对不会吃亏! 若是刚才那一下俄何没有准备,而且张苞是骑马冲刺的话,恐怕早就滚落马下了。 那张苞并没有继续攻击,等俄何缓了一口气,才说道:“第三招还要不要比?” “当然要比!”俄何硬声答道,虽然他此刻隐然有些后悔了,但他是军中的勇士,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怎们能够未战先怯? 张苞顿了一下,看着俄何复杂的眼神问道:“准备好了吗?” 俄何点点头,喉头却上下牵动着,收缩着双目暗自咬牙,就算被一枪扎个窟窿,也绝不能就此放弃认输。 张苞当然明白此行的目的,并没有因为恼怒而失去理智,知道要羌兵震慑,击败眼前的这个光头大汉至关重要,后面的谈判也会轻松许多。 只见他双臂舒展,抓住枪柄,虎头枪呼啸着横扫向俄何。 俄何双目圆瞪,深吸一口气将,脖子里青筋直冒,大喝声中,操纵着双斧迎向张苞的长枪。 当! 又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甚至看到了兵器碰撞产生的火花,响声之后,俄何一声闷哼,直接被张苞从马背上扫落,噗通一声落在雪地中。 “不要伤了俺大哥。”正在此时,左侧羌兵中一人大喝着,举着一柄大刀冲了出来。 这人穿一身皮裘,头顶梳着几个小辫,浓眉大眼,正是与俄何同称羌军左右勇士的烧戈将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看到俄何落马,怕张苞下重手,赶紧出来阻止,迷当大王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张苞双目微凛,调转马头,提枪迎向了冲来的烧戈,他根本没有重伤俄何的意思。 烧戈大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张苞,张苞纵马狂奔,枪尖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雪花飞溅着,如银蛇游走。 看看烧戈临近,枪式突然斜斜抬起,观战的人甚至都没有看到张苞的枪招,只看到枪影闪过,烧戈就惊叫一声从马上滚落,只有胯下战马兀自向前跑了两丈才停了下来。 仅仅用了一招便将与俄何差不多的烧戈击败,羌兵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场中沉寂下来,鸦雀无声。 “哈哈哈,好!”马超却不管那么多,当先鼓掌叫好,张苞的这一招秋风扫叶,已然颇有心得了。 震惊之后,羌兵也都相继发出了一片叫好声,在这里,谁的力量强大谁就会受到尊重。 几个羌族士兵过来扶起烧戈,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昏厥,俄何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角还有殷红的血迹,半边脸上的雪花化成水灌入了脖子里。 他拍拍衣服,大步走向张苞,在众人的注视下单手放在胸前,躬身行礼:“将将军神勇,俄何拜服。” 抚胸鞠躬,这正是羌族对待客人最崇高的礼仪,俄何败得心服口服,并无半分怨恨和不满。 张苞也跳下马来,抱拳说道:“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马将军真是你的师傅?”俄何想起张苞刚说过的话,兀自不敢相信。眼中还有些希冀! 张苞点头笑道:“当然是我师傅,我这些技艺不及他十分之一!” 俄何听说这话,暗自打了个寒噤,要是刚才马超出手,自己只怕要落下伤残了,转身又向马超躬身施礼:“中原多能人,俄何此次才算知道神威天将军之名不假。” “哈哈哈,不必多礼,你们都是羌族勇士,也是好样的。”马超大笑着,和迷当大王相携进入帐内。 一番试探,羌兵对马超一众的态度明显有所转变,在他们眼中,无疑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勇士。 第八十九章 强大的敌人 重新坐定之后,糜竺趁势说道:“我等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解决大王的粮食物资问题。” 迷当大王眼中一亮:“先生的意思是,打算用粮食来换我们的马匹了?” 糜竺笑道:“正是,如此一来,我们各取所需,大王也不用冒着风险出去劫掠。” 迷当问道:“那先生打算要多少马匹,又有多少粮食来换?” 糜竺抚着自己的胡须,淡淡说道:“大王能出多少战马,我们便出多少粮食!” “啊?”所有羌将都吃惊的看着糜竺,要是这样,那他们这个冬天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了,更何况那些马匹也是要粮草来喂养的,换出去就解决了很大一部分压力。 “而且,”糜竺又慢慢的说道:“以后每年任何时候只要大王有马匹,我们可是随时交换,甚至可以加上一部分牛羊。” 迷当大王一下子从虎皮椅上站起来,直愣愣地盯着马超和糜竺:“此话当真!” 糜竺点点头:“千真万确!” 顿时帐中所有羌人将领都骚动起来,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这个交易简直太划算了,马牛羊,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到了冬天反而成了累赘。 正当大家高兴的时候,突然迷当大王又坐到椅子上,长叹了口气。 马超不悦道:“难道大王不相信我等?” 迷当大王摇头道:“非是本王不相信将军,你们此次一来,可以说解决了我们最大的问题,奈何如今我羌人中也出了叛逆,怕是没有那么多的马匹供给。” 马超皱眉道:“你不是羌军首领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部族?” 迷当神色黯淡:“实话与将军说吧!此次本王到此,一来确实是为了解决过冬粮食问题,但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部落中的彻里吉,仗着有些勇力,已经脱离了部落,带着另一部人马一直与本王作对。” 马超闻言笑道:“大王当年也是驰骋疆场的老将,还学了一些兵法,派兵将他消灭便是。” 迷当叹气道:“将军有所不知,虽然彻里吉的兵马没有本王的多,但他手下有一个越吉元帅,勇力过人,俄何、烧戈两人才是其敌手,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个雅丹丞相,更是经常出些阴谋诡计,令人防不胜防啊,所以本王这才到处躲避。” 马超闻言皱眉道:“真有此事?那还真不好办了!”和糜竺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大王尽管放心,本将军愿助你一臂之力。” 迷当大王闻言大喜,急忙起身行礼:“天将军美意,若能消灭这个叛徒,我羌人部落不会忘了你的大恩。” 糜竺担心这次帮忙会浪费太多时间,皱眉道:“只是这茫茫荒原,大雪弥漫,恐怕一时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啊。” 正在几人说话的时候,突然一个羌兵闯了进来,神色慌张跪倒在地:“报大王,彻里吉的人又赶上来了!” “什么?”迷当大王神色惊慌,站起来问道:“还有多远?” 羌兵答道:“大概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迷当大王吃了一惊,忙挥手道:“快,快通知大家撤退!” 马超却站起来笑道:“大王莫慌,这可是送上来的肥肉啊,请大王传令全军应敌!” 迷当大王说道:“将军有所不知,那彻里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铁车部队,我们根本不是敌手啊!” 马超傲然笑道:“大王难道不相信本将军吗?” 张苞也站起来说道:“就让我来为大王迎敌!” 糜竺想不到彻里吉居然是一只追踪迷当大王的,正要可以一举消灭,便劝说道:“大王,若不乘此机会除掉彻里吉,以后后患无穷,大王如此畏惧于他,迟早会被蚕食,何不借此机会拼死一战?” 迷当大王愣了片刻,恢复了当年的豪气,一拍椅子大声道:“不错,这次天将军到来,正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好机会,通知所有人马,迎战!” 羌人现在对马超和张苞自然很是相信,看到两人肯出手帮忙,顿时士气高涨,俄何先出去集合人马,霎时间帐外人喊马叫,气氛也紧张起来。 糜竺思索道:“既然大王说彻里吉有奇兵,还是先观察一下,此战先为试探,看看那铁车军究竟为何物,再做对策。” 迷当大王点头道:“就请诸位随我去观阵,暂时不要暴露身份!” 对身旁的一个羌兵将领吩咐道:“伐同,你马上带三千人作为前锋前去迎敌,本王自会带兵为你押后。” 伐同领命而去,迷当突然又对超说道:“方才本王看将军的坐骑,已然不是大宛马,想必已经老不堪用了吧?” 马超点头,慨然道:“不错,我先前的战马已经换了两次了!”坐骑和主将都感情甚深,一旦分离,便伤感无限。 迷当大王说道:“此次对付彻里吉,还需将军虎威鼎力相助,本王先为将军送上一匹宝马。” 说道这里,迷当大王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陶醉道:“此马名叫‘雪里红’,乃是马中之王,不比当年驰骋中原的吕布坐骑赤兔差多少。” “当真?”马超眼睛一亮,对于好马,他可是爱逾生命,“快带我去看看!” “将军随我来!”迷当大王领着马超众人出了大帐。 绕过几个营帐,便是羌兵的马厩,迷当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马厩里,对马超说道:“将军请看。” “果然是宝马!”马超看到那匹马的时候,一声惊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只见这匹马浑身血红,只有四只马蹄上有一层三寸来宽的白毛,额间也有一道桃形的白毛,身长丈余,鬃毛如丝绸屡屡垂落,马头高高扬起,比马超还要高几分,摆首刨蹄,宛如龙行虎跃,俊逸非常。 这匹马看到又有生人出现,顿时昂首嘶鸣,马超边赞叹着,忍不住向前走了过去。 迷当大王惊叫道:“将军小心,此乃是马中之王,常人近前不得,小心.” 但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停止了,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第九十章 糜竺用计 那匹马竟然没像平常那样对人又踢又咬,看到马超反而低声嘶鸣,打着响鼻,前踢轻刨着地面,好像见了老朋友一样。 马超迈步走到跟前,打量着宝马,抚摸着红绸一般的鬃毛,那马回过头来用脖子蹭着马超的肩膀,十分亲昵。 “罢了罢了,英雄配宝马,这是天意啊!”迷当大王怔然半晌,才喃喃自语,虽然心痛,但也知道只有马超这样的大英雄,才配得上马中之王。 众人惊叹之际,马超已经解开马缰,把雪里红牵了出来,走到空阔处,轻按马背,灵巧地翻身上马。 雪里红人立而起,扬蹄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远处奔去,带起片片雪花,恍若一团火光穿行在雪地之中,转眼间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无论是起速和奔跑都非寻常战马可比。 就在此时,左边传来阵阵号角声,牦牛角做成的号角低沉绵长,在这空旷的雪地中别有一番沉郁悲怆的粗犷味道。 马超打马回阵,随着迷当大王来到阵前,羌兵草草准备好了拒马、木架等防御设施,对面一队羌兵也是军容整齐。 远远看去,一人骑高头大马,头戴花豹尾做成的虎皮王帽,趾高气昂地看着这边,应该就是彻里吉。 旁边一人手手持蛇头拐杖,正对着迷当大王的军队指指点点,正是雅丹丞相,右手的一个人身材高大,头戴一顶狼皮帽,头顶是就是狼皮脑袋,尖利的獠牙露出在外,便是越吉元帅! 不多时越吉元帅骑着马带领亲兵走出阵营,声如巨雷:“迷当,你已走投无路,还不束手就擒?我家大王也可以让你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伐同上前骂道:“越吉你个王八蛋,大王待你不薄,你竟然背叛,还有脸在这里大喊大叫?” 张苞在迷当大王身后轻笑道:“这越吉元帅也不怎么样嘛,光看他那坐骑就知道了!” 越吉元帅的坐骑是一匹皮毛凌乱不堪的战马,个头也不高,和川马差不多大小,鬃毛也一卷一卷地团在一起,就像很久没有梳理一样,两只马耳朵更是耷拉下来,不像其他马匹一样竖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迷当大王闻言说道:“将军不可轻视此马,此马名叫汗血宝马,虽然相貌不敢恭维,却也是难得一见的良马!” 张苞有些诧异,问道:“那和雪里红相比如何?” 迷当大王揪着自己的胡须说道:“应该不相上下,但雪里红乃是马中之王,自然在气势上略胜一筹,不过速度和耐力应该都差不多。” “这么厉害?”张苞的眼中露出了两个,嘿嘿笑道,“那这匹马就是我的了!”他不敢和马超争坐骑,但越吉元帅却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此时越吉元帅和伐同相互怒骂,越吉元帅被激怒,双腿一夹战马,只见那马长嘶一声,双耳突然直立,就在张苞惊异的时候,越吉元帅已经眨眼间冲到了伐同身前,手中狼牙棒横扫。 伐同忙举起手中长刀招架,只听扑通一声,伐同被打落马下,迷当大王手下蛾遮塞和治无戴两员副将早就知道伐同不是对手,时刻关注战况,双双大喝着冲了上去。 越吉元帅并不恋战,哈哈大笑着撤回本阵,手中狼牙棒一挥,身后的队伍向两旁散开后退,只听听得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地面在震颤着,迷当手下的羌兵顿时变色,就有后退的趋势。 “快撤!”迷当大王大喝一声,指挥人马马上撤退。 马超和张苞跑到远处观战,不知道是什么庞然大物,浑身用铁皮包裹,并且附有铁蒺藜等古怪的尖刺,就像个大大的刺球顺着山坡滚了过来,速度越来越快。 迷当大王早就吃过亏,将阵地设在一个小丘陵上,那些东西一直冲到坡脚才停住,但迷当军队整形已乱,被越吉元帅一阵冲杀,看看天色不早,这才带兵退走。 一团团篝火在夜风中摇摆着,火星子飞出去老远,营帐之中,迷当大王既愤怒又无可奈何,对马超说道:“天将军可看到了,那些铁车非人力所能抵挡,应该如何对敌?” 马超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无计可施,对糜竺说道:“子仲你看如何是好?用计我可不会,还是你来想办法吧!” 糜竺思索片刻,言道:“对方的铁车虽然凶猛难以阻挡,但笨重不堪,若借助地利,我看也不难对付!”又问迷当大王,“大王可知此处可有山谷?” 治无戴答道:“先生,前日我带兵巡逻的时候,发现此处向东三十里有个山谷,两面高山,中间有一条山道,不过山头并不高,地势不足借用!” 糜闻言竺笑道:“如此更好,若是太险峻,反而不好利用。” 对迷当大王抱拳说道:“敌军大胜,今晚可能会来劫营,大王将兵马速速撤退到那个山谷后面待命。” 马超说道:“既然知道他们会来劫营,何不将计就计,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糜竺摇头道:“大王说那雅丹丞相也有些计谋,应该也会有所防备,我们就此撤退,乃是示弱,以骄其心,让地方骄狂大意,如此一来更好用计行事。” 迷当大王也没什么主意,点头道:“一切全凭先生安排。” 在糜竺的安排之下,马上命令人马连夜撤退,只留下部分没有大用的物资和营帐。 “迷当这个孬种,和兔子一样,还没打就跑得一干二净!”越吉元帅半夜冲进迷当大王留下的营帐,看到这里空空如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元帅休要恼怒,你看他们营帐都来不及搬走,撤退如此仓促,看来已经是吓破胆了。”一个奸细的声音响起,走进来的正是雅丹丞相! 越吉元帅大声说道:“既然劫营不成,不如就继续追杀吧。” 雅丹丞相阴沉沉地笑道:“元帅莫急,本丞相早就派了哨探去追踪迷当了,他这次想跑,可没那么容易,这大雪刚停,他们的足迹就是最好的向导,永远也无法逃出我们的手掌心,嘻嘻哈!” 第九十一章 杀敌立威 越吉元帅哈哈大笑道:“还是丞相聪明,我们就去迎接大王,今夜便在迷当的营帐中过夜,明日再去找那个老混蛋。” 雅丹得意地揪着唇边翘起的胡须,得意笑道:“勇猛的元帅,草原上的雄鹰在抓到老鼠的时候,通常不会一下子把它弄死,反而叼到高空摔下,反复戏弄,岂不是很好玩?” 越吉元帅闻言不由仰头狂笑:“丞相说得对,本元帅就喜欢这样,走,去迎接大王!” 彻里吉带兵占领了迷当的地盘,命令全军就地歇息,不多时,雅丹丞相派出的斥候前来汇报,迷当的人马在三十里处安营歇息。 “哈哈哈,”彻里吉拿着手中的羊腿大笑道,“这老东西看来是跑不动了,诸位,大家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便叫他全军覆没,以后这西边的一片天,便是我们大家的。” 众人轰然叫好,各自饮酒庆祝! 第二日一大早彻里吉便率领人马继续追击迷当大王,不一会又飘起雪花,竟越下越大,远处雾蒙蒙一片,四野迷茫。 彻里吉第一个打马向前冲去,大声喊道:“天气恶劣,迷当定然逃得不远,众儿郎,再加把劲,我们便成功了!” 不多时便远远看到迷当大王的人马,彻里吉让兵马压住阵脚,咬牙冷笑道:“元帅,这迷当看来是还不死心啊,你这次一定宰掉他几个将领,我到要看看,这老东西还有什么本钱和我对敌?” 越吉闻言大喜,马上带领本部兵马前去迎敌,这一次来的正是迷当手下第一勇士俄何。 两人早就相识,也不答话,直接便交起手来,堪堪对了几个回合,俄何便招架不住,虚晃大斧便带领兵马向后撤退。 雅丹丞相冷笑一声,说道:“这必是迷当用来拖延时间的小股兵马,大王应该继续追击,为防止有埋伏,派出铁滑车跟在元帅后面。” 彻里吉点头答应,命令副将玉拉忽率领铁滑车跟在越吉元帅之后,彻里吉带领大军押后,雅丹丞相则随同越吉元帅一起追击迷当的人马。 追了一阵,来到一处山谷,越吉元帅停下来,问道:“前面是个山谷,会不会是他们的诱兵之计?” 雅丹冷嗤一声,不屑道:“这里就算是有埋伏,山坡也不够陡峭,只要元帅催马便能一口气冲上去,迷当部下没有人是元帅的对手,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他们敢流下来,就是在自寻死路。” 越吉元帅一想也是,便道:“那就继续追吧,我的狼牙棒已经好几天不见血了!” 两人率领兵马继续追击,眼看追出山谷,还未见有敌军杀出,就连前面的俄何人马也是在狼狈撤退,纷纷向两边的高地跑去。 雅丹丞相大声提醒越吉元帅:“不要理这些杂兵,他们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迷当本部应该就在前面不远,杀死了迷当,逃走的人都是我们嘴里的肉。” 越吉元帅回应着,正要下令直追,忽然士兵一阵嘈乱,有人掉进了早就挖好的大坑当中,羌兵全是骑兵,行进速度十分极快,又是在雪地上,后面的人发现不对劲,想要减速已经来不及了。 一下子几十个人马都掉进陷马坑中,瞬间把大坑填满,惨叫声和战马的哀鸣响彻山谷,越吉元帅胯下是宝马,昂首长嘶,竟然加速向前,四蹄伸展着,体型矫健如龙,直接越过了长逾一丈的大坑。 糜竺让人挖的这个坑是用来对付后面的铁滑车的,自然又深又宽,掉下去的骑兵乱作一团,还未爬上来,后面的铁滑车便冲了过来。 这些东西一经加速便不能停止,雅丹丞相忙带马避开到旁边的山坡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铁疙瘩全都掉进大坑之中,显得殷红。 看着手忙脚乱的雅丹丞相,他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忙向后面冲过来的彻里吉喊道:“大王快撤!”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而且乱军之中,人喊马叫,何等混乱,彻里吉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兀自向前跟进。 越吉元帅被人戏弄,气得双目发红,怒吼一声,指挥着幸存的羌兵冲过陷马坑,抬头看到迷当大王的兵马就在眼前,俄何已经不知去向,挥舞狼牙棒怪叫着冲向迷当大王的本阵。 刚冲到一半,便看见对面也冲出一人,手持长枪,却是汉军摸样,心中一阵疑惑,不过越吉元帅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加快马速冲了过去。 此刻在他眼里,只认准了迷当一人,要取下他的项上人头,杀了迷当,他就是羌人部落的最强勇士,除了彻里吉,再没有人比他有威信,雅丹丞相也不行。 眨眼间两马相交,兵器狠狠地撞在一起,“咣”的一声巨响,差点将越吉元帅从马上震了下来,他凭着自己的骑术连忙稳住身形,马速稍稍减缓。 越吉元帅吃惊这汉军的气力之大,忙收起轻视之心,圈马转回,刚才的交手也激起了他的斗志,双目赤红,怒喝道:“你是何人?竟然为迷当卖命!” 张苞大笑道:“你个黑炭头,废话少说,听说你武艺不错,我便来会会你,顺便带回我的坐骑。” 越吉元帅怒极反笑,这个汉军也是一脸黝黑,竟然还这样骂人,怒吼一声,再次举着狼牙棒冲了上去。 张苞知道后面还有羌人大军,不能拖得太久,一照面便用招式化解掉越吉元帅的攻击,同时虎头枪陡然变招,忽快忽慢,忽轻忽重,才几个回合,越吉元帅便手忙脚乱,双臂发麻。 想不到对手如此强大难缠,越吉元帅顿时有了逃跑的念头,但张苞哪里肯放过他,看他有了退意,大喝一声长枪直刺越吉的咽喉。 越吉元帅大惊,急忙举起狼牙棒格挡,想侧身让过这一枪,再伺机逃走,枪缨上几片雪花打着旋,枪尖破空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越吉心中一寒,但也侥幸躲过了这一招。 正当他要催马逃窜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凉,然后便看见自己的坐骑载着一个无头尸体向前冲过去,那小山一般的身躯,熟悉的铠甲,不正是自己的吗? 第九十二章 大获全胜 张苞刚才单手持枪刺出,另一只手却抽出了腰中的宝刀,借机斩下了越吉元帅的人头,不由大赞道:“大哥造的这玩意用起来还真不错。” 斩马刀虽然还没有在骑兵中大肆推广,但张苞这几个人却都各自佩戴了一把,武将人人都有佩剑或者佩刀,各式各样,一般不会特别惹人注意。 也不管越吉的人头,张苞直接追赶前面越吉元帅的那匹汗血宝马,由于没人驾驭,那匹马跑了一阵便停了下来。 张苞大喜,跑过去过去拉着马缰准备上马,却没想到那马认主,竟然扬起前踢乱蹬乱跳,不肯让张苞骑乘,张苞心中大怒,手中用力一拉马缰,喝道:“停下,你以后是我的了!” 那马吃痛,被张苞大力按在地上,马头不能动,后蹄弹跳不止,绕着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张苞也知道烈马需要证付,瞅准机会翻身跨上马背,任它怎么折腾就是不掉下来! 汗血宝马狂奔过无数山丘雪原,终于在张苞的坚持下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住打着响鼻,低头认命。 等张苞骑马回来的时候,迷当大王已经叫人挂起了越吉元帅的尸首立威,笑道:“将军神威,再加上这匹宝马,以后定然所向披靡。” 糜竺让张苞再带一千人去接应马超,张苞正想试试这匹马,欣然领命而去。 此时的山谷之中,雅丹丞相跌跌撞撞往彻里吉的中军退去,看见两边的山坡上出现无数人影,左边俄何、伐同,右边正是烧戈和马岱,各带一队骑兵直冲而下,治无戴带着弓箭手从前面山谷口出现。 雅丹丞相大吃一惊,冲到彻里吉跟前说道:“大王不好了,赶紧下令撤退,我们中计了!” 彻里吉又惊又怒:“这是怎么回事?” 但形势已经容不得雅丹丞相解释,看着两旁冲下来的骑兵,知道骑兵的冲击力不可阻挡,只能带兵匆匆向后撤退,彻里吉手下的羌兵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片混乱。 好不容易快要退出山谷的时候,却听见前面一声大喝:“西凉马超在此,彻里吉速速前来受死!” “啊?”彻里吉脸色大变,“真的是马超吗?这怎么可能?” 雅丹丞相豁然抬眼,便看见前面山道中间站着一员汉军将领,穿戴正是当年的神威天将军马超的装束,雪花飞舞之中,凌然不可侵犯。 不由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大王,迷当这个小人竟然勾结汉人,我们不是马超的对手,还是先突围再做打算吧!” 彻里吉也被马超震慑,没有了主意,便问道:“该如何突围?” 雅丹丞相看了马超那个方向一眼,虽然包括马超也就几百人,但他还是鼓不起勇气从这个方向冲过去,看了一下场中形势说道:“马超勇猛,就算只他一人,我们也难冲过去,不如就从两面的山坡上趁乱冲杀出去再做打算。” 彻里吉忙点头道:“那好,匈奴单于和我有来往,就向北突围。” 雅丹丞相眼珠一转,大声说道:“就请大王从北边突围,属下从南边吸引一部分敌人,否则他们全部过来围杀,便全军覆没了!” 彻里吉一呆,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雅丹丞相大喊道:“大王保重,记得回来为属下报仇!”便带着一队士兵向南边冲杀过去! 彻里吉被雅丹感动,嗔目怒吼道:“弟兄们,跟我杀。”也带兵向北面的山坡突围。 在亲兵的死力突围之下,彻里吉总算杀到了山坡上,回头看着混乱的山坡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气得切齿道,怒吼道:“迷当你竟然和汉人勾结来对付我,此仇我一定要报。” 带着不甘纵马向山坡的另一侧逃走,刚到一半便听见身后有人大喊:“彻里吉休走,我张苞来取你的人头。” 彻里吉听闻身后又有人追赶,心中着慌,头也不回催马急赶,他骑的也是上好的大宛马,普通的马匹也休想追上来。 张苞根据羌兵的指点,早已认准了彻里吉,眼看他就要逃下山坡,心中着急,用力一磕马腹,那匹马突然鬃毛直立,长嘶中前蹄一跃,竟直接从山坡上跃下,张苞兴奋地连连叫好。 听到身后有人声如巨雷,不禁回头,便看到是越吉元帅的坐骑从天而降,上面坐着一位汉人将领,轰然落在了他的面前,雪泥飞溅而起,将其包裹其中,恍如天神降世。 彻里吉坐骑受惊,突然失去控制,还来不及说话便被张苞一枪挑落下马,其他羌兵看张苞如此神勇,都呆立当场。 张苞举枪大喝道:“下马受降者免死。”羌兵一听纷纷下马跪倒在地,再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心。 在另一边山坡上,雅丹丞相本以为彻里吉会吸引追兵的主力,想要趁乱逃走,但烧戈不敢和张苞抢功,老老实实在另一边追杀羌兵,也难逃一劫,被斩落马下。 “哎呀,我说子仲你这是什么计策,弄得我连个热身的机会都没有,都快冻僵了!” 战斗结束,马超带着几百人像个雪人一般撤回来,他们在山谷的另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杀得热闹,愣是没有一个羌兵向他这边逃跑,只能干瞪眼。 迷当大王笑道:“天将军威名一直在族中流传,谁敢去碰你的霉头?” 马超摸了一下下巴道,呲着牙吸了口气:“嘶,早知道刚才就不报名了!” 俄何等人也都收拾了残兵回命,像张飞施礼道:“那越吉元帅竟然不是张将军十合之敌,俄何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战大胜,羌人都十分高兴,整个山谷中都回荡着欢呼声,迷当大王命令兵马打扫战场,分出一部兵马去追击彻里吉残兵,其他人重新安营扎寨,准备庆功宴,终于去了心头大患,从此可以彻底放心了。 这场战斗可算是张苞一人出尽了风头,还得到了一匹宝马,喜不自禁,那些羌族士兵再看他的眼神,早已和先前不同了,尤其是俄何,一直跟在张苞左右,活脱脱像个亲兵一般。 第九十三章 羌人谢礼 重新搭建的大帐之中,羌军上下一片欢腾,冒着腾腾热气的锅里,煮着大块的牛羊肉,还有几十个烤全羊在左侧的空地上翻转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油炸声音。 迷当大王端着酒碗站起来说道:“今日我等又受到天将军大恩,大家来敬将军一杯!” 众人都拿着酒碗过去向马超等人敬酒,马超大笑道:“此战能够获胜,也有我们这位军师糜先生的功劳啊!” 迷当大王点头称是,又向糜竺敬酒! 俄何、烧戈几位羌将也到张苞跟前说道:“将军神威,我等佩服,这几日有得罪的地方,请张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张苞仰脖一口将酒喝完,笑道:“各位也都是豪爽之人,我张苞怎么会怪罪?” 俄何叹道:“张将军是天将军的徒弟,由此可想象天将军当年的雄风,虽然之前没有见到,但今日一战,天将军带领几百人,竟然生生将彻里吉两万大军吓得不敢靠近,才知名不虚传。” 迷当大王笑道:“本王早就说中原多能人,诸位现在知道了吧?” 俄何信服地点点头,又问道:“不知道贵军中像将军这等本事的人还有没有?” 张苞摆摆手,笑道:“俄何将军谬赞了,在我军阵当中,其实我也不算什么厉害的,我二叔关将军、我父亲、子龙叔叔等辈,都和师傅不相上下,而和我这样的后辈更是数不胜数!” “啊?”俄何大惊道:“如此说来你们岂非无敌于天下了?” 迷当大王摇手说道:“俄何将军这话就错了,打仗可不仅要靠勇力,还要靠这个,”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战场上的指挥和灵机应变才是最为重要的。” “哦!”俄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一旁的糜竺,想起他一来就把彻里吉的铁车队给废了,除掉了最大的威胁,否则这一仗还不会这么轻易取胜。 迷当大王突然举杯大声道:“昔日马将军威震西陲,对我羌族有恩,被大家尊称为神威天将军,今日又有张将军力斩越吉元帅,枭首彻里吉,对我族也有莫大的功劳,不如就叫神威地将军吧!” 张苞还没来得及推辞,一众羌兵早就大声赞同,俄何、烧戈等几个将领,把张苞围在中间又是一阵灌酒。 酒过三巡,马超对迷当说道:“大王,我等此次出来是为了谈生意,还要早日赶回,大王和糜先生还是早日谈判,我们也好在年关回到成都。” 迷当大王闻言大笑道:“天将军不忘公务,糜先生也和你一样啊,不瞒将军说,我已经和糜先生谈好了。” “啊?”马超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发现?” 糜竺抿了一口酒笑道:“谈判的事由我来做,自然就不再劳烦将军了。” 马超怔了一下大笑道:“如此更好了,不管你们谈的什么,只要双方都愿意便是好买卖,既然公事已完,那我们今日一醉方休。” 迷当大王也说道:“诸位对本王也有大恩,为了表示感谢,此次缴获的彻里吉两万多战马全部送与马将军。” 不等马超推辞,他又说道:“这战马也有各位将军的功劳,我们羌人恩怨分明,生意归生意,恩情是恩情,本王还将这几年培养的十三匹大宛马全部送与马将军,以谢大恩。” 马超就算想要战马,也不会如此贪心,摇头道:“大王,带走两万匹战马已经是天大的便宜,而且又有雪里红宝马相送,如何再敢夺大王所爱?” 这时蛾遮塞说道:“天将军,你也知道,在我族中,要是送出去的东西朋友不肯接受的话,便是看不起我们了,而且这两万匹战马其实是几位将军的功劳,若是没有几位,说句不好听的话,说不定我们的战马便是彻里吉他们的了。” 伐同也说道:“说来说去,只有这十几匹大宛马才算是我们大王的一番谢意,所以天将军一定要收下!而且,”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得意笑道:“彻里吉那个王八蛋也养了不少的大宛马,等将军一走,我们便马上派人将这些马匹找到,我们也不会吃亏的。” 所有羌将一听都哈哈大笑,一起劝说,都愿意将这些战马送与马超。 马超见盛情难却,便答应了,他也了解羌人的性格,知道既然这些人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作为骑兵将领哪有不爱马的,嘴上佯装勉强,心里却乐开了花。 众人一看问题都解决了,便开怀畅饮,一直到了深夜还不曾散去,就连糜竺也忍不住多喝了几碗塞外的烈酒。 直到第二日下午时间,所有人才算酒醒,迷当大王召集众人说道:“此次天将军前来和我们交换马匹,不仅解决了我们今年过冬的问题,同时以后我们也不用再为粮食问题发愁了!汉军以后将会和我们长期合作!” 又对治无戴吩咐道:“治无戴,你马上将此消息传给各部落族长,就说只要他们每年能培育出上好的战马来,有多少,本王便为他们换多少粮食和布匹。” 治无戴大喜,又感激地朝着马超等人行礼,迷当大王完成这件大事,在羌地的威望会进一步提高,大家团结起来,就算是北方的匈奴人,也不用怕了。 迷当大王对马超说道:“这两万匹战马说来数量也少,将军人手不足,让本王挑选几位圈马能手,帮助将军将马匹送回去吧?” 马超抱拳道:“大王能如此着想最好不过了,不过这里距离汉中还隔着天水郡,乃是曹军驻地,恐怕还有所不便,还要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才行。” 伐同笑道:“此事我们已经为天将军想过了,在这大漠以西的方向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只是气候和地理条件差了些,不好放牧,我曾去过多次,无意中却发现了一条更好的道路。” 糜竺问道:“将军所说的这条路莫非能将马匹直接送到汉中?” 第九十四章 文武大会 伐同一竖大拇指赞道:“先生果然聪明,我看这条路又通往东边,好奇之下便顺路一直前行,没想到竟然直接到了阳平关下,就是不知道这阳平关是不是你们的范围了。” 马超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站起身来抱拳,“那好,我们便从此路将这些战马直接送到阳平关。” 伐同又说道:“不过此行路途有些遥远,还要绕道,估计要加长一个月的路程。” 糜竺说道:“这倒无妨,只要能将战马安全送到,时间也不是问题,这一次只当是尝试,若是此路能通,以后我们所有的战马和粮草都通过此路运输,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迷当大王点头说道:“先生说的极是,若非如此,以后我们运送粮食的困难要比送战马大得多了。” 俄何也起身笑道:“既然大家都决定好了,那运送战马的事情就由我来负责吧!” “不行,”伐同业腾地一下站起来,叫道:“这条路是我发现的,应该由我去送。” 俄何怒目道:“你去?你的武力有我好吗?你能保证战马和粮草的安全吗?” 烧戈和蛾遮塞也站起来要争着送战马,迷当大王阻止道:“各位不要争执了,大家想向天将军表示敬意,本王也能理解,但我们的合作以后多得是,大家都有机会,此次就由俄何将军和伐同将军两位共同负责吧。” 众人听迷当这么一说,只好停了下来不再争执。 马超笑道:“诸位都是古道热肠之人,吾在此领情了,不过军情紧急,我还要带人先返回汉中,这战马便要劳烦两位将军护送了。” 迷当大王说道:“天色不早,将军请再留一个晚上,明日启程不迟啊!” 马超笑道:“若是再留一个晚上,恐怕醒来的时候又是下午了,还是早日出发吧!” 糜竺也说道:“有了这几匹大宛马,应该会缩短不少时日。” 迷当大王看挽留不住,只好说道:“那诸位保重了!” 众人又寒暄了一番,这才依依惜别! 西北羌地一场战斗,得到了羌人的感恩和支持,马超的任务圆满完成,他们赶回来的路上,成都的文武大会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大会的会场设在成都以西,锦水之畔,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兵营,经过一番修整,这里变成了巨大的广场,广场北面是官员办公的地方。 东边有两个高台,用来进行辩论比赛,西面设有两个广场,是武将比赛马战的地方,南方却是临时搭建的屋棚,用来文人考试之用。 广场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空阔地,用来做军事推演,在预设的各种地形中,用准备好的木头代替士兵和军队,上边刻有名字,可以进行阵法的演练。 由于成都境内和军营当中的人才都由各个官府负责筛选推荐,所以不需要准备太多,直接进入淘汰赛;而外来的这些人就需要经过轮番的筛选和竞争,然后进入淘汰赛。 对于外来这些人才筛选,蒋琬想了一个简单而十分有效的方法,武将由张飞和赵云来评定,首先让这两个月来报名的人按照序号随机抽签,与抽到人进行比试,胜利的一方重新编号进入下一轮按照上述方法继续比试。 直到剩下五十人以内,这些人再分出各一半分别挑战张飞和赵云,自然不是胜利者才能进入选,那估计一个也剩不下了,这些和张飞、赵云过招的人由他两人根据对手的表现评判能否进入军中。 虽然这两人累了点,但分为三天进行,一天也只需要对付四五个,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舒活筋骨而已。 当然对于自己淘汰不甘心的人可以到西北角的另一片场地继续挑战,那里有周仓和廖化坐镇,通过他们的考核一样可以进入军中,另外一心想要入伍则另有征召新兵的地方,前去报名即可。 文官的测试便由马良和费祎两人组织,先通过出题和对某些战役地形的分析分出内政和军事两方面的人才,根据各自的表现情况进行筛选。 说起来简单,但人多事杂,又有陆陆续续到来的人,足足准备了半个多月才算基本就绪,比武场上人头攒动,春日暖阳,倒也其乐融融。 成都城,刘备的王府之中,几位负责这次比赛的重要人物都聚在这里,讨论着这几天的比赛情况。 “还真别说,这次的人选中还真有几个有本事的。”张飞摩挲着手里的一把三棱刺,愈发觉得刘封新搞出来的这玩意比刀还管用,尤其在其中一面开了个大血槽,一旦刺进身体,血会直冒出来,止都止不住。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笑道:“能得三弟夸奖的人还真不多,看来这次文武大会,必能有所售后,武将之中,有特别的人才吗?” 张飞答道:“有两个是游侠儿,虽然技击术很是厉害,却不会马战,也不能带兵打仗,真是可惜了。” “游侠?”诸葛亮闻言说道:“没想到还能吸引这样的人来,此类人用好了也是能起到大用的,如今情报组织建立,正是需要这类人的时候,当年元直不也做过游侠吗?” 忽然提起徐庶,刘备不由感慨道:“自从新野一别,便再未见过元直的面,若非元直,备也没有今日的成就啊!” 张飞也有些伤感:“若是没有曹阿瞒设下奸计,徐军师也不至于至今毫无音讯。” 诸葛亮却摇着羽扇淡然笑道:“元直向来机智,在曹营不设一计,也算是感念主公知遇之恩,明哲保身应该没有问题,就不用为他担心了!” 刘封看着诸葛亮的笑容,心中一动:莫非这两人暗中还有联系? 赵云也说道:“我和一个姓秦的年轻人交过手,此人用方天画戟,招式娴熟,虽然年轻,却隐隐有大将之风,若是背景不差,可作培养。” 刘备皱眉道:“能用方天戟?自从吕布之后,再未见有武将能用此兵器,若是真有人能使用,必然不凡。” 第九十五章 群英荟萃 方天戟属于重兵器,使用复杂,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技巧,集轻兵器和重兵器功能于一身使用者必须力大,戟法精湛,才能发挥其优势,吕布之后,再无人能用此兵器,想不到又出现了一个。 诸葛亮对一旁皱眉不语的费祎说道:“文伟为何一言不发,难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费炜闻言答道:“丞相,我倒是发现了一个人才,不过却过于年轻,而且是从许昌而来,现在还不确定要不要举荐。” 刘备笑道:“文伟此言差矣,寡人与丞相认识之时,孔明才刚满十九,如何能以年龄论人?” 费炜忙道:“能与丞相所比者,古来又有几人?岂能随便一个人就可相提并论?” 诸葛亮打断了费炜,摇头笑道:“文伟莫要谬赞,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亮不敢自居也。你所说此人哪里人士,如何称呼?” 费炜道:“我也派人查过,此人乃是河内人士,名叫颜琰,字子珩,年不过二十,先前在许昌任职,曹丕篡位之后便弃官而去,辗转来到益州。” 诸葛亮诧异道:“哦?如此可见此人厌恶曹贼,心存汉室,又能得文伟夸奖,必有过人之处,你派人将他的答卷送到我处。” “是。”费炜拱手答应。 刘封一听就知道颜琰正是上次在酒楼故意试探他的那个年轻人,果然有些本事,若是能得诸葛亮青眼看待,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除此之外,和关索在大街上打架的那个令狐宇,现在却与关索混的不错,就住在关羽府中,亲见威震华夏的关二将军之后,为其气度所折服,已经诚心要加入刘备麾下。 他的身世也已经和盘托出,乃是幽州人士,用一把银尖枪,因被人陷害,不得不离开家乡四处流浪,在荆州的时候听说文武大比来到成都,每天和关索相互切磋,可谓形影不离。 能网罗到这么多未在历史上留名的年轻人,刘封心中很是欣慰,刘备也笑道:“能有如此多的人来我军中,孤深感欣慰,再过两日便是前十名的比赛,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诸位还要多费心。” 众人都各自点头称是。 诸葛亮突然问道:“子益,夏侯霸一行人现在如何了?” 刘封说道:“他们认定马均已经死于火灾,当日就离开成都了。” 诸葛亮羽扇指着刘封笑道:“你此计甚妙,能够合理运用地形造成假象,我看这马均为国捐躯,他的家人一定会受到优待的。” 刘封点头道:“不错,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他一家人都接来成都便是。” 诸葛亮微微点头,又问张飞:“三将军刚才说的那两个游侠本事如何,可还记得名字?” “说来惭愧,这两人都不会马战,要在地上比拼,他们身手敏捷,擅长腾挪跳跃的小巧功夫,我也被弄得手忙脚乱,”张飞挠挠头说道,“一个叫南秦,剑法不俗,,另一人叫贾林,听说是个猎人,暗杀、袭击都有一套,而且擅长追踪,倒是能做斥候,如何使用,就看军师安排吧。” 诸葛亮点头说道:“那好,速速派人查清这两人的底细,若是可靠,便不用比赛了,这种人交给秦宓和马谡最去培养即可。” 刘备点头笑道:“不错,这种人都喜欢独来独往,做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荣誉是任何一个人都想要的东西,虽然只是筛选人才,但刘封还是建议由入选的人再比出一个名次来,并给予嘉奖,才能突出的可以拔擢使用,让参选者名利双收,下一次才能有更好的效果。 终于到了决赛的时候,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基本上广场都是开放式的,武将比赛由张飞和赵云做裁判,军事和阵法推演由马良和马谡负责,文采测试和内政则是费炜和蒋琬来主持。 最吸引人的当然是西面的武将比赛的地方,很多人都不懂得阵法,更不懂得那些酸文腐字,自然其他地方的人显得有些稀稀落落。 经过前几轮的筛选和比赛,令狐宇的人气空前高涨,长得很英俊,加上武艺高强,许多对手都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十个回合,他坐下骑的黄骠马也是匹宝马,鬃毛如同流苏一般,是从幽州塞外的鲜卑人交换来的,当真是龙马精神。 此时张飞站在场中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对这里的人气还是很满意,点点头让刘琰宣布规矩,刘琰掏出一个卷轴,大声读道:“出的五人明日再行比试,比赛正式开始。” 刘琰宣布完毕,他身旁的文官拿着准备好的名单念道:“汝南韩斌对徐州郑浩。” 张飞和其他几人让开,便见身后的通道内跨马走来两人,这两个年轻人都气势不凡,能进入到最后的排名赛的,都是有些真本事的。 当先一人手持双枪,这种武器用的人极少,由于此时还没有马鞍,不能直接坐在马背上交战,需要随时用一只手抓着马缰来稳住身形,这人竟然能用双枪,自然骑术精湛,正是汝南韩斌。 另一人便是郑浩,用一把怪异的长刃兵器,说刀也不像刀,因为他的武器两面都开刃,一看就是势大力沉的重型武器,冷冽的冬天敞开着衣襟,露出结实的肌肉来,面色沉稳,目光深沉。 这人之所以和其他人气势不同,就是因为他是从曹军中叛逃的一位骑兵将领,因为曹丕篡位,愤而离营,直奔唯一心存汉室的刘备来了。 这两人先前都是出手不凡,击败了对手,现在出厂,场边见过他们的人都期待起来,纷纷呐喊助威,两人各自抱拳行礼,开始比武。 此时旁边的场中已经人声鼎沸,喝咤声起伏不断,这边是由赵云来主持,有两人厮杀正酣,赵云这边的名单都是从军队和地方上选拔的人才,围观的人也稍微多些,毕竟是自己的地盘,怎么也要带些亲友团来助阵,壮壮声势。 第九十六章 各显其能 最枯燥的莫过于南边的考场了,文章和其他不同,不需要对比淘汰,只需要针对不同的类型进行筛选,所有的人都混在一起答卷。 这里不可以就近围观,却还是能听到外边的杀喊声和喧闹声,就是为了故意给他们干扰,看一个人在嘈杂环境中的应变能力。 东边高台上其实也算热闹,不过却是耍嘴皮子的,场上的人争的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哑口无言。 “将军,我们还是到武斗那边去看看吧,这里闷得慌。”赵博跟着刘封转了一圈,眼睛却一直盯着西边的情况。 但那边人山人海,根本看不清情况,反而被那些人不时发出的喝彩声勾得更是心痒难耐,此时看刘封又站在辩论台下,不由得有些焦急。 刘封退出人群笑道:“你就知道打打杀杀,也该多学些韬略,以后独当一面,可不能只做个鲁莽之人。” 赵博脸上一红,嘿笑道:“我又不识字,将军能让属下带兵已经知足了,别说独当一面,能跟着将军就足够了,我今后的任务,就是保护将军安危,这是他们几个分派好的。” 刘封轻叹一声,自从荀方几人拜他为主以来,便各自分派了任务,赵博以后就是刘封的贴身护卫,但刘封知道赵博在训练士兵方面还是有些能耐的,等以后找到合适的亲卫团,还是让他发挥所长的好。 正思索着,就听见西边的赛场又是一声大喊,有的人甚至高喊:“令狐宇。” 赵博一听顿时着急起来,拉着刘封急叫道:“快,那个幽州来的小子又要上场了。” 刘封对令狐宇还是寄予厚望的,便和赵博到走过去观战,张飞看到刘封,招呼着他到了身边,指着一匹青骢马上的少年道:“子益快看,那个小子就是前日子龙说用方天戟的,本事还真不错,这次和这个令狐宇交手,有看头啦,哈哈!” 刘封点点头看向场中,只见令狐宇手提一柄钢枪,枪身乌黑,唯独枪尖却是银白色,胯下黄骠马,对着对方抱拳朗声说道:“幽州令狐宇。”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便开始鼓掌叫好,可见他的本事已经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而在他对面,正是得到赵云注意的少年,此人名叫秦羽,手持一杆方天戟,他不像别的人都是提着兵器,而是将其扛在肩膀上,微微侧着脑袋,棱角分明的脸上泛着一丝邪魅的笑意,看着有几分奸邪相。 “凉州秦羽!”秦羽淡笑着,丝毫不顾周围人的呐喊声,令狐宇的人气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张飞在一旁摸着满脸胡茬的黑脸,吸了一口气说道:“嘶,我怎么看这小子有点像当年吕布那厮?” 刘封微微一怔,他是没有见过飞将军吕布的风采,但这人也用方天戟,而且张飞如此说,反而不像是巧合了,自从吕布之后,三国中还真没有再用方天画戟的人物。 正思索的时候,却听见场中一声兵器碰撞的巨响声,他们已经交上手了,便驻足观看这两人实力究竟如何。 令狐宇的枪法很飘逸,每一招都很刁钻,攻敌必救,十分灵巧,和赵云的枪法又有不同,不如赵云的招式快速。 反观秦羽的方天戟,却十分霸道,而且招式凌厉,戟法比其他武器的招式又有不同,看得人眼花缭乱,只听到一阵阵呜呜的破风之声。 两人过招,一巧一猛,倒也好看,秦羽暴喝连连,步步紧逼,令狐宇每次不经意的抬枪,将对方凌厉的招式化于无形,如果不是限于马战,配合他那灵巧的身法,恐怕还要更加厉害。 两人在场中走马灯似的转圈,数十招不分胜负,场边观看的人也是齐声喝彩,虽然令狐宇能将秦羽的招式化解,但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秦羽看上去身体并强壮,但体内却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绵延不绝,俗话说一力降百会,兵器和招式的难缠,也让一路没有敌手的令狐宇奈何不得,两人棋逢对手,杀得难分难解,看得大家不时惊叫感慨。 不觉间五六十余合已过,两人都额头见汗,突然秦羽大吼一声,手中长戟在两人战马错开的瞬间反手横扫过来。 这一招和回马枪有些相似,但更在出其不意,令狐宇是背对着他的,更不容易发现,众人都不由惊呼,就连张飞也点头道:“这招不错!” 惊呼声中,令狐宇目光微凛,长枪斜刺向地面,猛然催动战马,那匹黄骠马似乎也有灵性,突然前蹄急转,将令狐宇的背身让成侧身。 轻喝声中,令狐宇双手将银头枪撩起来,漆黑的枪柄形成了一道淡淡的黑色光幕,只听一声巨响,两件兵器同时弹开,胯下的坐骑后退了三四步。 这一下硬碰硬,两人都被劲气伤了内腑,各自抓着马缰,面色苍白地直视着对方,目露钦佩之色。 这两人都是少年英雄,自然有着年轻人的骄傲和轻狂,但一旦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就会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孟玄,怎么不开机关啊?”突然人群中一人喝道。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正抱着胳膊站在人群中! 张飞已经走到场中正要阻止继续比赛,听见此人说话便问道:“什么机关?” 那大汉刚才看得入迷,着急喊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抱拳道:“三将军,草民叫张龙,和三将军一样是涿郡人士,和秦羽在来益州的路上结识,刚才太过精彩,一时失口,多有冒犯,还请将军见谅!” 张飞没想到这人表面上看似粗犷,说话倒是礼数周全,而且又是同郡同姓,顿时好感增加不少,笑问道:“你兵器还有机关,拿出来让我见识一下!” 秦羽神情尴尬,瞪了刚才喊话的张龙一眼,跳下马来,将自己的方天戟拿给张飞,同时指着手柄的末端说道:“此处有一个按钮,只要一按,戟头便会脱离戟柄!” 第九十七章 军中男儿 “啊?”张飞吃了一惊,按按钮,哗啦啦一声响,只见那个戟头掉在地上,与戟柄之间连着一根二尺来长的铁链。 “哎呀,要是刚才这戟头脱离戟柄,后果不堪设想!”有人发出惊呼。 其他人也都脸上变色,有人吃惊,也有人露出不屑的神色,虽然这招能将敌人在出其不意之间置于死地,但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招数,太过阴损了。 令狐宇这时也跳下马来,抱拳问道:“刚才为什么不用这招?” 秦羽咧嘴一笑,答道:“我这招只在关键时刻才会用出,只在生死之际才对敌人使用,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不过是切磋而已,自然不用。” “嗯,”张飞点点头,对这种招数倒是不置可否,扭头看向令狐宇,“我刚才看你那一枪应该还有后招,为什么不用?” 令狐宇吃了一惊,面露钦佩之色,正色抱拳道:“三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方才的确还有一招杀招,但在下还未熟练掌握,怕控制不住伤了对方。” 张飞闻言哈哈大笑,将方天戟还给秦羽:“你二人武艺都不错,就算平手吧,你们明日都能参加最后的比赛。” 令狐宇和秦羽大喜,赶紧行礼谢过,周围观看的也都拍手叫好,这边的两场比赛都已经结束,大家都挤到旁边看热闹去了。 张飞拉着刘封说道:“走,去子龙那里看看,我徒弟正在场上呢。” 刘封一听是关索,也有些期待,这家伙马战功夫还真没见识过呢,跟着张飞从旁边的通道来到场中。 这里的打斗更加激烈,关索的对手是一个黄脸大汉,比关索高出一个个头来,两人已经从马上打到了地上,战马被人牵着站在一旁! 关索手中长矛的确和张飞的差不多,长度比普通的要长三分之一,此时正单手挥舞着扫出一个大大的圆圈,关索也是天生神力,这样借助兵器的优势用出来的威力更大,地面黄土飞扬。 没想到这黄脸大汉却毫无惧色,迎着关索的长矛将手中的三叉戟斜斜的挑了过去,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响过,关索的长矛从从黄脸大汉的头顶上堪堪而过,冒出一串火花。 关索脚步一错,收住枪势,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枪柄往回一拉,长矛又呼啸着反扫过来,黄脸大汉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只见他大喝一声,三叉戟迎着枪尖刺了过去。 他的兵器前端有三股枪尖,能将对手的兵器夹住并绞掉,可见这人也是以力气取胜,要不然这一招是没什么用的,反而成了掣肘。 卡的一声脆响,关索的长矛被架在三叉戟的两股尖端之间,发出刺耳的声音,关索的力量正好大于常人,对方的招式瞬间就被克制。 关索又有张飞的指点,更懂得对力量的运用,虽然黄脸大汉化解了关索的这一招,却在力量上输于对方,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看到三叉戟也飞了出去。 看到兵器撒手,旋转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人群一阵骚乱,紧接着爆发出两声爆喝,两道人影各自向前,却是赵云伸手抓住了即将砸入人群的三叉戟,张飞也冲进场中抓住了关索的长矛,矛尖几乎要刺到黄脸大汉的脖子上了。 黄脸大汉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上前抱拳道:“关小将军勇力过人,在下佩服!” 又对张飞说道:“谢将军出手相助。” 张飞松开关索的武器,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本事不错,你是哪个军营的?” 黄脸大汉抱拳答道:“在下李强,从江州选拔来的。” 张飞点头笑道:“虽然你略输一筹,但也算不错了,还有成长的余地,若是愿意,以后便留在我军营当中吧!” 李强一听顿时惊喜交加,哪里会想到忽然就被张飞看中,跪拜道:“谢将军提拔。” 张飞扶起他道:“好了,你就先和关索在一起吧,等比试结束了自会统一安排。” 李强抱拳行礼,心中却在暗自给自己打气,他其实是辅汉将军李严的族侄,本可直接在李严军中当个副将,但他不想借助前辈的力量,要用实力证明自己,已经从军五年,如今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这一次总算有了机会。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想起父亲给自己取字飞龙的意义,不禁目光熠熠,将来征战中原,讨伐边境,都还有着无数证明自己的机会。 关索这一场也是军中比试的最后一场,接下来休整一天,就是最后的排名比试了,所有确定入选的人都可以参加,其他淘汰的若是愿意入伍,自有人安排,若不愿意留下,也能在年关之前返回家中。 这次参选的所有名单都送到诸葛亮和蒋琬处,由他们来筛选、考察和录用,刘封看到上面没有自己熟悉的名字,也就无法提供什么好的建议,干脆不去参与其中。 华青堂在一个多月之后,因为五湖四海的人来来去去,名气几乎传遍了整个益州,不但因为华佗医术高明,开馆授徒也得到许多人的追捧,前来学医的竟有不少。 最让刘封欣喜的是,华佗早年游历的时候所教的三个徒弟也都齐齐来到成都,不但为华佗减轻了许多压力,也让华青堂的实力有了一个质的提升。 这三个人早已能够独当一面,而且在当地十分有名,在华佗的悉心指点之下,各自在不同的领域都有独特的建树,甚至超过了华佗。 大徒弟名叫樊阿,是彭城人,最早跟随华佗学医,擅长针灸之术,二徒弟是华佗在广陵郡收的,名叫吴普,对于草药颇有研究,书分记神农、黄帝、岐伯、扁鹊等,对药材的性味十分清楚,所开药方被人称为济世良方。 另一人则已经颇有名气了,名叫李当之,是曹操的随行军医,常常给曹操煎熬汤药,少通医经,修神农旧经,已经著有《本草经》,有药王之称。 曹操死后,曹丕篡位,杀了许多忠臣,排挤打压兄弟,厌倦了宫廷内斗,被听说华佗去了成都,便追随而来。 第九十八章 华佗的魅力 来到华青堂,这里已经热闹得很,有的是来看病的,也有来拜师的,甚至有的只为好奇,来一睹华佗风采,门口的那幅对联也被大家津津乐道。 刘封正往里走,突然有人喊道:“哎呀,将军大驾光临,快请进!” 闻言一看,正是那天第一个报名的年轻人,笑道:“不用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有想到刘封会对他如此重视,连忙答道:“小人叫姓张名平!” “哦!”刘封点点头,问道:“天天都这么多人吗?” 张平道:“是的,有的是来寻医问药的,但大多数却是来拜师学艺的,也有一些前来看热闹的,毕竟师祖开馆授徒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华佗的三个徒弟来了之后,教导弟子的事情就交由他们三人,每个人各有所长,也正好分开教导,而华佗则专心著作他的《青囊书》,有时间便去指导一下。 刘封边走边问:“华先生可在?” 张平答道:“师傅正在里面接待客人呢!” 看刘封平易近人,又多说了两句:“今日来的客人好像还不一般,平常师祖都是让三位师傅接待,或者便由我们来接待,今日的那个客人却让是师祖很看重,亲自接待不说,已经谈了一个早上了,这不,正让我去买些酒食呢。” 刘封一听便知道来了高人,三国中医术能让华佗重视的寥寥无几,但有建安三神医存在,不禁问道:“可知来的是何人?” 张平摇头讪笑道:“好像也是姓张,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姓张?”刘封心中一阵激动:“我去看看!”难道把张仲景也给吸引来了? 张平不明白刘封怎么一下子如此激动,他还有别的事,也不好跟着去看热闹,只好揣着闷葫芦出门去了。 穿过厅堂来到右边的一间房屋,赵博过去敲门,开门的正是华佗,抬眼看见刘封,笑道:“将军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快请进!” 一边将刘封让进屋里一边说道:“老朽今日来了个贵客!” 刘封一看来人三十上下年纪,风尘仆仆,一脸胡茬,面容憔悴,但目光却很明亮,穿着一身青色衣衫,这应该不会是张仲景,张仲景好像比华佗还要年纪大。 正想着,却听华佗介绍道:“这位正是江南名医张仲景的后代张继。” 原来是张仲景的儿子,刘封心中了然,抱拳道:“令尊之名,早就听闻,只恨缘吝一见。” 张继起身还礼,华佗笑道:“贤侄,这位就是提出开馆授徒的刘将军了。” 张继吃了一惊,再次抱拳行礼:“将军能为医者如此着想,开辟开馆传道之先河,天下医者无不感激。” 刘封摆手笑道:“先生过誉了,华先生医术无双,若是四处奔波,未免太过浪费,传道授业才能让更多人受益,令尊在江东也享有“医圣”之名,不知如今可好?” 张继脸色一黯:“家父已于去年离世,嘱咐在下寻找华先生学习医术,在下也是辗转半年才打听到华先生的下落。” 刘封点头说道:“入得一门似海深,张长沙如此胸怀,医术高明自有其道理。” 突然想到张仲景的著作,又问:“闻令尊著有《伤寒杂病论》,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对治疗各种疑难杂症都有总结和药方,的确为时间少有的奇书。” 张继神色震惊,诧异地看向刘封:“将军真神人也,此书仅为手稿,先父传于在下,还未层完全整理,鲜有人知,不知将军从何得知?” 刘封没想到这时候《伤寒杂病论》还没公布,可是家族秘方,自己信口又说了出来,只好搪塞道:“我也是无意中听闻,却不知真假。” 张继见刘封言辞含糊,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再问,点头道:“确有此书,草民前来找华先生,正是要将此书中未解之处与华先生求教,以期能够改进,完成家父夙愿。” 华佗刚才就看过这本书的手稿,对其赞口不绝,刘封又和两人聊了一回,张继也对华佗的待遇和想法有所感触,答应先留下来帮助华佗。 一下子吸引了这么多医术高手前来,倒是刘封始料未及的,华青堂的规格,显然早已经超过了王宫御医,华佗甚至还有出入太医院的特权,尤其是在看到法正病情转好之后,刘备更对华佗待遇有加。 成都在一片欢腾中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新年,而在内城王府之中,刘备和诸葛亮等人也在夜以继日,为了登基大典忙得不可开交。 首先皇帝仪仗的准备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这些事情刘封自然不用管理,但礼仪法度他却必须要知道,刘备登基的日子定在了年后的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诸葛亮和谯周等共同上表,二月初二,传说是龙抬头的日子,苍龙星宿在东方夜空开始上升,露出明亮的龙首刘备继承汉祚,正是应了真龙升腾之意,同时这还是尧王的诞辰,这一日登基也以示敬龙祈雨,保佑境内丰收。 刘封这几天几乎是在煎熬中度过,在王宫中听着谯周等人的指挥,木偶一般被他们指来指去,每个人的位置、动作,甚至连叩拜之礼都有严格的要求。 毕竟这里很多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天子之礼,这么隆重的仪式,自然要浩大庄严,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会被谣传为天谴可就不妙了。 百官的职位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从排练的位置就能看出一二,文以诸葛亮为首,武以关羽为尊,各列两班,每日都要练习至少三次以上。 那些宫娥、卫兵组成的銮驾,要求更为严格,几乎是一丝不苟,又有许靖这样的老古董在一旁审查,每天都有连得昏厥之人,可不比后世的大阅兵简单。 刘封虽然不耐烦,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坚持,心中遗憾的,就是这几天的文武大比,这么精彩的场面,自己是无缘去观赏了。 这一天好不容易熬到排练完,想着晚上再找关索、赵广他们去醉仙楼聚聚,诸葛亮却罕见地第一次主动来找他,邀请他去家中共进晚餐,搞得刘封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第九十九章 拜访马钧 自从说服诸葛亮之后,他和诸葛果的事情也算浮上水面,同时和关凤的婚事,也是不能改变的,首先刘备的金口玉言不能改不说,关羽也确实有把关凤许配给刘封的意思。 不管刘封的身份如何,他都是关家的恩人,关羽恩怨分明,眼下似乎除了把女儿嫁给刘封之外,一时还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回报他。 最终商议的结果就是,刘封在同一天同时迎娶诸葛果和关凤,两人都是正妻,没有偏颇,和当年的娥皇女英一般,分侍左右,部分贵贱高低,这也是唯一妥帖的方法了。 对于这个决定,当事人刘封自然是心中乐开了花,一心追求诸葛果,却搭上了一个将门虎女,哪有拒绝道理,诸葛果和关凤都没有排斥,他自然就“遵从”王命了。 虽然如此,但这次诸葛亮主动邀请刘封去他家中,还是让刘封有些猜不透,来到诸葛府中,却也是普通的家宴,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诸葛亮也和没事人一样默默地吃饭完,就去了书房,搞得刘封更是莫名其妙。 黄月英一直观察着刘封的神色,看他患得患失的神情,抿嘴笑道:“你呀,就别胡思乱想了,孔明这是故弄玄虚呢。” “叔父政务繁忙,怎会和我玩笑?”刘封更是诧异,以诸葛亮的性格,怎么会无故来捉弄他的? 黄月英失笑道:“他不过是想看看你彷徨无措的样子而已,行了,随我来。” 黄月英起身,从后堂拿出来连弩,带着刘封也前往书房,刘封跟在身后无奈苦笑,万万想不到,诸葛亮也会有这么顽皮的时候,这算不算接纳自己的一个信号? 书房中,诸葛亮还在处理着一些公文,书案上摆满了竹简和绢布,年后马上就是春耕,整个益州的农耕都在重新部署,而且诸葛亮显然不是会生搬硬套的人,他正在对屯田制做新的改革。 诸葛亮看着黄月英带来的连弩,还是觉得不满意,叹道:“体积还是太大,过于笨重,而且装置繁琐,看来只好用来安置在城墙上和关塞上了,装在城墙上御敌,还是能起到奇功。”黄黄月英也有些不甘心:“那就先这么用吧,等我我再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做些改进。” 诸葛亮笑道:“我找子益前来,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马钧已经被留在城中,该说动他来帮你做事了。” 黄月英闻言欣喜道:“那太好了,如果马公衡肯帮忙,我想会事半功倍的。” 诸葛亮笑着点点头,让刘封拿着连弩,随他到成都府的别院中去找马钧,马钧自从被刘封用计俘虏之后,便一直软禁在城中,除了限制自由,其他的一切都是待如上宾。 庄园外有士兵在看守,刘封让赵博上前,打开了房门,走在前面,问道:“马先生在吗?” 半晌之后,西面的房间门打开,一个面貌淸颧的中年人走出来,留着一撮山羊胡须,看了刘封一眼,淡淡说道:“终于有人来见我了?” 刘封抱拳笑道:“前番对先生多有得罪,在下前来陪个不是。” 马均没再说话,自行转身进入房间去了,刘封和诸葛亮跟着进去,赵博掩上门,在院中守候。 马均看了诸葛亮一眼,发现这个人气度不凡,猜测道:“这位莫非是卧龙先生?” 诸葛亮笑问道:“先生从何而知?” 马均答道:“传闻诸葛孔明羽扇纶巾,飘逸绝伦,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诸葛亮抱拳答道:“先生过奖了,亮不过乡野之民,安敢当此美誉?” 马均又看向刘封:“这位将军是?” “在下刘封。”刘封抱拳答礼。 马均脸上露出吃惊之色:“原来是刘将军,久闻大名。” 刘封笑了笑,打量着房间问道:“先生这几日可住得习惯?” 马均微哼一声:“山野之人,餐风宿露尚且不怕,何谈习惯不习惯?” 旋即眉头微皱,问道:“倒是二位亲自至此,为我一个小小的工匠煞费苦心,实在费解。” 刘封抱拳道:“先生之才,恐怕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在下景仰之至。” 马均挑眉问道:“将军不会因为这个而囚禁在下吧?” 刘封一笑:“实在是我们爱才心切,偶闻先生至此,恐再难遇到,故而出此下策,还望先生见谅!” 马均微哼一声,偏过头不再答话,显然他是无意就此折节投降的。 诸葛亮坐在一旁,笑问道:“却不知先生忽来益州,所为何事?” 马钧达到:“闻听蜀中召开文武大会,特来一观。” 诸葛亮静静地看着马钧,直到对方略显局促,才笑道:“文武大会确有其事,不过先生和夏侯霸同来,怕不会如此简单吧?何况以先生的身份,似乎没有来此地的必要。” 马均听到夏侯霸,不由脸色一变,知道他们是识破了身份,只好冷笑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何须再来问我?” 刘封笑道:“先生误会了,我们并未为难夏侯将军等人,他们已然离开了蜀中,而且亲眼见到先生在客栈中因为失火而死。” “失火而死?”马均一怔,旋即明白了刘封的意图,又冷笑一声:“即便如此,又如何?” 诸葛亮又道:“先生还未说明为何来此呢?” 马均沉吟了一下,才看向诸葛亮说道:“闻听孔明先生和夫人在机械方面颇有建树,织绫机、水车等方面都有改进,又有五折刚铠、梯田等等,故而趁此机会特来一观。” 刘封闻言心中一惊,和诸葛亮相视一眼,看来内部还是有曹军的细作,梯田这些倒还罢了,但织绫机和五折刚铠却是今年才做出来的东西,尤其是织绫机,黄月英还在改造之中,魏国就得到了消息? 马钧以为这些东西在益州已经公开使用了,所以才说出来,却没想到有些东西还在保密之中,而五折刚铠更是和马鞍、斩马刀一样在军营中严密保护,看来要好好清理一下军营中的人员了。 马均从两人的神情中发现自己可能失言了,干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诸葛亮突然笑了起来,把连弩放在桌子上,淡淡说道:“既然先生想看,也无不可,而且我还有比这些更好的东西,比如这连弩,不知先生可有兴趣?” 马均果然被这个新奇的机关器械吸引,眼睛里发出亮光,但还是忍住了,转过头冷笑道:“要是孔明先生想让在下叛国效力,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诸葛亮不以为意,淡淡问道:“先生所谓的‘国’,是哪个国?大汉还是曹魏?” 第一百章 收获满满 说服马钧,对诸葛亮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而且马钧开口便是忠心报国,在道义上便落了下乘,在大义面前,诸葛亮连王朗都能骂死,何况一个马均? 当刘封让赵博当着马钧的面在院子里使用了一下连弩之后,马钧已经彻底动心了,这么新奇的东西,对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了,对于喜欢发明创造的人来说,用机括发射箭矢的连弩压倒了马俊心中本以倾斜的天平。 马钧归顺之后,刘封其实比诸葛亮还要高兴,这家伙要是在后世可是人人都景仰的科学家啊,不是有伟人说过,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诸葛亮直接排马钧去了工坊,刘封亲自陪同,马钧见两人对自己如此重视,顿时有种遇到伯乐的感觉,心中的隔阂也消失了许多。 而文武大会经过三天的筛选比赛,终于也告一段落,总共有五百多人参加,比预料中的还要好,前五十名的人员都可以直接安排到军中训练。 最后的排名赛中,武将个个实力不俗,出人意料的却是平常不怎么表现的赵统位列第一,关平第二,关索第三,其实令狐宇和秦羽二人与关索不相上下,只是在力量上略逊一筹。 其他人员依次为:邓艾、关兴、李强,梓潼选拔的一名军中校尉葛政科,此人用一杆长枪,也是武艺非凡。 最后还有一位韩斌,长沙人士,一口泼风刀也很有章法,虽然名列最后,但做为评选出来的十大武将,能力自然不凡。 文才却大多是些内政人才,名单上比较特殊的都做了标记,刘封看了一遍,标注出来的有魏郡人氏张伟,字伯良,自称是张良之后,因曹丕废汉自立,便想投奔刘备,正好碰到了文武大会,干脆借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另外一人名叫冯健字隐轩,是文王毕公高后裔,蒋琬特别标注这人是个内政高手,对于律法颇有见地,这些人都要在以后的表现中才能看出他们的本事,暂时无法定论。 而在军事方面的就更少了,毕竟这可是要靠天赋的,就算马谡这样水平的也没有,不过取得最好成绩的却不是颜琰,而是一个叫徐陵的人。 此人来自琅琊,不仅在内政和辩论方面不错,更是在阵法的军事推演上无人能及,两三个来回便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在综合能力他比颜琰高了一些! 最后一位特殊的人才是个工匠,名叫李逸,字太玄,江州人氏,祖辈是鲁班弟子,这样的人才现在正是最需要的时候,正好让他跟着马钧。 听完费炜和马良的报告,刘备笑道:“如此一来,我军中人才又充实了不少,依孤看,可先由军师安排到成都各处培养,待来年开春,查明各自身份之后,再做打算。” 费祎领命而去,他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还要去做,而且这次宣传时间太过仓促,有些人可能还在赶来的路上,刘封建议在文武大会的广场设置招贤馆,长期招纳慕名而来的人员,量才录用。 刘备道:“的确是人才难求啊,这些武将大多也只是勇力过人,充其量也只是一前锋而,却不知是否有大将之才!” 马良答道:“只要加以训练和培养,假以时日,便可量才而用!” 诸葛亮点头道:“不错,不如就分配到各个军中先行锻炼,等战时再行调动!” 刘备点点头也无异议,又说道:“这颜琰和徐陵两人如何?” 诸葛亮答道:“颜琰之才,擅于内政,明年正要进行农事改革,我观此人颇有才干,可让蒋琬先带着锻炼吧。” 刘备点头道:“日次也好,那徐陵呢?” 诸葛亮看了马良一眼:“此人属后来居上者,我还未来得及观察,还是由季常来说吧。” 马良答道:“此人乃是琅琊人士,军事演练颇有建树,可为军师之才。” 刘备闻言欣喜道:“真有如此人才?一定要着重培养。” 他东奔西走数十年,自然知道一个擅长略的军师型人才有多难得,自从庞统战死,法正病危之后,现在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了。 正在讨论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报告:“有一个自称徐陵的人求见诸葛军师。” 诸葛亮眼神一阵波动,似乎早有预料,问道:“人在何处?” “正在军师府门口。” “速速去将人带来此处!”诸葛亮吩咐道。 刘备失笑道:“没想到这人先去找军师了。” 诸葛亮却不置可否,也没有接刘备的话,而是说起了关于皇宫的布置等一系列问题。 不多时徐陵被人带到,是一个年轻的文士,相貌很清秀,略显瘦弱,一双眼睛却很是敏锐,精光闪闪,透着激灵和睿智。 “弟子徐陵,拜见汉中王。”徐陵见面便是跪拜。 刘备一怔,不知道他为何口称弟子,点头道:“免礼,快起来吧。” 徐陵又像一旁的诸葛亮见礼,虽然很年轻,但从容有度,不慌不忙,就在刘备诧异的时候,他又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王爷,在下乃是徐庶弟子,今有老师书信呈上。” “徐庶?”刘备一怔,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到徐陵跟前,“你真是元直的弟子?” 徐陵笑着点点头,把书信地上,刘备颤抖着双手拆开,看来对徐庶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刘封也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徐庶的学生,能有这样的本事也就不足为怪了。 等刘备将书信看完,已经是泪流满面,叹道:“没想到荆州一别,元直如今已然隐居于琅琊,不知何时能再见一面。” 徐陵答道:“老师说等日后有机缘,他定会亲自来拜见王爷。” 刘备过去抚着徐陵的肩膀叹道:“元直的弟子如此出色,没想到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见面!” 徐陵道:“草民奉命来到成都之时,正好赶上文武大会,所以冒昧先报名参加,未曾觐见王爷,还望恕罪。” 诸葛亮在一旁笑道:“我就说前日元直的书信已到,为何还不见他的弟子,今日听到你的名字,便猜了个大概。” 第一百零一章 骑兵计划 刘备闻言顿时醒悟,笑着责怨诸葛亮:“原来军师与元直一直有联系,却不曾让孤知道。” 诸葛亮忙说道:“主公恕罪,元直的消息我也是从他处得来,却一直未有联系,这还是元直第一次托人送信,为了给主公一个惊喜,所以一直未曾禀告。” “你们呐——”刘备无奈又笑了起来,擦着眼泪,对众人说道:“这是孤今天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又对徐陵说道:“既然元直推荐你来,那以后便跟着军师一起历练吧。” 徐陵大喜,再次拜谢,他本是个孤儿,十岁就被徐庶收留,抚养长大,看他聪明伶俐,这些年悉心培养,并取名徐陵,就是为了弥补当年离开刘备的遗憾,他自然要全力以赴,不能给师傅丢脸。 文武大比已经结束,转眼间就到了年关,这一天刘封去王府给吴氏和孙尚香问罢安,正准备劝说刘禅好好学文,听到马超和张苞回到成都,挂念着战马的事情,只好又暂时搁置。 刘禅这个家伙依然是不学无术,刘备给他找了许靖这样的人物做老师,偏偏不听教导,整天和黄皓混在一起玩乐,刘备忙于政务,已经没有人能管住他了。 对于这个黄皓,刘封也颇为头疼,人家现在没有犯什么大错,而且他和刘禅的关系特殊,如果强行动手,就有夺嫡的嫌隙,反而暂时不敢把黄皓怎么样了。 心中愁闷着,不知道刘备死后,这个刘阿斗继承皇位,会不会真被正黄皓乱政,如果发现一点这样的端倪,刘封绝不会手软,打好基业,怎能葬送在小人手里? “二十万匹战马?”才到议事厅外面,就听到张苞的惊呼声,“那可以训练几支精锐的骑兵了,大哥,能不能把我也调到汉中?” 诸葛亮笑道:“三将军休急,有子龙和孟起在汉中训练,已经绰绰有余了,何况成都还有原来的十五万骑兵也需要训练,不都是三将军负责吗?” 张苞闻言愣了一下,嘿嘿笑道:“一听有这么多战马,我老张也心痒难耐,以后汉中的骑兵定然会更多,到时候我可一定要去。” 刘封走进去,见礼之后问道:“父王已经决定调动子龙和孟起两位叔叔去汉中镇守吗?” 诸葛亮点头笑道:“不错,益州之地多山岭,步兵更适应作战,现有的十余万骑兵足够了,以后和羌人长期合作,在汉中交易更为方便,由他二人前去,正好就地训练,一举两得。” 马超哈哈大笑道:“还是军师想得周到,三将军,我那些西凉铁骑精锐都留给你用,也够意思了吧?” 张飞还是羡慕马超能够重新训练那么多骑兵,心中高兴,嘴上却埋怨道:“你两个也太不够意思了,十三匹大宛马才送来五匹,分都不够分的。” 刘封听到有大宛马送来,灵机一动对刘备说道:“父王,不如把这几匹战马作为此次比武大会胜出者的奖励吧。” 刘备一听拍手赞同道:“英雄配宝马,这个主意不错。” 张飞瞪了刘封一眼,本来还想给自己留一匹的,被刘封一句话弄得全没了。马超看到张飞的神色,已然会意,笑道:“三将军,你那匹乌骓马若是拿来换一匹大宛马,我倒是可以换给你。” 张飞哼了一声,气道:“这是什么话?我可没说要这些大宛马,倒是你那雪里红,让我有些眼馋。” 马超嘿嘿一笑,得意道:“那是自然,雪里红可是马中之王,已然认我为主了,哈哈哈!” 正说着话赵云也闻讯赶来了,刘备又把要重新调任的事情说了一遍,一听有这么多战马送来,赵云信息万分,满口答应,张飞在一旁羡慕得直哼哼。 刘封言道:“如今有了马鞍和骑士枪,再加上投矛,重骑兵的威力会比原先更甚十倍,等连弩改进之后,配上子龙叔叔的轻骑兵,可比当年匈奴的弓骑更要强悍,那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 “马鞍是什么?”马超一愣,看着刘封,“骑士枪和投矛又是什么东西?” “唉,等等等等,”一提起这个,张飞忽然来了精神,一把拉住了正要说话的刘封,拉着马超向外走去,“孟起,你这一去数月,我们好久没有切磋了,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有没有长进,可不要被我三十合就打下马啊,哈哈!” “哼,三将军你太小看我了,去就去,今天不把你打下马,我誓不罢休!”一提起比武,马超也忘了再问刘封了,和张飞拉拉扯扯去了校场。 众人都知道张飞是想利用马鞍的优势和马超较量,都不由掩口而笑,张苞见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也赶紧跟着去看了。 刘备看着几人闹腾而去,慨然道:“张苞此次出去可谓是立了大功,被羌人称之为神威地将军,与当年的孟起齐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赵云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笑道:“如今我们皆以年老,不过还好有子益、关平、张苞、赵统等年轻一辈,已然展露锋芒,后继有人,何愁大业不成?” 诸葛亮轻摇着羽扇,笑道:“子龙怎也会有如此感慨?黄老将军七十已过,还能带兵出征呢,你和翼德他们,至少还能征战十年,普天之下,能与几位将军交手的,寥寥无几了。” 刘备突然想起曹操的那首《步出夏门行》,轻声吟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一提起曹操,大家都沉默下来,昔年的对手已然不在,曹丕更是公然篡位,英雄之间都是惺惺相惜,这个强大的对手倒下,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诸葛亮看刘备又伤感往事,便岔开话题讨论一下后辈,问赵云道:“听说赵广现在黄老将军手下学习箭法,不知道如何了?” 赵云答道:“赵广的确是学习箭法的天才,又有老将军悉心教导,将来必定会青出于蓝。” 诸葛亮很少见到赵云会自夸自卖,不禁笑道:“若是如此,我军中又能出一位飞将军了。” 第一百零二章 元宵灯会 虽然已经到了年关,但兵营中的训练却没有一刻停止,尤其是那些刚刚从文武大会选拔上来的人,更是刻苦异常,一整日都在军营中训练。 成都城中的三大女豪杰也在半月前忽然消失了,一个个不见踪影,反而让百姓们念叨起来,这三个女子虽然能折腾,但并不做坏事,就算刁蛮了一些,不敢让人接近,但远远看看她们的风采也好,忽然一个都不出现,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在军营东侧的一片地方,专门划分出来,就是给训练女子军所用的,除了马瑶雪、马瑶雪和鲍三娘三人之外,还有一位威风凛凛的女将,指挥训练这些人,这个人就是赵云的夫人,马超的妹妹,马云禄。 马云禄也是一位非常强悍的女将,自幼习武,还学习过兵法,只是嫁给赵云之后,基本就很少动刀动枪了,这次组建娘子军,她第一个出面赞成,亲自训练关风等人。 虽然还不足三百多人,但这些女中豪杰个个英气飒爽,都十分认真,一想到将来能随军出征,她们眼中就亮起熠熠光芒,女儿家也有英雄梦! 其实娘子军还有一部分人是在华青堂的,共有二十多人,在华佗的教导下学习医术,这才是她们的核心所在,也是将来军中后勤的重要一环。 刘备集团虽然失去了荆州,但益州在刘备和诸葛亮的共同治理下,已经井井有条,百姓们对刘备还是很认可的,新年过得其乐融融。 转眼到了元宵佳节,登基的日子越来越近,刘备心情舒畅,早就传令全城准备花灯,为百姓们办一个热热闹闹的赏灯会。 刘封孤家寡人一个,无处可去,被黄月英邀请到家中,刚刚吃过饭,就听到院中一个女子大声叫道:“果儿姐,果儿姐,你在哪里?” 黄月英一听笑道:“又是瑶雪!” 自从刘封和诸葛果、关银屏的婚事定下来之后,三大女豪杰中又多了一个文静的诸葛果,关凤三人训练完毕之后,经常会来找诸葛果玩耍,把一个贤淑住在深闺的女子带得都有点疯疯癫癫的了,刘封几次看到,只能无奈叹息,心疼自己的仙女烟火气越来越重了。 黄月英刚走到门口,马瑶雪便一下子冲了进来,差点撞上:“叔母,果儿姐呢?” 马瑶雪跑得有些气喘,脸颊红扑扑的一副可爱模样,黄月英看得心中疼爱,摸着她秀发,笑问道:“你找你果儿姐干嘛?” 马瑶雪兴奋地叫道:“叔母,今天晚上赏灯啊,满大街都是好看的灯笼,好玩得很,我想叫果儿姐一起去看呢!” 小脑袋探进房门,正好看到诸葛亮,吓得吐了吐舌头,收敛了一下疯癫:“诸葛叔叔好。”诸葛亮笑着点点头,忽然说道:“是时候该给瑶雪找个婆家了。” 马瑶雪一怔,小脸变得绯红,又扬起下巴,骄傲地哼了一声:“等出现个能打败我的人再说吧。” “这孩子。”黄月英摇头失笑,马瑶雪可是这几个长辈的开心果,在她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忧愁,这也是马超在尽失亲人之后,对她唯一女儿的溺爱吧,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无论对错。 马瑶雪又冲着刘封勾勾手指头:“子益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可好玩了。” 黄月英点头道:“子益跟着一起去吧,晚上人多,你可要照顾好她们的安全。” 刘封还没来得及答应,马瑶雪噘起小嘴,小巧的鼻子微微皱着:“哪个坏人敢欺负果儿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黄月英慈爱地摸着她的脸颊:“好了,果儿在后院,你去找吧。” 马瑶雪答应一声,蹦蹦跳跳地去了后院,还不忘给刘封招手:“子益哥,你在门口等等,我们马上就来。” 刘封无奈,只好和诸葛亮、黄月英拜别,走出了诸葛府。 看着马瑶雪叽叽喳喳地拉着诸葛果走出后院,黄月英叹道:“还是小孩子好啊,一整天就没有不开心的时候,无忧无虑。” “难道夫人过得不开心吗?”诸葛亮抬起眼皮,笑了起来,这一刻再也不是睿智深沉的那个智者,而是一位温柔体贴的丈夫。 黄月英回头瞪了他一眼,嗔道:“我们的换了怎么能和这些小孩子相比?” 月明星稀,圆月笼罩之下,成都城的几条主街上流光溢彩,各种各样的灯笼挂满了街道,猜灯谜更是成为许多人的一大乐趣。 但这显然是不符合马瑶雪的性格的,看到诸葛果和刘封猜灯谜乐此不疲,甚感无聊,抱怨一阵,和鲍三娘到别处去看热闹了,关凤一个人也不好意思跟在刘封身旁,只好跟着马瑶雪他们。 刘封猜了两个灯谜,再转头,发现其他三人都不见了,也知道她们的性情,对于这些文字的东西,她们是最不感冒的,只好和诸葛果两人闲逛。 街道两旁的摆设琳琅满目,刘备能在短短几年时间,让蜀中百姓安居乐业,如此祥和,还真是不容易,当然这其中诸葛果、蒋琬等人都功不可没,蜀汉四相,果然名不虚传。 正走着,突然一个摆摊的老人对诸葛果喊道:“姑娘,栖霞观的平安符,可要一个么?” 诸葛果一听栖霞观,不由停了下来,刘封也站住了,上一次就是因为诸葛果,他和栖霞观的观主古山居士闹得不愉快,后来再没见过此人,没想到今天又碰到了栖霞观的道士。 这个老道士比古山居士年纪更大,须发花白,还有些凌乱,灯光之下,双目炯炯有神,倒和华佗看起来有些相似,刘封不由诧异,怎么看这老道都要比古山居士气度好一些,更不像是摆地摊的人物。 地摊并不大,只有三尺来宽,一张杏黄色画着七星纹路的帐幔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刺绣,这时候的蜀绣已经是很有名气了,做工也十分精细,加上道家符文的搭配,古意盎然。 也许是对栖霞观的印象还不错,诸葛果看了一阵,拿起一个绣着小凤凰的平安符在手里,刘封在一旁问道:“道长,这个平安福多少钱?” 老道看着刘封,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更让刘封心中一怔,看着刘封说道:“如果是将军要的话,一万钱!” 第一百零三章 左慈预言 “什么?”刘封一听,不由脸色沉了下来,这个老道莫非认得自己,是故意来找茬的? “子益哥,要不,我们不要了吧。”诸葛果也吓了一跳,准备将平安符放回去。 那老道却摆了摆手,对诸葛果笑道:“姑娘要是你自己要的话,老道倒是可以送给你,分文不取。” 这个对话怎么有些熟悉? 刘封的眉头皱了起来,打量着这个一脸淡然的老者,这显然是冲着自己的来的,难道古山居士不肯死心,派个同门来找事? 诸葛果忽闪着大眼睛,还在奇怪,问道:“道长这是何意?” 老道抓着着自己凌乱的胡须,笑道:“姑娘是老道叫过来的客人,这位将军可是自己送上来的,常言道愿者上钩嘛,老道就是如此。” 刘封无奈地撇撇嘴,要说不要吧,人家又愿意免费送给诸葛果,说要吧,这还不是要经过自己的手,但一万钱,这明显是讹诈呐。 看到刘封阴沉的脸色,老道忽然呵呵一笑,摸着胡须说道:“不过呢,你要是能回答老道一个问题,便送你也无妨。” “什么问题?”诸葛果问道,她也有些好奇,什么问题能这么值钱? 老道沉吟了一下,盯着刘封问道:“将军是从何方而来?” 刘封冷然一笑,淡淡道:“这话从何说起?” “就是你出生之地啊。” “在下本是长沙人氏,蒙父王器重,收为义子,你问这个作甚?” “呵呵——”老道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眼睛里精光闪烁,揪着一撮胡须轻轻说道:“将军所言恐怕有假吧?” 刘封闻言,不由心中一震,这是什么人物,难道知道自己是穿越的? 脸上却不动声色,不屑道:“此事天下谁人不知?” 老道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是的,满头须发随风舞动,中邪了一般碎碎念起来:“虽说道法自然,却偶有逾轨之行,三千须弥,你可知置身何处?老道倒是听说,你还有个同乡,将军可曾见过?” 刘封听到这番看似前后颠倒的话,心中巨震,尤其是那个同乡,更让他心中一沉,俯身问道:“我的同乡?难道道长见过此人?” 老道忽然叹道:“冥冥万千界,如何见一人?老道能见将军,已属不易,不过想来将军以后也不会寂寞了,哈哈哈!” 刘封终于脸色微变,如果这老道所言不虚,那就是还有一个人穿越到了这里,这下可麻烦了,这半年自所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对方还在暗中,如果那人在东吴或者曹丕的手下,可就危险了! 老道看到刘封沉默,双目微凛,再次恢复了嬉笑模样,收起地摊,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你说了,那这个平安符便送与你,再加一个,正好一对凤求凰,哈哈哈。” 刘封被老道的笑声惊动,回过神来,急忙问道:“道长如何称呼?” “南华左慈是也,”老道也不回头,“古山被将军所激,已然回昆仑山苦修去了,将军切莫挂怀。” 刘封想不到这老道竟是三国中几个身份神秘人之一,还要再问,左慈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不见,只听到一句吟唱在夜空中响起:“天外来客,善举必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个道长怎么疯疯癫癫的?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诸葛果在一旁奇怪地问道。 刘封勉强笑了笑,敷衍道:“别理他,听说他是个世外高人,我看是故弄玄虚罢了!” 诸葛果点点头,刘封把平安福递给她一个,笑道“不过他送我们的东西还不错,就一人一个收下吧!” 诸葛果想到那句“凤求凰”,俏脸微红,紧紧地捏在手中,跟在刘封身后,忽然再没了看花灯的兴致,只是低头走着。 刘封暂时不去想左慈的话,这中间实在有太多想不通的东西,他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有什么手段能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再想到诸葛亮先前说过的话,心中竟有几分忐忑,不过这一切唯一的证明方式,就是看究竟有没有另一个穿越者了,未经证实之前,还是不要自乱阵脚的好。 两人各怀心事,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布置花灯的几条街道,外围的街道显得冷清了一些,圆月挂在晴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古代,总觉得月亮更大更圆更亮,照得人心中一片清明。 刘封长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在清辉之下恢复了精神,一把抓住了身旁诸葛果的小手,虽然冰凉却又柔若无骨。 诸葛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挣了一下没有挣脱,脸上微红,低声说道:“小心被别人看到了。” 刘封回头看着诸葛果的娇态,不由心中一荡,干脆一把把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怕什么,你我亲事早就定了,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可是,可是……”诸葛果脸红如血,挣扎了两下,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来,软软地瘫在了刘封的怀中。 刘封望着天空的圆月,摩挲着诸葛果柔顺的黑发,幽幽说道:“你知道吗?自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觉得我们早就认识,你是天仙之资,我刘封此生有幸能得,夫复何憾?” 诸葛果一颗芳心砰砰乱跳,断断续续地也没听清刘封的念叨,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刘封才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诸葛果俏脸绯红,似乎有些心虚,低声道:“嗯,我们去后门吧!” 虽然有些不舍,但刘封还是不得不暂时分离,有灯光的地方,诸葛果强自挣脱了刘封的手,低着头快步走在前面。 不一会已经到了后门,刘封上前敲门,等了半晌才听见开门的声音,刘封本来还想交代丫鬟几句,但门打开之后却愣在当场! “你总算舍得把我女儿带回来了?”开门的正是黄月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母亲——”诸葛果浑身一震,娇嗔着侧身跨进了院门,跑进了竹林之中。 “行了,快回去吧,注意安全。”黄月英一脸明了地看着尴尬的刘封,缓缓关上了院门。 第一百零四章 继承大统 终于到二月初二,成都内外一片欢腾,刘备登基的诸事早已准备齐全,在王府中整设銮驾,众文武迎请刘备到武旦登坛祭祀。 又是一套繁杂的祭拜仪式,拜天拜地各种折腾,刘封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官服,和刘禅差不多,不过却比刘备的颜色减淡了一些。 他和刘禅并肩而立,手里还拉着刘理,虽然排演过无数遍,但当一切都准备齐整,看着台阶下密密麻麻整齐而立的文武群臣和大军,一种慷慨之情油然而生。 刘封不禁暗自感慨,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君临天下,这种俯瞰一切的豪情,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所能形容的,尤其是当所有人对你俯首而拜的时候,王者的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繁琐的祭拜完成之后,谯周站在坛上,高声朗读祭文,洋洋洒洒读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刘封也没听明白究竟说的是什么,心思潮涌,一脸肃容地静立听候。 读罢祭文,诸葛亮率众官恭上玉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盗版货,这可是皇帝的象征,虽然都知道是假,却万万不能缺少。 刘备接过,捧于坛上,跪地再三推辞道:“备无才德,请择有才德者受之。” 诸葛亮跪地奏道:“王上平定四海,功德昭于天下,况是大汉宗派,宜即正位。已祭告天神,复何让焉!” 文武各官早已心有灵犀,跟着诸葛亮一起山呼“万岁”。 刘备这才郑重接下玉玺,携众臣又是一阵击败,同时由蒋琬宣布,正式改元章武元年,立吴氏为皇后,孙尚香为西宫娘娘,共同掌管三宫六院。 世子刘禅为太子,刘封封为燕王,次子刘永为鲁王,三子刘理为梁王。 封诸葛亮为丞相,武乡侯;许靖为司徒,马良为太子太傅。 关羽为司马、大将军,江陵侯,总管军马! 马超为骠骑将军,斄乡侯领凉州牧! 张飞为车骑将军,西乡侯; 赵云为镇军将军,昌亭侯; 黄忠为左将军,关内侯; 刘封为右将军,魏延迁升为镇北将军,其他大小官僚,一一升赏。 各自印绶由谯周和费祎两人负责发放,到了刘封这里,刘封接过了右将军印,上前跪倒在禅台之下,伏地跪倒:“父皇,儿臣有事禀奏。” 文武百官其实一直都在观察着刘封的反应,自从刘邦平定异姓王之后,便规定外姓不得封王,刘封虽然是刘备的义子,但谁都知道他本是寇氏的后人,封为燕王实在出人意料。 刘备左右,关羽、诸葛亮等人也都目光深沉地看着刘封,这次分封王位,是他们几个人珍重商议过的,虽然不管外界如何议论,但刘封毕竟是刘备自己收养的义子,总要给一个名分,否则便显得刘备心胸狭隘了。 在这个十分敏感的当口,刘封的举动,无疑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思,百官鸦雀无声,就连礼乐也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高台之上,刘备身穿龙袍,头戴王冕,气势和先前又有不同,见刘封跪地,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抬手道:“子益有何事,起身奏来。” 刘封依然跪地,将象征着王爷身份的玉佩和节杖捧在手上,大声道:“儿臣蒙父皇其中,能收为义子,已然知足,得赐王姓,铭感五内,不胜惶恐,自当肝脑涂地,助父皇完成复兴大业,但这燕王爵位,乃是帝室贵胄,封德才不足,不敢接受,还请父皇收回。” 刘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笑道:“子益良苦,随朕东征西杀,立下汗马功劳,既为朕之后,就当封王,此乃遵从王法礼度,不必推辞。” 刘封又道:“父皇器重提携,儿臣牢记在心,日夜以思报效,然燕王之位,臣实不敢忝居,今追随父王左右,又时常念及父母先祖,愿光耀祖上之辉,若父皇能赐先祖罗候之位,乃封之所愿耳。” 刘备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刘封意志坚决,也不怕冒犯天颜,愣是不肯接受燕王之位,最终在关羽和诸葛亮等人的劝谏之下,继承寇氏祖上的爵位,封为罗候。 这样一来,大家对刘封的看法又改观不少,尤其是诸葛亮和关羽,这可是他们未来的女婿,先前商议将刘封封王,也是一种考验,但谁都不敢说破,如今见他如此谦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的决断,刘封也曾和法正商议过,他本想借此恢复寇姓,但法正却认为这样不妥,一来恐怕天下人议论刘备,说他有了子嗣,便排挤刘封,不能容人,另一方面则是怕有人会故意借此做文章,说他对刘备有了心,不愿做刘备之后。 最好的办法就是依然姓刘,却继承先祖的罗候之位,感念刘备赐姓培养之恩,也表示自己并没有夺嫡篡位之心。 其实刘封自己对这个燕王也不感冒,一旦默认了,就算他再端正,恐怕也要被人非议,而且关羽、张飞、诸葛亮这些人也才不过是个侯爵,他上来就封王,这以后别人怎么看他,还怎么相处? 一切文武官爵都安排完毕,刘备金口玉言宣布大赦天下,两川军民,无不欣跃。 下午时分,刘备又率领文武在成都之南御驾亲耕,这是效仿先贤,又举行了一个农耕祭祀仪式,祈祷今年风调雨顺,同时宣布减轻赋税,劝农耕种。 “劝农”是诸葛亮提出来的农本方针,实行“不夺民时,不尽民财”的双赢政策,充分发挥了民本思想,发挥百姓的主观能动性,多劳多得。 刘封虽然对这些不甚了了,但对诸葛亮的聪明却不得不佩服,果然不愧是数一数二的内政人才,这可比曹操的屯田制又高明了许多,里面有很多的激励措施,百姓只会有动力,而不会感到有压力。 当然与此同时,军屯也做了进一步的调整,开春之后,练兵的同时,也会让这些士兵耕种,尤其是定了组建骑兵的决策之后,粮草更成为重中之重,骑兵的费用可比步兵高了近十倍左右。 同时诸葛亮还建议大兴水利,以其弟诸葛均为堰官,借助原先李治父子开设的水道,重新疏通益州到长江的水路,也是一条商路,增强与中原的商业来往。 第一百零五章 五禽戏 第二日,刘备第一次设朝议事,众人三呼万岁,文武分两班列开,气氛已经原先大不相同了,刘备继承汉祚,让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无论如何,大汉这杆打旗是不能倒的。 刘备坐在龙椅之中,对众人说道:“寡人继承汉室大业,然曹贼势大,孙权孤立,任重而道远,望众爱卿同心协力,再行光武之兴汉壮举。” 众人齐声称是。 刘备又道:“寡人既然正位大统,自然不能偏安一隅,如今文武官职已定,诸位务必尽心尽责,各处兵马要加紧操练,待来年再用兵征战, 诸葛亮出列答道:“臣遵旨!”随后宣布刘备的圣旨,主要还是军事调动任务。 首先关羽和原先计划的一样,前往永安,委任永安太守,防止东吴对蜀中的偷袭,同时将永安太守吴懿调往白帝城,任白帝城太守。 加封赵云为征北将军,委任汉中太守,马超为阳平关守将,两人共同守卫汉中,等羌人的马匹送到,便在汉中交接,两人都是重点训练骑兵,汉中太守魏延调回成都听令。 其他邓芝、赵统、吴班、王平、孟达、等人都在汉中听任赵云调遣,王甫、庞宏、法邈、陈震、关平、关兴、廖化、周仓等人随关羽前往永安上任! 关羽即将上任,刘封的婚事也定下来,关羽正式为关银屏取名为关凤,以银屏为字,而诸葛果也有了字,叫做淑贞。 刘封迎娶双骄,成为了成都的一段佳话,而且还是关羽和诸葛亮的女儿,一个武力威震华夏,一个智谋无双,不知道羡煞多少年轻才俊。 新婚三日,如果不是在成都,刘封正想大喊个“乐不思蜀”的话出来,关凤的刚劲,诸葛果的娇柔,让他体会了完全不同的韵味,整整三天都没有出门。 这一天正和两女闲聊,忽然华青堂的伙计张平前来,说华佗找他,刘封一怔,他的剑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最近也就再去华青堂,不知道华佗忽然找他,有什么事。 和张平来到华青堂,正走入后院,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子……子益!” 刘封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中年大汉,一脸的胡须,身材魁梧,只是脸色憔悴,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愧疚中带着几丝犹豫。 “你是……子方舅父?”刘封怔了一下,想了许久,才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出来这个人,正是丢失荆州的罪魁祸首糜芳,这一声舅父,叫得实在是拗口而又别扭。 糜芳点点头,一咬牙,紧走几步,跪倒在地:“子益,谢你救我一命!” 刘封忙扶起他:“你是长辈,我怎能受此大礼?你怎么会到了这里?” 东吴议和之后,把糜芳和傅士仁交了回来,这事自有刘备处理,他甚至还忘了这事,没想到这么快就给放了出来。 “唉,一言难尽!”糜芳别过头,叹道,“当初我受了傅士仁的蛊惑,又惧怕云长,做了蠢事,自以为此次难逃一死,如果不是你救了云长,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了。” 刘封没想到刘备只是杀了傅士仁,糜芳却判了重型,也可能是刘备感念糜竺一家对他早年的帮助吧,当年在徐州,要不是糜竺等人的支持,刘备也不会有今天。 糜家是早期投奔刘备的徐州豪族,糜芳也从那个时候跟着刘备开始了流亡生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糜竺如今身担要职,妹妹嫁给刘备,在流亡中死去,他仅有着一个弟弟,刘备宅心仁厚,又怎么忍心杀了糜芳? 糜芳叛蜀,只是因为目光短浅,算是一个小人的自保之术,如果关羽不怪罪他,刘备就不会执意杀了他,这件事只让罪魁祸首傅士仁顶罪也算有了交代。 “你怎么会在此处?”刘封心中感慨,疑惑地问他。 糜芳满脸愧色,言道:“这次陛下登基,大赦天下,我所幸被放出大牢,但在朝中已然无法立足,丞相便让我来此地帮助华先生看守院落。” 刘封点头道:“如此也算是个好差事,华青堂在将来也是极其重要之处,你一定要尽心尽力,感念陛下不杀之恩。” 糜芳答道:“其实我当时便后悔了,只是为时已晚,而且东吴众人对我唾弃鄙视,白眼相加,此次得生,一定要重新做人,帮助华先生打理好医馆,也算是为自己赎罪吧。” 刘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能有如此感悟,想来子仲叔叔也会欣慰的。” 糜芳叹道:“若得大哥见谅,我便此生无憾了!” 刘封又安慰他一番,才跟着张平来找华佗,华佗正和一位中年人在后院打拳,看似形态古怪,却十分有章法,古朴典雅,刘封静静地看着,一直到他们打完。 “哈哈哈,将军快请屋里坐。”华佗收招吸气,带着刘封进入房间,那中年人正是华佗三大弟子之一的李当之。 见礼之后,刘封问道:“不知先生找我,可有什么事要帮忙?” 华佗笑道:“华青堂一切正常,怎敢再劳烦将军?此次找将军前来,是想帮助将军,略尽绵薄之力。” “哦?”刘封不由好奇起来,“莫非先生有什么灵丹妙药给我不成?” 华佗微微摇头,却问道:“将军可曾见老朽刚才演练的拳法?” 刘封点点头,华佗拂须笑道:“不瞒将军说,此乃导引养生之术,乃老朽从庄公‘二禽戏’基础上创编而来,取名“五禽戏”,长期练习,可以强身健体,培本固元,对将军有莫大的好处,想传于将军,不知……” “五禽戏啊?那太好了!”刘封只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口答应下来,反而让准备了一番说辞的华佗有些愕然,原本还以为刘封只注重屋里,会看不起这些养生之术,哪知道竟然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李当之还以为刘封只是为了给华佗面子,故意敷衍,解释道:“将军,五禽戏从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而来,若能学会,益处无穷,且将军新婚燕尔,若长期练习此功,对床底和谐,也有莫大的好处。” “哈哈哈,好,从明天起,我就来学习这五禽戏!”刘封一听还有这功效,更是满口答应。 这可是华佗最著名的养生之法,据说李当之就活了一百多岁,根本不用他们推荐,刘封早就动心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东吴求救 已经开春,在诸葛亮的主持之下,由杨仪带着颜琰等一批新选拔的人才开始了农耕策划,对农事进行重新规划,马均也将他在魏国制造的水车做了出来,在,灌溉方面也有了很大的改进。 羌人先送来了十万匹战马,由赵云和马超统一练兵,加上原本在汉中的骑兵,算起来刘备军中的骑兵已经达到了二十万,骑兵已然初具规模。 新选拔的武将在锻炼和适应一段时间之后,依据各自的特点到军中担任职位,刘备颁布三年举行一次文武大比,今年年底还有一次,各个县乡如果贡献出特别人才,县令还有嘉奖。 如此一来,不但军中士兵和将领都勤加锻炼,就连一些郡县也兴起习武之风,学堂也逐渐办得有声有色,都为三年之后的又一次比赛做准备。 荀方和寇威也在二月中旬的时候回到了成都,由于年前大雪封山,无法前行,他们困在长安一月有余,所以才来得晚了,接回一家人,荀方也彻底踏实下来,每天到都跟随诸葛亮去学习。 章武元年春三月,孙权受封为吴候,加九锡,统荆州江南八郡,孙权迁都武昌,立儿子孙登为太子。 曹丕魏遣使责吴太子入侍为质,孙权百般推诿,曹丕大怒,决定出兵伐吴,令前将军张辽,大将军曹仁出濡须,上军大将军曹真、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围攻南郡。 东吴再次被曹军震动,无奈之下,遣使向蜀中刘备求助,弘德殿中,东吴派来的使者是顾雍,看来对这事还挺重视。 见礼之后,顾雍说道:“吴候与汉王修好,此次特派在下前来问候汉王。”大家从这句话看出来,东吴对刘备称帝一事还是不承认的,一直以汉献帝赐封的爵位称呼,只认刘备汉中王的身份,也算是平起平坐了。 刘备不动声色,笑问道:“多谢吴候厚意,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顾雍神色微变,他知道刘备这么称呼孙权,也是不承认孙权的武王身份,这个吴王是曹丕敕封的,并非汉帝旨意,但现在有求于人,也不能太过执着,答道:“谢汉王关心。” 还未提正事,就见谏议大夫谯周忍不住了,出列喝道:“东吴使者不知我主已经继承汉室正统了吗?” 顾雍神色不变,答道:“此事天下皆知。” 谯周问道:“那为何使者不行君臣之礼?” 顾雍道:“汉王虽未汉室宗亲,却并未得禅让之功,恐难服众。” “大胆,”谯周怒道,“曹丕篡位,已然改朝换代,吾主继承汉祚,汝不行君臣之礼,莫非有异心焉?” 顾雍淡然道:“吴候不敢冒天下之不韪,至今忠于朝廷。” 谯周又道:“那便是忠于曹魏了?” 顾雍摇头道:“非也,在下前来,正是为商讨齐攻曹魏,以清君侧,光复汉室。” 谯周冷笑道:“听说曹丕五十万大军,由张辽统领,正发兵前往扬州一带,荆州也有数万兵马调动,吴候这是来求救的吧?” 顾雍答道:“我主受先皇所托,坐拥八十一州,又有荆州之众,带甲何止百万?又有三江之固,即使曹丕亲来,又有何惧?” 谯周道:“既然如此,那贵使前,意欲何为?” 顾雍答道:“先前蜀吴联合之时,就有条约,若是曹兵来攻,要相互帮助,成为掎角之势。想汉王仁义著于四海,应该不会失信吧?” 诸葛亮给谯周使了个眼色,抱拳道:“我主以诚信取天下,自然不会失信。却不知吴候所谓汉室,是指何处?” 顾雍拱手答道:“为民争天下者,如今陛下被曹丕发配山阳,汉中王虽为汉室宗亲,但曹丕也得禅让之位,天下之民犹不能决,愿同汉王共同发兵,消灭逆曹,重振汉室。” 顾雍之言也是两面推辞,说白了就是不愿承认刘备称帝,对于曹丕自然更不承认了,也为东吴日后自立做打算。 诸葛亮看了刘备一眼,刘备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朕就兵出汉中,与吴候共伐曹魏。” 顾雍道:“汉王忠义,在下一定向我主禀告,此次带来黄金五百斤,布帛千匹送上,以资军用。” 刘备点头,命人准备谢礼,送走顾雍等人。 三朝之后,刘备问诸葛亮:“眼下正值练兵休养之期,汉中骑兵未成,我正欲退却,丞相却让应允,莫非真要出兵不成?” 诸葛亮笑道:“陛下勿忧,曹军领军大将乃是张辽,据细作所报,张辽已经是病体缠身,恐不久于人事矣,孙权前来求助,不过是担心陛下又偷袭荆州,只要我们按兵不动,孙权便可安心抵挡曹军,其两虎相争,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刘备恍然,笑道:“我岂能如孙权那般言而无信,如此一来,只需将汉中兵马调动一番即可,命子龙和孟起加紧操练。” 刘封对这场战斗倒是毫不关心,他现在记挂的还是南蛮,对刘备说道:“父皇,虽然眼下曹、孙交战,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日后若想出兵中原,必先要防范身后之患,如此才能安心北上,问鼎中原。” 诸葛亮闻言,眼神一阵闪烁,笑问道:“子益此话从何说起。” 刘封答道:“定南中,然后可图巴蜀,固巴蜀,然后可以图关中,蛮人反复无常,,不得不防。” 诸葛亮赞许的点点头:“不错,子益能够顾全大局,着实能够独当一面了。” 刘备也很欣慰,问道:“对于南中,子益你有何想法?” 刘封沉思了一下说道:“曹丕想要伐吴,必会担心父皇出兵,定要设法牵制,未有南中蛮人可以利用。” 诸葛亮点头道:“不错,此事我也想到了,你可有对策?” 刘封道:“我军向来与南蛮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有相互往来,若出无名之师,怕有损父皇英名。但蛮人无信,见利而忘义,早就蠢蠢欲动,若曹魏加以厚礼,许以封地,定然会被说动,一旦蛮军出动,便是一举平定的大好时机。” 第一百零七章 平蛮之策 刘备却叹道:“奈何蛮人素来缺少礼教,即使平定,假以时日,定会又反,如此反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刘封自然知道刘备的意思,便答道:“只需收服其心,不必多做杀戮,若是蛮人心服,以蛮人为王,自然能保一世平安。” 诸葛亮听得连连点头,这也是他自己的想法,点头道:“子益能有如此想法,我便放心了,陛下,这平蛮之事,便交给子益吧。” 刘封吃了一惊,忙推辞道:“丞相,这可万万不可,征服南蛮,出兵至少也要十万,我从未带领过如此多的兵马,怎敢妄自菲薄?” 刘封说这些话,也是马谡当年和诸葛亮说的,他还想着自己出谋划策,南征的时候诸葛亮能够带上他,亲自见证七擒孟获壮举,哪想到诸葛亮干脆不去了。 诸葛亮笑道:“其实此事我已经与陛下商议过多次,本来也是由我亲自带兵征讨,但如今看你也成熟不少,就该独当一面。” 刘备也点头道:“不错,将来征战的事情便要以你们后辈为主,此次对付小小的蛮兵,不让你去锻炼,以后征战天下,恐怕言之过早。” 刘封没想到刘备和诸葛亮现在对自己如此看重,竟然给他这么大兵权,又惊又喜,但也有些担忧,要让孟获心服口服,恐怕也要效仿诸葛亮七擒七纵,但自己遇到的战况,会和诸葛亮的一样吗? 整日里想着能够统雄兵征战天下,现在真有了机会,刘封反而有些没底了,毕竟这可是动辄数十万人的性命,他可不想成为赵括那一类人,遗臭万年还不算最坏的,让这么多人白白送死,心中何安? 出谋划策是一回事,调兵打仗又是一回事,所处的位置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 思索片刻,刘封说道:“我以前带兵不过一万,实在经验不足,威信也不足以服众,不如就让三叔作为出征大将,我做参军吧。” 诸葛亮点头笑道:“你说三将军,还真差点忘了他,此次出征要是不让他去,恐怕他也不会答应,不过三将军有时做事鲁莽,怕误了大计。” 刘封言道:“我与三叔感情日深,只要晓以利害,应该没问题。” 刘备沉吟片刻,却点头答应了:“翼德入川之事,也曾独领一军,你二人一老一少,一动一静,应该能够相得益彰,这次就让翼德挂帅吧。” 诸葛亮见刘备已经决定,便不再多说,言道:“南中平定,非一蹴能就,若贸然出兵,容易激起蛮人之恨,恐其死战,而如今曹兵出动,若是他们被说动突然起兵,又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看现在不宜动大肆调兵,先分一部分兵马到建宁演练,以作防备。” 刘封想着在成都已经没什么事,便道:“如此也好,就由我先带人去建宁,先行部署,若有异动,马上派人前来报信,再由三叔统领大军前来接应。” 诸葛亮点头道:“建宁三郡太守,其心各不相同,据斥候所报,雍恺和东吴暗中联络,你此去该当小心谨慎,若非常之时,可便宜行事,不必先行禀报。” 刘备也道:“此去南中,你和翼德全权行事,朕相信你们能够妥善完成此事,丞相还要部署农耕之事,若非兵败求援,其他你们都自行决断吧。” 诸葛亮沉吟道:“南蛮之地鲜有人迹,人常言此地地势险要,常有瘴气出现,人畜难行,而且蛮人又善于在丛林之中活动,你要多带几个将领,也好随时应付,眼下军中几位将领,你都可调用,今晚我和陛下找三将军商议此事,你将所需将领名单列出,也好早做调度。” 刘封看诸葛亮考虑周全,也没什么异议,便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争取月底能到江州。” 关羽已经去了永安,留下关索夫妇和关凤都在成都,关凤嫁给了刘封,关索还要跟随张飞学艺,而且娘子军还需要训练,正好都留了下来。 刘封晚上去了诸葛府中,和黄月英说明情况,这一趟出去,很可能就是半年。 “什么?”黄月英吃惊道:“刚刚新婚就要出征,而且南蛮之地深不可测,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回来,你让我家果儿怎么办?” 刘封没想到黄月英会这么说,按说她也是能够顾全大局的人才对。 正疑惑着,黄月英忽然幽幽说道:“昔年孔明便是被陛下请出山,一去就是七八年,妾身一人将果儿养大,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果儿也是好长时间才认了这个父亲,难道你又要让果儿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吗?” 刘封心中一震,原来黄月英是因为这个,怕诸葛果孤身受苦,不过行军打仗是不能带家眷的,这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诸葛果忽然咬了咬嘴唇说道:“我要跟随夫君一起去。” “啊?”刘封顿时头大,诸葛果要是跟着黄月英如此任性,那可麻烦了。 更令他吃惊的是,黄月英居然点头同意:“如此也好,顺便可以照顾一下你。” “照顾我?”刘封诧异,他还在想如果真的去,该怎么照顾诸葛果呢。 黄月英突然笑道:“我家果儿可是懂得剑术的,当个贴身护卫还是没问题的。” “剑术?”刘封更是晕了,不信地看着诸葛果,猛然又想起自己挨的那一剑,不仅一阵后怕。 黄月英解释道:“昔年孔明从汉中带回一部《越女剑谱》,闲来无事我便让果儿练习作为强身之用。” 刘封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越女剑竟然出现在诸葛亮的家中,吃吃问道:“那,那一剑……” 黄月英笑道:“孔明为了让果儿安心修炼,花费无数心力用竹林做成阵法,不让任何人打扰,并告诫她要是有人贸然闯入,便格杀勿论——” “呃——”刘封嘴巴张了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感情自己那天误打误撞,是冲到了一个侠女的房间里? 第一百零八章 法正传道 诸葛果低声道:“还好我收手及时,我怕将军不喜欢自己舞刀弄剑的样子,所以一直没有让母亲告诉你,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高兴还来不及呢,没想到自己竟然娶了个侠女,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刘封才摸着下巴说道:“可是就算我同意,就怕岳父大人他不肯答应啊。” 黄月英嗔怒道:“此事只管交给我好了,你只管放心,也可以让关凤同去,也多个人照应。” 刘封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由暗自高兴,其实他对诸葛果的依恋也很多,苦苦追了近半年,刚刚成亲,才结婚不到一月时间,哪里舍得分开? 如此一来,要是再加上关凤,有两女相伴,便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看着有些娇羞的诸葛果,不禁感慨,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子,竟然还是个会越女剑的侠女? 带女眷的事情,自有黄月英和诸葛亮去商议决定,刘封也做不了主,回家之后和邓艾、荀方商议了一下出征事宜。 第二天一早,刘封来和法正道别,法正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虽然气色还不算太好,但能够行动,还是让刘封欣喜不已。 法正性格恩怨分明、睚眦必报,掌握大权后,曾经对他有过小恩惠的人都受到他的照顾,有过小矛盾的人都加以报复,刘封这次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态度已经完全转变了。 法正善奇谋,是真正的军师类型的人物,和郭嘉、荀攸属于同一种类型,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在以后的征战中,一定会有巨大的帮助,刘封可不会盲目自大到认为只凭自己那半吊子的历史知识就能百战百胜,所向披靡。 冬日早晨的阳光正温暖,刘封来到府中的时候,法正正在刘封为他专门定做的躺椅中晒太阳,椅子轻轻地摇晃着,显得悠闲自在。 “子益是来道别的吧?”法正看到刘封走进来,淡淡地笑着。 “师傅如何得知?”刘封吃了一惊,怎么这些人都喜欢搞些未卜先知,故作深沉的把戏? “东吴使者前来,想必是曹丕又用兵了,”法正慢悠悠地摇晃着躺椅,“曹兵不可能两线作战,东吴又被牵制,眼下正是平定南中的好机会,陛下和丞相定然不会放过。” 刘封笑道:“就算要平定南中,也不一定是我去啊!” “非你不可!”法正却摇摇头,肯定说道,“如今陛下年纪已老,不能御驾亲征,丞相虽有领兵之能,然国中之事都需他处理,诸多决断,都需要丞相来定,非到万不得已,孔明是不会离开陛下左右的,眼下二将军、子龙、孟起都不在成都,唯有三将军一人,若是出征,孔明定会举荐于你。” 刘封心中暗自佩服,从法正的话中,也能想象当年诸葛亮亲自征伐南中,六出祁山,是多么的无奈,主要还是人才问题,除了他之外,再没有统兵大将了。 刘封坐在法正身边,替他捏着腿,言道:“只是我也没有统兵经验,这十余万大军,怎会放心交到我的手中。” 法正看了刘封一眼,一副了然的神色,笑道:“你这也是在考验为师不成?就算这次是三将军统兵,你也一定是随军参赞,有你在一旁出谋划策,陛下和丞相才会放心,这次征伐南中,才是对你真正的考验。” 刘封被法正说破心思,不由嘿嘿一笑,点头道:“虽然蛮人不懂谋略,但听说那里地形复杂,土人极其鲁莽,我也不敢轻视了他们,此次先到建宁试探情况,打算带上于禁这个老将,以防万一。” “你要做先行官么?”法正这次倒有些意外,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能如此谨慎认真,我倒放心不少,南中之地势力错综复杂,并未真心依附,一定要老成持重者方能周旋,你要多带几人,以便商议。” “是!”刘封点头答应,法正和诸葛亮两个人都说南中形势复杂,不由他心中更添谨慎,看来史书记载诸葛亮七擒孟获,势如破竹,但真正的情况,恐怕还要凶险复杂数十倍。 “我打算明日起程,这一去可能就是半年之久,老师一定要好好调养,等我得胜归来,期待我们师徒能在中原并肩作战。” “鏖战中原么?”法正怔了一下,目光渐渐明亮起来,“哈哈哈,好,就此一言为定。” 刘封伸出手,和法正紧紧握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 “扶我起来,”法正在刘封的搀扶下站起来,“你拜我为师,至今还没未对你有任何帮助,为师心中有愧啊。” 刘封忙说道:“师傅身体安康,便是我大汉之幸,陪侍左右便能聆听教诲,已经足够了。” “呵呵,随我来。”法正淡淡笑着,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刘封只好搀扶着他慢慢向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法正书案经捐了起来,还有些破损,一看就是有些历史了。 “这本《苏子纵横》,是我从《苏子》三十一篇中整理而来,传自鬼谷子谋略篇,你先拿去读读,或可对你有用。” “苏子?”刘封一怔,听法正说起鬼谷子,才猛然醒悟,他口中的苏子,正是鬼谷子弟子之一的纵横家苏秦,战国时期和张仪同名的谋略家。 刘封急忙上前双手接过,这可是结合了鬼谷子、苏秦和法正三人智慧的兵书,竟然会传到自己的手中,想想这三人在历史中大放异彩,他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唉,当年苏秦合纵六国,佩六国相印,使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何等威风,只可惜晚年失败,车裂于市,”法正感慨着,缓缓说道,“幸好其门徒趁乱将其毕生所著带出齐国,逃至关外,才不使先贤智慧蒙尘,今传于你,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刘封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激动,拜倒在地,这可算是法正毕生的心血了,忽然想起苏秦也是个知恩图报、记恨仇家、心狠手辣的人物,法正和他性格如此相似,是不是受了这本书中一些理论的影响? 第一百零九章 白虎拦路 前往南中,暂时还不能太过声张,刘封在和刘备等人告别之后只带着邓艾、荀方、于禁等几员武将共三千精兵向建宁进发,张飞和从汉中调回来的魏延等到大军出征的时候率部队随后赶到。 在刘封身旁,还有两员女将,正是诸葛果和关凤,两人都骑着枣红色的大宛马,诸葛果身背宝剑,飒爽英姿,关凤则是一副武将打扮,威风凛凛。 这次作为先行军,刘封还是留了个心眼,带上了于禁这个久经大战的老将,万一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于禁经验丰富,能给予更好的建议。 于禁知道自己能从东吴再回蜀中,就是刘封的建议,若非如此,孙权就打算把他遣回魏国,一想到回去之后面对旧友的尴尬,他就新生后怕,所以对刘封还记得他一直心怀感激。 这一次刘封出征,依然记得给自己请令,让他有了重新带兵的机会,于禁本被消磨殆尽的英雄之气又被激发出来,决定要用余生好好报答刘封的知遇之恩。 自从听了荀彧的结局之后,于禁对曹魏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和邓艾、荀方的关系自然也就更加亲切,三人常在一起交流兵法,于禁经验老到,邓艾严谨有度,荀方则奇谋迭出,相得益彰,谈的十分投机。 到了江州之后休整一日,打算第二天出发,晚上正吃饭的时候,突然士兵来报:“城外有两个小将军指明要见将军。” 刘封怔了一下,这时候还有什么人来投奔自己?疑惑中来到城头一看,只见两人在城门处仰望,看到刘封出现一人顿时大喊:“大哥,是我啊,快开门。” “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刘封不禁皱眉,暗自头疼,,马上猜到这两个家伙肯定是偷跑出来的,但也不能就这样把他们赶回去,只好先放进城。 “没有军令,私自出营是要治罪的,你们两个可知道?”刘封故意沉着脸说道。 “当然知道。”赵广狡黠一笑,“大哥尽管放心好了,我和关索还未正式入伍,只是出来游玩而已。” 一旁的关索猛然点头,嘿嘿一笑,给赵广暗中竖了个大拇指。 刘封气道:“那好,你二人就在江州游玩,过两天就返回成都去吧。” 赵广一听就急了,忙说道:“大哥,你就让我们随你出征吧,我们都已经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 关索也可怜巴巴,扫了一眼和他们一起参加文武大会的几人说道:“大哥,我们好歹也不算差,你看令狐宇他们都能随军出征,让我们留在城中训练,太不公平了吧?” 刘封无奈道:“你二人从成都赶来,可有人知道?” 关索闻言答道:“诸葛叔叔知道,出城的时候被他在城门口看见了。” 赵广却眼睛一阵发亮,得意笑道:“不过他被我们给骗了,我二人说出城打猎,他没有丝毫怀疑。” 刘封闻言不由失笑,点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你二人就是我亲兵护卫,要保证我的安全,不得离开我左右,知道吗?” 既然诸葛亮没有阻拦,应该是让这两人出来历练的,就留在自己的身边,只要自己没事,他们就是安全的。 不过对于自己的安全嘛,刘封肯定是很上心的,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赵广二人一听刘封同意,顿时雀跃不已,忙跟着和众人打招呼,关索虽然年纪不大,但比武大会排名第五,自然没人能轻视,何况这些家伙脑袋上顶着他爹的光环,就凭这个,也能受人尊重了。 人马继续进发,越往南,便越发荒凉,走到建宁境内,明显这里的条件要艰苦一些,而且各处的农业也不发达,处处荒芜,春耕的百姓都明显稀少了许多。 不过南中是后世的贵州、云南一带,如果不是地处偏远,是很直的开发的地方,只是汉末时期连年征战,人口锐减,也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正在感慨之间,忽然流星探马来报:“将军,前面有一群农人当道。” 刘封带领众将上前,只见二十几个农夫跪在地上,见刘封过来,一个年级稍长的上前说道:“久闻刘皇叔爱民如子,如今草民被野兽所困,方圆十余里百姓惶恐不安,今闻大军经过,不知将军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 刘封问道:“究竟何事,慢慢道来。” 那人答道:“草民乃是建宁人士,此处百姓多以采药砍柴为生,不曾想几日前这里出现一只老虎,我等不敢经过,见官兵路过此处,所以想一起同行,穿越此山。” 赵广一听有老虎,顿时兴奋起来,挥舞着手里的长弓:“大哥,不如让我前去看看,好久都没有打猎了。” 其他几位将领也都都跃跃欲试,跟随出兵,这些年轻人都热血沸腾,但这一路平静,太过无聊,早就按捺不住了。 “将军万万不可,”那人慌忙摆手,“此虎乃是一头白虎,非同寻常,非但体型异常,能人立而走,似乎又聪明无比,我等中间也有些有经验的猎户,但每次都是抓它不到,反而被其所伤,但这白虎并不吃人,似乎只是警告。” “还有这等怪事?”刘封眉头紧皱,这简直了成精一样,说道:“野兽通常都在晚上出没,如今是正午时分,应该没事吧?” 那人摇头道:“将军有所不知,此虎非但白天出没,而且经常卧于大道中央,此山悬崖树木甚多,没有其他途径可走,故我等皆困于此,天幸遇到将军。” 刘封点头道:“那好,你们便在后军中随我一同前往。” 众人都叩拜谢过,安排到军中一同前行,令狐宇主动请缨带了一百士兵在前面亲自开路,关索和赵广陪伴左右。 刚刚上山,便听得一声震天虎吼,这老虎吼声如此响亮,整片山谷之中都在回荡着那股睥睨天下、气吞山河的啸声,所有人不禁脸上变色。 赵广几人也都不再嬉笑,露出凝重之色,战马也都焦躁不安,踟蹰不前,赵博下了坐骑,亲自给刘封牵马,诸葛果和关凤也都下意识地靠近了刘封。 第一百一十章 穿越者留字 越往前走,便愈发感觉山岭中弥漫着古怪的气息,战马已经不听指挥,有几匹甚至掉转头了,刘封只好下令下马而行。 寇威和令狐宇两人在前面开路,赵广、关索两侧掩护,全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刀枪整齐,排成防御阵型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停下!”突然间,走在最前面的寇威一声大喝。 众人都停住脚步,只见前面路中央趴着一只白毛巨虎,只有脖颈之间有几条灰色的纹路,额头中间“王”字纹,却是暗金色,实在罕见。 更主要的是,这头白虎体型巨大,趴伏在地上就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土黄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视着近千人的兵马,竟然不为所动,但也没有进攻的意思。 众人看老虎未动,也都各自戒备,紧握手中兵器,一时间僵持在原地,赵广在刘封边上偷偷的拿出了长弓,三支箭同时架在弦上,准备偷袭。 “住手!”刘封抬手阻止了赵广,看那只白虎并没有攻击的迹象,只是摇晃着硕大的脑袋,朝着这边低声发出低吼,如同猫咪一般,尾巴摇来摇去,似乎在尽量彰显自己可爱的一面。 一看这白虎的异样,刘封就觉得它肯定不同寻常,说不定是异物,要是普通的野兽,不是被惊走,就是已经扑上来了,哪里还会这么多动作? 虽然刘封也不相信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他自己就是穿越来的,还真说不好发生什么怪事,就算这只白虎忽然开口说话,他觉得自己都能接受。 “将军,莫非是白虎降世不成?”一旁的荀方等人也发现了异常,脸色凝重地低声说话。 “白虎玄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邓艾也眉头紧皱,忽然惊呼道,“国之将兴,白虎戏朝!” 刘封听到这句话,不由心中一动,想起来白虎在中国历代可是瑞兽之一,四大圣兽就有白虎,在西方七宿中位于西方,属金,主伐、军兵。 难道真是这个兆头? 想到这里刘封排开众人,独自来到军前,抱拳大声说道:“汉右将军刘封奉王命路过此地,可否通融相让?” 听到这句话,三军上下鸦雀无声,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摇头晃脑的白虎,白虎极其罕见不说,忽然出现在这里,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阴影,如果这真是天神降下,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沉默之中,那白虎仰头轻吼一声,前爪在地上刨了几下,缓缓站起身来,盯着刘封看了良久,才转身钻入林中。 荀方等读过圣贤书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其他的士兵和那些百姓,这一刻却对刘封生出无限敬仰之心。 赵广错愕地收起弓箭,对刘封竖起拇指,咂咂嘴:“啧啧,大哥还真是威名远震,连这里的老虎都知道了。” 刘封也有些莫名其妙,没想到会歪打正着,也不知道这老虎是真的能听懂人言,还是趴的累了,看到这么多人出现,自己离开了? 虽然老虎走了,但大家还是不敢大意,继续警戒着向前而行,关索走在最前面,经过那只老虎趴过的地方,说道:“大哥,你快来看。” 所有人再次停下来,刘封带着于禁几人过去一看,等他看清地面上的白虎爪印的时候,心头巨震,如果不是诸葛果一直挽着他,差点就失态了。 关索指着那些爪印,还在给几人说道:“这老虎还会写字?真是奇怪了。” 其他人也都面露异色,纷纷议论,虽然那两个字写的并不方正,但他们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穿越!” 当刘封看到路面上这两个字的时候,心情的复杂简直难以言喻,没想到左慈的话居然会在这里应验,而且这个人还能驾驭这么威猛的白虎,难道是和左慈一类的修道高人? 回想自己穿越之后的所见所闻和原主的记忆,似乎并没有出现过什么怪力乱神的灵异事件,应该还是个正常的汉末纷争年代。 难道是南蛮的人? 三国中层记载,有个木鹿大王能够操纵百兽的,调教一只白虎写字也就不算什么了,要是有这样一个人在孟获军中,那这一趟南征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穿越,究竟是何意?”荀方皱着眉头,在一旁沉思,“莫非这白虎的主人是从西山穿越而来?” 都知道白虎是西方神兽,留下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字,似乎也只有荀方的这个解释比较行得通了,成都以西,山岭绵延数万里,飞鸟甚至都不能过,更不用说是人了,这白虎的来历实在太过蹊跷。 “夫君……”诸葛果发现了刘封的异常,紧抓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说话。 “夫君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关凤也背靠着刘封贴身站好,手中的斩马刀横立胸前,警惕地望着白虎离去的山林方向。 刘封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暂时平复心绪,是祸躲不过,既然白虎在这里出现,又留下汉字作为警示,就说明这个家伙也是汉人,不如先见上一面再说。 心中却在奇怪,既然他会汉字,为何不自己出来见面,反而弄个老虎吓唬人,要是闹出误会来,兵刀相见,岂不是弄巧成拙? 心中疑惑着,他又朝着树林方向大喊道:“朋友,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一见?” 众人听到刘封再次喊话,都将目光集中到树林边上,果然又有虎吼声传来,一阵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草,黄土飞扬中,那只白虎又跳了出来,站在道路中央。 刘封等了片刻,还是不见老虎的主人出现,心中有些不悦,这家伙既然留字,自己却又不肯出现,整个老虎来吓唬人不成? “何人在此故弄玄虚?”还是于禁老成持重,猜测到有人可能是故意扰乱军心,跨步向前,大声呵斥,“若是再不出现,休怪我弓箭无眼,伤了这只白虎。” 刘封双目微微收缩,背着手冷眼看向白虎,并没有阻止于禁,一旁的赵广很配合地再次搭起了弓箭,关索和其他几位武将也都拿起了兵器,大有一言不合,就杀了这只白虎的阵势。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们不一样 就在此时,那只白虎忽然又趴在了地上,开始摇头晃脑,尾巴像旗杆一般竖起来晃动着,喉咙里发出很有韵律的吼声。 刘封听到这个声音,怎么有点像某种熟悉的流行音乐,不由心中一动,分开众人缓缓的向白虎直走过去。 “将军!” “大哥!” 众人大惊,都要上前阻止,刘封却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动,自己继续向前一步一步走去。 “夫君。”诸葛果轻轻唤了一声,竟然也跟了上来,紧紧拉住刘封的手,关凤也两步迈到他的身旁,神色坚定地跟着。 刘封无奈,示意关凤把刀收起来,在两女的簇拥下走向白虎。 其他人都紧握手中的兵器,盯着现场的情况,关索和令狐宇等人默然跨上了坐骑,赵广更是弓箭拉满了弦,弓如满月,眼神犀利如同鹰隼一般,蓄势待发。 刘封一直走到白虎十步开外才停了下来,那白虎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一直不敢起身,甚至侧着庞大的身躯抓耳挠腮,做出猫咪状的温顺,但配着它硕大的体型,画风实在太过诡异。 刘封站定,平静问道:“你主人在何处?” 白虎抬眼看着他,摇晃着大脑袋,土黄色的竖瞳中闪现着复杂的光芒,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巴,突然伸出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袋。 刘封一怔,忽然明白这白虎刚才并不是晃动脑袋,而是在摇头,那它指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白虎好像能听懂你说的话。”诸葛果眼睛里发出亮光,低声惊呼。 “地上的字是你写的?”刘封还是不太确定,又一次问道。 白虎闻言点点头。 “你可有主人?” 白虎又摇摇头,再次伸出爪子指着自己。 “就是你?”疑惑了一下,刘封猛然心中一惊,指着白虎怪叫起来。 这一次白虎猛烈点头,长长的尾巴摇得更欢,又做出狗一样张嘴吐舌头的哈哈状,似乎为能解释这一切而兴奋不已。 刘封再次怔住了,木桩一般地立在原地,这一刻他百感交集,没想到自己猜测无数遍的对手竟然会是一只白虎,这个人虽然侥幸穿越,但穿到了一只老虎身上,这可真是…… 恍惚一阵,刘封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猛然挣脱诸葛果的素手,张开双臂扑向了老虎。 一旁的诸葛果和关凤吓得尖声怪叫,诸葛果更是花容失色,双手捂住了眼睛,惊吓得昏迷过去。 关凤本来准备去救刘封,见诸葛果身子一软,赶紧过去扶着她,眼睁睁地看着刘封扑向了张开血血盆大口的白虎。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发生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虽然他们都没有眼镜。 刘封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下子扑向了白虎,那白虎低吼一声,侧着的身躯仰天躺倒,四脚朝天,正好让刘封扑进了怀中。 一人一虎缠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关凤的惊叫声、刘封歇斯底里的大笑声、白虎古怪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让这片树林中的场面变得十分诡异。 远处的关索等人更是焦急不堪,赵广想要出手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地上翻滚着,带起一阵阵尘埃,紧张得都出了一身冷汗。 折腾到筋疲力尽,刘封停了下来,浑身沾满了草屑灰土,头盔也不知道滚落到何处,散乱着头发,坐在地上抱着虎头哈哈大笑。 关凤看到刘封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叫醒诸葛果,两女不顾危险来刘封身旁,才看清他虽然在大笑,但脸上却是泪流斑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相劝了。 他乡遇故知,这种感觉对刘封来说又多了多少的意义? 恐怕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够理解,心中却在暗自庆幸,要不是弄了那么多新奇的东西,才让白虎发现自己,而且恰巧都在益州,要不然他们恐怕真难有见面的机会。 “大哥,”赵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道:“你,你没事吧?” 刘封笑着摇摇头,擦着脸上的泪水,顿时变成了大花脸,站起身来笑道:“诸位放心,此虎乃是上天赐予父皇,帮助振兴汉室的。” 迈步站到一块石头之上,大声说道:“临行之前,我曾梦到西南方有白虎降世,将助我辅佐父皇成就大业,不想今日在此应验了,国之将兴,白虎戏朝!” “国之将兴,白虎戏朝!”远处的于禁反应最快,听到这句话,忽然振臂大吼起来。 “国之将兴,白虎戏朝;国之将兴,白虎戏朝;国之将兴,白虎戏朝……” 霎时间,整齐的喊叫声响彻山林,所有的士兵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那些百姓们更是跪伏在地,一边朝着刘封磕头,一边大声喊着口号。 刘封望着这一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与其解释不清楚,还不如用这个老套路来搪塞,反正这个时代,人云亦云的事情多了去了,大多数人更不可能亲自来求证,当作一个鼓动民心的噱头也算不错。 刘封整理了一下衣衫,对众人说道:“吾得白虎相助,定能壮我大汉军威,重振汉室,帮助父皇完成宏愿,我等定要齐心协力。” 众人齐声称是,那几个百姓也都纷纷上前行礼告辞而去,这一次亲眼见证白虎奇迹,心中激动无以复加,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乡亲父老,刘备乃是真命天子,刘封就是白虎神将,一定能够辅佐刘备成就大业。 “你不会说话,只能写字,看来很多事情我们只能到了建宁再慢慢谈了,”刘封来到白虎身旁,想要骑在它身上,“走咯,出发!” 没想到白虎跳到一旁,却不让他骑乘,只好干笑一声,既然是老乡,也不好太过勉强,但战马又不敢靠近白虎,索性先赔它走一段。 这一次意外见到和他命运相同的同伴,无形中减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刘封心中畅快了许多,想到自己穿越为刘封虽然身份尴尬,处境危险,但比起这个变成老虎的倒霉家伙,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们不一样……”想到得意之处,不禁想起了一首歌,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白虎低声咆哮着,鞭子一般的尾巴甩过来,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刘封的屁股上,破锣嗓子发出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中势力 建宁太守雍恺在接到刘备的圣旨之后,便心生不安,更多的则是不满,刘备派刘封前来巡查南中四郡,这显然是对他们不放心的举动。 先前益州平定,汉中被曹操攻取,刘备一直对他们安抚,每年还送不少粮食布匹,现在益州平定,这是要对南中整顿了吗? 更主要的是,孙权偷袭荆州的时候,曾经派人暗中联络过他,要他趁机攻打江州,只是自己犹豫,没有行动,知道荆州失守,才知道错失良机。 看到刘备的地盘只剩下益州,雍恺的心思又开始动摇,和东吴细作来往频繁,这件事南中四郡的人都知道一些风声,如今刘备派兵来,他自然心中有鬼。 接待刘封进城的时候,雍恺看到他面带不悦之色,尤其是那只壮硕的白虎,更让他心中发毛,关于刘封的传言,他也听了不少,对自己态度冷淡,莫非真是针对自己而来的? 安排人刘封准备酒宴,双方都有些心不在焉,酒宴也草草而散,刘封等人走后,雍恺的脸色阴沉下来,在城主府独自坐到半夜,一盏灯油枯而灭。 东城的一座庄院中,刘封和荀方几人被安排在这里休息,白虎独自占了一间房子,为了不让这个老乡感受到冷落,刘封让雍恺准备了厚厚褥子铺在地上供它休息。 荀方皱眉说道:“将军,属下看这建宁太守似乎对我们隐约有敌意。” 刘封微微点头,并不知道自己在进城时的脸色不好看,无意间起了反作用,已经让雍恺做贼心虚,自乱阵脚了。 雍恺哪里知道,刘封的好心情完全是因为白虎而起,这白虎不让刘封骑乘,却屁颠屁颠地跑到诸葛果和关凤身边,愣是撒娇耍泼,让两女爬到了它的后背上。 这让刘封很是不爽,两女骑着白虎,图个新鲜,又看它温顺可爱,把它当成了宠物,高兴不已,但刘封却知道,这可是个人穿越而来的,一看到她们两人在白虎背上,总有种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玷污的感觉。 而白虎似乎也找到了报复刘封的机会,用尽各种手段让两女高兴,几天之后,干脆放弃了战马,以白虎为坐骑了,要不是刘封坚决反对,两女还想把白虎带进营帐同宿。 一看到他们二人修长的大腿在虎背上摩擦,刘封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雍恺看到的,正是刘封因为吃醋而发愁的神色,并不是对他有什么怀疑。 但刘封同样也对这个雍恺没有什么好感,他甚至南郡造反,雍恺就是始作俑者,而且在孟获骑兵的时候,就是他最先响应,又将牂牁郡太守朱褒,越嶣郡太守高定两人拉下水,可谓是罪魁祸首。 思索之间,邓艾言道:“这雍恺是什方侯的后代,又远离中原,从未有人管束,即便陛下入主西川,也对其只是安抚而已,如今将军前来,自然心有不满,还是要小心为是。” “将军,这雍恺其心叵测,依我之见,明日还是先离开建宁,到其他三郡去巡查,若是他真有异心,当尽早除之。” 于禁一生更是见多了这种祸起萧墙的战乱,曹操在宛城差点被张绣杀死,就是因为在别人的地盘上太过掉以轻心。 刘封点头道:“诸位所言甚是,大家先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永昌郡。” 永昌太守王伉可是个忠贞之人,诸葛亮和法正再三说这里势力错综复杂,自己还是要谨慎一些,先到永昌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雍恺也没想到刘封真的像是来巡逻的,在城中转了一圈,便带着人马去了更南面的三郡,送走刘封之后,自己反而犹豫起来,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四郡离得都不是太远,刘封刚到永昌郡,朱褒和高定也得到消息,亲自前来请安,看来这两人的态度还算不错,后期就看他们的表现了。 王伉为刘封一行设宴接风,各自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才刚刚到来,没有人提起公事。 酒席之间,高定举杯说道:“听闻陛下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更有五虎上将,都是万人敌,属下也有一员大将,名唤鄂焕,力气过人,一直想和中原武将一较高低,不知将军可否派人一战?” 刘封淡然一笑,一眼就看到了高定眼中的自得和挑衅,这是想在试探自己的实力,这次来到南中,要让这些人心服口服,不来点下马威是不行的。 也不顾王伉一旁的眼神阻止,大笑道:“反正饮酒正无趣,不如就来个比武助兴吧。” 高定见封答应,面露喜色,和刘封各自干了杯中酒,吩咐身旁的人去叫鄂焕进来。 鄂焕的名字刘封也听说过,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和魏延交手三十合不分胜负的人物,不知道现在实力如何。 不多时鄂焕被带进来,身材极其高大,估计超过了两米,一脸胡须,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根黑丝带随意地绑着,一双眼睛如牛铃一般,手中拿的却是一把方天画戟。 站在大厅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位的刘封,瓮声说道:“不知刘将军打算派哪位将军出战?” 刘封一看此人就是属于力量型的,只有在力量上战胜他才会对他们有震慑作用,众将都跃跃欲试,刘封冲着关索点了点头。 关索大喜,腾地一下站起来,越席跳到大厅中,抱拳道:“就让我来会会你。” 虽然关索也是身材高大,但在鄂焕跟前还是矮了一截,他和关平面貌相似,都是面白无须,三兄弟中只有老二关兴继承了关羽的相貌。 鄂焕见识一个少年,不由脸色一沉,不悦:“将军休要说笑,虽然只是比武,但刀兵无眼,若是磕到碰到,俺怕不好交代,而且就算胜了,俺也是脸上无光。” 王伉也面现焦急之色,怕刘封不知道鄂焕的实力,忙借机说道:“将军,鄂焕将军能手撕野狼,独自和公牛角力,不可儿戏啊。” 他觉得刘封毕竟还是年轻人,太过轻狂,小看了南中将领的实力,要是这次比试失败,失了威严,高定和朱褒恐怕就更难管束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会负责的 高定和朱褒都在偷偷暗笑,他们看出来刘封带来的这几个将领,除了于禁年迈之外,其他都是年轻小将,只怕是刘备随便派来走过场的,也正好借机展示一下南中的实力。 刘封却不动声色,淡淡说道:“鄂焕将军不必多心,这位小将军乃是我二叔关将军的三公子,别看他年纪尚小,本事却不差。” 鄂焕听到关羽是关羽之子,神态变得恭敬了一些,向关索抱拳道:“既然是关将军的公子,那我倒要试试。” 关索看看四周,耸耸肩:“不过这大厅地方太小,恐怕施展不开,损坏了物件,也太可惜了。” 王伉无奈,只好说道:“前厅有一个练武场,正好可以供两位比试。” 这一场比武已经不单单是武力上的强弱了,更是益州和南中之间实力的一种较量,大家都各怀心事,跟着王伉来到练武场,这里也算宽大,两人比武够用了。 关索拿了自己的长矛,王伉皱眉道:“闻言关将军用的是青龙宝刀,怎么三公子却使长矛?” 赵广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关索是跟随三将军学艺,自然用的是长矛了。” 王伉哦了一声,但还算心中疑惑,想不通关索为什么不继承关羽的衣钵,却拜了张飞为师,难道张飞比关羽的本事更强? 思索间场中两人已经交上手,他们用的都是重兵器,都以力量为主,每一招都是硬碰硬,少有花哨,兵器碰撞,发出阵阵巨响,甚至有火花飞溅,看得众人心头震动。 鄂焕刚开始还因为关索年纪小,又是关羽的公子,留了几分力,但几个回合之后就知道自己轻敌了,脸色越来越凝重,开始全力出招。 随着两人不断拼杀,高定和朱褒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鄂焕在这四郡当中可是出名的勇士,能在他手下撑过十个回合的人还找不出来,高定也常以此为傲,有时候连雍恺他都敢叫板。 没想到今日刘封随便派出一个小将就能和鄂焕战成平手,已经三十合还未分胜负,再看刘封身边的几人,似乎个个都不是庸手,不禁神色凝重起来。 心中越想,越觉得刘封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之下,竟然深不可测,而且刘封收服白虎的事情已经在四郡传开,现在已经成了白虎神降。 再想到那只白虎和刘封亲昵的神情,似乎还有灵智,高定心中也嘀咕起来,难道刘封真的是天选之人,能够完成复兴汉室的大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的朱褒一声惊呼,再看场中的时候,鄂焕手中的方天戟已经被关索挑落,顿时张开了嘴巴,不相信眼前发生的都是真的。 看着眼前离自己面孔不及三尺的矛尖,鄂焕躬身抱拳,面带愧色:“关将军果然勇猛,鄂焕非为对手,败得心服。” 关索哈哈一笑,收起蛇矛,抓住鄂焕的胳膊:“你也是一条好汉,我这矛法自从三叔处学会之后,还没人能撑过五十合,你是第一个!” 鄂焕听到关索如此说,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想到那是张飞的招式,心里平衡了许多,对关索好感倍增,两人竟有惺惺相惜之意。 刘封对众人说道:“只是相互切磋而已,鄂焕将军也是一员猛将,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家都回去吧。” 王伉到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忙招呼着大家返回席中,对刘封的实力又重新做了衡量,再想到先前得到的消息,愈发觉得刘封不简单。 高定和朱褒走在最后,两人相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凝重,这个刘封,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对付。 虽然四郡的太守各有心机,但目前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动,刘封也打算按兵不动,知道王伉忠心,便选择留在永昌郡,兵马驻扎在城外,着手打探蛮人的消息。 白虎虽然不能说话,但智慧还在,也能写写字,虽然写得不多,但经过几日的交流,刘封也知道了这白虎不但和他是同一个年代的,而且两人的穿越竟然都有关联。 这个人本是个常年打渔的渔民,那次他救人因为保险绳断裂卷入洪流之中,被水冲到下游的时候,正好被这个人发现,本来想捞人的,不巧的是他拿的铁叉正好被雷击中,结果连自己都搭上了。 等醒来以后便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一只白虎,为此忧伤了好一段时间,还以为是转世了,正在大骂那些无神论者的时候,却听到山下喊杀声四起,才发现自己是穿越到了古代。 能穿越固然是好事,但变成动物,口不能言,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许多记忆都模糊了,实在太过悲剧,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也就想通了,没穿越到猪或者老鼠这些动物的身上,也算是万幸了。 后来便听到了那一首《精忠报国》,便明白肯定还有一个人也穿越到这里,在山林中听到樵夫说起刘封营救关羽的事情,便猜到了大概身份。 只可惜自己不是人身,没办法加入到这个乱世来,本来想找刘封的,奈何他返回成都只后就在城中。 好不容易等到刘封带兵前往南中的消息,便先一步在这里等候,他是在忍受不了吃生肉的血腥,找到这个同伴,虽然不能帮助,但看在同命运的份上,至少也能照顾它,以后也不用再受风霜之苦了。 刘封唏嘘半天,才苦笑道:“我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只是你比我还惨一些,既然你是因我而来到这个乱世,我自然会对你负责,白虎在古代都是杀伐之神,以后你就充当这个神棍的角色,我们在这个乱世闯出一番名堂。” 白虎写字写得累了,斜靠在墙壁上,连连点点头,刘封摸着它的脑袋,笑道:“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叫小白?” 白虎一听,侧着脑袋发出“切”的声音,顿了一下,在地上写道:烈风。 刘封敲了一下它脑袋:“还真会给自己起名字,不过也好,这个名字听起来倒也霸气,符合白虎刚猛的风格。” 第一百一十四章 错综复杂 南中的地形,比刘封想象中的更加复杂,不但是群山峻岭,悬崖峭壁,道路难行,而且到处都是密林深山,野兽出没。 四个郡看似隔了一道山脉,但要通行却需要至少两天时间,尤其建宁郡更是偏远,足足需要三天时间,怪不得雍恺会如此飞扬跋扈,不听号令。 雍恺因为祖上封侯,在建宁势力极大,也是当地最大士族,在当地颇有威信,一年前诸葛亮为了安抚雍恺,撤了建宁太守,直接将雍恺封为太守。 永昌郡位于南中西北方向,毗邻建宁、牂牁两郡,一旦雍恺真的造反,永昌和牂牁将是保卫南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刘封在对雍恺不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要想保证将来南中安定,就必须除掉这个不稳定因素,但据王伉分析,雍恺至少用兵两万以上,在四郡中实力最强。 刘封带来的三千人加上永昌郡的兵马,也不过一万,而且雍恺盘踞建宁数十年,如果他不肯出老巢,很难将其除掉。 更让刘封担心的是,牂牁郡太守朱褒也是一个怀有异心的人,两年前,刘备新定益州,南中人心不稳,传言朱褒有心造反,诸葛亮曾派遣从事常房前去调查,到任后收押牂牁郡主簿拷问,不小心用刑过度,将其杀死。 这主簿是朱褒的小舅子,闻讯之后大怒,带兵围杀常房,反诬陷常房谋反,诸葛亮没想到常房做事如此草率,起了反作用。 此时刘备根本无力南征,无奈之下,暗中将常房诸子迁徙到汉中,告知朱褒已经全部诛杀,并迁徙其四弟於越嶲郡,暂时安抚了朱褒。 而最后一个越嶲郡的高定,也是本地土著,这里是夷人集中的地区,高定为夷王,有自主杀伐之权,并不受刘备管束,而且还曾遣军围攻过新道县,被李严击败退走,这两年倒是安分了一些,但他前两天酒宴上让鄂焕挑战刘封,也有试探之意,可见其心叵测。 “四郡之中,唯有永昌一郡还算稳定,其余三郡各怀异心,若是再有蛮人来攻,这一郡之兵,恐难抵挡。” 三天时间,察看地形,分析了王伉提交的情报之后,荀方也不禁皱眉叹息,这里情况着实复杂,不但人心各异,还都尾大不掉,刘封眼下实力不足,很有可能反被他们联合起来除掉。 于禁点头道:“将军行事,还需小心,莫要重蹈常房覆辙,实在不行,还等三将军大军带来,再做打算。” 刘封摇头道:“不可,如今这三郡虽不完全服从王化,但也不算团结,各自猜忌,若是听到三叔统领大军前来,反而会使其联合起来,更难对付,南中人口本就不多,不易再多造杀伐,我们要在三叔发兵之前,先将这三郡平定才是。” 邓艾皱眉道:“以一郡之力,恐怕太过困难,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能平定一郡,其他两人也会兔死狐悲,相互联合起来,依然不好对付。” 刘封摩挲着下巴,眼角瞥见邓艾手里的羊皮卷,这是他外出用来画地图用的,不由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人来,马上吩咐赵博:“你马上去请王太守前来议事。” 王伉是一名尽职的郡守,此时还在城内巡查,见刘封传唤,急忙前来拜见,自从上次酒宴之后,刘封便没有了动作,这让王伉猜不透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刘封问道:“郡守大人,属下官吏可有熟悉南中地形之人?” 王伉怔了一下,指着身旁的一个文士答道:“将军,此人名叫吕凯,乃现为永昌功曹,乃是本地土人,对四郡地形颇为熟悉。” “卑职吕凯见过将军。”王伉身边那个清瘦的中年人上前见礼,正是吕凯,留了两撇胡须,倒有些文士风范。 刘封找的就是这个人,没想到一说就中,笑道:“我新来南中,地形不熟,不知功曹可有此处地图提供,也好从容部署。” 吕凯看刘封如此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王公贵族的架子,也放松不少,答道:“卑职自幼长于南中,素知蛮人勇烈,自入仕以来,得知蛮人日益壮大,恐有反心,故曾派人深入其地,观察可以行军屯兵之地,连南中四郡画成一副地图,取名《平蛮指掌图》,若是将军用得着,卑职愿意奉上。” 刘封一听果然如此,大喜道:“先生真是未雨绸缪,明察分毫,此次南中各地若能平定,你当为头功。” 吕凯抱拳道:“属下此举,一为报效国家,二为保卫乡邻父老,不被蛮人所欺凌,不敢居功。” 刘封对吕凯和王伉的印象都很不错,当下让吕凯回去拿地图,邓艾和关索等人继续练兵,于禁、令狐宇等人,则帮助王伉在城外各处布防,以防万一。 不多时,吕凯从家中带来了地图,也是绘制在一整张羊皮,刘封一看正是这四郡和更南方的一些地方,包括最熟悉的泸水也都赫然在目,比邓艾这三天准备的草图完整多了。 先看看完整的四郡分布,刘封笑道:“有此图,日后行事便方便多了,先生既制此图,定然对地形十分熟悉,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还请不要推辞。” 吕凯见刘封如此礼贤下士,心生感激,抱拳道:“属下对陛下和丞相仰慕已久,无不时刻思考能为国效力,今将军亲临,如见天颜,卑职愿效犬马之劳。” 刘封点点头,勉励地拍拍王伉的肩膀,将地图摊在桌面上,问道:“先生对四郡局势如何看待?” 吕凯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刘封会有此一问,但看刘封精光闪闪的眼睛,心中一突,略作思索,答道:“朱褒存有异心,或可除之,高定为夷王,素受夷人尊重,如能安抚,当为长久之计,唯独雍恺,与蛮人素有往来,跋扈建宁,实难处置,还请将军定夺。” 吕凯的看法和他分析的差不多,最大的祸患还是这个雍恺,思索片刻,沉声道:“我奉命巡视南中,岂能让雍恺如此飞扬跋扈,当还南中百姓一片清明之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各怀心机 吕凯吃了一惊,忙道:“将军不可草率,若惹恼了雍恺,其拥兵数万,再勾结蛮人,恐整个南中震动,百姓再受流离之苦。” 刘封笑了笑,对吕凯说道:“我知你忠心报国,体恤百姓,此事我自有道理,不会祸及无辜百姓,尽管放心吧。” 王伉也不知道刘封具体要做什么,知道他曾去过建宁郡,再次提醒道:“高定骄横,朱褒狠辣,唯独雍恺城府极深,将军要小心应付,若其不出建宁郡,实难对付,将军不可轻易涉险。” 刘封闻言冷笑一声:“说来说去,这雍恺还是祸乱之源,看来南中能否安定,都要着落在他身上了。” 吕凯也点头道:“若是将军能收服雍恺,朱褒、高定二人无虑焉。” 又问了一些南中的风土人情和雍恺几人的一些情况,刘封让吕凯派人暗中监视雍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如果那边有什么异动,及时前来报告,吕凯答应而去。 吕凯走后,荀方说道:“要想平蛮,先要将南中安定,此地虽然山高林密,但也有平坦之地,可供囤粮,若能稳定发展,必将为益州仓廪之地。” 刘封点头道:“不错,将来入主中原,南中以后是大后方,务必要人心稳定,只是这雍恺虽然跋扈,却并无叛乱举动,眼下师出无名,未免百姓惶恐,还要从长计议。” 他这才忽然想起,诸葛亮南征,是因为刘备病逝永安之后,雍恺等人起兵造反,而自己先到一步,雍恺等人还畏惧刘备,暂时隐忍,如果无端动手,会惹人非议,其他郡守也会心生不安。 荀方眼珠一转,言道:“与其等其叛乱,不如先敲山震虎,他们三人若心中有鬼,必会露出马脚。” 刘封还没反应过来,荀方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轻轻说道:“将军还记得当年削藩之事?” 刘封一怔,忽然眼中一亮,两人相视一笑,已然心照不宣。 第二天一大早,刘封便带着一百亲兵大张旗鼓去了建宁郡,吕凯正在城外部署工事,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想要追赶已经来不及,赶紧来到城中。 “将军,如何能让刘将军独自去建宁?”吕凯看到荀方正悠哉悠哉地和白虎在院中晒太阳,急得直跺脚,“那雍恺心肠狠辣,恐有意外啊!” 荀方站起身,来到吕凯面前,笑道:“先生不必惊慌,我眼下正有一事需要先生派人去办。” 吕凯见荀方如此镇定,便猜到他们可能有什么计策,忙道:“将军尽管吩咐,属下定当竭力完成。” 荀方笑道:“也不是多难的事,我要你派心腹之人暗中送一封信到越酅郡,交到常琨手中。” 吕凯一怔,他知道常琨正是两年前被朱褒杀死的常房兄弟之一,被诬陷了谋反之罪,常琨受到牵连也被发配到了南中。 “好,属下一定完成。”知道事关重大,他也没有多问,从荀方手里接过了一封书信。 ****** “报!郡守大人,刘封又来了,正在在城外求见。” 雍恺正拿着一张巴掌大的羊皮,上面写着几行字,谨慎地收了起来,沉声道:“刘封,他又来想干什么?” “说是关于治理南中的事情!” “治理南中?”雍恺眉头紧皱,冷哼一声,“他带了多少兵马?” “只有一百多兵。” 雍恺双目微凛,起身吩咐道:“开门迎接。” 虽然不知道刘封又来干什么,但雍恺对他一直抱有警戒之心,自从刘封来到这里以后,他心中便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自从上次赴宴之后,高定似乎对刘封也有畏惧之心,再加上百姓们关于那只白虎的传说,根本无法制止,说刘封是战神转世,他的将领和士兵都是天兵,如何厉害云云,更让他心里舒服。 “哈哈哈,将军半月前一去不回,属下还以为对我有什么不满,正惶恐不安,准备前去赔罪,不想将军就来了,快请进。” 雍恺大笑着迎出城外,看到刘封身边的几位将领,都是年轻人,一个个神色冷峻,有的眼神桀骜,有的大大咧咧,也看不出有什么真正的实力。 “父皇体恤万民,南中偏远,因不能亲临而时常挂怀,我奉旨前来巡查,自然要各处走动,四郡都还安定,都是诸位郡守之功。” 刘封打着哈哈,跟着雍恺到府中,雍恺就要命人设宴,被刘封因公事拒绝,只好以茶招待。 雍恺见刘封谨慎,心中愈发防备起来,问道:“不知将军此来,有何指示?” 刘封笑道:“吾此次前来巡查,发现南中这四郡治理得也还不错,虽不及中原富庶,却也是百姓安乐,只是军队方面却有些训练不足,若蛮人来犯,恐难抵挡,不知道郡守大人可有何良策?” 雍恺一听提到兵马,顿时心中不安更甚,眼珠一转,抱拳道:“属下偏安一隅,见识有限,未曾见过中原精锐之师,自觉尚能自保,不敢与将军相比。” 刘封不置可否,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这建宁郡如今有多少兵马?” 雍恺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强笑道:“将军问这个作甚?” 刘封笑道:“我想组织一次大型的实战训练,让四郡的兵力能够融合,这样一来,就算是蛮人突然侵犯,也可以相互配合,最大化的发挥兵马的力量,特来告知一声。” 雍恺一听这话,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若是将自己的部曲交出去训练,到时候收不回来怎么办? 刘封自从来到南中,一直留在永昌郡,对建宁郡不闻不问,怎么忽然就要来个实战训练,这其中恐怕有诈。 停顿片刻,雍恺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哈哈笑道:“将军为南中安危着想,此计甚妙,不过属下人马都散布于各处要塞,一时还不能召回,可否稍等几日?” 刘封轻轻放下茶碗,点头笑道:“郡守大人如此支持本将,怎好再让大人为难?我也是先来和大人商量一下,还要知会其他两郡,再做详细部署,暂且定到半月以后吧,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貌合神离 “将军体恤下官,我自当从命,半月之后,当亲率兵马往永昌集合!”雍恺答应着,把刘封一行送出城外,站在城头之上,眼中寒光闪烁,冷哼一声回府去了。 一路想着对策,想到王伉一直就对自己有所不满,恐怕也说了不少坏话,愈发觉得刘封是来消弱自己的兵权,再将自己治罪。 沉思一阵之后,雍恺召来参军,将刘封的来意说明,问道:“你看此事该如何应付?” 参军吃了一惊,沉声道:“刘封这是要夺取大人兵权啊,想必大人还记得两年前常房之事,刘封此次带兵前来,恐怕别有所图。” 雍恺沉沉地点着头,摸着唇上的髭须,冷声道:“刘封不过一黄口小儿罢了,竟然如此咄咄逼人,我世代继承祖上爵位,受封于此,岂能被他牵制?” 参军眉毛一挑,低声说道:“大人的意思,是要和蛮王联合么?” “哼,这是他们逼我的,”雍恺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冷冽的目光看向屋外,沉声道, “方才孟获派人送来密信,说曹丕派人与他联络,若能发兵攻打刘备,将来封他为蛮王,并许以益州之地,他要和我共分西川,看来是到动手的时候了。” 参军言道:“即便孟获肯发兵,也不能朝发夕至,刘封眼下就在南中,半月之后就要练兵,还需先做防备才是。” 雍恺冷静下来,转身问道:“你有何良策?” 参军想了半天才道:“刘封要集合四郡之兵合练,朱褒和高定自然也会得到消息,高定虽然其意不明,但朱褒当年诬陷常房,时刻提防刘备会来调查,此次刘封前来,定然心中惶恐。” 雍恺闻言点头道:“不错,朱褒这小子,当年要不是我保他,诸葛亮又岂能杀掉常房一家?” 参军阴狠一笑:“只要大人派人将其中厉害说明,就说刘封此来,正在暗中调查常房只是,朱褒做贼心虚,自会投靠大人,只要大人能和朱褒联合,再合力说服高定,如此一来,他刘封就算有永昌郡的兵力,也是奈何不得。” “哈哈哈,妙啊,此计甚妙,”雍恺一拍大腿,又恢复了跋扈神色,冷声道,“等我三郡联合,牵制住刘封,再等孟获蛮兵到来,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参军抱拳道:“大人,蛮王那里,属下愿亲去回复。”一想到蛮人那些只穿着草裙的女子,参军眼中的神色就变得迷离起来。 “好,就由你去回复孟获,叫他速速征兵前来,先去南中,再和曹兵共分益州。” 雍恺意兴飞扬地挥挥手,微扬着下巴做出一副君临天下的气派来,似乎已经将整个益州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一般。 ****** 越酅郡是夷人最为集中的地方,经过十几年的经营,高定凭借自己的智谋和鄂焕的用力,成为越酅郡的夷王,受到所有夷人的尊敬和拥戴。 能让同族团结一心,共同抵抗蛮族,也是高定最大的梦想,他小时候就是因为蛮人袭击部落而被抢到了蛮族,十岁才从绝地逃了出来,其中的艰辛,唯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在成为夷王之后,高定对每时每刻的享受都不会放过,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部落最大的那颗梧桐树下做成的藤椅中,和小妾喝酒,看她们跳舞。 这一天正酒至正酣的时候,亲兵前来报告:“大王,常琨求见!” 高定浓眉倒竖,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见不见。”他最讨厌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大王大难即将临头,还有如此雅兴在此享乐?”正在此时,园林外传来一个大笑声。 “大胆,竟敢擅闯本王私地,拉出去乱棍打死。”高定从藤椅上坐起来,双目含煞,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进入这里,无疑是对他威严的挑衅。 “大王,常琨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鄂焕蛮牛一般的声音跟着出现。 “你们都退下,”听到鄂焕的声音,高定才郑重起来,挥退了小妾左右的侍女,叫亲兵把常琨带上来。 “常琨拜见大王!”来人是个三十上下中年人,虽然穿着夷人的衣服,但还是能从面貌上一眼看出他就是中原人。 高定冷冷地看着来人,沉声道:“常琨,你们兄弟在越酅郡守,若不是受本王保护,恐怕早被朱褒所杀了吧?” 常琨再次行礼,抱拳道:“在下深知大王救命之恩,所以得知大王有难,不惜冒死来告知。” “哦?”高定身子向前欠了欠,从木碗里拿了个野果啃着,冷笑道,“在这越酅郡,本王还能有什么大难?” 常琨问道:“大王可知两日前刘封又去了建宁?” “这算什么?”高定毫不在意,淡淡说道,“刘封奉旨来巡查南中,到处走走也是正常。” “大王此言差矣,”常琨摇头道,“刘封此来,表面上只是来巡查,实则是有人再次传言南中有人谋反,两年前家兄之时,被朱褒诬陷,以诸葛之能,又岂会轻易相信,此次派刘封前来,便是亲自调查此事。” “哈哈哈,”高定闻言不禁仰头大笑,斜眼瞟着常琨,“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兄长报仇,故意借机挑拨吧?” 常琨言道:“在下虽身处嫌疑之地,但此来的确是想报大王保命之恩,我兄弟贩卖茶叶药材,经常来往南中各地,各城都有些耳目之人,刘封这次去建宁郡,正是询问雍恺两年前兄长谋反之事。” “那又如何?”高定挑了挑眉毛,狠狠地吐出果核,反正这件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常琨左右回顾,见没有什么外人,又上前两步,低声说道:“雍恺已然告诉刘封,谋反之事,乃是大王和朱褒合谋!” “什么?”高定闻言脸色一变,旋即又冷笑道,“你莫不是要挑拨我们的关系吧?” 常琨神色不变,冷静答道:“大王,雍恺早有谋逆之心,只因大王牵制,不得不盘踞于建宁,但他暗中勾结蛮人,其心已经昭然若揭,此番正逢刘封调查此事,他便顺水推舟,借刘封之手出去大王,如此以来,等刘封返回成都,南中便再无人能和他抗衡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间之计 “唔——”高定闻言不由一阵沉默,他和雍恺各据一方,都在当地颇有威信,各不相服,明争暗斗也不知道有过多少回了,有时候真恨不得杀了对方,只是惧怕刘备,才隐忍至今。 “非但如此,雍恺还诬告大王私通东吴。”常琨看高定神色犹豫,很适时地又加了一句。 高定一听这句话,顿时又惊又怒,从藤椅下来,半个野果狠狠地砸到一棵大树上,大叫道:“好你个雍恺,你自己私通东吴,我和朱褒二人虽然未曾与你同流合污,但也未曾告发于你,没想到你竟然做出此下作之事来。” “大王,这些都还不算什么,”常琨眼眸深处露出了一丝笑意,继续说道,“雍恺诬告大王,自然也怕大王报复,而且刘封也不会只听片面之词,自会前来询问。” “对啊,”高定回过神来,冷笑道,“我一没有谋反之心,二不曾和东吴私下勾结,他刘封岂可听信片面之词?” 常琨叹了口气,抱拳道:“在下刚才说大王大难临头,也正是为此,那雍恺也怕刘封再做调查,决定先下手为强,密谋要将大王和朱褒杀死,来个死无对证。” “杀我?”高定一怔,旋即再次连连冷笑,“我倒要看看,他雍恺如何杀我?” 常琨还想继续再劝,忽然属下报告雍恺派人来见,高定顿时面罩寒霜,深深地看了常琨一眼,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问问来人便知。 让人先带着常琨到一旁暂时躲避,高定传令把人带进来,来人身形精瘦,正是雍恺身边的一名士兵,高定曾见过几次。 见礼之后,那人说道:“大王,我家主人有要事请大王马上到建宁商议。” “到建宁?”高定闻言眼皮猛地一跳,想起常琨刚才说的话,不由暗自握拳,没想到雍恺下手如此迅速。 咬了咬牙,沉声问道:“究竟是何等要事,还需本王亲自前去?” “主人交代,此事关乎生死存亡,务必要大王亲自前去商议才行。” “就我一人前去吗?”高定目露寒光,盯着那人。 “朱郡守那里也已经派人联络,明日应该就能出发。” 高定一听心中顿时了然,暗骂雍恺卑鄙无耻,嘴上答应道:“你先回禀你家主人,就说我稍作安排,不日便到。” 那人临走前又说道:“主人再三嘱托,此事万分紧急,大王一定要迅速,务必秘密前往,不要让刘封发现行踪。” 高定摆摆手,打发走了来人,站在原地面沉似水,他原本还想着只要自己在越酅,雍恺就拿他没办法,没想到雍恺竟然会用调虎离山之计,要不是常琨先来提醒,他恐怕还真会前去。 “大王,属下方才之言非虚,雍恺这是要摆鸿门宴呐!”常琨从后面走出来说道。 高定脸色铁青,咬牙道:“哼,谋反和勾结东吴,都与本王无关,我自留在越酅,看他们能奈我何!” 常琨抱拳道:“雍恺如此算计于你,莫非大王就要忍气吞声么?” 高定双目微眯,再次咬牙,但他在心机方面自认还不是雍恺的对手,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看到高定脸色阴沉,怒气不休,常琨知道时机已经成熟,抱拳道:“在下倒有个拙计,非但能一举除去雍恺,还能为大王挣来不世之功,当然,也能报了家兄冤死之仇,可谓一石三鸟,不知大大王可有兴趣?” 高定闻言浑身一震,两步走到常琨面前,冷声道:“快些讲来,若能除掉雍恺这个混蛋,就算你目的是为了给你兄长报仇,本王也认了。” 常琨看看四下,轻声道:“此处非说话之地,以防隔墙有耳。” 高定正要发火,忽然想起雍恺算计自己的事情也已经泄露,不由谨慎起来,带着常琨和鄂焕走向后院。 ****** 朱褒在前往建宁郡的路上,被高定派人半路截住,相约一起同行,朱褒知道雍恺也约了高定商议大事,便先到越酅郡和高定会合,一同去见雍恺。 到了城中,高定便将雍恺的阴谋说了一遍,吓得朱褒惊疑不定,尤其是他谋反的事情,雍恺最为清楚,不由心头发慌,一时间手足无措。 高定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蒙在鼓里,你杀常房之事,雍恺已经和盘托出了,刘封回到永昌再没动静,恐怕就是在暗中搜寻证据。” 朱褒犹豫半晌,才愤然道:“想必是雍恺勾结东吴事发,被刘封怀疑,却将我二人作为替罪羊,当真是血口喷人,不想他如此歹毒。” 高定一声冷笑,说道:“我二人此次秘密前去建宁,雍恺便正好擒杀我二人,这样一来通吴的罪名便落到我们头上,你谋反之事也无人再知晓,功过是非,都由他一人说了算。” 朱褒终于恍然大悟,顿时跳脚大骂雍恺,平日里也是他和雍恺走得最近,两人沆瀣一气,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哪想到最后让他一人背锅。 高定拉着朱褒坐下,说道:“现在不是气愤的时候,我们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唯有除掉雍恺,你我才能安全。” 朱褒切齿点头道:“不错,既然他雍恺不仁,就不能怪我们心狠手辣了,但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定冷笑道:“既然他能摆鸿门宴,我们也可以。这老贼急切邀请我们去建宁,定然心切,我们便可推诿刘封刚去过建宁,若是我们再去,恐被人发现,如今你就在我这里,正好约他前来越酅议事,嘿嘿……” 朱褒马上明白了高定的意思,冷笑道:“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他定然会来,然后再找借口带我二人去建宁郡,不过怕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高定哈哈笑道:“只要他雍恺敢来,我们便不由分说直接杀之,将其人头送给刘封,就说雍恺勾结东吴,蓄意造反,已被我们诛杀。” 朱褒想到借此不但能抹去他两年前的事情,推到雍恺身上,还能顺便要个功劳,不由抚掌大笑:“此计甚妙,我们这就一同派人前去送信。” 第一百一十八章 铲除恶霸 派出去报信的人回来之后,雍恺就开始暗中调兵,等和朱褒、高定商议之后,便结合三郡之兵和刘封抗衡,只要孟获大军一到,便起兵造反。 等了一日,却等来了朱褒和高定派来的亲信,两人说道:“郡守大人,我们主人怕刘封正暗中监视建宁,若是两人同来,怕引起刘封怀疑,他们现在就在越酅郡,请郡守大人前去,共商大事。” 雍恺闻言笑道:“你家主人也太过谨慎胆小,如果我们三人同心,何惧他一个小小的刘封,也好,你们先去回信,就说我明晚便到。” 雍恺担心刘封会提前来向他要兵,而且也要尽快说服这两人,见这两人便如此忌惮刘封,怕真的把兵马叫出来,那可就麻烦了,匆匆安排了城中之事,马山赶往高定的地盘。 第二天黄昏,雍恺便带着亲兵来到越酅郡,见城外只有朱褒一人在迎接,问道:“夷王人在何处?” 朱褒答道:“既然来到他的地盘,高大王岂能怠慢了我们,正在城中准备酒宴,所以未曾来迎。” 雍恺见高定对他如此重视,大笑道:“高大王也太客气了,有酒有肉,我们正好共商大事,请!” 朱褒脸上笑着,和雍恺携手进入城中,来到府门外,朱褒说道:“客厅窄小,就让手下留在外边吧,已经派人另行招呼,而且我们商议要事,人多反而多有不便。” 雍恺看到高定的亲卫都安排在外面,不疑有他,也吩咐护卫们和他们一起休息,有人招呼他们吃饭休息。 等到了大厅之外,朱褒侧身道:“大人先请。” 雍恺对朱褒的态度颇为满意,暗想这二人肯定是惧怕刘封,想要仰仗自己来对付,更加自得起来,微微点头便跨步进了客厅。 一抬头看到高定正背着手站在厅中,对他冷然而笑,左右还有两名亲卫目露寒光,再看客厅中桌子上空空如也,未见有酒菜摆上,顿时心生不妙,脸色骤变。 “高定,你这是何意?”雍恺停下脚步,指着高定怒喝一声,就要准备转身出门。 高定冷然一笑,怒斥道:“雍恺你这个卑鄙小人,还想暗算本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来人!” “朱褒,我们快走!”雍恺大惊,知道中计,冲向门外。 却见朱褒斜跨一步,挡在门口,冷笑道:“郡守大人还未赴宴,这就急着走了吗?” 雍恺脸色惨变,实在想不通这两人为什么会突然串通了陷害自己,急道:“你们,你们为何……” 话还未说完,门后忽然闪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一刀砍下了雍恺的脑袋,鲜血喷涌。 “哈哈哈,大事已成!”朱褒看到雍恺已经人头落地,也不顾溅到自己身上的血迹,对鄂焕竖起了大拇指,“将军果然武力过人,佩服佩服。” 鄂焕沉默地点点头,擦干刀上的血迹,走过去将雍恺的人头用布包起来,转身却递向朱褒。 朱褒一怔,看到鄂焕冷冰冰的目光,不由后退一步,看向高定强笑道:“大王,这是?” 高定命人打扫现场,笑道:“除掉雍恺,本王已经满足,这领功的事,就交给你了。” 朱褒这才放心下来,拿过人头哈哈大笑起来:“多谢大王美意,我这就去永昌找刘封。” 朱褒提着雍恺的人头,大步走出院门,心中暗自高兴,这次能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不说,还得了一场功劳,没有了雍恺,也没人再会时刻打压自己了。 “快来人呐,朱褒谋反,杀了雍恺,不要让他逃走了。” 正思想着自己以后的前程,刚走出府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高定的惊呼声,不由站在府门前怔住了。 高定这一声大喝,惊动了外面正在休息的护卫们,雍恺和朱褒的手下还在推杯换盏,亲热地打着招呼,吃得不亦乐乎,听到这个声音,都停了下来。 有的人端着酒杯,有的人抓着羊腿,还有人勾肩搭背,臊眉耷眼地笑容凝固在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门口。 只见朱褒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血水正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只有血珠落在门口石板上的声音,十分清脆。 “不,这是计,高定的诡计!”朱褒反应过来,脸色惨变,连连摆着手慌乱解释。 咚咚咚! 他这一紧张,手里的包裹掉落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台阶惊愕的雍恺。 “主人,主人……” 霎时间,雍恺的亲卫门全都变了脸色,纷纷站起来,各自拿起兵刃,不由分说冲向了愣在门口的朱褒。 “快快,保护郡守大人!”朱褒的护卫也反应过来,各自抄家伙向朱褒靠拢过来。 哐当一声,朱褒身后的大门轰然关上,断了他的退路,朱褒浑身一震,也来不及和高定算账,跌跌撞撞冲向了自己的护卫。 府门外喊杀声四起,金铁交鸣,刚才还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护卫们刀兵相见,杀得你死我活,不多时就躺了一地的尸体。 咚咚咚! 几十个人都杀红了眼,眼看没剩下几人,朱褒也抢过一把刀奋力死战,正杀掉雍恺最后一名护卫,准备逃走的时候,东面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何人在此闹事,好大的胆子。” 一声断喝响起,紧接着轰隆隆的马蹄声震颤着地面,数百骑兵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兵马涌来,封住了道路的两头。 “拿下!”当先一名武将端坐马上,肩上扛着方天画戟,正是秦羽,扫视着血迹斑斑的现场,冷然下令。 “误会,这都是误会,我被高定设计陷害了,请将军明察!”朱褒此刻着了慌,身边只剩下三个伤痕累累的亲兵,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陷害你?”秦羽一抬腿,轻巧地跳下马背,来到朱褒面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缓缓说道,“常房屈死,是被谁所害?” “啊?”朱褒脸色大变,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第一百一十九章 蛮军消息 “朱褒狗贼,你杀我兄长,害我一家人颠沛流离,其罪当诛!” “杀了朱褒逆贼,为兄长报仇!” 正在这时,从士兵中冲出了四个人,当先一人正是常琨,他们都是常房的兄弟,此刻见到朱褒伏诛,再也忍不住,冲出来喝骂。 “冤枉,我冤枉啊!”朱褒被人架着,动弹不了,只能大声求饶,又冲着府中大喊,“高定,你这个混蛋,你敢出来对质吗?” 府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高定像是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杀得血流成河了。 秦羽冷笑着,从腰中抽出佩剑,递给常琨,笑道:“朱褒是死是活,全凭你们兄弟处置。” 常琨一怔,想不到刘封会让他亲手报仇,虽然他从未杀人,但看到朱褒,还是一咬牙拿过宝剑。 “兄长,你的冤屈今日终于能昭雪了!”常琨仰天而叹,大喝一声,举着宝剑冲向朱褒,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胸腹。 朱褒挣扎着,但动惮不得,眼睁睁看着剑刃刺向自己,瞠目怒吼:“刘封小儿,我好恨——” 等常琨杀了朱褒之后,秦羽才冷声宣布道: “朱褒、雍恺蓄意谋反,意欲袭杀夷王高定,围攻越酅城府,今已伏诛,同党押往永昌受审!” 现场只剩下三个朱褒的护卫,早已经杀得精疲力尽,此刻再看到朱褒被杀,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心思,被士兵们绑缚着,带向城外。 看到秦羽带来的两颗人头,刘封终于放下心来,不用一兵一卒除掉朱褒和雍恺,让邓艾取了牂牁郡,于禁取了建宁郡,南中暂时平定下来。 将这里的情形派人报到成都去,并保举高定为夷王,时代镇守越酅郡,以安其心,整个建宁郡的雍族全部迁往江州,以防他们死灰复燃。 暂命常琨为牂牁郡守,同时将四郡的兵力集中起来,共有近五万人马,得知雍恺已经派人联络蛮人,刘封让于禁负责继续训练兵马,邓艾负责部署城防,这里是战争的第一线,必须要小心谨慎。 刘封不懂练兵,除了每日巡查一番,便在自己的临时住所中,一边听着诸葛果弹古筝一边喝茶,倒是乐得自在,有了兴致,关凤还会舞剑助兴。 传令兵也带了中原的消息,曹丕五十万大军到达寿春的时候,突然征东将军张辽病发,治疗不及在军中死亡。 曹丕认为是不祥之兆,将兵马驻扎在扬州,下令回朝,由曹真总督扬州兵马,对东吴庐江和长江一带虎视眈眈,伺机进攻。 吕蒙病情还不见转好,孙权见刘备的确没有进攻的意思,才将陆逊调回武昌,命其在庐江一带布防,防止曹军南下,三国又进入了对峙的态势,各自发展。 这一天刘封正召集吕凯和高定、吕凯等人议事,打算也在南中推行诸葛亮的“劝农”、“屯田制”,让百姓们开垦良田,并派人指导夷人耕种,以便在将来增加人口。 正讨论的时候,关索风一般地冲进了府中,气喘吁吁地叫道:“大哥,来了来了。” 刘封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失笑道:“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 关索手指着外面,大声道:“蛮人出兵了,派到泸水一带的斥候回报,已经有三路人马渡河杀来。” “哦?”刘封眉毛一挑,长身而起,向外走去,“他们终于来了,走,去看看。” 来到城头之上,所有的兵马已经列阵等待,四城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招展,春风正紧,刮得旗帜猎猎作响。 吕凯见刘封到来,迎上来说道:“将军,蛮王孟获三路大军已经过了泸水,正日夜兼程而来。” 刘封之所以留下吕凯,就是因为他对蛮人情况比较熟悉,问道:“这三路人马都是何人率领,你可都认识?” 吕凯答道:“将军,蛮人骁勇善战,妇孺皆可为兵,但兵力也参差不齐,他们以部落为众,其首领或为酋长,或为洞主,各不相同,此来人乃是南蛮三洞元帅,分别为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共有三万人马。” “仅仅先头部队就有这么多人?”刘封吃了一惊,摩挲着下巴,但这三个人并不太有名,应该不难对付。 荀方笑道:“蛮兵乃是乌合之众,其心骄纵,又不懂战法,将军当以雷霆之势败之,以威慑蛮军。” “好,就叫他们知道我雄兵威武!”刘封点点头,虽然这次南征是要让蛮人心服,但在此之前,首先要展示一下实力,没有震慑力,光和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对付蛮人,棍棒加糖政策是最为好用的,先打怕了,再给点好处,才是长久之计。 计议已定,让于禁负责城防,派出斥候打探蛮军消息,也马上向成都报信,蛮人已经出兵,张飞也该正式发兵讨伐了,刘封要在这里坚守至少半月时间。 两日之后,蛮兵终于进入建宁郡境内,大概他们也得知雍恺被除的消息,三路兵马驻扎在五溪谷一带,斥候已经将他们结营的方位探回。 桌案上的一张羊皮地图上,标注着建宁城外的地形,三支人马扎营部署的情况都标注其上,中路为金环三结,左路董荼那,右路阿会喃,其中左右两路稍微突前,中间有小路可以相互联通,能够随时联络。 正和荀方等人商议如何用兵的时候,寇威和关索等人也都进来,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地图上看来,看来是来请战的。 果然寇威说道:“将军,蛮兵已经安营驻扎,就在城外不远处,是不是该出兵了?” 刘封知道他们都很少正式上过战场,有的还未真正厮杀过,一个个求战心切,要借此战来立功,毕竟只有战功才能升职,将来才有更多统兵作战的机会。 刘封笑道:“诸位莫要着急,到时候你们都有带兵的机会,现在还为时过早,都回去歇息,等到出兵的时候,我自会升帐议事。” 令狐宇诧异道:“打仗都是白天,为何要等到晚上出动?” 刘封笑道:“我自有败敌之策,你们谁不去好好休息,我就让他晚上休息。” 几人一听,都不敢再言语,一个个挤眉弄眼地退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章 运筹帷幄 太阳刚刚落山,刘封正和诸葛果、关凤吃饭,难得诸葛果亲自下厨,三人还未吃完,就见关索和赵广悄悄地溜了进来,丝毫没有拿他当个统帅。 刘封突然有些郁闷,难得的温馨时光被活生生打断,不过也就关索和赵广敢直闯他的后院,其他人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其实对于这些历史人物,刘封从心底就有一种亲切感,怎么也摆不起架子来,反而觉得大家彼此能够以兄弟相处反而更好。 关凤没有那么多礼数,起身招呼着关索:“三哥,快来一起吃吧,今天的酱肘子可好吃了,刚从山里打来的野猪。” 赵广多少还有些见外,干笑道:“大哥,你就别这样耗着了,还在这里吃饭,大家都在外面都等不及了。” 关索嗅着鼻子,来到桌前拿过关凤递来的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口菜,边吃边连连点头:“好吃,真是好吃,嫂子的手艺真不错。” 关凤看关索朝诸葛果竖着大拇指,努着嘴不悦道:“三哥,你怎么就知道是果儿姐做的?万一是我的手艺呢?” “你?”关索转过头,看着关凤,吸溜一声把半截笋丝吸到嘴里,满嘴油光地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有这手艺。” “你……”关凤嗔怒,终究还是心虚,干脆不去理他,叫过赵广来一起吃饭。 饭桌上,关索叫着刘封大哥,关凤又叫着关索三哥,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赵广和关家也是亲戚,渐渐地都相熟起来,加上大家平日里相处融洽,晚饭吃得其乐融融。 诸葛果浅笑着,给大家夹菜端饭,她从小就是独自长大,懂事之后又被安排在竹林中清修,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场景,虽然手忙脚乱,心中却满是幸福。 吃完饭后,刘封也不顾关索二人的催促,愣是让他们给自己捏肩捶腿当作补偿,诸葛果做的饭菜,可不能让他们白白吃了,好好折腾了一阵,才来到议事厅。 此时天色已黑,众人都已经聚齐,正等得焦躁不安,一看刘封出现,先围着关索和赵广好一阵埋怨,本来打发他们两个去请人的,结果请人的也不见了音讯。 刘封看于禁和荀方也都来了,笑问道:“诸位都休息好了吗?” 令狐宇大声说道:“将军,你一整日不曾出兵,大家都等得心焦,怎能好好休息,快传令吧!”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实在等不及了。 刘封坐到帅位上,示意大家安静,言道:“蛮人不善用兵,正好用计破之,败敌就在今夜,诸位要齐心协力,严格执行将令,不可有误。” 众将见刘封要开始分派任务,都敛容而立,齐声称是。 荀方言道:“此次奉命南征,意在征服蛮人,不可多造杀戮,以免结下仇怨。常言道:擒贼先擒王,蛮兵乃是乌合之众,诸位切记,活捉主将者,便记为头功。” 刘封点头道:“不错,蛮兵的主将通常都为其部落首领,一旦被擒,其余部众群龙无首,自会溃散奔走,便任他们散去,若有投降者,也不必杀害,我自有处置。” 众人都点头答应,一直等着他下令。 看着桌上的地图,刘封心中多少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指挥兵马,独自调兵遣将,虽然还只是小战役,但已经有种运筹帷幄的爽快感了。 轻咳一声,传令道:“邓艾、郑浩、李强、秦羽听令。” 四人一脸高兴,连忙出列道:“末将在。” 尤其是郑浩,他是从曹兵中叛逃出来的,一直担心会被人猜忌,现在刘封却给他带兵的机会,心中更是感激。 刘封言道:“邓艾、郑浩各领三千精兵,李强、秦羽为副将,今夜二更时分在城门口听令,不得有误。” 四人答应一声各去准备。 刘封又道:“令狐宇、赵广,你二人率两千兵马,令狐宇为主将,今夜三更出发,埋伏于蛮兵左路董荼那大营之前,等听到营寨有喊杀声起,便率兵杀入大寨。” 令狐宇和赵广两人都是正黄忠手下训练,平时相熟,此时分在一队,自然高兴,领命而去。 刘封看剩下的寇威和关索二人:“你两个的任务,应该也明白了吧?” 寇威答道:“可是攻取蛮军右路?” 刘封点头道:“不错,你二人同样率两千兵马,关索为副,也是三更出发,埋伏于蛮兵右路阿会喃大营之前,记住,一定要听到喊杀声才能杀出,不要坏了我的大事。” “请将军放心!”寇威认真答应,关索却给刘封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这正是刘封教给他的,看得刘封一阵无语。 “将军,”吕凯看刘封分派完毕,皱眉说道,“蛮兵加起来共有三万左右,将军指派一万人马,只怕兵力不足。” 荀方笑道:“先生无须多虑,蛮兵虽多,却是乌合之众,且多为民夫,据斥候所报,甚至连兵器都不齐全,虽声势浩大,但一旦受挫,便会各自溃散,人数优势,并不足为虑。” “这我当然知道,但那几位小将军……” 吕凯自然更了解蛮军的特点,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刘封派出去的人,要是那几个年轻小将不能及时击败三个洞主,势必又是一场恶战。 刘封笑道:“先生尽管放心,今夜还请先生巡查全城,以防尖细作乱。” 吕凯见刘封成竹在胸,也不好再劝,巡查的事情,他自会尽心尽力,不会有半分遗漏。 于禁言道:“蛮兵新来,士气正盛,应该明日一早就来交战,将军当趁其早上埋锅造饭,备战之时出兵,此时士兵防备最为松懈,正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刘封笑道:“将军之计甚妙,就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带着一个老将的好处,刘封已经尝到不少甜头,来到南中之后,无论练兵、布防还是巡查,于禁都经验十分老到,刘封让副将苏森和胡坤跟着去学习,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一战的关键点是位于中路的金环三结,只要把中路的蛮兵破掉,三路蛮军就会断了联系,不能相互支持,其他两路就能逐个击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初战告捷 夜里二更时分,邓艾四人先出了建宁,在熟悉道路的士兵带领下悄然来到金环三结的大寨,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蛮军甚至连哨探都没派几个。 秦羽几个太过激动,便有些忍不住了,就想分兵进攻,邓艾阻止道:“子耀且慢,将军临行前吩咐过,要等蛮兵备战之时再出动,此时定然还有哨探巡查,不可打草惊蛇。” 郑浩等人点头称是,又等了半个多时辰,看到金环三结营中有火光出现,大寨中渐渐热闹起来,蛮军也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嬉笑相谈,连巡逻的士兵也都放下武器凑过去了。 邓艾看到时机成熟,使了个眼色,众人一声呐喊,邓艾带着秦羽从左边杀入,郑浩则和李强两人从右侧杀入,对金环三结的大营形成夹击之势。 邓艾知道秦羽本事不错,干脆让他独自带领一部人马从侧翼包抄,自己则带着剩下的精兵直接杀向金环三结的中军。 此时蛮兵刚刚起锅早饭,全都松懈下来,巡逻的士兵也刚刚退下,几乎毫无防备,忽然被汉军杀入,全都错愕,连成一片。 金环三结刚刚睡起,还在帐中穿着衣服,听得外边大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披着衣甲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象征身份的稚尾帽子,看到外面的情形,直接呆住了。 此时邓艾正带兵直冲过来,这座营帐与众不同,就是他的目标,再看到金环结三的装束和手里的帽子,就知道他是斥候所说的洞主,忙催胯下战马,追了过去。 此时蛮兵本来各自奔逃,金环三结的亲兵甚至还未来得及保护他,便见邓艾直如天神降世般,长枪舞动,接连挑翻了挡在前面的几个蛮兵,大宛马长声嘶鸣,一跃而起,直冲中军大帐。金环三结浑身一个激灵,扔掉帽子,回转大帐准备去取自己的的兵器,邓艾沉声大喝道:“蛮将还不束手就擒?” 金环三结一只脚才跨进帐中,大宛马已经风驰电掣而至,不等他还要反抗,早被邓艾一枪扫来,砰的一声击中后背,闷哼一声趴在帐中昏迷过去。 身后的士兵轰然而上,把金环三结押解起来,邓艾令人将其扶出帐外,立于一块大石之上,让士懂得蛮人话语的本地是兵大喊:“洞主被擒,降者不杀。” 蛮兵就本来心慌嘈乱,无心恋战,此时见到金环三结被捉,远处的一哄而散,逃进了山林之中,还在反抗的也丧失了斗志,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此时郑浩也已经率兵杀了过来,看到邓艾拿了主将,十分高兴,留下一部分人看守战场,各自带着本部兵马,邓艾杀向左侧的董荼那大营,郑浩则杀向阿会喃的大寨。 由于三寨为了相互联络,相距不是甚远,邓艾赶到之时,董荼那营中将士正在吃饭,邓艾率兵直冲大寨,董荼那大惊,他的斥候都是安排在前面,没想到会有敌人从后面杀来,已然乱了阵脚。 还好这时候士兵都已经睡醒,混乱之中各自拿起兵器,董荼那慌忙组织士兵向后拦截敌兵。 就在此时,左路埋伏多时的令狐宇军听见营中厮杀,一马当先,带领兵马杀出,董荼那一看两边都有汉军,背腹受敌,知道大势已去,连忙爬上战马就想夺路而逃。 邓艾在乱军中看到董荼那要逃,忙催马直追,董荼那心慌,策马奔向一旁山道小路,邓艾被蛮军阻挡一阵,眼看已经追不上,不由一阵叹息。 “贼将休走,看箭!”正在遗憾的时候,却见前面一人大喊,邓艾循声看去,正是赵广。 赵广正跟在令狐宇身旁不断放箭,例无虚发,看到邓艾追击董荼那,就要被他逃脱,马上调转弓箭方向,弯弓搭箭,只见箭若流星呼啸而去。 未等董荼那回过头来,早已三箭连中射中坐骑头部,战马哀鸣着,轰然倒下,将董荼那掀下马来,邓艾大喜,拍马赶到,枪尖指着地上刚刚爬起来的董荼那,早有士兵上前将其活捉,其余蛮兵见状,投降溃散无数。 在右路埋伏的寇威和关索,看看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将亮,关索急道:“会不会是士载他们还没有得手?等天亮了就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先行杀入,再去接应他们?” 寇威摇摇头,牢记着刘封的吩咐,说道:“且稍安勿躁,既然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只需依计行事,擅自行动,要是坏了大局,以后都别想在带兵了。” 关索听到这句话,缩了缩脖子,打消了念头,坐到一棵树下无聊地撇着树枝,又等了一阵,突然听到远处营中大乱,顿时跳了起来,跑过去拿起蛇矛,大喝道:“快,他们已经杀来了!” 说完话,也不等寇威回应,径自跨马冲向蛮军大营,虽然他有些鲁莽,但寇威跟得也算及时,阿会喃被两下夹击,和董荼那的下场想死,正逃走的时候,被赶上来的关索长矛直接挑落,还在地上翻滚,就被士兵冲上来生擒。 等大军凯旋而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刘封在城门口亲自将诸将迎进城内,让荀方将他们的功劳各自记号,等回去之后论功行赏。 大堂之中,刘封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金环三结等人,笑了笑,让赵博为他们松绑,三人本以为必死无疑,看到这一幕,都面面相觑,愣愣地看着刘封。 刘封问道:“我汉军一向与你们相安无事,为何忽然发兵来犯?” 宴席上,刘封举杯向三人道:“我蜀军与你等一直相安无事,为何今日突然进犯?” 董荼那垂首答道:“也不是我们自愿来进犯,是孟获大王许以好处,并说要共分南中,若是不来,还会被其他部落取笑,这才不得不出兵。” 刘封大笑一阵,指着三人说道:“父皇早已料到你等会有觊觎之心,早就做好了部署,孟获反叛,想要以雍恺为内应,如今雍恺已经伏诛,你们还不知进退,尚要强自进攻,如今可知我天兵威势?” 第一百二十二章 蛮军压境 董荼那三人早就被杀得心寒,而且今天看到的都是几个年轻小将,五虎上将更是连人都没见到,哪里还有战心,闻听此言,再次跪地称罪。 刘封让他们起身,命人赐以酒食相待,告诫他们日后莫要再助纣为虐,让他们回去召集部落的人准备药材、兽皮和茶叶,等到秋收的时候,可以拿来换取粮食和布匹等等。 董荼那几人听到还有这等好消息,顿时大喜,感天谢地,带着被俘的蛮兵惶惶而去。 送走三人之后,刘封对众人说道:“如今蛮兵三路先锋皆破,孟获定然不肯罢休,会亲自来战,大家要戒躁戒躁,不可懈怠。” 荀方也道:“蛮军虽败,却未曾伤其筋骨,这前锋部曲乃是乌合之众,不能与孟获精兵相比,我军临时训练,难与之正面交战,诸位还要好好训练兵马,援军还有十日才能到达,还需大家齐心坚守。” 不出五日,哨马报告孟获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渡过泸水,正往这里浩荡而来,漫山遍野皆是蛮兵,一路上飞禽走兽都被其猎杀大半。 刘封闻讯,让所有人都进入城中,在援军到来之前,不得出战,建宁城外,蛮军如同潮水一般簇拥而来,每个人都是奇装异服,各不相同,嘈杂声响彻内外。 刘封和众人在城上巡视,十万兵马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蛮军虽然混乱,但孟获似乎也懂得一些带兵之法,每个部落之间还是相隔驻扎,还算有些章法。 “果然蛮军比之前相比强了不少,光看这军容就知道了。”于禁在一旁说道。 邓艾笑道:“可惜他们只懂得攻杀抢掠,却没有攻城之术,就连攻城的兵器都没有,只能将城围住。” 吕凯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我们要借助的优势,而且蛮人固执,不懂得迂回之法去攻打别处,我们也好集中兵力对抗。” 正讨论着蛮军各个不同部落的特点,突然见城下阵中走出一人,那人身形高大,身穿兽皮,右臂露在外面,肌肉虬结如同古松一般,还带着一个大大的银色耳环。 那人来到城下,冲着刘封几人翁声大喊道:“你等汉人,既然知道我蛮王厉害,不敢出战,还不开城投降,非要我们杀入城中,才跪地求饶么?” 他的声音极大,滚雷一般远远传了过来,身后的蛮军听到,顿时指着城上哈哈大笑。 那人十分自得,斜眼睥着刘封,他也看出刘封是主帅,傲然道:“爷爷我是南蛮大王孟获手下大将兀突骨,尔等可有人胆敢出城一战?” 寇威几人最看不惯有人挑衅,尤其是关索和秦羽几个,更是忍耐不住,就要下城去应战。 刘封脸色一沉,冷声道:“前几日才说的话,你们都忘记了吗?我们要抓就抓大的,放长线钓大鱼,这些跳梁小丑,你们就算胜了,也没什么光彩。” 众将一听,都耷拉下脑袋,看着城下耀武扬威的这个壮汉,气得直瞪眼。 刘封一想若是不回话,会对士气有所影响,探身喊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我是汉右将军刘封,去叫你家大王出来说话。” 兀突骨一听刘封轻视于他,顿时跳脚大怒,但刘封冷着脸不作理会,骂了一阵嗓子干涩,只好气哼哼地打马回去了。 不一时,便见蛮兵有所骚动,纷纷让开一条通道,几百个精壮的蛮兵持刀从通道中走出来,紧接着一杆黑色打旗缓缓而动,上面绣着一颗红色的牛头。 大旗之后,有一人穿戴整齐,头戴紫金冠,身穿虎皮袍,脖子里带着象牙做成的项链,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那人的坐骑却是一头红牛,手持大斧,一股埤堄捭阖的其实忽然天成。 兀突骨跟在其后,上前低声说了两句,那人缓缓点头,骑着红牛走出队列,走进了看到他满面络腮胡须,面容黝黑,一双眼睛和胯下的牛眼差不多大小,十分威猛。 “我便是南王孟获,刘封有何话要说?”那人走到阵前,声如炸雷,比兀突骨威严了无数倍。 刘封抱拳道:“我父皇对你也算不薄,去年还曾送去粮食布帛,两族向来相安无事,为何突然要背反?” 孟获仰天大笑道:“俺世代居住于此,乃是本家,只遵从天子之命,是你等无礼,侵犯我土,本王不过是起兵反抗,夺回失地而已。” 刘封一怔,没想到孟获竟然还会讲大道理,这说辞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朗声道:“我父皇乃是汉室宗亲,如今曹丕篡位,父皇继承大统,乃是顺应天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刘封虽然耍嘴皮子不如诸葛亮这些,但一个小小的孟获,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果然孟获脸色一沉,怒声道:“刘封小儿,本王也不和你说那些没用的道理,倒是大耳刘备,强自夺走两川之地,妄图收买人心,他能夺西川,本王就夺不得吗?” 刘封闻言笑道:“尔等蛮人,不服教化,只知以蛮力强取豪夺,既然如此,本帅便约定与你三日后一决雌雄,让你败得心服口服,你可敢答应?” 孟获仰天一阵大笑,不屑地看着刘封和他身边的一众小将:“你等都是瓮中之鳖,想跑也跑不了,便等你三日又有何妨?” 说完冷冷地扫视众人一眼,才带人转回阵中,回去之后对兀突骨吩咐道:“听说刘封十分狡诈,经常言而无信,出乎意料,本王虽与他约定三日后开战,但你们也要小心防范,防备他们来劫营。” 兀突骨答应一声,将孟获的命令传到各个酋长和洞主处,让他们小心守好自己的地盘。 于禁摇头笑道:“这孟获还是太过骄狂,如此轻易答应将军的要求,却不知援军随后即将赶到。” 荀方言道:“他就是不答应也没有办法,若是我们据城不出,他又不能强攻,三日后出城而战,正中其下怀,自然应允。” 刘封依旧吩咐众人小心防守,再派人向张飞报信,这首战必须要一战而定,震慑蛮军,他的目标就是捉拿孟获,没有十足的把握之下,绝不贸然行动。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军对垒 张飞听说刘封已经大败蛮军先锋部队,正和孟获大军对峙,当下焦急难耐,自己率领五千骑兵加速赶向建宁,让魏延率领大军随后赶到。 快马加鞭第二日下午已经赶到,刘封将张飞迎接进城,张飞先把刘备的圣旨给刘封看了,原来是封张飞为征南大将军,魏延为副将,刘封为参军,其他将领俱听张飞调遣,沿途郡县都要极力配合。 刘封读罢,张飞又拿出诸葛亮的书信给他,交代他一定要将蛮人彻底收服,再就是照顾好自己的宝贝女儿诸葛果。 在刘封看信的时候,张飞已经听完大家汇报的情况,拍着刘封的肩膀大笑道:“哈哈,贤侄如今越来越有统帅的样子了,说实话,这次出来,我是来杀敌的,所以指挥权还是由你来掌握。” 刘封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连连摆手:“三叔,这可使不得,军令如山,这是父皇亲自敕封的,而且我能力不足,十万大军统帅,可担任不了啊。” 张飞撇撇嘴,瞪眼道:“这是什么话?那好吧,你来安排部署,我来调兵遣将,这动脑筋的事情,都给你,打仗的事,谁也别和我抢。” 关索等人看到来了个更好战的,而且还是他们不敢争的人,不由一个个变成了苦瓜脸,就张飞的勇猛劲,谁能争得过他? 刘封却说道:“那小侄说什么三叔都要听吗?” 张飞刚要点头,却觉得不对劲,摸着钢针般的胡茬笑道:“你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只要是行军之事,我便听你的。” 刘封答道:“别的先不说,这军营戒酒一事,三叔可不能自己先违反军令。” 张飞大笑道:“此事大哥临行前已经交代过了,不过他说我每胜一仗,却可以饮酒一坛以为奖励。” 刘封无奈,只好说道:“此战要尽挫蛮军士气,让他们知道我兵力之盛,日后不敢再犯。” 张飞摸着下巴,轻笑道:“就这几个毛贼,交给我就行了。” “三叔,你这么说我可不答应,怎能让功劳都由你一人拿去?”这个时候,敢和张飞顶嘴的,也就关索一个了。 张飞瞪了一眼关索,笑骂道:“你小子敢和你师傅来争功了?要不是你之前擒了一名敌将,这次私自出来,我就要拔了你的皮。” 关索被说到要害处,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话,一脸委屈地站到一旁。 刘封笑道:“大家就不要争了,此战要求干净利落,一击致敌,现在三叔来了,我也有了把握,明日先让那孟获尝尝甜头。” 等商议停当,刘封先安排张飞休息,张飞却非要去看看那头神奇的白虎,刘封无奈,只好带他前去,不过他知道白虎肯定也很期待和五虎上将的会面。 第二日一大早,刘封如约而行,城头上旌旗招展,鼓声震天,绵延的号角声响彻天际,这是再向蛮军发出警告。 果然蛮兵看到城上的动静,也都纷纷准备,吆喝着列队出营,就在他们大军靠近城墙的时候,猛然城头上出现一头白虎,前爪扒在城垛之上,仰天发出怒吼。 嗷吼—— 虎啸声盖过了金鼓之声,烈烈狂风在城上呼啸着,似乎是在为白虎壮威,五色彩旗之下,白虎前爪搭在城垛之上,朝天怒吼,在朝阳下威风凛凛,这一刻宛如神兽一般,肃杀之气传遍城池内外。 三声虎啸,震得蛮军队列连退数百步,队形也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水面,混乱不堪,坐骑更是被惊得乱跳乱窜,霎时间搞得蛮军狼狈不已,刚刚准备一场大战的士气瞬间就被瓦解。 刘封站在城垛口,负手望着嘈乱的蛮军,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拍拍白虎的大脑袋:“不错不错,你这烈风的名字没白取,先回去歇着吧。” 烈风这才跳下城头,转入城中去了,本来那天看到孟获骑着红牛,刘封也想骑着白虎出城威风一把,只可惜白虎威风太盛,那些战马根本不敢靠近它。 刘封可不想一个人骑着白虎,站在方圆几丈没有人保护的空地上,那样看似威风凛凛,万众瞩目,但也是最愚蠢的做法,很容易被人暗算,要是一个暗箭射来,那可就把自己玩死了。 此时城下兵马已经整备完毕,刘封命人将城门打开,各部兵马列队出城,张飞作为杀手锏,跟在刘封之后。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孟获才堪堪将人马稳定下来,还心有余悸地盯着城头,带着一众精锐的蛮将列队前来,其他的都留在后面戒备了。 刘封在早晨的春日下晒得懒洋洋的,等到孟获前来,才出马笑道:“大王好不守信,本将在此等候多时,你才姗姗迟来,就不怕被各部落的人笑话么?” 孟获脸色难看,知道刘封是故意如此,铁青着脸哼了一声:“尔等汉人,就知道阴谋诡计算计于人,可敢光明正大与本王决一雌雄?” 刘封的笑容在阳光下颇为灿烂,淡淡问道:“大王想如何决出输赢呢?” 孟获冷笑道:“中原人士,除了阴谋诡计,别的都不堪一提,不如我们就比武论输赢。” 刘封一听正中下怀,便道:“如何比法?” 孟获看了看刘封身边除了那个黑脸大汉身形高大外,一个个都是年轻小子,不堪一击,便道:“三战定输赢,若是本王胜了,你们就要让出南中之地。若是你们胜了,本王撤到泸水以南,从此再不侵犯。” 刘封知道孟获的“光辉事迹”,笑问道:“不知大王说话,可算得了数?” “哼,”孟获闻言脸色一沉,对刘封当着三军的面质疑他很是不满,沉声道,“本王一言九鼎,千百部落谁人不知?” “好,那就一言为定!”刘封点点头,两人各自退后。 回到阵前,孟获将手一挥,便见上次耀武扬威的兀突骨策马出阵,在场中叫嚣道:“汉军可有人敢来和我一战?” “哈哈哈,就让我来教训你!”张飞舞动蛇矛,就要冲出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战连胜 刘封赶忙拦住了他:“三叔,此等无名小卒,何须你亲自动手,你的目标是骑红牛的那个家伙。” 张飞一怔,虽有不满,但还是停了下来,邓艾反应极快,打马来到阵前大声道:“将军,末将愿打头阵。” 刘封点头道:“好,头阵就交给士载,可要小心了。” 邓艾答应一声,便纵马冲了出去,轰隆隆的鼓声震天而起,其他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懊丧不已,想不到邓艾平日里寡言少语,说话结巴,这时候却利索得不像话。 兀突骨看出来的一人也用长枪,大喝一声便催马迎上,两马交错间,两人对了一招不分胜负,各自退开,兀突骨不由心中暗惊,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人气力还不小。 圈回战马,两人又杀在一处,邓艾不但招式凶猛,又加上赵云的指点,又悟出不少枪式奥妙,一连串的攻击,将兀突骨逼得手忙脚乱。 兀突骨虽然力大,但动作看起来激起笨拙,还不等他一招用处来,邓艾已经连攻了三枪,招招防不胜防,十余合才过,兀突骨已现败象。 刘封看兀突骨在回马的时候直奔本阵,却不时回头看着邓艾,忽然想起来这家伙会用铁蒺藜,急忙大喝道:“士载小心暗器。” 邓艾正随后急追,听到刘封的喊声马上警觉起来,便见兀突骨右手一挥,便有三道暗器飞来,不由大怒,俯身躲过两枚,长枪一挥,将剩余的一枚暗器磕掉。 战马奔驰之中,将长枪收起,从背后拿出自己的长弓,弯弓搭箭,射向兀突骨,兀突骨刚刚逃回本阵,还未回身,就见孟获大喊“小心”,还未明白过来,顿觉后心一痛,便失去知觉,坠下马来。 蛮军中一人怒吼道:“敢杀我弟弟,敌将休走。” 又一人和兀突骨长得有几分相像,不等孟获下令,便怒目直接杀向了邓艾,要为自己的兄长报仇。 这边众将还未请战,就见令狐宇一声大喊:“想用车轮战吗?我来会会你。” 邓艾见令狐宇已然出阵,便只好退下来,如果让蛮军看到两人都在场上,未免惹人笑话,而且还容易由此引发混战,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刘封看这人的动作就知道不如兀突骨,知道他不是令狐宇对手,对张飞说道:“稍后若是此人败退,孟获定然出战,到时候便是三叔出战,务必要将其一招擒下。” 张飞眼睛一亮,抖了抖手中蛇矛,笑道:“好,一招就一招。”竟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还未落,便听场中一声惨呼,回头看时,却见兀突牙也被令狐宇一枪刺于马下,对面蛮军相顾失色,一阵骚乱。 孟获此刻再也沉不住气,猛催胯下红牛冲进场中,卷起一道尘埃,有蛮兵冲过来抢回那个蛮将的尸首,孟获舞动着大斧,怒喝道:“汉军欺人太甚,请主将出来对战。” 刘封哈哈一笑,打马向前走了几步,斜睥着孟获,轻蔑言道:“大王刚才还说是三战定输赢,如今你连输了两阵,第三场还要比吗?” 孟获神色一滞,铁青着脸哼哧半晌,才硬声说道:“方才不过是喽罗较量,有强有弱,都算不得数,要比也是主将轮高下,这样才能让部下信服,我们部落之间的比试也是如此。” 他看到刘封更加文弱,甚至出场连武器都不带,又怕惹出刘封身后的那个黑塔大汉,自己没有把握,便拿话压住刘封,想逼他亲自出战。 没想到自己刚说完话,便见那黑塔大汉大笑出阵,喊道:“哈哈哈,你这蛮王说得正好,就凭你这句话,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孟获心中暗惊,没想到还是惹出了那个人,再看到他的兵器,不由心中一沉,强自说道:“南中大将不是刘封吗?你是何人?” 张飞大笑道:“我便是征南大将军张飞张翼德,刘封只是参军而已,你不要在那里罗哩罗嗦,像个娘们似的。” “张飞?”孟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之前雍恺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啊,但现在被张飞如此戏说,也激起了凶性,怒道,“张飞又如何,本王与你一较高下。” 张飞将蛇矛横于胸前,却回头对关索大喊道:“三小子注意了,这是我新领悟的枪法‘破军式’,你可要看仔细了。” 刘封想不到张飞竟然也有了新招式,不由满眼期待,不知道关羽的春秋刀法之后,张飞又悟出什么厉害的招式来。 只见张飞沉喝一声纵马而上,手中长矛霎时间幻化成数十条,从不同的角度击向孟获,阳光下寒光闪闪,竟分不出真假来,比赵云的百鸟朝凤枪还要绚丽。 场上一阵狂风无端而起,孟获周围灰尘翻滚着,才半张着嘴巴把巨斧抬起来,就被滚滚烟尘裹在其中,万千寒光中只听得一声凄厉的牛吼,然后便是张飞得意的大笑声。 建宁城外此刻鸦雀无声,连渐紧的春分都消失了,只等到场中灰尘渐消,才听到一个个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呃呃……”之声。 场中那头红牛早已经分成三节,内脏撒了一地,而孟获则躺在一旁不知生死,身上压着半条牛腿,鲜血淋淋。 只一招,孟获都没来得及抵抗就被击败。 望着那一滩还冒着热气的红牛尸体,不论是蛮兵还是汉兵,都张大了嘴巴,无法言喻。 “呃——”半晌之后,刘封才呼出一口气,抖了个激灵,拍了身旁的赵博一把,喝道:“还不快去把孟获捉回来?” 赵博浑身一颤,才反应过来,赶紧招呼着苏森和胡坤两个带着亲兵过去捉拿孟获。 咚咚咚! 城头之上,于禁看准时机,大步上前推开了呆愣的鼓手,奋力擂鼓,这可是一鼓作气冲击蛮军的大好时机。 寇威反应最快,招呼着部将向前冲杀,其他几位也都争先恐后分别从三面冲阵,蛮军听到鼓声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战场上,此刻早就士气全无,加上刚才的震惊,哪里还有战心,个个都夺路而逃,连个抵抗的都没有,来不及逃走的跪地投降,转眼间便溃不成军。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关羽动向 孟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大厅中,想到刚才交战的场面,不由心头一颤,咕噜一下爬了起来。 “孟获,如今你被我抓到城中,是否心服?”在他面前,刘封正坐在一个草墩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哼,都是你们耍的诡计……” “吆嗬嗬,你这黑炭头还不服是吧?”正当他要反驳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吓得孟获一个激灵,“来来来,我再陪你打一场。”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直流,不敢动弹一下,放低了声音说道:“就算我一人心服也没用,其他各部落首领恐怕不服,如果将军能在军中将我捉拿,才算心服。” 刘封就知道这家伙会抵赖,眉毛一挑,淡淡说道:“好,我先放你回去,下次再被我捉拿,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孟获想不到刘封真的会放走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张飞在背后给了他一脚,怒喝道:“出尔反尔,真是丢脸,还不快滚?” 孟获如蒙大赦,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大厅,赵博带着人将他送出城外。 “蛮人顽劣,这黑小子我看着就不顺眼,还不如杀了省事。”张飞撇撇嘴,坐在桌子另一边,没滋没味地喝着茶水,这苦涩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喝酒痛快? 刘封无奈失笑,张飞自己就是个大黑脸,竟然还口口声声说孟获是黑炭头,不过说起来孟获是属于黑人土著的那种肤色,黑得还真像炭一般,张飞的黑则是黝黑,还泛着亮光。 不过从他嘴里说出这句话,总觉得有些好笑,摇头道:“三叔,我们此来,就是要征服蛮人,永绝后患,将来也好放心进兵中原,杀孟获容易,但还会有第二个蛮王出来反叛,只有让其心服,才是长治久安之计。” 张飞这次倒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这话出兵前大哥和丞相都交代过,你看着办就行了,我只管打仗。” 刘封无奈而笑,张飞这种好战的性情竟然一直不曾改变,英雄之气依然锋芒毕露,丝毫不见老迈,只有须发中的灰白在证明他历经了多少沧桑岁月。 蛮军已经全都退到泸水以南,刘封兵少,也不敢贸然进攻,先把这里的情况向成都汇报,等魏延率领的援军到来之后,再做部署。 成都未央宫,修葺一新的宫殿虽然无法和真正的皇宫想必,但还算威严壮丽,开春正是诸事分派进行的时候,百官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诸葛亮看着刘封送来的战报,满意笑道:“陛下,子益如今的能力足可以独当一面了,而且处事冷静,竟将孟获生擒又放了,看来是要叫南人彻底啊!” 刘备点头道:“子益能如此做,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却要耗费更多的兵力啊!” 诸葛亮言道:“陛下,子益此乃是长久之计,若是南蛮此次征服,便可至少保百年不变,一劳永逸。” 刘备叹道:“我又何尝不知,希望子益能够早日收服南蛮,如今中原局势扑朔迷离,朕的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虑,正要劝慰几句,却听侍卫来报:“永安急报!” 刘备错愕一下,惊道:“永安?难道东吴又来偷袭?” 诸葛亮摇头道:“绝无可能,曹丕留下五十万大军正扬州与东吴对峙,荆州尚有曹仁、徐晃等将攻击南郡,东吴想要联合我们还来不及,哪有攻打之理?” 刘备也松了口气,吩咐道:“快将人带来。” 不多时一个黑脸大汉急匆匆走进来,噗通跪倒在地,翁声说道:“末将周力叩见陛下。” 刘备让他起身,问道:“永安急报,可有什么消息?” 周力抱拳道:“回陛下,关将军率一万大军前去偷袭襄阳,这时候已经出发两日了。” “什么?”刘备吃了一惊,快步从龙椅上下来,颤声道:“你,你再说一遍。” 周力又道:“关将军率精兵一万奔袭襄阳,特命属下前来报信。” 刘备一下子愣在当地,望向大殿之外,半晌不语,诸葛亮露出吃惊的神色,羽扇轻轻扣在左臂上,双目微微垂下,似在沉思。 片刻之后,他恢复了镇定,马上问道:“随行的还有何人?” 周力道:“关平将军、廖化将军和家父。” 诸葛亮随之问道:“那你就是周仓之子了?” 周力答道:“正是。” 诸葛亮微微点头,再次陷入深思之中,未再说话。 刘备缓过神来,他抓住周力问道:“为何二弟突然要奔袭襄阳,襄阳有曹仁十万大军镇守,如何能够轻易拿下?” 周力抱拳道:“陛下,关将军自从回到永安之后,除了操练兵马以外,便是派遣大量的斥候到荆州一带探听消息,联络原来就安插在荆州的眼线,对于荆州的军事行动了如指掌。” 看刘备还在皱眉,又说道:“半月前曹魏在扬州一带对峙,张辽病故停止攻伐,但东吴主力都被吸引到扬州,曹军荆州和新野、上庸的人马也在暗中调动,关将军认为其中定然有诈,命人严密监视。” “可是曹仁借机偷袭江陵了?”诸葛亮忽然眼睛发出亮光,羽扇指着周力问道。 “正是如此,”周力点头道,“曹仁率军袭击江陵,同时新野徐晃也发兵从汉水出发,目标正是汉津港,关将军便知其打算两路夹攻江陵,马上起兵向江陵进发,让末将前来报信。” 刘备顿足道:“云长还是如此脾气,曹仁虽然带兵攻打江陵,但襄阳乃是重镇,就算进攻,也必有重兵把守,云长千里奔袭,孤军深入,简直是胡闹啊!” 诸葛亮却神色自若地笑道:“陛下勿忧,二将军此次也许会来个神来之笔,陛下又能重收荆州也不一定。” 刘备见诸葛亮如此说,又露出希冀的神色,忙问道:“丞相也认为此事可行?” 第一百二十六章 荆州风云起 诸葛亮轻摇羽扇,在殿中来回踱步,缓缓说道:“自失荆州以来,虽然二将军已经释怀,但却是其一生之憾,永安又临近荆州,所以云长自会关注荆州的变化,方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机会?”刘备眉头暗皱,猛然醒悟,问道:“丞相是说曹丕声东击西,出兵扬州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张辽又恰好病逝,正好省了麻烦,但他们的目标却是南郡?” 诸葛亮点头道:“不错,曹丕御驾亲征,亲自到扬州吸引东吴兵力,却在荆州暗中让曹仁偷袭江陵,若是江陵有失,必然南郡震动,则可一战而定,便完成曹操当年下江南的宏愿。” 刘备听罢,轻叹道:“不想荀彧、荀攸等人之后,曹丕手还有高人,这招声东击西确实是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当年曹操挥师南下,要不是两家联合,击退曹兵,这天下恐怕早已姓曹了,天下三分之后,孙权仗着强大的水军,三江之利,挡住曹兵南下。 但一旦失去南郡,曹军就可以从长沙、桂阳沿陆路直攻会稽、吴郡等地,迂回打到东吴的背后,水军也就成了摆设,谁还能抵挡现下兵力最强盛的曹军? 沉思之间,诸葛亮笑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想不到关将军这个变数,他不但时刻注意荆州动静,还敢孤军深入偷袭襄阳,荆州局势,又要风云突变了。” 刘备还是有些担心:“却不知二弟从哪条路前去,能有多少把握。” 诸葛亮遥望远处,慨然道:“此次险中求胜,二将军定是从荆山背后绕道而直逼襄阳。襄阳乃曹军后方,此时兵力定然不多,而云长又熟悉荆州地理,襄阳毫无防备之下焉能阻挡二将军雷霆一击?” 刘备闻言顿时击节赞道:“若真如丞相所言,那二弟此次可是立了大功了。”突然他又担心起来,“可就算得了襄阳,却是在新野和江陵之间,只怕孤城难守啊!” 诸葛亮迈步走到大殿门口,外面春光明媚,微风徐徐,深吸了一口气,长声说道:“这正是臣接下来要与陛下商议之事。” 刘备愣了一下,上前问道:“丞相有何妙计?” 诸葛亮言道:“永安如今还剩三万兵马,有关兴、陈震等主持,自然无需多虑,然猇亭之兵却可一用。” 刘备皱眉道:“猇亭驻军,是为防止吴兵入川,门户之地,怎能轻易调动?” 诸葛亮回过身来,看到刘备花白的须发,心中不自禁有一丝伤感,这是十几年的辛苦经营,还困在西川,当年的隆中对能否实现,就要看关羽这次千里冒险的成败如何了。 暂时压下心中感慨,他洒然笑道:“若是将江陵纳入我手,又何须猇亭驻兵?” “江陵?”刘备大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诸葛亮,“丞相的意思是,借机拿下江陵?” “不错。”诸葛亮认真点头。 刘备沉吟片刻,才皱眉说道:“能拿下江陵,固然是好,但谈何容易?” 诸葛亮说道:“此事需要临阵应变,听说吕蒙病情好转,已经去了公安,若曹兵围攻江陵,他定然举南郡之兵前往援救,此时便是我们的好机会。” 刘备似乎听出了点门道,言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诸葛亮点点头,抱拳道:“陛下,臣此一生用兵,从不弄险,但这次关将军神来之作,却激发臣当年出山之时隆重论战之宏愿,此次愿亲自出征,忘陛下恩准。” 刘备怔了一下,说道:“若是丞相亲自出征,自然无忧,但” 诸葛亮笑道:“主公无须多虑,若能重取荆州,臣当年隆中对天下三分之策便能完成,重振汉室便不用完全指望年轻一辈了。” 一句话说得刘备精神一振,现在偏安一隅,仅有益州之地,百废待兴,国力还比不上东吴鱼米之乡,本以为当年的心愿遥遥无期,要等后辈才能完成,现在看到一线曙光,不由重燃当年雄心壮志来。 “好,那就有劳丞相了。”刘备点点头,拍着诸葛亮的肩膀,“朕在成都,等候丞相捷报相传。” 诸葛亮言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臣这就准备出发,陛下随后要将蜀中多余的兵力调往永安、夷陵一带,一旦拿下江陵和襄阳,便迅速将兵马输送过去,早做部署。” 刘备道:“丞相尽管放心,朕将陈到从涪水关调回,白毦兵如今已经全部训练完毕,也该轮到他们上阵了。” “陛下……”诸葛亮吃了一惊,就要拒绝。 白毦兵是刘备麾下最精锐的步兵,主力由丹阳兵组成,入川之战,消耗了太多,在益州平定之后便调往涪水重新训练,新老接替,算是完成了一次大换血,这可是刘备的亲卫队,和曹操的虎豹骑相媲美的精锐。 “朕在成都,有向宠禁卫军保护已然足够,”刘备打断了诸葛亮,脸上泛起欣慰的笑容,“叔至已经数次前来找我请战,将帅们各个都在东征西杀,年轻后辈也崭露头角,他在涪水关已经呆不住了。” 诸葛亮见推辞不过,便道:“如此也好,朝中之事,有蒋琬、刘巴等人商议,孝直最近身体有所好转,已能外出走动,陛下若遇难断之事,也可让孝直参与了。” 刘备点头答应,让诸葛亮前去准备,周力则先回永安报信,让关兴集结兵马准备随时调动,另外将江州和梓潼的兵马也调往永安。 诸葛亮走后,刘备站在宫门口怔然不语,感慨他们兄弟的命运竟是如此坎坷,关羽好不容易从荆州死里逃生,转眼间又孤军深入,也不知道结局如何。 当初登基称帝,关羽和张飞都本应该封王,但因为失去荆州铸成大错,关羽拒辞不受,这样一来,张飞也不受王爵,其他人也都最高只能封侯爵了。 “二弟,但愿此次你能扭转乾坤,重振当年雄风,”良久之后,刘备喃喃说道,“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你都安然无恙,大哥相信你,定能助我完成大业!”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兵临城下 荆山位于襄阳以西,南北方向将益州和荆州阻隔开来,从北面的汉水到那面的长江,绵延数千里,树林茂密,古木参天,也是荆州的一道屏障。 荆山之中,一支队伍正在山谷中蜿蜒而行,铺路搭桥,相携而进,初春时期,青草香味扑鼻,鸟兽被惊得四处乱飞,但在这茂林深处,依然很难发现。 抱玉岩,传为楚人卞和得璞之处,关羽拄着青龙刀,站立岩石之上,拂须远眺,迷蒙的山雾之中,襄阳城像个怪兽一般趴伏着,只能看到黑黢黢的轮廓。 “襄阳,”良久之后,关羽一声长叹,回身抚摸着抱玉岩,仰望狰狞的岩石,“昔日卞和在此得天命之宝,某于此处立誓,若能重夺襄阳,当助王兄恢复汉室。” 此次能得到襄阳,便是关羽最大的心愿,失去荆州一直是自己一生的遗憾,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他毅然决定孤军深入,也打曹军一个出其不意,甚至都来不及向刘备请命。 正思索着,负责探路的周仓转回来报告:“君候,再往前便是聚龙峰,再有半日行程便能穿越山脊,到达襄阳境内。” 虽然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磨难,但这一刻关羽还是有些激动,长髯无风自动,下令道:“命人马继续向前,过山之后找隐蔽的地方休息,天黑准备出发,明日三更袭取襄阳。” “遵命!”周仓答应一声,前去传令。 关羽对身旁的廖化说道:“元俭,你马上去和襄阳城中的细作联络,若到三更主将还不肯降,便带人便打开北面城门,强行杀入。” 廖化抱拳道:“将军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关羽拍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去吧!” 关平说道:“父帅,我们即将进入荆州境内,不知陛下他们如何决策?” 关羽仰头看着天空幽幽白云,半晌才说道:“成败全在此一举,陛下和丞相绝不会袖手旁观,吾等此来,务必背水一战,不成功,则成仁!” 关平看到关羽决然的神色,明白他的意思,不能重返荆州,关羽终究不愿在任何地方镇守,一腔热血,终究是要洒在这片大地之上。 天色将黑,关羽命关平为前锋,带三千人在前面带路,自己率兵马从后跟上,兵马分成三路,周仓独带一队精锐潜伏到北城以外,这是他选出来的死士,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破城而入了。 三更时分,月明星稀,夜凉如水,虫声此起彼伏,襄阳城楼上四城都有火把燃烧着,在夜风中拉出长长的焰尾,稀疏的守军无精打采地靠着垛墙站立。 细数一遍,共有三队巡查的哨兵,关羽打个手势,乘着夜色从远处靠近襄阳城下,春风正紧,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和声音。 关羽一马当先,直到城下的时候,巡逻的时候才发现,看不清城下兵马装束,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关羽持刀向前,仰头冷声喝道:“某乃汉将关羽,关云长,叫你们守城主将出来答话。” “啊?”那个士兵大惊,手中火把掉在地上,周围其他人也都赶过来,紧张中更多则是好奇,一个个伸长脖子向下看。 对于他们这些后来入伍的士兵来说,关羽只是一个传说,没想到这个神一样的人突然就到了城下,都想一睹风姿。 关羽见这些人神情怪异,反而有些意外,命人点起火把,跳跃的光芒下,映出他巍峨的轮廓来:紫金冠、卧蚕眉、丹凤眼,三尺长髯洒于胸前,就是脸色在火光下分辨不清。 “好像真的是关羽,你看,装束打扮和他说得一样啊!”只听上面一人惊叫道。 “相貌可以伪装,你看那青龙刀才是真的呢!”另一个自以为是地喊道。 关羽以为他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竞对自己的相貌指手画脚,太过轻浮,皱眉沉喝道:“速去将你们主将叫来,否则某便要攻城了。” 这些士兵此时才反应过来,关羽是敌将,已经兵临城下了,马上嘈乱起来,有人大喊道:“胡老三,快去报告韩将军。” 一个人不情愿地闷声答应着,转身而去,其他士兵还在城上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又有人探头问道:“你真的便是关将军吗?” 关羽气得丹凤眼爆睁,杀气凛然,斜睥着城上曹军,冷然道:“我关某何须假冒?” 心中却十分诧异,自己重兵围城,看这些人一个个竟然毫无惊慌之色,问东问西,心下反而有些不镇定了,莫非他们早有准备? 却见那些人议论一阵,一人又大声问道:“将军的赤兔马为何不见?” 此时若是刘封在一旁,一定能够看出来,其实这些家伙并非故意刁难关羽,他们是关羽的粉丝,忽然见了偶像,怎能不兴奋莫名? 但关羽却不明白,还以为他们是缓兵之计,怒道:“襄阳已被四面包围,尔等休要妄想拖延时间,若是半盏茶还不见主将,某便领兵杀入城中。” 几声稀疏的鼓声响动中,城上是士兵让开一旁,一名身形高大的将领快步而来,正是襄阳城的留守主将韩束,曹仁偷袭江陵,留下他守卫城池。 “来的真是关羽?快让我看看。”韩束一脸冷峻,紧皱着浓眉向下观望,只见一彪人马整齐而立,铠甲和兵器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当先一人气势非凡,正拂须看向城头。 看到这个人影,韩束不由浑身一震,向后退了一步,紧紧握住了腰中的佩剑,剑柄上传来的冰凉让他稍微冷静。 刚才听到士兵报告关羽前来攻城,他还将其臭骂一通,关羽丢了荆州之后退守永安,怎么会来到襄阳城下? 他第一个反映是不能相信,第二个反映便是想起关羽当年斩杀蔡阳的一幕,那时候他只是蔡阳手下的一名伍长,此时已经升为将军了。 但是对于当初关羽的威猛可是记忆犹新,蔡阳在曹操属下也是武力数一数二的大将,虽然年纪大了,但还能和徐晃等人大战三十合以上,却被关羽在古城之外一刀斩杀,人头飞出三丈开外。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偶像的力量 关羽对蔡阳的惊天一刀在很长时间成为了韩束的噩梦,从此之后,他放弃了长枪,改用大刀,后来也立下许多功劳,但始终还是自觉不及关羽十分之一。 无论相貌如何伪装,但气势那种睥睨捭阖的气势却不是谁都有的,那冷傲的神色,充满杀伐的眼神,不怒自威的姿态,若非久经大战,绝无可能做出来。 几个士兵看韩束驻足发愣,不由问道:“韩将军,这是不是真的关羽?” 韩束这才回过神来,他手里只有五千士兵,而且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只是平时维护治安,精锐都被曹仁调走了,谁能想到会有人来攻打后方的襄阳城? 韩束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若说开城交战,击退关羽,他是没这个胆量的,心中一个劲地疑惑关羽怎么会从永安忽然来到襄阳? 关平看上面的人没有动静,怒喝道:“城上之人听了,尔等现在献城投降,我父帅不会为难任何一人,若是等攻破城池,死伤在所难免,襄阳如今不过是孤城,你们还要负隅反抗?” 韩束心中忐忑,看到所有的士兵眼神都不住往城下看去,根本没有大战来临的紧张和拼死一战的决心,反而隐约带着羡慕和期待。 “他们在期待什么?”一想到这里,韩束顿时浑身冷汗直冒,暗恨自己当初非要吹牛,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此时才顿然醒悟,不该将他当年这自以为得意的事迹,讲给这些年轻人听,关羽威震华夏之后,为了引起这些年轻人的崇拜之心,他不断吹嘘自己如何见过关云长,直到关羽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为关羽做了什么样的铺垫。 正犹豫不觉的时候,一名正准备走向北城方向的千夫长转了回来,抱拳道:“韩将军,关羽不知道带来多少兵马,已经将襄阳四面围住,哨马也派不出去,恐怕孤城难守啊!” 韩束一惊,转身看着这个千夫长,知道他叫张建功众,此人也算是士兵中最为勇猛的一个了,连他都没有战心,襄阳肯定是守不住了,曹仁已经去了江陵,新野太远,救兵不来,就算襄阳城城池高大,也形同虚设。 “韩将军,”张建功忽然跪倒在地,大声道,“属下冒死说一句,将军常说衣锦还乡,如今曹丕公然篡位,天下之人无不唾骂,此乃是助纣为虐啊!”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士兵都脸色大变,吓得不敢说话,韩束更是铿锵一声抽出了半截宝剑,面沉似水地盯着韩建功,沉声道:“张建功,你意欲谋反,好大的胆子!” 关羽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手止住了还要紧逼关平,缓缓闭上眼睛,静静地听他们对话,这个张建功,正是他当年留在曹营中的死士之一。 张建功却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将军本为荆州人,此处百姓人人感念关将军忠勇,将军若能恭迎关将军进城,夺取荆州,荆州百姓谁不感念将军大义?那时回乡,乡亲们岂不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城门上下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动旗帜的声音,所有人都盯着韩束,是战是降,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而张建功手里的长矛,已经将矛尖暗暗地对准了韩束的胸腹,他单膝跪地,眼中寒光闪闪,身体已经如同即将捕食的猎豹一般紧绷起来,随时准备暴起发难,一击就能将韩束刺个透明窟窿。 铿锵! 沉默了片刻之后,韩束将宝剑放回,无力地摆摆手,传令道:“放下兵器,打开城门。” 张建功大喜,抱拳大声道:“将军能知大义,果真英明。” 旁边的士兵有错愕的,也有面露喜色的,几个已经跑过去开城门了,城池失守之后,士兵们能这样沾沾自喜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张建功站起身来,从垛口看下去,关羽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张建功顿时热泪盈眶,潜伏了整整十三年,他终于能回报关羽当年救命栽培之恩了,从此也可以像周仓一样伴随关羽左右,想到此处,怎能不激动? 虽然兵不血刃拿下襄阳,但入城之后,关羽也莫名其妙,这些曹兵出来投降,怎么毫没有败兵的沮丧,反而个个眼神热切,就像迎接自己的将士大胜而归一般? 暂时放下心中疑惑,他马上让人接手城防,连夜向永安报信,同时让廖化带着两千士兵穿换上曹军的铠甲诈取中庐港,防止汉水以北的曹军来救。 关平和周仓布置城防,曹军的旗帜暂时不做变换,甚至没有惊动城中百姓,严防襄阳失陷的消息传出去,城门从即日起三天内准进不准出,只等永安的援兵赶来。 襄阳府中,这里的差役还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人全部捉拿,关进了牢房之中,衙役和士兵一般都是互不相犯,各司其职,真是莫名其妙。 等处理完城中防务等等,天色已经大亮,廖化也派人来报信,已然顺利拿下中庐港,扼守汉水咽喉之地。 关羽来到城中看押俘虏的地方,五千曹兵已经齐聚在此,关羽扫视众人一眼,言道:“关某说话算数,众位既然开城投降,某也不会为难你们,想要留在我军中,为大汉天下尽一份力的关某不拒,不想从军的也可自便,每人发放五百钱作为路资,三日之后放你们离开襄阳。” “若我等投降,关将军可愿意将我等收编为麾下?”刚说完话,便听一人喊道。 关羽手抚长髯,点头笑道:“那是自然,若是你等愿意留下,便与关某一同征战天下。” 马上就有一人大声答道:“若是能和关将军同生共死,我第一个愿意投降。” 此人话音一落,便有更多的人响应,此起彼伏,简直比征兵的时候还热闹。 关羽皱眉道:“我关某向来一言九鼎,诸位若是有不愿意投降的,就请自便,某绝不为难,诸位若是不行,可指天为誓。” 这时候韩束出列,叹了口气抱拳说道:“君候大义,天下谁人不知?他们并非怕君候食言,都是诚心投降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云波诡谲 关羽卧蚕眉几乎要拧成疙瘩了,不解道:“汝为何如此断定?” 韩束便将自己平时无聊之时,为了彰显自己这几个老,阅历广,在关羽威震华夏之后大肆渲染他的英雄事迹,同时也鼓励自己的属下能够像关羽一样忠勇,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在真正见到关羽的时候,一个个都丧失了斗志。 “竟有此等事?”关羽听罢,拂须半晌不言,最后才说道:“承蒙诸位看得起关某,既然汝等愿意跟随于某,以后便并肩共战,一起征战沙场。” 关羽说完这句话,顿时让所有的曹兵都齐轰然叫好,最后仅有五百多人,因为家中妻儿老小都在河北不得不遗憾离开,其他人全都编入了关羽麾下。 ****** 吕蒙自从得了荆州南部,虽然重病一段时间,但休养了数月便再次上任,日夜操练兵马,没有丝毫懈怠。 他白衣渡江,只用一击便将关羽大军消灭,一时名噪天下,却也懂得更加努力,此时正是东吴和曹军在扬州对峙,东吴起用小将陆逊倒是吕蒙没有想到的。 以他来看应当派一员大将镇守江陵,陆逊继续统辖南郡,自己率大军与曹丕对战于中原才是万全之策,但孙权因他身体还未痊愈,不能太过操劳而拒绝。 陆逊又有朝中重臣担保,加上陆家在东吴的势力,且军令已下,他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统兵打仗,自己却在公安训练兵马。 虽然不能参战,但他还是每日派人出去打听战况,却听到曹军停止继续南下,在寿春一带驻扎,曹丕返回许昌,陆逊也没有真正交战,这才少了一些不平。 但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关注扬州战场的时候,曹仁竟然会出五万大军攻取江陵,江陵的士兵常被调出城外在水上操练,加上曹军在城中暗中收买人心,里外夹击之下,等他从公安驰援江陵的时候,曹仁已经连夜拿下江陵。 眼看自己一番心血毁于一旦,吕蒙惊怒不已,马上集结南郡军马到公安港、江津港一带,准备乘曹仁立足未稳之际,重新夺回江陵。 然而曹仁善守,把江陵守的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就在他苦思破城之计时,哨马来报:“魏军大将徐晃率领新野两万人马从汉水而来,已经拿下汉津港,已到江陵城下与曹仁大军会合。” 吕蒙闻言大怒道:“汉津港守将何人?怎能如此大意?” 哨兵诺诺不敢答言,虽然恼怒,但他明白徐晃也是带兵突袭,有心算无心,汉津港也被偷袭了,江陵和新野的道路也被打通。 如今曹军加起来有七万人马,自己仅有五万,看来想要短日拿下江陵是不可能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要紧的是尽快把曹仁赶出去,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 冷静之后他马上对亲兵传令道:“速派人到柴桑求救,让甘将军率兵前来,曹仁新得江陵,人心未稳,我们还有机会,若是江陵被占,则南郡危矣。” 亲兵答应一声连忙去求救兵,吕蒙让士兵日夜骚扰江陵,同时防止城外的徐晃前来偷袭。 ****** 荆州两城双双在一夜之间易主,一明一暗,江陵成为魏吴两军争夺的焦点,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益州的兵马正在秘密调动,诸葛亮已经率领精兵到了夷陵。 探得曹仁占领江陵的消息,诸葛亮当机立断,命吴班率领一万精兵驻扎在夷陵,新选拔的梓潼将领葛政科和胡宗随军学习操练,自己带领陈到、吴懿、张嶷、张翼数将,偃旗息鼓,悄然进入荆州境内,在当阳附近藏匿起来。 由于此时曹兵和东吴激战正酣,根本没料到南征的蜀兵也会来凑热闹,当阳是江陵后方,曹仁夺取江陵之后,这里连哨探都没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南郡。 诸葛亮只带陈到和十余名白毦冰护卫到周围查看地形,看到一条干涸的沟渠,陈到叹道:“当年被曹兵追击,三将军便是在这座桥前吓退曹操五万人马,如今想来,犹在眼前啊!” 诸葛亮看着已经修好又再次残破的当阳桥,带着重回故乡的唏嘘,笑道:“时过境迁,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就再次回到荆州,看来真是天意啊,恢复汉室不远矣。” 陈到默然点头,若是能将荆州拿下,天下形势又会有了变化,曹军便被全部赶到长江以北,只要将襄阳守住,便进可攻退可守,的确让刘备方的局势变得主动了许多。 查探完地形,回到军中,诸葛亮问道:“襄阳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吴懿皱眉道:“至今还无消息,襄阳乃是重镇,城池高大,只怕一时难以拿下。” 诸葛亮却摇头道:“曹仁大军出动,就是要一举拿下江陵,这才是曹丕真正的目的,所以襄阳定然空虚,谁也不会料到关将军会千里奔袭,只怕襄阳已经被拿下了。” 陈到惊问道:“这怎么可能,襄阳一旦拿下,必定荆州震动,但刚才百姓都毫无知觉,可见关将军兵马应该还未出动才对。” 诸葛亮笑道:“就因为没有消息,才极有可能是关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将襄阳顺利拿下了。” 张嶷在一旁闻言问道:“丞相的意思是关将军已经在城中了?” 诸葛亮还未答话,就见哨马匆匆前来,报道:“报丞相,吕蒙派人向柴桑求救,吴将甘宁率领五万精兵已经到了乌林。” 诸葛亮挥退来人,轻摇羽扇说道:“吕蒙虽有将才,但论计谋却终究还是差了些,如今到被曹仁如此戏耍,可见报应不爽啊。” 吴懿闻言不禁大笑道:“不错,吕蒙前番偷袭关将军,何曾想到自己也被曹军偷袭,真是天意啊!” 诸葛亮淡然一笑,向陈到问道:“叔至,让你准备的三千曹兵衣甲可曾备齐?” 陈到抱拳答道:“丞相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诸葛亮对众将说道:“甘宁一来,曹仁定然不能坚守江陵,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大家都各自去准备,三日内定有消息。” 第一百三十章 赚取江陵 其他将领都各自去准备,诸葛亮单独留下陈到,言道:“叔至,你训练的丹阳兵一直是我军最精锐的所在,纵使向宠将军的禁卫军也有所不如,此次一战,可要当心啊!” 陈到抱拳道:“丞相但放宽心,末将蒙陛下信任,将精锐交由我统领,敢不竭心尽力?如今独立成为一军,自当奋力杀敌立功。” 诸葛亮点头道:“叔至的能力毋庸置疑,此战全仗你部曲之力,到时候听我安排便是。” 陈到问道:“丞相打算何时行动?” 诸葛亮笑道:“时机尚未成熟,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吧!” 等待消息的时间里,诸葛亮改扮行装,和陈到扮成行商之人到处察访民情,这一天到了一农院,准备讨些水喝,主人见诸葛亮气度不凡,语气又是荆州本地人,以为他是哪个大族,赶紧迎进屋内。 诸葛亮刚一进堂屋,便看到正中挂着一个画像,形貌与关羽十分相似,问道:“老人家,堂上所供的好像是关将军画像吧?” 主人躬身答道:“先生所言不差,我等感念关将军昔日之恩,其在荆州之时,便家家侍奉,虽今日人已不在,但仍念其旧恩,不敢忘怀。” 诸葛亮欣然点头,又随意问了一些其他的情况,便和陈到离开,路上叹道:“关将军在荆州如此深得人心,百姓竟会自发供奉,民心如此,拿下荆州,指日可待。” ****** 曹仁探得甘宁救兵前来,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开始,只有击退甘宁援军,吴兵才会退去,江陵也会彻底稳固下来,马上让徐晃率本部兵马前去乌林拦截援兵。 吕蒙早就料到曹仁会派兵前去乌林港,让副将在公安驻守,继续佯攻江陵,自己亲自带精兵到通往乌林的道路上设伏,徐晃遇到甘宁大军厮杀一阵,在后撤的途中被吕蒙伏兵所击,又有随后赶来的甘宁,大败而归,几乎全军覆没。 曹仁听闻徐晃兵败,才知道吕蒙亲自去伏击徐晃,干脆将计就计,率兵反去攻打公安,打算截断吕蒙归路,也就此阻挡南郡的吴兵。 却不想吕蒙早有安排,还未到达公安港,自己也被伏兵所击,不敢贸然再前去,只好退回城中,和徐晃残兵一同守卫江陵。 徐晃自缚至曹仁帐下请罪,曹仁亲手为徐晃松绑,说道:“公明不熟地理,此事罪责在我,眼下该如何应敌?” 徐晃答道:“江陵新得,人心未附,不可让吕蒙带兵前来攻打,甘宁援军也到了江陵城外,吴军为求速胜,定会明日攻城,不如你我各率一军,今晚我去劫营,子孝却埋伏在前往公安的道路上,若是吕蒙来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曹仁被吕蒙两次伏击,正自心中烦闷,听到徐晃的计策,不由大喜,言道:“公明所言甚是,若能将江陵保住,则荆州定矣,也不枉陛下亲自去扬州吸引东吴兵力。” 两人马上分派任务,徐晃率领一队兵马去偷袭甘宁,自己带领牛金和高迁埋伏在前往公安的通道上,兵马整备一番,准备晚上二更时分出动。 徐晃和曹仁先后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到诸葛亮处,诸葛亮闻讯笑道:“诸位,吾等的机会就在今晚。” 众将一听,顿时高兴不已,静待诸葛亮安排任务。 诸葛亮吩咐道:“陈到将军,命你天黑时分率领本部兵马扮成曹军,埋伏在江陵城外,等城中曹军外出,半个时辰之后上前诈取城门,曹军开城之后马上夺取城门,斩断吊桥绳索。” 陈到答应一声前去准备。 诸葛亮再吩咐其他将领各自带领本部人马准备,到了晚上随他前往江陵城,同时派人给吴班送信,让他带领后军前来接应。 陈到在江陵城北十里外停下,派出斥候时刻观察江陵的动向,直到二更,江陵城门打开,有两队人马相继而出,第二队人马正是曹仁,向公安方向而去。 陈到闻听回报大喜,约莫等过了近半个时辰,带领兵马从江陵城北面方向赶往江陵。 不多时靠近城池,他们并没有掩藏踪迹,很快就被城中守军发现,兵看到一队兵马靠近,守军大喝道:“来者何人?” 陈到打马向前,答道:“我们是上庸派来的援军,曹休将军听闻东吴有救兵,故派我等前来接应守城,我们日夜兼程总算赶到了。” 守军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可有兵符?” 陈到闻言怒道:“尔是何人,如此大胆?我等从上庸远道而来,你不知迎接,反而刁难,若是耽误了军情,你可担待得起?” 随之又从怀中掏出一物挥舞道:“兵符在此,请下城查验。” 由于天黑,即使不动城上也看不清陈到拿的什么,何况陈到还挥来挥去,但见陈到理直气壮,他们也不敢怠慢,只好一面放下吊桥,一面派人下城查验。 陈到等吊桥降下,暗将手中匕首握紧,走向城门,一名曹兵过来查验,陈到笑着走上前,将手里的一个铁片递给对方。 那曹兵一愣,还不等问话,陈到便搂住他的脖子,大笑道:“原来你在江陵当差,真是好久不见啊!”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陈到刺中心窝当场气绝,陈到和副将继续扶着他边往里走边说:“你看这是我的兵符,可要仔细查验。” 旁边陈到的亲兵见机也赶紧上前,扶住那个人,都打着招呼:“原来是老三啊,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其他曹军一愣,想不到这里还能碰到熟人,还未发现异状,陈到在前,后面的士兵已经尾随其后,都穿着曹兵铠甲,守军还未发现。 到了城门口,陈到突然大喝一声,抽出宝剑杀掉守门的两名曹兵,跟随他身后的精锐马上冲进城门道,后面的士兵也迅速砍断吊桥上的绳索,占领城门。 守军听到惨叫声,才觉得不对劲,正惊慌的时候,猛听得城外喊声震天,正是吴懿等人率领大军赶到,蜂拥而入。 曹军已经有大半被带出城外,只有不到一万人守城,还分散各处,等听到北城的厮杀声,蜀军已经占据大半城池,都各自溃散逃走。 第一百三十一章 隔河对峙 曹仁埋伏不成,便想趁夜去偷袭公安,却被吕蒙再次识破,不幸又中了埋伏,而且被流矢所伤,只好撤兵,却没想到江陵已经被拿下,惊怒当中昏落马下。 正当士兵大乱之时,徐晃也无功而返,闻听士兵报告大惊失色,前有蜀兵,后有吴军,知道江陵不可再取,马上命令大军向襄阳撤退。 兵马退到到了当阳,天色已经大亮,得到襄阳失陷的消息,徐晃顿觉天塌地陷,忙将消息告知曹仁,曹仁此时正被士兵抬在担架上,闻言口喷鲜血而亡,徐晃无奈,只好弃守汉津港,从水路退回新野。 吕蒙闻报曹军连夜撤退,曹仁竟然不回江陵,惊喜之下忙带兵前来江陵,却发现早被蜀军占领,悻悻退守公安,甘宁也带兵返回柴桑。 荆州突然被关羽和诸葛亮联手夺取,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曹丕更是大怒,没想到自己苦心计划的夺荆州大计,又被蜀军破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愤怒不已,曹仁死于军中,徐晃又新败,关羽重新镇守襄阳,想攻打荆州是不可能了,便和群臣商议再取汉中之事。 进入江陵之后,诸葛亮重新分派人手,布置城防,第二日吴班率领的援军已经到达,分出一半驰援襄阳。 荆州境内闻听蜀军重来,各郡县纷纷举兵投降,关羽将魏军俘虏陈矫等人释放,在襄阳部署军事。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大喜过望,终于放下心来,马上颁发圣旨,封关羽为荆州牧,进爵护国公,全面负责荆州防务。 同时调朝中文武往江陵上任,以马良为荆州别驾,吴懿为江陵太守,并传信给张飞和刘封,南征结束之时,分五万兵马留在南中训练,另外五万直接调往江陵。 得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张飞等人个个大喜,相互庆贺,刘封在惊喜的同时,却有些忐忑,历史终于发生了重大变化。 自己将关羽的人生轨迹改变,关羽竟然直接改变了历史轨迹,往后的一切事件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看来还是要网罗更多的人才辅助自己才行。 此时孟获已经退守到泸水以南,他被张飞震慑,不敢再战,沿岸筑造高墙,防止蜀兵渡水,打算等蜀军兵粮不济撤兵。 魏延带来十万援兵之后,刘封的底气也足了许多,除了魏延这个超级猛将之外,还有益州别驾李恢,这可是个能担当大任人才,而且他就是建宁本地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刘备在信中已经说明,平定南中之后,封李恢为建宁太守,担任庲降都督,负责整个南中政务,加强对蛮夷的治理。 连下了三天春雨,兵马都暂住在建宁城内外,终于等到天晴之后,张飞和刘封马上召集众将升帐,十万兵马每天消耗的兵粮都让人心疼。 邓艾说道:“如今中原局势急剧变化,当尽快平蛮,否则空耗国力,对以后中原之战有所影响。” 刘封点头道:“士载说得甚是,这孟获明显是想打消耗战,要想出一个办法渡河才是。” 临时任命的随军参赞吕凯出列说道:“泸水下游有一处浅滩可以渡过,只怕孟获熟悉地理,早在此处有重兵把守。” 荀方言道:“听说此处水势虽浅,但水有古怪,见物皆沉,而且沾水者皆死,无药可医。” 吕凯抱拳答道:“将军所言乃是传闻而已,泸水为活水,此处水源尚能饮用,为何独下游之水有毒?此乃南中百姓怕蛮人侵犯,此处又容易被攻破,故而传言。” 刘封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荀方所说的和三国演义中的记载颇为相似,而且演义中好像还真是照此来写的,看来演义就是演义,不能全信,要不自己可要走上歪道了 想到这里,不由慨然叹道:“看来传闻不可尽信,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荀方闻言欣然点头,抱拳道:“将军之言虽然简略,却是一针见血,吾等将引以为戒,所谓大道至简,大概便是如此了。” 刘封老脸一红,嘿嘿笑道:“若是能渡过泸水,则蛮军不足为虑了,但既然蛮军知道此处河水并无危险,必有重兵把守,我们并无船只,竹筏渡河太过危险,还需想一个万全之策。” 荀方言道:“这几日我也在思索渡河之计,可用诈降之策。” “诈降?”刘封一愣,这诈降怎么用?汉军现在并非劣势,而且孟获为蛮军,就是有人去,他们也未必肯信。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邓艾明白过来了,问道:“可是让南中土人去诈降?” “正是如此,”荀方点头道,“我的意思是让夷王高定前去,他为南中土著,蛮人定会相信。” 刘封闻言顿时大喜,拍手赞道:“妙啊,若是高定前去,定然大事可成,我看就不用惊动孟获了吧!” 张飞一旁听得稀里糊涂,催促道:“什么妙计赶紧说出来,我们都等不及了。” 一听到关羽重夺荆州的消息,张飞每天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下雨,恐怕早就杀出去了,这几天可是把关索给练了个够呛。 刘封笑道:“二叔不必着急,我们明日就出兵,三日内定能将孟获再次捉拿。” “好,动作要快,”张飞离了帅位,向外走去,“我现在就去整备兵马,人手都交给子益安排。” 刘封无奈一笑,马上打发吕凯去请高定前来商议行事,其他人都各自准备,为了能让高定坐稳夷王之位,刘封甚至让白虎去给他助威,高定现在对刘封可是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南中各个部落都有崇拜图腾的习俗,白虎这样的神兽自然威信极高,高定召集各部落酋长祭拜白虎天神,白虎口衔夷王金牌赐予高定,各部落无不震惊,愿意世世代代奉高定为王。 这次有张飞、魏延、邓艾值得信赖三员大将在手,刘封分兵更加从容了许多,派出高定前往蛮军大营之后,分派兵力前往泸水下游浅滩处等候消息。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惊弓之鸟 这次率兵的分为两队,张飞和魏延统领,吕凯和李恢分别为向导,率大军偷偷潜到泸水下游,只留刘封和于禁带部分兵力继续在正面做出强攻的态势,吸引孟获注意力。 中军大帐里,赵广和关索一脸的不高兴,跟在刘封身后一言不发,刘封笑道:“你们两个,就想着上战场,若是有什么差池,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关索有气无力地说道:“要是这样,那我们偷偷跑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刘封无奈道:“你们两个现在要好好学习行军布阵之法,等到南征结束之后便是中原大战,才是建功立业的时候,现在没有能力,就算回去了,也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前锋罢了。” 两人闻言才恍然大悟,刘封的话让他们如醍醐灌顶,于是各下决心要用心学习观察,而不是只凭勇力。 刘封看两人的神色,满意点头道:“从现在开始要好好练兵,文则将军经验何等丰富,历经无数大战,你们要多多请教才是。” 二人抱拳答应,但脸上还是有期待之色,毕竟是少年心性,失笑道:“留你们在这里,我也是有用处的,若下游渡河的消息传来,便速来告诉我,我让你们两个去捉拿孟获,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真的?”关索闻言顿时愁容开霁,得到刘封的肯定之后欢呼而去。 ****** 果然如同吕凯分析的那般,孟获也知道泸水浅滩处并无危险,派遣了两万兵马在这里镇守,沿岸密密麻麻都是蛮人的帐篷。 守卫泸水南岸的正是秃龙洞洞主朵思大王,朵思见高定前来,说要请他代为引荐到孟获处请降,见夷王如此重视他,不由十分自得。 再加上高定送来金珠无数,流光溢彩的珍珠玛瑙让朵思大王双目放光,再无半分怀疑,答应第二日带高定去拜见孟获。 高定说归降之后从后方攻击汉军,一定能够大获全胜,擒杀刘封,朵思大王得此大功,应该犒赏部落人马。 朵思大王意兴飞扬,见到高定带来的两坛酒,早就忍不住了,马上招呼各头领为高定设宴接风,先结识一番。 蛮人正在饮酒之际,被魏延带领的先锋部队率先渡河攻破营寨,朵思大惊,连忙起身想要组织抵抗,高定在一旁早就准备多时,乘朵思惊慌之际,将其斩杀。 蛮军看到朵思大王的人头挑在高杆之上,顿时大乱,各自逃散,张飞此时也随后渡河,赶走了蛮军,一面命人向刘封报信,和魏延兵分两路从背后向孟获中军掩杀。 刘封正和于禁在研究那份平蛮指掌图,高定诈降只是为了让张飞等人顺利渡河,并未惊动孟获,怕反而引起他的怀疑,等渡河之后,从背后袭击孟获大营,便可一战而定。 见急匆匆地跑进大帐,抬头问道:“什么事风风火火的?” 赵广喘着气,大叫道:“大哥,他们已经渡河了。” 刘封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快去把邓艾和关索叫来。” 等几人会齐,刘封指着地图说道:“孟获大营西边是锦带山,三叔从东面攻击,魏延将军会从南面进攻,孟获只能从此山中逃脱,你三人各领兵马前往上游,听得对岸有厮杀声,马上趁乱渡河,在山中小道中埋伏,等着活捉孟获。” 关索瞪着大眼睛,看到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皱眉道:“锦带山只怕也不小,怎知孟获从哪条路上经过?” 刘封看向邓艾,言道:“如何埋伏,都由士载定夺,你们二人渡河之后,要听从士载分派,若是违抗命令放走了孟获,明天就给我乖乖回到成都去。” 关索和赵广缩缩脖子,这才点头不说话,正在讨论之际,隐约听得对岸有喊杀声,于禁说道:“只怕三将军已经杀入孟获大营了。” 邓艾马上转身向外走:“我们赶紧出发,否则便来不及了。” 连日春雨,泸水再次上涨,孟获见刘封也没有渡河的办法,只派人沿岸防守,等到蜀军兵粮耗尽,自然就会撤兵。 这一晚正在军中饮酒作乐,突闻外边大乱,忙派人打听,原来是蜀军从背后杀入,孟获又惊又怒,不知道他们是从何而来。 连忙和孟优出帐查看,却见到处都是蜀兵,喊杀声从东面和南面传来,蛮军士气低落,黑夜之中胡乱奔走,根本抵挡不住,惊慌之下和孟优上马逃窜。 蛮军对张飞已经是惧怕至极,此时看张飞率兵从东面杀来,顿时纷纷逃开,生怕长矛落到自己的身上。 张飞更是如入无人之境,远处看到孟获,大喊一声,纵马追赶,孟获回头一看,吓得一个激灵,趴伏在马背上忙向西边逃窜。 跑了一阵,再偷偷回头看时,却发现张飞在大营中左冲右突,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觉得冷汗直冒,慌乱之下干脆催马闯入密林,弃马穿行在密林中。 张飞虽然马快,奈何进不得树林当中,只好大骂一阵,吓得孟获越钻越深,绕着山岭转了半圈,这才折转回去。 孟获跑了一程,看后面没有追兵,终于松了一口气,在一座山头上召集士兵,聚集了孟优和几百蛮兵,认得这里是锦带山,于是找到山路,准备从山间穿过返回部落。 寂静的山路上,孟获想想刚才的一幕,还是心惊肉跳,怒声高骂道:“肯定是朵思大王这个混蛋不曾用心,让蜀军从下游度过泸水,偷袭我大营背后。” 孟优点头道:“大哥所言甚是,回去之后定要将朵思大王杀了祭天,把他的部落也迁徙到南面的十万大山去,让他们防守那里的猛兽吧。” “哼,就该千刀万剐,下油锅才对,”孟获吐了口唾沫,恨恨道:“蜀军渡过泸水,刘封诡计多端,我们又不是张飞的对手,看来要请出木鹿大王了,只有他的象兵才能将这些汉人赶走。” 孟优闻言一阵惊喜,大笑道:“若是能请出木鹿大王,只怕那些汉军有来无回。”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再擒孟获 孟获点点头,停在一棵大树下休息,咬牙道:“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厉害,不敢再轻视于我,本王这次要让刘封死无葬身之地,你回去之后带些金银珠宝前去相请。”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前面一阵树木晃动的声音,闪出一哨人马,孟获抬头看时,正是蜀军,当先一人正是杀了兀突骨的那个将领,沉喝道:“孟获,你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 孟获大惊失色,从石块上跌落下来,想回头逃跑,却见两边又有人马杀出,正是关索和赵广,一百多蛮军早已精疲力尽,哪是这几千精兵的对手,没有反抗多久便被生擒。 张飞正在向刘封说让孟获逃走的事情,却见邓艾几人已经将孟获押解至帐下,不由大笑道:“哈哈哈,我以为这个黑炭头钻到深山找不到了,没想到还是被你给抓来了。” 刘封让人给孟获松绑,笑问道:“孟获,此次在军中被擒,你可心服?” 孟获偏过头,哼了一声:“这全是本王手下误事,如果不是朵思大王中计,你们休想度过泸水,怎么能抓到本王?” 张飞闻言怒道:“你这个黑货,竟然屡次巧言狡辩,输了便是输了,干脆让我一矛刺死算了。” 孟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张飞很是畏惧,不敢答话,只对刘封说道:“本王这次来得匆忙,各部落太过松散,若能回去,当召集部落精锐决一死战。” 刘封冷然一笑,沉声道:“既然你还不服气,我可再放你回去,若是再败,当如何?” 孟获喜形于色,忙答道:“我若再败,就甘心投降。” 张飞气得怒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他,刘封让吕凯赐予孟获和几百蛮兵酒食,吃饱之后再送他们离开。 刘封对众人说道:“我们此次南征,是要蛮人心服,往后不再背反,还要劳烦大家征杀,震慑蛮军。” 众将都明白刘封的意思,都各自点头,其实每次出战都会有所死伤,但为了长久之计,却不得不如此煞费苦心。 赵广突然说道:“大哥,我们在山上埋伏的时候,听见孟获又要去请什么大王,好像此人用的一种兵叫做象兵,看孟获的神色,似是十分厉害,要做做防备。” “象兵?”刘封吃了一惊,不禁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时候真的已经有人训练大象了,不过应该没有像演义中说的那样有人能驱赶百兽,如果真是如此,就让白虎现身,不过对象兵恐怕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李恢上前说道:“象兵乃是蛮人的一种军队,就像我们的骑兵一样,不过他们坐骑是大象,十分高大,比白虎还要大上一倍,着实不好对付。” “大象?”张飞等人都愣住了,比白虎还大一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问道:“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恢解释道:“这种动物只生活在南方的丛林当中,北方却没有,故此大家都没有听说过,不过却是巨大无比,能力举千斤,破坏力极大。” “啊?”众人吃了一惊,连一向自信满满的魏延都泄气了,“若真有此物,该如何破之?” 刘封自然知道象兵的厉害,但也知道这东西的弱点,笑道:“象兵虽然庞大,但训练不易,大象不似马匹能通人性,我自有办法对付。” 李恢和吕凯都很诧异,刘封从来没来过南中,竟然也知道大象,不但没有丝毫吃惊,反而看起来胸有成竹,不由疑惑不已。 却听刘封对还未返回越酅的高定说道:“劳烦高大王到各郡县收集火油等物,越多越好,三日内送到军营。” 高定答应一声刚要离去,刘封又对吕凯说道:“吕先生和大王同去,再买回一千头猪来。” “猪?”张飞诧异道,收集火油还可以理解,但要猪干嘛? 刘封怪笑道:“点火烤全猪啊,我们大胜一场,该犒劳一下三军才是。” 众人顿时愣在当场,刚把孟获放走,这大战在即,怎么还要杀主犒劳三军?还未回过神来,刘封已经大笑着离开大帐。 来到泸水边上,望着滔滔河水,刘封暗自庆幸,当年自己好奇,专门查过大象怕老鼠的事情,纯属谬传,要是真用老鼠来对付象兵,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很多人都认为,陆地上最大的动物大象最怕老鼠,至在棋类游戏里将鼠设定为大象的“天敌”,然而研究告称,现实完全不是这样。 无论是圈养的还是野外的大象,对老鼠早就司空见惯了,根本谈不上惧怕,大象只会对不熟悉的情景和声音感到恐惧。 在古罗马时期,大象就被当作作战工具,有记录显示,那时候它们就因为惧怕猪的号叫声而逃走,刘封这次就要来个杀猪大会,来对付象兵。 但是对于象兵,刘封还是知道其厉害的,虽然张飞还不以为意,那是因为他没有见过,就算他这样的万人敌,在狂躁的大象面前,恐怕也是不堪一击。 既然已经知道孟获要用象兵,就要做好防范,减少没必要的损失,否则便对不起自己这穿越的身份了。 越过锦带山,参照手中的地图和吕凯的介绍,刘封和邓艾等人观察着地形,最终把战场选在一个宽阔地带,对于象兵,这样的地势肯定是孟获等人喜欢的。 此处东面有一个狭长的山谷,正好可以用来设伏,简单商议之后,众人便回大营安排,传令众将升帐。 张飞刚和关索训练回来,说道:“出征已经三月有余,虽然将敌酋擒获,但孟获这个黑货愣是不服气,这次用的象兵我们都没见过,既然子益已经想到办法,就听他安排吧。” 刘封将地图摊开,给众人看了地形,然后说道:“邓艾带一千人山谷东侧去挖陷马坑,五日之内要完成三丈宽三丈深的大坑,上面搭上浮桥,要能承受战马通过。” 邓艾皱眉道:“将军,既然要挖陷马坑,却又能让战马通过,那岂不是毫无作用?” 第一百三十四章 庞然大物 刘封笑道:“这坑是针对大象而布置,士载尽管放心去做,不会让你白干的,大象体型极大,等你见了之后就明白了。” 吕凯和李恢两人是见过大象的,言道:“将军所言不差,这么大的坑,也埋不了多少大象的。” 邓艾暗自心惊,觉得这庞然大物简直就是怪兽,实在无法想象,马上领命前去准备。 刘封又命令狐宇和秦羽去准备燃火的材料,无论是木材还是草料皆可,全部堆在邓艾挖好的大坑后面十丈左右,将整个山谷路口堵死,仅留两边可以供兵马通过。 吕凯去民间搜集白布十丈,上面请人画上各种怪兽或者奇异之物,越花哨越好,这对长期在南中的吕凯来说倒也不难,夷人和蛮人的部落中,各种彩画的怪兽实在太多了。 其余人则跟着张飞将中军向前推进,魏延带领两万精兵为先锋部曲,驻扎在山谷前面的开阔地中,派出斥候监视,以防被蛮军发现陷阱。 过了几日,高定和李强已经买来了一千头猪,刘封各分一半赶到山谷两边的山头上圈养,同时火油也运到山谷中备用。 不到五天时间,一切准备就绪,哨马报告孟获再次率领大军从西面迤逦而来,刘封让于禁看守中军,和张飞来到前阵,阵型居中以骑兵为主,由张飞亲自统领,做出一副死战的态势。 中军帐中,刘封扫视众人,言道:“此战只要一举消灭孟获的象兵,则其他蛮军不战自败,谁愿意打头阵?” 刚说完便见邓艾等人全都站出来,就连张飞也有些按捺不住,几次交战,他们发现蛮将其实也没有多厉害,只是看着形貌古怪而已。 刘封笑道:“不过这头阵却是只能败不能胜。” 果然大家都有迟疑之色,寇威却说道:“将军若用诈败来诱敌,末将愿意去讨战。” 刘封点头道:“不错,此一战的关键,是将蛮军的象兵诱到山谷之中,然后一举消灭。” 众人这才明白,刘封下令道:“寇威率五千骑兵前去讨战,若蛮军象兵追击,无需应战,直接回马向山谷撤退。” 寇威闻言怔了一下,暗想就算是诈败,也应该先厮杀一阵,再假装不敌退走,还没打就跑掉,就算蛮人鲁莽,恐怕也不会轻易上当,心中暗自打算着,抱拳而去。 刘封又道:“令狐宇和秦羽各率五千人马到南北两面边山头上准备,看到山谷中火起,便命士兵将所有的猪都宰杀,不得有误。” 两人正自期待,忽然领到这么个任务,顿时有些为难,堂堂的带兵大将去到山上杀猪,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正犹豫的时候,张飞突然大笑道:“杀猪是我老本行,你们要是不愿意去,那便我去。” 两人一看张飞都表态了,再也不敢犹豫,马上领了将令,刘封又吩咐道:“你等杀完猪后,便从后山冲下,从两边包抄孟获大军。” 两人一听还有追敌的任务,这才转忧为喜,快步而去。 刘封对邓艾言道:“你带五千人马,将火油浇到准备好的燃火之物上,用画布覆盖其上,等寇威骑兵退回山谷之后,将火点起,和寇威各分一路从后山绕回杀向孟获本部。” 几个主将都分派出去,刘封才看向一旁焦急的赵广和关索,笑问道:“赵广,你的箭法练得如何了?” 赵广马上挺胸道:“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刘封笑道:“不要吹牛,我们眼见为实,你和关索率两千人马埋伏到谷口附近的半山腰,看到蛮兵象兵进来,定然有人吹哨指挥,你要将指挥之人射杀。” 最后只剩下张飞和魏延,刘封言道:“魏将军等蛮军象兵出动,率五千精兵绕到孟获大军后方,在其归路上设伏,若孟获逃走,便可将其生擒。” 魏延先前在汉中就知道刘封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这次调回成都,奉命南征,更是见了刘封指挥若定的能力,对他刮目相看,知道他每一步安排都是精心计划好的,也不多问,领命而去。 张飞摸着下巴问道:“个个都走了,留下我干嘛?” 刘封说道:“三叔是统兵大将,不能轻易离开中军,否则便会失去控制。” 张飞闻言怒道:“早知道我就不拜大将了,弄个前锋来还能上场杀敌呢,在这里能急出个鸟来。” 刘封笑道:“三叔不用着急,稍后象兵来攻,还要三叔亲自稳住阵型才行。若再出兵,便由三叔打头阵。” 张飞撇撇嘴:“也不知道这个象兵有多厉害,还从未见你如此谨慎过,我倒要领教一下。” 刘封正要叮嘱他不可大意,猛听得帐外响起奇怪的长鸣声,正是大象的声音,两人才起身,便见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将军,大事不好,孟获竟然带了庞然大物前来。” 张飞怒道:“什么怪物慌慌张张的,不要扰乱了军心,我们去看看!” 两人出了大帐,便看到阵中士兵都有惊惧之色,战马也是焦躁不安,张飞翻身上马,正要鼓舞士气,忽然自己也惊叫起来:“这是什么怪物?我的天呐,这就是大象吗?” 来的象兵大概有七八百,但已经占据了整个场地,如同一座座小型的堡垒一般,长长的鼻子冲天而起,正高声鸣叫,比号角声嘹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孟获此时正骑着一匹马,和一个骑象之人在队伍之中,本来庞大的身躯瞬间变的娇小了许多,正一脸自得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先前他的兵马被白虎震慑,这次可算是找回面子了。 蛮军兵马都在象兵之后,根本看不到,只有几只旌旗在空中随风舞动,这么多大象聚集到一起,阵势着实不小,蜀军这边已经鸦雀无声了,谁都没见过这等阵势。 孟获意兴飞扬,指手画脚地和那个骑象之人说话,那人头顶梳着几个小辫,脸上纹着白色的古怪图案,一根竹笛在手里转来转去,撇着嘴面对数万大军却不屑一顾。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擒孟获 寇威策马过来,一脸苦闷,言道:“将军,我看这根本不用诈败,这根本没法打啊,你看我坐骑都焦躁不安。” 刘封点头道:“以后精骑训练,要让白虎在营中一起训练,野兽之间的威压还是很有用的,你只需过去挑衅,若是他们用象兵冲击,立即率众向山谷撤退。” 此时听得孟获大笑道:“哈哈哈,刘封,现在可知道本王的厉害了吧?张翼德,你可敢前来一战?” 寇威闻言只好硬着头皮打马而出。 刘封拦住怒气冲冲的张飞,说道:“三叔不要上当,一会看到寇威撤退,我们中军也要向两旁撤退到山坡上,故意造成混乱的假象,象兵虽然冲击力迅猛,却不易转向,只能追击寇威部曲,一会他孟获就要自食其果了。” 张飞怒道:“哼,等象兵过去,我便直接杀向孟获中军,将其生擒,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刘封忙说道:“三叔不可,等下还会有受惊的大象反冲出来,自会冲击孟获本部,等蛮军中军大乱,才能趁势杀出,孟获必败无疑。” 张飞这才点头道:“好,那我就再等等,这黑小子跑不了他的。” 话还没没说完,就听见场中又响起大象的鸣叫,寇威已经率兵撤退,张飞和刘封连忙率兵交错向两旁撤退,场面看似十分混乱。 寇威虽然撤退得很快,但还是有战马受惊忙,胡乱奔跑,有的甚至直接卧倒在地,被大象用长长的鼻子挑飞,有的直接被踩成肉泥,刘封不由心痛,没想到百般防范,还是有意想不到的情况。 孟获看蜀兵大乱,惊慌退走,顿时大喜,和孟优率兵跟在象兵之后向前冲杀。 指挥象兵的正是木鹿大王,他收了孟获的财礼,加上孟获许诺的好处,便欣然而来,自己的象兵从未吃过败仗,寻常的军队更是看到他的象兵便直接四散而逃。 大象也被蜀军的弓箭手激怒,尾随着骑兵冲入山谷之中,大象不利于上山,两旁的蜀军就交给后面的孟获。 正在他得意之时,却听得前面响起大象的惨叫声,心中一惊,急忙在象背站起来观看,只见最前面的几头大象掉进了一个大坑,后面的根本来不及收势,全都滚落进去。 不过大象毕竟体型庞大,很快就把大坑填满,后面的大象踩着软绵绵的同伴尸体摇摇晃晃而过,就在他稍微安心之际,便见大象又是一阵怪叫,象群骚乱着掉转头来,似乎受到了惊吓。 等靠近一看,才看到前面山谷被一堆柴草堵住,上面覆盖的彩画上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大象蓦然见此怪物,收到了惊吓。 木鹿大王冷笑一声,他的象兵是经过训练的,不是那些普通的野象可比,拿出手中长笛放到唇边,一阵奇怪的哨音响起,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声音,远远传出去,大象很快安定下来。 正当木鹿大王准备指挥大象继续冲击的时候,突然觉得后心一痛,低头看时,一支箭尖已经透胸而出,瞬间气绝。 大象刚刚被安抚,眼前的柴草忽然起火,熊熊火焰冲天而起,火势当然很猛,害怕火光是动物的本能,象兵再次躁动,掉转头往回走。 就在此时,边山上响起杀猪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声音极其恐怖,象群再次受惊,相互冲撞倒地的无数,洪水一般反从山谷中冲出,山上士兵看到这些庞然反冲向蛮军,不由大喜过望,杀猪的也更加得劲了。 孟获让孟优和一名蛮将率兵追击跑向两边的蜀兵,自己率中军杀向山谷,势要一雪前耻。 就在他刚冲到谷口的时候,突然见十几头大象发疯似的冲了出来,大惊之下连忙躲向一旁,后面的蛮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大象一阵冲击,踩成了肉泥。 蛮兵大乱,孟获又惊又怒,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又见蜀军从山上杀来,此时兵马已经完全失去控制,愤怒的象群不分敌我直冲后方,向着来路亡命奔逃,好几个象兵都被摔了下来。 孟优眼看大事不妙,哪里还敢再冲到山上,等象群过去之后,带兵向孟获中军靠拢,此时张飞已经率兵从山上直冲而下,势如破竹直接奔向孟获。 孟获看到张飞杀来,吓得魂飞魄散,不等孟优来回合,带领亲兵往回逃跑,刚才他挑衅张飞额,这要是被追上,可真的别想活命了。 蛮军失去指挥,早已大乱,加上邓艾等人的加入,士气低落,各自逃入深山去了,来不及逃走的都跪地投降,反正他们知道只要不反抗,蜀军就不会杀他们。 张飞知道魏延已经埋伏在孟获回去的路上,将孟获惊走之后便不再追赶,率兵回来打扫战场。 将领经此一战,所有人都对刘封钦佩无比,这种从未见过的这种庞然大物,竟然让刘封不费吹灰之力消灭,吕凯和李恢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蛮兵中无敌的象兵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中军大帐一片欢腾,都在夸奖刘封料事如神,未过多久,魏延也带兵回来,孟获兄弟二人又被垂头丧气的绑了进来。 刘封笑道:“纵使你搬来象兵,也一样被我所破,如今你黔驴技穷,可曾心服?” 孟获答道:“吾祖居银坑山中,有三江之险,重关之固。你若是能在那里抓住我,本王当子子孙孙,都倾心服事,绝不再犯。” 张飞再也忍不住,站起来一脚踢得孟获连滚了三四圈,才怒喝道:“你这混蛋屡次失信,可知道我军中男儿多少为你一人送命?” 转头对刘封说道:“子益,休要跟他罗嗦,直接杀了算了,再选个蛮王也不是难事。” 孟获闻言,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说道:“将军,我祖辈都为蛮王,你若是真能杀到银坑山,我便心服口服,再无退路,焉能不降?” 刘封沉声说道:“好,我再放你回去,让你重整兵马,与我共决胜负;如那时擒住,你再不服,当灭你九族,重立蛮王,你可要小心了。” 随之让士兵解去绑缚,孟获和孟优不敢再多说话,抱头鼠窜而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遭逢意外 其他蛮将和蛮兵也都随后释放,让他们不可再助纣为虐,下次再抓到,绝不轻饶,留着这些人还要浪费兵粮。 刘封回头对众人笑道:“等我们在蛮王的老窝中捉住孟获,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到时候蛮族各个部落也会慑服,南征之战也快结束了。” 张飞也大笑道:“正是,今天大获全胜,正好有一千头猪,都拿来煮了,好好犒赏三军。” 关索想着外面倒下的那些大象,咂咂嘴:“不知道那大象的肉好不好吃。” 赵广白了他一眼,那东西皮糙肉厚,身上臭味熏天,就算煮烂了,恐怕也难以下咽。 正腹诽的时候,却听刘封说道:“那些大象既然死了,就把象牙割下来带走吧,扔了怪可惜的。” 大军重新休整,休息之时,吕凯言道:“将军,再往西南走便是孟获的巢穴银坑山,此去路途十分难行,恐怕对大军不利。” 刘封也知道越往深处走,地形就险峻,古代的云南和贵州一带,更是山大沟深,道路不通,称之为不毛之地,但基本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不能半途而废。 轻叹一口气,言道:“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收服蛮人就在眼前,若是就此退走,不但被蛮人耻笑,也未完成父皇和丞相嘱托,不得不继续前进。” 张飞怒道:“这一路上打打杀杀,蛮王也是抓了又放,如同猫抓耗子一般,士兵们也多有伤亡,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将他从老窝中揪出来,我看他还服不服?” 吕凯答道:“三将军所言甚是,所幸此时还未到夏季,否则此地毒瘴弥漫,人畜难行,仅此一样,就能阻挡外来之人。” 刘封也知道这偏僻之地毒物甚多,如果蛮人拥堵,也不好防范,言道:“我军中有随队的军医,一般的疾病和瘴气倒是不用担心,先生可找此地土人多询问,有危险之处一定要小心行事。” 吕凯领命而去,他也知道刘封所说的也是事实,就此半途而废,等大军撤退,恐怕蛮人的报复会更加激烈,那时候再派人马,损失还会更大。 兵马继续开进,过了滇池之后,道路狭长难行,刘封建议将兵马分成三路,魏延在前,张飞在中,于禁殿后,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也好随时接应。 张飞却反对道:“子益,再往前便是孟获的老窝了,这一路上都是我殿后,最后一战,先锋该轮到我了吧?” 刘封没想到张飞会有如此要求,这里地形太过复杂,就连吕凯的地图上,也绘制的简略了一些,最后一战,孟获肯定也会不择手段,前方其实凶险重重。 刚想找个借口拒绝,便听张飞说道:“这会不管你说什么,先锋都是我的,这一路上都是我守中军,也该轮到我打头阵了。” 刘封看张飞心意已决,知道不答应是不行了,便道:“那好吧,就让三叔做先锋,让士载为副将,此处地势险要,一定要小心谨慎。” 张飞见刘封答应,哪管那么多,大笑道:“就按你说的办,明早我先率兵出发,让我亲自捉了孟获,哈哈哈!” 第二日张飞和邓艾率一万人马在前面开路,魏延统领中军和刘封随后接应,刘封边走边和吕凯等人探讨各处的地形和蛮人的一些习惯. 虽然吕凯派人绘制了地图,但对孟获老巢却还是一无所知,所以现在也只能靠哨马不断的探查,孟获能调用的兵力,刘封目前所能知道的就剩下藤甲兵了,这个倒不难破,就是怎么抓到孟获还不得而知,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下午时分,探马飞报,前锋部队已经到达一处地势险要所在,需要从一个山谷中通过,两面都是悬崖,是前往银坑山的必经之路,让中军加快速度。 吕凯沉思一阵,忽然说道:“以前和蛮人交换药材兽皮,曾听说银坑山外有一处险地,名曰盘蛇谷,壁立千仞,狭长无比,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知道是不是此处。” 刘封一听这是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的地方,马上命人传令:“告知三叔,盘蛇谷十分危险,不可冒进。” 哨马走后,刘封却眼皮猛跳,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在这里失败了,那可是天大的笑话,马上聚集众人一起商议通过此地的方法。 正在讨论的时候,却见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刘封心中一沉,缓缓站起身来。 那个士兵跪地大哭道:“报将军,三将军在前面峡谷中中伏,受伤了。” 众人大惊,刘封忙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传令兵答道:“那座山谷十分狭长,蛮军即将通过之时从两面高地扔下岩石和梳妆,邓艾将军通过山谷他们并未惊动,只是针对张将军,张将军被乱箭所伤,昏迷不醒,邓艾将军冒死杀出重围,正被抬回的路上。” “什么?”刘封忍不住后退两步,扶着桌案勉强站好,马上让寇威带兵前去迎接,大喝道:“快将军医找来。” 才出帐外,张飞已经被几个士兵抬回来,只见他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脸上有了乌青之色,看来是中了剧毒。 赶忙将人抬到帐中,军医也正好赶到,查验了半天才说道:“张将军所中乃是毒箭。” 刘封急得额头冒汗,闻言大怒道:“废话,我岂能看不出他中毒了?你赶快救治。” 军医却无奈摇头:“张将军中的不单是一种毒,就属下查看,便发现了三种,而且都十分罕见,属下实在无能为力,恐怕只有师傅能试一试了。” 刘封脸色惨变,无力地坐在地上,华佗远在成都,等他赶来人早就完蛋了,喝道:“将所有军医找来,赶快先配药解毒,先控制毒性。” 十几个军医忙碌一阵,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之下,最终还是个个摇头。 “废物,个个都是废物,”刘封心中烦躁,指着军医怒骂,困兽一般在营帐中走来走去,却也无计可施。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盘蛇谷 难道说自己救了关羽,张飞就要因为自己而死?刘封更不愿意张飞就这样离开这个乱世,至少也要在中原的战场上驰骋一阵再说,以张飞现在的状态,至少还能带兵十年左右。 荀方还算冷静,叹了口气,上前劝道:“将军,此时发怒没有用,还是将张将军速速送回建宁医治,不可影响了军心啊!” 刘封听荀方这么一说也冷静下来,毕竟不能功亏一篑,让吕凯带人回去找土人,看能不能想办法查出这究竟是什么毒物。 正在此时关索也闻讯赶了进来,看到张飞的情形不由失声痛哭,众人劝解半天才算止住,这半年他和张飞相处十分融洽,再加上关羽的关系,感情早就非比寻常。 刘封自己先稳住心神,对关索说道:“三叔便由你带人护送到建宁,若是建宁还是无法医治,便尽快送回成都,我再派人去成都请华先生,让他也往南中赶来,尽量争取些时间。” 关索握拳捶地,切齿道:“我要留下来为三叔报仇。” 刘封深吸一后期,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此事就交给我了,你还是护送三叔要紧。” 关索也知道不能耽搁,马上在刘封的安排之下带着张飞离开了大营。 刘封再看着一脸惭愧的邓艾,安慰道:“此事非你之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用太歉疚。” 邓艾痛声说道:“末将当时就应该竭力阻止张将军前进,可是张将军执意要去,属下在前开路并无异状,没想到……” 刘封也知道以张飞的脾气,邓艾肯定是拦不住的,深吸一口气:“说说谷中的情形吧。” 邓艾答道:“那是一个十分狭长的山谷,两边山崖极高,蛮人将山石和树木堆积在山崖上,等大军进入的时候推下来,还有毒箭乱发,极难通过。” 刘封皱起眉头,盘蛇谷是唯一通往银坑山的道路,这次先锋兵马损伤三四千,已经是南征以来最大的损失了,暗恨自己怎么会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正懊恼的时候,荀方说道:“此处虽然通过,但石块和树木需要时间准备,要想通过盘蛇谷,唯有借夜色掩映方可。” 邓艾摇头道:“蛮人既然知道我们前来,定然日夜派人监视,那山谷太过狭长,迟早会被发现。” 荀方笑道:“我岂不知蛮人会时刻监视,就是要让他们发现,先让他们用光那些石块和木桩,也就无计可施了。” 邓艾皱眉道:“这……如何消耗?”如果让士兵们冒险通过,不知道要损伤多少人命。 荀方转头看向刘封,说道:“还需将军准备一千只羊来,今晚三更便拿下盘蛇谷。” 刘封眼睛一亮,明白了荀方的意图,拍手赞道:“此计甚妙。” 邓艾等人也猜到了羊群的用意,露出欣喜之色,只要过了这片险地,银坑山就不算远了。 刘封冷笑道:“孟获一直未派兵前来阻截,恐怕是想依仗此地势阻止我军,此次伤了三叔,又损失这些士兵,我岂能让他得逞?” 当下让邓艾重新去整备兵马,秦羽带人去找一千只羊,当然越多越好。 魏延一直沉吟不语,等他们定下来之后,才说道:“子益,此地既然如此险峻,何不将三将军受伤的消息放出,将孟获诱到此谷,便可一举拿下。” 刘封摇头道:“蛮军如今没有什么士气,如果孟获一心防守,就算知道三叔受伤,也不会轻易上当,唯有通过此地,孟获没有了退路,必然惊慌,拼死来战,那时候要让他自食恶果。” 魏延点点头,刘封的计策更加完全,再没有通过盘蛇谷的情况下,还真不好引诱蛮军来追,就算他们追出来,等反击的时候,再退回山谷,也无计可施。 荀方见刘封的语气中出现了少见的冷厉,眼中寒光不时闪过,显然是因为张飞呃受伤而动怒。 怕他犯下大错,忙劝道:“将军,自从南征以来,我们一直以来都是攻心为上,不可因一战之失而前功尽弃!” 刘封被一句话警觉,张飞的受伤的确让自己有些激动了,一心想着报仇,差点忘了初衷,沉着脸缓缓点头。 不过他心中已经暗自决定,要是孟获下次被抓还不肯心服,便要拿他的人头给张飞报仇,损失太大,他已经没有耐心七擒七纵了,借用白虎的威势,重立一个蛮王应该不难。 刘封又让邓艾详细说了一下盘蛇谷的地形,再和魏延等人相互商量之后,决定由刘封统领大军继续前进,魏延仍为副将,将荀方升为随军参赞。 晚上秦羽已经将羊群准备好,刘封让秦羽和邓艾为先锋,先将羊身上裹上布条或者将羊毛用泥巴涂过,否则在晚上也能看出是白色,然后将羊群赶入谷中,命士兵呐喊击鼓,等山中混乱过后便率兵悄悄的通过盘蛇谷。 果然不出刘封所料,蛮军将山石放下之后以为已经将汉军击退,没想到汉军会借着夜色悄悄通过,等到发现的时候山石也已经用完,只好撤退。 过了盘蛇谷,正是一处宽阔的地方,大军驻扎之后,刘封说道:“据土人报告,银坑山已经无险可守,孟获必会领兵前来死战,最后一战,诸位务必要齐心协力才是。” 魏延道:“眼下该重新整备兵马,静观其变,日夜训练士兵,让蛮军心惊胆战,为求自保,其自会出动,便可从容行事。” 刘封点头道:“魏将军所言极是,诸位各率本部兵马做好防备,多派斥候查探消息,若是三日之后孟获尚无动静,我们便直接攻向蛮军老巢。” 众人散去之后,刘封看着渐渐发亮的东方,长出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南征还是吃了败仗,本来盘蛇谷他也是知道的,但这一路行军顺利,自己过分自信,吃了大亏。 心中暗自警示,以后一定要小心为上,但凡能在史书上留名的人物,个个都是非凡之辈,滚滚历史长河之中,能翻起一点浪花的,都必有其过人之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孟获心思 一想到张飞的伤势,就悔恨不已,若是张飞真这么挂了,不管刘备怎么看自己,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中原征战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不知道五虎上将还能剩下几个。 黄忠已经七十多了,再出征的可能性不大,能调教训练士兵就不错了,马超倒是在刘封的安排下,华佗给他诊治开药,但马超早死是心病,非药石能医,一家人先后死光,这样的痛苦,就看他自己能承受多久了。 倒是赵云还可以多活几年,毕竟后期还是很猛的,跟着诸葛亮出岐山,威风依旧,常胜将军名不虚传。 关羽现在是最大的变数,希望他能多守几年荆州吧,想到这些大将,他不禁又想到蜀国后期的顶梁柱姜维来,现在有了邓艾,如果能尽早把姜维收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才能踏实。 历史已经完全改变,很多人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现在变数太多了,如果姜维因为某些变故被调到中原去,以后成为敌人,那可就麻烦了。 心虚如潮,一夜竟没有睡好,第二日召集众将正讨论军情的时候,突然士兵报告运粮部队遭到袭击,全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蛮人也学会这招了。 荀方沉吟道:“看来孟获真的是想打消耗战了,几次失利,他已经畏惧吾等,不敢再硬拼了。” 刘封问道:“军粮损失了多少?” 士兵答道:“此次幸好有将军的家将随行,是他勇猛杀敌,蛮军并未占到多大便宜,只损失了两车粮草。” “我的家将?”刘封呆住了,自己手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家将?疑惑道:正要问时,负责押粮的李恢走了进来,心有余悸地道:“将军,此次多亏你家将同行,否则我便要犯下打错了。” 刘封还在迷糊,看向帐外:“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一个人才?” 跟在李恢身后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虬髯大汉,乱糟糟的须发,浑身肌肉虬结,光脖子上的横肉看起来就和蛮牛一般,一看就是个力量型的家伙。 “你是何人?”刘封看这人十分面生,搜刮着原主的记忆,还是毫无印象,这么特别的形象,看一眼应该不会忘记。 “属下专轲拜见小主人!”那人上来就单膝跪地,背后背着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剑,泛着紫色的光晕,看起来十分锋利。 “专轲?”刘封眉头紧皱,不知道这个自来熟的壮汉为什么会喊自己主人。 “正是,”专轲抬头道,“小主人并不认识属下,属下是专荒之后,今年才学成武艺,奉命前来保护主人。” “哦,原来你是专家之后,快请起。”刘封恍然大悟,上前扶着专轲站起来,心中惊喜不已。 专姓一族是以前罗候寇氏的门客,虽然名义上是幕僚,但经过百余年的相处,其实早就亲如一家了,尤其是汉末寇氏没落之后,两家早已经是生死之交,只是这专家一门太过固执,非要以主人相称,一直不曾改口。 说起专轲一家,也是大有来历,他们是荆轲和专诸之后,结合了这两人的武艺,历代都有高手出现,经过不断的磨练,在近身战武艺方面都是殿堂级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不过游侠不懂军事战法,所以并不见于朝堂之中,类似于王越这一类人物,虽然武艺高强,但作为武将却只能是二三流,最适合单兵作战。 专轲言道:“属下奉家主之名到成都寻找主人,经过江州的时候听百姓说起你降服了白虎神兽,往南中而来,所以转道来到建宁,正好李大人押送粮草要来军中,所以一同前来。” “好样的,”刘封拍着专轲的肩膀,如同一块石头一般坚硬,笑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这个主人就不用叫了,叫将军也好听些。” “是,主人!”专轲见刘封如此欢迎他,咧嘴一笑。 等他和其他人见过礼之后,荀方问道:“刚才遭到蛮军袭击,情况如何?” 李恢抱拳道:“这些蛮军与众不同,个个手持一杆长枪,出没在山中树林当中,来去如风,若非专壮士勇猛,恐怕损失会更大。” 专轲喝了一口水,翁声说道:“其他人都还好些,倒是那个领头的还有几许力气,硬是和我对了十几回合,最后不敌,可惜他们在树林中相当灵活,追都追不上。” 刘封一听,不由心中一动,难道就是诸葛亮后来组建的蛮人特种兵,无当飞军吗? 无当飞军是诸葛亮在征服南中后,利用当地少数民族兵源,建立的蜀汉劲旅,由王平统率,这可是山地战的精英,为诸葛亮和姜维的北伐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心中想着如何能将其收服,又好言安抚李恢,也夸奖了一下专轲,他刚来军中便立下一场大功,很受众人欢迎,不一会大家也都相熟了。 ****** 银坑山洞府之中,孟获正在和几位蛮将饮宴之际,竟丝毫看不到被蜀军打到门前的紧张。 突然门帘揭开,走进一位身材高大的蛮将,此人满脸虬髯,左耳上一个大大的金环,手中提着狼牙棒,进来之后跪地说道:“大王,属下回来了。” 孟获端着银碗,喝干了酒,慢条斯理地问道:“沙摩柯,你的部下去截蜀军的粮草,收获如何?” 沙摩柯低头道:“属下辜负大王了,那蜀军的运粮军中有一人武艺高强,属下非其对手,所以只破坏了他们几车粮草。” “什么?”孟获大怒,摔了银碗站起来,怒吼道:“这样的小事你都办不好,以后你们的族人便不要在银坑山中居住了。” 沙摩柯大惊失色,忙道:“大王,蜀军真的有所防备,属下也是没有机会啊。” 孟获怒哼一声:“出发之前你还曾向本王保证,一定破坏蜀军所有粮草,你任务失败,就算不将你的族人赶出去,你的族人也没有资格留在银坑山了,你们自己去寻找居住之地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无当飞军 银坑山是比较宽阔的一片地方,而且大多数部落都集中在这里,吃喝都有保障,还不用担心猛兽袭击,如果部落迁徙,肯定又要损失不少人。 沙摩柯还想争辩,但看孟获已经背转身,不由暗自叹息,蛮王喜怒无常,如果再求情,一怒之下有可能连累族人,只好无奈退出。 众人看孟获在气头上,都不敢劝说,纷纷放下酒碗垂首而坐,孟优勉强敬了几杯酒之后,才说道:“大哥,蜀军的厉害在于他们诡计多端,防不胜防,我看这截兵粮的事情也难以凑效。” 孟获点头,叹气道:“本想毁了他们的粮草,他们自会退走,我们再重夺盘蛇谷,死守此地,现在无险可守,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低下头来,无计可施,正愁眉不展之际,忽然听到一个妖媚的声音响起:“孱弱的汉人算得了什么?虽然他们胜了几场,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厉害的军队罢了。” 孟获听见这人声音,马上来了精神,起身笑道:“祝融夫人,你来得正好,快给本王想想主意。”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过,一位身材苗条的蛮族女子出现,只见她头上戴着雉尾做的帽子,一身狐裘,腰间还挂着两排银铃,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妖媚,轻笑道:“我正一计,可让蜀军无功而返。” 孟获大喜道:“有何妙计?夫人快快讲来。” 祝融说道:“与我族不远之地有个乌戈国,他们的藤甲兵刀枪不入,就算蜀军厉害,也不是藤甲兵的对手。” 孟获拍着脑袋叫道:“不错,夫人不说我还忘记了,就是藤甲兵,哈哈,这此本王要让蜀军知道我们的厉害。” 有了主意,孟获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命孟优带金珠去乌戈国搬兵,孟优刚走,便见有一个蛮兵进来报道:“大王,沙摩柯带着他的部下投降蜀军了。” “什么?”孟获闻言一脚踢翻了桌子,酒水鲜果洒了一地,怒喝道:“沙摩柯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来人,去将他的族人全部抓起来埋了。” 祝融夫人阻止道:“大王且慢,沙摩柯投降,与他的族人无关,如今大战在即,正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大王若是杀了他的族人,其他的各族也会惶恐,会对大王有叛离之心。” 孟获对祝融的话倒是言听计从,气哼哼地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祝融笑道:“派人去安抚沙摩柯的族人。” 孟获怒道:“沙摩柯投降蜀军,我反而去安抚他的族人,这不是让大家笑话本王吗?” 祝融道:“沙摩柯的族人肯定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此时正害怕大王报复,若是大王反而去安抚,不仅他们会感激大王,誓死效忠,就连各部落也会安稳下来,认为大王宽宏大量、赏罚分明,自然对大王更加敬重。” 孟获闻言大笑道:“还是夫人聪明,就按你说的办。” ****** 刘封没想到沙摩柯前脚来截自己的粮草,后脚就来投降,不过也知道他是被孟获逼得没有了去处,才不得已如此,不过有了这个向导,拿下孟获也简单了许多。 和沙摩柯一起研究银坑山的地形和兵力部署,发现还是不能强攻,虽然眼下士气正盛,但毕竟是孟获的老巢,防范措施十分严密,强攻损失太大,这并不是刘封想要的结果。 正讨论如何能把孟获引诱出来的时候,突然探马来报:孟获派人向南而去。 “南边?”刘封问沙摩柯:“南边可还有厉害的部落吗?” 沙摩柯想了一阵,忽然惊声:“不好,那边有一个乌戈国,他们有一支强大的队伍,叫做藤甲兵,那些士兵个个都是刀枪不入,很难对付!” 魏延有些不信:“你也不用如此夸张吧?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刀枪不入,恐怕只是讹传!” 其他人也都暗自点头,在这些地方,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也有各种传说,说得神乎其神,刀枪不入,恐怕也只是夸大其词。 沙摩柯却认真说道:“这是真的,我先前曾随孟获和乌戈国主一同打猎,看到他们就是如此,他们用一种长藤做成铠甲,刀砍不断,枪刺不入,绝非虚言。” “是你亲眼所见?”邓艾皱眉道:“若真有这种铠甲,还真不好对付。” 刘封一听却笑了起来,反而一脸的轻松:“诸位,孟获请来藤甲兵之时,就是我们得胜之时,这场战争也快结束了。” 荀方看了一眼刘封,言道:“将军若是要假装不敌退兵,也要想出对付藤甲兵的计策,否则弄假成真,一发不可收拾。” 刘封笑道:“不管他多厉害的兵,只要是人,就有对付的办法。” 又问沙摩柯道:“你是本地土族,可知道还有什么小路能通到银坑山中?” 沙摩柯言道:“有倒是有几条,不过却很难走,只是猎人樵夫才会走,不适合兵马行动。” 刘封点头道:“这就够了,你和你的部下经常在丛林中作战,定然熟悉这一带的地理情况,如今我便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可愿意完成?” 沙摩柯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能分派任务,很是高兴,马上说道:“将军尽管吩咐。” 刘封说道:“你带部下为向导,我再派两千人作为后应,先隐藏在山林当中,等孟获从银坑山出来以后,便绕过大军直接杀到银坑山,一举拿下孟获老巢。” 沙摩柯一脸诧异:“这怎么可能,孟获躲在山洞不肯出来,就是想等将军退兵,只有将军在此,他是不会出来的。” 刘封摆手道:“此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安排。” 沙摩柯也知道刘封善于用计,不再相问,顿了一下,跪倒在地,抱拳道:“拿下银坑山之后,属下有个请求。” 却见荀方在一旁笑道:“你放心,我们一直都没有杀过你们的族人,想必你也听说过,只要他们不抵抗,我们是不会动武的。” 刘封又对邓艾说道:“士载你可愿意带兵去银坑山?” 这种活邓艾干最合适不过了,他可是有潜质的,连阴平都能偷渡,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吧? 邓艾抱拳道:“将军放心,属性定当尽力。” 刘封道:“那好,你去准备一下,等到孟获大军出来的时候,便由你率领和沙摩柯去偷袭银坑山。” 邓艾答应一声和沙摩柯去准备。 第一百四十章 藤甲兵 刘封对众人说道:“藤甲兵的确是刀枪不入,不过它却有个致命的弱点,所以不足为惧,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将孟获引出来。” 魏延已明白刘封的意思,问道:“可是要诈败?” 刘封点头道:“不错,大家遇到藤甲兵时不要想着杀人,只要保护好自己部曲便可。” 秦羽说道:“孟获先前就吃过多次亏,只怕不会轻易上当了。” “先让他藤甲兵逞逞威风吧,”刘封他怪笑着看了众将一眼,才悠然说道:“我要让你们每人都吃一次败仗。” “啊?”寇威叫道:“这也太狠了吧?诱敌只需一支兵就够了,不如我们抓阄,谁抓到了谁就去。”众将连忙附和。 刘封摇头道:“不行,要想抓住孟获,你们都要上场,这次要一招制敌,马上将三叔受伤的消息放出去。” 荀方言道:“要是连番诈败,想在盘蛇谷设伏,恐怕这些距离还不够。” 刘封点头道:“不错,明日大军开拔,做出进攻之势,等孟获藤甲兵到来之后便节节败退,不得有误。” 这种时候,唯有引蛇出洞,才能以最小的损失换来最终的胜利,当下和众将商议用兵部署,让最先败退的兵马退到盘蛇谷一带设伏,一步步将蛮军引进山谷。 大家听到自己先退的还要去设伏,心中总算平衡了一些。 第三日,就在蜀军不断压境的时候,孟获终于请到了藤甲兵,以藤甲兵为前锋开始出战抵抗。 魏延这次主动请缨,第一个先上,等两军对圆之后,只看藤甲兵却是没有穿铠甲,只是用一种黑色的东西覆盖全身,就连头上也戴上了一个笼套,黑黝黝一大片。 远看就像是人被装在在竹笼之中,本来士兵们也都听说了藤甲兵的厉害,需要小心防范,但看到这种装束,便不以为意,个个有轻敌之心。 魏延横刀立马,上前大喝道:“尔等还不下马投降?杀到家门口了还要殊死反抗不成?” 只见对方阵中也出现一员蛮将,倒是人高马大,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魏延听不懂的话,便催马冲了出。 魏延也持刀迎上,这些蛮将哪是魏延的对手,没有五合便被斩于马下,魏延长刀一挥,带兵兵马冲杀,那些蛮兵竟然没有慌乱退走,反而在另一名蛮将的指挥之下摆开阵势防御。 魏延不以为意,冲向到阵前,向着一个蛮兵挥刀斩下,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人只是被魏延拍倒在地上,立即就活蹦乱跳地爬了起来。 魏延大惊,刚才一刀斩到那人身上,自己的大刀便被反弹回来,果然十分古怪,看到蛮兵蛮军的头颈部位没有藤甲,一刀挥出,便见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虽然见效,但这样一来也杀不了几个蛮兵,便被他们围在中间,各种兵器往坐骑身上招呼,蛮将根本不做防守,打到又爬起来。 而他带来的士兵就吃亏多了,伤亡的大多数都是蜀军,眼看见形势不利,只好下令撤退,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回到本阵。 寇威看魏延狼狈的样子,不禁拍手称赞道:“魏将军诈败都做得这么像,恐怕我们都不如啊。” 魏延垂头叹气道:“哪是诈败,是真败了。” “啊?”众人大惊,关平说道:“将军的意思那藤甲兵真的厉害?” 魏延将自己的感受说了一遍,嘱咐后面的人小心些,尽量避免损伤。 孟获见魏延败走,拦住了准备下令追击的乌戈国主,生怕又有伏兵,乌戈国主却是不以为意,即使有了伏兵,也奈何自己不得,又有何用。 正在大肆吹嘘的时候,一个蛮兵跑来,将张飞受伤的消息告知孟获,孟获忙派人去打听,果然张飞已经被抬回到建宁去了,忽然觉得自己头上乌云消散,轻松了不少,自认没有了张飞,蜀军中便再无人是他的对手。。 接下来的两日,正寇威、令狐宇、秦羽等几人接连败退之后,孟获也相信蜀军对藤甲兵无可奈何,开始跟在藤甲兵之后尝试追杀蜀军。 蜀军接连败退,已经到了盘蛇谷口,眼看胜利在望,孟获也有些期待了,要是巴蜀郡赶到山谷外,自己就算安全了,再想办法一举消灭。 又一队蜀军被杀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逃进了盘蛇谷,乌戈国主率兵正从后边杀的兴头,每次都让对方逃走让他很是懊恼。 虽然孟获对自己称赞不已,但他还是不满意,一定要活捉几个敌将,让孟获也知道乌戈国的实力,以后不敢对乌戈国有觊觎之心。 蛮人善变,今天请你帮忙,明天带兵来攻打你,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孟获看乌戈国主率兵冲进盘蛇谷,再次犹豫起来,这几月无数次吃亏,他也长了不少心眼,带领兵马停在谷口探听消息,不敢迈进一步。 乌戈国主冲了一阵,眼看就要追到蜀军,突然见他们忽然转过身面向自己,摆开阵势,这里地形狭窄,不好施展,他也不由放缓脚步。 令狐宇回马大喝道:“蛮贼死到临头,还不投降?” 乌戈国主听不懂令狐宇的话,还以为令狐宇要投降,不由哈哈大笑,从后面找出一人来转述,听完之后他怒极反笑,指着一通怒骂。 那个蛮军大喊:“我国主有言,只要你等下马投降,退出南中,便放你们回去,绝不追杀。” 令狐宇冷然一笑,朝着后面一招手,十几个士兵走了出来,各自拿着火把,当着乌戈国主的面点燃,朝着对方摇晃。 无需要蛮军转述,乌戈国主已经脸色大变,惊慌地连退数步,身后的藤甲兵也都出现了骚乱,想要向后逃走。 这是他们国中最高机密,连孟获都不知情,蜀军怎会得知?藤甲都是浸过油的,而且曝晒过至少三月以上,最大的天敌就是火光,甚至连火星子都不能见。 惊惧之中忽然听得山谷上传来呐喊声,抬头一看,只见无数蜀军手中都拿着火把在晃动,乌戈国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快要昏厥过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孟获归心 山谷中一阵嘈杂,鼓响声中,又涌出一队蜀军,正是刘封,看到一脸绝望的乌戈国主,笑道:“放心,本将不会放火烧你的,只要你现在投降,不再帮助孟获,便放你回去。” 那个蛮军大喜,跌跌撞撞跑到乌戈国主身边,急匆匆地说了一遍,乌戈国主又惊又喜,忙爬起来跪倒在地,对着刘封连连磕头,朝着身后挥手大吼,所有的藤甲兵都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 刘封也不想开杀戒,只要让他们知道已经身处绝境就好,不可一世的藤甲兵其实在他面前不堪一击,起到震慑作用便足够了。 命乌戈国主带兵到山谷的另一头等待,并派出几个藤甲兵向孟获报信,说蜀军已经大败逃走,让他马上带兵前来一同追击。 孟获没有听到山谷中有厮杀之声,又得到报信,不疑有他,马上率兵进了盘蛇谷,前军还未出谷口,山头上旌旗闪动,便见有一支蜀军出现谷口。 孟获大吃一惊,忙让兵马军撤退,此事后军也被挡住,所有的蛮军都被困在谷中进退不得。 山顶上有人大喊道:“孟获,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 刘封列阵而出,沉声问道:“孟获,你现在不投降,想让所有的族人都给你陪葬吗?” 孟获抬头看到山顶上举着火把和准备推下石头的蜀军,知道已经到了绝路,面如死灰,半晌才答道:“只要你答应放了我的族人,我便投降。” 刘封道:“这有何难?让他们放下武器,你自己走过来便是。” 孟获无奈长叹一声,一松手,扔掉了手中大斧,当啷一声脆响,回音在静静的山谷当中回荡。 刘封命人将孟获绑了,将蛮军驱散,带着一脸不甘的孟获来带军中。 孟获见到乌戈国主,怒骂道:“本王给你许多金银财宝,想不到你如此不守信用,竟与汉人勾结,就不怕被三十六洞洞主和各个部落的人唾骂吗?” 乌戈国主无奈叹气道:“大王有所不知,藤甲兵虽然刀枪不入,却是用火油浸过七七四十九天,最怕见火,还好刘将军并没有放火,否则我部落勇士就要全军覆没了。” 孟获大惊,没想到刘封竟然还知道破解藤甲兵的方法,当下不再言语。 刘封让人给孟获松绑赐坐,问道:“大王此番战败,可还有资本与本王一战?” 孟获早已心灰意冷,但面子还是要的,刚要强说几句,却听见营帐外边一阵谩骂:“孟获你这个笨蛋,把兵马都带走,非但没有打胜仗,还连老窝都让人家端了。” 孟获闻听此言,脸色大变,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抬头看时,却是祝融夫人和一干族中长老也被带来了,半晌才问道:“夫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祝融啐道:“你怎么打仗的?人家蜀军已经杀到家中了,你还毫不知情。” 孟获惊惧地看了刘封一眼,忙问道:“那族人可好?” 祝融这才向刘封行礼:“这位应该就是刘将军吧?多谢将军不杀我族人之恩,我祝融愿意投降。” 说完话带着一众长老跪地称谢,孟获见此情景,仰天长叹道:“将军文武韬略,孟获诚信拜伏,屡次兵败,怎能还不知耻?” 只见他离席跪倒在地,将外套脱掉,坦胸捶打三次,砰砰作响,大声说道:“南人世世代代,永不再反!” 刘封看孟获终于归顺,心中终于安定下来,如果他还要狡辩,少不得就要大开杀戒,重立蛮王,肯定又要多分一番周折。 起身问道:“那你可心服?” 孟获答道:“将军多番擒拿我族人又释放,对我们都有再生之恩,岂能不服?” 刘封这才过去扶起孟获:“既然如此,我自会禀告父皇,封你为南王,永为洞主,泸水以南,都是你们的地盘。” 孟获大喜道:“将军如此大德,获感恩不尽,若是有什么差遣,我定当万死不辞。” 刘封道:“我只有两件事,要与大王商议。” 孟获抱拳道:“将军请讲。” 刘封言道:“沙摩柯自从归顺我军之后,我打算将其带到成都,收编为本部兵马,你不得为难他部落其他人。” 孟获点头道:“能到将军军中听令,乃是沙摩柯的荣幸,只要他愿意,其部落当以此为荣。” 刘封又道:“此次南中平定,我们将会在建宁、永昌和越酅几处主要城池开设集市,将中原粮食、布匹、盐等东西运到此处,和你们平等交换物资,兽皮、药材等等都可,还望大王多多鼓励。” 孟获闻言大喜,再次躬身拜道:“将军此举,实是为我部落百姓考虑,兽皮药材,各家都有一些,孟获求之不得,一定照办。” 刘封又道:“我素知云南之地盛产茶树,不知可有专人采摘?” 孟获一愣,说道:“茶树是有,但却没有人专门采摘,只是一些妇人闲暇时采摘一些,自己泡水使用,这里距离中原太远,很难交换粮食布匹,所以并不无存货。” 刘封闻言大喜,笑道:“很好,大王回去之后,要组织人专门采茶,我会派专人前来收购,和兽皮等价,你看如何?” 孟获还未答话,一位长老跪倒在地说道:“若是将军真能守茶,族人的生活便有指望了,不用到了冬天连食物都找不到,我们世代铭感将军大恩。” 孟获慨然道:“早知将军如此为我部落着想,本王也不会轻信雍恺蛊惑,害死这么多无辜之人,此事我回去之后马上宣布,相信今年秋天就能有所收获。” 刘封心中乐开了花,若是能从云南弄来大量茶叶,再贩卖到中原各地,以后可是一大经济支柱啊,再加上蜀锦和蜀绣,都要好好利用,回去之后要专门组织商队来操作了。 眼看两下已经和好,即将罢兵,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欣喜之中,孟获问道:“将军,不知道张将军回去,是真实消息还是散布的流言?” 提起张飞,刘封神色一黯,叹道:“三叔的确是为毒箭所伤,一时找不到解药,只好送回建宁了。” 孟获面有愧色,垂头答道:“没想到会伤了张将军,那些毒药都是我们随意采集各种毒物制成,有的连我们自己都不认识,并无解药,这……” 刘封知道孟获心中愧疚,无奈说道:“征战沙场哪有不受伤的道理?你也不必愧疚,好了,不提这些,如今我们合为一家,皆大欢喜,就在此地设宴,大家庆贺一番。” 众人这才有些喜色,都各自去准备设宴庆贺。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张飞之死 大军到回到建宁的时候,圣旨也已经到了,高定正式封为夷王,孟获为南王,任命常琨为牂牁郡太守,吕凯为建宁太守,李恢为庲降都督,治理整个南中。 刘封召集四郡官吏,在建宁商议将来南中的治理和发展思路,为了表示和南人交换物资的诚意,刘封把治所迁到了建宁郡味县,这里处于汉族、夷族和,蛮族之间,就在滇池附近,水源充足,交通也算便利,水路陆路都能通行。 李恢建议治理南中和蛮人,要恩威并济,修缮城郭,控制盐铁资源,并重新贯通越巂郡到成都的道路,恢复亭驿通信,使南中重现旧时的秩序。 刘封都让荀方一一记录,回去之后禀明刘备,这些都是需要钱粮来支撑的,现在的南中还是比较贫瘠,加上疏于管理,常年战争,百姓们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以后要加强和南人的交易,吕凯建议重修五尺道,五尺道是滇川的必经要冲,连接云南与内地的最古老的官道,这条道路最早由秦始皇派兵修筑,这可是一条是云南与蜀的重要商道,称之为南方丝绸之路。 现在整个益州已经平定,正是发展内政的时候,农业诸葛亮亲自带人治理,商业方面刘封已经考虑多时,也和荀方多次商量过,这次回去之后,便要建议他们打通西域和中原的商路,关羽重夺荆州,长江这条水路可以很好的利用起来。 沙摩柯的三千无当飞军正式收编,刘封还留下五千套藤甲给他们装备,虽然这东西怕见火,但对于三千人的越野特种兵来说,算不上太大的威胁,这东西不但坚韧,关键是轻巧无比,翻山越岭,可比穿着铠甲方便多了。 兵马快要到达江州境内的时候,调往荆州的五万兵马由寇威带领前去,顺便让他留在荆州,继续从关羽身上学艺。 刚刚分派好兵马,突然探马来报信:张飞病逝,刘备痛哭三日,身体虚弱,一病不起,让刘封先行到达成都,大军随后。 “什么?”刘封在马上一阵摇晃,差点掉下来,惊问道,“有华先生在,三叔的毒没有治好吗?” 传令兵道:“因三将军中毒太深,已经透进内脏,华先生也束手无策。” 刘封呆愣愣地坐在马上,马上不语,脑海中一片空白,张飞现在还正值当打之年,竟然会因为征伐南中而死,让他心中愧疚不已。 荀方等人在一旁劝慰良久,刘封才缓过神来,让魏延率大军随后赶到,自己带了几名亲兵加速赶往成都。 成都内外全城挂孝,看来张飞去世的消息已经公布了,刘封没有先去祭奠张飞,直接奔向永安宫,在两名内侍的带领下快步来到皇宫之中。 诸葛亮等几位重臣都围在刘备的床前,一个个愁容满面,看到刘封进来默默让在一旁。 刘封看到躺在床上白发苍颜的老人,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刘备,脸上布满皱纹,苍白松弛,出征之前虽然多病,但气色还好,没想到经此一变,竟然如此憔悴。 当年青梅煮酒,被曹操称为英雄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死了,这剩下的一个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刘封心中感慨着,跪倒在床前悲声道:“父皇,恐是为三叔之事悲恸至此,儿臣有罪,都是儿臣之过。” 刘备抬起疲惫的眼皮看了刘封一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微微颔首,发出微弱的声音。 旁边的宫女急忙上前给他喂水,这几天刘备都在昏迷之中,华佗已经无能为力了,急坏了众人。 英雄末年,最让人悲伤,看到刘备在枕头上杂乱如枯草的白发,刘封不禁悲从中来,他征伐一生,东奔西走,从河北到西川,游历了大半个中国,所过之处,百姓无不称颂。 英雄有梦,为之奋斗一生,刘备为了心中的大业,为了重振汉室呕心沥血,登基之时何等意气奋发,如今躺在床上,也只是个风烛残年的无助老人。 刘封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抓住刘备颤巍巍递过来的手:“父皇,都是儿臣之错,若非儿臣指挥不当,也不会让三叔受伤,铸成如此大错,孩儿愧对三叔、父皇,万死难赎其罪。” 刘备微微用力捏了捏刘封的手,声音微弱,却带着笑容:“子益,南征你并无过错,朕每次听闻南征捷报,都深感欣慰,将军难免阵前亡,三弟马革裹尸还,已然足矣,你今日奏凯而归,翼德在天之灵,也已安心了。” 诸葛亮也在一旁劝道:“三将军戎马一生,性情爽直,这样的归宿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三将军走前,再三叮嘱此事非你之过,子益不用太愧疚了。” 刘备含笑点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朕自知大限已至,当随三弟而去,不使他一人孤闷,子益如今能够独当一面,汉室大业,就要交于你们这些后辈了。” 刘封急道:“父皇,有华先生在,一定能够妙手回春,我马上就去求药,你不会有事的。” 刘备微微侧过头,笑道:“子益不必悲伤,如今虽然大业未成,但已然三分天下,应了丞相当年三分之说,恢复汉室,便要仰仗诸位了,莫使朕在九天之上,望眼欲穿。” 诸葛亮等人闻言,全都跪拜在地,刘备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大家都退下吧,让朕休息片刻。” 众人只好退出,永安宫外,刘封问诸葛亮:“二叔返回成都,由谁负责荆州防务?” 诸葛亮看刘封还心系全局,不禁暗自点头,说道:“荆州有马良辅佐,关平也能独当一面,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这两人都很谨慎,应该不会有问题,便道:“果儿可能还有两日才能回来,我先到三叔令堂守孝,以后再去拜见岳母。” 诸葛亮少见的拍了一下刘封肩膀,安慰道:“此次南征,你的一切调度都毫无破绽,有勇有谋,屡次擒拿蛮王,震慑蛮人,保南中长治久安,立下大功,三将军之事,你也不用太过愧疚。”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刘备托孤 刘封点点头,无奈叹息,他本想着华佗能够再创奇迹,起死回生,结果还是天不遂人愿,匆匆来到张飞府中,但见满院白幡素衣,心中沉郁万分。 一代英杰,不论身前有多轰烈伟大,离开人世的时候都不过如此,恍惚间,看到张飞叉着腰站在廊台下对他亲切召唤,豪爽的大笑声回荡在脑海中。 “哈哈哈,子益,来,陪三叔喝酒。” “这是我私藏的三十年老酒,可不许告诉孟起他们,只给你一个人喝,嘿嘿!” “子益,三叔送你一套银质马鞍,这样才显得威风,正适合你,哈哈……” 不知何时,刘封已经彻底融入到这个时代之中,长年相处,早已和他们亲如一家,尤其是张飞这样真性情的人,更成为忘年之交,远远望着灵堂里的棺木,刘封怔怔站在院中,泪流满面。 张苞已经从阳平关赶回,两人相视半晌无语,刘封擦擦眼泪,到灵堂为张飞上香,跪地不起,自觉无颜再见张苞兄弟。 一旁的张绍扶起他,劝道:“大哥无须自责,父亲之前说过,此事怨不得谁,他征战一生,在后辈中最佩服的还是大哥你,如今你得胜归来,他已然欣慰了。” 张苞也垂泪道:“大哥不必如此,家父一生征战,早已将生死看淡,你若如此愧疚,反而惹他恼怒。” 刘封知道张飞不会怪罪他,他的愧疚其实是因自己而起,即便他是穿越来的,能勉强改变历史上的事情,但对既成事实也无可奈何。 关羽和张飞,一生一死,从客观来算,也是不亏的。 因为关羽死后,张飞也被部下背叛刺杀,比起历史上的结局,这对张飞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封决定留下来为张飞守灵,陪他走过最后一程。 张苞问道:“此次南征,听说大哥遇到一只白虎并收服,可有此事?” 刘封点头道:“确有此事,过两天会随大军到来,到时候你也可以看看。” 张绍言道:“大哥真是顺天应人,白虎主杀伐,将来重振汉室,还需大哥率兵征伐了。” 刘封苦笑道:“一人之力终究有限,白虎能助我军威,讨伐曹魏,还需大家共同努力才行。” 三日之后关羽从荆州快马赶到,也到了张飞下葬的时候,所有官员悉数相送,刘备也执意从病床上起来,亲自到锦山之西为张飞送葬。 这一次强行外出,让刘备的病情更加严重,精神恍惚,时常呓语,整个永安宫仿佛阴云密布,关羽也不敢轻易离开成都,只能暂时在宫中陪伴。 这一天刘封在工坊查看马钧新改进的连弩,已经初具规模,正高兴之际,内侍急匆匆前来传令,召见重臣,刘封心中一沉,急忙来到永安宫。 急匆匆来到明德殿,却发现只有诸葛亮和关羽两个人在场,看来自己已经得到刘备的信任了,否则不会在这种时候召见他,想起自己穿越后的经历,宛如一场梦一般。 明黄色的帐幔此刻且提不起丝毫生气,连关羽都已经泪流满面,看来他们兄弟两人已经聊了一段时间,刘封拜见过礼之后,刘备让他们坐在一旁。 良久之后,刘备怔然说道:“朕自桃园结义,讨黄巾,诛董卓,幸得丞相相助,诸公辅佐,终成帝业,然中原未复,汉室未兴,任重道远,只恨朕病入膏肓,死在旦夕,不能重入中原矣。” 诸葛亮轻言说道:“愿陛下善保龙体,莫负下天之望,以振汉祚。” 刘备叹口气说道:“朕本待与二弟、丞相等等同灭曹贼,共扶汉室;不幸却要中道而别,然嗣子孱弱,不得不以大事于你三人。” 说到这里,不禁泪流满面,诸葛亮和关羽都有哽咽之声,堂堂智谋之士,华夏战神,在这一刻都真情流露,情不能已。 三人闻言泣拜于地,诸葛亮言道:“愿陛下将息龙体,臣等自当尽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共成大业。” 刘备无声而笑,示意三人起身,垂泪道:“人固有一死,朕自知命不长久,特诏你三人至此,有心腹之言相告。” 关羽抓着刘备的手说道:“大哥有话尽管吩咐。” 刘备深吸一口气,慨然道:“二弟重夺荆州,正应孔明当年三分之计,该当以此为谋,重振汉室,丞相可还记得?” 诸葛亮抬手擦泪,点头道:“臣昔日为陛下定三分之计,命一上将以荆州之兵以向宛、洛而进,陛下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则西凉、中原可定,大业可成,汉室可兴也。” 刘备轻轻点头,笑道:“如今朕虽不久于人世,但子益才堪大用,又有丞相相助,出秦川定然无忧。孔明才十倍曹叡,必能安邦定国,终定大事。” 说到这里他又一声长叹:“只可惜阿斗生性软弱,不似明君之主,虽有名士教导,仍冥顽不化,我死之后,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子益可自为成都之主,孔明、云长要善待之。” 刘封正在感慨,没想到这句托孤的话会轮到自己的头上,顿时一阵惊慌,忙跪地道:“儿臣怎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自然全力辅佐二弟成就霸业,就算……就算二弟有什么差池,也当另立父皇子嗣为君,以保汉室血脉。尽力辅佐。” 说到这里,跟着磕了几个响头,虽然这时候几人真情流露,说不定刘备临死之前还会做最后的试探,刘封在局势稳定的情况下,绝不会有篡位的心思。 刘备让刘封起身,也不勉强,说道:“今后凡事你三人都要以大事为重,不可因一人之力而废汉室天下,若大业难成,朕九天之上,焉能心甘?” 三人都点头答应,刘备这才放心,让刘封召集蒋琬、杨仪等重臣觐见,太子刘禅、鲁王刘永、梁王刘理都到床前。 缓缓扫视众人,轻声吩咐道:“汝三人要牢记朕今日之言,朕亡之后,你兄弟三人,皆以父事云长、孔明,不可怠慢。凡事要与云长、丞相、子益三人商议,不可擅自弄权,坏朕数十年基业。” 三人齐齐点头,刘备命刘禅三人同拜关羽和诸葛亮。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分局势 礼毕之后,刘备又道:“身后之事,朕已托孤于二弟、丞相和子益。今后二弟镇守荆州,封为襄阳王;丞相为锦州王,领益州牧;子益为燕王,三人共同管理政务,翼德追谥为忠勇王,由张苞继承; 子龙远在汉中,不能前来,加封为车骑将军,领雍州牧;孟起为骠骑将军,领凉州牧,其余诸将升迁,由二弟与丞相议定,卿等俱不可怠慢,以负朕望。” 刘封再次深感意外,没想到自己会被封为摄政王,更出乎意料的是诸葛亮和关羽也都封王,这变数也太大了,关羽和张飞都是结拜兄弟,还说得过去,他和诸葛亮成为了异姓王。 还在吃惊之中,众人已经拜倒在地,他也赶紧跪拜,等大家起身的时候,刘备已经含笑驾崩,一时间悲恸哭泣之声响遍宫殿内外。 半年之间竟然死了这么多人,虽然比历史上好了许多,马良等人都幸免于难,还是感慨良多,生离死别,最是无奈。 诸葛亮守住悲声,对群臣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立嗣君,以承汉统。” 关羽和刘封都点头称是,于是立太子刘禅即皇帝位,改元建兴,关羽、赵云等人都按照刘备遗诏加封,将刘备葬于惠陵,谥号昭烈皇帝。 尊皇后吴氏为皇太后,孙尚香为西宫皇太后,谥甘夫人为昭烈皇后,糜夫人为昭贞皇后,升赏群臣,大赦天下。 浑浑噩噩中两个月就过去了,连南征归来的士兵都没来得及犒赏,加上国丧,都没有多做庆贺,只是每人加官进爵,领取赏赐。 三分局势已经稳定,东吴虽然失去江陵,但北面却有了关羽挡着,不必再担心曹军攻打,于是命吕蒙为步兵大都督,陆逊为水军大都督,重兵防护庐江、江夏和濡须港长江沿线,将重心移到了扬州一带。 曹丕虽然对蜀军从中渔利耿耿于怀,但得知刘封已经征服南蛮,又加上河西胡人胡治元多反叛,命镇西将军曹真率诸将及州郡兵平定河西,暂时放弃和蜀军开战。 开国立号之后,曹丕继承曹操志向,还是要一心统一山河,制法削藩,打击异己,诏令禁外戚宦官干政,恩威并重,将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教化民众,恢复秩序。 刘备虽然驾崩,但有诸葛亮和关羽这两个定海神针存在,人心并没有出现浮动,反而因为得了荆州更加士气大振。 刘禅继承皇位,还和以前一样吃喝玩乐,政事都交给诸葛亮一手处理,刘封虽然知道黄皓将来会是祸害,但他和刘禅形影不离,更不能动他了,眼下有董允和诸葛亮在,这家伙倒是乖得很,手中没有实权,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朝中诸事都安排完毕,刘封觉得自己没怎么处理,也忙得焦头烂额,简直比出兵打仗还要累。 经过多半年的发展,诸葛亮在农业方面的改进也初见成效,汉中、梓潼、江州和成都几个主要区域都有良田开垦出来。 在马钧和黄月英的共同改进之下,水利灌溉更加方便,诸葛均在李冰父子原先治水的基础上兴修水利,也已经初见成效。 在诸葛亮的建议之下,设置都安县,兴修都安堰,征集兵丁一千多人,由诸葛均统一调度,专门加以守护,以此农业之根本,同时各处水路疏通之后,成都各地通往长江一线更加方便,贯通巴蜀,直达江陵。 曹丕的执政能力也不差,在贾诩、司马懿等人的辅佐下,征召训练精兵,发展内政,平定河西之后国力大振,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重新打通西域商路,并置戊己校尉。 汉中的骑兵已经增加到十万,从梓潼抽调了五十万石粮草运往汉中,骑兵训练的费用实在太高,超出了刘封的想象,而且这个时代冶炼技术并不发达,兵器装备也有些供不应求。 诸葛亮和蒋琬等人都励精图治,准备等国库充实,等到荆州稳定,时机成熟,便可和东吴约定两线进发,东吴出兵扬州,蜀军开始北伐之路,关羽从中牵制。 在各地巡查一番之后,刘封回到成都,和诸葛亮商议专门组建商队的事情,南中的茶叶已经收到一批,只是今年粮草有点紧张,仅从永安和江州调拨一部分过去,半送半换给了蛮人,以安其心。 诸葛亮已经和蒋琬等人有了决策,对刘封说道:“茶叶和蜀锦、蜀绣,都交给糜竺一手打理,他早年经商,颇有经验,我们也可以从汉中通过羌人和大宛、月氏国取得联络,打通西域商路。” 刘封又道:“荀方已经给河北荀家写信,等我们商队成立,河北旬家的人也会帮忙做生意,这样一来,我们的茶叶和丝绸便能销往中原了。” 诸葛亮眼睛一亮:“哦,如此就更好了,中原、河北之地民富殷实,这些东西到了那里,利润才会更高。” 刘封双目微眯,言道:“岳父,我建议组建商队,一来固然是为了发展经济,更主要的还是想以此为掩护,让秦宓安排一些人手到商队中。” 诸葛亮闻言便知道了其中的好处,欣然点头道:“如此甚好,以商队为掩护,进出各城也会更加方便,以各处商行为联络点,传播情报更为方便,只是人选便要慎之又慎,此事要和他二人仔细商议才是。” 这些事情就不是他来操心的了,想到诸葛亮六出祁山的遗憾,这次充分准备,希望能够一举成功,不禁满怀期待:“等益州国库殷实,粮草充足,便可北伐了。” 诸葛亮却皱眉道:“荆州人心还算稳定,就是连年征战,多有破坏,百废待兴,恐关将军一人独力难撑,只是益州也暂时抽调不开人手,有些难了。” 刘封突然想到颜琰,便问道:“颜子珩此人岳父大人觉得如何?” 诸葛亮倒是很欣赏颜琰,点头赞道:“此人虽然年纪尚轻,但内政处理能力的确十分突出,再有两年,恐怕蜀中无人能及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蓄势待发 刘封言道:“既然此人能力突出,这半年也随岳父东奔西走,对于屯田水利颇为了解,不如将他调往荆州,再分派以为经验丰富之人指导,一老一少,协助二叔处理荆州内政。” 诸葛亮沉吟了一阵,点头道:“如此也好,就让伊籍随他一同前往荆州,荆州水源充足,地势平坦,加上地理优势,乃是鱼米之乡,并不比东吴诸郡差多少。” 刘封自然知道长江一带的经济不会差,再加荆州是三国的交界处,客商来往频繁,是发展商业最理想的地方。 刘封忽然笑着对诸葛亮说道:“岳父大人,先父当年在荆州,也曾遇到许多名士,他们因身处乱世,不肯轻易出仕,如今天下虽然还未一统,但格局大致稳定,吾等继承大统,可否将他们请出来几个帮忙?” 诸葛亮闻言眉毛一挑,警惕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刘封嘿嘿一笑,言道:“当年便听说水镜山庄能人无数,崔州平、石广元之流也是贤才,他们既然与岳父相熟,想必还有来往,纵然他们已经年老,但只要心存汉室,也该到让后辈出力的时候了吧?” 刘封早在后世,就曾疑惑过,那些先前和诸葛亮联系紧密的人,怎么在三国后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时候诸葛亮说出人手不足的情况,正好借机挖出来,蜀汉后期人才匮乏的问题便能解决一些。 诸葛亮似乎没想到刘封会提及此事,怔了一下大笑道:“想不到子益也会来打探这些消息,他们倒真有几个弟子,却不知道愿不愿出仕,既然你如此说,倒也不妨一试,我写一封信,派人送到荆州,让二将军联络他们便是。” 刘封见诸葛亮答应,自然高兴,说道:“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朝中政事我也不懂,正好去看看荆州的情况,还有水军的训练,我也想和二叔商议一下。” 诸葛亮看刘封对人才如此重视,眼中满是欣慰,点头说道:“也好,到了荆州之后,可从北面转到汉中,看看子龙他们骑兵训练得如何了。” 刘封点头答应,汉中是将来进攻中原的战略要地,就算平定凉州之后,也是连通西凉和益州的枢纽之地,诸葛亮一直都十分重视。 诸葛亮又道:“说起来你收编的三千蛮族兵倒是一个很好的兵种,只是沙摩柯虽有勇力,但不懂行军之法,还需要一名大将统率,你看有谁合适?” 刘封本想继续推荐王平,但想到这时候骑兵正在训练,赵云手下人手也很吃紧,还是不要抽调他的人最好,想了一下说道:“我看邓艾足以担当,他们二人先前在南中并肩作战,关系也不错,沙摩柯深知其能,定然信服。” 诸葛亮也对邓艾很是认可,点头道:“此人的确是大将之才,不过率领着三千人恐怕有些屈才。” 刘封笑道:“先让他训练吧,等部曲成熟了换人也为时不晚,如今军中已有陈到三千白毦兵,加上这三千无当飞军,可再让子龙和孟起叔叔个训练三千骑兵精锐,重骑兵配以重甲,如虎豹骑一般,轻骑兵配以弩,将来征战中原,便可游刃有余。” 诸葛亮闻言赞道:“没想到你对军制改革如此有见解,此事到了汉中,你和他们二位商议即可。” 刘封嘿嘿笑了几声,重骑兵他还想改造成连环马,这可是一股强悍的战力,这样一来冲击、骚扰、奇袭都有了,再加上黄忠正在训练的狙击营,几乎样样俱全了。 虽然没能见到陷阵营、白马义从、先登死士这些强悍的兵种,但刘封相信,凭借自己的经验,一定能够训练出几支像样的特种兵来,成为将来征战的利器。 接下来又和诸葛亮商议了一下目前军中统帅的弊端,一定要加以改革,在这个年代,出战首先是武将单挑,主将被杀,士兵便毫无战心,溃不成军,损失太大。 刘封建议以后带兵,部队的指挥权要层层下放,主将战死则由副将率兵,副将不在,则由伍长等代替,以此类推,一定要保持部曲的凝聚力。 这一点诸葛亮其实也早有考虑,他自会想出一个系统的制度来,对于治军,刘封其实只是一知半解,只能提个大概的思路而已。 回到府中,马上找来邓艾和沙摩柯,将训练无当飞军的事情说了一遍,沙摩柯没想自己会被如此重用,很是高兴。 邓艾却说道:“将军,属下虽然愿意和沙摩柯一起训练,但训练步兵却非属下所长。” 刘封知道邓艾更擅长骑兵,也喜欢带领骑兵,但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好说道:“沙摩柯部虽是步兵,但主要是为了在山地和丛林作战,以为奇袭所用,和普通步兵又有不同,眼下只有你能担当此任了。” 邓艾想不到刘封会有这种想法,抱拳道:“若是如此,属下倒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姓李名珏,字子贤,乃是李凌之后,性格豪爽,好为游侠,却熟读兵法,颇有谋略,只是一直不肯出仕,长出没于河北的山岭当中,屡屡与官兵作战,鲜有败绩,不知肯不肯前来相助。” 刘封一听不由大喜,这简直就是量身打造的特种兵统帅人才,当下笑道:“既然你和他相熟,就想办法把这个人搞来,但在他到来之前,无当飞军还是交给你训练。” 邓艾无奈,只好遵从,马上写信派人联络李珏,他知道这个人心怀大志,他肯定也已经听过刘封的名声,只要晓之以理,想尽办法也要说服他前来一展身手。 “不过你也不必着急,”刘封拍拍邓艾的肩膀,“等下一批羌人的战马送到之后,还要训练更强的轻骑兵,这个很适合你,到时候调你到汉中去和赵将军他们一同训练便是。” 邓艾听到这个好消息,才转忧为喜,保证要好好训练无当飞军,沙摩柯上次和邓艾合作,知道邓艾在行军方面的本事,乐得嘿嘿直笑,两人相携而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巡视江陵 张飞死后,步兵的训练在刘封的建议下交给了魏延,虽然诸葛亮还是不太放心,但刘封知道魏延的本事,为他打了保票,才勉强同意。魏延知道刘封为他争取机会来之不易,亲自来谢刘封,保证要认真训练出一支精兵。刘封还给魏延分派了个任务,让他同样挑选三千精兵,训练成重甲兵,作为攻城拔寨的先锋部曲,配以铁甲、大盾、斩马刀和投矛,类似于陷阵营和先登军那样。魏延惊喜不已,训练这样一支兵马一直是他的愿望,现在有刘封全力支持,自然可以大展拳脚了。这支步兵刘封取名为“赤焰军”,钢铁盔甲配上红色盔缨,冲锋陷阵如同烈焰一般,点燃全军士气,暂时定位和白毦兵差不多,不过白毦兵是轻步兵,个人战力极强,赤焰军则侧重于阵型的配合。马钧已经在着手改进投石车,这个刘封就一窍不通了,相信他能做得更好,只是催促他要抓紧时间,荆州的水军训练,还需要他加装一些设备。准备了半月,正要离开成都的时候,邓艾又来找他,刘封笑道:“你不抓紧时间去练兵,还有时间来为我送行?”邓艾摇头道:“并非如此,属下此来,是想推荐一位人才给将军,只是……”“推荐人才是好事啊,干嘛还犹犹豫豫的?”刘封有些奇怪,这并不像邓艾平日果敢的性格。“常言道,举贤不举亲,这人和属下乃是宗亲,”邓艾皱着眉头说道,“本也是书香门第,因中原战乱,家道中落,举家逃难隐居于峨嵋,其子如今长大成人,心怀大志,闻听将军之名,慕名而来,打听到属下在将军麾下,所以……”“士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刘封听到这里,责怨道,“什么举贤不举亲,我觉得应该是举贤不避亲才是,只要是人才,不管他什么身份,都值得重用,他叫什么名字?”“此人名叫邓崴,字闻异,杂读百家之学,练就得一身武艺,却不喜带兵打仗,志在太平商道,听闻将军欲要组建商队,才来成都。”邓艾当下将这人的身世简要说了一遍。“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刘封闻言大笑,拍着邓艾的肩膀,“快快快,去吧人带来,眼下有一件大事,正缺这样的一个人,他来的正合适。”邓艾似乎没想到刘封这么快就答应,急忙告辞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位身穿浅蓝色长衫的少年进来,这人步伐沉稳,姿容洒脱,一看就是儒商的风度。“草民邓崴,见过燕王殿下!”邓崴走进来之后,向刘封从容行礼。刘封对这人的第一印象颇为满意,笑问道:“士载说你精通武艺,却又志在商道,可有此事?”邓崴点头道:“正是如此,草民从小便对经商颇有兴趣,深慕陶朱公之能,志在行走九州四海,观览天下珍奇宝物,若能以此助殿下中兴汉室,于愿足矣!”刘封笑道:“好,你有此大志,即便不入朝为官,也能光耀门楣,眼下正有一桩大事,需要你去完成,你可敢担当?”邓崴想不到初次见面,刘封就对他如此信任,并委以大任,顿时有了知遇之感,跪倒在地拜道:“殿下吩咐,属下定当全力完成,万死不辞。”刘封扶起他,笑道:“不过商队之事,都是子仲舅舅统一部署,眼下正有一批茶叶和丝绸要运到西域,需要一位智勇双全,又懂商道之人负责,你是最佳人选,我这就派人带你前去拜见。”邓崴和邓艾再次谢过,刘封也急着要去荆州,便让赵博带着邓崴去找糜竺,行商之事糜竺最为了解,只要稍加考验,便知道邓崴能不能重用了。辞别刘禅、诸葛亮等人,刘封带着颜琰、伊籍、张继和关凤离开成都向荆州进发,荀方留在成都帮助诸葛亮处理政务,也可以从旁得到指点。张继已经完全继承张仲景的医术,又在华青堂随着华佗学习一年之多,对于开设医馆的流程完全熟悉,刘封要将他带到江陵,再开设一家医馆,让张继也开馆授徒。张继想不到刘封对他也如此重视,自然感激涕零,而且他们本就是荆州人士,这也算是荣归故里,有张仲景的名号在,招收门徒应该不会比华佗差。自从来到三国,自己还从未真正到过这个四战之地,虽然也算是偷偷摸摸的来过一次,但总不像这样来的光明正大。这一日快要走出永安境内,从白帝城走水路,一路顺水而下,不一日便到了江陵,吴懿等人得知消息,亲自出城迎接刘封一行。来到城中,将张继开设医馆的计划说了一遍,吴懿自然全力支持,这种好事他可是尝到了甜头,早在成都的时候,他的家人就在华青堂屡次得救。正寒暄之时,士兵报告汉中的第一批战马已经送到,吴懿大喜,和刘封到城外观察,漫天烟尘之下,只见一大批马群江陵城西昂首嘶鸣,一个个气势非凡,果然比川马要高大神骏得多。吴懿自从得到军马运输的消息,早就盼了一个多月了,急忙迎出城外,刘封看到领兵之人是一个满脸胡须,风尘仆仆的大汉,有些面熟。正疑惑的时候,却见那人和吴懿见礼之后,激动地跑过来,跪地行礼道:“将军,想不到碰到你了,数年不见,兄弟们都想着你呢!”“李景?”一旁的赵博认出了这人,上前给他狠狠一拳,大笑道,“这才两年多不见,你长了这么一大把胡子,差点认不出来了。”刘封这才认出来,原来是自己部下的一名千夫长,也是孟达的副将,一同留在了汉中,原先是个小白脸,现在却是络腮胡,怪不得认不出来了。“一别数年,你们在汉中都还好吧?”刘封一阵唏嘘,对于他刚来到这个时代最先接触的人,心中更有一股别样的亲切感。 张飞死后,步兵的训练在刘封的建议下交给了魏延,虽然诸葛亮还是不太放心,但刘封知道魏延的本事,为他打了保票,才勉强同意。魏延知道刘封为他争取机会来之不易,亲自来谢刘封,保证要认真训练出一支精兵。刘封还给魏延分派了个任务,让他同样挑选三千精兵,训练成重甲兵,作为攻城拔寨的先锋部曲,配以铁甲、大盾、斩马刀和投矛,类似于陷阵营和先登军那样。魏延惊喜不已,训练这样一支兵马一直是他的愿望,现在有刘封全力支持,自然可以大展拳脚了。这支步兵刘封取名为“赤焰军”,钢铁盔甲配上红色盔缨,冲锋陷阵如同烈焰一般,点燃全军士气,暂时定位和白毦兵差不多,不过白毦兵是轻步兵,个人战力极强,赤焰军则侧重于阵型的配合。马钧已经在着手改进投石车,这个刘封就一窍不通了,相信他能做得更好,只是催促他要抓紧时间,荆州的水军训练,还需要他加装一些设备。准备了半月,正要离开成都的时候,邓艾又来找他,刘封笑道:“你不抓紧时间去练兵,还有时间来为我送行?”邓艾摇头道:“并非如此,属下此来,是想推荐一位人才给将军,只是……”“推荐人才是好事啊,干嘛还犹犹豫豫的?”刘封有些奇怪,这并不像邓艾平日果敢的性格。“常言道,举贤不举亲,这人和属下乃是宗亲,”邓艾皱着眉头说道,“本也是书香门第,因中原战乱,家道中落,举家逃难隐居于峨嵋,其子如今长大成人,心怀大志,闻听将军之名,慕名而来,打听到属下在将军麾下,所以……”“士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刘封听到这里,责怨道,“什么举贤不举亲,我觉得应该是举贤不避亲才是,只要是人才,不管他什么身份,都值得重用,他叫什么名字?”“此人名叫邓崴,字闻异,杂读百家之学,练就得一身武艺,却不喜带兵打仗,志在太平商道,听闻将军欲要组建商队,才来成都。”邓艾当下将这人的身世简要说了一遍。“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刘封闻言大笑,拍着邓艾的肩膀,“快快快,去吧人带来,眼下有一件大事,正缺这样的一个人,他来的正合适。”邓艾似乎没想到刘封这么快就答应,急忙告辞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位身穿浅蓝色长衫的少年进来,这人步伐沉稳,姿容洒脱,一看就是儒商的风度。“草民邓崴,见过燕王殿下!”邓崴走进来之后,向刘封从容行礼。刘封对这人的第一印象颇为满意,笑问道:“士载说你精通武艺,却又志在商道,可有此事?”邓崴点头道:“正是如此,草民从小便对经商颇有兴趣,深慕陶朱公之能,志在行走九州四海,观览天下珍奇宝物,若能以此助殿下中兴汉室,于愿足矣!”刘封笑道:“好,你有此大志,即便不入朝为官,也能光耀门楣,眼下正有一桩大事,需要你去完成,你可敢担当?”邓崴想不到初次见面,刘封就对他如此信任,并委以大任,顿时有了知遇之感,跪倒在地拜道:“殿下吩咐,属下定当全力完成,万死不辞。”刘封扶起他,笑道:“不过商队之事,都是子仲舅舅统一部署,眼下正有一批茶叶和丝绸要运到西域,需要一位智勇双全,又懂商道之人负责,你是最佳人选,我这就派人带你前去拜见。”邓崴和邓艾再次谢过,刘封也急着要去荆州,便让赵博带着邓崴去找糜竺,行商之事糜竺最为了解,只要稍加考验,便知道邓崴能不能重用了。辞别刘禅、诸葛亮等人,刘封带着颜琰、伊籍、张继和关凤离开成都向荆州进发,荀方留在成都帮助诸葛亮处理政务,也可以从旁得到指点。张继已经完全继承张仲景的医术,又在华青堂随着华佗学习一年之多,对于开设医馆的流程完全熟悉,刘封要将他带到江陵,再开设一家医馆,让张继也开馆授徒。张继想不到刘封对他也如此重视,自然感激涕零,而且他们本就是荆州人士,这也算是荣归故里,有张仲景的名号在,招收门徒应该不会比华佗差。自从来到三国,自己还从未真正到过这个四战之地,虽然也算是偷偷摸摸的来过一次,但总不像这样来的光明正大。这一日快要走出永安境内,从白帝城走水路,一路顺水而下,不一日便到了江陵,吴懿等人得知消息,亲自出城迎接刘封一行。来到城中,将张继开设医馆的计划说了一遍,吴懿自然全力支持,这种好事他可是尝到了甜头,早在成都的时候,他的家人就在华青堂屡次得救。正寒暄之时,士兵报告汉中的第一批战马已经送到,吴懿大喜,和刘封到城外观察,漫天烟尘之下,只见一大批马群江陵城西昂首嘶鸣,一个个气势非凡,果然比川马要高大神骏得多。吴懿自从得到军马运输的消息,早就盼了一个多月了,急忙迎出城外,刘封看到领兵之人是一个满脸胡须,风尘仆仆的大汉,有些面熟。正疑惑的时候,却见那人和吴懿见礼之后,激动地跑过来,跪地行礼道:“将军,想不到碰到你了,数年不见,兄弟们都想着你呢!”“李景?”一旁的赵博认出了这人,上前给他狠狠一拳,大笑道,“这才两年多不见,你长了这么一大把胡子,差点认不出来了。”刘封这才认出来,原来是自己部下的一名千夫长,也是孟达的副将,一同留在了汉中,原先是个小白脸,现在却是络腮胡,怪不得认不出来了。“一别数年,你们在汉中都还好吧?”刘封一阵唏嘘,对于他刚来到这个时代最先接触的人,心中更有一股别样的亲切感。 第一百四十七章 隆中求才 “都还好,”李景重重点头,“孟将军已经独领一军,和马超将军镇守阳平关,兄弟们大多数都升职了。”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挠着头说道:“我如今也跟随子龙将军训练骑兵,还能知道一下我的枪术。” “什么?”赵博听得一声怪叫,抓住李景的衣领,咬牙道,“你是说,赵将军亲自教你枪术?” 赵博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双目充血,能被赵云亲自训练调教,蜀军中哪个士兵不羡慕? “嘿嘿,是……是真的,”李景挣开赵博的手,不敢再刺激他了,“赵将军要训练一支特种轻骑兵,我正好被选入。” “哈哈,好样的!”刘封深感欣慰,拍拍李景的肩膀,“记得要好好训练,等将来出兵,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是,将军!”李景正色抱拳答应。 刘封看看一旁羡慕得眼红耳赤的赵博,不禁失笑,拉着两人的手,对赵博说道:“你也不用羡慕,荆州一行之后,我还要去一趟汉中,到时候你也留下来,随同赵将军一同训练吧!” “将军,这怎么行?”赵博吃了一惊,忙说道,“我只是羡慕李景,却无妒忌之心,属下想追随将军左右。” “好了,你原本就是骑兵统帅,现在我身边有了专轲保护,你也不用担心了,将来上场杀敌,才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 赵博见刘封已经决定,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倒是李景十分高兴,想到以后几人又能在一起训练,拉着赵博问东问西,南征一战,也让他们很是羡慕赵博。 不多时,吴懿也清点战马回来,这次一共送来五千匹战马,而且都是在汉中训练过三月以上的,可以直接编入军中。 将李景一行接入城中,设宴款待,谈起战马的问题,李景便意兴飞扬,说道:“今年羌人的战马马上又要送来了,所以要将原来训练的战马运送到其他地方,赵将军说过,过了秋天之后,还有一万匹会送到荆州。” 刘封笑道:“荆州将来也是骑兵的主战场,只是原本的兵马定然不够,二叔也是训练骑兵的高手,有他在,我们在荆州也能组建一支铮铮铁骑。” 张继闻言叹道:“吾自从来到益州,见闻颇多,若能长此发展,恢复汉室便指日可待。” 酒宴之上,众人尽欢而散,第二日刘封便启程前往襄阳,和李景依依惜别,留下张继在江陵张罗开设医馆。 第二天赶往襄阳,到了当阳地区,寇威和关索两人独自前来迎接,一行人簇拥着大白虎进入城中,瞬间轰动了整个襄阳城。 大家看到那只顾盼生威的白虎竟然如此乖巧,尤其是见了关羽之后竟还能趴伏下跪,更是惊异,先前刘封在南中收服白虎的事情,都只是传言,这次亲眼所见,才知道白虎神将果然名不虚传。 关羽先前大意是荆州,这次重新夺回襄阳,虽然失去南郡,但有了襄阳和江陵两大郡,比南郡的地势更好,赶走了曹军,整个荆州人心无不称赞。 曹仁死后,曹丕命徐晃在新野驻军,防守南阳郡,和关羽隔着汉水相望,两人也算是旗鼓相当了,只要关羽不发兵,徐晃也不会主动进攻。 荆州在关羽的治理下自不用说,兵马娴熟,士气高涨,又有了伊籍和颜琰这两个内政人才的加入,决定大展拳脚,开垦良田,储备粮草蓄积实力。 第二日,刘封说出自己要去隆中求才,拿出诸葛亮的书信,关羽拂须笑道:“此地我再熟悉不过,让我们一同前去吧!” 刘封想不到关羽如今还会亲自去求才,忙道:“这等小事我一人去就行了,二叔均无繁忙,就不用了吧?”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关羽的乘龙快婿,但二叔叫惯了口,听着也更加亲切,符合关羽在军中的身份,一直如此称呼。 关羽一摆手,言道:“礼贤下士,乃是大哥时常教导我们几人,先前就因为某性情高傲,才导致人心向背,若非大哥隆中求才,焉能有今日基业?吾本该前去。” 刘封见关羽决心已定,性格确实比原先和蔼了许多,不由想起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话来,实在还是因为经历的太少,唯有像关羽这般大起大落,历经生死,才会有脱胎换骨的全新变化。 关平等人都忙着练兵,唯有刚刚从成都跟随关羽回来的关索无所事事,听说要去隆中,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凑热闹,三顾茅庐的佳话,他也听过无数遍了。 关羽见关索还拿着张飞的蛇矛,不悦道:“此去是求贤,你拿着兵器作甚?” 关索似乎对关羽还有些敬畏,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将兵器丢给一旁的士兵,跟在两人身后离了襄阳城。 此时正值夏秋之交,漫山遍野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关羽轻车熟路,纵马狂奔在前,周仓还是形影不离地跟随其作用,刘封和关索并马而行,一路上倒也畅快。 三个时辰之后,襄阳城已经遥不可望,随处可见片片良田,耕作田间的农夫,有的人还引吭高歌,一副悠闲模样,倒看得刘封几许羡慕。 穿过几座山坳,来到一个幽深僻静的山谷,两边山上枫树婆娑,随处可见玩耍的孩童和游走的牛羊,一条明澈的山溪匹练般从山谷流出,潺潺作响。 眼前一座木桥,关羽翻身下马,唏嘘道:“往前便是卧龙岗,数十年未来,这座桥还是没有变化。” 刘封将坐骑交赵博等人牵着,走上前和关羽同行,望着这一片世外桃源,笑道:“此去不会又要让我们三顾茅庐吧?” 关羽感慨地叹了口气:“若真有孔明之才,便再来三次又如何?” 他现在的改变确实很大,整个人平和得如同一汪深潭,沉稳深重,波澜不惊。 关索在另一旁说道:“父亲,当年你们兄弟三人三顾茅庐,已经传为佳话,可否将给孩儿听听。” 关羽闻言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也许是想起了当年在苦难中的欢乐时光,看向关索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慈爱,边走边缓缓地说起了当年往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到卧龙岗 大概走了三个多时辰,在几个山坳当中出现了一个村庄,此时已经到了冬季,只有路旁的松树依旧挺拔,其他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枝桠,一片萧条景象。 关羽也停住了讲述,看着前面唏嘘道:“前面便是隆中,十余年未见,景物依旧,只是人已不同……” 三人往里走的时候,突然路旁钻出一群孩子,一个年纪稍大的拦住他们,警惕问道:“诸位从何处而来?” 刘封正要答话,另一个却突然盯着关羽大叫道:“我知道了,他们定然是襄阳王一行。” 一位带着羊皮暖帽的问道:“人家还未回答,你从何而知?” 那个小孩仰头说道:“我父亲经常说起玄德公三请卧龙之事,这位绿袍的将军气度不凡,你看他的装扮,不是如今的襄阳王关云长还能有谁?” “不必争吵,客人来此,怎能如此无礼?”那个年纪稍大的把两个鼻涕没擦干的家伙拦到身后,向关羽抱拳道:“敢问尊驾真是襄阳王么?” 关羽轻抚长髯,微微点头,那几个小孩顿时瞪大了眼睛,关羽两次在荆州作为,威震华夏,赫赫威名,在荆州百姓眼中已经是接近神一般的人物了。 刘封见他们震惊,笑道:“这位就是襄阳王关将军不假,你们长辈在哪里,快带我们去见他们。” 几个小孩反应过来,炸开了锅一般,个个争先要为几人带路,纷纷攘攘地簇拥着进了村子。 村中一条清溪流过,垂柳丝绦帘栊般布满两岸,一位背影略显单薄的少年正负手而立,似乎想起了什么心事,朗声道:“看古今兮,能者怀志终不逢,不逢之于良君兮,怎得以舒胸志。” 一个小孩上前大笑道:“潜渊哥哥,又在这里睹物伤怀么?” 那年轻人转过头来,眉目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看到岸上的一行人,吃了一惊,旋即又恢复如常,对着小孩笑骂道:“小孩子懂什么,玩你们的去!” 小孩又嬉闹几句,闹嚷嚷地进了村庄,一直来到一家农院跟前,冲里面喊道:“崔爷爷,有人来找你啦!” “吆呵呵,小鬼头又给我带什么客人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传出来,紧接着一位矍铄的老人,看上去六十上下年纪,颇有气度。 那人看到关羽一怔,忙抱拳道:“原来是襄阳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关羽还礼道:“是吾等冒昧来访,惊扰先生清静,一别十数年,先生别来无恙?” “呵呵,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老人笑着,打发走那些小孩,恭迎关羽等人进了房间。 进屋之后,再次见礼,那老者正是崔州平,听说同来的还有刘封,似乎颇感意外,刘封这两异军突起,已经成为年轻一代的翘楚,甚至有人把他和曹丕、孙权相提并论,继曹操、孙坚、刘备三人之后,三方的后代也都争奇斗艳。 说起当年的事情,大家都唏嘘不已,寒暄一阵之后,关羽说明来意,刘封也将诸葛亮的亲笔书信递上。 崔州平看罢,不由失笑道:“这孔明还是当年的脾气,说话毫不给我们留些余地,若是老朽不答应,只怕要背上不忠的罪名了,不过此事还需和其他几人商量,我们稍后设宴,共同一聚如何?” 关羽知道这是要和大家共同商议,便点头应允,反正来的人越多越好,最好能有徐庶、庞统、诸葛亮这样的人才。 一个时辰后,崔州平带着关羽和刘封等人来到另一个开阔的院落里,这里已经来了好多人,一眼便看出都是饱学之士,气度从容不错,举止温文尔雅。 见到关羽和刘封出现,目露吃惊和羡慕之色,恭敬行礼,关羽自然不用说,刘封带兵打仗屡出奇计,就是文采方面也不遑多让,虽然不多,却不鸣则已,一名惊人。 不过让刘封意外的是,那个岸边遇到的瘦弱年轻人也在,听他先前所说的话,似乎在感慨难遇明主,如果真有才学,这次倒是可以收归帐下。 崔州平将关羽的来意当众说明,又把诸葛亮的书信拿给另一位长髯老者,正是石广元,几个年轻人已经目光发亮,跃跃欲试了。 石广元浏览一遍,慨然道:“如今卧龙快要冲上九霄,尔等后辈正是大展拳脚之际,凡是在卧龙岗学满十年以上者,若想为国出力,皆可一试。” 刘封闻言大喜,说道:“先生所言甚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就该为国为民,不辜负圣人之学,能够垂名青史,才不枉在这世上走一回。” 石广元笑道:“功名利禄,各有所求,此事还需弟子们自行决定,不可强人所难。” 事情还算顺利,没有像先前那般推三阻四,刘封已经满意了,点头道:“先生说得极是,就请先生推荐,绝不强求。” 就在此时,那个年轻人当先站出来,抱拳道:“在下沐风字,字潜渊,听闻燕王常有惊人之句,此次来荆州,可否赐教一二?” 刘封淡然一笑,知道在这种地方不露一手是不行了,要想让这些初出茅庐的家伙折服,就要简单粗暴,也不拒绝,起身道:“既然大家想听,那就献丑了,正好此次下江陵之时有感而发,望大家指正。” 众人见竟是临时出句,不由更加期待,毕竟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和自己亲耳听到的有很大的差别。 刘封清了一下嗓子,背过一只手,四十五度望向屋外,做了一个自觉潇洒的姿势,长声吟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短短的四句话,却让现场鸦雀无声,就连崔州平等老一辈的人也都闭目揣度,久久不能平静,刘封却在心中暗想,若是经过自己的改变,将格律诗提前,自己是不是能比肩建安三才子了? 毕竟史书都是文人写的,在文学上有成就似乎比在武功上的功绩更能出名。 正想着,忽然崔州平击节赞道:“好,好诗,诗意锋棱挺拔,一泻直下,快船快意,令人神远。” 其他人也都鼓掌叫好,一时间都按捺不住,个个出来卖弄,往往这时候就是刘封郁闷的时间,自己其实听不懂多少,还要作出一副深沉的样子,不时点头附和。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汉中发展 卧龙岗一行,在一众弟子毛遂自荐和崔、石两的共同推荐下,共带来八人,个个都是胸藏韬略,经纶满腹,至于实干能力怎么样,只能慢慢检验了。 其中沐风比较特殊,他并非卧龙岗的弟子,而是水镜先生门下,自从司马徽死后,便四处游学,一直没有得遇明主,才郁郁归来,寄居在卧龙岗。 石广元说其善于排兵布阵,精通天文历法,虽不及当年的卧龙凤雏,但也有些真才实学,刘封建议关羽将其交给马良教导,协管荆州军事,以为培养。 重回荆州,马良也尽职尽责,除了马谡留在成都之外,把其他三个兄弟也都请了出来,马氏五常在荆州的号召力极大,很快又有名士前来相投。 荆州贵在民心所向,大汉旗帜和关羽的威名,让所有人都充满信心,经过先前的大败,谁都不会认为关羽还会再次犯错,而吕蒙也不可能再有偷袭的机会,荆州已经彻底稳固。 刘封和关羽商议,决定在麦城开设招贤馆,借以警示自己,同时将明年的文武大会定在了荆州,这里接近中原,比成都更有地理优势,能够网络更多的人才。 至于水军的组建,暂时由原先的三万扩充为五万,战船暂时沿用现有的,加上东吴送来的八艘斗舰,在乌林和汉津一带训练驻防已经足够。 在荆州一个多月,已经到了秋季,刘封还想再去一趟汉中,关凤留在襄阳和鲍三娘继续训练女子军,这在蜀军编制中已经成为美谈了,在此之前,可是绝无先例的。 诸葛亮的梯田之法在江州和梓潼两地推行,效果甚好,到了秋天,一快快整齐的田地映入眼际,让人不禁心生喜悦,没有什么比丰收更让人觉得满足的了。 最主要现在还是钱粮不足,以充实步兵为主,一支强大水军的组建费用,并不比骑兵的低多少,冯习和张南训练的水军,目前能够做好防守就行。 通往汉中的四条军输要道已经完成两条,子午道和褒斜道是在原先官道的基础上补修,傥骆道和金牛道正在修建,预计还有一年时间。 魏延担任汉中太守之时,便上书刘备在汉中设置白水关,并沿线设置烽火台和馆舍,保障邮驿的正常运行,成为最重要的官道。 白水关地处交通线上,陆路北通秦陇,南接葭萌;水路溯白龙江而上可得到甘南,下可达巴渝,乃至荆湘,不但是一个军事重地,等这里道路通达之后,刘封还想将其打造成为一条蜀中商路。 相比于益州的欣欣向荣,汉中的气氛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这里是前线要地,谁都知道将来一旦用兵,汉中必定是第一站,几乎每个郡县都在积极练兵。 尤其是羌人每年两次送来无数战马,更让汉中的民风变得彪悍起来,今年南郑、褒中、沔阳等地全都大丰收,百姓无不欢庆。 来到汉中,随处可见奔腾如风的骑兵队伍,一队队穿插交错,各自组成不同的阵型,秋收之后,在空旷的田野上实战演练,喊杀声此起彼伏。 最让刘封欣喜的是,他和诸葛亮建议的三千精骑赵云已经在着手训练,是参照当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组建,个个都是骑术高手,配上马鞍之后,更是如虎添翼,骑射已经不是他们最大的难题了。 当然赵云训练的轻骑兵已经远超当年的白马义从,有了陌刀和连弩的配置,骑兵单独作战能力更大,这是借鉴匈奴骑兵的长处。 博采众家之长,赵云的这支骑兵已经是三国中的最高水平了,刘封已然没有什么能够建议的,看罢之后,只能为其取了个名字,叫做流云骑! 这支骑兵虽然是赵云亲手训练,但统帅却是赵统担任,还有三个年轻小将,其中两人已经收为徒弟,除了李景之外,还有一人名叫胡飞,为人冷静,枪法凌厉。 另一个人则比较特殊,此人名叫公孙胜,乃是公孙瓒的子侄,因公孙瓒兵败,流落到塞外数年,后来进入中原,听说蜀中召开文武大会,赶到汉中的时候直接投入赵云军中。 除此之外,吴班、孟达和王平三人也都各领一军在其他郡县训练,汉中军威盛大,曹军派来的斥候到此,也为之震撼,向长安接连三次增兵。 除此之外,邓芝也在汉中设立了招贤馆,请出当地大儒赵鸿来此讲学并评选人才,此人十分博学,在西凉一带十分有名,招贤馆有他坐镇,慕名来投者不计其数。 刘封这一趟汉中之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和马超商量组建连环马,重骑兵加上连环马的组合,想起来就威风,虽然后代的连环马被钩镰枪所破,但在这个时代,却是足够用了。 连环马以重骑兵为基础,人马都带铁甲铁盔,加上红缨面具,铜铃雉尾,更显得威风凛凛,光这个装扮描述出来,就让马超大笑了好一阵。 西凉锦马超,和锦帆贼甘宁都有个类似的性格,就是喜欢显摆,这样拉风装配,太适合马超的风格了,再加上综合发挥骑兵的威力,更让他兴奋莫名。 不过马超的病情还是让刘封担心不已,虽然华佗给他诊治过,也开了药方,但毕竟人力有限,见到马超的时候,比原先憔悴了一些,时不时咳嗽连连,骑兵训练多都交于马岱和张苞训练,他只是从旁指导。 汉中城中,马云禄和马瑶雪的女子兵也训练得有声有色,而且在马云禄的坚持下,还配了一千骑兵,个个飒爽英姿,汉中武风盛行便是从此而起。 一直到入冬,刘封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汉中,相比于成都朝中的庞杂繁秩,他更喜欢汉中这种金戈铁马的感觉。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生逢乱世,唯有在收复河山的征途,万马奔腾的雄威之中,才能尽显男儿本色,一想到兵出祁山,刘封就迫不及待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北伐大计 诸葛亮和刘封全力发展内政,兵马休养生息,蓄势待发,益州、荆州境内安稳,民生安乐,汉中兵强马壮,士气高涨,就连南中,也恢复生机,蛮夷和汉人趋于和谐,渐入繁荣。 魏黄初二年,曹丕封皇子曹睿为平原王,曹彰、曹宇、曹林等十一人皆进爵为王,时隔一月之后,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百官升赏,朝中渐趋稳定。 春五月,蓄势半年多的曹丕再次开始征伐,命徐晃守住新野,防备关羽,同时做出进逼江夏的态势,牵制东吴水军。 以大将军曹真为统帅,命曹休、张郃、夏侯尚等各率兵马出彭城、合淝、汝南,三线进兵扬州,中原战事一触即发。 孙权闻讯,急忙调遣大都督吕蒙督五军,以水军都督陆逊防备徐晃,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进驻庐江,裨将军朱桓守濡须拒夏侯尚。 为了重振士气,也表示与蜀汉同进退的成宜,孙权改元黄武,宣称以士德承汉,各路兵马调动,吕范督运粮草,以江东之力力拒曹军。 四月中旬,双方在扬州中部交战,张郃击破孙盛,占领石亭,直逼庐江,诸葛瑾急忙带兵援救,却被夏侯尚带兵突袭,大败而归,退守城中。 夏侯尚看庐江兵力不足,转攻濡须,却反被朱桓战败,亡千余人,魏将常雕战死,王双被俘,曹军南下的气势被阻,沿江和吴军对峙。 庐江虽然损失了一些兵力,但作为长江以北的桥头堡,孙权深知此地的重要性,稳固不亚于建业,张颌、曹休围数月,竟然不能攻破,而此时吕蒙也从吴军征兵完毕,驰援江北。 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曹军中疾病流行,江水上涨,眼看进攻无望,在东吴送回王双等俘虏之后,撤兵回退。 两次出兵无效,曹丕忧愤交加,加上曹彰之死传出许多谣言,病情日重,命镇军大将军陈群、中军大将军曹真、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懿受领遗诏,共同辅佐太子曹叡,一月之后,曹丕去世。 曹叡继位,改元太和,封钟繇为太傅,曹休为大司马,曹真为大将军,华歆为太尉,王朗为司徒,陈群为司空,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升赏百官。 消息传到成都,刘封吃了一惊,想不到曹丕竟然会这么快就死掉,历史上曹丕执政六七年之久,忽然想起原先诸葛亮所说的星象,紫微星黯淡莫非就是指的曹丕? 还有两颗将星,一个就是重振雄风的关羽,东吴方面吕蒙和甘宁也都活着,却不知道究竟会应在谁的身上。 但有一点刘封却很清楚,这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三国了,一切人事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在不断改变着,走向了刘封无法预料的未来。 魏、吴两方交战近乎一年,给了蜀汉良好的发展机会,两年的储备,已经差不多能够支撑北伐,秣兵历马等待最佳时机。 糜竺的商队已经初具规模,无论茶叶还是丝绸都赚取了不少的利润,邓崴的西域商队几乎占了整个商队三分之一的利润,其次便是往荆州方向的运输商队,以襄阳为中心,交易到中原和东吴,十分活跃。 蜀建兴三年春,孙权也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登基称帝,定国号大吴,定都建业。 诸葛亮闻言大笑:“孙权称帝正是时候,吾等北伐的时机到矣!” 孙权也比历史上更早几年称帝,刘封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这两年他跟在法正左右,着实学了不少本领,底气也足了许多,以后真的要靠真本事说话了。 当下有种意气奋发的慷慨,言道:“孙权称帝,野心勃发,必定不肯偏安一隅,去年曹丕发兵未果,如今出兵,定会和我军约定共伐曹魏,到时候就各凭本事了。” 诸葛亮点点头,马上开始调兵遣将,先让魏延、赵广等将率领精兵前往汉中集结,年关刚过,成都城中再次忙碌起来,谁都知道这一次北伐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大意。 半月后果然东吴派来使者,宣告孙权登基之事,约定两国出兵共同伐魏,先灭曹魏,再东西共分天,无非是一些不痛不痒冠冕堂皇的话。 诸葛亮厚赏来使,召集朝中文武到养心殿朝议,上表北伐中原,著名的《前出师表》新鲜出炉,不过其中南征的一段和重夺荆州,三分天下的大局说得更加有慷慨陈词,少了原本出师表的担忧和悲痛,大有一举席卷天下之势。 今南方已定,荆州平定,兵甲已足,当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一席话说得文武心潮澎湃,谁都想着能够重返中原,就算能占领长安,也能振奋士气,毕竟长安是西汉开国之都,那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大业。 刘禅对这些似乎漠不关心,耐着性子听完之后,便将政事全权交给诸葛亮执行,蒋琬和刘封从旁听从调遣,一内一外,算是将北伐大权交给了诸葛亮。 刘封本来还想着这次会不会派他和赵云等人北伐,诸葛亮留守后方,但看他出师表中决心如此,就知道他对此次兵出关中十分重视,不过有了诸葛亮亲自统兵,反而更加踏实。 散朝回到府中之后,刘封说道:“如今长安有司马懿镇守,此人足智多谋,只怕拿下陇右要费些周折。” 诸葛亮此时还未和司马懿正面交过手,但司马懿在中原数次大战,已经崭露头角,北伐是个慎重的问题,他知道刘封绝不会信口雌黄,思索一阵后言道: “司马懿乃是曹魏重臣,三朝元老,如今曹叡年幼登基,托孤几人唯有司马非曹姓而掌兵在外,可密遣人往洛阳、邺郡等处,布散流言,道其欲反; 曹操曾言司马城府深沉,野心极大,命曹丕小心防备,曹真、曹休必会疑忌,如此流言定使曹叡心疑,就算不杀此人,也会被调回洛阳,削去兵权。”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出征在即 关于朝堂之争,刘封毕竟还太过稚嫩,不由赞叹诸葛亮老谋深算,短短几句话,就让司马懿这个老对头卷铺盖走人,马上安排人去中原散布流言。 诸葛亮也开始着手北伐出征事宜和朝中百官的安置,又要选定黄道吉日,等一切准备完毕,才能大军开拔,不过在此之前,负责押运粮草的李严也已经从江州出发了。 诸事安排完毕,诸葛亮叫刘封一起去见法正,北伐大计,这两年他们其实已经商量过不止一次,这次出征在即,诸葛亮对法正的意见还是很重视的。 诸葛亮言道:“此次出征,曹魏重兵驻守长安,吾欲先平取陇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通秦川之路,以为长久之计,再东进长安,孝直以为若何?” 法正虽然身体还是虚弱,但比先前精神了许多,都是在家休养,很少接见外人,朝中诸事,也唯有北伐大计,诸葛亮才劳烦过他两次。 闻言点头笑道:“孔明避实就虚,陇右必能一战而定,北面能通汉中者,唯有汉中、陇右二地,如今汉中已有,再取陇右,则进可双管齐下,退可形成掎角之势,此两处若有大将镇守,可拒曹兵于门外,万无一失。” 诸葛亮慨然一叹,想到自己三分天下的大计就要实施,也忍不住一阵慷慨,挥扇言道:“凉州民风彪悍,粮草充足,又盛产两马,吾出汉中,乃是效周武王伐纣兴周之道也。” 刘封忽然想起了贾谊的《过秦论》,言道:“昔日秦居陇右,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又奋六世之余烈,出函谷关而灭六国,完成一统大业,此次北伐,定要取雍、凉之地,据崤函之固以伐曹魏。” 诸葛亮和法正闻言,不由相视一笑,刘封的身份很特殊,一个是乘龙快婿,一个是门下高徒,几年相处,对他也有了解,有时候文采斐然,有时候又俗不可耐,甚至还有点市井匹夫的油滑,连他们都看不透。 看他这一段时间忙着往工坊跑,似乎不关心北伐之事,但这句话说出来,好像又早有筹谋,雄心勃勃,更是踌躇满志,不将曹魏放在眼里。 看两人诧异的表情,刘封摸着鼻子嘿嘿一笑:“我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多算胜,少算不胜。” 法正摇头失笑道:“子益之言,常有惊人之处,虽浅显通俗,却又至情至理,连我也有所不如。” 诸葛亮眼中精光闪烁,摇着羽扇微微点头。 刘封轻咳一声,掩饰着心虚,忙说道:“右东与秦川相接,先平此地,便可复通古丝路古道,将渭河一线相通; 如此一来,阴平古道、江汉之线可双道直通川蜀,西连河湟,北通大漠,我们与羌地、大宛等国商路开拓,今后的钱粮、战马都有了保障。” 诸葛亮再次点头道:“子益目光长远,此乃强国之道,打通陇右之后,再兵出斜谷,两路夹击陈仓,断去西凉与长安联络,则凉州可不战而降,唯独长安城高兵多,若是曹叡再起用司马懿,可能要费些功夫了。” 刘封闻言,不由心中一动,想就此说出突袭子午谷的计策,却又忍住了,等到了汉中看魏延会不会还有此想法,如果有的话让他主动提出。 这里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机,如果诸葛亮反对,他再从旁劝说,魏延自会感激于他,这对以后的发展是有好处的,如果魏延没有这个想法,自己再提出也为时不晚。 终于等到选定的黄道吉日,百官朝贺,诸葛亮自为北伐大都督,谯周宣读圣旨鼓励众将,这一次士气高涨,国力正盛,刘禅升朝,文武都聚齐。 诸葛亮将出师表拿出来让侍者当众读了一遍,此事蜀国士气正盛,自然不会再有人说什么出师不利的话。 诸葛亮当即下达敕令,命郭攸之、董允、费祎等为侍中,法正为代尚书令,杜微、杨洪为尚书,总摄宫中之事; 但法正不用上朝,除非朝中有难以决断而又来不及禀告丞相的,交由法正与蒋琬二人定夺。 留向宠为大将,总督御林军马; 蒋琬为参军,张裔为长史,掌丞相府事; 孟光、来敏为祭酒、尹默、李譔为博士、谯周为太史,内外文武官僚一百余员,尽皆在朝,同理蜀中之事。 由刘封宣布此次出征诸将听令: 前督部为镇北将军、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都亭侯魏延; 前军都督为平寇将军、领扶风太守邓艾; 行军参军为建武将军、领天水太守荀方; 后军领兵使为安汉将军张翼,副将令狐宇; 左军领兵使为平北将军张嶷,副将秦羽; 右军领兵使为奋威将军、博阳亭侯马忠,副将李强; 其余还有中监军吕方、中参军杜义、典军书记樊建等; 守护诸葛亮丞相中军的丞相令史董厥,右护卫使虎翼将军赵广,帐前左护卫使龙骧将军关索,知道北伐在即,关羽把关索送到成都,让他随军历练。 以上一应将领,都归北伐大都督、丞相、锦州王、领益州牧、知内外事诸葛亮,副都督、燕王、前将军刘封调遣。 朝议完毕,百官恭贺,在刘禅的率领下,群臣将诸葛亮等人成都五里之外,五万兵马浩浩荡荡踏上北伐之路,旌旗招展,号角连天,百姓夹道相送。 兵马才到葭萌关,哨马回报,曹叡已经将司马懿召回洛阳,解甲归田,由夏侯惇之子夏侯楙镇守长安。 听到这个消息,刘封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搞走了一头狼,换来了一只猪,简直是天助他拿下凉州。 来到汉中之后,令兵马在褒中休整,诸葛亮和众将来到汉中城中,以赵云为中军都督,徐陵为副参军,张苞、赵统、赵博为先锋,马岱为运粮领兵使,吕翔、吕旷兄弟为副将,孟达和王平等将也随军听听候调遣。 邓芝及剩余汉中官员负责留守,居中调度,等李严的粮草运到,做好交接,对曹魏的细作也开始了大面积的抓捕行动。 第一百五十二章 子午谷奇兵 刘封想起自己先前从荆州来汉中,本来想从上庸经过,但被关羽拒绝,担心他有什么意外,不得不又从江州绕道去了汉中,言道: “丞相,此番我东吴共同约定伐魏国,东吴却至今按兵不动,不如趁此机会夺取上庸,打通与荆州之间的道路,往来也好及时救援。” 诸葛亮却摇头道:“子益此言差矣,正所谓兵贵神速,如今司马懿好不容易被调离长安,就该以雷霆之势拿下陇右; 且上庸及房陵虽为汉中所辖,然孤悬斜谷之外,鞭长莫及,又近南阳,若取了上庸,还需派大将重兵把守,反而分散兵力,若要与荆州联络,斥候能自由进出,并无阻碍,此处不如不取。” 刘封一听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抱拳道:“丞相所言甚是,那就派遣一兵驻守汉中通道,又有二叔在荆州震慑,曹兵不敢前来偷袭,免去后顾之忧。” 诸葛亮点头笑道:“吾意正是如此,就派傅彤领三千精兵防守,定然无恙。” 赵云和马超两人又把汉中布防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诸葛亮略作沉吟,吩咐道:“以张苞为先锋,赵统、赵博为副,徐陵为随军参赞,率精兵五千,前军出沔阳,驻扎在斜谷口待命。” 诸将安排完毕,都各自去准备,诸葛亮留下刘封、赵云、马超等几员老将,言道:“此番用兵,要一鼓作气,出关中而夺天下,今曹军在长安屯兵二十万,吾欲出其不意先取陇右,以子龙、孟起为中军,佯攻斜谷,诸位务必各司其职,以报先帝知遇之恩。” 正在讨论的时候,突然探马来报:“曹叡遣驸马夏侯楙,调关中诸路军马二十万,前来拒敌。” 诸葛亮点头,命马超和赵云先去准备,马超为前军,赵云为后军,等兵出祁山之后,赵云便带兵前来接应,马超驻守斜谷口防止曹兵偷袭汉中。 马超虽然现在不能带兵出征,但留守汉中指挥兵马,又有邓芝等人相助,还是没有问题的。 赵、马二将走后,一直神色不定的魏延终于出列,抱拳道:“丞相,那夏侯楙乃是膏粱子弟,懦弱无谋,延愿领精兵五千,循秦岭以东,出子午谷而投北,不过半月可到长安。 夏侯楙若闻某骤至,必然弃城望退走,如此丞相驱兵马东进,末将在东相迎,两相夹击,则咸阳以西,一举可定也。” 刘封刚才看魏延的神色,就知道他会提出这条剑走偏锋的计策,所以一直耐着性子等着,终于到了这最重要的一环。 果然诸葛亮闻言笑道:“文长此计,此非万全之策也,汝料曹魏无人乎?倘若被人发现,于山僻中以兵截杀,非惟五千人受害,亦大伤我军出征锐气,莫要小觑了曹兵诸将。” 魏延神色一滞,微叹一声黯然退在一旁,低头不语。 诸葛亮正要安排兵马,却见刘封出列,抱拳道:“丞相,我看文长之计,却不妨一试。” 魏延听到刘封会支持他,霍然抬头,眼中露出希冀之色,他也知道这种时候,能让诸葛亮改变主意的,也就只有刘封了。 诸葛亮没也想到刘封会支持魏延,扫了刘封一眼,老神在在地摇着羽扇:“吾平陇右,稳固后方,再取平坦大路,依法从容进兵,拿下长安指日可待,此亦是孝直之策,又何须如此冒险?” 这话也是暗示刘封,平定陇右再取长安,这是出征前和法正一起商量好的,也有你老师的意思,不要临时又改变主意。 刘封答道:“丞相所言甚是,平定陇右乃是正途,然但如此一来旷日持久,定要耗费兵力钱粮无数,魏将军从子午谷出兵却是奇计,若能成功,必定让夏侯懋大军慌乱,首尾不能相顾,兵无战心,渭水以西,便可一举拿下,此乃奇正相辅也!” 诸葛亮不由眉头紧皱,他知道刘封屡出奇计,喜欢弄险,但这次事关重大,整个北伐大计不容有失,正色言道:“奇袭有多大把握尚且不说,子午谷山路难行,若让这些兵马白白送命,于心何忍?” 刘封知道诸葛亮用兵谨慎,对于他预料之外的事情从不会冒险尝试,为了打消他这个疑虑,自己在一年前就已经暗中准备了。 当下言道:“魏将军之策,必是他镇守长安之时所想,恐对子午谷也有所探索。” “正是如此,”果然魏延马上上前说道,“先前奉先帝之命守卫汉中,某便想有朝一日必定要并出长安,子午谷山路虽然难行,五千兵马却能勉强通行。” 刘封点头笑道:“丞相,我一年前将无当飞军调来汉中训练,也正是为此,且我军共有精兵二十五万,将领无数,就算子午谷分去五千兵马,也无伤中军,聊胜于无,何不一试?” “你是说,派遣无当飞军?”诸葛亮神色微动,他当然知道无当飞军的用处,思索片刻,看向了跟在刘封身后一脸期待的邓艾,轻叹一口气, “罢了,吾用兵向来三思而行,子益和孝直却善用奇谋,既然你们都早有准备,那就不妨一试,不过此事关系重大,要做好隐蔽,不可过早让曹兵发现,文长久经大战,武艺高强,士载行事谨慎,你二人一定要商议行事,万不可鲁莽。” 魏延和邓艾不由大喜,双双上前领命:“遵命!” 诸葛亮对邓艾其实也一直很器重,尤其是行兵打仗,私下对刘封说过此人将来不可限量,要好好重用,有邓艾同行,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分信心。 诸葛亮起身吩咐道:“令你二人率无当飞军三千,精骑两千,从子午谷出发袭取长安,见机行事,务必谨慎小心。” 魏延见诸葛亮同意自己的看法,对刘封投去感激的一眼,出列大声道:“末将在。” “定不负丞相厚望。”魏延和邓艾相视而笑,对刘封投去感激的一眼,领命去准备。 “但愿这一正一奇,能够平定雍、凉二州!”诸葛亮深深看了刘封一眼,随后命令大军开拔,张苞先锋部曲往武都方向进发。 这次出征,刘封除了征战中原的豪情壮志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期待,就是半月前,诸葛果怀孕了,穿越异世,初为人父,他的心情可想而知了,诸葛亮也因此好像对他的态度又亲近了许多。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交战魏兵 张苞和赵统都是第一次独自领兵,得到先进兵的消息,十分高兴,马上派出斥候打探前路消息,赵统率领三千精骑开路,张苞的两千步兵随后。 两日之后,来到凤鸣山,魏军已经得知汉中调兵的消息,正在陈仓集结兵马,武都守将得到蜀军来攻,急忙派遣西凉大将韩德迎战。 凤鸣山下,张苞和赵统各自扎营,哨探报告魏军到山前,正在整顿的时候,山道上烟尘四起,一彪人马气势汹汹而来。 张苞打马上前,立于大路中央,虎头枪横在马背上,撇着嘴看着远处,胯下的汗血宝马也耷拉着耳朵,低着头无精打采,对着杀伐之气无动于衷。 徐陵自从成都和刘备见过面之后,便被派到阳平关一同处理军务,知道张飞的本事,但看他有轻敌之意,提醒道:“魏兵前锋将领乃是西凉大将韩德,听说此人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继业你要小心应付!” 张苞回视众将,傲然笑道:“这等无名小将,何足挂齿!” 正说话的功夫,魏兵已到,隆隆鼓声穿彻山谷,金戈之气直冲云霄,两军对圆,只见对方阵中走出一员大将,体型如同小山一般,腰身比张苞还要粗壮,头戴银盔,手持两把大斧。 那人翁声喝道:“俺乃是西凉大将韩德,尔等偏国小将,安敢犯我中原?” 韩德是西平一带的豪杰,力能扛鼎,生有四子,个个皆精通武艺,弓马过人,是继韩遂、马超父子之后的西凉大将。 父子五人凭借勇力,在羌族中也颇有威名,凭借自己的威信,召集西羌万余人投奔曹魏,被封为破虏将军,这次听说蜀军来攻,当先领命前来阻挡。 张苞侧着头,瞥了韩德一眼,沉喝道:“自从我师傅马孟起离了西凉之后,就是你们这帮肥头大耳的家伙耀武扬威么?还敢妄称西凉大将,真是脸皮比肚皮还厚!” 韩德一怔,想不到这个一脸彪悍的家伙竟然是个碎嘴,气得脸色阴沉,怒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哈哈哈,”张苞仰头大笑,一只手抬起虎头枪,斜指着天空,眼神瞥向枪头,在阳光下寒光刺目,“不认得我也就罢了,你既为西凉之人,莫非不认得这杆枪吗?” “嗯?”韩德这才凝目细看张苞的兵器,待看到那个奇大的枪头时,心中一动,似乎哪里听说过。 “韩将军,不好!”正疑惑的时候,一名羌将从后面赶来,在韩德身边低声道,“这黑汉恐怕就是神威地将军张苞。” “张苞?”韩德脸色微变,再次看向场中,自己刚出征就碰上马超的徒弟,有了几分犹豫。 张苞和马超先前在羌地一战成名,马超早就被羌人称为神威天将军,神威地将军是张苞斩杀彻里吉和越吉元帅之后的称呼,韩德手下许多羌兵,就是原先彻里吉的部下,走投无路,才投靠韩德,所以有人还认得他。 “哈哈哈,知道本将军的威名了吧?”张苞见韩德认出他来,更觉得面上有光,大笑道,“你若是现在下马归降,弃暗投明,我便留你做我的副将,你看如何?” “哼,什么神威地将军,我看只会逞口舌之利罢了,”话音刚落,韩德右边一人持枪出阵,大喝道,“看我韩瑛来收拾你!” “慢着!” 韩瑛催马正要厮杀,听到张苞一声大喝,急忙提缰勒马,坐骑人立而起,长嘶不已。 “你还有何话要说?”韩瑛大怒,一大一小两只眼睛瞪着张苞。 “你不够格!”张苞摆摆手,“叫韩德来降!” “哼,先打赢我再说!”韩瑛气得脸色铁青,尤其是看到张苞胯下那匹蔫不拉几、鬃毛杂乱的战马,更是不屑。 战场上鼓声震天,这匹孱马竟似要睡着了一般,像蠢牛一般低着头不说,嘴角还吐着一串串草绿色的泡沫,实在想不通蜀军将领怎会用这种坐骑。 “真要打?”张苞收回枪。 “哼,废话少说!”韩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抬手舞出一个枪花,直刺而来。 “好!”张飞忽然爆喝,抬枪架住了韩瑛的枪尖,轻磕马腹。 希律律—— 就在此时,胯下马忽然抬头长嘶,双耳扑棱棱竖了起来,摆动脑袋,霎时间变得神骏无比。 韩瑛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正好那匹马嘴角的泡沫朝着他的脸面甩过来,急忙扭头躲避。 啪的一声轻响,那一串黄绿色的泡沫粘在了韩瑛的半边面颊上,青草和战马唾沫混合的怪味道扑鼻而来。 “啊——我要杀了你!”韩瑛身躯微微一僵,嘶吼着挥动长枪砸了下来。 受此屈辱,他已经气急败坏,神色凌厉,恨不得一枪砸烂这个邋遢无比的劣马。 “哈哈哈,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张苞忍不住放声大笑,手下却丝毫不慢,手中发力,荡开韩瑛的长枪,虎头枪顺势砸向对方的腰腹。 韩瑛没想到张苞力气如此之大,虎口震动,长枪根本来不及格挡,嘭的一声闷响,只一招便被扫下马来。 只觉得五脏震动,还要挣扎着爬起,那匹马正好转过来,后蹄飞踢而起,直接将他踢到了蜀军阵前,跌昏过去。 阵前的蜀兵一阵欢呼,纷纷上前将韩瑛绑缚,这家伙败得也太窝囊了。 韩德二子韩瑶见大哥被擒,惊怒交加,不等下令,手持大刀冲了上来,虽然救人心切,但也看出张苞的实力,没敢大意,但撑了三招便有些力不从心。 老三韩琼见二哥抵挡不住,大喝一声也冲了出来,赵统在一旁早就默默等候多时,见对方又有人出阵,沉喝道:“尔等想以少胜多吗?” 说着猛催胯下马,手中亮银枪挽起点点枪花冲出本阵! 韩琦眼看老二韩瑶抵挡不住,恐怕两个人不是张苞对手,兄弟情深,也纵马而出:“我来迎你!” 韩琼冲到张苞跟前,还未出招,便见张苞虎头枪横扫过来,知道张苞力大,忙策马躲开,不想只是个虚招,枪式从下往上画了个圆弧直接朝韩瑶砸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先下一城 韩瑶刚回头,瞥见虎头枪尾随而至,大吃一惊,慌乱间拿刀横档,只听一声闷哼,虎口震裂,在马上坐立不稳,摔落下来。 韩琦并不知赵统便是赵云的长子,见是一个白面小将,以为比张苞弱些,才壮胆而上,大喝声中冲到跟前的时候,却傻了眼。 赵统的百鸟朝凤枪已得赵云真传,舞动之中枪影重重,只能看到一圈圈枪缨留下的红色虚影,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枪招,惊乱之间被赵统直接贯穿胸口,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韩琼也被张苞从马上挑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眼看已经活不成了。 转眼间,韩德就眼睁睁看着四子被擒杀,气得双目喷火,但也自知本事不如张苞,忙喝令撤退。 徐陵见曹军阵型骚乱,对一旁的赵博等人说道:“敌军已乱,当趁胜追击,诸位速率兵掩杀。” 赵博、李景、胡飞、公孙胜早就等待多时,看场中两人厮杀,没有出阵的机会,这时候徐陵下令,马上打马而出,一个个奋勇向前。 韩德带头逃跑,那些羌兵素都知道张苞之名,见其比之先前更加英勇,谁敢交锋? 更何况他身旁那个一脸冷峻的白袍小将也是个劲敌,别看他神色冷漠,下手丝毫不慢,简直快如风雷一般。 徐陵在后面命人擂鼓冲锋,这两人如同杀神一般,战马奔腾过处,人人避让,两人从左右杀入,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韩德偶然回头看一眼,却见张苞那匹卖相难看的坐骑这时候奔腾如龙,竟能直接撞开士兵,吓得扔掉巨斧,减轻坐骑负担猛拍战马狂奔,好几次险被张苞追上,惊得怒吼连连。 曹兵和羌兵被杀得丢盔弃甲,胡乱奔逃,投降近千人,几位小将听到鸣金之声,才意犹未尽地收兵回营。 张苞扫了一眼跪在帐下的韩瑛,笑道:“只是几名小将,真不过瘾。” 扭头对身后的赵统叫道:“我一个人正杀得兴起,你来捣什么乱?” 赵统微微一笑,却未争执,只是走到一旁放下兵器歇息。 其他几位也都一脸高兴,这次旗开得胜,士气大增,他们的功劳肯定不小。 张苞也知道赵统的脾气,讨了个没趣,对徐陵说道:“子琼,初战告捷,我们是不是该趁胜追击,抓了韩德才是,竟敢妄称西凉大将,好不知耻!” 徐陵言道:“丞相大军就在后面,我们不可太过冒进,按照先前的阵型继续向前,多派斥候探查敌情,将此处情况通报大军。” 张苞等带兵继续前行,越过凤鸣山,武都城远远在望,守军看到蜀军来得如此之快,不由惊慌。 韩德回到城中,怒气不休,太守劝道:“蜀军骤来,士气正盛,不宜再战,听说夏侯将军亲率兵马五万驰援陇右,不日即到,当据城自守,等候援兵到来。” 韩德怒道:“张苞杀吾四子之仇,如何不报,请再调精兵,出城死战,当退蜀军!” 太守苦劝无奈,韩德重新整备兵马,吃饱喝足之后,开城又杀出来。 徐陵闻报,微微皱眉,言道:“韩德新败,又出城来战,定是报仇心切,将城中精兵调出,武都城中定然空虚,真是天赐良机。” 张苞忙道:“攻城拔寨,我最擅长,还是我去吧!” 徐陵却笑道:“韩德报仇,正是冲你而来,你若不在,定会引他起疑,还是让孟远去吧!” 张苞不甘地看一眼赵统,无奈点头道:“好,这个韩德坏我好事,这次定让他有来无回。” 徐陵正色言道:“我军中兵马不多,若是前去偷城,继业你务必要挡住韩德,否则被他冲散中军,则前功尽弃了。” “放心吧!”张苞转身拿过虎头枪向外走去,“韩德想冲中军,得从我身上踏过去才行。” 张苞走后,徐陵让赵统和赵博各领一千精兵,暗中从凤鸣山侧面迂回直奔武都城,蜀军后军此时只剩下五百人,虚设旌旗,岿然不动。 武都城池并不高大,也没有护城河守护,就算骑兵到了城下,但城中空虚,士气不振,也是唾手可得。 张苞来到阵前,不多时曹军便杀到,看韩德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一把开山大斧,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人本事不怎么样,武器倒是准备了不少。 韩德看到张苞又在耀武扬威,气得目眦尽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答话,直接拍马杀来。 张苞挺枪来迎,两下交战,杀得烟尘四起,这边徐陵让人擂起战鼓,韩德虽然力大,而且大斧沉重无比,在力气上占了优势,但招式却不如张苞灵活。 西凉锦马超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张苞,避重就轻,二十回合之后,韩德的招式已经有些凌乱,大汗淋漓,只觉得张苞的枪头越来越重。 就在进退难决之际,忽然看到远处阵中长子韩瑛被绑缚到门旗之下,一个刀斧手正挥刀斩下,身旁一位儒雅的文士正对他不怀好意地笑着。 眼看鬼头刀挥下,韩德心中一沉,一声怒吼,但这分神的功夫,张苞的枪尖已经呼啸而至,等他再低头时,已经被刺穿心窝,庞大的身躯轰然坠于马下。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张苞还没弄明白韩德怎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听到鼓声,大喝一声,挥兵直冲曹军。 曹军见韩德被杀死,无人指挥,先前就听逃兵说起张苞的厉害,个个回头奔逃,张苞一直杀到武都城下,那些残兵逃入凤鸣山中去了。 “继业,你来得好快!”一道白色人影闪过,赵统出现在城门上,扫视四处奔走的逃兵,连连点头。 “我才厮杀一阵,你就夺了城池?”张苞有些泄气,他还想和赵统一起攻城呢。 派人接应徐陵进城,将一千多降兵安置在军营看守,此时夏侯楙带领的援军也已经到了祁山,驻扎在建威,徐陵带人安置城防,派人向后军报信。 诸葛亮闻听前军连胜两阵,十分欣慰,让刘封率领两万精兵前去接应,尽早占领祁山入口,不让魏军有支援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冒进中计 刘封带令狐宇和秦羽两人来到武都,张苞等人迎出城外,问了一下军情,全军上下士气正盛,军心可用。 刘封笑道:“夏侯楙虽带五万兵马前来,但他不过是个膏粱子弟,仗着夏侯惇的功劳而已,不懂用兵,只要击败夏侯楙,陇右便可一战而定。” 休整一日,第二天领兵出城,夏侯楙闻报,也自统兵来迎刘封。 祁山脚下,两军列开阵势,魏军军备整齐,铠甲鲜明,这么多年休养生息,果然十分精锐,尤其夏侯楙身边那两千多士兵的铠甲和兵器,连刘封看了都眼红。 夏侯楙竟然也骑一匹白色高头大马,头戴金盔,白衣白甲,装扮倒和赵统有些相似,不过怎么看都有些猥琐,不似赵统沉稳凌厉,给人的感觉他自己就是一杆枪。 刘封看到魏军的阵型竟然毫无破绽,不由心中暗惊,问徐陵道:“可知夏侯楙的参军是何人?” 徐陵答道:“据细作来报,此人名叫程武,乃是程昱之子,却不知道本事如何。” “程武?”刘封眉头微皱,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夏侯楙不足为虑,但这个程武却有些谋略,北伐战场上,就是程武定计,让常胜将军赵子龙吃了败仗,一度身陷险境,要不是诸葛亮救援及时,几乎命丧。 思索之间,对面左边出来一员将领叫阵,张苞等人齐刷刷看向刘封,都跃跃欲试,眼神热切。 刘封看着白马上的夏侯楙,略作思索,看向张苞:“继业,你来打头阵。” 张苞大喜,高声领命,提着虎头枪带兵向前。 “孟远,你带领三千骑兵注意场中情况,”刘封又对赵统吩咐道,“若是张苞取胜,马上挥兵掩杀,直冲夏侯楙中军。” “遵命!”赵统抱拳而去,后军中战马嘶鸣,兵甲铿锵。 徐陵在一旁观察着,眉头微皱,想要说些什么,又忍住了,微缩着双目静静观察,不时看向后面的山岭。 正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张苞一身大喝,对面的武将兵器被挑飞,狼狈逃回本阵,张苞正催马追杀。 “追击!”刘封沉声下令,蜀军中鼓声震天,早就蓄势待发的赵统领兵而出,骑兵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冲向魏军中军。 徐陵突然说道:“魏军已经大败一次,这次若是诈败,恐有危险。” 刘封微微点头:“不错,我让赵统冲击若是魏军中军,就是在做试探,要是他们不曾死战便退,定是诱兵之计,我们便可将计就计。” 徐陵终于眉头舒展,点头道:“将军果然技高一筹,方才我还在想如何应敌。” 说话之时,场中喊杀声震天,夏侯楙在中军护送下仓皇撤退,张苞追过去之后,阵中出现五名魏军将领将他挡住,转圈厮杀,都不敢硬拼。 这时候赵统率领的骑兵如风而至,那几人见势不妙,急忙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向后撤退,张苞和赵统合兵一处,并肩追杀魏军。 战场上烟尘飞扬,蜀军追击过后,只剩下一地的铠甲兵器,死伤的士兵却少得可怜,不过数百人,并没有多少伤亡。 徐陵沉声道:“夏侯楙退走,恐怕只是诱兵之计,快分兵去救。” “想包围张苞和赵统,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刘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看魏军中并无大将,正好将其一举歼灭。” “秦羽、令狐宇听令!” 这两人刚才正为刘封没让他们上阵而郁闷,此时才知道还有后招,不由大喜,大声答应。 “你二人各率五千兵马,从左右山岭绕路追击魏军,派斥候查探消息,等到张苞和赵统被完全围住,不能突围的时候,再从两旁冲杀!” “是!”二人领命,各自点兵而去。 刘封带领剩余的八千兵马随后接应,果然过了前面的山坳之后地势变得险峻起来,不过还好祁山只在北面,南门倒还开阔,也不用担心张苞他们被困死。 张苞和赵统领命一阵追杀,骑兵速度极快,来不及撤退的魏军被不断收割,沿途之上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两人闷头直追,丝毫不知道已经陷入埋伏之中。 正杀到兴头之上,忽然两面喊声大震,左右山上各冲出两队魏军,两人才猛然醒悟,待要回撤的时候,又有一队敌军拦住了去路,而疯狂逃跑的魏军也停了下来,正整队准备回击。 张苞大喝道:“我们冒进中计,马上回撤,和大哥他们会和!” 赵统往后一看,发现后面山上正有无数魏军不断涌出,显然想要彻底断去他们的后路。 “后路被断,若回撤,魏军定会死战,不如趁其中军未稳,继续向前冲杀,抓住夏侯楙,魏兵自散。” “哈哈哈,好一个死里求生,我喜欢!”张苞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调转马头,和赵统继续向前冲杀。 这一下让所有的魏军大吃一惊,中军还未完全整好队形,赵统的轻骑兵已经冲到,刚刚组成的队列被冲得七零八落。 张苞随后而来,趁乱一阵追杀,魏军忙派出两个将领上来阻挡,这次可是真正的厮杀,不过五合,都被张苞挑落马下。 “你从左,我从右,活捉夏侯楙!”张苞连斩数人,豪气顿生,纵马直追刚刚停下来的夏侯楙。 那边赵统轻抿嘴唇,一语不发,手下却丝毫不慢,挑翻眼前几名魏将之后,催马直往人堆里冲杀。 魏军的埋伏点就在张苞和赵统身后,这里两面都有山坡,前后都好埋伏,但这两人继续往前冲,却让魏军的部署落空,反而自乱阵脚。 魏军的包围圈还没形成,赵广已经从侧翼直冲过去,轻骑兵如同利箭一般直入大军,亮银枪上下翻飞,重重枪影中,无数魏兵被挑飞。 张苞更是威猛,沉喝连连,虎头枪简直用成了大刀一般,冲过去就是一顿横扫,硬生生清出一片空地来,冲得魏兵七零八落,狼狈奔逃。 夏侯楙才准备指挥兵马,忽然看到这两人直冲本阵,不由慌乱,眼看他们越来越近,就像撤退回城。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围困南安 参军陈武急忙劝道:“都督不可,都督为三军统帅,若此时退走,军心必乱,兵败如山倒,将一发不可收拾啊!” 夏侯楙怒道:“先前是你说派兵诱敌,让本督临阵先退,将蜀军带到伏兵处,本督便能登山指挥四面军马,擒拿敌将,如今张苞、赵统尾随而来,如何抵挡得住?” 陈武抱拳道:“蜀军陷入重围,就算张、赵两员小将勇猛,也难杀出,只要都督帅旗犹在,指挥中军阻拦,等后军掩杀,定能大胜!” “啊——”夏侯楙正在犹豫,忽然听到山谷中鼓声大作,抬头看时,只见刚才兵马埋伏的地方,又尾随杀出两队蜀军来,吓得尖声大叫。 “他们,他们从何而来?”夏侯楙指着从山上奔腾而下的蜀军,脸色大变。 再看到山谷后方旌旗闪动,一个大大的“刘”字旗正迤逦而来,烟尘滚滚,人声呐喊,魏军刚才冲到一处,还未完全整队,这一下更是大乱。 夏侯楙本是无谋之人,加上还太年轻,不曾经历如此大战,见军队大乱,再也不听陈武劝说,调转马头带领帐下亲兵数百人,直接往南安郡退走。 陈武也想不到蜀军竟然还有准备,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再看夏侯楙逃走,魏军士气大跌,中军混乱不堪,只能深深叹息,也尾随撤退。 魏军无人指挥,回头看帅旗消失,各自逃窜,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两万兵马只走了不到一半,降者近两千多人。 刘封命赵统、张苞将南安郡三面围住,这座城城池高大,护城河沟也挖得很深,正值春季,水流汹涌,不易强攻,只好向诸葛亮报信。 夏侯楙躲入南安城中,令守军紧闭城门,小心守御,不论任何人搦战,都不许开城,连番失利,他已经没有了出战的勇气,对陈武之言,更是不愿听信。 刘封命人放开西门,命人小心监视,召集诸将升帐,对张苞和赵统言道:“今日所幸没有曹军大将,否则你们两个恐怕要全军覆没,以后带兵,一定要小心谨慎。” 二人也知道这一战十分冒险,要不是夏侯楙临阵逃走,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胜利,正如刘封所说,如果夏侯楙麾下有大将出来抵挡,后军根本来不及救援。 两日后诸葛亮统领大军赶到,夏侯楙在城中竟然毫无动静,张苞几次去搦战,都是无人回应,刘封言道:“南安郡壕深城峻,曹军虽败,恐难以攻取,强攻代价太大了。” 任何时候,他都不主张强行攻城,在整个汉末年代,不论敌我,刘封都想尽量减少人口的损失,一来是为了防止五胡乱华的悲剧重演,二来他心中还有更宏大的目标,作为一个后来人,眼光怎能只局限于这中原九州? 诸葛亮到城外查视一周,回到帐中,已经放弃了强攻南安城的打算,兵马才到,攻城器械本就不足,这次出其不意夺取陇右,分秒必争,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荀方言道:“张苞将军于羌人有恩,何不派人去请羌兵来帮忙?前后夹击,陇右及西凉可唾手而得。” 诸葛亮摇头道:“此计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我们虽然与羌人交好,皆是利益使然,若是请其相助,得到西凉诸郡,羌人挟恩图报,恐难清算,反而因此结下仇怨,拿下陇西诸郡也非难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 众人一听连连点头,在大局方面,还是诸葛亮算的精,而且他对陇右志在必得,魏军准备不足,只有一个夏侯楙,根本不足为虑。 刘封言道:“既然南安城坚难攻,不如先取天水、安定,夏侯楙乃是当朝驸马,我就不信他们两郡敢见死不救。” “吾意原是如此,”诸葛亮笑着看向刘封,微微颔首,却又说道,“只是张苞擒了韩德之子,正好可用,当先取南安,活捉夏侯楙,其余两郡,便可不战而定。” “韩瑛?” 刘封皱起了眉头,先前徐陵为了扰乱韩德注意力,故意在阵前做出斩杀的动作,其实韩瑛并没有死,还被关押在军营中。 诸葛亮笑道:“韩瑛一家都已战死,血海深仇,自不肯降服,纵然归降,其心难测,不如放他归去。” “放了他?”张苞不解,瞪着眼睛就站出来了,“放回去若是他再带兵来攻,岂不是多费周折?” 刘封和荀方几人却都皱眉不语,一个个思索着诸葛亮的用意,知道他绝非空穴来风。 夏侯楙自退回南安城中之后,不出战,也不敢出城逃走,蜀军围住三面城门,只放过西门,要么就是故意让他逃走,要么就是有埋伏,只能等待援军。 眼看蜀军越来越多,诸葛亮的大军也已经赶到,夏侯楙更是心中惶恐,夜不能寐,这一天晚上正在怒骂陈仓守军,忽然士兵报告有人连夜入城,正是韩德之子韩瑛。 夏侯楙命人将其带上来,见韩瑛和两名曹军只穿薄衣,形容狼狈,如同乞丐一般,瞪了一眼,冷声问道:“你等被蜀军抓俘,不知以死殉国,还有何颜面逃回来?” 韩瑛忙道:“禀都督,我等三人探得一件机密军情,冒死逃出军营前来报告。” “机密?”夏侯楙眼睛一亮,身躯微微前倾,“快快说来!” “都督,诸葛亮屯兵城外,大军粮草今夜会从汉中运到,若能成功劫粮,蜀军便不战自退,到时候都督挥兵掩杀,定能一雪前耻,活捉诸葛亮和刘封!” 韩瑛激动得脸上的横肉在颤抖,身旁两名魏军也连连点头。 “嗯?”夏侯楙吃了一惊,他虽然无谋,但还不傻,皱眉问道,“诸葛亮用兵谨慎,如此重要的消息,怎会让你们俘虏得知,不会是计吧?” “都督,消息绝对是真!”韩瑛十分肯定,“消息乃是看守俘虏的蜀军所说,蜀军才到,兵力不足,所以抽调部分守卫前去迎接运粮队,是几名士兵交接时我们偷听到的。” “真有此事?”夏侯楙眉毛一阵跳动,忍不住站了起来,望向门外。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引蛇出洞 “都督,千真万确!”一名魏军急忙答道,“若不是守军抽调一半,属下也没有机会逃脱,此乃天助都督得此大功劳啊!” 夏侯楙握着拳头,在大厅里来回走动,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另外两名他不认识,但韩瑛是绝对不会投降蜀军的,他全家父子都被蜀军斩杀,血海深仇,只想着报仇了。 “你二人是何人部下?”夏侯楙看向那两名魏军。 “回禀都督,我二人皆是薛则将军部下。” “来人,将薛则、潘遂二将叫来!”夏侯楙马上传令。 不多时,两名魏将匆匆而来,正是薛则和潘遂,夏侯楙让薛则上前相认,那两人果然是其部下,又将韩瑛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薛则大喜道:“都督不愧为天命之人,此乃天灭蜀军,末将愿带兵出城劫粮!” 这几天一直在城中巡逻守卫,甚是无聊,还要不时被夏侯楙训骂,潘遂也待的闷了,怕薛则一人得了大功,也连忙请命。 夏侯楙见两人都如此认定,顿时心下大定,不由哈哈大笑:“好,本督派你二人今夜前去劫粮,韩瑛为本土之人,由他带路,若是烧粮成功,当为此战首功。” 三人大喜,急忙去领兵,各带五千精兵来到西城门处,夏侯楙亲自在城下为他们壮行,嘱咐二人小心行事。 城门在浓浓夜色中悄然打开,望着出城而去的士兵,夏侯楙的心也狂跳起来,成败在此一举,兵马才出征,他已经急得手心冒汗了。 夜凉如水,他干脆来到城上巡视,看着半轮弯月渐渐西沉,一颗心也随之沉下去,四野空旷,一片黢黑,只有点点星光闪烁,不见有任何动静。 正走着,程武急匆匆赶来,急切道:“都督,蜀军运粮,消息怎会轻易泄露,此必是诸葛亮之计,怎能让兵马出城啊?” 入城之后,程武几次劝说之后,夏侯楙不堪其烦,直接打发程武去处理城中杂务,不再让他参与军事,方才听到士兵出城,程武不得已才赶来劝说。 “嗯?”夏侯楙脸色沉了下来,背着手斜眼看向程武,“你是在质疑本督么?韩瑛与蜀军有不共戴天之仇,难道还会欺骗本督不成?” 程武忙道:“韩瑛或许是真,但这消息若是蜀军故意泄露,便是引蛇出洞之计,如今城中空虚,若蜀军强攻,如何能守?” “强攻?”夏侯楙走到城边,通过垛口看着城外点点火光,蜀军大营遍布在外,没有丝毫动静,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用手指着城外,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尖声大笑道,“你看蜀军阵营毫无动静,可见消息不假,等其兵粮烧尽,焉能不退?” “都督快看那边!”程武还要再劝,忽然夏侯楙身边的亲兵指着东南方惊呼。 只见东南方蜿蜒的山脉轮廓处,一片火光冲天,春天夜风正紧,火势越来越大,霎时间整个山头都烧了起来,如同火龙一般,蔓延近有十余丈。 “哈哈,哈哈哈,”夏侯楙高兴地从城上跳了起来,指着远处的火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念叨着,“成了,成了……” 程武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看到这么大的火势,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如果这真是蜀军的粮草,那这次真的是不战而胜了,等援军到来,陇右便能保住。 就在此时,城下的蜀军也似乎得到了消息,大营中一片混乱,人喊马叫,各路兵马齐出,同时奔向了起火的方向。 “快快下城,追击蜀军!”夏侯楙得意忘形,竟要亲自出城追击。 “都督且慢!”程武还是拦住了夏侯楙,劝道:“诸葛亮用兵老道,刘封诡计多端,就算他们分兵去救粮草,营中定然也有人守护,若是出城,再遇张苞等人,晚上太过危险,还等明日再看吧!” 夏侯楙听到张苞的名字,顿时停住了脚步,看着外面一片混乱和冲天火光,还是有些心动。 程武再劝道:“都督,若是蜀军粮草真的被烧,明日便会撤军,到时候再追击不迟,此乃万全之策,何必冒险?” “嗯,说得有理!”夏侯楙这才按捺住心中的冲动,想起张苞等几个蜀将,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的确没必要冒险。 正观望之时,忽然东城外嘈乱起来,一彪兵马从外杀入,烧起大火,蜀军营帐尽数被毁,正是薛则二将领兵而回。 “都督,我等已经尽数烧毁蜀军粮草,此处营地空虚,趁蜀军还在救火,快快开城!”薛则一脸草灰,看来是少了不少,在城下大叫。 “哈哈哈,好样的!”夏侯楙大喜,忙命人打开城门迎接大军。 程武忙道:“夜间看不清楚,若是蜀军埋伏城外,趁乱杀入,实难防御,还是让董禧将军率军在城下防备。” “薛则二将大胜归来,你看蜀军大营无人防守,哪里还有什么伏兵?”夏侯楙面现不悦,冷哼一声,传令道:“开城!” 轰隆隆的闷响声中,南安城的吊桥缓缓降下,城门大开,夏侯楙转身下城准备迎接大军归来。 才走到台阶一半,忽然听到城门口喊杀声四起,惊得脚下踩空,一个趔趄,从台阶上滚落下来,金盔当当当滚出老远。 “何……何事,发生了何事?”夏侯楙疼得龇牙咧嘴,怒气冲冲地在亲兵搀扶下爬起来,气得脸色铁青。 程武慌忙跑下来,脸色深沉:“都督,方才进城的并非薛则,而是蜀军所扮,东城门已破,赶紧从西城逃走吧!” “怎,怎会如此?”夏侯楙脚下一软,又差点跌坐在地,幸好两名亲兵还搀扶着他,没有出丑。 “都督快走,否则来不及了!”程武急忙催促,喊杀声越来越近,这一切显然都是用计,那些粮草恐怕也是假的。 夏侯楙这才猛然惊醒,带着亲兵慌忙往西城门逃窜,身后喊杀声越来越大,整个南安城中已经有蜀军攻入进来。 幸好西城门外一直没有蜀军,此时还来不及包围全城,夏侯楙开城之后,仅带着数百亲兵仓皇逃窜。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敬贤院 出城不到一里,身后喊杀声渐弱,还不等夏侯楙松口气,忽然四面鼓响,一队队蜀军列队而出,将他们四面包围。 “哈哈哈,夏侯都督,你已无路可走,还不早降?”惊慌之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喊。 “你是刘封?”夏侯楙看到火把掩映之下,一名将领气宇轩昂,端坐宝马之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正是在下,”刘封微微点头,扫视一众魏军,“尔等已被包围,乖乖受降吧,本王从不杀害俘虏,想必你们也知道。” 魏军面面相觑,知道刘封南征的厉害,蛮人数次被他抓住都放走了,蛮王孟获由此慑服,立誓永不再反。 “夏侯都督,莫要再无谓挣扎了,军无战心,兵甲不足,又何必如此?”刘封看着一脸颓然的夏侯楙,“就此归降,看在夏侯将军的面子上,本王也不会屈侮于你。” 夏侯惇当年是曹操的股肱之臣,拔箭噬睛更是让人敬服,想不到英勇一世的夏侯惇,竟会有这么窝囊的儿子,实在让人唏嘘。 夏侯楙眼见大势已去,无奈叹息,摆摆手,让魏军放下兵器投降,暗自悔恨不听程武之言,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天明时分,南安城已经被拿下,但城头的旗帜并未变换,甚至连城外的大营都没有撤走,连西城外都安排兵马,将城池四面围住。 这一战除了死伤,共俘虏八千多人,有三千多愿意投降的,其余的都被押往汉中去了,这些俘虏将会被分派到各处去开垦种地,不会白白养活他们。 这是刘封的一个想法,统一之战,他想尽量减少伤亡,杀俘虏其实是在杀自己人,不投降的都到后方去种地,反正放回去再来当敌人是不可能的,甚至伤兵都给予统一救治,以后都是好劳力。 当他和诸葛亮说起此事,并说天下百姓都是炎汉子弟的时候,诸葛亮大受触动,刘封的目光竟会如此长远,还在征战,就已经把全天下的士兵当成自己的部下来看了。 除了在各地安排降兵屯田之外,对于俘虏的将领,刘封也是同样的建议,像夏侯楙这样身份高贵又无用的,可以换取一些利益放回去。 但是像程武这样有能力的,是绝对不会放回去的,他不肯降服,但也不能将其斩杀,同样押送到汉中,命人看守着,愿意抄写经文的,让他们写写字,搞点书籍,不愿意干活的,干脆就养老等死。 这个地方叫敬贤院,就是让他们不愁吃穿,刘封相信,这些心怀抱负的人,绝不会甘心无所事事,整天吃喝等死的,还要被人耻笑,他们总要找点事来做,找人慢慢做思想工作就行。 刘封的原则是,不杀,不放,也不为难你,再给你小小的自由,反正白养活几百人还是不算困难的。 这样既能防止再次为敌,又能拉拢人心的做法,得到诸葛亮的完全赞同,只要消息传出去,以后交战,一旦敌军陷入绝境,便不会想着拼死一战,很容易瓦解军心。 程武是第一个被送往汉中敬贤院的人,虽然他还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但还是一脸决然地慷慨而去,不管任何折磨和苦难,他都不会变节。 整顿城内防务的时候,赵广和关索找到刘封,委屈说道:“大哥,丞相以我二人年纪尚轻不肯重用,麻烦大哥给举荐一下。” 这两人为左右护军,一直都在中军左右,诸葛亮又不临阵出战,看到其他人都有带兵机会,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斗激情了。 刘封笑道:“不要着急,这才刚刚开始,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二人是中军护卫,保护丞相安危,责任何等重大,万不可大意。” 赵广二人这才不再发牢骚,回到自己阵中。 这次用计巧夺南安郡,并没有让一名魏军逃走,城外的营帐没有撤除,还做出围攻的态势,就是要以围点打援。 休息一日,到了晚上诸葛亮才传令升帐,言道:“南安郡西有天水郡,北有安定,夏侯懋乃是当朝驸马,若是求救,这两郡必定领兵来就,陇右可一战而定。” 一想提到这两郡,刘封别的倒不在意,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天水的姜维,但许多事情改变,不知道他现在还不在原处,倒是很期待能够一较高低。 见诸葛亮要出兵,便道:“天水郡距此较远,便由我带兵前去,丞相就不用劳师远征,可分兵去取安定。” 诸葛亮微微颔首,知道刘封是想让他多休息,笑道:“如此也好,兵马休整一日,明天便分取两郡。” 刘封看赵广和关索期待的眼神,言道:“南安郡只需留一部人马虚张声势便可,我就带赵广、关索、赵博、令狐宇四人吧。” 张苞一听急了:“大哥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够格吗?” 刘封摇头笑道:“继业你别着急,还有安定要取,你听候丞相之命,都跟着我走了,这里便人手不足了。” 众人都不禁莞尔一笑,看到军心稳定,将士用心,诸葛亮也欣然点头,不禁想起当年和刘备等人征战,大家齐心,也是如此。 临走之时,赵统抓住赵广的肩膀,难得一笑:“二弟,跟着大哥要好好努力,多注意安全。” 赵统平日里和赵云一般,神色冷峻,寡言少语,但他对这个小弟还是十分关心的。 张苞在一旁看到赵统如此温情的一面,惊得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这家伙从来都是一块冰呢! “嗯!”赵广两眼精光闪闪,重重点头答道:“大哥放心。” 第二天夜幕降临,刘封带八千人马向天水进发,一路上却在盘算着该怎么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天水郡,援兵之计,恐怕对姜维不管用。 关索边走边问道:“大哥,你和丞相想的什么妙计啊,能不能先说出来,然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赵广却一脸精明,笑道:“我知道了,他们说两郡一定会救夏侯楙,肯定是先把城中守军引出来,再沿路伏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失之交臂 刘封点头道:“仲博说得不错,不过却还差一点,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伏击敌军,一路乘虚拿下天水郡。” 赵博等人不由好:“真是妙计,如此一来,天水岂不是唾手可得?” “嗯,但愿如此吧,”刘封点点头,望向西陲边际的点点繁星,缓缓说道,“此计能拿下安定郡,但天水却不一定行得通。” 赵广皱眉道:“为何安定郡就能行,换成天水偏偏就不行了?” 刘封失笑道:“只怕天水郡有高人在,能识破此计。” 关索不屑地撇撇嘴:“切,我还以为大哥是说我们不会领兵呢!管他什么高人,只要有大哥在,还不是杀得屁滚尿流?” 刘封无奈而笑,这两个年纪还小,倒没有多说他们,但自己心里还是有一杆秤,姜维绝不是易与之辈。 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到了天水境内,刘封让士兵隐藏行迹,向天水郡靠近,一面打发士兵扮成魏军前去天水城中求救。 兵马来到城外,刘封言道:“若有人识破此计,必会派兵出城内外夹击,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关索已经急不可耐,催促道:“大哥尽管下令便是。” 刘封想了想说道:“令狐宇率三千人马埋伏在城外三里处,若见到魏军出城将其放过,一个时辰后再去乘虚攻城。剩余兵马随我找合适的地方设伏。” 令狐宇答应一声点齐兵马先行离开。 刘封几人到了一个山谷处,刘封见地势可用,便问向导官:“此处离天水城还有多远?” 向导官答道:“尚有十余里。” 刘封知道离得不太远,便吩咐道:“赵博领一半兵马和关索去对面山上埋伏,见到我们这边火起便挥军掩杀。” 赵博和关索带兵而去,刘封和赵广带着剩下的士兵到另一边埋伏等待。 此处离天水也不太远,若是魏军想绕个圈子杀个回马枪,可以先将这些出城的敌军消灭,就算姜维再厉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姜维在城中等候援军不到,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姜维被自己多算一步算计的神情,刘封嘴角不禁泛起了古怪的笑意。 赵广一旁看见,吸着气说道:“嘶——大哥,你又想什么好事呢?美滋滋的。” “咳咳,没事,”刘封收敛神情,正神色道,“等回魏兵到来,你要负责将带兵将领一击射杀,可有把握?” 赵广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交给我了。” 等了一个多时辰,便听到地面上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果然有一队魏军匆匆而来,星光下粗略判断,应该有五千左右。 等魏军进入埋伏圈,刘封指着领先骑马之人吩咐道:“将那个带头的将领射下马来。” 赵广点头,从背后取出三支箭放在弦上,屏气凝神,略作瞄准,轻轻地吐气开声,只听嘣的一阵弓弦响动,箭矢却在夜色消失不见。 弓弦还在嗡嗡颤抖,突见魏军中那个将领惨呼一声掉下马来,魏军不明所以,阵型骚乱,刘封命士兵点火冲杀,对面赵博看到火光,也率兵冲了下来。 魏兵主将被杀,无人指挥,又见中了埋伏,不明所以,各自慌乱,士气尽失,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各自四散而逃。 冲杀一怔,魏兵溃不成军,已经没有了威胁,刘封才率兵赶往天水城,接应令狐宇部曲。 一直来到天水城下,却听不到厮杀之声,只见城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刘封心中暗惊,难道令狐宇这么快就被姜维给收拾了? 正在疑惑的时候,却见城上一人大喊道:“将军,我是令狐宇。” 刘封不但没有惊喜,反而满心失落,令狐宇这么顺利拿下天水郡,就说明姜维不在城中,难道姜维真的被调到其他地方去了,将来要与之为敌? 城门之下,刘封问道:“这么快就拿下了?” 令狐宇笑道:“将军妙计,城中守军并无怀疑,见了夏侯楙印信,几乎倾巢而出去援救,并无多少兵马,见我兵马骤至,便开城投降了。” 刘封点点头,皱着眉往城中走去,相比于天水城,他更希望得到姜维,这个人实在太重要了,只能等问过郡守之后再做打算了。 令狐宇见刘封反而有些忧虑,问道:“将军难道觉得不对吗?” 刘封忽然想起被赵广射死的那个武将,顿时浑身一震,豁然转身问道:“城中守将是何人?” 要是赵广阴差阳错把姜维给暗箭射死,那可就真的亏大了! 令狐宇见刘封忽然如此失态,错愕了一下,答道:“城中有梁绪、尹赏二人,太守马遵领兵去救南安郡了。” 不是姜维! 刘封松了一口气,还是莫名失落,快步走向城中:“速将这二人带来见我。” 令狐宇莫名其妙,但还是执行命令去了。 天水郡府之中,令狐宇带着两人进来,一个武将身材魁梧,满面络腮胡,正是梁绪,另一个文士三十上下,倒也不卑不亢,是天水主簿尹赏。 刘封起身迎接二人,笑道:“二位深明大义,免百姓与水火之中,重振汉祚,不会忘了你等之功。” 两人见刘封如此和蔼,对他们十分礼遇,心生感动,连连谢罪。 刘封让他们落座,才问道:“我听说天水郡有一人名叫姜维,奉母至孝,举孝廉,人人称赞,可知他去了何处?” 尹赏颇感意外,抱拳答道:“将军真是明察秋毫,未来天水,竟知姜伯约,此人乃是天水参军,这几日恰巧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刘封吃了一惊,有种要吐血的感觉,忙问道,“那他是回冀城去了?” 虽然现在还没碰上,但只要人还在天水就好办,马上就要准备兵发冀城了。 尹赏没想到刘封竟然会对一个小小的官吏如此重视,虽然疑惑,但也不敢细问,继续答道:“昨日安定郡太守公子满月,马太守命姜维带人前去送贺礼了,至今未归。” “什么?”刘封怪叫一声,比自己中计还吃惊,看来冥冥之中姜维和诸葛亮真有缘分,就算自己有心算计,还是让他们碰到一起了。 第一百六十章 智擒姜维 “算了,没事了。”刘封摇头苦笑,天意如此,让他们两人较量一番也好,诸葛亮以后重用姜维,也免得自己再介绍了。。 众人都惊疑地看着他啊,刘封也不解释,又问尹赏,“天水郡周围还有哪些重要之地?” 尹赏答道:“上圭乃是天水屯粮之地。” 刘封正准备派兵顺势拿下上圭,一旁梁绪忙道:“上圭太守梁虔乃是属下兄弟,我愿劝说其归降。” 这倒省了许多麻烦,刘封马上派梁绪前去上圭说服其弟,留令狐宇和赵博领兵驻守天水,带着赵广和关索出城去会见诸葛亮。 来到安定城外营帐中,却见诸葛亮和荀方、徐陵都在,见刘封到来,笑道:“子益已经拿下天水了吧?” 刘封点点头:“是啊,天水太守马遵中计,所以很顺利,安定现在如何了?” 徐陵答道:“安定郡有一员小将名叫姜维,居然识破了我们的计策,所以迟缓了许多。” 诸葛亮却轻摇羽扇,深沉的眼眸中出现了少见的波动,淡淡笑道:“此人能两次识破吾计,还能将计就计反击,着实有些本事。” “哦,竟有人能识破丞相之计?”刘封故作吃惊,摸着下巴笑道,“魏军有如此人才,却不知重用,只在天水做个参军,若是此人还心存汉室,不失为栋梁之材。” 诸葛亮闻言笑道:“子益之言甚合吾意,我已经派兵到冀城去了,姜维母亲在冀城,其奉母至孝,其闻天水有失,定会去救,我们便可拿下安定,然后再图冀城,则姜维可擒矣。” 正说着只见传令兵来报:“赵统和张苞已经能拿下安定,请丞相入城。” 诸葛亮摇着羽扇笑道:“还不着急,荀方和徐陵马上到城中负责防务,将赵统和张苞替换出来。” 徐陵两人领命而去。 诸葛亮又道:“冀城本是小城,定然兵粮不足,我已经命人将姜维军放入,然后围而不攻,却在远处运送军粮,姜维看到,定然来取兵粮,然后再沿途伏击,姜维必擒。” 刘封答道:“不如再派一军,乘姜维出城之际便先拿下冀城,姜维进退无路,便不得不降。” 诸葛亮笑道:“子益说得不错,本来人手不够,如今你们来了,便正好一用。” 于是马上派人向张苞和赵统传令,从安定直接到冀城埋伏,见姜维兵出则攻取冀城。 吩咐完毕诸葛亮起身道:“走,我们去会会这个姜伯约。” 冀城之外,秦羽和李强已经带兵将城围住,回令道:“末将已经按照丞相吩咐来回运输兵粮,发现有魏兵哨探来查探。” 诸葛亮摇扇笑道:“时机到矣,秦羽率一兵埋伏在军粮运输道路与冀城之间,见姜维兵到,将其放过,截断其归路。” 秦羽领命而去。 诸葛亮对赵广和关索笑道:“你二人是不是以为我因你等年纪尚小不肯重用,颇有怨言?” 关索吃了一惊,偷眼看向刘封,刘封只能摇头苦笑,他们两人的心思,老谋深算的诸葛亮怎会看不穿? 赵广摸摸脑袋嘿嘿一笑:“我们不敢,愿意保护丞相安全。” 诸葛亮说道:“非是不用你二人,但你二人为中军护卫,职责就是保护中军安全,如今我便给你二人立功机会,可要好好表现。” 二人闻言大喜,忙上前等候诸葛亮安排。 诸葛亮说道:“你二人各率两千精兵伏于运送军粮两边的树林当中,待姜维来劫兵粮,便从两路杀出。” 关索和赵广见自己竟能独自带兵,欣然领命而去。 刘封笑道:“请将不如激将,还是丞相高明。” 诸葛亮却一阵感慨:“真乃是将门虎子,赵广和关索已经长大,当年子龙如此年纪便跟随公孙瓒征战天下,他们也该到磨练的时候了。” 正说着话突然成都有信送到,刘封心中一惊,不会刘禅这家伙又被人进了谗言,要将大军撤回吧? 不过现在的情况与先前不同了,只要让诸葛亮回去把持朝政,自己在这里坚守便是,好不容易要平定陇右,怎能半途而废?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诸葛亮已经看完来信,笑道:“东吴已经出兵了,如今两线开战,看曹旭曹叡如何应付。” 刘封送了一口气,挑眉一笑:“曹休镇守扬州,恐非吕蒙和陆逊之敌,若是兵马受挫,司马懿调到扬州去,此次出征,便能拿下长安了。” 诸葛亮双目微眯,似乎对这个对手很是感兴趣,点头道:“若真如此,只怕东吴将出师不利啊。” 刘封笑道:“不错,司马深有谋略,又善于治军,本领不亚于曹操,只怕是将来最大的敌手。” 诸葛亮将羽扇轻挥,长声笑道:“就算司马仲谋有天大的本事,吾等也不惧他,等平定陇右,西凉稳固,便可东进长安了。” 刘封看到诸葛亮露出少见的豪情,不由感慨,当年诸葛亮再比司马懿强,却也是抵不住属下不得力,无人可用加上朝堂无能,遗憾而终。 这次顺利拿下陇右,不能再让六出祁山的悲剧上演,既然自己保住了这么多人才,这第一次就要让他成功。 正议论的时候,哨马来报:姜维已经中伏,正率残兵往回撤退。 诸葛亮笑道:“姜维势穷,定然料到冀城不保,左路可通西凉,他定然从此处逃走。” 刘封马上和诸葛亮几人到冀城西门外的小路等候,果然未过多久,便见一名年轻小将乘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十个魏军,神色仓促,显然是打了败仗。 诸葛亮羽扇一指,身后亲兵推着四轮车从一旁闪出,刘封站立其身侧。 那人一见又出现了一队蜀兵,后面赵广等人已经会齐秦羽赶来,进退不得,只好停在当场。 诸葛亮羽扇指着姜维喝道:“姜维,汝进退无路,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刘封见姜维在马上犹豫不决,大声道:“姜伯约,丞相见你屡次破计,深有爱才之心,吾等秉承天意,振兴汉室,你尚不自省,难道还要助纣为虐?” 第一百六十一章 平定陇右 姜维又犹豫片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翻身下马,迈步走到军前,跪地请降: “今昭烈皇帝继统于西川,天意不绝炎汉,丞相奉嗣君之旨,匡君辅国,安汉兴刘,天下百姓举目而盼,维能得丞相器重,诚惶诚恐,愿为国效力。” 诸葛亮见姜维降服,很是高兴,从车上站起,亲自走过去将其扶起,言道:“吾自出茅庐以来,遍求贤者,欲传授平生之学,今遇伯约,有爱才之心,若是你能继承我一生所学,吾愿足矣。” 姜维没想到诸葛亮竟然如此坦诚,甚至都不考察自己的降意,直接当众要将自己收为弟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站住了。 直到刘封拍拍他的肩膀,才猛然醒悟,跪倒再拜大喜拜谢:“若得丞相指点,维死而无憾。” 其他人也都疑惑不已,诸葛亮一生谨慎,从未收徒,就算是荀方,也只是让他跟在身边学习,并不曾收为弟子,怎么姜维才一见面,就如此放心地收入门下了? 刘封却懒得去追究这里面的原因,或许诸葛亮自有他的一套看人本事,但他深知一点的是,姜维绝不会三心二意,这就足够了。 诸葛亮又指着众将让姜维一一见过,尤其是刘封,姜维早就闻其大名,见和他年纪相若,又如此热情,不禁更多了几分钦佩。 刘封见到这些历史中的牛人,自己也心中激动,莫名感到无比亲切,两人感触各不相同,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连得三郡,陇右已经基本平定,诸葛亮和刘封的名号自不必说,等兵马在天水整顿的时候,各郡县已经纷纷送来降书,悉数叛魏。 诸葛亮对梁绪等魏将重加赏劳,令梁绪为安定太守,尹赏为冀城令,梁虔为上圭令,并从成都和梓潼调来一批官员,就地开始屯田发展。 天水、金城、湟中一带有渭水流过,地势平坦,水源充足,不但是种粮之地,而且水草丰富,还是极好的养马之地,秦始皇的祖先就是在这里为周王室养马的。 姜维刚刚加入军中,立功心切,言道:“丞相,如今陇上平定,一路可直下陈仓,切断西凉和中原的通路,末将熟悉西凉地理民风,愿带三千精兵前去,三月之内,定能将武威、西平、张掖西凉诸郡平定。” 诸葛亮却摇了摇头,笑道:“西凉诸地,吾有更合适的人选,只需一人前来,西凉各地必定望风来降,不费一兵一卒也。” 刘封马上想到了马超,但有些担心:“丞相,马叔叔日益病重,不易过度操劳,只怕……” “嗳,子益此言差矣,”诸葛亮挥动羽扇,唏嘘一声,怅然道,“华先生曾说过,孟起之病,乃是心病,当年马腾被曹操杀害,一家人又都葬身西凉,孟起何其不易,如今令其重归故乡,振兴西凉诸郡,训练兵马,将来东进关中,以抗魏军,或许能治孟起之疾!” “心病还需心药医。”刘封闻言不由点头,知道马超的确为此心痛,一生都背负着家族全灭的重担,如果让他有了努力的目标,或许真的能够出现什么奇迹。 诸葛亮言道:“先帝临终之时,便以孟起领凉州牧,如今正合其意,等西凉平定,我们便再不用愁骑兵之事了。” 一想到以后有羌地和匈奴的战马,众将脸上都发出了亮光,谁不想统率一支精锐的骑兵驰骋中原? 当年的西凉铁骑,无论是董卓、吕布,还是后来的韩遂、马腾,再到锦马超,都让中原诸侯闻风丧胆。 刘封说道:“夏侯懋全军败退,不知曹叡会派何人前来,不过街亭乃是通往汉中的要道,又是粮草运输咽喉之地,要小心防备。” 这个让马谡送命,让诸葛亮悔恨的小地方,在刘封心中已经无限度地放大,现在看到这个在地图上的标注,果然十分重要。 姜维也说道:“街亭乃是陇右咽喉之地,但此处没有城郭,无险可守,需早作准备。” 诸葛亮点头道:“子益一语中的,吾亦有此意,守住此地,便可安心发展陇山以西,此地守将不但要经验丰富,又有守城经验,我看王平将军可担此任。” “王平生性谨慎,又经战无数,应该没有问题。”刘封点头,顿了一下又说道:“不如再派张嶷、马忠为副将,共领一万兵马便可万无一失。” 不等诸葛亮下令,徐陵也出列说道:“街亭虽有守兵,但为保万无一失,当再派一支军马屯驻列柳城,则两处可成犄角之势,互相支援。” 诸葛亮笑道:“好,就如此定了,再令秦羽五千军马到列柳城屯驻,徐陵为参军,你等见机行事,绝不容街亭有失。” 几位都领命而去。 刘封想到即将东进,言道:“文长将军也快到长安境内了吧?” 诸葛亮闭目沉思片刻,才说道:“子午谷道路不通,骑兵难行,虽有无当飞军,但应该要在半月以上,若是能让其埋伏于山谷当中,等曹叡援兵出发之时再进兵,定能有奇效,只可惜两军联络不上,也只能看天意了。” 姜维闻言惊问道:“丞相已经派人从子午谷偷袭长安?此计太过艰险,只怕在五五之间。” 诸葛亮此时反而轻松一笑:“既然伯约也认为此计难以成功,魏军定然不会防备,若是文长能在我大军进入扶风之后行动,当不失为一支奇兵。” 刘封想了想说道:“不如让烈风去送信。” 诸葛亮皱眉道:“白虎虽通人性,但怕不够机警,若是走漏消息,反而坏了大事。” 刘封知道诸葛亮他们还是小看了白虎的智慧,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机灵着呢,当下笑道:“无妨,烈风不比寻常禽兽,这点小事对它来说,万无一失。” 正在斜谷悠闲巡守的白虎忽然打了个喷嚏,声震山野,惊得鸟兽奔突,暗自思忖,是有人想我,还是有人骂我?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两路调兵 诸葛亮见刘封说得肯定,便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便派它给文长送信,若是他先到长安,不可轻易泄露行迹,等打探到郿城有战事,便悄悄偷袭长安。” 刘封见诸葛亮说起郿城,就知道他打算兵分两路,问道:“丞相打算要兵发两路?” 诸葛亮点头道:“不错,趁长安援军未到,当急速行军,一军从斜谷出兵攻打郿城,一军却沿秦岭而进,夺取陈仓,据渭水而迎之。” 刘封也知道兵贵神速,当下说道:“既然如此,就让我回汉中,和子龙叔叔率一路兵马出斜谷,丞相自领中军东进。” 诸葛亮大笑道:“正合吾意,军心可用,正当乘胜而进,就由子龙和子益带领一军从斜谷出发,我率一军从祁山而进,在五丈原会合。” 刘封说道:“丞相大军乃是主力,我和子龙叔叔从旁策应,争取早日拿下郿城,则长安震动,魏将军也好见机行事。” 诸葛亮站起身来,扫视众人,雄姿英发,洒然笑道:“好,今得陇右,等孟起平定西凉,吾等直取长安,问鼎中原,不远矣!” 众人齐声道贺,各自分兵,刘封带了荀方、赵统、孟达几人直奔汉中,诸葛亮则传令调回马超为天水太守,整兵出向陈仓进发。 ****** 陇右连失三郡,夏侯楙兵败被擒,消息传到洛阳,曹叡大惊,连忙升殿设朝。 看着议论纷纷的群臣,曹叡眉头紧皱,言道:“今驸马已失三郡,今蜀兵已过祁山,前军临渭水之西,谁可为朕退兵?” 王朗出班奏道:“臣观先帝出征,每用大将军曹真,所到必克;陛下何不拜为大都督前往长安,以退蜀兵?” 曹叡闻言大喜,于是宣曹真道:“先帝托孤与卿,今蜀兵入寇凉州,威胁中原,将军安忍坐视?” 曹真奏道:“臣受大恩,怎敢推辞?但需一人做为副将,望陛下恩准。” 曹叡闻言说道:“有何人才,爱卿但说无妨。” 曹真答道:“臣举之人乃是太原阳曲人,姓郭,名淮,字伯济。” 曹叡笑道:“原来是射亭侯,准奏。” 王朗又奏道:“子丹将军乃社稷之臣,出战必胜,老臣虽驽钝年迈,愿随将军前往长安,共退蜀兵,略尽绵薄之力。” 曹叡准奏,正要拜曹真为大将,突然近臣慌张而进,跪地奏道:“报陛下,东吴发兵十五万向寿春一带而来。” 曹叡大惊失色,环顾群臣:“如今西有蜀兵,东有吴军,诸位爱卿有何良策退敌?” 群臣一阵哗然,只见华歆出班奏曰:“蜀、吴联合,定是两家约好之计,依臣来看,只需击退蜀兵,则东吴不战自退矣。” 贾充也奏道:“须是陛下御驾亲征,大会诸侯,人皆用命,方可退也。不然,长安有失,关中危矣。” 太傅钟繇闻言奏道:“凡为将者,智过于人,则能制人。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曹叡急得站了起来,指着群臣怒声道:“如今军情紧急,兵临城下,尔等作此空谈有何益处,曹将军前往长安,还有何人能督军扬州?” 钟繇犹豫片刻,才奏道:“臣保举一人,可解扬州之围。未知圣意准否?” 曹叡点手催促道:“卿乃元老大臣,有何人可用,速速召来与朕分忧。” 钟繇奏道:“骠骑大将军司马懿智谋过人,先帝也重用之,向者,诸葛亮欲兴师北伐,但惧司马,故而散布流言,使陛下心疑,将其解甲归田,蜀军才得以长驱大进。今若复用之,西有子丹平贼,东有司马出征,可保寸土不失也。” 曹叡闻言睿叹道:“此事朕亦悔之,有劳爱卿亲去传旨,命司马懿官复原职,防备吴军!” 钟繇领旨,持节前往宛城,复司马懿官职,加为平东都督,统领扬州诸路军马,前赴寿春。 华歆又奏道:“先帝在时,曾封五子良将,如今虽然大多都已物故,但徐晃、张颌仍在,徐晃屯兵新野,防备荆州,张颌尚在军中,不如重用之。” 曹叡拍额大笑道:“若非爱卿提起,朕几乎忘记,若有张颌,朕心安矣。” 辛毗也出班奏道:“前征西将军夏侯渊之子夏侯霸甚有勇力,陛下不妨起用。” 曹叡闻言大喜:“我魏国人才济济,又有众爱卿齐心协力,何愁天下不定?” 曹叡于是拜曹真为大都督,赐节钺;命郭淮为副都督,王朗为军师,封夏侯霸为破虏将军,选拨东西二京军马二十万与曹真西征。 曹真命宗弟曹遵为先锋,荡寇将军朱赞为副先锋,领大军来到长安,与王朗、郭淮共议退兵之策。 ****** 刘封轻兵赶到汉中,写了书信让白虎往子午谷去寻找魏延通报,整备兵马与赵云从斜谷出发,前军报告陈仓道有道魏兵把守。 陈仓道是斜谷通往郿县的必经之地,位于咽喉要地,地势险要,魏军在此设防,也是为了防备蜀军从汉中出兵。 “陈仓道守将何人?”先前赵云就已经派人查探过,刘封知道此处必须强攻,关键看守将的本事了。 士兵答道:“回殿下,陈仓道守将乃是郝邵。” “郝邵?”刘封心中一沉,不由皱起了眉头。 历史上郝昭是镇守陈仓的,怎么会跑到斜谷来? 本来还想着两路进兵,刘封占领五丈原,诸葛亮从天水率军东下,陈仓便会被夹在中间,和长安失去联系,成为孤城,肯定难以久守。 但现在郝昭来到这座险关,阻断了进军的道路,而且斜谷窄小,不可能从四面进攻,只有正面能攻打,难度更大。 赵云见刘封面现愁容,问道:“吾未曾听说过郝昭之名,子益莫非知道此人?” 刘封点头道:“此人善守,不下曹操当年部下的李典。” 在历史上,郝昭少入军,镇守河西十馀年,匈奴不敢来犯,镇守陈仓的时候,以三千守兵对诸葛亮三十万大军,守卫陈仓二十余天不败。 “我识卿耳,箭不识也。”郝昭这句对老乡的回话,也成为经典。 一个武将不怕死,上下一心,视死如归,才是最可怕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斜谷遇阻 喜欢玩三国游戏的人都知道,郝昭可是守城名将,而且文武双全,忠心不二,体恤士兵,诸葛亮曾派郝昭老乡劝降无果,无计可施,最后魏军援兵赶到,不得不退走。 赵云闻言却淡然笑道:“就算是李典在此,我们也照样拿下陈仓道,子益莫要长了他人士气。” 刘封看到赵云的自信,忽然哑然失笑,自己有时候太过于看重这些历史名人的实力,反而让自己过多担忧,多了掣肘,还不如放手一战。 想通之后,也哈哈一笑,言道:“赵叔叔说得正是,让前军到达陈仓道安营,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赵云点点头,遂传令大军到陈仓道安营,等候命令。 来到陈仓道关前,果然陈仓道的防御措施做得不错,不但地形窄小,而且还在斜坡之上,用大石泥土夯实,简直就是一堵石墙,粗略估计也在五米以上。 这里虽然不如剑阁那般险峻陡峭,但给人一种岿然不动的厚实稳重感,窄小的山坡上,冲车难以发挥作用不,进攻的兵力受限,冲过去只会被关上的守军当成箭靶子。 魏兵早在关上守卫,做好了防备,弓箭手蓄势待发,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一个身形高大的武将站在角楼之下,冷冷地盯着赵云一行。 回到帐中,赵云也皱起了眉头:“此寨虽然不大,但易守难攻,只怕难以急切而下。” 令狐宇出列道:“我军新来,应该一鼓作气拿下陈仓道,若是等魏兵准备就绪,消耗日久,反而会消磨士兵斗志。” 赵云点头道:“好,先做试探,若魏兵防御有方,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刘封知道大家请战心切,不能打击将士的积极性,也没再多说。 于是赵云命令狐宇率兵前去叫阵。 郝邵知道自己兵力不足,对外面的搦战不闻不问,只是闭城不出。 令狐宇无奈,只好命士兵架起云梯攻城,只见魏兵先用弓箭远处压制,即使冲到城下,也被从城上射下的火箭射杀,云梯也被点燃,一时间根本无法靠近。 赵云鸣金收兵,荀方建议道:“不如用冲车直接将城门打破,然后命士兵一起冲杀而进,守兵为数不多,定然溃散。” 赵云点头称是,于是将军中准备的三辆冲车推到前面,命士兵掩护冲车杀向城门。 刚到城门之下,突然城上大块的石头纷纷落下,士兵见势纷纷而退,冲车来不及运回便被石头咋成一堆废柴。 刘封见到石头心中一动,便说道:“看来郝邵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不如先行退守,大家再好好商议一下。” “郝邵果然是善守之人。”赵云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事不可为,无奈退兵。 回到营中,荀方说道:“不如让士兵挖地道通到城中,里应外合。” 刘封摇头道:“既然郝邵能将冲车破坏,肯定也有几分本事,若是他在城中挖出一道横沟,我们就白费时间和人力了,何况此处大多都是岩石,要挖地洞,谈何容易?” 赵广搔搔脑袋说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刘封想了想说道:“当年官渡之战曹操便用投石攻打袁绍兵营,袁绍也是一时毫无办法,此法不如一试。” 赵云闻言皱眉道:“子益此计甚妙,只可惜投石车未曾带来,一时间也无法赶造。” 关索突然叫道:“那个马均不是在成都改进过什么投石机吗?大哥出征前还天天去催他,能不能派上用场?” 刘封点头道:“马均所造的投石机比之前的投石车威力更大,而且距离也更远。” 赵云喜道:“既然有这好东西,怎么还不拿出来用啊?” 刘封说道:“投石机虽然造了出来,但体积太大,不方便运输,我们离开成都的时候马均正在想办法将其做成能够随时拆卸的,不过还未成功。” 赵云叹气道:“既然如此,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刘封笑道:“我早知投石车攻城拔寨肯定有用处,所以也准备了一招,让马均画了一幅草图带来。” 赵云闻言抚掌大笑道:“我就说子益不会如此无缘无故地说起此事,既然如此,我们便找一些工匠来,连夜赶造。” 刘封点头道:“将军中以前做过工匠的士兵全部集中到一起,争取十日之内做出五架投石机。” 众人见终于有了攻城办法,都各自去本部兵马中挑选人手,赵云负责布置防御措施,以防郝邵前来劫营。 ****** 中路军中,诸葛亮正率大军前行,突然流星马飞报,曹叡拜曹真为征西大将军,先锋部队已经前来迎敌。 诸葛亮命斥候继续查探消息,让兵马到达渭水以西,命士兵沿渭水下寨。 到了晚上,斥候再次回报,曹真共率兵二十万到达长安,司马懿也官复原职,却率兵去了扬州防备东吴。 诸葛亮稳保笑道:“司马仲达不来,吾败曹子丹如同儿戏,取长安不远矣。” 姜维言道:“曹真曾随曹操征战南北,鲜有败绩,深有率兵之能,丞相不可轻敌。” 诸葛亮摇着羽扇,淡淡笑道:“曹真以前能有胜仗,所仗者乃是曹操老谋深算,如今军师王朗不过冢中枯骨,曹操不在,曹真何足道哉!” 姜维点头称是,又道:“听说魏兵在陈仓道还有部署,阻遏斜谷之兵,此乃是防我运粮之道也,不知道赵将军他们能否顺利拿下。” 张苞闻言大笑道:“伯约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大哥诡计多端,让人防不胜防,一个小小的山隘,应该难不倒他。” 姜维闻言一阵错愕,也不知道张苞这话是在夸刘封还是骂刘封,这个诡计多端,似乎用的不太对啊! 诸葛亮却似乎不在意张苞的说法,反而点头笑道:“正是,有子益在军中,子龙部曲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不过陈仓道乃是司马懿所置,只怕易攻难守。” 正讨论之时,探马再次来报:“曹真已经命曹遵、朱赞为先锋,到了渭水下寨。”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连挫先锋 姜维毕竟是首战,有些激动,言道:“若是能将曹真大军快速击退,曹叡反应不及,再想救长安,就有些迟了。” 刚说完又有哨马来报:“曹真命魏将王双率兵三千兵从斜谷而去。” 诸葛亮沉吟片刻,言道:“看来子龙他们已经在攻打陈仓道了,且不管他派去多少援兵,只要我们这一路拿下渭水以东,兵临右扶风,则陈仓道守军 孤立无援,不战自退。” 姜维抱拳道:“末将愿打头阵!” “这次出兵,都是我当先锋,伯约你可不能抢我的位置。” 张苞一听就急了,刚才还听他们讨论陈仓道的事情,怎么忽然就被人抢了先锋之职。 诸葛亮笑道:“好,就以你二人为左右先锋,先挫魏军锐气。” 二人大喜,各领五千兵马出寨迎敌。 曹遵自从出战以来,经常作运粮官一职,总觉得自己的能力没有得到发挥,此次幸得兄长提拔得了先锋一职,自然想要极力证明自己,兵马才到便前 去搦战。 不一时蜀兵列阵,朱赞见蜀军阵列整齐,盔甲鲜明,低声道:“蜀兵以逸待劳,不如先做防御,休整一日,等都督大军到来之时,再战未迟。” 曹遵摆手道:“我军新来,锐气正盛,岂可懈怠军心,蜀军中关羽远在荆州,赵云困在斜谷,马超一病不起,算来已经没有可用之人,正好让他们知 道我中原大军的威盛。” 说话之际,便见对方阵中走出一员小将,胯下大宛马神骏异常,看得曹遵一阵羡慕。 那小将银盔绿甲,气宇轩昂,剑眉星目,双眸深沉,手持长枪沉喝道:“在下姜维,方才是何人骂战?” 曹遵不认识姜维,见是一员小将,心中暗喜,便想斩将立功,也不和朱赞商量,挺枪出马叱道:“偏国小将,可知我魏国天威?” 姜维眼皮微抬,瞟了一眼曹遵,微微摇头,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知。” 曹遵没想到姜维这如此回话,顿时气结,大喝一声纵马而上,姜维双目微凛,轻磕胯下坐骑,战马长嘶,奔腾而出。 曹遵枪法得自曹真指点,信心十足,自然没有把姜维放在眼里,他要一战立威,一上来便是凌厉的枪招,姜维见曹遵来势迅猛,不想与他硬拼,带马 矮身闪过。 曹遵还以为姜维胆怯,更加得意,回转战马的时候回手一枪扫了过来,想把姜维打落马下。 姜维看曹遵有轻敌之意,早有了主意,这是他投降之后的第一战,当然也希望能够立功,刚才试探了一下,便看出曹遵不是对手。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手中暗中使劲,迎向曹遵的枪式,钢枪瞬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红缨颤抖着刺向了曹遵。 当当! 轻响声中,曹遵脸上的得意瞬间变为震惊,没想到姜维不仅将他的招式化解,而且枪尖急速刺向自己胸口,急切间仰身贴在马背上想让过此招。 却没想到姜维还有后招,双目中杀气迸现,右手用力下压,枪尖噗的一声便钻进曹遵的小腹,一股鲜血冲天冒起,曹遵也从马上摔了下来。 诸葛亮见姜维获胜,马上命人擂鼓进攻,张苞率兵冲杀。 魏军见主将被杀,军心大乱,虽然有朱赞极力指挥,但无法形成有效的阻击,还在慌乱之中,张苞的骑兵已经冲到,从中将其截为两段。 张苞见姜维斩了曹遵,不甘示弱,催动汗血宝马,眨眼间追上朱赞,一枪挑于马下,魏兵更是溃不成军,四散而逃,一万兵马降者无数。 曹真正率大军赶来,突然闻报诸葛亮已经击败前锋部队,渡过渭河安营扎寨,曹遵、朱赞被杀,顿时大怒,命张颌为先锋,催赶士兵加速前进,要与 蜀兵决一死战。 张颌率兵马赶到,见蜀兵已有准备,只好命士兵列好阵型,然后前来搦战。 诸葛亮闻报,皱眉道:“张颌乃是曹营中大将,如今子龙将军不在军中,只怕无人能敌。” 张苞出列道:“丞相何须长他人志气,末将愿打头阵。” 诸葛亮笑道:“继业有孟起指点,吾心安矣。” 张苞披挂上阵,带领精兵再次出营,姜维在后为其掠阵,诸葛亮则在中军观察魏军阵型。 张颌见来的将领战马蔫不拉几的,十分萎顿,还以为是无名小将,正要喝斥,但等张苞报名之后又诧异不已。 既然是张飞的儿子,怎会骑这么难看的战马,又见张苞的武器也不是蛇矛,要不是张苞相貌和张飞的确有些相像,身后有站着那么多蜀兵,他定要大 骂这个黑脸小子冒充英雄之后。 正疑惑之际,张苞已经提枪而上,张颌见势,抖动手中钢枪与张苞交战在一起,他明白唯有自己大胜,才能将昨日的败军士气挽回。 眨眼间五合已过,两人都各自凝神戒备,张颌是成名老将,张苞虽然激动,但也早就有戒备之心。 张颌久经沙场,几招过去,看过张苞的招式,便知道他实力不俗,开始小心应付,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而轻敌。 张苞胜在力大,招式迅猛,张颌虽然年纪稍长,但武力不弱,加上交战经验比张苞丰富得多,每次都能将张苞的招式化解,两人都是长枪,在场中来 回交战,三十合不分胜负。 张颌如今在魏兵中是除了许褚以外,武艺最强的将领,魏兵见对方一员小将便能与张颌交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而且张颌总处于防守状态,不禁个个 吃惊。 张颌也是越打越心惊,知道再打下去就算是分出胜负来,也不能鼓舞士气了,反而助长张苞的威风,虚晃一招撤回本阵。 诸葛亮见魏兵进退有度,张颌果然经验老道,就算退回本阵,也没有留下丝毫破绽,只好鸣金收兵。 张苞回到军营,大笑道:“张颌虽然厉害,但毕竟年纪已高,若再有三十合,定能分出胜负。” 诸葛亮勉励张飞,嘉奖众将,令士兵各自小心戒备,切不可骄傲大意。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陈仓失利 当天下午,曹真领大军赶到,张颌言说蜀兵士气正盛,不易攻打。 曹真怒道:“诸葛亮杀我兄弟,此仇不能不报。” 王朗却老成一笑,抱拳道:“都督休怒,要想报仇,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曹真瞪着王朗:“军师有何良策?” “将军来日严整队伍,大展旌旗,以示吾上国军威,”王朗揪着自己一撮山羊须,缓缓言道,“待老夫亲自出马,只用一席话,管教诸葛亮拱手而降 ,蜀兵不战自退,岂不更好?” 曹真知道王朗是三朝元老,资历深重,颇有才学,听他能说服诸葛亮归降,不由大喜,便吩咐士兵安营扎寨,等待来日请战。 ****** 刘封正命人赶制投石机,忽有士兵报告魏兵有援军赶到陈仓道。 荀方说道:“看来他们对陈仓道还是很重视的。” 刘封笑道:“若非陈仓道有地理优势,我们早已经拿下了,要单纯守城,派来援军也没什么大用。” 正说着突然听见寨前鼓声大作,不一时赵博跑来叫道:“将军,魏军有人来讨战了。” “哦?”刘封没想到还会有人出城来,拍拍手说道:“走,去看看。” 来到寨前,赵云已经立马而待,刘封看这些魏军的装扮和守军略有不同,言道:“看来来的是援军。” 陈仓道下,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大汉骑在马上,满面胡茬在头盔中露出来,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手中拿着开山斧,雄壮非常。 赵广指着那人笑道:“这家伙怎么看着有点像张苞?” 刘封不由失笑:“模样倒有些相似,却不知道有没有张苞的本事厉害。” 对方见蜀兵列阵已定,出马喝道:“我乃是魏将王双,赵子龙,你可敢前来一战?” 原来是王双,刘封淡然一笑,这家伙不过力大而已,并不算什么厉害的将领。 赵博在马上跃跃欲试,抱拳道:“将军,不如让我来打头阵。” 他这些年一直跟在刘封左右,带兵的机会不多,分到汉中之后才有了领兵的机会,如今求战心切,刘封也不好拒绝,但不知道是不是王双的对手。 正犹豫的时候,赵云点头道:“也好,正好看看此人实力如何。” 赵博领命,大喊一声冲出本阵:“赵博前来会你。” 王双狂笑一阵,纵马而上,赵博用的长枪,王双双手各有一把大斧,十分沉重,力道比赵博双手持枪还大,十合一过,便看出赵博有些不支。 刘封心中吃惊,正要让赵博退回来,只听王双一声大喝,两只大斧左右夹击,赵博本来力气不济,慌乱间只挡住一只大斧,却被另一只斧头拦腰斩断 。 漫天的血花嘭的一声散开,夹扎着内脏翻飞,赵博的上半截身躯在奔腾的战马上掉落,下半截还在马上,带着血沫一路奔向山坡之下。 “赵博——”刘封嘶声大吼,双目充血,颤抖着双手催马而出,丝毫没注意自己手中根本没有兵器。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和赵博的关系算是最为亲近,常随自己左右,在和诸葛果她们成亲之前,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亲如手足。 对这个第一个跟随自己的人,刘封还想着以后给他弄个封疆大吏之类的,安享晚年,没想到第一战就被杀死,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 这一刻只觉得天昏地暗,脑袋充血,恨不得将王双碎尸万段! 幸好赵云见机快,不等刘封冲出,一把抓住他坐骑丝缰,硬生生把刘封的战马拉得原地转了一圈,嘶鸣不已。 赵统与赵博平时一起训练,也感情日深,见王双还在耀武扬威,一声不吭便策马冲出。 赵云让荀方安抚刘封,命人擂鼓助威,警惕地注视着场中,亮银枪已经虚指前方。 那边魏兵见王双取胜,也是士气大盛,一时间山谷中鼓声震荡,杀声震天。 赵统明显已经得到赵云真传,枪影时隐时现,王双虽然力大,却不灵活,不过十合便被逼的有点左支右绌,头盔被挑落,赶紧拨马往回逃走。 赵统纵马急追,猛听得身后有人大喝“小心”,原来是赵云看出王双有诈,提醒赵统。 听到赵云的警告,赵统凝神戒备,只见王双一边将大斧挂在身侧,挥手将一个黑影甩了过来,赵统已经有了准备,挺枪将暗器击落,当得一声,原来 是个铁锤。 但王双还有后招,又扔出一个铁锤来,赵统低头躲过,眼看就要追上,王双手一挥,又扔出一个暗器来,赵统避无可避,在大家惊呼声中竟然从马背 一侧翻下,藏在马腹之下。 王双共有三只流星锤,乃是必杀器,被赵统全部躲开,只好直接奔回本阵,赵统眼看追不上,也只好退了回来。 赵云暗叹一声,命人将赵博的尸首抬回埋葬。 回到大帐,刘封紧握双拳,泪痕犹在,沉声道:“王双杀了赵博,明日定要报仇雪恨。” 荀方说道:“将军息怒,王双勇猛,不可力敌,不如用计杀之。” 刘封点点头,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摆手道:“如此也好,便由世元来安排吧!明日投石机也就做完了,正好杀了王双祭旗。” 一夜未眠,刘封想了许多,赵博战死,让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原先他领兵打仗,动辄死伤数千,那些人同样也有骨肉兄弟,不论敌我,恐 怕都是一样的心情。 一将功成万骨枯! 唯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深刻的体会到,夜风呼啸,远处传来阵阵狼啸。 刘封心潮澎湃,才想到自己生在那个时代,和平是何其珍贵,民能安居,吃喝不愁,虽不敢说是盛世,但能保障民生安乐,没有杀伐,已经足够伟大 了。 第一次,刘封迫切地想要尽快统一这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第二日一早王双又来搦战,赵云命关索迎敌,王双见来的不是赵统,心中大定,挥斧而上。 不过五合关索便抵挡不住,从旁边逃脱,王双却不去追,兀自在阵前耀武扬威。 关索绕了个半圆又冲过来杀向王双,王双大怒,奋力追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兵出斜谷 关索并未用出全力,又加上骑的是大宛马,王双几次要将关索砍伤,却又被他险险躲开,见关索又想从另一边逃跑,心有不甘,纵马追赶。 追过一个山坳处,突然失去了关索的身影,正要拍马而回,猛听见耳边破风之声响起,警觉间本能地低了一下头,却是一支箭矢擦着脑袋而过,将他 的头盔再次击落。 王双大怒,扭头冲着箭矢射来的地方怒喝:“何方宵小,暗施冷箭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一战?” 却听得一阵冷笑:“你也算好汉?你放的流星锤不也是暗器吗?” 王双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中计,急忙打马要回,突然坐骑一阵嘶鸣,高扬前蹄,差点将他掀下马来,他急忙抓紧马缰,却被战马带着向山谷中深处跑 去。 原来王双刚才躲过赵广的暗箭,却没想到赵广再发一箭,将他的坐骑射中,战马吃痛,朝着预先设好的埋伏圈冲过去。 王双连人带马掉进挖好的陷坑当中,还未起身,就被蜀军乱箭射杀。 刘封见杀了王双,命人割了脑袋,将尸身就地掩埋,率兵和赵云会合,将王双的脑袋挂在高杆之上,将投石机搬出本阵,前面有马步兵做掩护,大量 的山石也准备就绪。 郝邵见王双久去不归,便知道中了埋伏,忙命人将城外的士兵撤回,再上城看时,却见蜀兵已经准备攻城阵势,王双的人头挂在高架之上,不由暗骂 王双不听他的建议,白白送命。 只见蜀兵阵中三通鼓响,步兵身后的机器吱吱喳喳的响过,便有漫天的石块飞上城墙,有的甚至飞到城中。 郝邵大惊,魏兵也是毫无准备,一时间死伤无数,盾牌根本不起作用,个个抱头躲在角落当中。 刚松了一口气,又是一阵石雨,将城墙上的栅栏和箭楼击毁不少,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关下的石块用完才停止攻击。 郝邵忙带人前来检查,只见关中到处被砸得七零八落,城墙上的木栏杆基本全部毁坏,顿时有些担忧,他看出那是投石车,但没想到威力如此之大, 这么远的距离,竟能直接攻击关上的士兵。 命人赶紧救治受伤的士兵,将那些石块抬到城墙上堆砌起来稳固防守,郝昭的脸色第一次出现忧虑,要是不想出一个应对之法,一直被动挨打,照此 下去,陈仓道定然守不住。 刘封见魏兵竟然用那些石头垒砌城墙,不禁说道:“这郝昭倒还真会利用资源。” 荀方笑道:“此法虽妙,但石头堆得不稳,只怕一动便会坍塌。” 刘封点点头,转头问身边的赵云:“若是子龙叔叔是守将,将如何应付?” 赵云一愣,思索半晌才说道:“若是我来守关,定然要想法将这些投石机先行毁掉。” 刘封微哼一声,沉声道:“拿下陈仓道,就在这几日了。” 到了晚上,赵云和刘封犒赏三军,以激励大家来日攻城,军营中一片欢腾,酒肉的香味飘出老远。 一个蜀兵埋怨道:“真倒霉,他们都去喝酒吃肉,偏偏轮到我们来值班。” 另一打个哈欠说道:“行了,别废话了,等一下就有人来换我们了,要是投石机被人毁了,只怕这一辈子都别想吃肉了。” 几人还在说话,突然暗中射出几支冷箭,还未发出警告便被杀掉,旁边的草丛中钻出一众魏兵,点燃手中的火把扔到投石机上。 五百多人魏兵没人手持三四个火把,全都扔到十架投石车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等蜀兵发现的时候已经烧毁了一半。 领头之人见大功告成,忙带着部下撤退,刚走几步,突然周围火光大亮,只听一人大喊道:“你们已经中计,投降不杀。” 那人大惊,忙令手下汇合到一起,想要冲出重围,却见漫天的箭雨射来,黑暗中又不易躲闪,顷刻间全军覆没。 郝邵在城上张望已久,突见对方营中大火冲天,又有救火呼喊之声,顿时大喜,看来派出去的五百死士成功烧毁了蜀兵的投石车。 不一时见城下跑来一队人,冲着上面喊道:“将军,我等完成任务回来了。” 郝邵有些激动,忙命人打开城门,自己准备下城亲自迎接。 刚走到楼梯一半猛听得喊杀之声,不由脸色惨变,知道自己中计,果然一个士兵匆惶跑来报道:“将军,不好了,那些死士乃是蜀兵所扮,已经夺了 城门,杀进来了。” 郝邵后退一步,跌坐在台阶上,忽然又站起身来,拔剑大喊道:“诸位,陈仓道有失,有负都督厚望,我等誓与陈仓道共存亡。” 这些士兵都是郝昭一手训练,平日里深受其恩,知道郝昭性情刚烈,竟没有一人犹豫,个个拿起兵器,跟着郝邵杀向城门。 此时蜀军已经潮水般涌入关中,郝邵带着数百人勉力阻挡,终究无力回天,最终力竭战死,倒在陈仓道内。 直到天亮,士兵才找到郝昭的尸首,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不禁又想起赵博来,不由一声叹息,郝邵忠诚如斯,也没有过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所谓的 天命么? 命人将郝昭埋葬在陈仓道边上的一座山丘,让他永远守在此处,也可以借此告诫后来的守军。 清扫完战场,一面向诸葛亮报信,一面调来傅彤、樊建、吕义驻守陈仓道,这里是以后的屯粮运转之地,可不能轻易丢失了。 大军修整两日,哨马带回消息,诸葛亮也已经到了渭水以西,和曹真大军对峙,初战告捷。 不过最让赵云等人哭笑不得的是,王朗不自量力想要说服诸葛亮投降,却被诸葛亮阵前一通辱骂,羞愤不已,吐血而亡。 如今斜谷道已经打通,可以直通郿城,诸葛亮大军在渭水以西牵引曹真大军,出斜谷之后,离长安已经越来越近了,可两路东进。 等傅彤等人带兵到来之后,赵云做好交接部署,继续带领兵马从斜谷向郿城进发。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各自算计 子午谷的路比想象中的更难走,虽然沙摩柯率领的无当飞军可以快速在山间穿行,但是带来的两千骑兵拖慢了速度。 魏延擦了把汗,有些焦急:“没想到这些路只是猎户走出来的小道,骑兵反而成了累赘,不如将战马放弃,我们全改步兵前进。” 邓艾让士兵坐下来休息,走到魏延跟前说道:“将军不可,虽然战马此时用不上场,若是一旦走出子午谷,便深入魏国之地,没有骑兵,只怕我们的战斗力便会大大下降,反而容易让魏兵包围。” 魏延闻言叹道:“士载之言我何尝不知?只是这行程比预计中多了许多天,只怕兵粮不够。” 邓艾说道:“此时正是青草野菜茂盛之时,不如让士兵采些山中野果和野菜先充饥,每日剩出一半的兵粮,便能撑到出谷之日。” 沙摩柯也道:“我的部下善于捕猎,我们晓行夜宿,清晨时分让他们轮流出去打猎,找些野味来也不错。” “好,那就如此!”魏延点点头,看着前面蜿蜒绵长的山,慨然道: “走子午谷本来就是一招险棋,丞相原本也不同意,要不是子益极力推荐,只怕我魏延今生便没有机会从子午谷出兵长安了,就算是爬,我也要从这里爬出去,不能辜负了公子的一片知遇之恩。” “将军所言甚是,自从跟随殿下以来我便一直在其左右,说起来他还真是礼贤下士,又能亲近士兵,” 说起刘封,邓艾脸上也露出笑容,“他到哪里,哪里的军心就最为稳定的,只怕这一点,我一生也学不到。” 魏延笑道:“子益也算是大器晚成吧,早年和我一样,只懂拼杀,如今却成了运筹帷幄之人,又拜法孝直为师,俨然国之栋梁,只怕除了丞相,谋略便属他第一了吧!” 正讨论之时,突然身边的战马一阵低鸣,紧张得竖起耳朵,魏延马上警觉,急忙起身戒备,这山野当中野兽经常出没袭击路人。 还不等他号令士兵,却见邓艾惊喜叫道:“殿下送信来了。” 魏延顺着邓艾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只巨大的白虎停在一边的山崖上,正是烈风。 邓艾命人将战马牵好,几人走到山头另一边,烈风这才几个纵跃跳前来,脖子间系着一个锦囊。 魏延过去摸摸白虎,发现它竟然如此乖巧,不由一阵唏嘘:“殿下真是天命之人,竟连这么大的白虎都能收服,而且能通人性,实在闻所未闻也。” 邓艾正解着锦囊,闻言急忙轻拍魏延肩膀,低声道:“魏将军不可乱说,这要是引起猜忌,只怕对殿下不利。” 魏延猛然醒悟,眼中精光闪烁,嘿嘿笑道:“你看我这嘴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多谢士载提醒,以后我自会小心。” 邓艾看完书信,将其交给魏延:“殿下让我两人见机行事,烈风可在此地替我们探路。” “如此正好,却省了我们派兵警戒了,”魏延点头道,“我们且在山中休整,待打听到郿城战事,再与殿下联络。” ******* 诸葛亮阵前骂死王朗,蜀军士气大盛,等魏军退去之后,让各部兵马小心防守。 姜维言道:“军师王朗死于阵前,魏军士气低落,不如趁其发丧,连夜劫营。” 诸葛亮轻摇羽扇,却摇头笑道:“曹真也懂兵法,定会料到吾乘丧劫寨,若其乘虚反来偷袭,岂不得不偿失,吾倒要将计就计。” 姜维猛然醒悟,忙抱拳道:“丞相英明,愿听将令!” 就在此时,马岱也正好运送兵粮赶到,人手又多了一些,诸葛亮命其暂留军中听用。 诸葛亮对众将言道:“吾先走漏消息,让曹真知我去劫寨,他必伏兵在渭水东山之后,待我兵过去,却来袭我营寨。” 众将点头,诸葛亮旋即传令道:“张苞、马岱,命你二人引兵过山脚后路,远下营寨,任魏兵前来劫寨。营中看火起为号,分兵两路:张苞拒住山口;马岱引兵杀回,再乘势攻之,可获全胜。” 又对高翔、郑浩说道:“你二人各引一军,伏于西山要路;放过魏兵,却从魏兵来路,杀奔魏寨而去。” 然后命姜维诸将领兵伏于寨外,虚立寨栅,让士兵引兵退于寨后,等待四面迎击魏兵。 曹真本在中军等着蜀军不战而降,却想不到王朗反被诸葛亮羞辱气死,悻悻回营,命人将王朗尸首送回洛阳安葬。 郭淮言道:“今军师新丧,士气低落,恐蜀兵定然会乘此前来劫营,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曹真眉头微皱,脸上露出喜色,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伏击蜀军,正好可以重振士气。 “都督若以蜀兵劫营来布兵安排,只怕又会吃到败仗。”刚准备分配士兵,突然营帐角落里响起一个阴柔的声音。 曹真微哼一声,转头看向那里,正是行军典记贾穆,这家伙留着两撇八字须,平日里十分低调,就算在中军帐中,也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正要斥责他多嘴,忽然看到他小小的三角眼中寒光闪闪,似有深意,不由心中一动,耐住性子问道:“旭谨何出此言?” 这贾穆是贾诩的长子,字旭谨,平时沉默寡言,只做些文书的事情,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是毒士之后,前朝太尉的儿子。 贾诩可是能让曹操吃亏的人物,一想至此,曹真才有了期待。 贾穆迈步走到两人跟前,对郭淮抱拳笑道:“郭将军适才所言不差,若是常人领兵,定然中计,但蜀兵中却有诸葛亮在……”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看向曹真,三角眼眨巴着,露出阴险的笑容:“以诸葛之能,自会料到我们有所防备,若是都督派兵去偷袭蜀军大营,而诸葛亮将计就计,沿路埋伏,只怕是有去无回啊!” 郭淮神色微变,思索片刻才沉声道:“不错,若是诸葛亮料到我们会反去劫营,定然会沿路设伏,先去劫营的部曲败退而回,黑夜中难以分辨,若再被误认为是蜀军来营,岂不自相残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新任军师 贾穆点头道:“都督说得不错,此后蜀兵再尾随乘乱杀入,只怕都督中军大营不保。” 郭淮只想到了第一步,但贾穆却想到了诸葛亮的算计,不由心服,抱拳道:“旭谨竟然多算一步,真是深谋远虑,但如此一来,我们该如何应付?” 曹真直到此时才想通两人所说的关窍,惊出一身冷汗,也问道:“若是蜀兵真来劫营,该如何是好?” 贾穆阴笑了一下,伸出两个手指头:“两手准备。” 曹真执礼问道:“敢问旭谨计将安出?” “都督不必多礼,属下也是尽职而已,”贾穆忙对曹真还礼,略作思索,才说道: “若是蜀兵真来劫营,这最好办了,只需在营中虚立草人,将兵马埋伏在大营周围防备便可,不来便罢,若其真来,便叫他有来无回。” 郭淮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过性急,忽略了诸葛亮的本事,叹了口气:“以不变应万变,是最简单的方法了,我们也不用派兵去偷袭蜀营,只管防守便是。” 曹真也怕被诸葛亮算计,只好点头道:“好,今夜便依旭谨之计。” 等贾穆走后,曹真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问郭淮道:“若蜀军真来劫营,而我军不去偷袭,只怕错失良机啊。” “但贾穆之计乃是万全之策,”郭淮此时反而否定了自己的计策,言道,“诸葛亮向来料敌于先,若真如贾穆所言,只怕要损失更大,此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也只好如此了,”曹真无奈叹气,吩咐道,“伏兵之事本督安排,你去派出哨探,看看蜀军究竟如何安排。” 诸葛亮和姜维等将一直等到五更过后,还未见曹兵任何踪影,不由疑惑,难道曹真根本未作防备不成? 一直等到天亮,诸葛亮知道曹兵不会再来,只得收兵,紧皱眉头回到中军,传令各部曲撤回。 不多时张苞、马岱、高翔、郑浩等人也领兵而回,因未见曹兵前来,一夜都未敢轻动。 张苞有些懊恼:“丞相,原来以为魏兵未来劫营,看来是没有准备,若是直接去偷袭曹营,只怕早就大获全胜了。” 诸葛亮却微微摇头,羽扇在案几上轻敲着,片刻之后才道:“若是曹真料到吾反伏击之计,只怕军中除了王朗,还有高人指点!” 姜维也点头道:“曹真久经大战,岂能毫无防备,我看定是有人识破丞相之计?” 诸葛亮眼中精光闪过,马上吩咐道:“速速派人去探查,看曹真军中又是何人为军师?” 分派完毕,众将劳累一夜,诸葛亮命将士都去休息,等候来日再战。 曹营之中,曹真和郭淮等人也等了一夜,不见蜀兵动静,不禁对贾穆的话又信了几分。 等到天亮的时候,哨马回报,果然诸葛亮在路上和大营外都埋伏了大量的蜀兵,两人大惊,不由暗自庆幸。 重新安置兵马,曹真命人将贾穆请来,拜为军师,贾穆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三人坐定,曹真问道:“如今诸葛亮已经渡过渭水,若再往前便是郿城,危及长安,军师有何良策退敌?” 贾穆干瘦的手指轻敲着桌面,闭着眼睛思索半晌之后,才说道:“蜀兵接连取胜,士气大增,不可与之力敌,以我之见,可兵分三路退敌。” 曹真见贾穆真有办法,忙道:“军师请讲。” 贾穆双目猥琐,沉声言道:“都督自领大军在此与蜀军周旋,却派一路兵从新平沿泾河而上,蜀兵得知消息,诸葛亮为防我军绕道陇山扰其后方,自会分兵前去阻拦。” 曹真皱眉道:“绕道陇山,至少也要多出一月时间,蜀军早有防备,恐不能见效。” “此乃明兵也,只为牵引蜀军注意罢了,”贾穆微微摇头,又道,“都督却暗中分兵从渭水以南攻击蜀兵大营右侧,但此一路,恐诸葛亮也会料到。” 不等曹真动问,贾穆阴沉一笑,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又画出一条线指向了西面,缓缓说道“这最后一路才是奇兵,此路兵马为暗兵,等兵马靠近蜀军大营之后,却从中暗自分离出来,前去偷袭街亭。” “街亭?”一旁的郭淮听了半晌,到此才恍然大悟,惊呼道,“果真是惊天妙计,那街亭乃是通往汉中、陇右的咽喉要地,只要拿下街亭,诸葛亮粮草无法供给,不战自败。” 贾穆这才挺直身躯,三角眼望向帐外,冷笑道:“不错,就算其他两路兵马没有作为,只要取了街亭,诸葛亮也只能引兵自退了。” 曹真越听越吃惊,听贾穆说完,一阵激动,起身抓着贾穆的肩膀大笑道:“只恨本督不能早识军师之才,若早有军师在,何愁蜀兵不退?” 贾穆轻咳一声,轻轻推开曹真的手,笑道:“都督只需驻守中军,日夜与蜀兵纠缠交战,令其不得有闲暇去思虑太多即可。” “哈哈哈,吾败诸葛,当在此月矣!”曹正意气奋发,正要传令升帐,突然哨马慌张闯进营帐,沉喝道:“何事惊慌?” 探马跪地报道:“都督,大事不好,陈仓道已经被赵云大军拿下,郝邵、王双皆以阵亡。” “什么?”曹真没想到陈仓道这么快就被占领,又紧张起来,“赵云从斜谷来,与诸葛亮形成掎角之势,这该如何是好?” 贾穆却笑道:“都督勿忧,斜谷之兵,乃是取郿城而来,只需派一员上将前去驻守便可,若郿城不失,蜀军便出不了斜谷,等街亭拿下,诸葛亮败退,斜谷之兵自然无用。” 曹真大悟,再次恢复镇定神色,命人将贾穆请下去歇息,让郭淮传令升帐。 中军帐中,曹真一扫昨日的颓色,指挥若定,令西凉将领费耀带五千兵马从泾河向陇西一带鼓噪而进,引起蜀军注意; 郭淮、夏侯琳、王凌、贾逵率兵从渭水以南偷袭蜀兵大营,王凌、贾逵领兵进攻之时,郭淮和夏侯琳却分兵偷袭街亭; 老将张颌亲率本部兵马驻守郿城,其他将领随曹真镇守中军,与诸葛亮大军对峙。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寿春之战 司马懿自曹叡降诏复职,便带着司马师、司马昭从宛城连夜赶往寿春,刚过汝南,便见哨马回报:吕蒙已经拿下寿春,张虎和乐林现在退守宋县。 司马懿大惊,没想到吕蒙的速度会这么快,司马师问道:“如今吴兵拿下寿春,危及徐州,我们该如何行动?” 司马懿思索片刻,言道:“东吴轻兵直取寿春,定是奇袭,张虎、乐林措手不及才致兵败,吴军还需休养,必要等大军到来方才进攻。” 马上派人向汝南、小沛、下邳三处送信,命三处兵马速到宋县和彭城集结,在东吴立足未稳之际重夺寿春城,扼守住咽喉要地。 司马懿和二子火速赶到宋县,张虎和乐林跪地请罪。 司马懿扶起二人说道:“东吴突然袭击,非你二人之过,如今应该戴罪立功,以报陛下之恩。” 张虎两人感激涕零,齐谢司马懿不杀之恩。 司马懿问道:“寿春现在何人据守,共有多少兵马?” 张虎答道:“共有三万兵马,统兵大将正是吕蒙。” “吕蒙先前偷袭荆州,若非刘封千里奔袭,只恐关羽早已殒命,这次又来偷袭寿春,”司马懿深邃阴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背着手冷哼一声,“哼,吾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第二日三路援兵已经赶到,汝南守将文钦带两万人马,以朱灵为副将,赶到宋县支援司马懿,小沛一万兵马由田豫率领,下邳曹洪、夏侯威、典满三人率三万兵马到彭城驻扎。 司马懿见三路兵马会齐,知道东吴志扼守寿春,收服整个扬州,以此徐图中原,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命文钦五千兵马守宋县,保护豫州,其余诸将率兵同到彭城。 升帐之后,司马懿先分派各将职责,然后说道:“如今东吴已经拿下寿春,此地十分重要,可南下北上,危及中原,陛下既然命吾,自当全力以报圣恩,众位要同心协力,以退吴兵。” 曹洪等将对司马懿的才智早就信服,无人质疑,都齐声称是。 司马懿沉声道:“东吴新下寿春,城防定然还来不及抢修,吾当借此机会,一鼓作气夺回城池,诸将各去准备,明日一早攻城,强下寿春。” 第二日一早,司马懿升帐,张虎出列请战:“末将守城失利,愿意戴罪立功。” 司马懿点头道:“很好,命你带五千人马先行攻城,传令全军,先登上城墙者赏千金。” 张虎见司马懿鼓舞士气,大喜而去。 司马懿又道:“吕蒙善于用兵,知道寿春不能久守,定会派兵偷袭我军后方,吾定叫他有来无回。” 司马师皱眉道:“寿春既然不能久守,吕蒙怎敢再分兵出城偷袭?” 司马懿冷然一笑,锐利的目光似乎早已洞悉一切:“寿春有驻兵三万,守城根本用不到这么多兵马,止有一万足矣,若是能将我大军从后方扰乱,便不能安心攻城,这样一来,他们便有时间整备休整,等待援军了。” 司马师恍然大悟,暗自记在心中,知道司马懿这次带他们两兄弟出来,就是为了历练。 正当讨论之时,却听帐外一人叫道:“这吕蒙小儿,只会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这次欺到我魏军头上,难道是藐视俺军中无人吗?” 这道声音有如闷雷,几乎整个大营都能听到。 司马懿大怒,正要喝问何人在军中大声喧哗,刚起身,便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进入中军帐中。 营帐的高度并不能容下他的身躯,那人如同小山一般,矮身低头而进,两旁的士兵并未阻拦,正是被曹操称为“虎痴”的亲卫许褚。 司马懿想不到许褚会亲自前来,顿时大喜,急忙下位迎接,笑道:“若有虎侯助阵,何愁东吴不退兵?” 许褚大笑道:“司马将军别来无恙?某是来讨个前锋的,都督可要赏脸啊!” 司马懿笑道:“东吴志在守城,定然不愿意出城一战,不过眼下正有用得着将军的地方,非虎侯不能胜任也。” 许褚闻言哈哈一笑,拍着胸脯说道:“只要能领兵杀敌,都督尽管吩咐。” 司马懿让许褚落座,言道:“吕蒙定会乘我攻城之际前来劫营,所以还要仰仗将军虎威镇守后军。” 许褚抱拳答应:“没问题,俺定叫这东吴小儿有来无回。” 司马懿旋即传令道:“田豫、朱灵,曹洪、典满,你们各带五千兵马埋伏在彭城左右两路,若见到吴兵来攻,将其放过,听到城中鼓响,形成合围之势,再截断吴兵归路,务必要将吴兵全部歼灭。” 四人领命而去。 司马懿又对许褚说道:“将军只需在中军等候,命士兵在营中埋伏,见到吴兵杀来,先抵挡一阵,见吴兵全部来时,再击鼓让伏兵杀出,定然全歼吴兵。” 许褚起身抱拳道:“都督只管放心在前军指挥,后面便交给俺了。” 司马懿这才放心,说道:“剩余诸将随我到城下督战。” 吕蒙早已得知曹叡起用司马懿来守扬州,知道他本领不在曹操之下,也十分谨慎,亲自在城头督战。 看到司马懿亲自率兵来攻城,不由大笑,对身旁诸将言道:“人言司马懿善用兵,却不知我已经派人马去偷袭他后军。若后军有失,乘魏兵大乱之际,吾等便率军从城中杀出,前后夹击,定叫司马懿知道我江东儿郎的厉害。” 众将都纷纷点头,吕蒙随即命令守城士兵只管防守,不要反击,尽量保留攻城的魏兵,以防司马懿见久攻不下撤兵。 司马懿见吴兵未全力守城,更加肯定吕蒙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前去偷袭后军的部队成功,不由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 许褚命人马在城中做好隐蔽,自己带一千精兵在大帐中等待吴兵前来袭营。 在前方攻城三个时辰之后,突然营外一阵混乱,呐喊声骤然而起,便见一队吴兵杀入营中,带兵将领正是凌统。 凌统看到大营中有人驻守,但人数不多,心中大喜,为抢头功,也不等另一路的丁奉赶来,大吼一声率兵杀向许褚。 第一百七十章 司马师出手 许褚嘿然一笑,拿起手中九耳八环象鼻刀打马冲向吴军,凌统见许褚杀来,举枪迎上,不过三合便抵挡不住,心中大惊,节节败退。 虽然吴兵人数众多,但主将节节败退,一时间被杀得向外退散,正在这时丁奉带兵赶到,见凌统危急,马上来两人合战许褚。 许褚抖擞精神,没有丝毫惧意,挥舞大刀直冲而上,怒吼道:“擂鼓!” 轰隆隆! 只听一阵鼓响,四面无数魏兵杀出,丁奉大惊道:“我们中计了,快退!” 正要撤退时,突然来路也有魏兵杀出,挡住了去路,吴兵顿时大乱,丁奉忙和凌统合兵一处向外突围。 吕蒙城上听到司马懿身后杀声震天,金鼓声响动,知道丁奉他们已经得手,忙和徐盛、朱然带兵从寿春城中杀出。 正见司马懿中军向后撤退,但还有两队兵马守住阵尾,小心防备。 徐盛言道:“都督,司马懿有所防备,还是不要冲杀的好!” 吕蒙笑道:“司马懿仓皇撤兵,还不忘命人看守后军,可见并非作假,若是其大军慌乱,反而可能是计,某倒不敢追他了,随我冲!” “都督之言有理,败敌就在眼下,先败这两军再说,”朱然立功心切,“让末将和徐将军先攻后军,都督稍后领中军鼓噪而进。” 城里城外鼓声大作,徐盛和朱然从左右杀向曹兵。 正在此时,忽然司马懿的中军齐刷刷站住,全军再次折返,守卫后军的两支兵马变作前锋,杀向了吴军。 城门之下,吕蒙脸色微变,下意识觉得不妙,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忽然从左侧杀出一兵,正是陈泰,大叫道:“吕蒙小儿,尔等已经中计,现在不降,更待何时?” 吕蒙大惊,忙叫城上鸣金收兵,另一侧朱灵也率兵杀到,吕蒙赶紧领兵守住城门,却不想这两都曹兵只是佯攻,调转马头杀向了朱然和徐盛。 “速速撤兵,退回城中!”吕蒙急得嘶声大喊,奈何声音都被鼓声和杀声淹没,中军又不敢离开城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盛二人背腹受敌。 司马懿中军回转,前后夹击,杀得朱然、徐盛措手不及,两人惊慌之中,阵型早已散乱,只在亲兵的拼死相救之下狼狈逃出,徐盛背后连中数箭,所幸没有射中要害。 眼看吴军一面倒地被屠杀,吕蒙知道大势已去,守住阵脚,等到徐盛二人退回,马上退入城中,城上弓箭手早已严阵以待,防备魏军攻城。 司马懿看吕蒙临危不乱,没有趁机攻城的机会,号令兵马退回本阵,此时许褚也派人来报信,斩杀吴兵无数,丁奉死于乱军当中,只有凌统率少量残兵冲出重围而去。 魏军大获全胜斩杀吴军两千余人,士气大振,众将都向司马道贺,司马懿领兵退回彭城,设宴犒赏三军。 当夜突然大雨倾盆,司马懿不由叹息,这样的天气,本想乘胜进攻,连日拿下寿春,只是天不作美,给了吕蒙部署防备的时间。 “父亲因何长叹?”司马师见司马懿帐中还有灯光,便进来探视。 司马懿摇头苦笑,半晌才道:“今日大胜吴军,正该全力攻城,此雨看来数日之内不会停止,给了吴军休整时机,那时候要想再取下寿春,只怕要费些心力了,莫非天意也?” “天意?”司马师双目微眯,阴鸷的目光望向帐外,沉声道,“孩儿也正是因为大雨,才来和父亲商量破城之事。” “哦?”司马懿一怔,转过身看着司马师,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懂些谋略,但天时地利,非人力能改,能有什么办法? 皱眉问道:“如此天气,出兵尚难,如何破城?” 司马师阴森一笑,走向桌案前,手指指着地图一个位置,重重点了几下,灯光之下,他的侧脸显得更加森然。 司马懿看向地图,猛然一惊,沉声道:“万万不可,如此做法,有违天和,寿春城中还有数万无辜百姓,于心何忍?” “寿春百姓算得了什么?”司马师转过头,嘴角噙着冷笑,挑眉说道,“父亲,若是寿春不能拿下,则扬州震动,父亲刚被起用便师出无功,有负圣上重托,只怕又会被有心人进谗。” 司马懿脸色微变,深邃的眸子一直盯着地图上那个点,脸上却看不出喜怒,双眉簇成一团,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司马师知道见他已经犹豫,冷笑道:“若等吕蒙做好部署,吴军大军冒雨赶至,日后攻城,必定艰难无比,那些伤亡,难道不是人命?” 大帐中静寂无声,只听到外面唏哩哗啦的雨点敲打在帐篷上,犹如司马懿沉吟难决的心绪,司马师只是阴笑着站在一旁,似乎早已料定结果。 “好,此事便交给你来布置,”半晌之后,司马懿才咬咬牙,长出一口气,“只是安丰港恐怕有人把守。” 司马师却笑道:“此事连父亲都觉得有违天和,不肯为之,吕蒙自然也是如此作想,就算有吴兵把守,也不会有多少人马。” 司马懿看着地图,对司马师摆摆手:“你下去准备吧,若是三日大雨,你便带兵出发。” “父亲不必如此愧疚,”司马师走到掀开帐帘,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他却纹丝不动,冷声道,“战争岂能没有伤亡,只不过是这寿春百姓,替吴军抵命罢了。” “……” 雨声如注,司马懿在衣袖中的另一只手暗自紧握,却没有再回话。 败退寿春之后,便是连日大雨,一直不曾停歇,吕蒙不由庆幸老天爷帮助东吴,要是让司马懿领兵攻城,就目前的城防,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凌统大败而回,一病不起,只好送到庐江养病,徐盛的箭伤还好不算严重,勉强还能带兵。 虽然大雨连天,吕蒙还是没有让士兵歇息,都忙着准备守城的器械,亲自带兵冒雨修护城墙。魏军退后便一直没有消息,这么大的雨,行军太难,倒也不用担心其前来偷袭。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再斩魏将 一连忙碌三日,一切基本准备就绪,大雨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吕蒙才放下心来,分派兵马轮流巡守,回到府中休息。 他本就大病初愈,还未完全康复,这几天冒雨布置城防,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只觉得浑身乏力,不敢太过勉强。 这一天夜里刚刚躺下不久,忽觉得心绪如潮,难以平静,眼皮也跳得厉害,正准备让亲兵去熬些姜汤,还未唤人,突然听得门外一阵骚乱。 “都督,大事不好了,快开门。”急促的敲门声让吕蒙豁然而起,惊出一声冷汗。 “进来!”坐定之后,吕蒙勉强稳住心神,他主将,任何时候都不能让属下看到惊乱的神情。 开门的是徐盛,进来之后带着哭声急道:“都督,快带兵撤退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大胆!”吕蒙闻言大怒,也顾不上穿鞋站起来怒喝道,“大战在即,汝胆敢乱吾军心?” “都督啊,”徐盛跪倒在地,悲声道,“守卫安丰港的士兵刚刚逃回,司马懿已经派人攻占安丰港,只怕要水淹寿春城啊!” “啊?”吕蒙脸色苍白,连退两步,摇头道,“不,不可能,不可能,司马懿安敢做此丧尽天良之事?” 徐盛见情势紧急,忙传令通知人马撤出城外,一边拉和亲兵给吕蒙穿好披挂,带着浑浑噩噩的吕蒙向外逃跑。 还未到城门口,便听见到处都是轰隆隆的巨响声,如同猛兽来袭,街道上水势越来越猛,早已不是城中的积水了,不多时,水势已经漫过每一个人的脚面。 来到城门之下,吴兵正在仓皇撤退,城中百姓还毫无所觉,知道大战在即,连门窗都不敢打开,个个躲在家中,眼看来不及通知逃跑了。 浑浊的河水没过脚踝,吕蒙忽然跪倒在地,仰天嘶吼:“司马懿,你这样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轰隆隆—— 远处天际雷神沉沉,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黢黑的天空,雨点无情地打在吕蒙的脸上,冷冰冰毫无回应。 世界仿佛在那一道闪电之后完全黑暗了,连雨势都瞬间减弱下来。 ****** 蜀军大营中,哨马已经探明消息,曹真新任军师为贾诩之子贾穆,前番识破诸葛亮计策的就是此人。 诸葛亮叹道:“当年贾文和便计谋百出,人称‘毒士’,看来这个贾穆也不简单啊。” 姜维说道:“既然曹真以此人为军师,只怕以后要多做筹谋了。” 诸葛亮点头,正在此时,探马来报,曹真派费耀带兵沿泾河向陇西而进。 姜维皱眉道:“沿泾河虽然能到陇右一带,但此处道路难行,不宜行军,兵马也难以隐匿行踪,难道曹真以为以此便能偷袭我军后方不成?” 诸葛亮轻摇羽扇,淡笑道:“这定然是贾穆之计,想以此军吸引我军的注意力,却从另一方暗中发兵偷袭。” 姜维恍然道:“依丞相之意,曹真还有一路兵马暗中而来?” 诸葛亮点头道:“我观曹真这一路兵马定从渭水以南而来。” 姜维说道:“既然如此,就该早做准备。” “吾各路要塞都备有兵马,想来应该没有大碍,”诸葛亮眼波一阵闪动,捻须笑道,“贾穆先前识破吾计,若此次只摆出个声东击西之计,未免太过浅显了一些。” 姜维微微一怔,总觉得诸葛亮话中还有深意,却猜不透,先传令各军升帐。 接连休息两日,张苞见终于要出战了,摩拳擦掌:“魏军连日搦战,丞相总是高挂免战牌,让他们在营外耀武扬威,好不气人,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 “张苞所言甚是,我这几日罢兵,是叫诸位精蓄锐,便可一鼓作气拿下曹军,”诸葛亮点头扫视众将,看向张苞笑道,“如今我有将令,你可敢接?” 张苞挺胸答道:“丞相尽管吩咐,末将早就等候多时了。” 诸葛亮拿出令箭吩咐道:“方才探马来报,曹真派一路兵马从泾河而去,想是要偷袭我军后方,吾拨给你五千人马,定要将其歼灭。” “遵命!”张苞大喜,领命而去。 诸葛亮又道:“姜维、马岱,你二人各领一万人马向五丈原进发,沿途找到可以设伏之地埋伏两旁,若有曹军经过,可将其击退。” 马岱和姜维也各自去准备,其他人和诸葛亮在中军等候消息。 张苞探明费耀军的安营处,带骑兵兼程追击,到池阳附近与魏兵相遇,费耀料不到张苞的行军速度如此之快,想要埋伏已经来不及,只好列阵以待。 费耀本是西凉将领,自然对张苞神威地将军的称号有所不满,想当年马超曾得此封号,那是实至名归,但张苞有何能耐? 此时听闻是张苞来追,不由大怒,手拿两柄轰天锤来战张苞。 张苞胯下汗血宝马奋起四蹄冲向费耀,两马交错间只听兵器一阵乱响,费耀手中的一柄大锤便被震飞。 费耀大惊失色,见张苞勇猛如斯,已然萌生退意,准备策马逃回本阵。 张苞却早有准备,右手甩枪横扫,左手抽出腰间斩马刀,看准费耀躲闪的方向削去。 费耀势竭,无力再躲,半个脑袋被张苞砍下,魏军一看张苞勇猛,顿时大乱,张苞带骑兵一阵冲杀,曹兵各自奔逃,死伤无数。 虽然斩将杀敌,但这一战实在太过轻松,张苞意欲未尽,正悻悻而归,忽然哨马又带来诸葛亮的锦囊,张苞一看,重振精神,趁夜往五丈原赶去。 另一路军中,姜维和马岱带兵到了一处险要之地,马岱看地势可以借用,便想再次埋伏。 姜维下马观察地形,言道:“若在此设伏,虽然能将曹军惊退,但不能有效杀伤,不如将军在此地设伏,我再往前寻找一处地方埋伏,将军若见曹军,先将其放过,等我埋伏成功,将军截断其归路,定能将其全歼。” 马岱点头道:“伯约技高一筹,就该如此,我便在此准备,你自前去埋伏。” 姜维又带本部兵马向前走了几里地,找到一处地方设伏,派出斥候不断查探,和马岱互通消息。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奇袭街亭 等了一日,马岱果然见魏兵从远处而来,命全军做好隐蔽,待魏兵全部通过,马上带士兵在道路上挖好陷马坑,准备绊马索,一切准备就绪。 王凌和贾逵已经和郭淮他们分开,为了吸引蜀军注意,两人继续领兵前行,正道险要处,忽然一声梆子响过,蜀军从两侧杀出,急忙分兵抵挡。 姜维勇猛异常,王凌独自抵挡不住,眼看蜀军越来越多,害怕前面还有援兵,忙引兵从原路仓皇而退。 看兵马混乱,王凌一咬牙,带领亲兵挡住姜维,让贾逵带兵回撤,自己边杀边退。 走到一半,突然身后又是一阵大乱,正是马岱的伏兵,贾逵掉进了陷马坑坑中,幸得亲兵舍死相救才算保住性命,此时首尾不能相顾,仓皇逃走。 马岱从山上杀下,见跑了一个主将,也不去追,径自率兵和姜维合围剩下的大半曹兵,王凌被两面夹击,眼看兵马越来越少,知道大势已去。 “唉,只恨无力回天,不能报武帝之恩!”王凌一声长叹,决定自刎以报曹操当年提携之恩。 “呃——”就在他拔剑的刹那间,忽然臂膀一阵剧痛,手中宝剑拿捏不稳,掉落在地上。 “一次兵败就想轻生?”王凌抬头,却见是姜维正在挽弓指着自己,大声道,“你为逆曹而死,非但不能就义,反落骂名而已。” 王凌怒道:“吾之生死,自有决断,非尔能定也!” 姜维哈哈一笑:“生死不过一念之间,你如此忠诚,我燕王偏不想成全你,等将你送到敬贤院,再做决断吧!” 王凌一怔,还未明白过来,身旁的亲兵早已被杀散,或死或降,几个蜀军上前,将他绑缚起来,和其他俘虏一起押回中军去了。 马岱上前问道:“燕王吩咐我们不要妄杀魏军大将,尤其是慷慨赴死的偏要让他们活命,还要白白养着他们,也不知道有何深意!” 姜维笑道:“燕王深谋远虑,维自叹弗如,等曹贼灭尽,这些人无处可归,还是我大汉之臣。” “原来如此!”马岱吃了一惊,想不到刘封竟然想得如此长远,先不管能不能平定中原,就是这份自信和气度,也着实让人钦佩。 刚刚清理完战场,便见张苞率兵而来,马岱笑道:“我等已获全胜,继业来得来晚了。” 张苞纵马来到跟前,抱拳道:“丞相并非叫我来支援,我正要率兵去五丈原。” 姜维问道:“魏兵已退,再去五丈原有何用处?” 张苞笑道:“丞相来信,说曹兵有可能分兵去取街亭,命我在五丈原等候消息,若是街亭有曹兵出现,我便可从后方接应。” 马岱点头道:“既然丞相安排,军情紧急,你速速前去,不可耽误。” 姜维让过张苞兵马,三人相互告辞,各干其事。 此时镇守街亭的王平和马忠也得到诸葛亮密信,王平看罢,忙派人去列柳城请徐陵前来议事。 徐陵赶到之后,王平将书信拿出,言道:“丞相来信说曹兵可能会偷袭街亭,让我等小心防范,你看该如何应付?” 徐陵沉思片刻,言道:“既然丞相已经在五丈原一带派兵,若是有曹兵前来,已经将其退路截断,将军先派多哨马暗中查探,若发现曹军踪迹,我们再做商议。” 王平点头答应,命张嶷将哨马派到比平时远一倍的范围,随时注意敌军动向。 ****** 郭淮和夏侯琳自从和王凌分开之后,便只在晚上在山中小心行军,借着地形的掩护,总算绕过蜀兵的防署,虽然时间较长,但总算平安到达街亭一带。 夏侯琳不由笑道:“都说诸葛亮用兵谨慎,却没想到我们会绕道偷袭街亭,贾穆之计,果然非同一般。” 郭淮咬着随身干粮,干涩难咽,又吃了两口还未完全成熟的野果,看看天色道:“虽然用了近半月的时间,但总算赶到了。” 夏侯琳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慨然道:“得此要地,定是大功一件。” 郭淮还是一脸镇定,言道:“不过诸葛亮用兵难以揣测,还是小心为上,先派精干之人到街亭附近查看,探明蜀军反应和兵力部署情况再做打算。” 夏侯琳见郭淮如此谨慎,虽然心中觉得多余,按照他的想法,等休息到半夜,直接杀入蜀军大营,街亭还不是手到擒来,但郭淮是主将,只能从命。 两个时辰之后,哨马报,街亭只有一千人防守,只做了简单的防御,营寨不算坚固,士兵散漫,并无防备。 郭淮这才放心,起身笑道:“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看来诸葛亮也有漏算的时候。” 夏侯琳在一旁暗自撇嘴,早知如此,还不如按他的想法来呢! 但郭淮很快又恢复镇定,对夏侯琳言道:“不过孔明用兵实在难测,只怕他是诱兵之计,此地离街亭不远有一城,叫做列柳城,你分兵前去夺此处,若是街亭有变,也可及时救援。” 郭淮吩咐完毕,看看天色不早,留给夏侯琳三千兵马,自己带兵去取街亭。 “郭淮小儿,我与你带兵同来,眼看大事要成,你却想独占功劳,去取街亭,让我去夺什么列柳城,真是岂有此理!”夏侯琳心中恼怒,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名亲兵上前问道:“将军,既然郭淮拿走这功劳,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是主将,又能奈何?”夏侯琳无奈,哼哧半天,将手中的干粮摔在地上,“我们先修整一番,再去列柳城。” 那些魏军也都个个脸色懊丧,翻山越岭,小心翼翼十几天,眼看就要立功了,自己却留在原地,见夏侯琳无动于衷,都坐在原地休息,无人肯动。 王平等人早就将郭淮部的行踪掌握在手,在徐陵的安排下,早将士兵埋伏在城外等待魏军前来。 郭淮乘夜色掩护带兵冲进营寨,却发现除了用箭射倒的稻草人外再无发现,顿时心中大惊,大喝一声:“中计,快撤,快撤!”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步步为营 身后的士兵还未反应过来,突然四面都有蜀兵出现,漫天箭雨从天而降,魏兵顿时死伤无数。 郭淮忙带领亲兵厮杀,冲出一条血路,手臂被流矢射中都来不及包扎。 冲出重围,郭淮对士兵说道:“夏侯将军已经去取列柳城了,我等速往北撤退,再图后计。”领着一队残兵向列柳城逃去。 刚走到一半,突然一声鼓响,路旁又闪出一支蜀兵,高举火把,正是秦羽带兵在此等待。 “魏将已经无路可走,还不下马投降?”秦羽立马持戟,冷然注视着一众惊慌的魏兵。 郭淮回头看看身后的几百残兵,仰天长叹道:“夏侯琳误我。” 此时身后又有蜀兵杀到,郭淮大吼一声,纵马直取秦羽,他知道此战必死无疑,已经有了死战之心,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秦羽手中方天戟挥动,威风凛凛,这几年在军中训练,他武艺大进,与郭淮来回十几合不分胜负。 但毕竟郭淮长途跋涉,早已劳累,加上伏击兵败,心力交瘁,眼看身边士兵越来越少,渐渐不敌,失神间被秦羽一戟扫落马下,被几个蜀军上前绑缚。 饶是如此,郭淮还是怒吼不休,挣扎着想要自杀殉国,他手下亲兵更是个个舍命拼杀,竟无一人投降。 秦羽唏嘘不已,不得不将郭淮击晕,命人押到列柳城听候发落。 街亭寨中,徐陵见来的曹兵比之前查探的少了一部分,找俘虏问道:“你们还有一部人马现在何处?” 俘虏答道:“另一部由夏侯将军率领去取列柳城了。” 徐陵不由笑道:“郭淮用兵,倒还稳健,只可惜列柳城,也不会留给他的。” 正清理营寨的时候,秦羽也带兵赶到,言道只有郭淮和其部下兵马,并未见其他魏兵。 “还有这事,其他人马还能去哪里?”徐陵皱起了眉头,事情出乎意料,不由紧张起来,忙派人四处打探消息。 不一时探马回报,另一部曹兵还在原地休息,根本就没动过。 徐陵不由抚额失笑:“这个夏侯琳,他不情愿去取列柳城,倒让我虚惊一场。” 当下唤过几名蜀兵,换上曹兵的衣服去找夏侯琳报信。 夏侯琳打算等郭淮拿下街亭的时候,再慢慢去取列柳城,反正也是无关要紧的地方,不必急于一时。 正躺在一块青石上昏昏欲睡,忽然士兵报告,郭淮派人前来。 夏侯琳很是恼怒,沉声道:“郭将军自去拿他的街亭便是,难道还要来监视我不成?” 那个士兵答道:“我们已经拿下街亭,郭将军特命属下前来报信,让将军不用去取列柳城了,取街亭的功劳也算将军一份,请将军到街亭犒劳士兵。” 夏侯琳这才转怒为喜,跳下石块,言道:“既然如此,你先回报信,我马上带兵赶到。” 不用打仗白白捡了一场的功劳,夏侯琳又觉得郭淮还是很懂事的,想起郭淮的模样,又亲切了许多。 到了街亭,一名士兵出来迎接:“郭将军正在城中安排士兵布防,不能亲自前来迎接将军,还望将军见谅。” 夏侯琳笑道:“大家同为国家效力,不必如此客气。” 士兵又道:“郭将军说街亭营寨太小,里面兵马已经住满,让将军先将士兵留在城外,等取了列柳城再做安排。” 夏侯琳见郭淮身为主将还如此客气,自己没去取列柳城,更觉惭愧,马上吩咐士兵就地驻扎,带了几名侍卫匆匆进寨,想亲自向郭淮赔罪。 刚进到中军大帐,揭帘抬头猛然发现里面尽是蜀兵,不由一阵错愕,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站在帐门后的马忠一棍子敲晕过去。 夏侯琳的亲兵连反抗都没有,就被也被蜀兵乱箭射杀。 王平叫人搀着昏厥的夏侯琳来到寨外,大喊道:“郭淮已死,夏侯琳被俘,尔等投降不杀。” 魏兵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愣在当场,王平又喊了一遍,才哗然大惊,但主将不在,又被蜀兵重重包围,反抗的几十人被乱箭射杀,其他的只好跪地投降。 王平命人一面收编俘虏,一面派人向诸葛亮报信。 ****** 曹真见贾逵大败而归,费耀、王凌战死,伤感不已,但郭淮始终没有消息传来,还让他留下一线希望,勉强打起精神,每日与诸葛亮周旋,等候郭淮消息。 这一日正在营中烦恼之际,忽报有郭淮遣人送信至,曹真心中激动,不等来人进帐,自己先冲到外面接见,认得正是夏侯琳的亲兵,忙问道:“街亭如何了?” 那名士兵答道:“街亭仅有千人守卫,郭将军已经乘夜取了街亭,命属下前来送信。” “好,很好,”曹真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过伯济不愧本督在金殿举荐一番,如今果然起了大用。” 那士兵又道:“郭将军还说,若是诸葛亮退兵,将军可挥兵追击,郭将军在街亭设下埋伏,蜀军首尾不能相顾,定然大败。” 曹真大笑数声,马上重赏那名士兵,号令全军升帐。 中军帐中,贾穆听完曹真的话,反而有些犹豫起来,言道:“都督,我看此事过于顺利,有些蹊跷,还是小心为上。” 曹真却笑道:“旭谨前面设的妙计,为何到此时成功了却反而犹豫不定。” 戴陵急道:“都督,需知战机稍纵即逝,若让诸葛亮安然而退,定然还会卷土重来,还是早做决断。” 牛金也道:“此正是天灭蜀军也,只要诸葛亮一败,蜀军便三年之内不敢正视中原,末将愿打头阵!” 曹真欣然点头,见贾穆皱眉沉吟不语,不由心中暗笑书生无用,虽然贾穆能出谋划策,但杀伐果断,还是不如自己,这才是为将者最该具备的。 “孙礼,命你带人严密关注蜀军大营动向,若有异动,速来报与我知。” “遵命!”孙礼领命而去。 曹真一扫前先前的颓色,对众将吩咐道:“诸位回归本部,随时听后命令,若闻鼓响,不必来中军径直领兵杀向蜀军大营。”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败曹真 魏军大营中人马暗中集结,静候军令,一夜过去,却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第二日一早,曹真刚刚起床,便有士兵匆匆来报:“都督,蜀军一夜之间全部撤离,只留下一座空营。” “什么?”曹真大惊,随即怒道:“孙礼是如何探查的?十万大军撤退竟然毫无所觉,速传他来。” 不多时孙礼匆忙而至,不等曹真动问,跪地言道:“都督,蜀军昨夜暗中撤离,营帐等一应器具全然未动,只是人马撤退,故而未曾察觉,还请都督恕罪!” “诸葛亮当真如此果断?”曹真吃了一惊,知道这的确出人意料,也怪不得孙礼,忙派兵出营查看。 不多时,前往蜀兵大营的哨马回报,渭水对岸的营帐中并无一人,许多营帐中甚至还有衣甲和兵器都未曾带走,灶具粮草更是不计其数。 曹真想不到诸葛亮说走就走,连兵粮器械都不要了,急得直跺脚,悔恨不已,马上传令将所有将领来见。 曹真不等众人站稳,马上传令道:“蜀兵匆忙而退,定然还未走远,正好借势追击。牛金、孙礼,你二人带一万兵马从左路追击蜀兵;邓贤、戴陵二人带一万兵马从右路追击蜀兵,我自带中军随后接应,街亭已经被郭淮将军拿下,一定不能让其安然返回汉中。” 四人领命而去,曹真自回大营率中军随后赶来,只留千余人看守营寨。 牛金和孙礼知道还有一路兵马是追兵,怕他们抢了头功,命士兵加速追赶,刚走到一个险要处,突然一阵鼓响,蜀军从山上冲杀而出。 正是马岱带人在此埋伏,魏兵顿时大乱,牛金挺抢来战马岱,前面又有一军杀到,正是从街亭赶来的马忠,前后夹击,牛金也无心恋战,组织士兵死战得脱,孙礼却被乱军杀死。 马岱见灭了一路魏兵,对马忠说道:“右路曹兵定然也到,你在此地守候,我带兵前去接应。” 马忠答应一声,带本部兵马留下来押解俘虏。 马岱带兵绕到另一个谷口,见姜维正率兵和魏兵厮杀,大喊一声杀将过去,魏兵本来就乱,此时见又有蜀兵杀到,顿时士气瓦解,毫无战心,各自溃散。 戴陵急切间被姜维一枪挑于马下,邓贤大惊,忙回兵撤退,正被赶来的马岱迎上,一刀斩于马下,其余魏兵投降战死者不计其数。 曹真率中军在后面急赶,忽然前面有士兵报告牛金等人已经追上诸葛亮大军,正在和诸葛亮留下的后军厮杀,让他速去接应。 曹真大喜,命士兵兼程而进,刚过一处山谷,果然见远处有一众人马厮杀,喊杀声传出老远,忙命人擂起战鼓,冲杀过去。 前军刚冲到一半,突然扑通一声全部掉进一个大坑当中,曹真吃了一惊,赶紧勒住战马,只见前面厮杀的士兵都停了下来守在谷口,原来都是蜀兵所扮。 到了此时,曹真也知道自己中计,顾不上救出掉进大坑的士兵,忙下令撤退,才转身,猛听得四面都是鼓声和喊杀声,无数火箭从两面山上射下。 山谷两旁尽是干草树木,顿时燃起大火,魏军混乱不堪,士兵相互用计,战马来回踩踏,拥堵不堪。 姜维和马忠早就等在谷口,先用大石挡住道路,将侥幸逃出来的曹兵一一砍杀,曹真在亲兵的保护下死命杀开一条血路往回逃窜。 山谷中大火一直烧了四五个时辰才渐渐熄灭,数万大军近乎一半被烧死其中,好几里外都能闻到皮肉烧焦的恶臭味,行人都掩鼻而走。 身后喊杀声减小,曹真回头看跟随自己的仅有千余人,一个个形容狼狈,十分凄惨,不由悲从中来,仰天长叹不已。 数万大军全军覆没,曹真自觉无颜再回洛阳,恍惚之中回到大营,还未下马,只听一人大笑道:“曹子丹,我们丞相早已等候多时了,哈哈哈!” 原来正是张苞已经率兵夺取了曹真本寨,诸葛亮正在远处四轮车上朝他轻摇羽扇。 曹真大吃一惊,慌乱中向郿城夺路而逃,张苞在后面掩杀一阵,亲兵嘶鸣阻挡,到郿城时只剩下不到百余人。 张颌见曹真狼狈而来,惊问道:“都督为何如此模样?” 曹真垂泪道:“被诸葛亮计谋所骗,全军覆没,郭淮将军,恐怕早已丧生街亭了。” “怎会如此?”张颌怔在当地,半晌反应不过来,那可是七八万精兵,说没就没了? 城门之下,曹真突然抽出佩剑,厉声吼道:“我连番败阵,十万大军无一而还,还有何面目再见圣上?” 张颌急忙拉住曹真手臂,阻止道:“都督不可如此,诸葛亮大获全胜,定然向扶风一带继续进兵,咸阳以西已然不保,如今郿城乃是长安屏障,都督当誓死守卫,将功赎罪,再派人向洛阳送信请求援军才是上策啊!” 曹真双目无神,半晌才叹息一声,脚步虚浮走向城中,摆手道:“多谢儁乂提醒,吾当誓死守卫郿城,你派人向洛阳报信吧!” 张颌无奈,忙命人将曹真带到城中休息,一面快马向洛阳送信。 此时赵云和刘封也已经率兵出陈仓道,听闻诸葛亮已经将曹真全军击退,进驻扶风,姜维率兵向咸阳开进。 同时送信给荆州的关羽,让其将荆州境内兵力频繁调动,不让宛城一带的魏兵分兵前来支援。 陈仓道占领,兵粮运输也方便了许多,再也无需从汉中到陇右一带绕道转运,等到了秋季,又有陇西一带的兵粮,两线运输,为前军作战提供了最大的保障。 刘封马上派人向诸葛亮送信,他和赵云带兵沿南山取郿城,诸葛亮则从北路咸阳一带开进,两路出击威胁长安。 赵云言道:“曹真退入郿城,又有张颌在,恐怕不易拿下。” 荀方也道:“不错,曹真败于丞相之手,十余万兵马全军覆没,此次只怕要决心死守郿城了,若是郿城再丢,只怕连他自己都无颜回洛阳了。” “我们先到郿城下寨再看情况,”刘封眉头微皱,现在还不知道郿城到底是什么情况,城池是否高大,“只要能将曹军诱出郿城,便容易多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围困郿城 翌日大军到达郿城之外,这郿城原是董卓作为养老的根基所在,竟然比南安城还要高大厚实,强攻的难度很大。 赵云命人安营扎寨,此时扬州之战的消息也已经传到,司马懿放淮水淹了寿春,吕蒙五万大军损伤一半,城中数万百姓尽数淹死。 吴军又在撤退的路上又被司马懿伏兵所击,吕蒙受伤而逃,只带回了三千多人,伤亡惨重。 赵云听罢,皱眉不悦道:“两国交战,怎能殃及无辜百姓?这司马懿也太过分了。” “只要有战争,便会有死伤,那些士兵又何尝不是百姓呢?”刘封也不由叹息,赵博的死,对他触动极大,他现在所处的是真实的世界,当战火和死伤就在眼前的时候,血淋淋的现实和书上那冷冰冰的数字大不相同。 “唯有早日统一天下,结束战争,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刘封走到帐外,看着天空白云朵朵,他没有来过关中,不知道数千年后,这天空是否还是一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刘封突然想到一句诗,不禁长声感慨。 “将军一语中的,心怀天下又关心百姓疾苦,当真人心宅厚。”荀方刚从外面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吃了一惊。 赵云在帐内听到,也感慨不已,没想到刘封对老百姓的关怀丝毫不下于当年的刘备,光从这句简单的话中,便能看出刘封一片爱民之心,而且自他领兵以来,从不会滥杀无辜,甚至对降兵都想尽办法安置照拂。 等了一日,依然不见郿城中魏军出来交战,只是闭城死守,赵云让令狐宇前去搦战,试探虚实。 不一时只见城门开处,冲出一队兵马,分两阵左右列开,弓箭手射住阵脚,又有一队骑兵从中而出,当中一人白马长枪,正是魏将张颌。 令狐宇大声道:“曹魏篡汉,我等奉天命讨贼,郿城已成孤城,尔等还不下马而降?” 张颌大笑道:“我大魏拥有半壁江山,你黄口小儿不知偏安一隅,尚在此为虎作伥,且饶你命,速去叫赵云前来一战。” 令狐宇冷笑道:“赵将军知你非其对手,故命我前来会你,你若是能胜我手中长枪,再说大话吧!” 张颌见一员不知名的小将如此嚣张,不禁大怒,就要冲杀,副将王武出列道:“量此无名小卒,何劳驾将军出手,看我将其斩首,以壮军威。” 这王武也是三十上下,从河北开始便跟随张颌东征西战,十分勇猛,两人虽各为部帅,但张颌一直指点王武武艺,实则早已如同师徒一般。 “好,小心些!”张颌微微点头,赵云不曾出战,他若出马,的确有些不合身份。 王武领命,拍马而上,令狐宇见张颌不曾出战,嘴角轻抿,暗想杀了这名魏将,一定能够逼迫张颌出手。 他本是幽州人,张颌乃是河北名将,又是当年的河北四庭柱,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早就期待一战了,思索之中,挺枪冲出本阵。 王武的枪法虽然没有令狐宇的那样迅猛,但是却凌厉许多,两人瞬间交战五合,不分胜负,各自错马分开。 观战的张颌心中暗惊,没想到蜀军中一个小小的将领就如此厉害,枪法沉猛老练,隐然有了大家风范,王武可是身经百战,竟不能一招制敌。 令狐宇见王武枪法阵阵劲风,知道遇到了对手,顿时精神倍发,张颌果然名不虚传,他的部将就如此厉害,不愧为能和颜良、文丑齐名的河北名将。 思索间两人又战了数十合,曹兵都个个吃惊,上次张苞就与张颌不相上下,但毕竟是张飞的儿子,还勉强能够接受。 但没想到今日更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又与王武不相上下,各自都惊疑不定,王武虽然不如张颌勇猛,但五十合内其实不分上下,怎能不让人吃惊? 曹真在城上见王武与一个小将三十合不分胜负,后面又有赵云观战,怕张颌部曲有失,只好鸣金收兵。 见魏军守兵,张颌退入城中,赵云亲自上前搦战,曹真只是坚守不出,等待援军来救。 张苞已经没了耐心,找到刘封说道:“郿城仅有曹兵两万余,我军有七万之众,不如将其四面围住,再派兵攻打,我保证三天之内攻下郿城。” 刘封摇头道:“如此虽然能拿下郿城,但伤亡过重,我们还有长安之战,现在不能多做无谓的牺牲。” 荀方思索道:“曹真兵败退走郿城,以我看来,郿城定然没有多少兵粮,不如围而不攻,魏兵兵粮用尽,自然不战而降。” 刘封笑道:“世元言之有理,就依此计,将郿城四面围住,若是半月之内不见成效,再想办法。” 赵云点头道:“这样也好,掐断曹真与长安一带的联系,魏兵定然军心大乱,丞相已经驱兵东进,过些时日再谎称长安已经被攻取,郿城孤立无援,曹真自会逃走。” “哈哈,我有办法破城了,”听到赵云的话,刘封忽然灵机一动,拍手道,“我们可效仿取南安郡之计,再在援军中做些文章,拿下郿城轻而易举。” 赵云反倒有些疑惑,扭头问道:“子益有何妙计?” 虽然有了想法,但还要和荀方仔细商议,便道:“子龙叔叔先派人将郿城围住,故意放开东门,曹真定不肯退走,晚上我再和你商议此事。” 赵云也不追问,命令狐宇、赵广各领一军到其他两门驻扎,赵云和刘封等人在中军随时接应。 长安城内—— 夏侯楙在陇右被蜀军所破,曹真来到长安之后,留下夏侯霸镇守城池,自带中军迎战诸葛亮,不到两月时间,全军覆没,困守郿城。 逃兵回到长安,长安听闻曹真被困郿城的消息,顿时炸开了锅,二十万大军仅剩长安不到两万兵马,顿觉得危难临头,人人惊慌。 夏侯霸随军西征,本以为能够建功立业,继承乃父之风,却不想被曹真安排在长安防守,一直没有出战机会,召集众人言道:“大将军孤军待援,救兵如救火,我愿带兵前去救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驰援郿城 李丰忙劝道:“将军不可,诸葛亮已经到达扶风,蜀军兵临长安,大将军被困,刘封岂能不防备援军来就?城池危亡之际,怎能再分兵力去救郿城?” “放肆,”夏侯霸大怒,“大将军乃是国家栋梁,托孤之臣,今不发兵去救,汝是何居心?”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不仅李丰不敢再劝说,其他人也都无言以对,谁还敢阻拦? “诸位也不必惊慌,长安城池高大,粮草充足,固若金汤,就算蜀军十万而来,千余人也能守住一月,”夏侯霸知道自己太过 正讨论之时,郿城的哨马也赶到,正是曹真让夏侯霸速速救援,并让他向洛阳求援。 夏侯霸命李丰守城,点齐五千人马向郿城兼程而来。 副将言道:“我孤军去救,只怕蜀兵沿路设有埋伏。” “我早已知道,若是蜀军没有埋伏,反而可能是诱兵之计,”夏侯霸在马上傲然笑道,“但凭几个小小的蜀兵,焉能抵挡吾铁骑?” “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魏军知道夏侯霸勇猛,纷纷重拾信心。 夏侯霸大笑道:“儿郎们,要是遇到伏兵,尽管向前冲杀,不到郿城誓不回头。” 部曲轰然答应,跟随夏侯霸加速前进,同时多派出斥候,直奔郿城。 到了郿城十里处,忽然一声鼓响,有一队蜀兵杀出,夏侯霸大喊一声,带部众冲上,蜀兵难撄其锋锐,没费多大力气便冲过包围圈。 夏侯霸回顾身后曹兵笑道:“蜀军如此不堪一击,我等定能成功救出大将军,到时候大家都有升赏。” 魏军士气大振,重新整顿出发,刚走一程,突然前军大乱,掉进陷马坑中。 夏侯霸还待指挥部下,只见路旁两侧杀出两队蜀兵,左边赵广,右边令狐宇,冲向魏军。 夏侯霸大喝道:“往前便是郿城,后有追兵,大家随我冲啊!” 夏侯霸心中着急,奋力厮杀,带兵杀向正前方的令狐宇,两人势均力敌,五六合不封胜负,令狐宇见夏侯霸不顾生死,只攻不守,渐渐败退。 厮杀一阵,终于被夏侯霸杀开一条血路,破除重围,但前面还有赵广围追,无奈带残兵冲上左首的一座山据守。 蜀兵见夏侯霸逃到山顶,有弓箭手防备,不敢贸然追击,四面将山头围住。 夏侯霸见士兵损失比想象中的少些,还剩三千多人马,稍感欣慰,命大家做好部署,原地休息。 副将言道:“如今蜀兵四面包围,如何是好?” 夏侯霸道:“蜀兵兵力不多,定然有薄弱处,先派人打探,大家休息半日,我们乘夜色冲杀而出。” 一直等到半夜,月上东山,夏侯霸正准备冲下山头,突然有三名魏兵从山下而来,亲兵忙带到夏侯霸休息的地方。 夏侯霸问道:“尔等从何而来?” 一名士兵忙答道:“将军,大事不好,长安失守,李都尉命我等前来送信,要将军救了郿城之后,从蓝田走武关返回宛城。” “嗯?”夏侯霸脸色一沉,豁然起身,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半晌,忽然又大笑起来,喝道:“来人,将这三名蜀兵奸细拿下。” 几个亲兵不明所以,但还是执行命令,很快将这三人绑缚,小心看押。 那人大惊道:“将军,我等冒死前来送信,这是何意?” 夏侯霸冷哼一声,沉声道:“长安虽然兵力不足,但城高河深,岂能轻易攻下?而且诸葛亮大军还在扶风,未曾有大军前去,怎会一日便失守?” 那士兵答道:“将军有所不知,偷袭长安的乃是蜀军大将魏延,其率兵从子午谷而来,被其属下扮作难民和逃兵混入城中,李都尉措手不及,内外夹击丢了城门。” “魏延?”夏侯霸吃了一惊,皱眉思索,好像诸葛亮和刘封的大军中真的没有魏延,“若真有子午谷之兵,长安真的就危险了。” 沉吟片刻,再次问道:“此山被蜀兵四面包围,你等怎能轻易进来?” 另一人答道:“山下其实并没有多少蜀兵,只在东面和西面兵力较多,想是防备将军逃走或是再去郿城,我们在北面找到一条小道,仅有三人,趁着天黑摸进来的。” 夏侯霸沉思半晌,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三个士兵都回答无措,才颓然坐倒,长安失守,他自己有莫大的责任,但现在没有退路,只能先救出曹真再说。 夜风中,他再次沉默良久,才说道:“两个时辰之后我等便从北面冲杀,若真能突围,本将军便先信你们这一次。” 到了三更,夏侯霸带兵从北面冲下,果然这里只有少数的蜀兵,根本来不及防备,就被他直冲而过,从北绕道,即将天明时分,便到了郿城之下。 哨马回说东城没有蜀军,夏侯霸来到城下叫门,张颌见是夏侯霸到来,顿时大喜,忙迎进城中,蜀军还没反应过来。 此时曹真伤病复发,加上兵败打击,竟不能起身,夏侯霸入室拜见,说出长安失守之事。 曹真躺在床上,怔然不语,盯着房顶留下两行清泪。 张颌低声说道:“将军,如今长安失守,郿城孤立无援,我们还是突围吧。” “吾受先帝托孤重任,蒙陛下隆恩来抗蜀军,如今兵败至此,雍、凉不保,全都是我一人之错,”曹真长叹一声,勉强转头,“吾还有何面目统领三军?剩下一切,就由儁乂安排吧!” 张颌见曹真闭目不语,知道他不愿再说话,眼下情况紧急,也不好推辞,只好和夏侯霸除了房间。 张颌言道:“仲权先去歇息一日,蜀军见你进城,已经包围了东门,明日三更我带兵从北门而出,吸引蜀兵注意力,将军却带曹将军从南门杀出,逃向武关。” 夏侯霸吃了一惊,忙道道:“还是我来吸引蜀兵,将军先走吧!” 张颌轻抚夏侯霸的肩膀,慨然道:“当年我和妙才将军同生共死,拼杀无数,如今见你长大成人,甚是欣慰,如今妙才不在,我怎能再让你轻易冒险?就别再争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进逼长安 夏侯霸见张颌提起夏侯渊,便垂首不再争执,带人下去休息,张颌命人暗中准备撤退事宜。 长安的援军进城之后,就近安排在东门临时驻扎,一路奔波,大家都十分劳累,吃饱喝足之后,全都沉沉睡去。 东边营帐外的一个角落里,只见几人悄悄聚在一起,一人低声道:“既然魏军打算明日就突围撤退,我们两个就不用再夺东门了吧?” 这两人正是赵统和关索,刘封安排他们乘着和魏军交战,带着一众蜀兵换上曹兵铠甲,混在夏侯霸的部曲中进了郿城,准备里应外合拿下郿城。 此时张颌将撤退的命令传了下来,倒是出了刘封的意料,散发长安失守的消息,只是为了瓦解军心,没想到张颌等人直接弃城了。 关索皱眉道:“若是里应外合将魏军全歼,岂不更好?” 赵统摇头道:“困兽犹斗,父亲也曾说过,攻城的时候围三缺一,就是防止敌军有死战之心,留一个门让他们逃走,才会减少伤亡。” “好吧,那明日等他们撤退的时候,我们带人藏在城中接应前来的令狐宇和赵广便是。”关索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不能太把人逼急了。 第二日晚上,张颌带兵从北门突然杀出,这里正是赵云中军,没想到这时候张颌会贸然杀出,而且直冲中军,赵云忙带兵迎战。 荀方见张颌冲杀勇猛,拼死交战,与赵云相数十合不分胜负,甚至逼得赵云接连后退,突然心中一动,说道:“不好,恐怕魏兵要逃跑。” 刘封怔了一下,问道:“逃跑?” 荀方点头道:“夏侯霸昨日进城,定将长安的消息传到,郿城便对他们没有了意义,张颌此时奋力厮杀,只怕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其他人却从另一侧逃走了。” 刘封也明白过来,刚要传令让其他三门的人加紧注意,却见令狐宇、赵广也听见这里的厮杀声,过来接应。 刘封叹气道:“看来曹真命不该绝,我看也不用追了,全力将张颌拿下就行。” 荀方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没再多说。 刘封将赵广叫到跟前:“张颌非是子龙叔叔的对手,但两人都年纪太大,张颌又保定死战之心,只怕有什么闪失,你将张颌的坐骑射伤,张颌自然被擒。” 赵广犹豫道:“这样,父亲恐怕会生气。” 刘封正色道:“别忘了你将来的神箭营可都是干这个的,而且你看张颌攻多收少,若是你父亲有了什么闪失,那才是后悔的时候。” 赵广见刘封如此说,猛然醒悟,赶紧转身去准备。 张颌没想到赵云比当年他在军中看到的时候的实力更强,似乎不下于上次见到的关羽,渐渐气力有些不支。 但为了让夏侯霸安全撤走,他还在奋力死战,知道这一次再无生路,与其被擒受辱,还不如拼死杀了赵云,挫动蜀军锐气,也算是报答曹操当年知遇之恩。 一咬牙,张颌的招式变得更加迅猛,处处都是破绽,但赵云却被其锐气所慑,知道张颌想要两败俱伤,不由连连后退。 另一边,王武也和令狐宇、孟达几人杀在一处,他本就和令狐宇旗鼓相当,此时再加上孟达和马岱,哪里还是对手,看到张颌的架势,就知道他报了必死之心。 将军难免阵前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并肩作战,无数次生死存亡,这次终于要败了,能和张颌战死一处,此生已无遗憾。 想到这里,王武怒吼一声,不顾令狐宇和孟达来攻,直接杀向了实力最强的马岱,要死也要斩杀蜀军最强的将领。 马岱眼疾手快,胯下又是西凉宝马,见王武拼命,急忙架刀让开,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把持不住。 但与此同时,令狐宇和孟达的长枪都已经刺进了王武的胸腹,被交叉钉在马背之上,死而不倒! 张颌听到王武悲愤的怒吼声,就知道他已经拼命,顿时心中一沉,刚一分神,忽然一阵涌上心头,虽然气力不济,但作为武人的本能还是有的。 回头之际,瞥见三支羽箭飞驰而来,急忙抬枪防备,但那箭矢到了眼前却忽然下沉,战马脑门被三箭全部射中,轰然倒地。 张颌还在震惊这箭术究竟是怎么练成的,人已经摔落在一旁,蜀兵呼啦一声上去将他生擒绑缚。 此时郿城中魏兵早已逃跑干净,赵统和关索也打开东门来见赵云和刘封。 洛阳天禄殿—— 曹真战败的消息再次传来,曹叡惊得王冠滚落在地,也不管时间已到傍晚,传令设朝,群臣议论纷纷,却拿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陈群出列言道:“诸葛用兵,鬼神难测,恐怕只有司马仲达可敌。” 曹叡言道:“只是司马将军还在寿春,东吴虽退,却虎视眈眈,不肯罢兵,怎能撤离?” 蒋济奏道:“曹子烈有大将之才,虎豹骑更是我军中精锐,先帝尝称之为‘千里驹’,不如调往寿春镇守。” 曹叡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降旨,命曹休为征东大将军,领扬州牧,到寿春替换司马懿,司马懿为征西将军,马上到长安抵挡蜀军。 董昭出列奏道:“长安兵力不足,恐难久收,荆州关羽又蠢蠢欲动,宛洛一带兵力不敢调动,眼下只有河北兵马尚可调往,望陛下早做准备。” 曹叡皱眉道:“河北向长安调兵,只怕时间太长。” 太傅钟繇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司马将军纵有通天之能,若是无兵在手,恐怕也是徒劳无益,也只能调动河北的兵力了。” 曹叡无奈,意识到事态严重,两京的兵马两次抽调,已经调空了,只能让陈矫、满宠带圣旨到河北去调兵。 诸葛亮正在扶风调兵,后军报告李强和韩斌两人带援兵赶来,此二人因在军中训练没有出征,所以作为援军而来,诸葛亮让人传进帐中。 不一时两人都到诸葛亮大帐当中,见礼之后,诸葛亮说道:“今雍州只剩长安一处大城,但其余各处郡县也不可忽视,吾正感人手不足,你二人来的正是时候。” 第一百七十八章 子午谷之兵 李强自从比武大赛以来已经和刘封南征过一次了,倒还好些,韩斌却是一直在军营当中训练,这次能有机会,自然高兴,马上抱拳道:“丞相尽管吩咐,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诸葛亮点头道:“如此正好,如今我军在扶风驻守,南部有子龙大军,姜维也去了咸阳,李强带本部兵马北上平定池阳、武功一带,韩斌带兵向泾阳、高凌一带进军,就算不能将这些地方一一拿下,也要切断其与长安的联系,不可让救兵前往长安。” 李强、韩斌立功心切,顾不得歇息,马上带兵出发。 不多时哨马回报:“曹军加封司马懿为征西大将军正往长安赶来。” 诸葛亮闻言皱眉道:“若是司马懿亲来,只怕拿下长安就费事了。曹叡可调动的兵马只剩下河北之兵,要乘司马懿还未准备好要迅速拿下长安。” 张苞说道:“既然如此,我愿率兵马前去攻取长安。” 诸葛亮道:“长安乃是西部重城,只怕防守坚固,不易攻取。” 张苞大声道:“丞相勿忧,我保证拿下长安。” 诸葛亮思索片刻,言道:“姜维拿下咸阳应该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魏延他们如今到底到了何处。” 这个未知数反而让诸葛亮用兵感到处处掣肘,想起刘封曾让白虎给魏延送信,言道:“吾拨你五万兵马前去长安,但不可强攻,要等姜维、刘封两军前来,共同商议取城。” 张苞大喜,抱拳道:“丞相放心,我绝不轻进,到了长安先于大哥回合。” 诸葛亮点头道:“好,我马上送信到子龙部,让他从郿城派兵前往长安支援,一定要赶在司马懿到来之前拿下长安。” ****** 魏延看着眼前山下的开阔处,迷雾重重,但依稀能看到城池村郭,不禁长出一口气:“终于走出来了。” 邓艾走到魏延身侧言道:“将军,如今局势不明,不如先派人打探消息,然后决定如何进兵。” 魏延点头称是,派哨马下山打听战况,同时命士兵就地歇息。 直到晚上哨马才回,听完报告魏延兴奋地直搓手:“看来我们的机会到了,不枉这一趟跋涉。” 邓艾沉思一阵说道:“既然郿城和扶风、咸阳方向都有兵马攻取长安,长安守兵定然注意西北方向,我们正处在南方,可从东南而进,魏军定然不会注意。” 魏延皱眉道:“只是长安地形不熟,怕走漏消息,或迷路绕道,只怕错过良机。” 邓艾言道:“我以前在长安当过差,知道长安东南处有一座山叫翠屏山,此处可屯兵马,我们可带兵从青泥隘口而过,指山中修整,然后再视情况而定。” 魏延笑道:“幸好有士载在,既然此处地形你最熟悉,便按你说的办。” 兵马休息一阵,等到了天黑,魏延和邓艾、沙摩柯带兵乘夜色向青泥隘口出发。 此时已是秋季,可谓秋高气爽,正好行军,加上月色明亮,即使在山道中也不用太过担心障碍,而且魏军根本没想到会有蜀兵从这里出现,注意力全集中在西面而来的三路大军上。 天亮之前到达翠屏山,魏延在朝阳中看着远处朦朦胧胧的长安城,叹道:“长安果然有帝王气象,依山傍水,只是城池,连成都也比不上。” 邓艾早就见过长安了,也没多少吃惊,此刻他想的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长安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半晌他才说道:“不如将两千骑兵混进城中里应外合。” 魏延从感慨中转过头开,看着邓艾:“两千人?如今长安战事紧急,只怕查得很严,就算混进两百人都有些困难,两千人如何进得去?” 邓艾笑道:“长安虽然是警戒状态,但长安以西全部失守,自然有不少难民逃兵涌入长安,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魏延还是有些担心:“只是这人数太多,只怕露出端倪。” 邓艾摘了一片草叶搓动着,眼神一阵收缩,言道:“这倒简单,可将士兵可以分成几批,从各门混进城中,三天时间应该足够,再在城中选定地点集合。” 魏延皱眉道:“此事十分危险,还是慎重考虑的好。” 邓艾分析道:“如今长安只怕西门不能通过,其他三门还是可以通行的,士兵可一百人分成一组混在难民中间,分批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城中,再见机行事。” 魏延也有些心动,毕竟他们人数不多,又没有攻城器械,自己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于是说道:“事关重大,需你我二人中一人亲往才可。” 邓艾笑道:“将军不用担心,艾愿意担当此重任。” 魏延摇头道:“还是由我去比较好,毕竟长安乃是重镇,只怕还有重兵把守。” 邓艾笑道:“将军休要争执,我有两个理由,说明我比将军更合适进城。” 魏延瞪眼看着邓艾,这种事还有理由? 两人现在的身份和处境都差不多,而且自己的带兵经验又多,武艺也更胜一筹,从哪方面看,都是自己更加合适,不信邓艾能讲出什么好理由来。 抱着胳膊说道:“那好,你先说来看看。” 邓艾言道:“将军昔年在长沙城中救下黄老将军,迎先帝进驻南郡之时便天下皆知,后来又镇守汉中数年,将军相貌异于常人,只怕你一出现,曹军便会注意,可能被认出来。” 魏延开始听邓艾夸赞自己,还有些得意,听到后来就有些犯愁,自己长了个大红脸,这也不是他的错啊! 伸手摸摸自己的面庞,还有些不死心地问道:“那另一个理由呢?” 邓艾答道:“其次便是我曾在长安呆过,对城中地形比较熟悉,这点将军也是比不上的。” 魏延沉默不语,半天才微哼一声,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便让与你好了。” 邓艾知道魏延并非真的生气,安慰道:“将军莫要灰心,此事需要里应外合才能成事,将军在外也责任重大。”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计定长安 魏延哈哈大笑,拍着邓艾的肩膀说道:“士载莫要安慰于我,我还不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好了,你赶紧去准备吧。” 这时一旁的沙摩柯突然说道:“将军,为何是两千骑兵?我属下的勇士也愿意随将军进城。” 魏延浓眉一阵扭动,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沙摩柯,嘿然笑道:“士载刚才还说我相貌容易被认出来,我看你的士兵要去,还没到城门前就被抓起来了。” 沙摩柯一愣,拿手摸着自己满脸的胡须愁眉不展,南人和中原人的相貌还是很明显的。 邓艾说道:“今日傍晚便可行事,留三天时间保证所有士兵都混入城中,既然曹军注意力都在西门,东门定然防守薄弱,四日后三更左右将军可带兵到东门附近,我等拿下城门后举火为号,将军再带兵杀入,我们再让人在其他各处放火,曹军措手不及,不知人有多少,自会退走。” 魏延也知道这一次事关重大,抓住邓艾的肩膀说道:“士载尽管放心,只要你能拿下城门,其他的交给我便是。” 邓艾点点头又道:“再让烈风向燕王送信,要是可能的话最好能四日后接应我等。” 魏延抱拳道:“士载尽管放心,此处离郿城不远,烈风多半日应该就能赶到。” 邓艾和魏延又商议了一下接应的细节,诸事安排完毕,才将两千骑兵召集前来,吩咐进城之事。 邓艾将两千士兵按照百人分成小队,选择可靠之人作为队长,兵器、战马、盔甲全部留在山上,将无当飞军的短匕首全部带在身上。 这些无当飞军经常和人近身作战,所以短兵器人手必备,而且能贴身收藏,不易被发现。 然后拿出一份手绘的长安都城地图给队长讲解,说明集合的地点和时间,先进城的人按照情况便宜行事,最后时刻要在东门会齐。 各自任务分配完毕,邓艾先带一队马第一批从南门混进长安,果然城门口有曹军检查,不过此时到长安的难民实在太多,都挤在门口,士兵们也不能一一检查,带行李的稍微注意,其他问一下便放过了。 再加上长安本来守兵不足,李丰建议多收难民,若到危急时刻还可用来防御蜀兵的进攻,因此邓艾这样的年轻力壮者便被划分出来,带到城中广场集中休息,并且按时有人送来粥饭。 ****** 赵云和刘封得到诸葛亮的报信,正准备分兵前往长安,忽然白虎也来到郿城,魏延也带来了消息。 看完书信,赵云皱眉道:“大军赶到达长安还需七八日时间,只怕不能增援了。” 刘封笑道:“赵叔叔,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精骑啊。” 赵云回头问道:“你要派刚训练的西凉铁骑上场?” 刘封点头道:“不错,西凉铁骑是将来战斗的主力,还是提早锻炼一下的好,尤其是长途奔袭更是重中之重,平时只是训练罢了,这次就要看实战了。” 赵统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此刻眼神热切,很显然他也希望自己训练的骑兵,能够真正的在战场上厮杀,盯着赵云紧皱的眉头,生怕他嘴里蹦出个不字来。 沉吟片刻,赵云才缓缓点头道:“子益说得也不错,这次去长安,骑兵的作用并不大,但只要能在其他城门吸引长安守军注意便足够,这样邓艾他们更容易得手,只要打开城门,便方便多了。” 赵统见赵云答应,甚是高兴,马上说道:“孩儿一定不负父亲厚望。” 赵云笑道:“不但你要前去,我也要带兵亲去。” 刘封忙道:“子龙叔叔乃是统兵大将,不能轻离中军,还是我和赵统前去吧。” 赵云想了想,现在正是锻炼这些年轻人的时候,如果总不放心,便迟早长不大,而且又有刘封跟随,应该无碍。 不由有些感喟,摆手笑道:“真是岁月不饶人,罢了,也该是你们上场的时候了。” 赵广急道:“父亲,大哥去,我也要去。” 关索也道:“赵叔叔。” 赵云看着几人急切的眼神,欣慰道:“好吧,你们几个都去,还有令狐宇。” 大家没想到赵云会全部答应,不由个个欢欣雀跃,赵云莞尔一笑,他当年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怎能不理解这些年轻人的心思。 刘封忽然又说道:“若是我们几个都走开,只有赵叔叔一人统兵,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赵云笑骂道:“你小子,是不是说我已经老了,不能独自带兵了?” 众人都轰然大笑。 为了方便联络,刘封的坐骑改为白虎,赵云嘱托赵广和关索一定要保护刘封的安全,如今刘封的武艺已经大不如前了,还是要小心为是。 除了带着赵云亲自训练的三千西凉精骑外,还带了五千轻骑兵。 这三千精骑全副武装,黑甲黑衣,马鞍隐藏在马匹的包裹之下,因为训练的时候经常和白虎一起,还能行军,其他战马却是远远地落开了一大截,真的虎虎雄风。 行军路上,刘封说道:“我们一定要在三日内赶到长安,吸引城中守军,好让邓艾在城中行事。” 众人齐声答应,全速向长安进发。 ****** 东吴将士因为司马懿水淹寿春城,再加上吕蒙受伤,退回秣陵休养,对曹魏恨之入骨,派人时刻打探扬州消息,等待机会一雪前耻。 司马懿被调走之后,最前线的潘阳太守周舫先得到消息。 周舫正在府中翻阅文案,忽然士兵进来报告:“府君,听说司马懿被调到长安去了,扬州都督改为曹休。” “哦?”周舫放下周中的案卷,司马懿调离,他感觉翻盘的机会来了,吩咐道,“去将师爷请来。” 周舫起身来到窗前,外面夏花绚烂,眼看进入秋季,收获的季节,东吴这次进兵,不但没有收获,还损兵折将。 不多时师爷赶到,见周舫站在窗前脸色沉静,低声问道:“府君因何事烦恼?” 周舫转身,让师爷坐下,言道:“曹叡将司马懿调离扬州,看来蜀军的攻势不小,恐怕曹真抵挡不住了,才让司马懿前去对付诸葛亮,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第一百八十章 进军长安 师爷看着周舫,见他眼中精光闪烁,他和周舫相处日久,知道自己的这个顶头上司非是池中之物,一直都心怀大志,可惜没有什么表现机会。 “不知现在扬州兵马谁来统领?”师爷下意识地觉得机会可能来了。 “当年曹操的虎豹骑统领曹休,此人也是善于统兵,深得兵法。”周舫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可见心中并不平静。 师爷冷笑道:“曹休只是领兵大将罢了,若是轮到用计,只怕还是差了火候,此人性情执拗焦躁,让其督扬州兵马,难道真以为我东吴无人焉?” “西川如今不仅有诸葛亮,刘封也锋芒越来越盛,似乎已得法正真传,曹魏有司马懿,拥有半壁江山,人杰地灵,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才涌现,” 周舫深深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唯独我大吴,吕都督久病沉疴,唯有陆伯言独掌大局了。” 师爷言道:“府君何必如此嗟叹?江东男儿向来勇猛,楚虽三户能亡秦也!前有孙将军,人称小霸王,有昔年项羽之勇,又有周都督文武双全,常言道:时势造英雄。逢此乱世,自会再有能人出现,只是未曾发现而已。” 周舫点头道:“不错,曹操当年发布‘求贤令’,刘封又搞出个‘文武大会’,都是为了网罗人才罢了,我江东也要早做准备才是。” 师爷见周舫想得太远,赶忙将话题引回来,问道:“如今曹休在扬州,府君可是想出计策对敌?” 周舫望向屋外,目光坚定:“我想用诱兵之计,让曹休深入吴地,重创曹兵,那时候寿春空虚,便可攻取。” “府君的意思,是要诈降?”师爷沉思半晌,才试探道: 周舫点头道:“不错,我呈七策说服曹休,他若见信,必会动心,只是少个精明之人去送信,若是露出破绽,则前功尽弃了。” 师爷闻言起身抱拳道:“府君若是相信,属下愿意前往。” 周舫大喜道:“若你能够亲往,此事便成功了一半,到时候功劳全记在你的头上。” 师爷躬身道:“府君说哪里话,都是为国效力,保我一方平安罢了。” 周舫马上写信,让师爷去寿春拜见曹休,同时命人向孙权报告情况,请求派兵支持。 ****** 姜维奉诸葛亮之命来取咸阳,然后再攻打长安,却在咸阳被挡住整整一日。 咸阳虽然不大,但守城将领王经却很有经验,姜维试了好多办法都无法将咸阳拿下,眼看时间紧急,只好命士兵将咸阳围住,从四门强行攻打。 咸阳城中守兵不足,分派到四处明显战斗力不足,张嶷率领的士兵首先攻破北门,马上带人将吊桥上绳索砍断,同时发信号通知其他将领带兵过来。 姜维得信大喜,忙带兵从北门杀进,此时王经已经是手中无兵可用,就算有办法也是空叹罢了,见蜀军进城,便让士兵放弃抵抗,免得多造杀戮。 姜维见王经守城颇有章法,有爱才之心,命人严加看管,没有为难他和他的家人。 安排好城防之后,姜维说道:“曹真十余万大军全军覆没,长安守兵定然不足,正该一鼓作气攻取长安,长安兵少,见我军突然降临,有可能不战而降。” 张嶷喜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将军还是快些发兵为是。” 于是姜维留下三千人守城,和张嶷等人带兵迅速向长安而来。 咸阳离长安并不远,一日路程便可赶到,到达长安境内已是晚间,姜维命士兵小心前进,以免泄露行踪。 刚走到一片树林,突然听到一阵闷雷般声音,知道是骑兵行进,忙大喝道:“有敌军,大家迅速到树林中荫蔽。” 姜维带兵闪入一旁的树林中,却发现这队骑兵到了树林边也戛然而止,不禁暗自吃惊,隔着一片树林,对方怎么发现自己的? 张嶷也低声说道:“这些骑兵也未免太厉害了吧?我们躲入树林中,不见有前哨通过,他们是如何发现的?” 姜维摇摇头,皱眉道:“有可能是敌军将领谨慎,看到树林便停了下来。” 虽然解释的有点勉强,但也算是个理由。 正在猜测之际突然响起一声震天虎吼,姜维带来的几匹战马顿时嘶鸣焦躁,一下子全部暴露了。 姜维刚要命士兵准备战斗,张嶷猛然大叫道:“是殿下到了。” 姜维一愣,忽然想起传言刘封收服过一只白虎,心中高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长安了,对张嶷吩咐道:“你先带几人出去看看,若真是殿下便最好不过。” 张嶷点点头,带着几个亲兵冲了出去,姜维还是带兵小心戒备,万一是曹兵或者有什么猛兽,也不可大意。 张嶷却边走边大声问道:“请问是殿下吗?我是张嶷,和伯约从咸阳而来。” 夜色在刚才一声虎吼之后本来陷入沉寂,张嶷这一嗓子穿透了整片树林,听得姜维直皱眉头,张嶷也太鲁莽了些,若对面是魏军,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张嶷喊完不久,便听见刘封的声音问道:“真的是张将军?你们怎会往这里来,我还以为是长安伏兵。” 姜维听到果然是刘封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看,带兵上前相见。 张嶷笑道:“能在这里见到殿下真是太好了,我们刚拿下咸阳,想借势一并拿下长安。” 刘封看着走来的姜维,抱拳笑道:“伯约从扶风取咸阳,这么快又到长安,速度够快的嘛!” 姜维对刘封感觉也很亲切,谦逊一番,才说道:“想不到殿下这么快发现林中有人,方才我们是听到马蹄声才仓促躲避,来不及埋伏。” 刘封拍着白虎的脑袋笑道:“都是这家伙发现不对劲的,你们来得正好,拿下长安,便在明晚了。” 姜维正在观察这头大老虎,闻言吃惊问道:“莫非殿下已经安排好了?” 刘封笑笑,看看还有半日能到长安,干脆将兵马就地修整,向姜维说明情况,共议取长安之计。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兵临城下 长安城中,邓艾已经带着所有的士兵混进了城中,基本都分布在各处的难民之中,午夜之后,几个队长到了约定地点。 邓艾吩咐道:“只需五百人随我去东门,各自分头行动过,在东门会合,其他队长带人到城中各处放火,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 正要分配人手的时候,突然一队曹兵匆匆而来,指着人群喝道:“蜀兵已经到了城下,你们都听好了,大家都是从凉州等地逃回来的,要是不想被蜀军进城杀死,只有守住长安,援军明日就到,守住长安才能继续活下去,各位随我前去守城。” 难民一听蜀兵这么快就打来了,顿时大乱,各自簇拥起来,他们避难还行,一听真要打仗,一个个向后退缩。 邓艾大喜,乘乱说道:“看来是燕王殿下来接应我们了,正好他们在西门吸引曹军注意,我带五百人前去东门,其他人到城中四处放火,不能走脱的随曹军去西门,暗中扰乱,,只要听到东城杀喊声起,就地将身边的曹军杀死,如果能打开西门则更好。” 吩咐完毕,邓艾带了四个队长乘乱离开,其他人也夹杂在人群中见机行事。 长安城西门之外,刘封已经带着姜维等人来到城下,城头上魏军一片紧张,显然没有料到蜀军会来得如此之快,加上守兵不足,城上到处都是呵斥指挥的声音。 李丰等人本打算用难民来帮助守城,却没想到这反倒成为致命利器,看着城下举着火把衣甲鲜明的蜀军,如同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远处,星星点点,看不出有多少兵马。 这其实是刘封故意搞的疑兵之计,远处的每个士兵都举着两个火把,有的甚至是用树枝插在地上支撑着,根本没有士兵。 李丰脸色阴沉,无奈道:“想不到蜀军来得如此之快,我看这城下兵马,至少也有一万之众。” 张缉言道:“扶风之兵,按路程应该在五日之后到来,这些怕是先头部队,若能坚守几日,司马大都督援军就能赶到……” “不知道夏侯将军去郿城如何了,到如今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李丰眉头紧皱,看着身后这些毫无战斗力的难民,心中有些不忍。 张缉微微摇头:“蜀军已到城下,夏侯将军只怕.” “我看那骑白虎的定是刘封,不如让我出城去将其生擒,蜀兵自退。”牛金一眼看到城下骑在白虎背上的刘封,他目标太显眼,不引人注意都难。 李丰忙道:“将军不可,守城士兵本来就不够,还需难民来协助,再出城损失士兵,只会增加守城危险。” 牛金想想也是,看着刘封等人在 “哼,刘封如此嚣张,看我一箭将其射杀。”正无奈之时,旁边一人忽说道。 众人大惊,这么远的距离还有人敢说大话? 回头看时,说话的正是夏侯霸之子夏侯衡,唇上留着一道髭须,面容刚毅,目光炯炯,身背一把长弓。 牛金喜道:“当年夏侯将军箭法军中第一,若是你真能将刘封射杀,便是大功一件。” 夏侯衡点点头,拿出夏侯渊昔年的宝胎弓,从城垛口暗中瞄向城下的刘封。 刘封没想到自己骑了个白虎反而成了最显著的目标,而且自己也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外,根本没有防备,正和姜维商议如何吸引曹军注意,好让邓艾能够从容行动。 突然身后的赵广大喝一声“小心!” 刘封还没反应过来,白虎却低吼一声闪到一旁,刘封手中没有抓好丝缰,直接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着刚才站立的地方两只羽箭没入土中,只剩下白色的羽毛在外,在夜风中颤抖,心中一阵惊怒。 姜维等人忙过来将刘封围住,小心戒备,护送着他向后撤退几十步,远离城门。 刘封拍拍身上的尘土,忍不住骂道:“这帮混蛋,我搞个神箭营,他们也会用暗箭了,魏军中谁还有此本事?” “不过看来我们是成功吸引了守军注意,嘿嘿!”刘封重新来到城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已经派赵统和关索带三千精骑绕到长安东门,等到魏延杀出,便跟随上去,一起杀进城中,城门攻破,守兵自然逃走。 姜维等然见刘封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气定神闲,谈笑自若,不禁暗自佩服他的气度。 城上李丰等人看到刘封堪堪躲过这一箭,不禁暗呼那白虎果然灵性异常,要不是白虎躲得及时,刘封即便不死,也会重伤。 但机会只有一次,忍不住扼腕叹息,正等蜀军攻城的时候,突然身旁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 魏将大惊,循声看去,只见城垛上的一支旗杆上竟然插着三支羽箭,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就连夏侯衡也猛然瞪大了眼睛。 若是一支箭射中,还能说是巧合,但三支箭同时射中旗杆,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做出来,夏侯衡自叹不如。 错愕之间,只听城下一人大喝道:“尔等鼠辈,就会暗箭伤人,可敢出城一战?” 一众魏将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些,躲在城垛后面,他们可没有白虎保护,刚才那三支箭神出鬼没,谁都没有看到,要是对着他们射来,早已经毙命了。 惊愕之中,张缉皱眉道:“蜀军连夜骤至,就该突然袭击,打我们一个搓手不及,反而在此大张声势,消磨时间,莫非其中有诈?” 李丰皱眉不语,想到那些难民,不由心中一惊,大叫一声“不好!” 其他人不明所以,正要动问,猛见城中四处亮起火光,到处都有叫喊声,一片大乱,个个脸色变得惨白。 李丰惊叫道:“大事休矣,只怕难民中混有蜀军,城下刘封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城中起事。” 刚说完便见一个魏兵跌跌撞撞而来:“将军,大事不好,刚才有数百难民忽然发难,已经夺了东门,请速去救援。” 第一百八十二章 里应外合 李丰闻报,惊得连退三四步,在亲兵的搀扶下站稳,眼神黯淡,失声道:“长安不保,吾之过也!” 牛金急道:“如今蜀军进城,城中守军多为新兵,又有蜀军掺杂难民之中,敌我难分,恐难守住,诸位快从北门撤走,我来断后。” 张缉和夏侯衡等人匆忙带着李丰等人从北门撤离,牛金选亲兵带一队人马迅速到东门去接应。 听到西门蜀军到来,各处的守兵又被抽调走一部分,将到三更时分,东门的守军正在重新分拨之际,见到一众青壮难民前来。 守城将领问道:“你等不去西门守城,为何在城中到处乱跑?” 邓艾边走边答道:“李将军怕其他几门也有危险,分派派我等过来帮忙。” 将领不疑有他,等邓艾走近,刚要夸奖几句,分派任务,突然邓艾眼眸中杀气闪现,吃了一惊,曹将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邓艾手中匕首刺进胸膛,只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 “速取城门!”邓艾放倒守将,一声断喝,冲向了离他最近的魏军。 守城士兵还未明白过来,就被邓艾带来的人一阵乱杀,死伤无数,仅剩下几十人仓皇逃走,邓艾也不去追,带人守住城楼,命人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魏延在城外隐约听到嘶喊声,就知道邓艾已经动手,凝神准备,不多时,便看到东门城头亮起三个火把,来回挥舞。 知道邓艾已经得手在,见城门刚开了一条缝,便从隐藏处冲出来,带头杀向城中。 无当飞军刚冲到护城河前,猛听得身后马蹄声大作,地面震颤,宛如闷雷,魏延大惊,豁然回身戒备,大喝道: “不好,只怕是曹军援军到了,诸位先随我守住吊桥,不可让援军进城,否则邓将军……” 话音才落,便见一人纵马而来,手持丈八长矛,正是关索,不由呆住了,半张着嘴巴! 关索看到魏延,在马上大笑道:“文长叔叔,我奉殿下之命前来支援你们的,赶快进城杀敌。” 轰隆隆—— 震天的马蹄声中,三千骑兵呼哨而过,将吊桥踩得剧烈颤抖,魏延站在桥头,起伏摇晃。 看着远去的骑兵愣了一阵,魏延啐了一口唾沫,怒喝道:“骑兵了不起啊,沙摩柯,快带人进城,不能让他们抢了功劳。” 沙摩柯嘿然答应,朝着身后一挥手,无当飞军迅速冲进长安城中,这一个多月翻山越岭,就等的这一刻机会。 西凉铁骑的冲击力毋庸置疑,在平坦宽阔的长安城街道上横冲直撞,以赵统和关索组成箭头,更是无一合之敌,从东门冲向西门,一口气冲杀了半条街。 邓艾在城头上也被冲进来的骑兵吓了一跳,等看清带头的是关索,便知道刘封已经派兵来救援,不由心中大喜,知道长安城志在必得。 此时魏延带着无当飞军才冲进来,怒道:“我们辛辛苦苦的功劳,就这么让他们抢了?” 邓艾失笑道:“将军莫急,长安城这么大,他们能冲到哪里?赵统已经向西门而去,我马上到西门去接应燕王,将军速带人拿下其他几门。” 魏延点头而去,邓艾也留下士兵守住城门,带了几个亲兵向西门而来。 刘封在城下突然看到李丰等人惊慌失措,纷纷下城,城中隐约又喊杀之声,大笑道:“看来邓艾他们得手了,我们准备进城。” 城门上乱作一团,魏军没有人再注意他们,不一时城门缓缓推开,姜维大喝一声,带着蜀军冲杀进去。 赵广刚才见刘封差点被暗箭所伤,不敢轻易离开,跟在刘封身旁护送进城。 关索和赵统正冲杀间,忽见一名魏将杀来,关索顿时兴奋起来,猛催战马直冲而上。 牛金也是憋了一肚子火,见一个年轻小将杀来,愤然而上,看到关索手中的蛇矛,猜到此人可能和张飞有关。 人的名,树的影,不敢再有轻敌之心。 两人交战三合,牛金看蜀军越来越多,关索又不能轻易拿下,无奈之下率领残军从小巷中逃脱。 关索怒骂一声,在马上不能进入,绕过一条小巷继续追击,虽然刘封嘱咐过不要追杀逃走的魏军,但看到一员武将,关索怎能放过? 赵统见关索杀得兴起,知道劝说不动,干脆分给他一千骑兵,自己向西门去接应刘封大军。 牛金刚走出巷道,便见关索从另一面冲来,急忙又转入旁边的小巷,一连数次,都被关索围追堵截,急得浑身冒汗。 “将军速退,我来挡住他们!”正急切难脱之时,副将余绍站了出来。 这余绍也是一员虎将,使得一双大铁锏,步战十分勇猛,能和许褚之子许仪斗上三十回合而不落败,本来是夏侯霸的副将,夏侯霸轻骑去救曹真,将他留在了长安。 “伯安你要小心!”牛金见形势紧急,也不争执,留下余绍,自己带兵从另一条路撤走。 “无名小将,前来受死!”余绍只带了一百死士,堵在街巷口,双手持锏,傲然而立。 “哈哈哈,还真有不怕死的!”关索见终于有人留下厮杀,也不去追牛金。 他就对这样视死如归的人感兴趣,也不报名,直接跳下马来,知道城中不需要他去帮忙,,命士兵围在一圈,不许插手,来独战余绍。 长安城中守将都已经撤退,留下的守兵无人指挥,也不知道杀进来的蜀兵有多少,个个都无战心,投降逃跑者不计其数。 直到天蒙蒙亮,才算停止了战斗,长安没有遭到多大的破坏便被顺利拿下,赵统等人带骑兵分成小队在城中四处搜索残余的魏军。 才发现关索和余绍还在街头厮杀,已经五十合不分胜负,但余绍终究力气不如关索,直到一双铁锏提不起来,才力尽被擒。 姜维分布城防,守住各个城门之后,命赵广等人发布榜文,天亮的时候到城中安抚百姓,同时派人向诸葛亮送信。 第一百八十三章 龙椅的滋味 刘封和孟达带一部兵马兵来到长安内城,这里曾为西汉帝都,虽然数百年不为王城,但昔日帝都的气势犹存。 历经无数战乱,修修整整,无论建筑的风格和街道的建设都无不让人震慑,街道宽阔,十分平整,城楼高大,处处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长安城内许多宫殿刘封都不认识,一时半会还真逛不完,干脆直奔原本皇宫所在的未央宫。 未央宫是西汉帝国的大朝正殿,由萧何监造,在秦章台的基础上修建而成,在长安城安门大街之西,刘封骑虎而来,只见亭台楼榭,山水沧池,简直就是一个新的城池一般。 行走在宽大的宫道之上,刘封心生感慨,果然不愧为大汉王朝的正殿,只是面积,恐怕就是成都王宫的十倍之大,飞檐斗拱,青砖碧瓦,虽然因董卓被诛遭到破坏的痕迹犹在,但还是不能掩饰这座宫殿的磅礴气势。 沿着台阶缓缓往上走,刘封顿时有种问鼎天下,指掌天地的慷慨之感,就连孟达等人都默默地跟在身后,一语不发,到了这种地方,光是建筑给人的恢弘气势,就会让人心中肃穆起来。不过这正殿估计平时没什么人来,空荡荡的一片萧索,估计平时也就派人来打扫一下而已,谁要是敢在这里办事,只怕会被安上一个谋逆不轨的罪名。 宽广的大殿中一片金碧辉煌,梁柱上金龙环绕,气势非凡,宽大的龙椅摆在正上方,仿佛一个巨大的怪兽,吸引着每个人内心的欲望。 刘封站在大殿门口,怔然半晌,看向那个宽大的金黄色椅子,突然有种试试坐龙椅的感觉。 孟达等人自然不知道刘封在想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刘封一步步走进大殿,缓缓的走上台阶。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刘封已经坐在龙椅上,两手扶着扶手,左右看看,翘起了二郎腿。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在深宫冷院,又没有铺设的情况下,屁股底下还凉飕飕的。 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竟有几许失落,不知道群臣朝贺,百官齐聚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殿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邓艾等人不知何时也赶来了。 几人迈步走进大殿,猛抬头看到刘封坐到龙椅上,不由震呆了,有的人一只脚踏进门槛,另一只脚还在外面,忘了走进来。 脚步声还回响在大殿中,门前人影晃动,折射的光线让刘封回过神来,再看到几人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太过鲁莽了。 也许在他想来这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感受一下,又不是真的相当皇帝,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明白刘封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哈哈哈,大家不必紧张,也无需误会,”刘封起身干笑着,拍拍屁股走下台阶,“我只是试试这个椅子舒不舒服。”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刘封没有说话,大殿中再次沉寂下来。 刘封无奈笑道:“诸位不要多想,我刘封绝无此心,只求能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而已,若是还有非分之想,定叫万箭穿心,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邓艾等人见刘封突然起誓,才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是查看周围的人,看看来的都是和刘封相熟的,才稍微放心,大笑道:“我等刚刚进来,什么也没看到啊!”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魏延也过来,抱拳笑道:“殿下此次让某从子午谷出奇兵,了了我的心愿,我定会铭记在心。” 刘封也明白大家的意思,只好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就别为我掩饰了,我心地光明磊落,不怕流言蜚语,为了汉室复兴,万死而不辞。” “好!殿下有此雄心壮志,我姜伯约此生愿随殿下征战天下。”刚说完便听一人击掌称赞,原来是姜维也来找刘封,他倒是没看到刘封坐龙椅,只听到了后半句话。 刘封大笑道:“还需诸位一起努力才是,今日拿下长安,只怕司马懿还会再来,不过他已经无力回天了,我们还需防备潼关守军,等丞相大军赶到再设宴庆贺。” 众人都齐声答应。 刘封对姜维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给你说过的邓艾邓士载,深谙兵法,你们以后要多多切磋。” 姜维早就从刘封口中听说邓艾之才,此时见到,忙上前行礼:“在下姜维,草字伯约。” 邓艾也与姜维行礼,刘封撇着嘴在一旁似笑非笑,不知道这两个原本的冤家对手,这次混到一起能不能擦出点火花来。 ****** 司马懿一行日夜兼程赶往长安,还未到达潼关,突然间无数逃兵和难民从西而来,不由仰天长叹:“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司马昭惊问道:“父亲的意思是,长安失守了?” 司马懿缓缓点头道:“看这些难民和士兵便知道了。” 司马昭忙令士兵叫来一名逃兵问道:“你等是哪里的守军,为何逃窜?” 那名士兵看是军中大将,忙跪地答道:“属下是长安守军,长安城一日前已经被蜀军攻破了。” 司马昭怒斥道:“诸葛亮大军远在扶风,离长安尚有十日路程,怎能一夜间拿下长安?定是尔等守城不力。” 士兵慌忙答道:“将军莫怪,诸葛亮大军虽然未到,但却有一股蜀军从子午谷而来,我等措手不及,又加上咸阳的蜀兵支援,所以把守不住。” 司马昭大惊:“什么,子午谷?” 司马懿凝目望向西方天空,半晌才道:“诸葛亮用兵向来谨慎,这子午谷出兵他定然不会同意,肯定又是刘封的计策。” “又是刘封?”司马师一咬牙,本来细小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寒光闪烁,沉声道,“这家伙最擅长奇计弄险,蜀军得了荆州,又想在我们这里讨便宜,真是岂有此理!” “多说无益,”司马懿神色冷峻,打马向前,“现在当马上赶到潼关,若蜀军援军未到,看能否收集残兵和潼关守军夺回长安。” 第一百八十四章 魏国危机 司马师哼了一声,放走那名士兵,遥望潼关,沉声道:“万不能让潼关失守,否则洛阳震动,朝廷不安,人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司马懿阴沉着脸不说话,听到朝廷震动,眼睛微微睁大,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带着一种护卫兼程向潼关而来。 来到潼关,司马懿也感慨不已,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一年之前,他还在长安训练兵马,准备再取汉中,如今却局面相反,只能在此眺望了。 李丰等人已经退守潼关,向司马懿说明情形,司马懿知道事不可为,并没有责怪他们,只让收集残兵,守好潼关。 蜀军中现在不但有诸葛亮在,刘封也如耀眼之星一般,迅速崛起,两人一个稳准周全,一个奇谋弄险,一正一奇,相辅相成,实在难以对付。 不多时士兵来报:“张苞已经带大军进入长安城,诸葛亮分来的第二部五万精兵,离长安也只有一日路程了。” 司“夺取长安是没机会了,”马懿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对身边众将吩咐道,“此潼关天险,万不能再失,诸位要小心守卫,纵诸葛亮亲至,也无可奈何。” 司马师不甘地看向西方,无力道:“只要潼关不失,洛阳便还算安全,看来函谷关也要加强兵力了。” 重新安排了潼关的防署之后,司马懿立即写信向洛阳报告情况。 不到十日时间,诸葛亮中军和赵云大军同时赶到长安,刘封等人到城门处将众位将领迎到城中。 诸葛亮叹道:“时事变迁,吾今日能踏入长安,子益功不可没,先帝在天有灵,也该欣慰才是。” “此乃丞相运筹帷幄,众将用命也,”刘封笑着,对诸葛亮说道,“丞相先不必感慨,等将来进了洛阳城,天下平定,那才是感慨之时。” 诸葛亮显然心情不错,闻言笑道:“子益胸怀大志,不输先帝,如今取了西京,王气自生,汉室可振也。” 进到府中,诸葛亮命人向成都报捷,同时设宴犒赏三军。 诸葛亮和刘封联手,不到半年时间平定陇右,拿下长安,天下无不震动。 洛阳城内,已经有谣言传开,说刘备继承汉祚,诸葛亮匡君辅国,冥冥中天意保佑,拿下长安,王气已经不在洛阳云云。 曹叡此刻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各地的战报如雪片飞报洛阳,没有一件是好消息,当年的祖父武帝何等威风? 从陈留一个小小的天地打下半壁江山,就算文帝也是有功无过,如今传到自己的手中,还不到一年时间,便失掉雍、凉二州,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重要的是长安失守,洛阳人心惶惶,有的人甚至已经在议论迁都的事情。 不,决不能迁都示弱! 看着势扳回来。 难道除了一个司马懿,便无人可用了吗? 曹叡越想越是懊丧,如果自己御驾亲征,会不会重振武帝雄风? 钟繇见大家都不说话,只好出列奏道:“陛下,以臣之见,东吴和蜀军联合实非我国幸事,唯有将其联盟拆散,令其互相攻伐,然后可见机行事。” 曹叡无奈道:“如今我与这两国都有仇怨,交战不休,他们必定合力攻我,如何能够成事?” 钟繇言道:“蜀军拿下雍州、凉二地,实力大增,可派人向东吴陈以利害,将来蜀国壮大,定会顺流而下攻击柴桑,直取秣陵,孙权自会居安而思危也!” 陈群也奏道:“前番曹仁将军在荆州交战,却让关羽渔翁得利,东吴一向对荆州念念不忘,只怕此事孙权也如鲠在喉,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反击罢了。” 曹叡正要继续询问,突然一名禁卫军匆匆而进,跪地奏道:“陛下,扬州急报。” 曹叡大惊,不知道东吴又搞出什么乱子来,忙问道:“快奏上来。” 禁卫军答道:“曹都督被东吴周舫诈降之计所骗,深入扬州之地,被陆逊大军所破,幸得夏侯尚将军派兵相救才得逃脱。” 董昭一旁急问:“那寿春可曾有失?” “曹将军在石亭兵败,并不曾影响到寿春,但东吴八万大军已经石亭驻扎,只怕有进攻扬州之意。” “首尾不能相顾,众爱卿有何良策?”曹叡豁然起身,瞪着所有的文武大臣,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陈矫奏道:“长安已失,司马仲达眼下不能轻离潼关,臣荐一人,可保寿春无恙。” 曹叡忙问道:“是何人?爱卿速速奏来。” 陈矫答道:“此人乃是贞侯郭嘉之子郭奕,通达见理,简有雅量,深得乃父之风,可堪大用。” 曹叡闻言喜道:“好,就依爱卿所言,封郭奕为扬州司马参军,马上前去帮助曹休镇守寿春。” 陈矫领旨前脚刚走,又有內侍送信而来,曹叡不禁眼皮直跳,拿着密信感觉有千斤重,差点掉在龙书案上。 内侍小心地帮他拿出信笺,曹叡接过看罢,顿时脸色苍白,颓然坐在龙椅中,双目无神。 钟繇见曹叡神色异常,忙问道:“陛下,信上所言何事?” 曹叡有气无力地说道:“徐州急报,东海又有倭寇袭击,东莱、东武城一带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百姓惨遭屠杀。” 钟繇大惊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倭寇多年不曾听到消息,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陛下,此患不能久留啊!” 曹叡沉声道:“今三方开战,国力损耗甚大,该如何是好?” 满宠奏道:“如今虽三方开战,但诸葛亮新得雍、凉二州,无力再战,只要扼守潼关天险,暂可休战;东面只要保住寿春,便可保中原稳定,眼下唯有固守,全力驱逐倭寇,再图后计。” “也只好如此了,只可惜丢了长安以西之地,朕心羞愧,”曹叡无奈叹息,问道,“征讨倭寇,当派何人前去?” 陈群出列道:“臧霸臧宣高可当此任,此人昔年便在山东落草,熟悉地理,倭寇流动作战,臧将军甚有经验。” 曹叡从之,遂下旨封臧霸为荡寇将军,从青州调动两万兵马清剿倭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倭寇消息 当天晚上诸葛亮将刘封叫到临时府邸中,刘封不知道为何要单独会面,虽然现在自己已经取得全军信任,又是诸葛亮的女婿,但自从出征之后,却从未如此。 坐定之后,诸葛亮深深地看了刘封一眼,才说道:“我知你并无权欲之心,但平常也应该注意自己行为,要谨小慎微,以身作则,如今你身处敏感之位,万不可走错一步,要知道幽幽众口,可以铄金。” 刘封一愣,随即明白诸葛亮指的是自己坐龙椅的事情,低头笑道:“我也只是想试试而已,丞相既知我并无权欲之心,就该知道我并无他意。” “子益,”诸葛亮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这是以一个岳父的身份在和他交谈,“你的心思我自然明白,但只怕天下人不明白,他们又何尝能听到你的解释?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你百口莫辩。” 刘封知道诸葛亮的苦心,抱拳认真答道:“岳父放心,今后我自会谨慎,身处高位,当真太不自由,若非父皇夙愿未了,我还真想带着果儿去昆仑山,看看究竟能不能修行!” 诸葛亮知道刘封说的气话,不过态度还算不错,心中也宽慰不少,就算不为刘封考虑,自己的女儿也不能受此牵连。 不过他心中却有一点十分疑惑,自己一向看人很准,但偏偏看不透刘封这个人,刘封行事,往往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他神态谦和,行为并无乖张之处,对人身边之人十分坦诚热情,年轻一辈包括士卒在内都与其亲善,但一旦到战场上,却又如恶狼一般,沉着、睿智、冷静而又嗜血,这样截然相反的双重性格,很难想像是存在在一个人身上。 对于权力,刘封似乎也并不看重,这点从他平时的言行就能看出一二,即便是行军打仗,也没有统兵欲望,只要能取胜,便能看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 诸葛亮却不知道,刘封作为一个后来人,对古人的敬畏和对战术的执迷,他所追求的正是在这些精心策划之后取得胜利时的乐趣。 包括其他人,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一个穿越者,在和自己的偶像并肩征战时的那种惬意和满足,至于谁领兵,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政治方面,诸葛亮觉得刘封太过迟钝,甚至对此报着不屑一顾的态度,这在以后是很危险的,即便他心无旁骛,也可能给别人带来灭顶之灾,不由多开导了几句。 正当两人闲谈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衣人来到门外,轻轻叩门,诸葛亮听到暗号,示意其进来,正是马谡率领的情报系统的人,正是南秦和贾林。 “东海之滨有倭寇入侵,作乱徐州。”贾林将书信地上,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 “哦?”诸葛亮皱皱眉,拿过书信在灯下拆开。 那两人躬身行礼,快步退出房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看来真是训练有素,刘封看得很是满意。 片刻之后,诸葛亮笑道:“真正考验曹叡的时刻到了。” 刘封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问道:“可是因为倭寇?” 诸葛亮将书信递给刘封,来到窗前,负手言道:“东吴窥视寿春,如今又多出来个倭寇,曹军屋里反击,我们便不用担心司马懿觊觎长安了。” “妈的,又是小日本。”刘封看罢书信,爆出一句粗口! 诸葛亮闻言暗自皱眉,不明白刘封怎会如此失态,怔了一下问道:“倭寇只是在徐州作乱,与我无干,子益何故生气?那个什么本是何物?” 刘封回过神来,书信在手中狠狠地揉成一团,咬牙道:“是小日本,这些倭寇在东海的一个小岛上,自称为日本国,夜郎自大。” 诸葛亮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转过身来问道:“吾博览群书,也知道古代就有倭寇入侵之事,却不曾像你了解得这般清楚,你是从何而知?” 刘封发现自己又说多了,实在解释不清,只好含糊说道:“我也是小时候听人所说,东海之中有一座岛,叫东瀛岛,正是他们立足之地,此绝非传言,否则为何倭寇一次除尽,过不了多久又会出现,他们定有修生养息之地。” “也有些道理,”诸葛亮点点头,笑道,“但倭寇入侵,都在海滨一带,对我军却大为有利,正好乐得鹬蚌相争。” 刘封缓缓摇头,深吸一口气,来到诸葛亮面前,抱拳道:“岳父大人,我有一言,不吐不快。” 诸葛亮见刘封难得如此正经认真起来,不由失笑,点头道:“有什么想法,你尽管出来。” 刘封慨然道:“如今虽然天下三分,但不论是西蜀之地,曹魏还是东吴,皆是炎黄之后,九州之内,同为大汉子民,血脉交融,无论我们如何争斗厮杀,都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诸葛亮听得眉毛一阵跳动,觉得刘封这番言论实在新鲜,点头示意他继续。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我们失败了,曹魏的天下也是大汉的天下,子民还是大汉的子民,都是炎黄子孙,”刘封咬牙道,“但这些倭寇却是外来之族,他们算什么东西?怎能容此宵小我九州大地上嚣张跋扈?” 后半句话,刘封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诸葛亮第一次在刘封面前耸然动容,吃惊地看着他半晌不语。 其实这种种族之间的言论,诸葛亮的思想无疑也是一种冲击,刘封的境界无疑是站在总揽全局,知道整个世界布局才说出来的,诸葛亮纵然聪明,眼光也只局限于中原这一片土地上而已。 知识决定眼界! 刘封在心中暗自感慨,他知道诸葛亮需要判断一段时间,但对他这种聪明人来说,也不需要再说多少,民族大义,诸葛亮恐怕比他还要更加看得通透。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不知何时,一丁点油灯也在夜风中熄灭,月光洒进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合到一处。 “想不到子益胸襟如此宽广,眼光之长远,连我也深感不如,”诸葛亮喟然而叹,月光下目光熠熠,第一次征询刘封的意见,“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第一百八十六章 达成共识 两人来到院中,月华如水,夜风习习,盛夏之后的夜晚,十分清爽! “此番北伐,虽然兵力损耗不大,但粮草却消耗十之七八,我们依然无力东进!”刘封坐在石桌前,对对面的诸葛亮说道,“就算还有余力,潼关天险,崤函之固,都难以急切而下,如魏兵全力死守,必定损兵折将,从长安东下,非明智之举!” 这一切诸葛亮其实早就想到,点头道:“不错,从长安而下,不如让云长自荆州进兵中原,只是南郡未平,后防不稳,还需再等良机。” 刘封笑道:“荆州两年战火平息,加上今年全力发展,已经兵力完备,粮草充足,或能与东吴一战!” 诸葛亮眼皮微抬,沉吟道:“我与东吴约定伐魏,虽有吕蒙先前失信,但如今我们继承汉祚,先帝以义信著于四海,故名士英雄竞相来投,若举兵伐吴,只恐失信于天下!” “这也是我说要清剿倭寇的原因之一,”这一阵梳理思路,刘封也有了腹案,言道,“如今我们顺利拿下长安以西,兵马亟待整顿,内政百废待兴,西北之地,两三年之内需要休养生息。” 诸葛亮点头道:“此言倒甚合吾意,但倭寇之事与东吴又有何干?” 显然他对刘封处理倭寇的态度很感兴趣,这对于诸葛亮来说,是个原本毫不在意,却又引起他好奇心的东西。 “帮助曹叡清剿倭寇。”刘封一拍石桌,冷冷说道。 诸葛亮皱眉道:“倭寇远在东海,远隔中原,只怕曹叡不肯让我兵马通行。” “派兵倒也不必,”刘封摆摆手,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淡淡说道,“但此次要号召全天下一致对外,同仇敌忾,与曹魏定下盟书,昭告天下,如此一来,曹叡相信我们是真心罢兵,讨伐东吴也就有了机会!” “东吴?”诸葛亮双目微眯,大晚上的羽扇也不离手,摇晃几下,便想到了其中的关窍,笑道,“此计甚妙,孙权先取荆州不成,如今又取寿春损兵折将,眼见我们得了长安之地,定然妒忌不已,如此时我与曹魏罢兵约定对付倭寇,只怕孙权心有不甘,难听号令。” 刘封笑道:“正是如此,如今孙权也登基称帝,岂能听我们号令,只要其执意在扬州用兵,我们便可以支援曹叡全力剿寇惟有,在荆州牵制东吴,趁机拿下南郡!” “哈哈哈,此所谓一箭双雕,”诸葛亮难得地大笑起来,想不到刘封经过一个倭寇,竟然能下出这么大一盘棋来,“如此一来,孙权非但遭天下人唾骂,民心尽失,又要两线作战,恐江东难保了!” 刘封双目微凛,缓缓说道:“如今我们占据长安,战马不缺,正好可以训练骑兵,在此之前,就算先平江东,与曹魏划江而治,也未尝不可!” “划江而治,二分天下……”诸葛亮捻须沉吟,这和他原先三分天下的计划有些出入,但似乎可行性也不小。 “且先于曹叡议和,”半晌之后,诸葛亮才缓缓睁开眼睛,“先看孙权如何自处,只要我兵精粮足,人才济济,何愁天下不定?” “哼,这些倭寇,先让他们嚣张几日,终有一日,我不仅要统一中原,还要率军踏平东瀛岛,诛灭其族,永绝后患。” 刘封起身望着东方,月光之下,身形坚挺如松,连诸葛亮都看得暗自点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倭寇,竟然激起了刘封身上从不曾看到的霸气。 “此事说来也不算小,要能陈其要害,非常人能够说明,该遣何人为使?”想来想去,诸葛亮发现竟然没有合适的人选当使者。 刘封转过身,小道:“当然是我亲自前去。” “这万万不可,”诸葛亮罕见地露出吃惊之色,摇头道,“你贵为摄政王,如今风头正盛,怎能亲身涉险?” 刘封却道:“岳父无需担忧,其一,派别人去难以说明这其中的道理,曹叡自然也就不会相信,要是反而以为我们故布疑阵,岂不是弄巧成拙?” 走到桌前坐下,笑道:“其二,我亲自前去,方显得我们诚意。” 诸葛亮还是有些担忧,皱眉道:“只怕曹魏虎狼之心,不能理解你的一片苦心。” “曹叡三线作战,此刻定然焦头烂额,若是听到我们愿意和谈,自然求之不得。”刘封知道诸葛亮这是真心在关心他,这些问题并不是他看不透,而是关心则乱,不管是担心他的安危,还是为诸葛果着想,都心中感动。 见他还在犹豫,又笑道:“如今我军之中,岳父为相,二叔为将,只要你二人安然无恙,则国家安稳,其实我的作用并不能决定全局,曹魏能人极多,岂能看不透这一点,若对我下手,不过是自取其祸罢了!” “唉,话虽如此说,但你亲身涉险,只怕……”诸葛亮轻叹一声,顿了一下,言道,“只怕回去之后,你岳母和果儿会责怪于我!” 刘封笑道:“岳父多虑了,国之不存,何以安家?我岂能以一人之安乐而让百姓流离失所?当年岳父孤身前往江东,舌战群儒,二叔也曾单刀赴会,我作为后辈,不也该继承前辈的风范吗?” 诸葛亮被刘封的气度所折,虽然看他似乎说的玩笑话,却又句句在理,摇头失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有些儿女情长了!” 刘封嘿嘿一笑,言道:“何况我们手中不是还有几个筹码可用吗?” 诸葛亮眼睛一亮,点头:“不错,夏侯懋和张颌等人都被俘虏,倒可作为筹码。” 刘封点头道:“夏侯懋乃是当朝驸马,张颌乃是三世老臣,如今也已年迈,这两人定然没有归降之心,留之无益,杀之反而会让天下人笑话,本来就是要放回的,这次做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诸葛亮慨然一叹,终于点头道:“如此也好,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对策,那就依计行事!” 缺月照在树梢头,树影之下,两人对坐相视而笑,第一次在重大事件上,诸葛亮支持了刘封,也承认了刘封想法,达成默契。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司马一族 等长安诸事分派完毕,百姓安定,诸葛亮派孟达驻守冯飒,韩斌驻守渭南,防止潼关的魏兵,同时张嶷带兵到蓝田驻扎,虽然武关一带的兵力有关羽在荆州牵制,但也不能大意。 此时马超也派人送来书信,长安攻破,西凉各郡已经悉数投降,西平、武威各郡都需要重新配属太守和官员,各郡兵力马超已经自行调动部署了。 诸葛亮遣张苞和马岱二人往天水去协助马超,同时从益州和汉中抽调官员,别的人刘封倒不认识,只推荐了蜀汉后期姜维的副将句扶,这可是个大将之才,现在凉州历练。 议事府中,众人听说刘封要去魏国谈判,全都愣愣地看着他,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不过是倭寇入侵,与己无干,何需如此大动干戈? 徐陵见大家讨论不止,起身说道:“殿下,虽然倭寇为外族,但即便我们不去支援曹魏,只要与之罢兵即可,不过几千倭寇而已,难成气候,更可就算我们置之不理,曹叡也会派兵将其清剿,何需多此一举?” 刘封冷笑道:“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我这次和谈的目,不单是清剿倭寇,还需要抓来一些俘虏,以备后用,”刘封目光深沉,让人一时看不透,“再者,就是要借此告诫天下,我大汉煌煌之威,非外族所能犯也,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众人没想到刘封竟然如此决断,但刘封说出这句话,却让人想起当年远征匈奴的豪迈气概,一时间倒不好再劝了。 荀方一直在皱眉思索,见刘封主意已定,说道:“眼下正是我军需要修养之时,与曹魏和解罢兵,可乘这段时间安心发展雍州和凉州,只是可否另遣使者?” 诸葛亮见大家都和他们讨论的差不多,起身笑道:“世元所言有理,既然子益要亲自前去,也无不可,曹叡三线作战,正无暇相顾,料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关索见诸葛亮已经拍板,上前说道:“既然大哥执意要去,我便陪着你一起去。” 刘封笑道:“这次我们有十足的把握,带人多少倒无所谓。” 诸葛亮也道:“不错,若是曹叡真有诚意,不带兵也是一样的,就带两千骑兵吧。” 赵云起身说道:“既如此,我便和子益同去。” 刘封见大家都关心自己的安危,心中感动,抱拳道:“诸位无需担心,此去只为和谈,带的人多了也没什么用处,带少了只怕魏国有什么人故意刁难,又失了体面,我看就带张苞、赵广、关索、徐陵几人吧!此等小事,就不劳赵叔叔出动了!” 大家看刘封主意已定,知道多说无益,于是诸葛亮派人向潼关送信,一面整顿军务,张苞等和谈回来之后再去凉州。 ****** 看到诸葛亮送来的书信,曹叡心潮澎湃,感觉自己的出头之日到了,也许不能像祖父那样征战天下,但至少可以会盟一次,让天下人瞩目,这也算是大场面了。 无论文武大臣如何猜测诸葛亮的意图,曹叡都觉得不重要了,打定主意下旨:三日后会盟弘农。 钟繇自然知道曹叡心中所想,而且眼下的确不适合多线开战,便阻止群臣再行劝谏,着手准备会盟之事。 司马懿接到曹叡的圣旨,命他就近迎接刘封前往弘农,司马懿声色不动,派人将书信送到长安,在潼关等候刘封等人到来。 第三日一大早,果然见一队蜀兵疾驰而来,仅有两千人马,看得司马懿不由暗中点头,深入敌营还能如此托大,看来刘封是信心十足。 司马师阴沉得看着走近关下的刘封一行,冷声道:“刘封仅带了两千人马,看不如在其回去的路上将其全歼,以绝后患。” 司马懿冷盯着这个一心只想着杀人的儿子,沉声斥责道:“愚钝,此次会盟乃是陛下亲自下诏,天下人瞩目于此,你若是敢干出这等事来,只怕让天下人唾骂!” 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尚不知圣上之意如何,贸然行事,只会自取其祸。” 司马师闻言顿时一身冷汗,看来自己想得太片面了。 司马昭在一旁说道:“父亲说得是,其实蜀国如今由诸葛亮主持大事,就算杀了刘封,对其损失也不是很大,只要有诸葛亮在,只怕我们都要小心防备。” 司马懿缓缓点头,长叹道:“当年周公瑾便有‘既生亮何生瑜’之叹,诸葛亮之才,不下为父,只能见机行事了。” 父子三人说着话,关门已经打开,司马懿在城上抱拳道:“哈哈,刘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稍侯片刻。” 刘封会盟,自然少不了烈风同行,不但可以壮壮威风,而且烈风也想见见司马懿这些魏国名人,不过为了保持白虎的神秘和威严,刘封还是选择了骑马。 刘封和张苞等人带着刚训练的西凉铁骑进入关内,见司马懿已经来到道路中央,朗笑道:“久闻司马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 书上记载,司马懿狼视鹰顾,刘封近前一看,这家伙果不但长着一个大大的鹰钩鼻,而且眼眶深陷,眼眸比诸葛亮的更加深邃阴沉。 虽然他脸上在笑,也让人心中发毛,似乎别有所图,面颊上两排胡须微微发白,更显沧桑,颇有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 在他身后,左右两人应该就是司马师兄弟,相貌倒也英俊,左边一人脸上狠戾之色太重,正用一双蛇一样的眼睛盯着刘封,另一人则面带微笑,算是最顺眼的一个了。 司马懿嘴角牵动,略带笑容,抱拳道:“将军年少有为,文武俱全,才让某真正羡煞,陛下正在弘农等候,某奉旨带将军一同前往。” 刘封见司马懿似乎没有深入交谈的意思,也不多说,笑道:“有劳将军带路。” 转身的空当,司马师阴阳怪气地说道:“久闻燕王在益州收服一只白虎,在下一直以为是谣传,今日见到此虎,可见所言不虚,将军真乃天命之人也!” 跟着刘封的其他人都脸色微变,怒视司马师,这种挑拨离间的话要是传开,只怕对刘封不利。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弘农会盟 刘封却淡然一笑,抱拳笑道:“将军过奖了,此白虎正是助本王复兴汉室而来的。” 司马师没想到刘封会这么回答,他们是魏国之臣,刘封这话无疑让司马师自打嘴巴,若刘封是天命之人,那他岂不是承认魏国便是篡汉了? 一想至此,当下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更加阴沉。 司马懿扫了一眼司马师,却大笑道:“天下自有有德者居之,就算有灵兽相助,若逆天而为,只怕也是难以成事。” 刘封看着朝阳中司马懿轮廓分明的侧脸,不禁佩服此人的气度和城府,当下打个哈哈,也不再争执,跟在他们后面继续向东而行。 函谷关是两京古道,东自崤山,西至潼津,这条道路多在涧谷之中,因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 出了潼关之后,有一条深邃的山谷向南通往荆州方向,向东的一条官道则是前往洛阳,这里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战国时期,秦依函谷天险,数次抵挡六国之师,使六国军队“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刘邦也曾守关以拒项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进入函谷关,司马懿指着两旁绵延的山脉,笑道:“函谷关扼守崤函咽喉之地,南依高山绝岭,北濒滔滔大河,地势险要,车不方轨,马不并辔,实为天险,任有千军万马,在此处也无用武之地。” “此处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关中关外以此而分,果然与剑阁有异曲同工之妙!”刘封岂能听不出司马懿的言下之意,虽然蜀军占领了长安,但要想进攻洛阳,还是力有不逮。 狭长的山谷间只闻马蹄之声,马不并辔这么夸张,但四匹马同行已经是极限了,峡谷绵延弯曲,烟尘滚滚,刘封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一百里左右。 将近中午十分,终于赶到弘农,远远看到魏军已经列阵而待,明黄色的銮驾十分醒目,骑兵和步兵组成的方阵气势骇人。 尤其是曹叡身旁的五千骑兵,全都是红褐色的鱼鳞甲,暗红色的盔缨迎风飘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再看那些战马身上也有薄甲覆盖,便猜到这就是传说中的虎豹骑。 刘封身后的流云骑自然也不甘示弱,一个个昂首挺胸,整齐而进,清一色的白色战马,银盔银甲,在阳光下十分耀眼,更像是西方的骑士军团。 来到近前,兵马停在空地之外,仪仗整齐而立额,一条红毯通道直通王座,两排枪兵和戟兵肃然而立,另一头曹叡高高在座,等待刘封等人到来,两边文武大臣列队而立,天子之威,尽显无遗。 经历过刘备登基,刘禅继位,刘封好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许多礼仪自然也熟记在心,策马向前,刘封右手一抬,身后的流云骑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 曹魏文武在这里搭建场地,本来想展现魏国军威,震慑刘备,但这一切气势,却在那头状如牛犊的白虎衬托下,弱了许,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白虎身上。 刘封淡然扫视魏军,翻身下马,轻抚白虎脑袋,白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趴伏在流云骑阵前,倒是对方的虎豹骑有些焦躁不安了,这些战马虽然精心训练,但也抵不住兽王之威。 刘封整理衣甲,带着张苞几人跟随司马懿走上红毯,对两旁的禁卫军视若无物,神色从容自若,张苞和关索左看右看,一脸不屑,要不是刘封叮嘱过要注意礼仪,只怕两人的嘴要撇到耳根子上了。 曹叡倒也相貌堂堂,举止儒雅,龙袍加身,更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比之刘禅的憨态可掬,不知体面了多少倍,不愧为能与曹操、曹丕并称魏氏“三祖”的人物。 司马懿父子三人跪地而拜:“臣已经请到蜀国燕王而来。” 虽然称为燕王,但加上一个蜀国,便显得身份小了许多,司马懿不动神色的贬斥,让魏国大臣颇有自得之意。 曹叡欠身说道:“司马将军平身。” 正准备下位迎接刘封,却见左边闪出一人,大声喝道:“大胆刘封,面见陛下为何不拜?” 刘封背着手,微微转头,看到一位留着山羊胡须文臣正怒目而视,眉毛一挑,不作理会,转身向曹叡抱拳道:“汉左将军刘封,拜见魏王!” 曹叡见刘封也丝毫不留情面,将司马懿刚才的话反其道用之,顿时神色一滞,含糊点头答应。 刘封自称汉臣,司马懿不由双目微凛,缓缓低头,不让人看到他的神态,其他魏国君臣也都面面相觑,怒视刘封。 “哈哈哈,枉你还自称汉臣,竟不知礼义廉耻乎?”那人脸色难看,见曹叡没有回话,怒声道,“何以不答吾言?” “阁下人?”刘封这才转身,冷冷地看着那人,笑道,“不想魏国礼仪如此荒诞,魏王金口未开,竟有跳梁小丑先来聒噪!” “你……”那人指着刘封,知道自己太过激动,有些失礼,但气势还不能弱,昂然道:“吾乃魏长史杨阜是也!” 杨阜?刘封暗自冷哼,当年要不是这家伙,估计马超在西凉也不会输得那么惨,不过杨阜确实也有能力,在魏国后期也是一位重要人物。 刘封转过身,正视杨阜,笑道:“汝既为长史,为何见本王不拜?” “我乃是魏国臣子,为何拜你蜀国之王?”杨阜断然大喝,挥着衣袖表示不屑,微微侧转身。 “好一个魏国臣子!”刘封淡淡一笑,再次转身看向曹叡。 杨阜微微一怔,猛然明白了刘封的意思,既然自己不拜刘封,曹叡也不是蜀国的皇帝,刘封自然也不用跪拜,顿时脸色尴尬,讪讪退入文臣之后。 刘封抱拳对曹叡行礼道:“蜀国使者刘封见过魏帝。” 曹叡见刘封不卑不亢,应答从容,也起了较量之心,既然刘封有备而来,自己当然不能失了礼数,当下起身道:“燕王远道而来,朕未曾亲迎,刚才臣下鲁莽,见笑了。” 刘封却笑道:“本王为国事而来,岂会因小节而误大事也?” 第一百八十九章 肉烂在锅里 曹叡想起这次会盟是刘封提出来的,还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好干笑两声,让人为刘封看座。 坐定之后,曹叡直接问道:“燕王侵吞我雍、凉二州,此次前来,莫非是来赔罪不成?” “这天下本为汉家天下,何来侵吞之说?”刘封淡淡答道,看到身边魏将脸有怒色,暗自冷笑,明明说这些场面话没什么意义,这些人非要纠结,自己扛着大汉旗帜,又占据优势,自然不怕他们挑衅。 看曹叡有些沉不住气了,才说道:“本王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共抗倭寇之事。” 震住场面就够了,过犹不及,古代文人有极端固执的,甚至为了所谓的大义连死都不怕,万一碰到哪个只重面子的家伙跳出来,搞得不欢而散可就不妙了。 此言一出,司马懿豁然抬头,曹叡和魏国文武也都吃了一惊,他们倒不是吃惊刘封的举动,而是刘封的情报竟然如此及时。 倭寇入境,前后最多有十日时间,消息才传到洛阳,刘封便得到消息发出会盟的邀请,这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董昭出列冷笑道:“一群小小的倭寇,陛下视之如草芥耳,旬月之间,定叫其灰飞烟灭,无需燕王亲来插手!” 如果让天下人知道魏国连一群小小的倭寇都对付不了,要和蜀国联手,还不被人笑死? 刘封摇头道:“此言大谬,倭寇虽然现在还不成气候,但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数百年来,沿海之地饱受其苦,本王此次前来,并非出手相助,而是要表明立场!” “表明立场?”曹叡有些听不懂,两国相交,成王败寇,哪里还有什么立场可言? 刘封看向曹叡,抱拳认真说道:“只要陛下将这批倭寇歼灭,抓回十名俘虏交给本王处置,我们在此期间绝不犯境,并与陛下约定,若有人不识大体,天下共逐之!” 魏国大臣个个露出吃惊疑惑的神色,不明白刘封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满宠冷笑道:“只怕是蜀军巧言密语,让我等放松警惕,你们正好借机拿下潼关之地吧?” 刘封起身正色说道:“我早已经拿下长安,若趁势而下,就算是潼关天险,只怕此刻也已攻下,若非有诚意,本王又何必亲来?” 曹叡皱眉道:“就算燕王所言是真,但倭寇所侵,乃是朕之疆土,何劳燕王相助?” 如果曹叡生在另一个时代,肯定会大笑刘封是太平洋上的警察,管的还挺宽! “诸位要听明白,本王是要讲这些倭寇全部歼灭,活捉俘虏,而非仅仅是驱逐出去。”刘封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家看刘封神色,似乎对倭寇极其不满,连司马懿也百思不解,不由问道:“莫非燕王与倭寇有不共戴天之仇?” 刘封一点头,扫视众人:“大于国恨家仇!” 众人皆惊,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仇恨,还能比国恨家仇更大? 刘封知道这些人想什么,继续说道:“民间流传一句话叫‘肉烂在锅里’,诸位应该都明白吧?” 曹叡却一脸好奇:“肉烂在锅里,这是何意?” 陈矫答道:“回陛下,此乃民间俗语,意指虽然肉煮烂了,还是在自家锅里,没有便宜外人,与肥水不流外人田类似。” 曹叡恍然点头,又皱眉沉吟道:“但此语似乎与倭寇入侵毫无关联啊。” 刘封哈哈一笑,起身看着所有人,大声道:“本王但问一句,今日诸位,无论你我,就算立场不同,各为其主,但同为炎黄子孙,这点无人否认吧?” 众人虽然不满刘封的态度,但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刘封眼睛看到哪里,那一片都齐刷刷点头,这时候要是谁敢摇头,只怕马上就会被唾沫淹死。 刘封又道:“我们逐鹿中原,问鼎天下,成王败寇,这都无可厚非。将来无论是谁一统河山,但这九州大地,依旧是我炎黄子孙主宰!” 刘封手指远处,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说得曹魏众臣云里雾里,有人忍不住腹诽,不明白他说这么长远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但倭寇是什么东西?”刘封突然遥指东方,大喝道,“外族恶寇,也敢在我中原大地上撒野?”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宛如金铁交鸣,霎时间广场上静寂无声,只有风吹旌旗,哗啦作响,似乎在为刘封壮威。 不但曹魏众人,就连张苞、徐陵等人都没想到会是如此,刘封不惜只身进入虎穴,原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是真正的民族气节,果然要比国恨家仇更高一个层次。 “好!”沉默之中,突然一人击掌叫道,正是刚才的杨阜,他再次上前对刘封认真施礼,“燕王胸怀,吾自叹弗如,可谓一语中的矣!” 司马懿眼神闪烁,虽然被刘封的话语所震惊,但对刘封的警惕又增加了不少,一个能有如此胸怀抱负的人,必能成就大事,这是高手之间的一种共鸣。 刘封平复一下心绪,才缓缓说道:“无论我等如何争斗厮杀,都算是自家兄弟,岂能容一个小小的外族欺吾百姓?本王亲自前来,就是要告知天下,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此时就该同心戮力,一心对外,不能让其死灰复燃。” 曹叡本来就被三方作战弄得焦头烂额,此时见刘封主动和谈,不禁高兴:“不知燕王如何来定和谈之盟?” “陛下用三年时间清剿倭寇,沿海驻防应该没有问题吧?”刘封看向曹叡,抱拳道,“我们便约定三年为期,不得攻伐,倘若有人恣意生事,阻挠剿寇一事,本王绝不袖手。” 一听刘封要停战三年,曹叡不禁大喜,这样一来,便不用再担心三线作战了,清剿倭寇并不算难事,这段时间倒可以安心对付东吴了。 正准备答应的时候,一直未说话的钟繇突然上前道:“方才燕王所言,若有人阻挠剿寇,绝不袖手,只怕眼下我们就不能全力而为。” 刘封心中一动,终于等到了关键时刻,转头问道:“太傅此言何意?” 第一百九十章 节外生枝 钟繇抱拳道:“如今吴王孙权十万大军屯驻石亭,危及寿春,扬州境内还需防备,只怕.” 刘封当然明白钟繇的意思,也正中下怀,言道:“此事诸位无需担心,本王回去之后,自会遣使到东吴陈说利害,可令东吴暂时退兵。” 钟繇摇头笑道:“只怕吴王未必肯听殿下之言。” 刘封冷声道:“若是东吴不识大体,只顾私利,只要他石亭兵力出动,我二叔荆州之兵便顺江而下,直逼秣陵,倒要看看吴王撤不撤兵!” 钟繇见刘封竟然如此轻易上当,一激就中计,心中暗喜,当下说道:“燕王雄才伟略,吾等钦佩,只是空言无凭,不如立字为据,也好让天下人得知。” 刘封不顾徐陵在身后暗中拉扯,应声答道:“太傅所言甚是,既然要昭告天下,便和陛下歃血为盟,以表决心!” 钟繇等魏臣大喜,没想到前几日苦思破坏孙刘联盟之计,刘封竟亲自送上门来,民族大义固然要顾全,但同时让吴、蜀反目,真是一举两得。 在钟繇的带领之下,群臣跪地庆贺,曹叡也不是傻子,当下答应,命人宰杀牛羊牺牲,准备祭奠之物,一面让钟繇书写盟约。 魏国群臣暗自欢喜,唯有司马懿神色怪异,皱眉思索。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东西准备就绪,刘封和曹叡在香案前焚香已毕,两人割破手指,滴血在酒碗当中,向天起誓,将碗中血酒一饮而尽。 曹叡哈哈大笑,只觉得畅意无比,自己终于也算做了一件天下瞩目的壮举,这弘农会盟,关乎外族之争,一定会被载入史册吧? 大事谈完,曹叡的烦恼一扫而光,笑道:“既然两国罢兵,燕王远道而来,朕就该尽地主之谊,为燕王设宴庆贺。” 刘封虽然不太喜欢这场面的事情,但礼不可废,知道推辞无用,便点头答应。 曹叡命人将刘封一众带到东边营帐歇息一晚,准备明日摆宴款待。 来到帐中,看看左右无人,徐陵急道:“殿下方才中了钟繇离间之计了!” 刘封笑笑:“我又何尝不知?但此中还有深意,此来正为牵制东吴,既然钟繇主动提出,我正好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徐陵皱眉道:“我与东吴联合破曹,如今主动背盟,只怕惹人非议,对我方不利!” 刘封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要知道我们的约期可是三年呐,三年可以做好多事。” 徐陵神色微动,似有所悟,点点头坐在一旁思索,不再说话。 张苞瞪着大眼睛凑过来:“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明白,能不能说清楚些?” 刘封看看四周,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等回去了我慢慢说给你听。” 张苞也知道这里毕竟是魏国的地盘,便不再追问,军营中也没有酒喝,倒是背了一个茶桌,便到一旁喝茶。 倒了一杯茶喝下去,张苞突然笑道:“这不就是从孟获那里采来的茶叶吗?” 刘封走过去一看,正是南中地区独有的大叶普洱茶,点头道:“不错,如今整个中原的茶叶一半上都由建宁运出,我们的利润可是不小啊。” 关索也笑道:“还是大哥聪明,这种赚钱的方法都想得出来。” 刘封哈哈一笑,和几人喝茶闲聊。 第二天一早,就有曹军来请,刘封只带张苞几人前往,此时正值秋季,天高气爽,景色宜人。 刘封跟着来人来到一座明黄色的大帐之中,还准备今日酒宴能够一显身手,震慑魏臣,连要做什么诗都想好了,但走进帐一刹那,他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大帐中酒宴已经摆齐,空着的座位也十分靠前,但感受不到半点喜悦,大帐内悄无声息,每个人都神色不善地看着刘封一行。 张苞握紧手中的佩剑,快走两步靠近刘封,低声说道:“大哥小心,好像有些不对劲!” 刘封微微点头,身不动,抱拳笑道:“既然是赴宴庆贺,诸位为何如此冷漠?莫非要变成鸿门宴不成?” 刘封这话一说,关索和赵广也上前站在他左右,瞪视帐中之人,各自虚握兵器,瞬间大帐中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好你个刘子益,口口声声说是来和谈,却为何在背地里偷袭我军?”陈矫起身,手指刘封怒喝道。 “偷袭?”刘封心中一惊,有些莫名其妙。这时候谁还会去骚扰魏军,这不是明摆着要让自己葬身虎口? “究竟发生何事,还请明示!” 嘴上问着话,脑海里却在迅速回想此事,如果真是如此,这可是个巨大的阴谋,有人想要借机除掉自己? 陈矫冷哼一声道:“燕王昨日歃血盟誓,吾等本以为你是肺腑之言,却不想被你蒙骗,暗中破坏河北援军,莫非是意在潼关?” 刘封心中一沉,扫视众人,都怒目相向,曹叡低头沉吟不语,也不表态,司马懿淡淡地看着刘封,看不出喜怒,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潭一般,司马师嘴角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曹叡从河北调动援军,应该是在曹真兵败以后,这一带的兵力受挫,应该和关羽没有关系,诸葛亮也不至于会出手,两人现在的关系越来越融洽,蜀国中应该不会有人针对自己。 想至此处,他不禁再次看向了司马懿,不会是这父子三个故意搞出个阴谋,自己想要趁此机会引发内乱,提前篡位? 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身侧的徐陵忽然上前两步,冷笑道:“都说中原人才辈出,不乏经天纬地之才,不曾想魏国竟未揽得一人前来,可见人心不附啊!” “放肆!”本就紧张的气氛,因为徐陵这一句挑衅的话,而瞬间爆炸,只见一位虎背熊腰的大将拔剑而出,冷喝道:“汝是何人,敢如此妄言污蔑?” 此人正是曹洪的儿子曹演,子承父职,如今虎豹骑的统领。 “然让且先退下,既然他如此说话,自有他的道理,朕倒要听听他如何解释此事!” 这时候曹叡反倒冷静下来了,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度,至少没有在这时候失态。 第一百九十一章 满江红 司马懿目光闪烁,一直端坐一旁,不动声色,用眼神暗中阻止了准备开口的司马师。 徐陵迈步来到中央,抱拳言道:“诸位可曾想过,燕王尚在弘农会盟,我军怎会此时派人袭击贵军?这岂不是置吾等于万劫不复之地?” 徐陵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神色微变,陈矫也明白过来,如果这真是蜀兵所为,那就是想借魏国之手除去刘封,甚至还有了继续出兵的借口。 刘封如今在蜀国位高权重,几乎能和诸葛亮、关羽平起平坐,也许威望不如这两人,但身份却是最高的,很有可能是借刀杀人之计。 若是有人针对刘封,便会被人利用,若是假的,更是弄巧成拙,不但好好的和谈化为乌有,只怕蜀军的报复会让现在的情况雪上加霜。 陈矫默然退下,其他人自然也都明白过来,只是方才得到消息,大家下意识地以为是蜀军所为,毕竟两国交战,都很敏感。 曹叡听了徐陵之言,也觉得蜀国不会作此愚蠢之事,但这事肯定不是东吴所做,烧毁那么多粮草,绝非一两人就能完成,吴军不可能穿越中原来到河北之地。 难道河北之地又出现了第三方势力,还是太行山一带的山贼死灰复燃? 曹叡眉头微皱,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人前去调查,起身向刘封抱拳笑道:“此事实在是臣下愚钝,情报有误,让燕王受惊了,朕先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刘封此时也冷静下来,幸好带了徐陵这样聪明冷静的人来,否则自己当局者迷,还真不一定闹出什么笑话来。 放开暗中藏在衣袖中的袖珍连弩,笑道:“陛下圣明。” 目光扫过司马懿,却见他嘴角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微微颔首,这件小事,其实对刘封并无危险,大家只是一时情急,就算徐陵不指出来,很快也会有人反应过来。 前嫌尽释,大帐中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随着曹叡自罚三杯酒,众人都笑逐颜开,举杯相庆。 酒过三巡,曹叡在席旁低声道:“先前交战,驸马夏侯楙被擒,如今罢兵,可否……” “这个好说,”刘封抿着从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笑道,“吾素知夏侯懋、张颌乃是国之栋梁,此次回去之后,定会将二人送回,以助陛下扫寇之威。” 曹叡本想先把驸马要回来,其他人再想办法,毕竟公主天天催促也不是办法,没想到刘封连张颌也一并送回,顿时大喜过望:“燕王如此深明大义,朕先行谢过。” 看着曹叡还欲言又止,刘封知道他还想要回其他人,只是不好开口,言道:“非是我信不过陛下,但凡事也要有来有往,其他人等陛下抓回倭寇俘虏,我们再做交换,也未尝不可!” 曹叡见刘封并没有为难其他将领的意思,不由心中大定,举杯道:“好,就此一言为定!” 一众魏臣听刘封愿意将张颌等俘虏放回,对刘封的好感也增加了不少,有些身份地位的都上前敬酒,毕竟这样的会盟很可能仅此一次了,不借机漏漏脸,以后就没机会了。 酒酣之时,曹叡突然大声说道:“久闻燕王文采过人,常有惊人之句,幸得今日相见,燕王何不赋诗一首?” 刘封心中了然,终于等到露脸的时候,外表却依然八风不动,欠身道:“陛下文采斐然,二祖皆为当代文坛泰斗,我怎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曹叡摆摆手,笑道:“朕虽处深宫之中,但对燕王之文也有所耳闻,只可惜缘吝一见,既然今日能够相会,还请燕王赐教一二。” 刘封心里清楚,这曹叡的文采也很出众,对这方面自然有所期待,他剽窃的许多诗词都被诸葛果谱成音律,在成都传唱,渐渐自然就流传出去,尤其三年前荆州一行,在卧龙岗赋诗一首,也让他在士林中有了一席之地。 看看时机成熟,再做推辞会让曹叡脸上不好看,毕竟人家也是堂堂一代帝王,两次请他,已经给足了面子。 “唉,俗话说得好: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刘封微微摇头,假装无奈地放下酒杯,起身抱拳道:“既然陛下邀请,吾敢不从命?” 刘封一句俗话,却让曹叡心惊不已,这看似很平实的一句话,却蕴藏十分深刻的道理,比之先贤传道,不遑多让,不禁有些羡慕民间生活了,该是多么丰富多彩? 刘封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先为自己作好铺垫:“本王听闻倭寇入侵,愤慨外族入侵,今日便词一首,以抒胸臆,歌以咏志,不过此词乃是民间之调,恐怕不登大雅之堂。” 华歆却笑道:“燕王言过了,文学辞藻,本就起于平民酒肆之间,去芜存菁,方为精品,吾等洗耳恭听多时矣!” 刘封迈步来到大帐中央,遥望东方,做出一副深沉的姿态,在众人期待中朗声吟道: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叹九州,犹未合;臣子恨,何时灭?驾神舟,冲破千层浪。壮志饥餐外族肉,笑谈渴饮倭寇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虽然略有改动,但随着他抑扬顿挫的声调朗诵出来,还是颇见气势,那种收拾河山,驱逐鞑虏的英雄气节尽显无遗。 在他刻意的渲染之下,整个大帐没有了声响,虽然不知道刘封用的什么韵律,这首词的长短句也十分新颖,但节奏极好,短短几句话,却让金戈铁马的场景映入眼帘。 有的人感慨刘封词意中宏大的境界和一心为国的壮志,政治敏感的陈群等人却同时也注意到刘封这是想要一统天下,司马懿更是目光炯炯,侧着脑袋沉吟不语。 “好一个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曹叡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案上,酒水飞溅出来,双目闪着亮光,这句话,最适合他当下的心境。 第一百九十二章 比武逞威 徐陵也被刘封的这首词所震慑,自觉整个天下,也无人能有此胸襟和文采,不仅暗自得意,马上起身说道:“既然燕王为大家作诗一首,陛下文采享誉中原,可否让我等也聆听一二?” 曹叡慨然而笑,似乎被刘封的话激起了雄心壮志,言道:“燕王之句,浑然天成,阔大雄宏,朕只怕比不上。” 曹叡如此说,曹营中群臣顿觉得有些没有面子,一个个开口请求曹叡出手,他们也深知曹叡文采,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弱了气势。 在群臣的恭维和刘封的邀请之下,曹叡也不得不答应,加之他心情大好,意兴飞扬,略作思索,好也做了一首汉赋,大意也是描绘此次会盟的盛况。 汉赋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刘封听得云里雾里,在一片叫好声中跟着起哄,但也不得不佩服曹叡的才思,这可是临场发挥,不像自己,可是借着数千年中华文化底蕴来装腔作势的。 一番歌功颂德,听得那些武将昏昏欲睡,虽然没有太听懂,但也从大家的神色中看出来刘封是占尽了风头,几个武将暗中对个眼神,便有了主意。 瞅准机会,曹叡身后的曹演出列言道:“久闻燕王麾下猛将如云,个个武艺高强,却不知哪位最厉害?” 刘封眉毛微挑,知道文的不行,就要来武的,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长相粗犷的小伙子,觉得他在这方面还是太嫩了些。 不动声色地淡然一笑,言道:“天下皆知我军中五虎上将武艺最高,虽然三叔不幸物故,但军中尚有关将军和赵子龙,西凉锦马超,当然以此三人为最,莫非小将军要找他们比试不成?” 五虎上将的名气根本不用刘封多说,关羽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挂印封金辞曹营,襄阳城外水淹七军,赵云七进七出救阿斗,马超更是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哪一个不是在和曹军对仗中出名的? 刘封此言一出,顿时有许多人对曹演投去不满的目光,这个愣头青,说话太过耿直,这不是明摆着把脸贴上去让人打吗? 曹演神色尴尬,轻咳一声忙说道:“在下之意,当然是指与我同辈之人,若论前辈,我军中也有虎侯、徐晃将军尚在。” 未等刘封答话,一旁的张苞早就按捺不住,起身答道:“在下张苞,虽然在军中不算最厉害的,但也想会会你。” 两人谁也不肯示弱,曹叡也想知道张苞等人的实力,当下点头答应,只有司马懿身边的几人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们可是从长安来的,知道张苞的厉害,连张颌都能没分出胜负的人,只怕曹演不是对手。 不一时众人都来到外边的演练场上,曹叡和刘封等人坐定,张苞和曹演也都各自披挂整齐骑马入场。 曹演看了张苞的战马和兵器,心中不由暗笑,这张苞的待遇也太差了吧,好歹也是张飞之后,怎么战马邋遢成这等模样? 曹叡也在一旁暗自皱眉,战马不好直说出来,但看到张苞用长枪,不由问道:“朕闻张将军所用乃是丈八蛇矛,为何张苞所用,却是钢枪?” 刘封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只因他性情与马超相合,并未非随三叔学艺,而是拜了骠骑将军为师,此兵器乃是虎头枪。” 曹叡闻言不由暗自点头,想不到蜀军中如此开明,竟不需要子承父业,反而取长补短,更能能挥一个人的长处。 说话间场中两人已经交上了手,曹演骑的是黄骠马,手中一柄大刀,也算有几分本事,但他见到张苞的坐骑之时有了轻敌之心,不过五个回合,便被张苞一枪挑飞大刀,不得不败下阵来。 观战的曹军不由心惊,曹演虽然不算很厉害,但能统帅虎豹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曹演面上无光,垂头黯然退出,张苞正要下马,却听对面军中传出一道闷雷似的声音:“张苞休走,俺许仪来会会你。” 许仪? 刘封听到这个名字也来了兴趣,这可是许褚的儿子,在游戏中是个萌萌的大胖子,不知道现实中会不会如此? 只见曹军中分出一条道,缓缓走出一位膀大腰圆的大汉来,比常人高了一头,还光着两个臂膀,肌肉虬结,经脉血管如同小蛇一般游动,双手各拿一柄大锤,一看就是个力大无穷的家伙。 魏军将士见许仪出现,个个脸上有了欣喜之色,可见许仪在军中的实力不弱。 刘封一看这家伙,就知道和他老子一样属于力量型,许褚当年和马超打了两天都分不出胜负来,要是再和张苞比,只怕会有一方受伤,可惜赵统没有带来,如果用巧力对付他就好办了。 思索之际,一旁的关索却早就等不及了,跳出去大喝道:“尔等想以多取胜么?我来会你!” 刘封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好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许将军之后了,真是将门虎子,刚才张苞一战有些劳累,不如换人吧。” 曹叡也不想赢得不光彩,而且张苞刚才出手太过骇人,看其他几人身形不如张苞高大,以为张苞是最强的,当下点头答应。 许仪见走出来的是一个少年,瓮声道:“俺不欺负小孩,还是换其他人吧。” 关索怒道:“你先赢了我再说大话。”说着便奔出场外去拿兵器。 刘封失笑道:“这位乃是二叔的三公子关索。” 曹叡一听关羽的名字神色一紧,对许仪言道:“此乃是关将军之后,许将军不可轻敌。” 许仪一听是关羽的儿子,才不再争执,跨马以待。 少时只听场外一阵战马嘶鸣,关索已经骑着汗血宝马冲了进来,到许仪面前三丈处停下,关索的身形其实也很高大,只是和许仪对比起来,显得有些单薄。 汗血宝马果然与众不同,刚进场中,不但许仪的战马禁不住后退几步,就连场边的战马都有些躁动,如此神骏的坐骑,连曹叡的龙驹都不遑多让,看得所有人一阵羡慕嫉妒。 第一百九十三章 皆大欢喜 许仪的坐骑是一匹纯黑色的战马,也十分高大,四肢粗如石柱,驮着许仪宛如背着一座黑铁塔,只怕寻常的战马还真吃不消。 关索银盔蛇矛,曹叡一看就明白了:“想必这位小将军是拜了张将军为师了吧?” 刘封点点头,却未说话,敛容看向场中,这次他还真没有把握,毕竟许仪也不是易与之辈,不知道他们哪个更胜一筹。 关索蛇矛横举,对许仪抱拳行礼道:“请。” 许仪大锤相互碰击一下,发出震耳的声音:“你等远来是客,俺便让你三招。” 关索嘴角一撇,也不废话,策马冲上去连击三招,不过双方都是试探,并未出全力,铿锵声中,转眼间便结束。 “三招已过,请赐教。”关索回马,沉声大喝道。 许仪哈哈大笑,双腿轻磕战马,舞动双锤冲上去,关索虽然后动,但这一刻战马的优势便显现出来,虽然他加速的距离没有许仪的长,而且时间也短,但速度和气势明显已经超过了许仪的战马。 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关索的蛇矛横扫过去,许仪右手大锤抡过,同时左手中的铜锤也从上往下砸向关索的矛柄。 咣当—— 这一次纯力量了的碰撞,兵器发出震天响声,甚至有火花飞溅出来,许以两条臂膀上的肌肉在剧烈颤抖着,经脉蠕动,有如小蛇穿行其间。 关索深吸一口气,趁着和许仪兵器碰撞的反弹之力将蛇矛拉开,从身侧绕了一个圆弧削向许仪的脑袋。 双方仅仅对了两招便让旁观的人大气都没敢出,纯力量的比拼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招式,自然也就更加紧张,只觉得分毫之间,便是生死距离。 许仪微微侧身让过关索的长矛,两马交错,互相交手之后,都知道对方力气不弱,但同样激起了好胜之心,能和他们正面较量的人实在太少了。 关索从许仪的身段便看出许仪定是力大沉猛的类型,许仪却没想到关索不但能接住自己一锤,而且在双锤打压之下竟然毫发无伤,换做旁人就算不是内腑震伤,定然也会虎口震裂。 重新估量着对方的实力,两人再次策马而上,杀在一起。 兵器单调的碰撞声如同打铁一般,有的人甚至要掩起了耳朵,武器挥动之间,风声呼呼作响,真有翻山倒海的气势。 转眼间三十合已过,两人都额头见汗,依然不分胜负,观战的魏军更是一片哗然,出现了骚动,在军营当中能和许仪硬碰硬,在力气上压制住他的唯有他老爹许褚能够做到。 就算是张颌也是用巧力和招式才能将许仪击败,而关索一个年轻小将,竟然和许仪在气力上不分上下。 正惊疑不定的时候,关索似乎也失去了耐性,沉喝一声:“看某破军枪法!” 刘封大吃一惊,这招实在太过霸道,当年张飞一招击败孟获的景象还在眼前,关索才学了两三年,不知道能不能熟练掌握,紧张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这算是张飞枪法的精华所在,当时所见,张飞的力量可是远在孟获之上,而且张飞气势之盛不是关索所能比的,如今两人都不相上下,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最主要的是,这个比武不过是切磋而已,无需生死相见,两人无论谁有个三长两短恐怕都不好交代。 曹叡见刘封神情,也吃了一惊,不禁跟着也站起身来向场中看去,只见关索战马如一团烈火冲向许仪,手中蛇矛舞出数十条枪影来。 许仪见状,粗如扫帚的眉毛立了起来,脸色凝重,竟也毫不示弱,双锤车轮般舞动起来,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幕,要硬接关索这惊天一招。 当当当—— 剧烈地兵器撞击声雨点般响起,无数灰尘飞腾着,形成了一道龙卷风,把两人裹在其中,只听到尖锐的声音,战马的哀鸣中夹杂着一声闷哼! 几个呼吸的时间,场中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谁都不敢说话,静静地等待烟尘散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魏军,更是一片哗然! 只见许仪已经站在地上,一柄锤撑着地,另一只铁锤还抵着关索的蛇矛,嘴角有血迹流出,那匹马早已断为两截,地上一片狼藉。 关索也是脸色惨白,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柄缓缓流下,双腿牢牢夹住马腹,紧咬牙关,不敢再动一下。 陈群先回过神来,忙喝道:“快来人,为两位将军疗伤。” 一旁的卫兵这才手忙脚乱地走到场中搀扶两人,许仪将大锤扔在地上,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抱拳道:“关将军果然厉害,俺佩服你!” 关索勉强笑了一下,但一张嘴的功夫,也喷出一口血沫,张苞将他从马背上抱下来,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能防住我破军枪法,关某深感佩服。”靠着张苞站定,关索轻咳数声,他也知道,这还是自己占了坐骑的优势,否则只怕自己的伤势更加严重。 卫兵搀扶两人去休息疗伤,刘封知道再比下去,恐怕会伤了曹叡的颜面,文武都站了优势,心满意足,便道:“陛下手下果然猛将如云,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曹军输了一场平了一场,虽心有不甘,但实在没什么人能够出场,曹叡只好客气一番,将刘封一众人送走,由曹演带领禁卫军将他们送出潼关。 “朕方才让你与刘封属下之人比试箭法,你为何暗中摇头。”刘封走后,曹叡不悦地问身侧的夏侯衡。 夏侯衡跪地道:“回陛下,非是末将不愿意比试,只是.” 曹叡皱眉问道:“只是什么?” 夏侯衡一脸惭愧,言道:“末将其实已经在长安之时比试过了,刘封身侧那员白袍小将乃是赵云之子,箭法还在末将之上。” “竟有此事?”曹叡一惊,沉默片刻,叹道:“没想到蜀国人才辈出,我国中竟无人能比,唉!” 一干武将闻言,都脸色难看,跪倒在地:“末将定会更加努力,为陛下分忧。” 曹叡扶起夏侯衡,对众将笑道:“诸位爱卿平身,朕知诸位都是有本事之人,但带兵打仗还需讲究兵法,匹夫之勇算得了什么?有众爱卿,朕何愁天下不平?” 曹将都其声称谢。 曹叡又安慰了大家几句,传旨起驾回朝,毕竟东边还没安顿好,而且境内又出现不明敌军,还是要及时处理。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事出有因 出了潼关之外,只见邓艾等人已经率兵在等候,看这样子,至少也是等了一夜的。 邓艾急忙上前,抱拳道:“殿下此次一行,可是急煞我等。”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潼关,边走边笑道:“我是去和谈,对魏军大为有利,曹叡高兴都来不及,我能有什么危险?” “本来我等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曹军河北援军被断了粮草,怕他们怀疑到我们头上,对将军不利,所以才担心。”邓艾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愧疚。 刘封吃了一惊:“你们消息倒是很灵通啊,我也是早上才知道此事,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此事实在是属下之错,让将军身处险地。”邓艾突然转身,抱拳跪倒在地。 刘封一愣,将他扶起来:“潼关天险不可逾越,其他道路难以通行,你是如何断了曹军的粮草?” 邓艾见刘封还不清楚情况,摇头道:“属下哪有那么大本事,何况吾等知殿下前去弘农,怎还会干出这等糊涂事来?” 刘封也被弄糊涂了:“既然此事和你无关,你又何必如此?” 邓艾说道:“属下曾在成都时举荐过一人,让他来训练无当飞军,不知殿下可否记得?” 这种事刘封怎么会忘,当下点头道:“当然记得,你说此人乃是李陵之后,不是在河北一带落草吗?”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盯着邓艾问道:“这事是他干的?” 邓艾点点头,低头不语。 刘封不由哈哈大笑,这几人将曹叡的援军搅得大乱,只怕曹军做梦都想不到。 邓艾见刘封如此,不由问道:“殿下为何发笑?” 刘封拍着邓艾的肩膀笑道:“士载,俗话说关心则乱。你这位好友如此破釜沉舟,不正说明他是决定要投奔我们了吗?” 邓艾皱眉道:“他的心意我岂能不知,只是让殿下身陷险地,实在荒唐至极。” 刘封摇头道:“这你就错了,首先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与曹军会盟之事,其次他也是骚扰曹军的援军,不让其顺利到潼关救援,本意也是相帮我们!” “何况你看,”刘封拍拍自己的胸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邓艾没想到刘封会如此想,不由心中感动,刘封有此胸襟,又礼贤下士,何愁大事不成? “昨日士载这位朋友来到长安,将袭击曹军兵粮的事情告知丞相的时候,我等都大吃一惊,为殿下安危担忧不已,只有丞相镇定自若,说你不会有事。” 荀方也在一旁笑道:“我等还是不放心,再三请得丞相同意,才带兵在此接应殿下。” 邓艾点头道:“如今殿下平安归来,吾等也都放心了,方才一句关心则乱也让我茅塞顿开,此所谓当局者迷也!” 他们几个是和刘封一起时间最长的,自然私人感情也深了不少,而且荀方和邓艾这些人可都是与曹军有关系的,因为被刘封提拔才能身担要职,得以发挥才干。 要是刘封真有了什么差池,只怕他们以后的前途就扑朔迷离了,无形之中,以刘封中心的一个圈子已经在渐渐形成。 刘封当然也明白大家的心情,拉着几人的手笑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逢凶化吉。” 众人都被刘封的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顿时放松不少,又问了许多曹军的情况。 刘封说道:“此次和谈成功,大家回去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走,我们先去见见这个能将曹军二十万大军粮草破坏的壮士。” 众人前呼后拥跟着刘封向长安而来。 第二日一早刘封正准备去见李钰,荀方却神色古怪地来找他:“将军,你快去看看,夏侯楙他不肯走,非要见你!” “夏侯楙?”刘封一怔,失笑道,“我好心放他回去,他还不愿意走?” “这个……”荀方无奈一笑:“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刘封见荀方不愿说,心中疑惑,和他来到东门,却见夏侯楙和张颌还有五名魏军俘虏都在,这些都是劝降无效的亲兵。 “我要见刘子益,快叫他来!”夏侯楙叉着腰站在城门道中大喊,完全没有一个俘虏的觉悟。 “夏侯将军,殿下军务繁忙,你还是早些回去吧!”送行的官员一脸尴尬,要不是两国已经谈和,再把这家伙再关进大牢中去了。 “为什么要放我走?”夏侯楙梗着脖子,瞪着官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神态,“给本将一个说法。” “这是怎么回事?”刘封莫名其妙,走到城下,张颌看到刘封,无奈摇头苦笑,觉得面上无光。 “夏侯将军,莫非贪恋这雍州之地,不肯回中原?”刘封大笑着走向前。 “刘子益,你终于来了!”夏侯楙见到刘封,快步走过来,直呼其名,一副问罪的架势,“我来问你,这次放回去的俘虏,还有何人?” 看到左右的士兵都因为夏侯楙无力而脸有怒色,刘封微微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答道:“驸马和张颌将军一同放回了,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殿下说哪里话?”张颌不得不回过身,抱拳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夏侯楙来到跟前,问道:“为何其他将领不放,都送到汉中敬贤院去了?” 刘封不由脸色一沉,感情是遇到个二愣子了,这话连曹叡都不敢当面问他,能送回夏侯楙和张颌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的俘虏自然需要后期慢慢交涉,这夏侯楙红口白牙,自己还是个俘虏身份,就想把人都带走? “驸马这是何意?”刘封淡淡一笑,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如此重大之事,自然还要禀明陛下,才好定夺,非本王一人能定也!” “哼,为什么本将不能去敬贤院?”夏侯楙瞪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定然是瞧不起我夏侯楙,认为我没有资格进入敬贤院,就要放回去做人情,是也不是?”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手转变 “呃……”刘封眉毛一挑,不由愕然,原来夏侯楙不满,并不是因为没有放走其他人,而是觉得他资格不够,被轻视了,心中不爽! “哈哈哈,非是如此,驸马乃金枝玉叶,岂敢久留?”刘封心中好笑,“此乃魏王金口要求,我岂能推辞?” 想不到这家伙还真有几分自知之明,他之所以答应把这两人放回去,就是因为夏侯楙实在无用,要是放回去之后,曹叡还让他带兵,那才是大好事,至于张颌,也是年龄太大,加上对老一辈英雄的敬重,刘封不想让他晚节不保。 至于程武、郭淮等人,这些刘封是绝不会放回去的,虽然不忍心杀了他们,但也不能再给自己制造麻烦,先软禁起来,等以后根据情况再看如何处置。 “哼,刘子益,你莫要小看了我夏侯楙!”夏侯楙用兵无谋,但在这方面似乎又很精明,大声道,“此次回去,我定会研究兵法,将来再与你一战,让你知道,本将军也是有资格进入敬贤院的!” 刘封闻言,正中下怀,抱拳笑道:“吾非有此意,若是将军执意如此认为,本王倒和你期待我们有朝一日还能阵前相见,领教将军高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夏侯楙重重抱拳,转身上马,“刘子益,我还会回来的!” 张颌无奈地摇摇头,也向刘封施礼告辞而去,这夏侯楙,实在太丢脸了,连他都不好意思再和刘封对话。 再一众蜀军哭笑不得的注视之下,张颌一行总算离开了长安城,直奔潼关而去。 “若是夏侯楙再来,我倒是欢迎之至!”刘封哈哈大笑,想不到还有人要主动要求回来的。 一场闹剧之后,刘封来到邓艾府中,走到门口,便见邓艾正和一位身形高大的年轻人在练武,这人身形高大,一把剑十分灵动,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大家风范。 邓艾看到刘封进来,忙守住招式,招呼那人上来,行礼道:“将军,这位就是李钰,李子贤!” “草民拜见燕王,”李钰躬身抱拳,“在下愚驽,差点犯下大错,愧见殿下!” “哈哈,此非你之过也!”刘封见这人相貌堂堂,心中已生欢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壮士乃是名将之后,能为大汉效力,重振汉室,乃天下之幸也!” “罪臣之后,不敢居功,愿随殿下征战天下!”李钰见刘封果然如邓艾所说的那般礼贤下士,毫无造作,心中的一点疑虑尽去,也放松下来。 刘封笑道:“子贤能以数百人将魏军粮草破坏一半,本事不小啊!” 李钰抱拳道:“其实也是侥幸罢了,只因是在河内之地,他们防备并不严密,我们从河北跟了一路,自然容易抓到机会。” 刘封点头道:“有勇有谋,胜而不骄,果然有大将之才,将无当飞军交给你我便放心了。” 李钰早就听过此事,这几天邓艾已经和他说了一些情况,当然知道无当飞军的地位,虽然有自信,但心中也没底,此时见到刘封如此信任他,顿觉得遇明主。 再加上邓艾对刘封的评价,当下便跪倒在地说道:“草民愿为殿下效力。” 刘封扶起他,正色言道:“吾等都是为大汉及天下百姓效力,今日能得壮士,又添一员虎将,何愁大事不定!” 心中高兴,当下决亲自为李钰接风,将他们带到燕王府,通知姜维等人也都前来,这一趟会盟,让他们提心吊胆,也该放松一下了。 李钰和邓艾走在后面,低声道:“想不到闻名天下的燕王会是这个样子。” 邓艾笑道:“燕王为人,我早就和你说过,莫非你以为凶神恶煞才是他?” 李钰一怔,摇头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虽然在塞外长大,但也听了不少中原的规矩,想不到这一切都在刘封身上看不到,这个彗星般崛起的螟蛉之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魅力? 刘封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诸葛亮给他安排了长安城中的一座大宅院作为燕王府。 回到府中,刘封让人准备酒席,不多时姜维首先赶到,见邓艾也在,抱拳说道:“原来大哥早就到到此!” “大哥?”刘封听得有些奇怪,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称呼变都变了? 邓艾忙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与伯约一见如故,所以结为异姓兄弟,还未来得及和你说明。” “结义?”刘封的表情有些丰富,想不到自己把两个冤家安排到一处,竟然会如此投缘,原本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却变成了携手同进退的兄弟,当真是造化弄人! 想到此处,不禁哈哈大笑,拉着两人的手笑道:“有你二位齐心协力,恢复汉室有望矣!” 邓艾没想到刘封对自己和姜维的期望如此高,两人急忙称谢。 不一时诸葛亮、魏延、张苞、关索等人都来了,刘封命人将酒菜备齐,众人齐聚一堂,过不了多久一部分人还要赶回成都,也权当一次聚会。 诸葛亮笑道:“如今长安已定,又与魏军谈和,诸位当尽心尽力训练士兵,发展内政,为将来克服中原做好准备。” 众人齐声称是,这一次北伐,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没有了马谡、粮草等各方面的意外因素,再加上人手充足,魏军调动失误,总算以雷霆之势占据西北之地,国力增强是毋庸置疑的。 曹叡回到洛阳,终于松了一口气,倭寇其实不足为虑,眼下就剩扬州对峙的东吴了,三方战事瞬间减去其二,他倒希望孙权执意开战,这样刘封就要兑现承诺出兵,吴、蜀交恶,才是他想真正想看到的。 虽然长安以西的地方已经失去,但只要有机会,等东吴和蜀国在荆州开战的时候,还是能找机会夺回来的。 最让曹叡满意的,还是弘农会盟,这让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第一次,他也感受了到了作为英雄的自豪和满足感,自信心又提升了不少。 第一百九十六章 孙权决策 钟繇见曹叡自从会盟之后,神情常有倦怠,便劝道:“陛下,如今我军虽与蜀军谈和,但潼关之险不可不防,望陛下三思。”曹叡点头道:“不错,朕也知道兵不厌诈,防人之心不可无,司马将军东调扬州,爱卿可有合适的人去守潼关?”钟繇答道:“臣荐一人,可保潼关无忧。”曹睿喜道:“钟爱卿有何人选,快快讲来。”钟繇道:“满宠满伯宁常随武皇帝征战,练兵有方,素有威性,性情沉稳,可当此重任。”曹叡沉吟片刻,言道:“满将军的确有大将之才,就以他为镇西将军,将潼关和函谷关都交由他统一管制,也能彼此呼应。”刘晔言道:“刘封愿与我联合,虽然是以倭寇之因,实则是想牵制住我军,发展雍、凉二州,若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大患,还需早做应对才是。”曹叡皱眉道:“此事朕也想到,只是眼前着实不易两线作战,既然两军和谈,天下皆知,难道要朕做反复小人不成?”刘晔奏道:“臣有一计,可让蜀军不能安心发展雍凉。”曹叡不由来了兴趣,如果能保证和谈局面的情况下,不让长安以西发展起来,的确是最好的决策,不知道他此时能想出什么计策来。“计将安出?”刘晔颇有谋略,深得曹操器重,这一点曹丕都深知,但自从登基之后,因为刘晔是汉室宗亲,便渐渐疏远,只在内廷做个闲职,这次见他不帮刘封,曹叡倒有些意外了。刘晔抱拳答道:“先帝之时,对匈奴多有恩惠,若是陛下肯许以好处,让其骚扰凉州一带,蜀军自然不堪其乱。”曹叡闻言,不由击节赞道:“朕竟然忘了此事,爱卿真是妙计,三年时间,足以平定扬州,待江北稳定之后,便夺回失地!”弘农会盟的事情,在曹叡和刘封的刻意宣传之下,风一般传遍天下,一时间人们都议论纷纷,虽然不明白倭寇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促成了从曹、刘同盟,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而且刘封的满江红也红遍中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出了十余种曲谱传唱,比诸葛果一人谱曲流传快得多了。与此同时,孙权也收到了诸葛亮的来信,还未全看完,豁然起身,将龙案掀翻在地,吓得朝堂下文武大臣全都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孙权抖着书信怒喝道,“诸葛亮打得好算盘,完全不将朕放在眼里!”群臣跪伏在地,没有一人抬头,全都不敢说话,能够正面劝说孙权的张纮和鲁肃已经老死,登基之后,孙权的疑心也越来越大,因为太子的事情,已经连杀好几名大臣,群臣各怀心思,都不敢说话。“陛下,何事如此动怒?”眼看无人答话,丞相顾雍不得不先问话。“哼,曹、刘会盟于弘农,却要寡人罢兵剿寇,真是天大的笑话,”孙权余怒未息,冷笑连连,“诸葛亮拿下雍、凉二州,急需修养,为了罢兵,竟还做人情让朕不要出兵,以大局为重,将我大吴置于何地焉?”孙权越想越气,双方约好共伐曹魏,两线出兵,蜀军拿下长安以西大片土地,一战而定,声势浩大,夺取长安之后,更吸引民心,甚至传言,将会再一次重现“光武中兴”盛世。“竟有此事?”听到这个消息,底下的文武大臣都低声议论东吴与魏军在寿春争来争去,盘踞扬州进攻中原大计成为泡影不说,还折损大将丁奉,吕蒙也养病在家,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如今好不容易如今徐州境内出现倭寇,也算是出兵的好机会,却没想到诸葛亮送来一封信,说什么以大局为重云云,言辞中还颇有威胁之意,孙权怎能不怒?议论片刻,还是张昭最先出列奏道:“陛下,今年多次出兵未能拿下寿春,虚耗国力,如今曹刘罢兵,魏国兵力集中到中原,恐会对江东不利,不如借此机会罢兵,另寻良机!”孙权咬牙道:“子布的意思是就这样便宜了曹军不成?如此一来,只怕天下皆以为朕怕了蜀军,对诸葛亮言听计从?”顾雍见孙权怒意难平,言道:“陛下,诸葛亮、刘封不到一年时间拿下雍凉之地,局势与以往又有不同,此消彼长之下,大吴虽拥有三江之险,但国力已然不足,还请陛谨三思而行!”“哼!”顾雍的分析正说中孙权心里痛处,看着殿中一片狼藉,如他心绪一般烦乱,沉声道,“丞相之意,朕有这三江之固,便只能坐守不成?”孙桓见这些老臣总是打算偏安一隅,早就不满,见机出列奏道:“陛下,我大吴实力进可征战中原,退可保家卫国,丞相何必长他人志气?”凌统也是个主战派,马上趁机奏道:“自陛下即位大统以来,早就应当顺应天意,指鹿中原,岂能只是贪图享乐,安居一隅?”“陛下,”正当文武各执一词的时候,一直未说话的韩当终于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东吴军中,历经三世的老臣只剩下韩当一人,程普和黄盖先后去世,就数他威信最高,甚至超过了文臣的张昭。如今东吴步兵中的精锐解烦营近万人,都是由他一手训练统率,韩当身为将帅,征伐四方,功勋卓著,至今还能亲自激厉将士,敬重督司,遵行法令,人人敬重。就连孙权也收敛了几分怒气,韩当甚至可以算作是托孤之臣了,问道:“将军有话请讲!”韩当气势沉稳,冷静奏:“臣追随主公征战四方,如今虽有三江之地,却被曹、刘二家牵制,非孙氏之勇烈也,蜀军能够一鼓作气拿下长安以西,两州之地,我大吴难道就取不了区区扬州之地吗?”“韩将军所言甚是!”孙权闻言,龙颜大悦,连韩当都看不下去了,而且提到孙坚和孙策之勇,他心中隐藏许久的雄心被彻底激发出来。 钟繇见曹叡自从会盟之后,神情常有倦怠,便劝道:“陛下,如今我军虽与蜀军谈和,但潼关之险不可不防,望陛下三思。”曹叡点头道:“不错,朕也知道兵不厌诈,防人之心不可无,司马将军东调扬州,爱卿可有合适的人去守潼关?”钟繇答道:“臣荐一人,可保潼关无忧。”曹睿喜道:“钟爱卿有何人选,快快讲来。”钟繇道:“满宠满伯宁常随武皇帝征战,练兵有方,素有威性,性情沉稳,可当此重任。”曹叡沉吟片刻,言道:“满将军的确有大将之才,就以他为镇西将军,将潼关和函谷关都交由他统一管制,也能彼此呼应。”刘晔言道:“刘封愿与我联合,虽然是以倭寇之因,实则是想牵制住我军,发展雍、凉二州,若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大患,还需早做应对才是。”曹叡皱眉道:“此事朕也想到,只是眼前着实不易两线作战,既然两军和谈,天下皆知,难道要朕做反复小人不成?”刘晔奏道:“臣有一计,可让蜀军不能安心发展雍凉。”曹叡不由来了兴趣,如果能保证和谈局面的情况下,不让长安以西发展起来,的确是最好的决策,不知道他此时能想出什么计策来。“计将安出?”刘晔颇有谋略,深得曹操器重,这一点曹丕都深知,但自从登基之后,因为刘晔是汉室宗亲,便渐渐疏远,只在内廷做个闲职,这次见他不帮刘封,曹叡倒有些意外了。刘晔抱拳答道:“先帝之时,对匈奴多有恩惠,若是陛下肯许以好处,让其骚扰凉州一带,蜀军自然不堪其乱。”曹叡闻言,不由击节赞道:“朕竟然忘了此事,爱卿真是妙计,三年时间,足以平定扬州,待江北稳定之后,便夺回失地!”弘农会盟的事情,在曹叡和刘封的刻意宣传之下,风一般传遍天下,一时间人们都议论纷纷,虽然不明白倭寇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促成了从曹、刘同盟,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而且刘封的满江红也红遍中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出了十余种曲谱传唱,比诸葛果一人谱曲流传快得多了。与此同时,孙权也收到了诸葛亮的来信,还未全看完,豁然起身,将龙案掀翻在地,吓得朝堂下文武大臣全都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孙权抖着书信怒喝道,“诸葛亮打得好算盘,完全不将朕放在眼里!”群臣跪伏在地,没有一人抬头,全都不敢说话,能够正面劝说孙权的张纮和鲁肃已经老死,登基之后,孙权的疑心也越来越大,因为太子的事情,已经连杀好几名大臣,群臣各怀心思,都不敢说话。“陛下,何事如此动怒?”眼看无人答话,丞相顾雍不得不先问话。“哼,曹、刘会盟于弘农,却要寡人罢兵剿寇,真是天大的笑话,”孙权余怒未息,冷笑连连,“诸葛亮拿下雍、凉二州,急需修养,为了罢兵,竟还做人情让朕不要出兵,以大局为重,将我大吴置于何地焉?”孙权越想越气,双方约好共伐曹魏,两线出兵,蜀军拿下长安以西大片土地,一战而定,声势浩大,夺取长安之后,更吸引民心,甚至传言,将会再一次重现“光武中兴”盛世。“竟有此事?”听到这个消息,底下的文武大臣都低声议论东吴与魏军在寿春争来争去,盘踞扬州进攻中原大计成为泡影不说,还折损大将丁奉,吕蒙也养病在家,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如今好不容易如今徐州境内出现倭寇,也算是出兵的好机会,却没想到诸葛亮送来一封信,说什么以大局为重云云,言辞中还颇有威胁之意,孙权怎能不怒?议论片刻,还是张昭最先出列奏道:“陛下,今年多次出兵未能拿下寿春,虚耗国力,如今曹刘罢兵,魏国兵力集中到中原,恐会对江东不利,不如借此机会罢兵,另寻良机!”孙权咬牙道:“子布的意思是就这样便宜了曹军不成?如此一来,只怕天下皆以为朕怕了蜀军,对诸葛亮言听计从?”顾雍见孙权怒意难平,言道:“陛下,诸葛亮、刘封不到一年时间拿下雍凉之地,局势与以往又有不同,此消彼长之下,大吴虽拥有三江之险,但国力已然不足,还请陛谨三思而行!”“哼!”顾雍的分析正说中孙权心里痛处,看着殿中一片狼藉,如他心绪一般烦乱,沉声道,“丞相之意,朕有这三江之固,便只能坐守不成?”孙桓见这些老臣总是打算偏安一隅,早就不满,见机出列奏道:“陛下,我大吴实力进可征战中原,退可保家卫国,丞相何必长他人志气?”凌统也是个主战派,马上趁机奏道:“自陛下即位大统以来,早就应当顺应天意,指鹿中原,岂能只是贪图享乐,安居一隅?”“陛下,”正当文武各执一词的时候,一直未说话的韩当终于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东吴军中,历经三世的老臣只剩下韩当一人,程普和黄盖先后去世,就数他威信最高,甚至超过了文臣的张昭。如今东吴步兵中的精锐解烦营近万人,都是由他一手训练统率,韩当身为将帅,征伐四方,功勋卓著,至今还能亲自激厉将士,敬重督司,遵行法令,人人敬重。就连孙权也收敛了几分怒气,韩当甚至可以算作是托孤之臣了,问道:“将军有话请讲!”韩当气势沉稳,冷静奏:“臣追随主公征战四方,如今虽有三江之地,却被曹、刘二家牵制,非孙氏之勇烈也,蜀军能够一鼓作气拿下长安以西,两州之地,我大吴难道就取不了区区扬州之地吗?”“韩将军所言甚是!”孙权闻言,龙颜大悦,连韩当都看不下去了,而且提到孙坚和孙策之勇,他心中隐藏许久的雄心被彻底激发出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执意出兵 自从登上皇位以来,孙权的想法也改变了不少,以前只顾着守住祖上基业的想法已经不复存在了,他现在吴大帝,但只在江东之地,区区六郡而已,岂不被人笑话? 既然顺应天意,继承大统,就该成就帝业,如秦皇汉武一般,独占九州,开疆扩土,超越父兄,而不再是人人口中的守成之君。 “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句曹操当年赞叹自己的话,他当初的确沾沾自喜,不到二十岁就成为一方霸主,但几十年过去,却寸土未进,这句话再被提起,就像是打他的耳光一般,刺目钻心。 步骘在一旁察言观色,早就看出孙权有出兵之意,如果再劝说反而引起他的不满,只好奏道:“陛下,据探马回报,曹休病重,曹叡已经派司马懿前来接替曹休,而且弘农会盟号召天下人齐剿倭寇,违反者天下共讨之,此恐是诸葛亮之计也!” “哼,就算是诸葛之计又如何?”孙权一想到被威胁,再次恼怒起来,将手中书信团成一团,咬牙道:“诸葛亮不仅以大义来说服朕,还用荆州之兵暗含威胁之意,将我大吴置于何地也?” 顾雍忙道:“陛下,只怕此乃曹刘和盟之计,陛下不可轻动啊!” 孙权冷声道:“丞相这是何意?” 顾雍答道:“回陛下,虽然蜀军拿下雍州和凉州耗费了不少兵力和钱粮,但大都是益州和汉中所出,荆州之兵丝毫未动,关羽在荆州缮甲训卒,广为戎备,又屯田兴学,以德怀柔,深得民心,早就对南郡虎视眈眈; 只因与我早有盟约在先,关羽重名,不肯主动出击,若是此时陛下发兵,便是违背弘农之盟,,只怕关羽不会无动于衷。” “哼,什么弘农会盟,他二人定做的决定,与朕何干?”孙权闻言更是大怒,“关羽坐收渔翁之利,偷袭襄阳和江陵,拿走朕荆州一年的赋税,欺人太甚,朕安能再忍?” 众臣见孙权正在怒气当中,知道不能再劝,当下无人言语。 朱然乘机出列道:“末将愿为陛下分忧。” 孙权大喜,忙问道:“爱卿有何妙计?” 朱然答道:“吕都督早已在公安派了重兵把守,扼守南郡咽喉之地,只要陛下派一员大将前去,再加上我水军之厉,沿河据守,就算关羽有通天本事,只怕也不能踏进南郡一步。” “唔,有道理!”孙权点头沉吟,“继续奏来!” 朱然又道:“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衰再竭,如今陆都督屯兵石亭,乃是进攻寿春的大好时机,若是就此退兵,不但士气不振,将来北伐只怕将士也有懈怠之心。” 孙权虽然听的心动,但他也明白这样做的严重后果,正在沉吟的时候却见底下一人出班奏道:“陛下,诸葛亮能够利用司马懿调离之际将长安拿下,后来就算是司马懿赶到潼关也是无计可施,如今曹休病重,司马懿尚在途中,我军为何不能在此空隙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寿春?” 孙权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一直看重侄儿孙桓,虽然当年败在刘封手下,但几年的历练让他又成熟了不少,俨然有大将之风,顿时心中又有不少底气。 再想想刘备和曹操都已经逝去,这不正是上天给自己最好的机会嘛?想到这里他重新坐回龙椅,对 “陛下不可啊。”张昭等一干文臣闻言大惊,不由跪倒在地。 “诸位爱卿无需多言,朕顺天命北伐,无往不利也!”孙权长袖一挥,沉声道,“张承何在?” 朱然抱拳道:“末将在。” 孙权吩咐道:“朕封你为镇北将军,前往公安以防关羽,可敢领命?” 朱然答道:“末将万死不辞。” 安排完南郡之事,孙权于是遣使向陆逊传旨,命陆逊为前锋部队攻打寿春,自己亲率大军接应。 阚泽见事情已经不能改变,只好奏道:“陛下,荆州十万大军不可轻视,不如派甘兴霸亲率水军接应,以防万一。” 孙权喜道:“亏爱卿提起,要是有甘将军前去,朕无忧矣!” 遂传旨封甘宁为水军都督,从柴桑调兵,前往公安保卫南郡。 ****** 不知不觉间,两月时间已然过去,西北的天气日渐寒冷,长安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整个长安城一片欢腾! 取长安,对于蜀汉有着战略性的重要意义,诸葛亮和刘封等人都在忙碌,没有立即返回成都。 西北地区,诸葛亮已经颁布榜文,三年内免收赋税,而且明年开春还分发粮食种子,屯田和水利都在各个郡县如火如荼地开展了。 蜀军占领长安之后,震慑羌族,准备了两万匹战马送到长安,以为贺礼,这两年的边境贸易,让羌人对蜀军十分感激,取了西凉之后,将贸易集中地设在了金城。 招贤馆等新设的机构已经正式成立,才短短两月时间,就有无数人来投,由来敏负责考察录用。 为了不让人才埋没,每日前来的人名单都会送给刘封一份,如果有他知道的三国名人,按照其历史表现给予适合的职位。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三足鼎立,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各国的人力还是比较稳定,并没有什么名士出现,倒有几个身份比较特殊的,只能后期考察了。 其中一人名叫王贤,幽州渔阳人是东汉云台二十八将阜城候王梁之后,因为桓、灵二帝时期朝纲混乱,一家人隐居深山,得知曹魏篡汉,只有刘备继承汉祚,便想匡扶汉室,再现先祖荣光。 另一人名叫霍林,自称是霍光遗脉,来敏说其善兵法谋略,但仅限于理论,只读过兵书,并没有真正带过兵,先安排到军营历练。 还有一人田茂,河北田家田丰之后,田丰也是当年袁绍的首席谋士,因为性格太过耿直而被袁绍猜忌,官渡之战失败之后,反被斩杀,一家人从此归隐山林,不为袁家和曹家效力。 但田丰的夙愿就是重振汉室,田茂三十多岁才觉得学有所成,听说汉军占领长安,终于看到一线希望,从河东绕道来到长安投效。 其他文武之士,不一而足,长安以西许多地方人员空缺,都有职位安排,这三年停战时间,就是对他们的考察。 马谡也从成都调到了长安,负责情报中枢系统,姜维也推荐自己的同族胞弟姜封协助马谡,此人头脑灵活,一目十行,更能一心二用,对于情报分析十分擅长。 第一百九十八章 喜得贵子 城府之中,红泥小火炉,刘封正和诸葛亮等人围着炉子喝茶议事,忽然成都有书信送来,直接递给了刘封。 刘封一看是家书,不由心中一阵温暖,娟秀的字体正是诸葛果亲笔,忙拆开来,才看到前两行,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大笑大叫。 “我有儿子了,哈哈哈,我有儿子了……” 诸葛亮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等他喊出来,却又摇头失笑,纷纷为刘封祝贺,尤其是李钰等一干新来的官员,更是没想到刘封竟会如此失态,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 但如此真情流露,就连诸葛亮都颔首而笑,不由心中感慨,汉室之下,文武官员如此齐心,何愁大事不定? 刘封走到门口,冲着外面的天空大吼一声,屋檐上的雪花簌簌落下,也似乎在为他庆贺。 其实刘封现在的心情,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就算诸葛亮是岳父,也不能与他共享喜悦。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这个异世终于生根发芽,结婚生子,才让他有了真正的归属感,这种喜悦和感慨,或许唯有白虎才能理解一二吧! “殿下,究竟是男是女啊?”姜维在一旁笑问道。 “男女?”刘封回过神来,又拿起信继续往下看,再次傻了眼,“这怎么……” 只见诸葛果秀气的字体写着几行字:“母亲大人见爱子聪明伶俐,甚爱之,姑取名为伶” 姓刘名伶,那不就是刘伶了吗? 这两个字就像重锤一样敲得他有些胸口发闷,拿着信有些哭笑不得。 不会自己的儿子真成刘伶了吧? 刘伶可是竹林七贤之一,嗜酒不羁,被称为“醉侯”,好老庄之学,追求自由逍遥,更成为道家八仙之一! 要是以后自己的儿子是个好酒如命的浪荡子,入了道门,着算不算是一种惩罚? 刘封在这一刻,想到了古山居士,想到了元宵之夜预言另一个穿越者的左慈,而诸葛果也是证道之人,冥冥之中,他似乎和道家结下了不解渊源! 众人见刘封时喜时忧,甚至出现了神思恍惚,诸葛亮却摇着羽扇笑道:“刘伶,这个名字不错,干脆就以此为名吧,不用等子益回去再另取了。” “嗯,挺好,挺好!”刘封回过神来,岳父岳母都点头的事情,还能如何? 反过来一想,就是个名字吗? 虽然刘伶也是这个时代的,但不一定就是本人,可见预先知道历史名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让人产生太多烦恼和芥蒂。 眼下重要的是自己有儿子了,刘封从桌上拿起茶杯,大笑道:“我刘封喜得贵子,今晚设宴庆贺,诸位一定要来赏脸。” 诸葛亮也十分高兴,毕竟这可是自己的外孙,当下也说道:“好,此间事情已经基本处理完毕,三日之后,我和子益便要返回成都了,正好召集官员议事。” 本来他们是要准备赶着年关返回成都,但现在初为人父,刘封已经归心似箭了,只能提前回去。 第二日,诸葛亮在长安议事府安排留守长安事宜。 加封魏延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安,保卫雍州安全,邓艾回汉中和赵统一起训练流云骑,赵广回汉中挑选士兵训练神箭营,其余的关索、令狐宇、秦羽等人留守长安。 徐陵和荀方的能力也得到诸葛亮的认可,任职分别任职参军和别驾,留下来帮助魏延处理政务,姜维跟随诸葛亮返回成都。 魏延知道自己能镇守长安,全是刘封的举荐之功,亲自前来致谢,刘封笑道:“文长有大将之才,先前镇守汉中,言壮语犹在耳边,令曹操不敢轻易来犯,今日再让将军担当此任,将军可还有当年的豪情乎?” 魏延抱拳正色答道:“末将还是那句话,若曹叡亲率大军来攻,某当领兵拒敌,与长安共存亡,若其遣大将来攻,二十万以下,某叫其有来无回!” 刘封大笑道:“哈哈哈,我早知将军之能,如今镇守一方,当励精图治,安抚民心,待三年之后,与将军再进中原!” “某愿随殿下平定天下!”魏延神情激动,躬身行礼,他从刘封身上,看到与刘备不同的霸气和雄心。 诸事安排完毕,诸葛亮和刘封带五千人马向成都进发,想到不多久便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刘封真恨自己不是造飞机的,要不然现在就可以飞回成都了。 爱子、美人,在经历腥风血雨之后,哪一样都让他怦然心动! ****** 孙权御驾亲征,整个东吴三江之地一片喧哗,眼看入冬,竟还要如此大动干戈。 庐江城,年轻的陆逊为先锋都督,虽然有很多比他年纪大的文臣武将,但对这个儒雅年少的统帅却都言听计从。 周舫自从断发赚曹休之后,也声名大噪,被孙权拜为先锋部参军,协助陆逊出征。 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数年之间便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步卒成为东吴的大都督,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和行军布阵的从容气度,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年轻人。 自从接触陆逊以来,周舫对他的认识也一天天增多,佩服之情也日益加深,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在庐江城曾一睹风采的周瑜,这两人在气质上是如此相似。 只是周瑜略显桀骜,意气飞扬,陆逊则沉稳内敛,书卷气更甚一些。 正思索之时,突然帐外有士兵来报。 “何事?”陆逊放开手中的卷帙,抬起头,阳光照进房间,白皙的面庞上剑眉直入发髻,两只眸子漆黑如墨,看不出喜怒。 哨马报到:“报大都督,魏军封司马懿为扬州都督,正向寿春赶来。” “司马懿?”陆逊眉毛微蹙,“如今到了哪里?” 士兵答道:“据报,应该到了许昌一带。” “尚在许昌?”陆逊闻言,线条分明的唇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只怕他司马懿是赶不上这寿春之战了。” 周舫忙说道:“都督,如今曹休病重,乃是进攻寿春的最佳时机,我们要赶在司马懿之前拿下寿春。”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再夺寿春 陆逊缓缓起身,点头道:“陛下将前锋重任交与我等,敢不尽心尽力?司马懿不来,吾正愁破敌无策,如今曹叡派他前来,乃是天助我取寿春,自然不能错过。” 虽然孙权御驾亲征,不顾弘农会盟的警告平定扬州,但既然军令已下,也只能奉旨从令,君无戏言,已经无可更改,陆逊二话没说,命令士兵加紧操练,准备随时出发。 此时时机一到,马上让周舫传令升帐。 朱桓乃是老将,见陆逊就此贸然出兵,上前阻止道:“都督,曹军新得寿春,布有重兵,虽然曹休病重,但急切间难以拿下,还是等陛下后军过江赶上,再发兵未迟。” 陆逊笑道:“此时曹军频繁调兵遣将,正是进攻良机,须知战机稍纵即逝,岂可白白浪费,吾已经有了破城计策,诸位不必多言!” 众将尤其是孙韶等几名家族老将都面有不满之色,觉得陆逊不该如此一意孤行。 陆逊却视而不见,继续调兵遣将,各部兵马都按照军令前去准备,孙韶几人只能在角落里脸色越来越阴沉。 最后对朱桓道:“朱将军深得带兵之法,我有一计,却不敢交与他人,不知将军可敢前去?” 朱桓虽然对陆逊没有采纳自己的意见有些不忿,但有将令传下,而且对他如此重视,马上又转怒为喜,抱拳道:“都督尽管吩咐,朱桓愿立军令状。” 陆逊拿过一支令箭,递给朱桓:“石亭西北有一处险要之地,名曰虎跳崖,命将军半月后前去埋伏,一月之内定有收获。” 寿春在东北,去西北明显是远离战场,朱桓顿时以为是陆逊对自己报复,将自己调离,没有了立功的机会,脸色马上又沉了下来,不等质问,感觉背后有人暗中拉了几下衣襟,只好闷声接下令箭。 陆逊见安排完毕,大声道:“此次出征,诸位责任重大,只要一举拿下寿春,则扬州可定矣,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中军随本督两个时辰后出发。” 出了中军大帐,朱桓对拉他的虞翻说道:“刚才先生暗中不让我理论,是何道理?” 虞翻边走边说道:“将军,我看大都督安排将军前去虎跳崖,确有深意,非是对将军有偏见也。” 朱桓皱眉道:“虎跳崖远在西北,远离寿春,根本就不会有战事,先生此言何意?” 虞翻拈须言道:“不怕将军见笑,属下也看不透这其中的意图,但大都督行事向来公私分明,从不做无谓的安排,故此属下才提醒将军。” 朱桓思索片刻,也没想出什么奥妙来,摇头叹道:“反正军令已经在手,无论如何是要去的了,不管结果如何,但为了陛下大业,我孙桓自会尽心竭力。” 虞翻见朱桓在大局上还是很冷静,也放心下来,他也没有看透陆逊安排朱桓的意图,隐约猜测汝南或者其他地方魏军千里偷袭! 兵马训练半月,早已准备就绪,陆逊将令传下,很快都准备完毕,陆逊留下孙韶、虞翻等人守城,命周舫带兵防守石亭,自己带大军兼程向寿春开拔。 先锋凌统到达寿春城下,连日叫战却不见有人出来应战,无奈之下只好安营扎寨等中军到来。 陆逊听完凌统的报告半晌不语,贺齐言道:“都督,曹军闭城不出,定是欺我远来,粮草不足,想要消耗我军军粮。” 陆逊点头道:“不错,但这也正好说明曹休的确病重,他们想要龟缩防守,等待司马懿前来接替城防。” 顿了片刻,转身问身侧的留赞:“可否能与上次留在城中的士兵取得联系?” 留赞抱拳道:“都督放心,我等一直与城中互有联络。” 徐盛闻言惊道:“都督莫非早知陛下要重夺寿春,便事先安排内应混进城中?” 陆逊摇头道:“非也,城中士兵乃是当时吕蒙将军留下的,当日司马师水淹寿春,吕将军逃出来后便安排一部分士兵留在城中,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众将听陆逊提起吕蒙来,想到他还在秣陵养病,都不由感慨万分,意气奋发的水陆大都督,竟然因为司马师的歹毒一败至此。 徐盛问道:“不知大都督要如何应用这股兵力?” 陆逊看着远处的寿春城,缓缓说道:“数月前,司马懿为了求快,不惜水淹寿春,虽然拿下城池,却非长久之计,寿春之内人心不稳,百姓定然对曹魏怀有怨言,只是被守军压制,不敢妄言,他们需要一个爆发的机会。” 徐盛闻言心中一跳,陆逊刚来城下,便看出了寿春城中的潜在威胁,寿春自从被淹之后的确是民怨载天,不由又看了看这个面色白皙的年轻人,若是东吴多几个这样的将才,何愁天下不得? 留赞见陆逊早就有了主意,便抱拳道:“都督尽管吩咐,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陆逊笑道:“此事非将军一人去办,而是需要大家同时出力。” 凌统对寿春久攻不下早就心中急切,急问道:“都督有何妙计就赶快下令吧,我等都等不及了。” 陆逊倒是不慌不忙,略作思索,才吩咐道:“贺齐、凌统、徐盛三位将军各带弓箭手五千,从寿春四面将司马懿前来接管寿春防务的消息射进城中,三日之后,便是破城之日。” 留赞急道:“都督,既然要让寿春城中民心不稳,为何不与城中之人取得联系,暗中散布消息,发动百姓起事,如此才能起到奇功,若是弓箭手将消息送进,不仅城中百姓知道这个消息,那参军郭奕颇有乃父之能,他定然也能看破这其中的玄机,只怕会派兵镇压啊!” “留将军说得不错,我正是要他们派兵镇压,这样才能取得最佳效果,”陆逊却淡淡一笑,看向远处的寿春城,对留赞吩咐道,“你与城中之人取得联系,让他们煽动民众叛乱,三日后夜间我军自会接应。” 第二百章 荆州决策 留赞虽不明其意,但也只能奉命行事,徐盛等将也是将信将疑,不知道陆逊这样反其道而行之会不会有用,但军令如山,都各自下去准备。 曹休病重,寿春的一切政务便由新任命的参军郭奕来处理,郭奕是郭嘉之子,虽不如郭嘉那般料事如神,但在军略方面也颇有建树,是年青一辈的翘楚,来到寿春两个多月时间,已经深得曹休倚重。 此时东吴兵临城下,郭奕知道朝廷已经派来援军,所以命令大家守城待援,曹休卧病不起,对军心影响极大,出城交战是不可能的,唯有固守待援。 这一日正在城中巡查,突然吴军围在寿春四门,向城上远远房间,郭奕大惊,急忙传令士兵小心防守,霎时间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但只见无数箭矢飞上城头,轻飘飘的毫无力度,大多数直接落入了内城之中,郭奕不由心中疑惑。 正观察的时候,一个士兵拿着箭矢跑来:“报郭参军,东吴并未攻城,而是向城中传信。” 郭奕有些疑惑,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来看,果然箭尖上用布条包裹,拆开来一看,却见写着几个大字:“司马懿携三子即将接手寿春城防!” 身旁的张虎疑惑道:“此事我们早就得知,东吴不是多此一举么?” 郭奕也是愣了半晌,突然心头一跳,大叫:“不好,快带人将所有射进来的箭矢收集起来,不能让民众得知。” 那个士兵有些迟疑道:“这个……东吴的箭矢甚多,根本来不及收集,很多直接进了百姓院中,这如何是好?” “好歹毒的计策!”郭奕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忙对身旁的张虎、乐林吩咐道:“你二人速带本部兵马在城中巡逻,若是有百姓闹事,要及时镇压,绝不可让城外的吴军得到消息。” 张虎见郭奕如此紧张,不由问道:“将军为何要突然加紧巡逻,城中已经检查过好几遍,并无嫌疑之人,这样只怕反而会引起民众不安啊。” 郭奕跺足道:“你等不知,昔日司马将军水淹寿春,民众多有怨恨,此时若知司马将军前来,岂能不出现骚乱?若是城中一乱,东吴再趁机攻城,曹将军不能主持大事,焉能守得住?” 张虎闻言大惊,知道事不宜迟,马上和乐林两人往兵营而去。 襄阳城,经过三年多的发展,比以往更加繁荣,城头被修葺一新,更显得巍峨雄壮,矗立在汉水之畔,俨然成了荆州的一道屏障! 议事府中,文武齐聚,一个个面色凝重,看着关羽卧蚕眉紧皱,拂须在大厅中来回踱步,不知道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关平见关羽半晌不说话,只好说道:“父王,丞相和子益大哥已经离开长安前往成都,不如派人前去问问情况再做决定吧!” 关羽停住脚步,捻须沉吟,这也是一个折中的办法,等送信的人到了成都,大概诸葛亮他们也正好到了成都。 “依属下来看,此举大可不必,丞相和燕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正思索间,一个年轻人迈步而出,正是被刘封派到荆州负责政事的颜琰。 关羽转身看着这个精明的年轻人,作为武力强者,他虽然也读春秋,但对高谈阔论的文人向来嗤之以鼻,唯一能让他敬服的,也就诸葛亮和叙述等人而已。 如今的这个年轻人也崭露头角,和沐风已经成为马良的左膀右臂,在荆州近三年的锻炼中更是老成持重,州中许多事务都交由二人来处理,很多见解就连伊籍等人也都极力赞同,成为年青一辈的翘楚! “哦?你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此时马良还在江陵,眼下只能听听大家的意见。 颜琰抱拳答道:“以属下看来,丞相其实是默认将军出兵的,孙权御驾亲征,整个江东无人不知,早已传遍天下,但丞相并未派人送信来,可见是要将军便宜行事。” 一旁的沐风也说道:“不错,丞相送往东吴的书信也已昭告天下,已经明确说明要齐心剿灭倭寇,三年内不再开战,若是东吴出兵,便是违背会盟之约,我们要按照盟约从旁牵制,此乃先礼后兵!” 关羽双目微凛,精光闪烁,霎时间思绪开阔起来,经历前番荆州之事以后,他心情沉稳内敛了许多,要不然早就出兵了,根本不会召集众人议事。 此事静下心来一想,若是诸葛亮真的不打算和东吴开战,此时书信应该早已经送到了,但从离开长安之后,却一直毫无消息,这便是一种默许。 颜琰又道:“而且孙权增兵公安港,便是担心将军会出兵,可见其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此乃天赐良机也!” 关羽卧蚕眉竖起,虎目开阖间,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掩盖不住地散发出来,这句话可是真正说到自己的心坎当中了,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年事已高? 虽然嘴上不承认自己老了,但只有自己心中最清楚不过,岁月不饶人,勇力不复当年,如果不趁着这几年再厮杀疆场,以后就真的要养老终生了。 看着刘封他们征战杀场,豪取长安以西,自己镇守襄阳,的确心痒难耐,这次一定要奋余烈再战沙场,开疆扩土! 计议已定,关羽迈开虎步,来到帅位之上,大声道:“孙权不遵盟约,执意出兵,某自当从旁牵制,诸位听某号令!” 关平早就等不及了,马上道:“父王,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军事大厅的左侧,挂着一张绘制好的荆州地图,各个郡县、河流、山川,一眼看去,全都历历在目,这是马良召集荆州士人合力做成的荆州全图,包括江南四郡在内。 关羽看向地图,盯着武陵、零陵、长沙、桂阳四郡的位置,说道:“公安港不仅有原来的守兵,如今又增加了张承的大部分部队,柴桑还有甘宁的水兵随时能够增援,要取南郡,诸位可有何良策?” 关平上前说道:“父王,孩儿愿打头阵。” 第二百零一章 虚虚实实 关羽瞪了关平一眼,冷声道:“行军先要筹划,还未做安排部署就贸然出击,岂是大将所为?” 关平求战心切,一时情急,此时被关羽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低头呐呐退在一旁。 王甫说道:“将军,虽然拿下南郡乃是此战目标,但若是将军亲往,还需选可靠之人镇守襄阳为是。” 还是王甫对关羽最了解,这么好的机会,关羽定然不会选择在襄阳遥控的。 关羽捻须笑道:“此事某早有决断,交与伯机最合适不过了。” 伊籍闻言吃了一惊,忙道:“将军不可,吾不过一介书生,安敢当此大任?” 关羽抚须笑道:“伯机莫要推辞,有关兴在中庐港镇守,南阳之兵不能轻易进来,有你在后方调度,某才能放心出征呐!” 伊籍见关羽对他如此信任,只好抱拳道:“多谢将军信任,籍定然尽心尽力。” 关羽笑笑不再多说,伊籍的能力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他环视众人:“诸位,此次攻取南郡,该如何用兵?” 寇威答道:“不如将襄阳的部分兵力抽调到江陵,与江陵守军合为一处,只要拿下公安,则南郡大门就打开了。” 关羽皱眉点点头,去荆南四郡,必须要拿下公安港,否则无法渡江,一切都是空谈,正准备下令的时候,颜琰又道:“将军,属下有一计,或可一举拿下南郡。” “哦?”关羽对这个年轻人还是很看好的,当下问道:“子珩有何良策?” 颜琰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墙上的地图说道:“不过我此计却是要借将军威名为饵,将军不能领兵出征,却是最关键的一步!” 关羽微微一怔,笑道:“但讲无妨。” 只要能拿下南郡,就算自己作为疑兵又有何妨? 众人都不知道颜琰想出什么妙计来,还需要借用关羽的大名,一个个看着他,等待下文。 ****** 第二天,留赞来报,细作已经发出消息,寿春城内果然派兵镇压百姓骚乱,陆逊依然不慌不忙,命令士兵休息一日,准备第二日攻城。 众将无奈又等待一天,才由徐盛、凌统、李异各率一路兵马从三门分别攻打寿春,但每次却只是佯攻,只是骚扰魏军,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双方各有伤亡,但损失并不大。 陆逊收兵回营,徐盛等将十分不满,言道:“都督,如此攻城,何时才能拿下寿春?只怕司马懿援兵就快到了。” “诸位不要着急,我已经算过路程,下邳援军最快也要到五日以后才能赶到,”陆逊看大家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已经急不可耐,笑道:“拿下寿春就在这两日,我们要将损失降到最低,。” 贺齐问道:“都督莫非是要等城中之人做内应?” 陆逊点点头:“不错,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需要我们不断施压,为城里的人多争取些时间和机会。” 凌统见陆逊早就有了打算,抱拳说道:“大都督尽管吩咐,我等定当尽力。” 陆逊道:“今日骚扰魏军一日,虽然未能十分凑效,但也达到疲军之计,只要我等继续施压,魏军还要防止城中骚乱,兵力轮换不能歇息,这就是我们要等的机会。” 徐盛这才恍然大悟,抱拳道:“都督妙算,末将先前唐突了。” “诸位齐心协力,吾心甚喜,”陆逊摆摆手,吩咐道:“诸位先去歇息两个时辰,天黑之时,全端、徐盛、李异、贺齐四将各领五千人马,从寿春四门不定时进攻骚扰,只在城外擂鼓呐喊,或者远放箭矢,四人每军两个时辰轮换,直到天明。” 四将知道这是疲兵之计,不再有怨言,答应一声下去各自准备。 ****** 寿春城内,郭奕指挥一日,也看出来吴兵白天的攻击只是试探性的,提醒张虎等人夜间的巡逻一定要加强,有可能他们趁着夜色来偷袭。 果然天色刚黑,西门就有东吴士兵前来,郭奕忙带人到城门上亲自指挥作战,但夜色下双方都看不清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支箭射到城墙上,一阵骚乱过后便撤退了。 郭奕刚撤下来还未歇息,又有士兵报告南门出现东吴兵马,只好又匆忙赶来,等他赶到的时候吴兵已经撤退了。 两次骚扰,郭奕也看出东吴的扰兵之计,但他又不敢掉以轻心,不知道哪次大意,对方可能全力进攻,只要一处城墙攻破,寿春就危险了。 隐约之间,郭奕猜测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却又不得其要领,思索再三,他决定向曹休报告情况,再做决断。 才走到半路,猛听得又是南门响起鼓声,便见一个士兵跑来报告:“郭参军,吴兵又从南门攻来了。” 郭奕吩咐道:“告知守城的伍长,无论吴兵是否真的攻城,一定要时刻注意,不敢有丝毫懈怠。” 亲兵答应一声,忙去传令。 郭奕匆匆来到曹休府上,此时曹休的病情还未见好转,但事情紧急,不得不通报。 看着病床上病体恹恹的曹休,郭奕真不敢给他这么大的刺激,但形势所迫,只好将今天发生的事和自己的分析汇报了一遍。 曹休闻言,愤然起身,怒道:“东吴欺人太甚,待本将军亲自迎敌,呃……噗——” 刚说完话便口吐鲜血。 旁边的侍从赶忙将曹休扶倒在床上,一边赶紧叫大夫前来诊治。 郭奕知道曹休病重,只好说道:“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让吴军踏进寿春城一步。” 看曹休面如金纸,闭目不语,又道:“陛下已经派张颌将军带兵前来救援,两三日内便能赶到,还请将军安心静养。” 曹休闻言无力的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郭奕退下。 郭奕刚出府门便见一个士兵匆匆而来,郭奕拦住他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士兵将见是郭奕,忙说道:“郭参军,吴兵从东门攻打甚紧,乐将军命我前来报告。” 郭奕道:“敌军每次攻击都是试探性的,只要用心防守便是了。” 士兵答道:“这次比前几次都攻得猛烈,所以属下才前来报告。” 难道东吴真的开始攻城了? 郭奕心中一惊,马上说道:“走,快去看看。” 第二百零二章 魏军的反击 刚走到一半路,便见乐林疲惫不堪的走了回来,碰到郭奕,苦笑道:“将军无需再去,吴军已经退了。” 郭奕诧异道:“这么快就退了?” 乐林点点头:“吴兵这次攻打甚猛,但突然之间便退走了,黑夜中也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马,不过还好,只损失了几百士兵。” 郭奕叹口气道:“看来今夜是不能好好休息了了,大家都辛苦了!乐将军先去休息一阵,等后半夜换你来守城。” 乐林也不知道东吴什么时候真来攻城,答应一声告辞而去。 郭奕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速去通知巡逻的队伍,现在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只怕百姓会乘此机会扰乱治安,一定要加倍用心。” 安排完这些,郭奕还是有些不放心,抬头看着天空,只见繁星点点,没有月光,的确是偷袭的好时间,眼下只能盼望援军早日到来,解了城外之围。 正想着,隐隐听见北门又响起喊杀声,郭奕忙带人前去查看。 张虎在北门刚击退敌兵便见郭奕匆匆赶来,怒道:“东吴欺我军中无人吗?参军,此时吴兵定然得意之极,不如让末将带一队兵马杀将出去,也打他个措手不及,让其不敢再轻易前来。” 郭奕摇头道:“不可,陆逊虽然年纪尚轻,但用兵老到,只怕他正等我们出城呢!” 张虎说道:“将军,吴兵在四个城门都有动静,可见其乃是疲兵之计,且尚不知其是否真来攻城,但若是我军前去偷袭,他岂能料到我军从哪个门出击?” 郭奕迟疑了一下,毕竟出城是很危险的,若是中计,真有吴兵追击,连城门也不敢打开,只怕便永远回不来了,太过危险。 张虎见郭奕犹豫不决,大声道:“大丈夫本当战死沙场,若是一直如此被动,不出三日,只怕士兵便毫无斗志,到时候不用吴兵攻城,城中的百姓叛乱都平息不了啊!” 郭奕看着这个年轻人刚毅的脸庞和坚定的目光,隐然看到当年张辽的影子,张辽大战逍遥津,以少胜多举世震惊,或许张虎也真能创造一些奇迹也说不定。 沉思片刻,郭奕咬牙道:“好,这次就有劳张将军了,不过还得小心行事。” 张虎见郭奕答应,也十分欣喜,就要准备披挂上阵。 突然一人上前说道:“张将军且慢。” 陈泰和张虎回头一看,却是一员年轻小将,面目清秀,正是陈泰,此人乃是司空陈群之子。陈泰现任游击将军,这次随曹休出征历练,能文能武,现掌管城中治安。 郭奕问道:“将军还有何事?” 陈泰答道:“东吴此举有可能是疲兵之计,但也有可能是一种掩饰,等我军麻木之后突然攻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张将军出城扰敌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属下觉得不能如此就贸然出击。” 张虎与陈泰从小相熟,知道他熟读兵法,颇通谋略,问道:“玄伯有何妙计?” 陈泰答道:“既然知道吴兵还要来攻,与其与之大军抗衡,不如埋伏在一处,等吴军到来之时突然开城反击,定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一来,吴军自然不敢再轻易前来骚扰。” 郭奕见陈泰说得有理,而且这个办法更加稳妥,沉吟道:“四门皆有敌军,该当埋伏在何处为好?” 陈泰似乎倒有些自信,闻言答道:“西门。” “什么?”张虎惊道:“西门可是东吴大军安营之处,岂不是更加危险?” 陈泰却道:“将军莫急,若东吴乃是疲兵之计,自然不会大军时刻准备,此时早已休息,只留一队兵马不停骚扰而已,等他们中伏撤退的时候,你有足够的时间撤回城中;若是东吴想在今夜发起攻击,他攻击重点定然不在西门。” 张虎有些不解道:“为何不是西门?” 陈泰答道:“东吴屯兵在西门,知道我军在西门的防备力量最多,自然选择其他三门,这样才能达到突袭的作用。” 郭奕此时也冷静下来,觉得陈泰之言有理,其实这些自己也是能想到的,但关心则乱,一时间忙得乱了心智,哪会考虑这么多,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喟叹,自己的心智还是不够成熟! 张虎也抱拳道:“郭参军,我看玄伯之策比较稳妥,就以此行事!” 郭奕点头道:“张将军小心行事,我和众将在城门口随时接应。”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入冬的扬州夜半寒气侵人,城外带兵的正是李异,刚才对北门的骚扰很成功,也没有损失士兵,兵马士气正盛,丝毫不受影响。 大半夜的骚扰肯定让魏军疲惫不堪,这样一来,拿下寿春便省了不少气力,不由对陆逊的佩服又增加了几分,自己带兵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攻城的。 休息了一个时辰,李异站起身来舒活一下筋骨,亲兵知道又要行动了,问道:“将军,这次去哪个门?” 李异看看天色,说道:“据前面两位将军说,西门可能有魏军重兵把守,骚扰次数较少,我们这次就去西门吧。” 亲兵答应一声前去集合士兵。 和前次一样,李异带士兵到了城下,命令士兵擂鼓呐喊,同时弓箭手向城上放箭,果然城头上一阵慌乱,接着便有箭矢也射了下来,李异让士兵退到射程之外,继续呐喊一阵,又射了一轮箭雨,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带士兵撤退。 就在队伍转身的瞬间,突然身后一阵闷响,厚重的寿春城门竟然缓缓打开,紧接着便是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吴兵还未反应过来,全都转头相望。 李异心中一沉,听出这是一股骑兵,自己带来大都是步兵,还有一大半是弓箭手,若是被骑兵冲击,可是毫无还手之力,何况刚才带来的箭矢已经基本上用光了。 惶急之中赶忙组织士兵列队迎敌,但还未等兵马转身列阵,便见一股骑兵重开夜色,黑甲黑骑,宛如洪荒猛兽,直冲而来。 第二百零三章 开始攻城 吴兵毫无防备,此时见骑兵冲来,顿时大乱,加上张虎带领的都是魏军中的骑兵精锐,有一部分还是当年张辽部下的老将,不断的骚扰让这些人心中愤慨已久,此时冲杀正是发泄的好机会,吴兵在惊乱之中已经被魏军从中冲杀为两半。 李异见魏军冲了过去,兜了一个圈又杀过来,连忙让副将组织士兵抵御,边派人向大营报信,自己跨马挺抢冲向魏军骑兵的将领。 只要将带军之人抵住,骑兵的冲击力便小了许多,冲到近处,星光之下看到那人,李异大吃一惊,这人的装扮和神情让他猛然间想起魏国大将张辽来。 当年逍遥津他也是在场的,张辽的威风至今还留在他的脑海中,一愣神的功夫魏军已经冲到跟前,李异急忙举枪招架。 但那名将领根本就不和他正面交手,冷哼一声大刀挑过自己的长枪,从一旁带兵冲了过去,李异一己之力自然抵挡不住这么多的骑兵,只好眼看着自己的士兵被他们又一阵冲杀。 见魏军冲过去之后,再次整队,还想再来,李异知道事不可为,只好大喊一声“撤退!” 吴军在混乱之中竞相逃命,李异只带着几百名亲兵殿后,此时东吴大营中也响起震天鼓声,李异知道援军就要到来,更是精神抖擞,誓要挡住魏军这一次的冲击。 张虎也听到鼓声,没想到吴兵的反应如此之快,他右手长刀斜举,画了一个半圆弧,带着骑兵又一次冲了上来。 李异不禁咽了一口唾沫,百余人要挡住三千骑兵的冲击,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但为了保护更多的士兵撤走,他只能咬牙死拼,和亲兵已经抱了死志。 脸上一片决然,心中却暗叫倒霉,没想到前面两人的骚扰都很顺利,轮到自己了反而被偷袭了,已经折损人马,此时说什么也不能再退了。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战的时候,魏军在冲到他们面前一丈远的地方绕了个圈往回跑去,李异不禁有些疑惑,就算是自己方面有援兵到来,但骑兵冲杀的时间何等迅速,时间足够了? 若自己是魏军主将,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突然漫天的箭雨从天而降,顿时百余人受伤倒地,他还算反应快,忙舞动长枪格挡,饶是如此,肩膀也中了一箭,钻心的疼痛让他心惊不已。 没想到魏军的骑术如此精湛,竟然能在马上放箭,杀得他措手不及,几百亲兵悉数受伤,只有一半逃回性命。 在吴军的惨叫和惊骇之中,魏军骑兵轰然退入城中,随着城门关闭,仿佛洪荒巨兽闭上了嘴巴,不再吞噬他们的性命。 李异败得稀里糊涂,带出去的士兵损失了一大半,披发戴罪往中军帐中请罪! 陆逊听完李异的禀告,不由叹道:“没想到魏军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反戈一击,我还是低估了郭奕啊,此次失败乃是本督之过,让将军受惊了,且先下去休息吧。” 李异也知道这事谁也不能责怪,陆逊没有责罚自己已经很万幸了,只好怏怏而退。 徐盛说道:“既然魏军已经有了准备,不如就此停止了吧?” 陆逊马上摇头道:“不行,否则便前功尽弃了。” 凌统见陆逊还要继续骚扰魏军,急道:“都督,刚才孙将军损失甚大,若再前去,只怕还会中计啊。” 陆逊略作沉吟,言道:“李异将军在北门并未遭到伏击,只是在西门被偷袭,可见魏军也只是在一处埋伏,只是要打压一下我军的士气而已; 其能得逞,在于李将军毫无防备,郭奕此举正是让我们不敢再去骚扰,若是再派兵前去,魏军知道我们已有防备,自然不敢再轻易出城偷袭。” 贺齐听陆逊分析的有道理,接下来的任务是由他来指挥的,当下说道:“都督放心,末将定不会让魏军再有偷袭机会。” 陆逊点头道:“今夜几番骚扰,虽然李将军损失最大,却还要算他头功,若非其兵败,只怕便是贺将军遭到伏击了。” 众将一想若是自己去带兵也可能遭此重创,还真得感谢李异为大家提了个醒,都没有异议。 陆逊见大家都已经同意,便道:“各位将军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攻城呢。” 果然贺齐再去骚扰的时候,魏军并未再派兵出击,显然也是怕有所损伤。 第二日一大早陆逊升帐,诸将会齐。 陆逊言道:“拿下寿春就在今日,还请诸位共同努力。” 李异昨晚失利,虽然对自己嘉奖了,但终究难堪,闻言出列道:“末将愿打头阵。” 留赞见李异争功,忙道:“李将军劳累一夜,还是让属下来打头阵吧。” 陆逊见大家战意正浓,心中高兴,挥手阻止众人:“诸位莫要着急,我自有安排。”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陆逊才从容吩咐道:“留赞将军负责与城中之人取得联系,今夜二更时分在城中发动百姓制造混乱,并组织原先留在城中的士兵于三更在寿春北门集合,若见到城门打开便迅速冲上城头拿下北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城门打开,但经过几次部署,已经知道陆逊之能,答应一声自去安排。 陆逊又对徐盛吩咐道:“徐将军到军中挑选一名与张颌面貌相似之人,再带三千精骑穿魏军衣甲于今夜二更时分听候命令。” 徐盛领命而去。 陆逊又道:“今日头阵便由李将军,既然魏军不愿出城一战,便只有加紧攻城了,不能让其有喘息之机,凌统将军攻打第二阵,今夜扰敌的任务便交由贺齐将军。” 众将都抱拳答应,陆逊亲率大军在后压阵。 李异先前败了一阵,这次奉命攻城,身先士卒,但连冲三次,再次挂彩,还是未见成效。 寿春的城防的确做得滴水不漏,而且防备的器物也准备充足,不过在李异的指挥和几番冲击之下,损失大增,这可不是佯攻,是实实在在的战斗。 第二百零四章 张虎中计 城中守军更是苦不堪言,本来一夜都没休息好,白天东吴的攻势又如此猛烈,个个都是咬牙强撑。 郭奕等人红着眼睛在城墙上亲自指挥,由于不得民心,肯出来帮忙的百姓也没有几个,士兵们的压力更大。 捱到黄昏时分,东吴的进攻总算停了下来,鸣金收兵,郭奕知道今夜又会遭到骚扰,也很有可能全力攻城,此时是最难熬的时候。 思索再三,还是不敢撤去兵马,命士兵就地休息一阵,随时待命,哪知道命令刚下,便见所有士兵倒在地上沉沉睡去,不由心中一阵愧疚,作为主将,让士兵如此劳累,真是带兵无方。 但眼下的形势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援军能够早日到来,里应外合,赶走吴军。 夜幕降临的时候吴兵果然又开始在各个城门前不断骚扰,出城突袭的事情只能做一次,郭奕也不敢轻易派兵出城,没损伤一个士兵,防守的压力就增大一分。 为了防止士兵太过劳累,郭奕干脆让张虎、乐林等各守一门,自己亲自带兵到西门来防守,随时督促士兵专心守城。 北门守将乃是张虎,虽然对东吴的骚扰十分愤怒,但又无计可施,只好在城头盯着个。 等一轮攻击过后,张虎换上一批刚休息的士兵放哨,其他人原地休息,若有动静随时报告。 但这一次吴军似乎和往日不同,两个多时辰,竟还毫无动静,其他几处隐约有喊杀之声,等待时间太长,心中紧绷的弦渐渐松弛下来,睡意阵阵袭来,张虎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是带兵将领,责任重大,不敢就此睡去,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么久不见吴军来攻,张虎不但没有欣喜,反而心中有一丝不安,正思索的时候,听见士兵低声喊道:“将军,有情况。” 张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拍拍身边的亲兵,马上所有的士兵都站起身来躲到城墙下往外查看。 果然先是一阵箭雨,接着便是震天的鼓声,张虎拿过身边的弓箭,怒喝道:“放箭!” 手中的箭矢挟着胸中的愤怒呼啸而出,其他士兵也都奋力射箭。 奈何吴兵都在射程之外,除了张虎的几箭和少数几个士兵能勉强射到几人外,其他人都毫无威胁。 看着吴兵就要退去,张虎恨恨的将长弓甩在地上,恨不得马上带兵杀将出去。 正恼恨之时,突然听到城下一阵惊呼,接着便是轰隆隆闷响声,张虎自己就是骑兵将领,自然听出来这是骑兵,而且人数大概有三千多左右,难道吴兵真的在此时要攻城了吗? 城上的守军也都莫名其妙,赶忙凝神戒备。 星光下,一大阵人马出现在远处,瞬间将准备退走的吴兵冲杀两半,吴兵似乎也措手不及,慌乱中匆忙撤退,饶是如此,也被骑兵杀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张虎更是看得莫名其妙,这时候会有谁出城从后方骚扰吴兵? 正自吃惊之时,旁边一个士兵喊道:“将军快看,是我们的骑兵。” 此时骑兵队已经杀退吴兵,冲到城下,装束正是魏军的骑兵队伍,只见 带兵将领向城上喊道:“城上何人,某乃是张颌,带援兵来守寿春,速开城门!” 张虎虽然对张颌不是很熟悉,但也是见过的,火光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形貌的确是张颌,而且士兵都是魏军,加上刚才对吴兵的冲杀,更是让他信了七八分,惊喜道:“张将军稍侯,我这就派人开门。” 魏军见援军到来,顿时个个兴奋起来,得到张虎的命令忙跑去开城门。 张颌大笑道:“刚才的几个吴兵已经被我杀退,吾得知寿春危急,怕援军速度太慢,因此先带轻骑赶来救援,没想到先便捡了个便宜。” 张虎见张颌杀了许多吴军,出了心中恶气,想到明日便不用再躲在城中,能出城与吴兵一战,心更加高兴。 在城上大喊道:“将军来得正是时候,明日愿随将军冲破敌阵!” 张虎派人向郭奕报信,自己亲自下城迎接张颌援军。 吱吱喳喳地开门声刚响过,张虎还未下得城来,突然城门里面发出一阵惨叫,张虎吃了一惊,知道自己中计,急忙指挥士兵防守。 就在此时,忽然从城内小巷中也杀出几百人,守军防备不及,惊愕间城门通道内的士兵便被砍杀,城外的张颌部队正是徐盛带领的吴兵所扮,见城门打开,早已一哄而进。 张虎想要下令关城门已经来不及了,惊怒之下亲自带人杀向城门,没想到半月固若金汤的防守,却因为自己一时大意丢了城门,他心中的悔恨可想而知! 迎面而来的正是徐盛,两人见面,一语不发便是舍命厮杀,十几合不分胜负,此时埋伏在城外的东吴大军也冲了进来,北门已经彻底沦陷,张虎已经陷入包围之中。 张虎更是杀红了双眼,不顾生死左右冲杀,完全是拼命招式,一时倒也让吴兵不敢接近。 不到半个时辰,几千魏军只剩下几百人还在突围,就在此时,吴兵一阵大乱,正是乐林带兵杀到,两人冲进阵中与张虎会合,乐林大叫道:“寿春已经不保,郭参军命我等从东门撤退。” 张虎嗔目嘶吼道:“此败全是我一人之过,有何面目去见圣上?尔等速推,我当与寿春共存亡!” 乐林喝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若是领罪也应当等回到军中再说,难道你想逃避责任么?” 张虎被乐林一激,便不再坚持,三人合力杀出重围向东门而去。 陆逊也怕魏军誓死抵抗,留下东门让魏军逃走,自己带大军从西门而入。 曹休在府中突然听到郭奕派人来让他撤退,知道寿春已经不保,惊怒当中口吐鲜血而亡。此时已经容不得逗留,郭奕命人将曹休的尸体包裹好随军携带撤离寿春。 第二百零五章 关羽出兵 吴兵正从北门杀入,东门一带没有多少阻拦,郭奕带人冲出城外,乐林也已经跟了上来,来不及清点人数,看情形最多只有五千多兵马。 张虎一见郭奕连忙下马拜倒:“郭参军,寿春之失全是末将之过,请将军治罪。” 郭奕叹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于你,还是等撤到彭城再报由陛下圣裁吧!” 张虎悔恨道:“不知曹将军如何了?” 郭奕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黯然无语。 张虎看到曹休已经病亡,悔恨不已,默然上马跟着众人撤退。 就在大家刚松了一口气,放缓速度的时候突然道路两边一阵鼓响,两队吴兵从旁杀出。 原来陆逊早就安排李异和贺齐带兵在这里埋伏等候。 郭奕大吃一惊,此时士气全无,只怕不能全身而退。 张虎大吼一声:“东吴欺人太甚,末将愿为将军殿后,请大家速速撤退。” 郭奕忙道:“万不可意气用事,还是一起撤退吧。” 张虎怒道:“若是大家一起撤退,只怕正好中了吴兵之计。” 回头对士兵大喝道:“儿郎们,不能让吴狗看轻了我等,有不怕死的随我杀啊。” 星夜之下,张虎独自持刀冲向吴军,决然的背影,和当年威猛无双的张辽如此相似,其他魏军也被张虎豪气感染,许多追随张辽的老兵紧随其后,共有一千多人跟着张虎杀向吴军。 郭奕也知道此举太过冒险,但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其他人撤退,当下咬牙命令士兵撤退。 张虎所带的魏军,都抱有必死之心,硬生生将贺齐和李异两人挡在半路,一阵惨烈厮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千余人全部战死,张虎也身中数箭落马而死,竟无一人投降。 血腥气在夜风中飘散着,贺齐张虎和部下如此勇猛,起了怜悯相惜之心,将所有人就地掩埋,并将张虎单独埋葬,还立了一块木碑,用士兵鲜血写下:魏将张虎之墓。 ****** 刘封回到成都之后,基本上都很少出门了,甚至连他最喜欢去的工坊都难得光顾,整天待在府中,陪着诸葛果母子,幸福感爆棚。 自从来到三国,也算是诸事顺利,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中原之战了,南中的吕凯在牂牁郡竟然发现了一个铁矿,产量惊人,别的不说,高级部队的武器和装备都是配备精良。 向宠的禁卫军,陈到的白毦兵,赵广的神箭营以及最主要的骑兵流云骑一万多人马的装备,就连有些将领都羡慕不已。 马均和黄月英联合改进的连弩,防备方面自然没的说,各个关隘和前线城市都配备连弩,赵云的流云骑也是配备了精巧的连弩,不过这些改进的连弩的箭矢都需要专门配备,寻常的那些箭用不上,还不能广泛使用,成了流云骑的专属,加上赵云传授的奔射,骑兵威力威力更是惊人。 有喜有忧,法正、刘巴、黄忠等老一辈的文武相继去世,虽然有华佗在成都,但毕竟不可能真的有长生之药,能让他们多活几年,刘封已经很满足了。 直到陆逊拿下寿春的消息传来,刘封才依依不舍离了府门,来找诸葛亮谈谈正事,姜维也住在诸葛亮的府上,以便随时能够得到指点,见刘封到来,忙将他引进屋内。 诸葛亮正在看地图,见刘封进来笑道:“看来孙权还是忍不住寂寞啊,终究是出兵了。” 刘封点头说道:“我们拿下雍凉二州,孙权却在一个寿春城上争来争去,他怎能不嫉妒?” 姜维指着地图言道:“孙权御驾亲征,又派朱然和甘宁重兵把守公安港一带,看来丞相送的信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刘封笑道:“东吴这明显是心虚,若是他不动,我们还觉得先出兵失了礼数,但既然他派兵驻守公安,从某一方面来说我们出兵的话东吴也是默认的,现在就看二叔如何行动了。” 诸葛亮摇着羽扇说道:“虽然我们新得雍凉二州,但荆州兵力却是丝毫未动,这几年的休养已然兵精粮足,如今暂时与曹魏罢兵,攻取南郡的确是最好时机,二将军不会坐失良机的。” 一想到荆州战事即将爆发,刘封又有些坐不住了,说道:“不如我到荆州走一趟吧!” 诸葛亮看了刘封半晌,才笑道:“你自从凉州回来,半月不曾出门,果儿对你颇有依赖,你多陪她照顾伶儿吧!” 其实诸葛亮现在对自己的这个外孙还是很疼爱的,毕竟诸葛瞻还未成婚,这可是诸葛亮唯一的孙子了,每天最少要逗半个时辰。 刘封摸着鼻子苦笑道:“我虽然在家作陪,但岳母大人根本就不给我和小家伙相处的机会,说我会带坏了小孩子,让我来看护,她们母女两个还不放心呢。” 说到这里刘封又叹口气,转头问姜维:“伯约,你看我像把小孩带坏的人吗?” “嗯,挺像的!”姜维老神在在地回答,让刘封老脸一黑。 “嗳,你这人……”刘封为之气结,指着姜维,摇头失笑道,“怎么净说大实话!” 正说笑的时候,侍卫报告有情报送到,诸葛亮接过书信,拆开看了一遍,双目微凛,没有说话递给了刘封。 刘封接过情报一看,原来是关羽出兵攻打江夏了,而不是取南郡,一时间愣住了,关羽这是唱哪出? 把密信拿给姜维,问道:“二叔怎么能去江夏?江夏在江北,夏口必定有重兵把守,若将来与曹军开战,只怕便成了鸡肋之地了。” 诸葛亮缓缓点头,笑道:“子益能如此做想,已然是纵观大局了,但荆州送来的信中,却少了几人,你可注意到了?” 刘封闻言,又凑到姜维身旁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关羽攻取江夏,所带的副将自己竟一个都不认识,关平和寇威都不在其中。 攻打公安港的也是江陵的兵马,关羽亲自出征,这两人留下镇守襄阳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姜维皱眉道:“难道关将军是想用暗渡陈仓之计?” 第二百零六章 荆州形势 “暗渡陈仓?”刘封一怔,还是没想通这其中的奥妙。 诸葛亮倒是很欣赏的点点头,羽扇微点,示意姜维继续说。 姜维把书信放在桌子上:“依我看来,关将军还是旨在南郡,只是东吴已经有了防备,南郡不能轻易拿下,故而关将军不惜亲身诱敌,却暗中派兵前往南郡。” 刘封闻言心头一动,终于明白过来,关平、寇威很有可能就是这一支奇兵,顿时拍手叫好:“原来二叔是这么想的,不过东吴也有精明之士,只怕不肯上当啊。” 诸葛亮对两人表现都很满意,笑道:“关将军亲自率五万兵马前往江夏,无论这个数字是真是假,只怕东吴都不敢掉以轻心。” 姜维也道:“不错,而且现在江南正是大雾季节,哨探所得消息定然不是很准确,加上关将军的虎威,只怕东吴都要小心应付。” 刘封见姜维分析得也有道理,言道:“江夏守军仅有万余,就算孙权御驾亲征前往寿春,若是东吴得到二将军出兵的消息,也会分兵前去救援。” “你二人还忘了孙权为人,其虽有守成之能,但性格中还其父睚眦必报的一面,自从登基之后,更是一意孤行,”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面,指了指扬州方向,笑道,“此次孙权志在扬州,作为将来进取徐州乃至中原的基石。 却不曾想关将军此时会出乎意料攻取江夏,若江夏失守,只怕其不仅扬州之地不能拿下,庐江也危在旦夕。以孙权的性格,自会迁怒到关将军身上,非但想要保住江夏不失,恐怕还想乘机拿下关将军。” 这一点倒的确是两人忽略的,在人心方面,刘封和姜维的确还浅薄了一些,就算能想到,对孙权的心意还未曾了解得这么透彻。 刘封皱眉道:“孙权主力远在扬州,哪有多余的兵力吃掉二叔的五万兵马?” 诸葛亮羽扇缓缓的指向公安港一带的江面上,道:“东吴水军。” 姜维问道:“甘宁水军是防止荆州之兵攻取南郡的,怎敢轻离这一带防线?” 诸葛亮似乎已经洞悉一切,淡然一笑:“正如伯约所言,眼下江南常有大雾,东吴若乘雾天撤走水军,于江面上虚设旌旗,自然可以防备一阵,而且吴懿对公安港只是佯攻,让东吴认为关将军此战的确志在江夏,只要关将军败北,公安之围自解。” 刘封看着整片荆州的地图,还是找不到前往南郡的路线:“纵使这一切都发生了,东吴的兵力也集中到江夏,但还是无法通过公安到达南郡啊!” 诸葛亮羽扇抬起,轻轻点在地图上的乌林港位置,微笑不语。 刘封恍然大悟:“难道是秘密拿下乌林港,从江上借大雾时节偷渡到南郡?” 诸葛亮点头道:“不错,秘密拿下乌林港,不走漏消息,才是此战的关键所在。若是乌林港消息泄露,便要前功尽弃了。” 姜维点头道:“甘宁水军撤走,江面上在无防备,若此战成功,南郡便唾手可得。” 刘封也感叹道:“没想到二叔这次计划如此周密,环环紧扣,佩服佩服!” 诸葛亮摇着羽扇笑道:“关将军虽然勇冠三军,但用计却非其所长,伊籍等人虽然懂得谋略,但长于政治,而且以他的性格,定然不会布下这样环环相扣的大局来,此计恐另出有人。” 姜维不由问道:“难道老师已经猜出此人是谁了?” 诸葛亮看着两人说道:“纵观荆州之人,能出此计又能让关将军甘于亲身诱敌的,只怕只有马良和颜琰二人了。” “嗯,很有可能!”刘封不禁点头,“我先前去隆中求才,有一人名叫沐风,乃是水镜先生关门弟子,颇有谋略,若是这三人谋划,做出这样的惊天大计,才合情合理。” 马良的政治和谋略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马氏五常,白眉最良,看来名人就是名人啊,能让历史记住的,的确有他独特的一面和卓群的能力。 只可惜因为跟着刘备伐吴,正当壮年之时便命丧军中,实在可惜,现在终于能一展所长了,再想到颜琰和沐风,平白无故又添了两位军师人才,心中暗自高兴。 诸葛亮看刘封欣喜的神色,不由暗自点头,其实他对刘封的这种想法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只要发现什么优秀人才,最高兴的就是刘封了,一点嫉妒之色都没有,当真是求贤若渴。 姜维还未见过颜琰等人,当下说道:“若是有机会,我定要拜访一下这位老人家。” 刚才诸葛亮拿这几个人和伊籍等人相比,姜维误以为颜琰几个都是老头子呢! 刘封闻言不禁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这只怕要让伯约失望了。” 姜维诧异道:“子益此言何意?难道这几位还不肯见我?” 自从大家相熟之后,刘封便不让姜维再以殿下称呼,他们一人是诸葛亮的女婿,一人是弟子,互相平等称呼更显得亲切,姜维也知道刘封率性,放下桎梏之后,两人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诸葛亮已经对刘封有时候的率性无赖习以为常了,见他还在捉弄姜维,忍不住说道:“伯约休要上当,这二人年龄和你在伯仲之间。” 姜维没想到颜琰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才,不禁有了相惜之意:“如此我更要去拜访一番了。” 刘封笑道:“这倒不用着急,以后机会多得是。” 诸葛亮也点头道:“颜琰此人不但内政有独到见解,就连谋略也如此缜密,出人意料,将来必是栋梁之才。” 刘封也嘿嘿一笑,只要能笼络到人才,便什么都不用愁了,笑道:“明年又是文武大会的时间,要是能再多几个这样的人就好了。” 诸葛亮也道:“文武大会的确网罗了不少人才,子益也的确有识人之能,如寇威、荀炎、邓艾、吕凯等人,都是年轻翘楚,精英之辈,也是栋梁之才!” 第二百零七章 各自算计 诸葛亮说这话倒是让刘封汗颜了一把,嘿嘿干笑,再想到还未出生的诸葛瞻、钟会等人,不知道他们的能力,会不会因为这一切局面的变化而有所改变。 没想到姜维又说了一句更让刘封亏心的话来:“而且子益的文采更是绝妙之极,有时飘逸潇洒,有时又浑厚沉郁。” 这点连诸葛亮都不禁点头,看刘封尴尬的神色,还以为他不习惯听人当面夸奖,但往往这种人也是最真挚的,不禁感慨刘备当年收了个好义子,自己也得了个好女婿。 正在刘封不自在的时候,诸葛亮却又说道:“关将军所设此计虽然精妙,也极有可能瞒过了东吴的耳目,但过于激进,非万全之策。” 姜维问道:“若是能瞒过东吴耳目,就有可能拿下南郡,难道这其中还有不足之处?” 诸葛亮点头道:“此次偷袭南郡的定是关平和寇威二人,作为奇兵不可能带太多人马,他们极有可能从乌林港出发沿水路直抵洞庭一带,以洞庭港为据点攻取武陵,然后借机拿下南郡,但却没有准备退路!” 姜维也皱眉道:“不错,如关平二人顺利渡江,但只要出兵,定然惊动吴军,就算在此之前吴兵回防之时拿下洞庭港,但已经成为孤军,若是急切间不能拿下武陵,待甘宁水军得到消息回援,只怕是九死一生了。” 刘封一听,果然如此,着下巴沉吟道:“这方面二叔他们应该有所准备吧?” 关平他们算是孤军深入,不成功便成仁的做法,一旦武陵守将善守,风险极大,这的确是一招险棋。 摸诸葛亮摇摇头:“只怕未必,首先关将军攻取江夏只是一个诱饵,吸引东吴的注意力,但他可能没料到孙权会来全力攻击,甚至不惜将甘宁的水军调走,所以水军撤离应该是在他们计划之外的。 而关平部曲乘着大雾绕过东吴水军防线,迅速拿下洞庭港,如能一举拿下武陵,公安守军定然撤离和水军联合,转而攻击武陵。 如此一来,江陵的兵马便能通过公安支援关平部曲,此计的精妙之处,在于料敌在先,调动东吴部曲,却不与之正面交战,但若是走错一步,便是生死一战。” 刘封眉头紧皱,担心道:“如此一来,若是武陵守将能够坚守半月,只怕关平等人还真的危险了。” 诸葛亮缓缓点头,看向刘封:“方才子益说要去荆州,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 孙权率大军刚刚渡江进驻庐江,寿春被攻下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没想到陆逊进展速度如此之快,不禁大喜,旗开得胜,这可是好兆头。 马上传旨加封陆逊为扬州牧,继续统领士兵守卫寿春,见机行事,只要大军开到寿春一带,就算司马懿来也是无可奈何,扬州四地平坦,平定指日可待。 正当孙权与众将高兴之际,称颂他御驾亲征的威力只是,忽有哨马从江夏而来,孙权将人宣召进来。 哨马报道:“陛下,荆州关羽率水军五万余,从汉水向江夏而来。” “什么?”孙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变成了寒冰,惊怒道:“关羽没有去攻打南郡吗?” 哨马答道:“南郡消息尚未得知,但贾将军探得荆州兵力正向夏口港而来,极有可能进攻江夏,请陛下分兵援助。” 关羽究竟要搞什么? 孙权脸色阴沉,江夏只有两万兵马,刚刚夺取不到一年时间,若不是文聘被调走,现在还是魏军的地盘,还没捂热呢,就被关羽惦记上,孙权心中怎能不气? “好个关羽,又来投机取巧,朕岂能一忍再忍?”孙权紧握双拳,沉声怒喝。 顾雍奏道:“陛下,若是关羽率五万兵马前来,可见其真有攻取江夏之意,但南郡尚不知战事如何,不如派人到公安港一探究竟。” 孙权咬牙道:“如此也好,但关羽之兵如何应付?” 虞翻言道:“无论关羽是否真来攻取江夏,但五万兵马绝不可忽视,江夏守军仅有万余,贾华将军定是见势危急才来送信,陛下不可不防。” 孙权浓眉紧皱:“爱卿有何妙计?” 虞翻道:“陛下,如今陆伯言顺利拿下寿春,曹兵一时也无可奈何,陛下所率大军不必急于赶往寿春,然江夏之危不可不防,需先分兵一支前往江夏支援,中军可驻扎于石亭,见机行事。” 孙权皱眉沉思半晌,不得不无奈同意:“仲翔之计乃是完全之策,就依此计。” 遂命孙桓率军两万前往江夏支援贾华,孙权带中军向石亭开拔,本来兴致勃勃的出征因为关羽的出动而中断,让孙权如鲠在喉,喜悦全无。 刚到石亭,便有哨马回报:“公安港也受到攻击,率军将领是江陵太守吴懿,但只是对公安港围而不攻,几次进攻都无功而返。” 孙权疑惑道:“关羽命吴懿围攻公安,难道是为了牵制公安和甘宁的兵力,好一举拿下江夏?” 虞翻言道:“极有可能,自从刘表被灭,天下水军唯我东吴最盛,关羽要拿下南郡,不但公安乃是冲要,若要渡江,甘宁将军的水军更难突破。” 步骘点头道:“此言有理,我军优势在于水军,关羽定是探得甘将军率水军布防南郡,故而让江陵佯攻公安,牵制甘将军,自己却率大军前来取江夏。如今蜀国与魏国谈和,若是江夏失守,只怕庐江也有危险,到时候寿春便孤立无援了。” “好个关云长,屡屡偷袭得逞,气煞我也!”孙权闻言大怒,几次交战,都是为别人做嫁,孙权哪里还能忍耐得住? 如果江夏失守,江北就再也没有东吴立足之地,别说进攻中原了,恐怕以后都只能退缩吴郡一带,虽然有长江之险可以防御,但寸土不得,孙权心中愈发懊恼。 顾雍虽然觉得此事不会如此简单,但事实摆在眼前,江夏若失,恐怕天下便再也没有东吴的份了,他对孙权的心思还是很了解的。 沉思片刻,上前奏道:“陛下,以臣之见,不如将甘将军水军调到汉水一带,借水军之利迅速击退关羽本部,然后再回防南郡不迟。” 第二百零八章 迟来一步 孙权犹豫道:“水军撤退,倘若公安有失,南郡岂不危险?” 顾雍答道:“公安港有朱然将军把守,坚持月余应当没有问题,据哨马回报,吴懿只是想牵制公安一带的兵力,为关羽争取时间,可令甘将军趁夜将水军撤离,于江上虚设旌旗,此时正是大雾季节,只要骗过吴懿,自然不会全力攻打公安,待关羽兵败,公安之围自解。” “爱卿之计妙哉,若是能将关羽击退,则公安之危自解。”孙权闻言大喜,站起来不住搓着手,忽然一拍下案几,咬牙沉声道: “马上传旨甘宁,此战一定要让天下人见识某东吴水军的威力,务必将关羽全军歼灭,生擒关羽者赏万金,封万户侯,得关羽尸首者,赏千金封千户侯。” 东吴众臣没见孙权对关羽如此仇恨,必要置之死地而后快,当下不再言语,各自下去准备。 孙权大军到达石亭的时候,司马懿也赶到了汝南,此时寿春已然失守,不由叹道:“上次是汝南,这次又是汝南,岂非天意也?” 司马师问道:“上次调扬州兵力重夺寿春,父亲为何不速速调兵?” 司马懿见司马师说话,不由恼怒,骂道:“竖子还敢妄言,上次若非是你用水淹之计,陆逊怎能如此轻易拿下寿春?” 司马师莫名其妙,委屈不解:“水淹之计,不费分毫之力便拿下寿春,和此事有何关联?” 司马懿冷哼一声,盯着司马师:“你小子还不醒悟?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你水淹之计虽然省了不少兵力,但寿春之人却对我父子三人恨之入骨,此次为父奉旨前往寿春,正是给了东吴里应外合的机会。” 司马昭也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东吴将这个消息传到城中让民众暴乱,借机拿下寿春?” 司马懿点头道:“不错,本来曹休将军病重,无人主持大局,再加上民心利用,寿春焉能久守?” 司马师闻言,阴沉着脸默然不语,嘴角轻微一撇,并不以为然。 此时汝南守将正是大将曹洪,见司马懿责怪司马师,但司马师也是为国出力,劝道:“司马将军不必怪他,如今寿春已失,陛下派将军来主持扬州之事,还请以大局为重。” 司马懿点头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给小儿一个警告罢了。” 司马昭言道:“父亲,是否还和上次一样,于宋县和彭城一带阻击吴兵?” 司马懿摇头道:“没有用了,此时张颌援军应该也到了彭城一带,有他驻守,彭城不用太过担忧,孙权率大军在石亭一带驻扎,宋县之兵便对寿春没有威胁了。” 曹洪急道:“若是让吴兵在寿春准备充足,只怕扬州随时有危险啊。” 司马懿笑道:“将军莫急,眼下乱局非我扬州一处,东吴此次贸然出兵,只怕会得不偿失。” 曹洪疑惑道:“难道陛下还有奇兵不成?” 司马懿摇头道:“非是陛下另有安排,只怕荆州有变。” 曹洪恍然道:“将军的意思是关羽?” 司马懿冷笑道:“孙权步步紧逼,盯着扬州不放,却不想关羽一直对南郡念念不忘。 我魏国占领中原,兵精粮足,人才济济,尚不敢两线作战,明知诸葛亮想要发展雍凉,还是不得不谈和。 如今孙权急于求成,不惜两线作战,虽然拥有水军之利,只怕以后要退守吴郡一带了。” 司马师闻言怒道:“那这次出兵岂不是又让蜀军占了便宜?” 司马懿也有些无奈,叹口气说道:“这其中关键还在孙权,奈何他看不透这其中的利害,一心要拿下扬州,这个便宜也只好让关羽拿走了。” 曹洪也皱眉不语,司马懿说得是事实,总不能因为怕蜀军得了好处,便放弃了自己的利益吧? 司马昭问道:“父帅,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司马懿看了看地图,言道:“当务之急便是牵制孙权的兵力,让其不敢轻易进军扬州,只要荆州之变的消息传来,则扬州之危自解。” 曹洪还想再问,亲兵报告夏侯霸求见。 司马懿笑道:“若是夏侯将军在此,我倒有一计。” 曹洪大喜,忙将夏侯霸召了进来。 夏侯霸见礼之后对司马懿言道:“末将听闻司马将军前来,特来讨个前锋。” 司马懿笑问道:“将军难道知我要出兵何处?” 夏侯霸不由一愣,他只是想要个带兵的机会罢了,抱拳道:“这个.末将不知。” 曹洪笑道:“贤侄莫要着急,司马将军已然有了安排。” 司马懿继续说道:“石亭乃是寿春和庐江的连接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处于东吴势力范围之内,纵使孙权有大军驻扎,定然防备不足,乃是偷袭的好机会,只要孙权中军遭创,陆逊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曹洪吃了一惊:“将军莫非是要袭取孙权中军?” 司马懿冷然一笑,点头道:“不错,吾上次来扬州,知道汝南有路可通往石亭一带,此时正是最好的机会。” 曹洪拍手叫好:“将军果然神人也,若能打孙权一个措手不及,将其中军重创,陆逊便只能回援,拿下寿春都有可能。” 虽然此计出人意料,但司马懿自己还是十分谨慎:“陆逊有大将之才,颇有谋略,不输当年周瑜,先不说重夺寿春言,但前去偷袭,还是要小心行事。” 夏侯霸闻言答道:“将军放心,末将愿担此任。” 司马懿笑道:“此行夏侯将军的确是最佳人选,但危险甚大,将军一定要小心行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见事不可为,当立即撤兵,不可贪功。” 夏侯霸抱拳道:“末将遵命。” 曹洪也道:“不如我和夏侯将军一起前去如何?” 夏侯霸有些不满道:“难道世叔不相信小侄的能力?” 曹洪还未答话,司马懿言道:“将军乃是汝南守将,不可轻离,寿春已失,我还要前往下邳一带调动兵马,顺便看看臧霸将军剿寇之事,我军能从汝南偷袭石亭,也要防备石亭之兵偷袭汝南。” 曹洪闻言心中一震,司马懿说得的确有理,便不再争执,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部署防守兵力。 司马懿又对夏侯霸吩咐道:“夏侯将军所出乃是奇兵,分拨你八千人马前去,孙权中军至少有五万之多,还请将军见机行事。” 夏侯霸倒是毫无惧意:“末将领命。” 司马懿诸事安排完毕,不敢在汝南逗留太久,带着司马师等人连夜向下邳赶去。 第二百零九章 奇兵出动 永安城,在蜀军占据荆州以北之后,已经不再是前线城池,但这里作为战马和物资周转之地,还是十分热闹,为防荆州有变,这里的驻军多达五万,由黄权镇守。 当他看到刘封一行十几人突然到来的时候,吃了一惊,北伐刚刚结束,蜀军士气正盛,人心振奋,刘封不在成都带着,怎会连夜来到永安? 当他接到圣旨和诸葛亮的亲笔书信之后,才似有所悟,二话不说,拨给刘封五千精兵和一百艘战船。 其实就算没有圣旨和书信,凭刘封现在的身份,想调兵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一切都是秘密行事,黄权叮嘱士兵们不可泄漏消息。 一队兵马在凌晨时分悄然离开永安,直奔巫县港,从水路顺江而下,直奔江陵方向。 诸葛亮用兵谨慎,看出了关平是背水一战之后,决定让刘封为一支奇兵前去支援,无论东吴和荆州的局势如何变化,永安的兵马都是双方意料之外的。 因为不清楚南郡的情况,不能预先计划,也只有刘封和姜维才能让诸葛亮放心,让他们到了南郡之后见机行事。 虽然刘封在家里只待了不到一个月,但诸葛果还是很支持刘封,眼下战事正乱,诸葛果也清楚不可能一直把刘封留在身边。 黄月英也只是嘴上说说,作为过来人,她岂能不明白诸葛亮和刘封这类人的雄心壮志? 其实刘封对诸葛果的态度已经让黄月英十分满意了,在个时代,依然是男尊女卑,能有哪个做丈夫能将妻子如此重视? 不管大小事情,都要和诸葛果商议,看到诸葛果略有不悦,便百般哄弄,比她这个当母亲的还要宠溺,女人能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刘封和姜维辞别刘禅,此时关索也已经养好伤,知道刘封要去支援荆州,便一起同行,带着十几个亲兵连夜向永安赶去。 站立船头之上,姜维望着滔滔江水,感慨万千:“我从小长于西北之地,只知书中有大江汹涌,波涛万千之说,今日一见,方知江水澎湃,一泻千里,令人胸襟起伏,慨由心生。” 刘封笑道:“伯约第一次乘船,还能伫立船头如此感慨,已经不容易了,孟起叔叔可是宁走旱路,也不愿坐船,一到船上,便上吐下泻,锦马超变成了蔫马超,哈哈哈!” 姜维闻言,不由莞尔一笑,开始臆想纵横西凉之地的马超在船上,究竟是一副怎样狼狈的样子。 “大哥,你背后说马叔叔的坏话,下次见了,我一定要告诉他!”关索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咧着嘴坏笑着。 关索和许仪一战受了内伤,跟随刘封道成都养伤,经过华佗调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次支援荆州,便带他一起同行。 “你信不信我把昭儿的事情告诉三娘?”刘封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呃……”关索蹭地一下缩回去,“我什么都没听见,没听见!” 这一次回成都,关索在演武场练习破军枪法的时候,正好被荀方的妹妹荀昭看到,产生了爱慕之心,荀母想托刘封说媒,关索却怕鲍三娘生气,不敢答应,只能等到了襄阳再说。 姜维一怔,想不到刘封竟把桀骜不驯的关索治得如此服帖,在他周围的人,似乎都能完全放松,真情流露,包括自己也是如此。 刘封望向远处,大声道:“伯约,其实这大江还不算广阔之处,他日等我们平定东吴,恢复中原之后,若能有东征倭寇之时,你见到真正的大海,方知天地之广阔。” “哈哈哈,既然子益如此说,那我们一定齐心协力,争取早日一睹海阔天空胜景。”姜维也被刘封的豪情感染,目光熠熠。 “大哥,你什么时候到过东面,怎知大海广阔?”关索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船头。 “呃——”刘封一阵尴尬,这家伙还真会接话,干咳一声答道:“平时让你多读书,你偏偏不信,现在知道见识短了吧?庄子《逍遥游》知道不?我便是从那里得知的,江水东流入海,这江面尚且如此广阔,百川入海,大海便可想而知了。” 关索本来是找刘封抬杠的,没想到反被教训一顿,挠着头嘿嘿一笑,转身去招呼后面的士兵去了。 此时正是冬季,江面上西风甚紧,顺风顺水,船队行进速度极快,第二日便到了江陵境内。 姜维对刘封说道:“再往前便是江陵境内,江面上只怕有巡逻船只,要小心行事。” 刘封点点头,无论是荆州兵还是东吴的士兵,还是不要碰见的好。 看看天色,言道:“先找个港湾隐藏休息,我们到晚上再行动。” 姜维言道:“果然如丞相所言,早晚江面上浓雾弥布,当年吕蒙白衣渡江赚了荆州,我们也要来个白衣渡江了。” 刘封点头笑道:“不错,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命令船队靠岸,刘封让士兵将所有船只都蒙上白布,先派出哨船江岸右侧寻找登岸之地,要在公安上游登陆。 等待之时,姜维问道:“子益乃是南郡人士,应该对武陵一带的地理比较熟悉,可有什么要道直通武陵的道路?” 刘封一怔,才想起来这是要回本主老家了,刘封正是在零陵被刘备收下的,但自己却是个半路出家的,本主原先的记忆更加模糊不清,对南郡基本一无所知。 怔然片刻,才叹道:“说来惭愧,我当时年幼,很少出过远门,对零陵还有些印象,武陵却是从未到过。” 姜维点点头,又道:“按照行程来算,甘宁的水军此时已经追上关将军了,若是他们在赤壁相持,公安一带的水路必定空虚。” 刘封微微皱眉,言道:“不错,眼下就是就是不知道关平部曲行动如何,如果他们取了洞庭港,吸引武陵和公安港的吴军,我们的胜算会更大。” 看看士兵准备的差不多,江上已经起雾,刘封正准备传令行动的时候,几名士兵前来报告,他们探到一条小路。 第二百一十章 荆南兵动 刘封闻言大喜,将人叫道岸上,问道:“你们是如何探到小路的?” 哨兵答道:“我们几人在前面找到一处登岸处,在山中寻得几名樵夫露宿,听说是汉军前来,十分高兴,自从关将军重回荆州之后,他们在南郡也在盼望汉军能来,从那里有一条山路能直通武陵城中,他们愿为我们带路。” 关索在一旁不禁露出自豪之色:“没想到南郡之人还想着父王的好处,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刘封也不禁感慨,关羽虽然对权贵之人不屑一顾,但对士卒和百姓却十分照顾,从荆州百姓供像便可见一斑。 心中感叹,嘴上却笑道:“你知道就好,你要不好好努力,以后活在二叔的身影之下,那才是没意思呢!” 关索挺胸昂然道:“谁说的,我的功劳可全是自己挣的,和父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维见两人又争吵起来,摇头失笑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捷径,兵贵神速,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刘封这才正色对关索说道:“我这次便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意当先锋?” 关索抱拳道:“没问题,就交给我好了。” 刘封点头道:“好,我分你一千兵马,由那几名樵夫带路,到得出山的路口查探情况,等我后军赶上再做计较。” 关索答应一声带兵先行。 冬日的夜晚来得特别快,才见昏暗,转眼间就已经夜幕降临,江面上大雾遮盖,十米之外不可辨物,刘封命几艘哨船先行,船队沿着江岸右侧首尾相接开进。 想起吕蒙白衣渡江,果然精妙之极,浓雾中再用白帆白布包裹船只,哨探便失去了作用,若非靠近,根本很难发现,但一旦哨船靠近了,也别想再逃走报信。 到了哨兵接待靠岸处,刘封命士兵弃船登岸,这次走水路,带来的全是步兵,正好要翻山越岭,反而方便了许多。 将船只在岸边藏好,在前部斥候的带领下进入山岭之中,没想到上一次穿越深山千里奔袭营救关羽之后,这次又要上演一次翻山越岭奇袭的大计。 ****** 荆州兵马攻击洞庭港的消息传来,朱然惊得面无人色,半晌不语,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公安港的防守成了一个笑话。 想起当初在建业朝堂上的豪言壮语,朱然心中五味杂陈,作为防守南郡的第一个屏障,就这样让蜀军绕过去,自己还傻傻守在公安,传出去恐怕会成为一个笑话。 震惊过后,朱然当机立断,派前水军副都督蒋钦之子蒋休分兵去洞庭港救援,武陵太守是其兄蒋壹,两人兄弟情深,一定会全力攻打洞庭港,将这股蜀军歼灭。 略作冷静之后,朱然和几位将领分析,猜测关羽本部恐怕只是虚张声势,蜀军还是在图谋南郡,马上派人向孙权送信,但孙权远在扬州,不可能等到命令传来,只能先让甘宁水军回援。 这两天连吴懿也不派兵来攻打公安,朱然更是心中焦虑,一日三次派人向武陵打探消息,吴懿按兵不动,让他心中更是不安。 这一日早晨,朱然刚起床,亲兵就闯了进来,报道:“将军,江面上突然发现从上游漂下来的战船,应该是蜀军所有。” “什么?”朱然豁然转身,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头涌起,怒喝道,我派哨船到方圆五十里巡查,怎会让蜀军从江上通过?” 士兵慌忙答道:“将军,这些船只都是用白布所蒙,可能是用了吕蒙将军当年的计策,晚上天降大雾,哨探难以发觉。” “废物!”朱然怒喝,来不披甲匆匆走出房间,“马上集合各部兵马,随我到武陵救援,一千人留守公安。” 士兵吃了一惊,犹疑道:“将军,一千人恐怕……万一蜀军来攻……” “你脑子叫驴踢了?”朱然急得额头冒汗,大骂道,“吴懿已经派人从上游绕道武陵去了,怎么还会派兵来去公安,快去!” 士兵恍然大悟,急匆匆去传令。 亲兵拿着朱然的铠甲在校场上披挂完毕,兵马也已经结合就绪,大部分守军分给了蒋休,朱然也仅有五千多人,匆匆向武陵赶来。 吴懿这两日不曾出兵,朱然想当然以为是江陵的兵力,暗中从上游渡过偷袭武陵,若非涨潮将藏匿船只冲下来,只怕这时候武陵已经危险了。 就算公安失守,也可以借着武陵城防守南郡,但武陵失守,公安港便没了作用,所以他才不顾一切要先增援武陵。 更让他担心的是,蒋休出兵之前,他向蒋休建议向武陵的蒋壹送信,让其从武陵出兵,里外夹击攻打洞庭港,叫这股蜀兵有来无回。 现在还有一支兵马绕路奇袭武陵,若是蒋壹调走精兵,城中空虚,被这股蜀军乘虚而入,那可就危险了。 朱然越想越着急,催促士兵兼程赶路,一定要赶在这股蜀军之前到达武陵。 武陵山脉中,刘封和姜维才赶上关索,谢过樵夫之后,正查看此处地形,忽然探马来报,有一队吴兵正急速向这里赶来。 刘封皱眉道:“这时候还会有人来增援武陵,难道是甘宁的水军撤回了?” “应该是公安港的兵马,”姜维微微点头,马上问道:“可看清有多少人马?” 哨马答道:“至少三千以上,行军十分迅速,骑兵和步兵之间拉开了距离,像是急着赶路。” “难道武陵已经被关平攻下了?”刘封摸着下巴,吴军如此着急,甚至连队形都不顾,可见形势紧急。 “不管武陵情形如何,正好先吃了这股援军!”姜维和刘封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关索看得干瞪眼,急道:“大哥,让我先带兵去阻击一阵!” 姜维摇头道:“关将军莫急,,这队兵马定是急着赶来救援武陵的,乃是我们伏击的好机会,正好打他一个搓手不及。” 关索搓搓手道:“那赶紧安排吧,等一下吴兵都赶过来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堵截援军 姜维站在高处观察了一下,说道:“此处正是通向武陵的要道,正好是山坳出,我们可乘其转弯之际杀出,截断吴兵,叫他首尾不能相顾。” 有姜维在,刘封更懒得布置了,笑道:“那就由伯约安排吧。” 姜维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再推辞,对关索说道:“小将军带两千人马埋伏于此,待吴兵骑兵从这里经过时候杀出,将吴兵分为两段。” 关索答应一身前去准备。 姜维又道:“吴兵若见到队伍被截断,自会转身回救,我便带一队人马到前面去埋伏,待其转身之际从后杀出,子益再带剩下的兵马到吴兵来路上埋伏,若见到关将军杀出,吴兵大乱之际,从其队尾杀向吴军,三线出击,定叫这股吴兵溃不成军。” 姜维知道刘封武艺方面有所减弱,又疏于锻炼,自己仅带了一千兵马,分给刘封两千人,刘封也乐得安全,姜维是能和赵云交手的人物,东吴和他相当的武将应该不多。 姜维此时已经展现出运筹帷幄的统帅才能,刘封心中高兴,带着两千人马到后路去埋伏,何况他身边还有苏森、胡坤、专轲三人保护,武艺也都不错,安全不成问题。 刚刚隐藏好形迹,远处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刘封趴伏在草丛之中一动不动,这股吴兵驰援武陵,竟然连斥候都没有派出,真是奇怪,从人数上大概判断应该有五千人马。 朱然带兵转过一处山坳,已经远远看到武陵城,没有看到硝烟弥漫,城头上一片安静,心中也安定了不少,说明蜀军还没有赶来。 刚要命令兵马减缓速度,等候后军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呐喊,一彪人马从山中杀出,惊呼和惨叫声响起。 朱然大惊,忙勒马回头一看,这里竟然埋伏着一股蜀军,当先一员小将纵马在队伍中横冲直撞,没有一合之敌。 虽然出乎意料,但心中反而安定下来,这股蜀兵应该就是绕道上游的兵马,既然他们还在这里,只要将其消灭,武陵便没有威胁了。 朱然见士兵大乱,怒喝一声,指挥亲兵掉转头杀向蜀军,才整好队形准备冲杀,又听身后大乱,回头一看,又有一队蜀兵杀到。 他身后的吴兵再次慌乱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冲,挤在一处,朱然心中着急,此时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了,决定先消灭了眼前的这股蜀兵,合兵一处再说。 “随我杀!”朱然大喝一声,带着身旁的士兵冲向关索部曲。 朱然刚和关索人马接触,转角处看到还有一队蜀兵在后面冲杀,冒出了一股冷汗,这部蜀兵如此布置,进退有度,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关索见一员大将杀来,不由大喜,大喝一声纵马挺着长矛迎了上去,乱军之中又接连挑翻四五名吴军。 朱然一见关索的兵器心中一惊,张飞他可是见过的,此时见到张飞的兵器,以为来的是张苞,不敢大意,屏气凝神挥刀杀向关索。 只一招,朱然便被关索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但关索却不依不饶,舞动长矛一顿猛攻,杀得朱然只有招架之功,连连后退。 加上关索此时士气正盛,朱然心中慌乱,又勉强撑了几招,被关索长矛扫于马下,亲兵忙上来死命相救,保护着朱然跌跌撞撞逃向一旁的山中去。 关索被吴兵死死围住,急得怒吼连连,正好姜维已经杀散吴兵追来,见朱然要逃走,取过身后弓箭,一箭射中朱然后心,从山上滚了下来,其余吴兵见朱然生死不明,纷纷投降。 刘封命人收拾战场,找了几名吴兵查问,原来朱然以为自己是江陵兵马,赶来救援武陵的,朱然此时昏迷不醒,暂时放在一旁。 刘封听到武陵城中没有多少人马,便道:“武陵城中空虚,定是去攻击洞庭港了,可分兵一支绕过武陵从其背后杀出,先解关平等人之围。” 姜维点头道:“还是由关将军带兵去吧,这里还有一千多战马,正好带骑兵前去,剩下的兵马随我等一举拿下武陵。” 刘封让关索一千骑兵前去援助关平。 姜维笑道:“方才吴兵去路被断,大多数都逃入深山,我们正好可扮作援军,混进城中见机行事。” 刘封正中下怀,忙下令让士兵就地换上东吴士兵的衣甲。 正准备之际,忽然山后又有声音传来,姜维吃了一惊:“莫非东吴还有援军前来?” 刘封也搞不明白:“来不及清理战场了,先隐藏到山谷中再说。” 和姜维带兵躲入一旁的山中,不多时便见一队骑兵匆匆赶来,竟全都是蜀军,刘封不禁大喜,看来是江陵的兵马也攻破了公安港赶来武陵。 那些人也发现了地上散乱的衣衫和兵器,忙将士兵喝止,列成队形严阵以待,一位将领看到那些换下来的铠甲,吃惊道:“未曾听说将军先派人来攻武陵,怎会有我军的兵甲?” 另一位将领倒是很冷静,摇头道:“此处大战刚刚结束,血迹未干,但这衣甲显然是换下来的,否则怎会有内衫掉落在地上,究竟是何人所为?” “哈哈哈,二位将军明察分毫,可是从江陵而来?”两员将领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突然山谷中传来一阵大笑。 二人大惊,闻声望去,却见一队吴兵从山中缓缓而出。 当先之人大喝道:“有埋伏,列队迎敌。” 刘封看带兵将领临阵不乱,士兵也训练有素,暗中点头,忙说道:“诸位休慌,都是自己人。” 那人一怔,但等刘封走近了几步,马上便认出来了,忙滚鞍下马:“末将张龙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其他蜀兵还莫名其妙,依然戒备着。 惊疑之际却见另一员主将也跪拜行礼:“末将葛政见过王爷。” 刘封刚才就觉得这两人有些面熟,听他们名字才想起来,原来是第一次比武大会上的两人,张龙是张飞的同乡,涿郡人士,葛政却是长沙人士,上一次更随诸葛亮取江陵之后,便留在荆州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军改效果 “哈哈哈,不错不错!”刘封欣喜点头,吴懿的动作也不慢,这么快就发现公安港的守军撤走了。 “诸位,这两位原来是东吴的奸细,我等为大汉效力,誓死不降东吴!”刘封正准备上去夸奖两人的时候,突然张龙后面的一名千夫长持枪大喝,带着一队骑兵向后退开。 这人一动,其他骑兵也都一阵骚乱,竟有一大半的人都跟着他远离张龙二将,刀枪齐出,霎时间变得剑拔弩张,局面僵直起来。 张龙大吃一惊,身边只有几百亲兵,忙转身喝道:“尔等放肆,眼前的这位就是燕王刘封,不得无礼!” 葛政急得直跺脚,指着那帮人骂道:“真是有眼无珠,还不速速下马请罪?” 那些士兵一阵沉默,虽然没有动手,将信将疑,那名千夫长言道:“燕王远在成都,怎会在南郡出现?分明是吴军所扮,你看地上衣甲,正是刚刚换下来的。” “好好好,大家不必紧张!”刘封摆摆手,先稳住众人,“你们是先锋部曲,后军是谁统领?” “是吴将军!”张龙答道。 刘封笑笑:“不必着急,你说的吴将军可是吴懿?” 张龙答道:“是吴班将军。” 刘封点点头,“你速去派人告诉吴将军,就本王在此,让他速速前来。” 张龙擦了擦冷汗,瞪了那名千夫长一眼,赶紧派人去向吴班送信,眼下唯有吴班确认刘封的身份,才能让这些士兵信服。 刘封和姜维几人相视一笑,并没有恼怒,今天见到的这个效果他反而很很满意。 这个冷兵器时代,主将对一支队伍的影响实在太大,尤其是在武将单挑的规矩之下,一旦武将被杀,不但士气影响极大,而且士兵也会大乱,无人指挥,刚才姜维射到朱然,吴军跪地投降,就是这种情况。 蜀军中的兵制改革正是针对这一项,不让主将有绝对的领导力,士兵们只忠于汉室,而不是终于某个将领,上下一心,就算诸将有了闪失,也会由副将过指挥权,层层交替,避免未战先乱。 那些士兵见刘封如此镇定,心中也犹豫起来,对方没有进攻,只好站在原地等候消息,却不敢轻易下马。 短暂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十几骑正向这里匆匆赶来,当先的正是吴班。 来到跟前忙下马行礼:“原来真的是子益,哎呀,方才闻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吴懿可是刘备的大舅子,吴班自然是小舅子,比刘封要长一辈,刘封也赶紧上前搀住吴班:“将军要是再来晚些,只怕要内乱了。” 后面的那些骑兵见吴班都承认刘封的身份,顿时心中忐忑,赶紧下马跪地称罪。 刘封摆手笑道:“诸位忠于汉室,非但无罪,还要记功,本王不会不分是非的,都起来吧!” 没想到名噪天下的燕王会是这个样子,要是换了别人,他们这些人不死也要被责打发配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而刘封流露出的亲切感很快让这些士兵心中安定下来,心中十分激动,在张龙二将的安抚下重新列队。 刘封问道:“将军这是要去武陵吧?” 吴班还在疑惑刘封怎么比他先一步到了武陵,闻言答道:“原来是子益在这里吸引了朱然部队,我早上奉命攻打公安港,却不想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拿下,只有几百人把守,还以为是朱然用计,一路上都小心谨慎。” 刘封指着身后的士兵笑道:“朱然部队刚才已经被我们给消灭了,拿下武陵就在眼前! 姜维见吴懿此时才派兵来,疑惑道:“朱然怎知武陵有危险,甚至不惜放弃公安港来救援?” 吴班也皱起眉头,他连刘封到来都不知道,更无法猜透朱然的此举的用意了,如果东吴比他还先一步知道刘封到来,恐怕军中有内奸。 正疑惑之际,却听一位东吴降卒说道:“是哨船在巡逻之时发现了从上游漂下来的船只,才知有人从上游绕过公安港偷袭武陵,朱将军以为是江陵的兵力,故来驰援。” 吴班点头道:“可能是突然涨潮的缘故将船只冲了下来,我也是因为涨潮才来迟了。” 姜维说道:“事不宜迟,我们方才已经准备好了,就由我带领改扮的士兵赚取武陵,请各位在城外见机行事。” 此时武陵对刘封他们来说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大家都心中高兴不已,刘封看向刚才的骑兵问道:“适才让士兵不要盲目听令的是哪位?” 众军闻言顿时又忐忑起来,山谷中再次安静下来,都猜不透刘封的意图。 顿了一下,那名千夫长挺身而出,跪地行礼道:“刚才说话的正是属下!” 刘封上前亲自扶起他:“你先起来,叫什么名字?” 那人起身答道:“属下罗磊!” 刘封拍拍他的肩膀,显示自己的亲切,罗磊果然浑身一僵,紧咬着嘴唇,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我军中就是要多几个像你这样敢于质疑,敢于承担责任的将领才对,从今天开始,这队骑兵便交给你来带领,封你为讨虏将军。” 罗磊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升了好几级,还愣在原地,刘封已经转身离开了。 “你二人带兵有方,训练有素,以后有这样的人才一定要好好重用,等拿下南郡,就由你二人来镇守。” 张龙和葛政听到刘封如此夸奖,也惊喜不已,连忙行礼答谢。 刘封来到吴班身旁,大声道:“诸位,只要尔等忠心为国,齐心协力,杀敌立功,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众军士一听高兴万分,加上刘封刚才直接提拔一位千夫长,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个个暗下决心要好好表现。 吴班见一场风波平息,也不禁佩服刘封的手段,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不但振奋军心,也拉拢了人心,一旦在军中传开,哪个不愿意好好表现? 刘封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名声,果然有他与众不同的一面,吴班心中感慨着,问道:“不知子益带来多少人马?” “千里奔袭,不能带太多,只有五千人。”刘封答道,忽然灵机一动,拍手道,“将军来得正好,我正有一计可拿下武陵和零陵,桂阳与零陵相距不远,若是这两城拿下,桂阳也就容易了。” 吴班知道刘封最擅用计,忙问道:“子益有何妙计赶紧讲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轻取武陵 刘封言道:“第一步要全歼武陵和洞庭港一带吴军,不能走漏消息,就是不知道甘宁水军此时到了何处。” 吴班闻言却笑道:“甘宁部子益不用担忧,只怕此时已经败回柴桑去了。” 刘封吃惊道:“难道二叔要和甘宁大战不成?” 吴班摇头道:“并非如此,关将军其实只带了五千水军佯攻江夏,为了制造声势,却带了许多战船,上面大都是稻草人和硫磺等燃火之物,若甘宁来攻,便弃了火船撤走,只要甘宁的水军敢冲进去,就算不全军覆没,只怕也无力再来支援南郡了。” 刘封闻言大笑道:“妙啊,当年赤壁火烧曹军,这次又轮到东吴遭殃了。” 略作思索,忽然神秘一笑:“既然甘宁的水军不足为虑,那我们就来个请君入瓮。” 吴班奇道:“这是何意?” “等下自知,”刘封并不说明,叫过张龙吩咐一番,又对罗磊吩咐道:“你二人速带骑兵前去接应关索。” 吴班惊喜道:“原来三公子也来了?” 刘封点头道:“他已经带一部分人马前去接应关平了。” 张龙和罗磊领命而去,刘封和吴班也带领兵马往武陵城赶去。 ****** 关平和寇威从乌林港穿越江面,来到洞庭湖奇袭港口,还是走漏了消息,武陵的守军闻讯前来,守了半日,公安的援军也随后赶到。 吴兵的进攻十分激烈,双方都知道洞庭港的重要性,为了保住此地,,两人只好各自负责一面,寇威和江面蒋休对峙,关平负责阻击武陵的兵马。 已经三日过去,双方僵持不下,所幸港内囤积的粮草不少,加上武陵驻军也不算多,但两人被困在这里,可和计划完全不同,只能等候江陵出兵,强取公安港。 第四天下午时分,吴军又一次进攻发动的时候,关平突然发现他们背后出现骚乱,很快便看见一人跨马持枪率领一队骑兵直冲而来, 吴兵注意力都在前面,没想到背后会遭到攻击,而且那队骑兵也是东吴士兵装束,更是莫名其妙,一阵冲杀,顿时大乱。 关平正纳闷吴军为何忽然内讧,待看清来人之后,不由惊喜不已,这小子听说跟随刘封去成都养伤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以为自己几天交战,太过劳累导致眼花,赶紧揉揉眼睛,确定是关索无疑,再看他手中蛇矛,更是信心大增,派人告知寇威援军已经到来,一定要坚持住,自己则人马从寨中冲出,接应关索。 关索此刻勇猛无比,如天神降世一般,一千骑兵轰然冲开吴军队形,将其分为两半,来到寨前大叫道:“大哥,我奉命前来助你!” 关平心中激动,来不及细问,二人合到一处又是一阵冲杀,但毕竟吴兵众多,骑兵失去冲击力之后,又被逼到寨中。 关索整备队形,准备再冲杀一阵,却见吴军后面又是一阵大乱,大喜道:“定是大哥派的援军又来了,待我杀出去和他们会合,两面夹击,杀散吴军。” 关平被关索两个大哥搞得稀里糊涂,一把拉住关索:“你到底何来这么多大哥?” 关索挣脱关平,边爬上马边说:“当然是子益大哥了,你以为还有谁?” 又是刘封? 关平一怔,没想到他会大老远的突然出现在这里,惊喜之中也跨马随关索杀向吴兵。 武陵的士兵刚才被关索一阵冲杀,已然心中疑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被身后的士兵一阵冲杀。 这次来的正是张龙率领的江陵骑兵,足足有三千人,比关索刚才带来的临时骑兵战斗力强悍许多,两个冲锋就杀得吴兵四处逃窜,蒋壹莫名所以,看到大势已去,只好带残军向武陵败退。 张龙将刘封的计策说与关平,让罗磊带一队兵马前去追击蒋壹逃兵,自己和关平等人配合拿下剩余的吴军部众。 关平知道刘封来到南郡,心中大定,马上让张龙带人埋伏在寨外等候,自己进入寨中,找到正在组织防守的寇威:“寇将军,马上带人撤出洞庭港,子益大哥来南郡了。” “啊?”寇威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关平已经传令所有人放弃辎重,乘船退入洞庭钢种,沿着水路后退。 蒋休刚才攻打港口的时候就听到寨后喊声大作,不一时蜀军便败退,一鼓作气攻下港口,还以为是武陵这边的兵马进攻得力,忙带兵占领洞庭港,来不及去追关平部曲。 还未等派人去和蒋壹联络,忽然又听到攻城的消息,正自疑惑,蜀军竟然又从陆路港口冲杀进来,蒋休以为陆路是蒋壹的兵马,根本未作部署,这一下猝急不防,被杀得稀里糊涂。 此时关平和寇威又带水军返回,占据水路港口,蒋休带来的兵马全被堵在洞庭港中,蒋休被关索擒住之后,吴军没有多做抵抗便投降了,并无一人逃脱。 原来这是刘封给张龙安排计策,让关平先退出洞庭港,让吴军进驻之后在水路两面夹击,不让吴军走脱,保住这里的消息,借机拿下零陵等地。 关平留下部分兵马驻守港口,和众将带兵向武陵赶来。 蒋壹带兵匆匆撤到武陵,刚走出城门道,便发现前后出现无数蜀军,将他和带来的残军团团围住,才知道城中已经易主,士兵们连日厮杀,早已没有立刻士气,眼看无路可走,无奈之下只有束手就擒。 刘封正在武陵城中和吴班等人安排接手城防的事情,突然门外一阵大笑:“大哥,你可真是无处不在啊,这次见面倒是让我做梦也想不到!” 刘封一听是关平的声音,迎出门外,看到关平和寇威等人正走进来,两人见面狠狠地击了一下掌,紧紧抱在一起,刘封拍拍关平的后背:“你这家伙真是越长越壮实了,真是白为你担心了。” 关平眼中有隐然泪光闪现,大笑道:“多些大哥关心,我命可长着呢!” 第二百一十四章 劝降 刘封点点头,看向寇威,他们两人是同族,也亲如兄弟,如今跟着关羽学武,整个人气势大变,已经隐然有大将风度。 寇威脸上的刀疤泛着红光,上前躬身抱拳,只是重重说了两个字:“将军。” 刘封哈哈一笑,也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和刘封不熟的士兵都被这种见面的方式震惊,一个堂堂的摄政王竟然和属下如此亲近。 刘封让众人都进了府中,把姜维引荐给几人,听说诸葛亮收了姜维为弟子,关平等人也对他刮目相看。 刘封说道:“此次拿下武陵,攻取南郡的计划便算完成了一半,各位都功劳非浅,等战事一停,便论功行赏。” 姜维说道:“如今武陵拿下,已经打通了和江陵的联系,先将此处的情况送到襄阳,让关将军也放心,顺便打探一下外边的情况。” 刘封让关平派人向关羽送信,吴班问道:“先前子益说要乘机拿下零陵,有何妙计?” “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刘封笑着,看向南面零陵的方向,“求援!” “子益之言与我不谋而合,”姜维显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们攻取武陵,消息还未传出,正好围点打援。” 刘封点头笑道:“不错,这次抓到蒋壹兄弟两人,却正好利用一番,也省了不少周折。” “但这二人都是东吴名将蒋钦之子,十分固执,”姜维闻言却皱起了眉头,“我劝说几次,就是不肯投降,只怕不会配合啊!” “固执?哼哼,”刘封摸着下巴,眼珠子转来转去,“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家伙能坚持多久。” 关索看到刘封的表情,不禁撇起了嘴:“大哥,你别一想馊主意就这种表情,看得我心里发慌。” 众人一听顿时哄堂大笑,就连姜维都有些忍俊不禁,为将者能让属下对自己如此爱戴却又不乏和睦,还真是不容易。 刘封治军方法的确是千古未闻,他从未想过不用威严震慑,也能让属下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渐渐地,也明白了邓艾如此胸怀抱负的人,也对刘封死心塌地,就连他自己,这一段时间都被刘封感染了不少。 “咳咳,零陵的守将是何人?”刘封干咳一声,恢复了儒雅从容的神态。 张龙答道:“太史亨,乃是东吴大将太史慈之子。” 刘封笑道:“若是这家伙就好对付了。” 姜维也问道:“子益要如何利用这兄弟二人?还是快做准备,否则消息传到零陵,又要费些周折了。” 刘封问葛政道:“这兄弟二人你可是押在一处?” 葛政道:“正是。” 刘封说道:“那好,先去将他二人分开看押,把蒋休带来,我要独自和他谈谈。” 关索见刘封不肯说出计划,有些焦急,忙道:“大哥,你独自会面只怕不安全,不如让我陪着你吧!” 刘封知道关索心中好奇,也不点破,笑道:“还是老三关心我啊,多谢多谢!” 关索与刘封相处日久,从刘封的眼神中就知道自己心事被看穿,只好嘿嘿一笑。 刘封让姜维和关平等人负责安排城中防务,吴班负责发榜安民,看押俘虏,带着关索来见蒋休。 蒋休此时已经被带到一个房间里,五花大绑立在一旁,刘封坐定之后,对关索吩咐道:“为蒋将军松绑。” 关索二话不说,根本不怕蒋休有什么威胁,上去就给蒋休解开绑缚。 刘封看着这个一脸胡茬的年轻人,虽然几日的征战和被俘的羞愧让他看起来十分憔悴,但眼神中的刚毅和凛然之色却丝毫不减,偏着头看也不看刘封一眼。 果然不愧为江东儿郎,还是很有血性,刘封心中感慨着,却不开口,在屋里来回踱步,房间里只听见他单调空洞的脚步声。 等了片刻,关索反而有些沉不住气了,一个劲地给刘封使眼色,但刘封都视而不见,低着头依然踱着方步,似乎在做深沉的思考。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是何意?”当气氛越来越压抑,关索抱着胳膊面壁的时候,蒋休终于忍不住,冷声打破了沉默。 “这里有酒有菜,将军何不坐下一谈?”刘封笑笑,指着桌子说道。 这叫心理战,自己也是从军中学来的,虽然不是很精通,但对付古人这些伎俩已经足够了,从心理学上来讲,先说话的一方,在心理上已经输给了对方。 蒋休知道这次被擒,能够活着回去的几率很小,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投降的,毫无惧意,轻哼一声,大步走过去坐在桌前。 刘封见蒋休坐下,敲敲桌子,示意关索倒酒,开口道:“在下刘封,初次见面,多有冒犯。” “你就是刘封?”蒋休吃了一惊,豁然抬头盯着刘封。 神色震惊而又复杂,这个对东吴几次造成重大损失的人物,现在看起来如此平凡,浑身毫无一点杀气,也没有上位者的威严霸道,比之陆逊还要儒雅谦和许多。 “天下就这一个燕王!”关索为两人倒上酒,吸溜着口水,语气不满,也不知道是不满蒋休的态度,还是不满他倒酒而喝不到酒。 震惊之后,蒋休的眼皮再次垂了下来,眼前的人是谁都不重要,就算是诸葛亮在此,他也不会投降的,何况是刘封? “将军可曾成家?”刘封轻轻地呷了一口酒,淡淡问道。 蒋休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刘封竟然不劝他投降,也不询问东吴之事,竟问起了他的私事,这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毫无用武之地。 但毕竟刘封对他以礼相待,只好答道:“未曾。” “请!”刘封举起酒杯。 蒋休勉强喝了一口,低头不语。 “如此说来,令弟蒋壹也是未曾娶妻了?” 蒋休不知道刘封究竟要干什么,只好默然点头。 “这次你兄弟二人同时被擒,将军以为还能回去见江东父老否?” 蒋休冷哼一声,沉声道:“将军难免阵前亡,我兄弟为吴王效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次被擒,绝不苟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心理战 “这么说,令弟也是如此作想了吧?”刘封毫不动怒,继续问道。 蒋休又一怔,虽然不能肯定蒋壹的想法,但还是坚定说道:“我蒋家觉悟贪生怕死之辈,阁下不必枉费心机了,轻便吧!” “放肆!”关索见蒋休如此无礼,再也看不下去,就要上前动手。 “不可无礼!”刘封拦住了关索,转脸对蒋休说道:“将军息怒,在下绝无取笑之意!” 蒋休见刘封态度不温不火,更加难以揣测其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刘封又道:“将军父子三人皆是东吴虎将,为孙家效忠尽力,着实令人钦佩,但将军可曾想过,若你二人就此慷慨赴死,非但不能得到后人的称颂,只怕还会背上万世骂名啊!” 这这句话可真正说到蒋休的心坎上了,他宁死不屈,就是为了忠义和名节,听刘封如此说,不由问道:“为何?” 刘封淡然一笑,缓缓说道:“昔年公奕将军征战天下,人人称颂,称为江东虎臣,而你兄弟却不能效先父之举,你可知这其中的道理?” 蒋休见刘封拿他和自己的父亲对比,更是莫名其妙,只好摇摇头。 虽然这个时代的酒真的不太好喝,但刘封还是故作深沉的细细品了一口,才道:“公奕将军征战四方,乃是为了大汉天下,为光复汉室而浴血疆场,你兄弟二人,却是为虎作伥。” “胡说!”蒋休脸现愠色,拍着桌子反驳,忽然心中一动,又叹了口气颓然而坐。 蒋钦为孙策和孙权效力的时候,正是联合抗曹之时,当时汉室尚存,大家都以恢复汉室为由割据一方,曹操也被人骂为窃国之贼。 如今却局势大变,三方都各自称帝,只有刘备一方继承汉室,虽然还是为东吴效力,但从大义上来讲,却是已经与以往不同。 但这些不过是大道理而已,士为知己者死,蒋家已经和孙家结下不解之缘,注定要忠于自己的主公,什么振兴汉室之类的,不过是口号而已。 蒋休冷笑道:“我主于我有知遇之恩,如此尚不能报答其万一,忠臣不事二主,阁下还是死了心吧!” 刘封也没想过这么轻易就能搞定蒋休,闻言点头笑道:“好,就算将军心中的忠义是为孙家效命,但你若就此赴义,只怕无颜去见公奕将军啊!” 蒋休抗声道:“我为国捐躯,乃为将者无上光荣,当含笑九泉。” 刘封却淡笑道:“将军一人死或可了无牵挂,但却不能为蒋家留下子嗣,只怕你含笑九泉,公奕将军却要责难于你了。” 蒋休没想到刘封会提到这方面,如果兄弟两人慷慨赴死,蒋家便要绝后了,不由一阵愧疚,长叹一声道:“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当舍生而取义也。” 刘封却摇摇头笑道:“只可惜将军之忠义,却不为天下人赞同,非但不能取义,还会沦为笑柄。” 等蒋休反驳,他又说道:“先放开大义不谈,若因将军一人,而牵连蒋家无嗣,令弟性命不保,将军岂能忍心?” 蒋休见刘封将这些不忠不孝的罪名全加在他一人头上,不禁怒道:“兵败被擒,乃是天意,岂能全是我一人之罪?” “若将军一死,只怕令弟不能独生,”刘封为蒋钦添满酒,叹了口气道,“吾敬令尊乃当世英雄,不忍看他血脉就此断绝,让你兄弟存活一人,但你们只能用一人性命换另一人性命,将军如何选择?” 蒋休疑惑地看着刘封,但毕竟兄弟情深,咬牙断然道:“我愿用我的性命换取兄弟之命。” 刘封抱拳道:“将军大义,吾深感佩服,奈何将军与令弟同为阶下之囚,将军之命恐怕不能自己做主啊!” 蒋休一愣,没想到刘封竟是戏弄他,心中的一丝希望再次破灭,恼怒道:“既然如此,何必多言?” 刘封笑道:“我既然如此说,自然就有我的道理,眼下有一个机会可换回将军一命,到时将军便可用它换回令弟之命了。” 蒋休不知道刘封说的机会是什么,但毕竟有了希望,而且刘封刚才的一席话,让他对自己以前的认识有些动摇了,问道:“什么机会?” 刘封举起酒杯道:“请将军满饮此杯。” 蒋休一口气喝干酒,等着刘封说话。 “很简单,请将军助我军拿下零陵。”刘封缓缓说道。 “什么?”蒋休惊得站了起来,怒喝道:“阁下以为我是什么人,想让我替你们夺取零陵,休想!” 刘封看着蒋休脸上青筋暴涨,摆摆手道:“将军息怒,我话还没说完,请坐!” 蒋休怒道:“若是此事,请勿再多言。” 刘封却不管他,反问道:“请问将军,就算没有你相助,本王就取不了零陵吗?” “哼!”蒋休虽然知道零陵也是不保,但要他相助,却是不能答应的。 刘封笑道:“武陵失陷,消息还未传出去,本王可派一人前去零陵搬请救兵,沿途埋伏,再扮作零陵守军折返回城,趁夜赚开城门,将军以为,胜算有多少?” “你?”蒋休又惊又怒,没想到刘封会用这样的计策。 他与零陵太守太史亨感情深厚,若闻武陵有危险,于公于私,肯定会来相救的,如此一来,只怕零陵真的保不住。 刘封看蒋休的神色就知道这个计策肯定有效,笑道:“就算将军不肯相助,我们也能拿下零陵,但若得将军相助,却有几个好处,将军可愿听上一听?” 蒋休疑惑道:“好处何在?” 刘封见蒋休终于上钩,说道:“若是将军肯亲自到零陵搬取救兵,我保证不伤一兵一卒,拿下零陵之时,愿降者有封赏,不降者,遣其回乡,将军以为如何?” 蒋休犹豫了一下,问道:“为何要我去搬救兵,才会不伤兵卒?” 刘封答道:“若是将军前去,零陵太守与将军相交甚厚,自然亲自引兵前来,我可与城中设伏将其拿下,再遣一支兵马接管零陵,自然不用杀戮;但若非将军亲去,那便只好将这股援军歼灭,再扮成吴兵返回零陵。” 蒋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若真如此,只怕元复不肯见谅。” 第二百一十六章 犹豫抉择 刘封猜想元复应该就是太史亨的字,言道:“太史亨虽然是太史慈将军之后,但我闻其饱读诗书,乃是文士,岂能不晓大义?到时本王亲自劝说,若其不降,我也不会为难于他。” 看蒋休还在犹豫中,刘封叹气道:“天下纷争,受苦的只是百姓罢了,若是国泰民安,难道我愿意征战杀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减少杀戮,能够早还大家一个清平世界啊!” 蒋休一惊,心中黯然,多年的征战让他也见识了战争的惨烈,虽然也想建功立业,但多少家乡父老都饱受战火煎熬,如今连他兄弟两人都朝不保夕,与他们命运相同之人当真不计其数。 想到这里他不禁问道:“刚才你所说换回我兄弟一命,不伤害投降士卒,可都算数?” 刘封见蒋休终于动摇了,心中大喜,但表面上却古井不波:“这也是我能为将军想到的最好的赎罪方式了,将军能够为天下早日统一作出贡献,又能舍生救回令弟,此事传出去,天下人也会称颂。” 蒋休皱眉半晌不语,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叹了一口气:“还是容我再想想吧!” 刘封见蒋休还是解不开心中的疙瘩,不禁有些丧气,只好说道:“那就委屈将军在此过夜了,只是军情紧急,耽误不得,若是明日一早将军还不能决断,本王只好按照原计划行事了。” 蒋休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脖喝下去,闭目不语。 刘封知道他还需要认真思考一下自己说的话,带着关索退了出来。 “大哥,你还真能说,若我是蒋休,只怕早就跟着你走了。”关索跟在刘封的屁股后面夸赞道。 刘封回手给他一巴掌:“你小子就知道舞枪弄棒,有时间多看看书,否则以后只能逞匹夫之勇。” 关索故意抱着胳膊龇牙咧嘴,不满道:“还看什么书啊,你有机会教教我就行了呗!” 刘封气结道:“你看看你大哥二哥,哪个不是带兵一方,就你,还整天跟着我,等南郡平定,该把你送到二叔那里去了。” 关索对关羽还是很敬畏的,马上说道:“好好好,我看书,以后天天看书,你可别告诉家父!” 两人说着话来到前厅,此时城中大多事物已经安排就绪,傍晚时分,姜维也回到府衙之中,正好几人一起用餐。 刘封问道:“蒋壹怎么样了?” 姜维答道:“也是一样,只怕不肯轻易而降。” 关索忙咽下口中饭菜,挥舞着筷子说道:“应该让大哥去,只要大哥乌拉乌拉这么一说,只怕那小子早就晕了。” 众人见关索手舞足蹈的比划,不禁大笑。 关索还一脸认真的样子:“真的,大哥那道理讲的,我都被绕得晕乎乎的。” 张龙问道:“那王爷讲了哪些道理?” “很多啊,”关索喝了一口汤说道:“什么兄弟啊,汉室啊之类的……” 说到一半,拍着脑袋嘿嘿一笑:“反正很多,都记不起来了,但我觉得能鬼神都给说活了。” 大家见关索的神情,又是一阵大笑。 姜维说道:“既然这兄弟二人不可利用,那就只好我们自己动手了。” 刘封听关索说起鬼神来,忽然心头一动,言道:“蒋休还是有些动摇的,不过我们还要演一出戏,让他诚心来帮我们。” 吴班问道:“演戏?怎么演?” 刘封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等大家吃完饭再准备吧!” 刘封不肯说,自然也没人敢追问,毕竟刘封再随和,也是燕王身份,不好强求。 关索可不管这些,瞪着眼睛追问:“大哥,你就现在说了吧,要不这饭都吃不下了。” 刘封笑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关索一愣,拿着筷子顿了一下,摇头道:“你说不吃就不吃啊?那我赶紧吃完,你总该说了吧?” 本来张龙几人和刘封一起吃饭还有些拘谨,但见刘封如此随和,不禁心中感激,也轻松了许多,这样的将领还真是头一次碰到。 等大家吃完,刘封才问道:“你们谁曾见过蒋休兄弟之父,蒋钦?”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刘封找这人何用,但在场的似乎都没有见过蒋钦,除了吴班都是些年轻人,吴班也是蜀中人,都未曾见过蒋钦。 突然新提拔的罗磊说道:“不知殿下有何用意,末将在长沙之时曾见过蒋钦一面。” 刘封喜道:“那太好了,你到军中去挑选几个与蒋钦长得相像之人,再找吴军俘虏,让他们也看看,挑选一人出来。” 刘封又吩咐张龙道:“张将军去看看武陵城中有没有大风车,要是找不到就马上赶制一个,尽量大一点。” 关索听得云里雾里,急道:“大哥,你搞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刘封笑道:“你先去找些香烛来,越多越好,顺便去寿衣店买些招魂幡之类的,买来你就知道了。” “啊?不会是要为这些亡灵超度吧?”关索瞪大眼睛,但刘封只是笑而不语,为了好奇心,只好乖乖去办事。 吴班等人也都一头雾水,都来追问,但刘封只是摇头不答,让他们今夜三更前来听令。 虽然刘封的话不能彻底打动蒋休,但对他的认知还是很有触动的,刘封一席话,让他也不禁从另一个方面开始考虑自己的立场,还有别人孙权和东吴的看法及议论。 从个人方面来讲他还没有给蒋家留下子嗣,也许这才是最遗憾的,刘封又给他一个机会,让兄弟能够保命,为蒋家留下子嗣,纵使自己性命不保,也能含笑九泉。 但让他去骗太史亨前来,的确还是有点犹疑,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这么做,但刘封说的也有道理,他去与不去,零陵定是保不住的,甚至太史亨也有性命危险。 若自己能配合,最起码太史亨是安全的,也免去了几千东吴将士的白白送死,再加上先前的传言,刘封似乎并不喜欢杀戮,无论是南征还是北伐,都是投降不杀,可见其也是费了一番苦心。 一壶酒早已喝完,蒋休心如乱麻,桌上的油灯即将燃尽,噗呲噗呲跳动着,好想他即将消失的生命,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蒋休内心还在挣扎着。 正在这时突然院中狂风大作,将门窗都吹开来,灯火瞬间熄灭。 第二百一十七章 装神弄鬼 蒋休起身准备关门,却见院中人影幢幢,若隐若现,月光下烟雾缭绕,磷火闪闪,不由心中吃惊,霎时间酒醒了一半。 呆愣之中,却见从空中徐徐落下数人,衣袂飘飘,峨冠衣带恍若鬼神一般,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手持笏板,头戴高冠,身后几人打着幡布彩旗。 蒋休见如此景象,不禁退了一步,才发现门旁的两名守卫不知何时已经昏迷过去。 当先那人缓缓落地,向前走了几步,指着蒋休大喝道:“蒋休吾儿,见到为父还不下拜?” 那人声如巨雷,滚滚而来,半边天空,还带着阵阵回音。 蒋休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仔细看时,果然那人面目与自己父亲十分相像,只是须眉更加浓密,双目威严有力,在磷火青烟香烟中若隐若现。 呆愣之中,以为是在梦中,跌跌撞撞上前拜倒:“父亲,你……你为何在此?” 蒋钦言道:“某生前对汉室有功,已被封为沅水河神保佑此地,算到你兄弟二人今日有难,特来相助。” 蒋休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的父亲被封了神仙,忙道:“孩儿的确有为难之事,还请父亲指点。” 蒋钦大笑道:“吾儿尚未醒悟乎?为父神位乃是高祖所封,今日来此,就是告知你,汉家气数未尽,切不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辱没了我蒋家家风。你好自为之吧!” 蒋休闻言忙道:“父亲慢走,孩儿还有事要问。” 蒋钦笑道:“吾此次前来,已经泄了天机,岂能与你多谈?人鬼殊途,你要好自为之,保我蒋家血脉。” 蒋休还待再说,却见蒋钦几人已经在烟雾中缓缓升起,一直到院落上空,才在狂风中眨眼消失。 蒋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痴痴地跪倒在院子里,不多时月明风清,那两名守卫也醒过来,急忙将蒋休关进房中。 第二日一大早,守门的士兵前来报告。蒋休要求见刘封,刘封看着身边的几人,会心一笑,来见蒋休。 蒋休面容更加憔悴,双目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见刘封到来,起身说道:“殿下昨日所言,我亦思量多时,若殿下言而有信,在下愿往零陵走一趟。” 刘封抱拳道:“将军能够深明大义,挽救许多士兵于水火之中,我岂敢食言?” 蒋休嘴角牵动,苦涩一笑:“败军之将,怎敢言勇?但在去零陵之前,我还有两个条件。” “将军但讲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尽力而为。” “我想见舍弟一面,请将军能准许我二人到沅水江边祭祀一番。” “哦?”刘封故作吃惊:“将军与令弟相见乃是兄弟情深,为何又要到沅水祭祀?” 蒋休仰天长叹:“连日征战,将士伤亡甚多,也算是对亡灵的慰藉吧!” 刘封点点头:“将军体恤部下,不忍生灵涂炭,倒与本王有些相似,就依将军。” 蒋休没想到刘封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他,认真施礼道:“多谢。” 刘封转过身,满意一笑,虽然装神弄鬼的办法有些下作,但为了减少伤亡,也想收服这忠心耿耿的两兄弟,如此折腾一番也是值得的。 ****** 甘宁临危受命,带病出征,五万水军却中了关羽诱兵之计,一半多水军被大火烧死,从未遭此大败的甘宁率残部退回柴桑,羞怒交加,病情日益严重。 东吴水军大败退走,取南郡便无后顾之忧,孙权统率东吴主力还在扬州一带和曹军对峙,就算听到南郡失守的消息,只怕也是无力回援。 关羽退回襄阳之后,命人打探关平等人消息,如今南郡已经是掌中之物,不如借此机会锻炼一下关平和寇威等一干年轻将领。 别驾马良政略出众自然不必多说,通过此一战,关羽对颜琰和沐风这两人的表现也十分满意,颜琰在内政方面更强一些,沐风则侧重于谋略,两人相得益彰,已经成为荆州的骨干。 这一日关羽正在军中亲自训练骑兵,忽然哨马飞报南郡有信传来,忙回到府中。 展信一看,不由掀须大笑:“哈哈,想不到子益竟又出了一道奇兵。” 伊籍惊问道:“殿下,莫非燕王此时就在南郡?” “不错,”关羽缓缓点点头,将书信递伊籍,“子益用兵,常出人意料,这次竟从永安带兵而来,若非有他,只怕武陵还未曾拿下呢!” 伊籍看罢书信,摇头笑道:“燕王果然智勇双全,如此一来,南郡指日可平矣!” 颜琰在一旁也看完了书信,叹道:“燕王用兵,果然缜密,吾不如也!” 关羽现在对颜琰还是很欣赏的:“子珩何须感叹,你和沐风缺少的只是实战经验而已,假以时日,你二人皆能独当一面。” 颜琰忙行礼道:“多谢殿下赏识。” 伊籍说道:“殿下,既然武陵已经拿下,何不马上派人前去接应。” 关羽摇头道:“若是原来的计划,定然要派人前去增援,但如今有子益在,只需要调拨兵马于他便是,季常和沐风就在江陵,叫他从容行事。” 颜琰答应一声下去传令。 刘封的出现让,关羽彻底放下心来,荆南四郡并无大将镇守,朱然和甘宁都已经败退,刘封和关平等人足够了。 想到马上就能全取荆州,关羽不禁心旌起伏,这一次,他终于要成为真正的荆州之主了。 对伊籍言道:“捷报频传,某心甚喜,此次大败甘宁水军,该当犒赏三军,伯机安排人准备庆功宴,先庆贺一番。” 伊籍也心中高兴,领命而去。 “义父,府外有一女子带着几名护卫求见!”正思索以后荆州之事,忽然周仓匆匆进来报信。 “哦?”关羽皱眉道:“来者何人?” 每日想见他的人多了,一般周仓都会阻拦,有些身份的由王甫接待,这次周仓来禀告,显然身份不同寻常。 “她只说是故人之后,其他不愿多说,跪在门口就是不走,”周仓浓眉紧皱,“要不见她是个女子,俺早把她轰走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故友托付 关羽今天心情很不错,觉得来人蹊跷,便道:“既然她是故人之后,先带进来吧,让人家跪在门口,成何体统?” 周仓一怔,赶紧转身去带人。 不一时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跟着周仓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两人都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眼神悲切。 那女子见到关羽之后,便哭拜在地,泣不成声,倒是那个男的,怔怔地看着比他还高出一头的关二爷,这个威震华夏的英雄,如今就实实在在站在他面前,竟让他有几分恍惚。 关羽看那女子虽然神情憔悴,但眉目清秀,尤其是眉眼之间,似乎有些熟悉,卧蚕眉微微蜷曲着,极力猜测来人的身份。 “关伯父,你要为我报仇啊!”沉默之中,那女子哽咽一阵,才哭泣出声。 伯伯? 关羽一愣,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侄女? “汝是何人?” “关伯父,我是小月啊!”那女子抬起头来,满面泪痕,梨花带雨,“十几年前你还抱过我呢,伯父你难道忘记了吗?” “十几年?”关羽抚着长髯的手忽然顿住,霎时间虎目圆睁,精光爆射,“你是小月?” 那女子见关羽还记得她,连连点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再次泪如雨下,浑身颤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真是张月!关羽长声感慨,两步上前扶起那女子,看到她如此憔悴,心中不忍,“一别十余年,你怎会……” “关伯父,我哥哥他……呜呜呜!”女子似乎受了无尽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亲人一般,扑到关羽怀中啼哭不已。 关羽生性冷傲,何曾如此安慰过别人,身躯一僵,却又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感受着那女子瘦弱无助的骨骼,再想到刚才说过的话,心中生出一股不想的预感。 “贺冲见过关将军!”那人接触到关羽扫过来的目光之时,才浑身一震,急忙跪倒在地。 关羽拍拍张月的后背,等她稍微平静之后,带她到屋里坐下,让周仓去叫胡氏准备粥饭来。 想起小时候那个古怪精灵的小丫头,再看看眼前双目红肿,凄苦无助的孤弱女子,关羽心中一痛,问道:“文远虽故,但曹家对他不薄,而且尚有小虎为将,你为何沦至此?” 张月见关羽动问,又一阵泪水涟涟,抽噎不已,“大哥,大哥他已经.”却再也说不下去。 “将军,小主人他……他在寿春失守之后,为国捐躯了!”一旁的贺冲低声禀报。 “小虎他——”关羽豁然起身,须发无风自动,一股凛然杀气骤然而出,惊得贺冲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稳住心神。 “某早就听说小虎在寿春为将,还以为他能与文远一般,大败吴军,不想……” 片刻之后,关羽才收敛气势,大厅里寒意渐消,张月再次低声啜泣起来。 “小主人为保大军撤退,不惜以身阻挡东吴追兵,奈何寡不敌众,”贺冲紧握双拳,叹气道,“我不能保住主人之后,本该以死谢罪,奈何还有小姐需要照顾,不得不亏心苟活!” 关羽沉默半晌,才叹气道:“某与文远虽然各为其主,但彼此相惜,感情不下于大哥三弟,先闻文远病故,某悲恸良久,没想到如今小虎也……” 张月略微平复心绪,悲愤道:“我听闻大哥阵亡的消息,向朝廷要求发兵报仇,奈何我一个姑娘家,没人肯听我言,想到父亲生前曾嘱托过,若是日后有难处,可以来找关伯父,既然他们不肯为我做主,小月便偷跑出来寻找伯父了!” 关羽虎目中隐现一层水雾,长叹道:“不想文远临终,还如此信任关某,某能识文远,实乃三生有幸,你放心,小虎的事,我会为你做主的。” “夫君,这是?”正说着话,胡氏匆匆赶来,听周仓说关羽忽然多了个侄女,满心疑惑。 “唉,她是文远之女!”关羽怜惜地看向张月,走过去轻抚着她孱弱的肩膀,“文远一脉,只剩下你一人了,既然到了这里,以后就留在襄阳吧!” 胡氏自然知道关羽和张辽的事情,张月如此憔悴,惹人心怜,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我看你也是一路劳累,定是吃了不少苦,先随我去休息一阵吧,先养好身子,其他事慢慢再说。” 张月这才注意到自己衣衫凌乱不堪,此时见到关羽,心中大定,报仇也不能急于一时,乖巧地点点头,跟着胡氏先告辞离开。 关羽让贺冲也一同去洗漱休息,几人离开之后,关羽手按桌面,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张桌子裂成数块,摔落一地。 周仓刚从外边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大吃一惊,这几年他都没见过关羽如此愤怒了,问道:“义父,为何发怒?” 关羽长须抖动,微眯的丹凤眼中寒光闪烁,沉声道:“东吴攻取寿春,张虎阵亡!” “张虎?”周仓一怔,才想起来他是张辽之子,两人虽然阵营不同,但彼此却是至交,也明白关羽的心情,问道,“刚才那女子,可是与张辽有关?” 关羽点头道:“她正是张辽小女。” 周仓皱眉道:“张辽贵为魏国晋阳侯,立下赫赫战功,为何她落得这般地步?” 关羽叹气道:“只因曹叡不肯为张虎报仇,她便前来找我。” “既是故人之后,俺等自会小心照顾!”周仓也跟着叹息,不禁想起了关凤。 几年前荆州一战,他和关羽父子也是九死一生,如果不是刘封来救,不知道关凤的命运又会如何? ****** 太史亨看到蒋休的亲笔书信,加之这几日也听到蜀军攻打洞庭港的消息,不敢耽搁,连夜率领三千精兵往武陵来救援。 蒋休亲自迎出城外,刚刚进入城中,就被全副武装的蜀军团团围在城下,此时城门已关,内城四处屋顶和城楼上都是弓箭手蓄势待发。 再看看刀枪森然,铠甲鲜明的敌军,太史亨和一众吴军全都愣住了,连夜赶路,大家都十分劳累,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第二百一十九章 欲擒故纵 虽然大骂蒋休兄弟背主求荣,但太史亨也知道大势已去,无奈让士兵放下兵器投降,徒劳的反抗不过是增加伤亡而已。 “想你蒋家受吴王厚恩,怎会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来?”太史亨怒气不休,背转身不停蒋休的解释。 刘封笑问道:“太史将军,你既然能发兵来救,可见与蒋将军相交匪浅,若本王另派人去,将军想必也会发兵来救吧?” “哼!”太史亨怒哼一声,虽然没有答话,但显然也是承认了,蒋休此刻欺骗于他,但在之前,两人交情深厚,不管蒋休写信还是派人报信,他都会来求援。 刘封又将劝说蒋休的话说了一遍,之所以如此费心,还是为了减少伤亡,蒋休也是担心太史亨出现意外,而不得不配合刘封。 虽然对刘封的说辞无从辩驳,但太史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投降的,不过对蒋休由开始的大骂到后来的沉默,算是平静了不少。 当年太史慈战死之后,孙权哀悼不已,感于太史慈的功劳,他一直将其子太史亨寄养在自己府中,太史亨对孙权的忠诚自然比蒋休他们要坚定多了。 刘封看劝降无果,只好现将其收押,命姜维和关平两人扮成吴兵去取零陵。 蒋休见刘封并未放了太史亨等人,急道:“殿下难道要食言?” 刘封笑道:“将军错了,我将太史亨等人收押,乃是怕走漏了消息,等我兵进零陵,自然就放了他们。” 蒋休这才放心,又道:“我已如约完成任务,还请殿下按照约定,放了舍弟。” “这个自然,”刘封点点头,问道,“不知将军该如何自处?” 蒋休咬牙道:“只要燕王不食言,我当自刎谢罪。” 蒋壹大惊道:“大哥,这是何意?” 蒋休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蒋壹的肩膀:“二弟,你要好自为之!” 见蒋休闭目不答,蒋壹只好又问刘封:“为何要杀我大哥?” 刘封摊开手,无奈笑道:“本王之前曾说过,你兄弟二人只能有一人活命,令兄前往零陵搬兵,便是为了换取你的性命。” 蒋壹惊道:“难道不是父亲托梦吗?” “托梦?”刘封故作惊讶,失笑道,“这就不知道了。” 蒋壹一把拉住蒋休的胳膊叫道:“大哥,这是何意?你说清楚啊,要是大哥离去,小弟也绝不能独生。” “混账!”蒋休大怒,一巴掌打在蒋壹脸上,大声道,“我甘冒天下人唾骂,救回你一条命,便是为了给蒋家留下血脉,父亲托梦乃是事实,但你我性命都操于人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蒋壹怔了半晌,突然转身,跪在刘封面前,嘶声道:“燕王,我愿用我一条命换我大哥性命,让我大哥走吧!” 刘封背转身,冷然一笑:“你的性命尚在我手,你用什么来换?” 蒋壹顿时窒在当场,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泪珠落入黄土之中,七尺男儿,此刻竟然彷徨无措。 蒋休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将其拉起来,认真说道:“为兄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一定要为蒋家留下一条血脉,切不可辜负了父亲和为兄一番苦心,切记不可鲁莽行事。” 说完话惨然一笑,对刘封抱拳道:“在下想在沅水边上了断,望将军能够成全。” 刘封微微点头,忽然叹了口气:“念你兄弟情深,就让蒋壹去送你一程吧!” 蒋壹木然地点点头,跟在蒋休身后,兄弟二人出了武陵城。 沅水就在武陵城边流过,不一时刘封带着寇威、关索等人和蒋休兄弟来到沅水岸边,一路上无人说话,兄弟二人竟也不发一言,空气沉闷得让人难受。 来到岸边,却见水中有一只小船停泊,船上空无一人。 刘封拍拍手,有士兵端上酒来,倒上三碗酒,蒋休兄弟二人各端一碗。 刘封也端起剩下的一碗酒,对二人笑道:“今日一别,不知还能不能见面,本王先前多有得罪,以酒践行,也算是赔罪了。” “殿下这是何意?”蒋休一怔,和蒋壹面面相觑,看不透刘封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天下分崩,烽火连天,百姓颠沛流离,似你兄弟这般亲人不能团圆者不计其数,”刘封转身望向水面,长叹道,“你我为敌,只是各为其主,不得已而为之,我见你兄弟情真意坚,为彼此舍生相救,心生感动,故而放你二人回去。” 蒋壹又惊又喜:“此话当真?” 刘封长笑道:“自古情义最真,我刘封对沅水起誓,绝不食言!” 蒋休此时似乎到冷静了不少,问道:“殿下可曾想过,若就此放我二人回去,不怕他日我再率江东之兵来与你为敌?” 刘封却冷然一笑:“孙权为人睚眦必报,又意气用事,今御驾亲征,却扬州未平,反丢了南郡之地,恼羞成怒之下,恐怕诸位都难逃重罚。” 蒋休兄弟闻言大惊,旋即脸色一阵暗淡,东吴现在人心浮动,因为太子之事暗流涌动,个个都极力自保,这次出兵失败,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刘封看两人神色变幻就知道说中了七八分,又道:“你二人不仅防守武陵不力,反而助我拿下零陵,孙权盛怒之下,就算有公奕将军当年的功劳,只怕也不能幸免。” 说到此处,他指着水中的船只言道:“我已命人备好小船,你兄弟二人还是就此归隐山林,为蒋家延续香火,过个平凡日子吧!” 两人没想到刘封会将他们都放了,而且还考虑如此周详,顿时沉默不语。 半晌之后,蒋休才道:“大恩不言谢,我明白燕王的意思了。” 说完话对着江面将碗中就洒在水中:“父亲,孩儿没有辜负你的厚望,总算为蒋家留下血脉。” 蒋壹闻言也将酒洒在水中。 两人又倒满酒,与刘封饮酒而别。 刘封看两人上船离岸,才带着几人往回走。 “大哥,你不说要说服这两人吗,怎么放他们走了?”关索跟在刘封身后,低声问道。 “嘘!”刘封边走边道:“不要回头,再走十步便见分晓。” 第二百二十章 收服二将 几人不明白刘封想干什么,都跟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心中暗自数着步子。 “大哥,都十一步了,你看……”关索默数着,再次焦急起来。 “殿下请留步!”不等刘封回话,身后听到一声大喊。 刘封暗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演砸,要不可亏大方了,带着众人转过身来。 只见蒋休兄弟两人已经上岸跪在地上。 关索等人都诧异地看着刘封,忽然一阵坏笑,凑过来低声道:“我知道了,定是大哥事先派人将船底凿穿,他二人过不了河,只好又回来了。” 刘封顿时有种杀人的冲动,转身给了关索一个爆栗:“我有那么坏么?” “有!”关索摸着额头,撇着嘴很肯定的点头。 更让刘封无语的是,旁边寇威等人也都深以为然地齐齐点头,倒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了。 说话间来到蒋休二人跟前,刘封扶起他们,问道:“二位为何去而复返?莫非是盘缠不够?” 两人执意不肯起身,蒋休抱拳道:“我兄弟二人从今后愿追随殿下,匡扶汉室,完成家父夙愿,若是殿下不肯收留,绝不起来。” 刘封心中乐开了花,但脸上仍然一本正经:“这如何使得?二位若是转投我汉军,只怕会被人耻笑。” 蒋休惭愧道:“先前是我二人不明大义,让殿下见笑了,如今茅塞顿开,还望殿下不计前嫌。” 刘封终于爽快地大笑起来,有这两个家伙训练水军,到时候只怕东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忙道:“既然二位诚心来投,我欣喜之至,等返回荆州禀明二叔,就让你二人全权负责水军训练。” 两人刚站起身来,又听到刘封如此信任他们,直接将水军大权交给他二人,马上又跪地道:“多谢殿下信赖。” 刘封扶起他们:“日后还需你二人自己努力才是。” 蒋休没想到刘封会这么不客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刘封就要往回走,蒋休忙道:“殿下,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刘封转身问道:“何事?” 蒋休道:“家父曾托梦我兄弟二人,说他是沅水水神,我二人想在此祭祀一番,望殿下成全。” 刘封摆摆手:“就随你二人吧,我还要赶到零陵去,你们忙完了先到武陵听令便是。” 见那一行人跟着刘封远去,竟没有一人留下来监视,蒋休二人对视一眼,刘封对他们如此信任,不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报答。 关索偷偷跑到河岸边查看,快步追上刘封,问道:“大哥,好像船也没漏啊,就只有几锭银子和一些干粮啊!” “你小子,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刘封雪冤一般长叹一声,敲着关索的脑袋,“我有你想的那么坏吗?” 关索苦着脸问道:“为何他们银子和干粮,反而回来了?” “这就叫欲擒故纵,”刘封得意一笑,背着手走在前面,一副长者模样,“要先取之,必先予之,懂了吗?” “本来能懂的,被你这一下子又敲晕了。”关索摸着后脑勺,故作迷茫。 来到城下,吴班已经将城中兵马分拨好等候,刘封带了兵马,带着众将向零陵兼程赶来,既然奇袭成功,就要以雷霆之势拿下荆南四郡,平定荆州。 零陵太守太史亨不在,城中无人主持大局,一共五千守军,被太史亨调走三千精锐,被姜维骗开城门后,根本无力防守,小官吏不能,不到一个时辰便缴械投降。 姜维兵不血刃拿下零陵,只让士兵重新换防,封锁全城,城上角旗等不可变动,没有让消息走漏。 零陵是本主刘封的家乡,对现在的刘封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小小的城池,在汉代还是边陲之地,开发得不多,虽然也是荆州之地,但和江北的江陵这些地方比起来差远了。 姜维将刘封迎进城中,言道:“据零陵几个官吏所说,桂阳有五千多守军,太守乃是王惇,并不出名。” “王惇?”刘封印象中没有这个人,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笑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此人有什么本事,这点兵力根本保不住桂阳的。” 姜维言道:“关平将军奇袭洞庭,此时消息恐怕已经传出,但他定然想不到零陵已失,该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临城下,一战而定。” 刘封笑道:“如果王惇能认清形势,自不会再做无谓的抵抗!” 姜维点点头,这点兵力的确不用再绞尽脑汁想什么计策了。 关索却突然插了一句:“要是这人看不清局势呢?” “要是看不清呢?”刘封瞪了一眼关索,“那你就第一个给我攻上城墙去。” 关索忽然脸露喜色,抱拳道:“好,既然大哥答应,我愿意打头阵,保证三天之内拿下桂阳!” 刘封想不到关索也会接话茬,竟然把他的玩笑话当作了军令,失笑道:“我取南郡,要尽量减少伤亡,可不是鲁莽乱攻,白白损失人命。” “你以为我是鲁莽之人不成?”关索不满道:“只要大哥给我三千人马,我保证将损失控制在五百人以内,桂阳这一阵,就交给我吧!” “你有这信心?”刘封瞟了关索一眼,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像是会动脑子的。 “大哥这是何意?”关索被激得有些恼怒,大声道,“这次出征,我不需要你们几位,只需我一人前去,保证拿下桂阳,如果损伤超过五百,便不算有功,治罪我也认了!” “三弟……”关平见关索执拗的脾气又犯了,赶紧阻止。 “好,我就给你三千精兵!”刘封却忽然点头,看着关索,认真说道,“记住你说的话,军中无戏言,我可不想拿着部下儿郎们的性命做赌注,若是王惇死守,你万不可强攻,三天后我自会带兵前来。” “遵命!”关索大喜,抱拳而去。 “大哥,三弟他恐怕……”关平还是有点担忧。 刘封却笑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以后大家都要独自带兵,趁现在锻炼一下也好!” 关平一听也是,要不然永远也无法成熟,就像他这次出征南郡,关羽也从未过问一样,这都是在刻意地锻炼他们。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关索立威 “殿下,罗县本家人来看你了!”正说着话,专轲兴冲冲地走进来,原来是寇家的人听说刘封来了零陵,好几位族长都亲自来见拜见。 如今刘封可谓衣锦还乡,零陵寇氏一族和罗县刘沁一族人都十分高兴,尤其是南郡即将平定,他们心中更加踏实了。 “走,去看看!”刘封也知道这一关躲不过,虽然这些人已经和他毫无关联,但看在本主这副身躯的份上,也要走走过场。 桂阳太守王惇,自从听到关羽派兵奇袭武陵之后,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南郡可能不保,虽然荆南四郡在东吴管辖之下,但民心多是向着关羽,尤其当刘备继承汉室、孙权称帝以来,民间更是人心浮动。 前几日他听说太史亨带着零陵的兵马去武陵救援,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心中更是不安,如果武陵失守,等于打开了荆南的门户,孙权远在江北,根本来不及救援! 这一日忽闻有一队兵马从零陵往桂阳疾速而来,王惇吓得心惊肉跳,也不管来的是不是零陵的守军,下令全城紧闭城门,升起吊桥。 虽然他也知道若真是蜀军来攻,自己的这些守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也不能不战而降,被天下人耻笑。 何况桂阳与荆州离最远,又有武陵和零陵两座城池相隔,不但兵力较少,就连平时的训练也不是很多。 这里主要是和交趾、山越做交易的集市,商队较多,他算是半个山越遗脉,自从山越被吕蒙和陆逊先后征讨之后,已经向东吴俯首称臣,在会稽、桂阳一带和东吴开集市交易,让王惇守桂阳,就是因为他和山越人相熟。 带着城中官吏匆匆来到城头上,满城的百姓还在迷茫之中,不知发生何事,由于是白天,有大一部分百姓还被关在城外,不知所措。 不多时,就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整齐的兵马轰然而至,旌旗飘展,杀气腾腾,城外的百姓大惊,匆忙向城东逃窜,也有胆大的躲入远处的山林偷看。 王惇看着这军容,就知道不是东吴的兵马,咽了口唾沫,下令全程戒备,弓箭手严阵以待,紧盯着前方。 一阵阵马嘶响起,第一排骑兵同时在城外一箭之地停了下来,尘埃久久不息,兵马却是静立当场,后面的步兵阵型肃整,铠甲鲜明,一看就是精兵。 王惇大惊,这蜀兵的确是训练有素,如此精良的兵马,正挟胜而来,士气高昂,桂阳守备兵力不足,连求援的时间都没有。 烟尘渐落,只见对方阵中缓缓走出一员身材魁梧的年轻武将,王惇也算半个武将,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彪悍之气,当他看到对方兵器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张飞的丈八蛇矛! “城上守将听着,我是燕王驾下讨虏将军关索,奉命前来讨杯酒吃,不知是否欢迎?”就在王惇惊疑不定的时候,那人打马向前,抱拳大声问话。 燕王? 王惇吃了一惊,蜀国中燕王正是刘封,这个让东吴一直吃亏的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荆州? 而且此人竟是关羽的三子关索,听说他正是拜了张飞为师,身份应该不会有错。 刘封亲自出马来了荆州,看来蜀军对南郡是志在必得,须知其实在蜀军之中,刘封出征,基本上已经和御驾亲征没什么两样了。 大敌在前,自己手下有无将可用,临时守城的民兵如何能和刘封带来的精兵相比? 他听出关索言下之意,如果开城投降,双方还能把酒言欢,蜀军从西方而来,零陵肯定失守了,长沙离此又远,桂阳孤立无援,结局已经注定。 正在犹豫之际,却听城下一声大吼道:“蜀军欺人太甚,难道看我城中无人吗?” “大事休矣!”王惇闻言大吃一惊,但已然听到城门打开的声音,急得直跺脚。 说话的这人正是和他一起从山越来投靠东吴的西塞罗,此人也有几分勇力,就是太过莽撞,但王惇知道这家伙肯定不是关索的对手。 此事听说有人来犯城,又头脑发热,竟然私自出战,此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加派兵力守住城门,命人擂鼓诸位,索性看看关索的实力再说。 此时西塞罗已经冲出城门,带着一千最精锐的兵力冲了出去。 关索看到许多百姓都被关在城外,本以为王惇会死守城池,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开城出战,不由大喜,挺枪站立城下等候。 西塞罗催马出城,看到关索只是个年轻小子,不由大笑道:“黄口小儿也敢来躲我城池,快去叫刘封来受死!” 关索一撇嘴,冷哼道:“傻大个,先胜了我手中蛇矛再说!” 西塞罗对关索的轻视十分不满,怒喝一声冲了上去。 关索却是单手持矛,铿锵一声和西塞罗的大刀撞在一起,两马相交而过,关索在马背上身形轻晃。 西塞罗见关索如此托大,更加恼怒,凭借自己的骑术迅速将战马带回,直追还未转身的关索。 关索似乎手臂被震伤,竟提不起蛇矛,矛尖在地上拖行,沙土中发出刺耳的声音,碎石飞溅而起,一道烟尘随着矛尖飞扬。 西塞罗真以为关索受伤,心中大喜,沉喝一声挥舞手中大刀斩了过去。 王惇在城上突然看到关索如此动作,心生不妙,忙在城上大喊:“西塞罗不可追……” 话音未落,就见西塞罗一声惊呼,脑袋被关索反撩而起的蛇矛削飞,坐骑兀自带着躯体奔出十余丈。 “哈哈哈,想不到我的蛇矛也可以用回马枪吧?”关索得意而笑,这是他北伐的时候从赵云的枪法中学来的一招,颇为得意。 出城的守军想到西塞罗一招就被对方所斩,纷纷退进城中,关索本想追击,但看到城上箭如雨下,无奈之后退后。 “王惇,可还有人敢出来与我一战?”关索来到城下,傲然大喝。 王惇轻叹一声,摇着头退入城垛之中,连王惇的尸首都不敢去抢回来,严令士兵死守城门,趁着夜晚派人去长沙报信,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智取桂阳 关索在城下叫骂一阵,见王惇不露头,只好命令士兵就地安营扎寨,分一千人到北门守住,桂阳成并没有南门,只留下东门给对方逃跑。 休息一日,关索又在城下叫骂,王惇只是坚守不出,连城外的百姓也不管不顾,他知道蜀军爱惜名声,绝不会去杀城外的百姓。 眼看两日时间就要过去,关索心中焦急,要是强行攻城,至少要损失一半的兵力,这和他出征前和刘封说过话不符,就算拿下贵阳,也不算功劳。 下午时分正在营中巡视,忽然听到几名投降的吴军在议论家乡之事,忽然心生一计,马上召集各部都伯前来听令。 中军帐中,关索对众人言道:“我领燕王将令来取桂阳,限期三日眼看要到,明日若不拿下城池,便要受罚,本帅决定,今夜二更趁夜攻城,诸位早去准备,务必一鼓作气拿下桂阳城池!” 各部曲领命而去,关索却因为桂阳城久攻不下,十分烦躁,竟在军中饮酒解闷,一坛酒下肚,却叫亲兵把一名吴军抓来。 关索醉意醺醺,指着那人骂道:“燕王殿下爱惜你等性命,叫你们戴罪立功,我即将取城,你却在军中散布谣言,惑乱君心,是何意也?” “将军,小人并无此意,实在冤枉啊!”那吴军莫名其妙,赶忙跪倒在地求饶。 “哼哼,昔日张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瓦解项羽军心,”关索脚步虚浮,一身酒气来到那人眼前,指着他怒喝道,“你在军中说去江东之事,不是正有此意?” “来……来人!”关索冷笑道,“此子惑乱君心,责打二十军棍,绑在营后,待我今夜出兵之时,杀了祭旗!” 两旁亲兵也不管那人呼喊求饶,将他架出去行军令。 关索又叫左右亲信吩咐道:“稍后你们假装熟睡,他那两个同伴必定会救走此人,你们不必阻拦。” 到了半夜,士兵来报,果然三名投降的吴兵偷偷逃走,关索冷笑一声,吩咐北门兵马虚立旗帜,士兵悄然撤回西门。 王惇接连两日守城,心惊胆战,晚上都不敢睡踏实,派出去的哨马迟迟不见回音,到了半夜刚刚入睡,忽然亲兵来报,抓来三名尖细。 急忙命人将人带来,却见一人受了杖伤,其他两人都脸现愤恨之色,细问之下,却原来是武陵的守军,见他们话音也是江东之人,问了许多事情并无差漏。 功曹言道:“太守大人,关索学了张飞的矛法,但脾性也和张飞十分相像,好酒又如此暴躁,此乃天意也!” 王惇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关索今夜二更要来攻城,若是我们小心防守,倒也没有纰漏,但不能将其重创,终究还是祸患!” 功曹笑道:“府君英明,何不暗中从东门派兵而出,西门外再暗藏一支兵马,待关索来偷城,却去烧了他的营寨,蜀军必定大乱,要回营自救,那时候西门的兵马再杀出两路夹击,定败关索!” 王惇眼睛一亮,搓着手在地上来回走动,犹豫道:“但就算击败关索,等刘封大军到来,桂阳还是不保啊!” 功曹言道:“府君此言差矣,大败关索,府君便先有功劳在手,也可为长沙援军争取时间,若是刘封大军到来,援军未至,到时候就算弃城而走,陛下也不会怪罪于你,若是无所作为丢了城池,恐怕……” 王惇闻言猛然大悟,拍拍功曹的肩膀:“好,今夜我亲自带兵出城,也算是为西塞罗报仇,你带兵守城!” “遵命!”功曹暗自窃喜,这次功劳也有他的一份,到时候就算丢了桂阳,到了别的地方,也可能能混个太守也说不定。 午夜过后,关索将兵马分为三路,两路军埋伏在营寨左右,营中只留三十余人充当伙夫,自己却带领精兵,悄然来到西门以外,暗中埋伏。 将近二更,关索派五百人到城墙下抛扔钩索,城头上果然一阵骚乱,很快就看到有火把在城墙一角亮起,显然是给远处发信号。 王惇仗着熟悉地形,趁着黑夜早已绕道西门之外,看到城头山亮起三个火把,就知道蜀军已经偷城,忙带伏兵从后面冲入寨中放火。 一片火起,只听到几个稀疏的惊呼之声,王惇心中暗喜,果然关索带着所有兵马都去攻城了,现在烧了他的大营,看他还如何自处。 正指挥士兵四处放火的时候,忽然营外乱箭射入,吴军惨叫着倒在地上,只见左右两路竟有蜀军冲杀出来,显然早就准备多时。 王惇大惊,兵马早已混乱,不辨东西,被两路蜀军冲杀,抱头鼠窜,王惇忙带一队残兵夺路而逃,正好碰到从西门转回来的关索。 二人狭路相逢,火把之下关索看得十分真切,纵马而上,王惇急难回避,匆忙招架,只用一合,便被关索击飞兵器,生擒过去,其余吴军无奈而降服。 就在此时,听得身后一阵嘈乱,原来是功曹看到城外营中火光冲天,以为王惇得手,前来接应,冲到近前一看,却是关索横枪立马,顿时愣在当地。 关索揪住王惇的衣领,将其悬空提起,大喝道:“王惇已被我擒住,尔等还不投降?” 那功曹见自己被蜀军包围,又不是关索的对手,城中兵力被抽调一空,知道大势已去,只好跪地投降。 关索哈哈大笑,将王惇横在马背上,带领蜀军昂然入城。 来到城中,不等天亮,马上派人向刘封报信,城中旗帜也效仿刘封一般不作变动,只是更换城防。 来到府衙之中,关索命人将那三个逃走的吴军带来,那三人没想到转眼之间又被蜀军擒住,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栗。 关索上前扶起受了责打的那名吴军,言道:“我先前为取桂阳,冤屈了你,是教你故意走漏消息给王惇,此乃我之过也!” 那人更加惊慌,想不到堂堂的关三公子竟会对他道歉,一时间愣在当地,竟不知道如何回话。 第二百二十三章 议取长沙 关索拍着那人的肩膀,看向三人,言道:“既然燕王承诺过,凡是诚心投降者,便不计前嫌,你我都是炎黄子孙,大汉子民,我岂能因为你们是吴人而有偏见?为完成任务,出此下策,实非得已,这次取城的头功,算你三人的!” “关将军,我等不敢……”那三人又惊又喜,不知道关索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嗳,你们不必多说!”关索抬手拦住三人,“让这位兄弟受伤,我心中着实有愧,记你头功,也算是补偿你,还望见谅,不要因我一人,而坏了大哥的名声!” 那三人见关索如此赤诚,不禁感激涕零,跪在地上再三谢过,才下去养伤。 关索却皱着眉头,心有不安,自语道:“这次打了降兵,又在军中饮酒,但愿大哥来了不要骂我才好。” 刘封在零陵听到哨马来报,听了取城过程,不禁失笑道:“这老三看似粗犷鲁莽,独自带兵却也能用智谋,看来又是一员大将。” 关平也欣慰而笑,兄弟如此聪明,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有面子,心中却暗自思忖要是自己去取桂阳,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 天色一亮,刘封带领关平等人大军赶到桂阳,关索亲自迎出城外。 “哈哈哈,大哥老是说我不动脑子,这次取了桂阳,只受伤数十人,无一人折损,你看如何?” 刘封看到关索自得的样子,指着他笑骂道:“你小子,如果不是这次用激将法,你那里肯用机谋?” “有大哥和几位军师在,还用得着我吗?”关索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昨天实在是被逼得没辙了。” “走,进城!”刘封丝毫不提关索冤枉士兵和军中饮酒的事情,带领兵马进入桂阳城中。 来到城中,刘封安抚王惇等人,叫姜维发榜安民,城中一切一概不变,蜀军也不扰民,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一切如常,有的睡得死的甚至还不知道桂阳改换旗帜了。 刘封对王惇说道:“汝能认清大局,弃暗投明,还算能识大体,我看你治理桂阳颇有法度,百姓感念,这桂阳还是交由你来打理。” 王惇没想到刘封还会让继续当桂阳太守,吃了一惊,忙道:“败军之将,寸功未立,岂敢但此大任?恐人心不服。” 刘封摆手笑道:“这倒不难,眼下就有一场大功劳等你去做。” 王惇马上抱拳道:“燕王尽管吩咐,属下定当竭力完成。” 刘封也不分配任务,只是问道:“如今南郡只剩下长沙一城,你可知是何人守城?” 王惇答道:“回殿下,长沙太守乃是孙宇,字浩然,此人乃是孙家族人,如今也算是皇亲贵胄。” “孙家的人?”刘封眉头微皱,摩挲着下巴,“其人若何?” 王惇也皱起了眉头,言道:“孙浩然轻财能施,善于交结,军士爱戴,又十分爱护百姓,在长沙深得民心,只怕长沙不能轻易拿下。” “嗯?竟不是个膏粱子弟,”刘封心中再次凝重了几分,本以为若是个只靠着孙家身份混子日的官二代,长沙还不是手到擒来,如此一来,还真是有些麻烦了。 “可知长沙有多少兵马?” “两万左右,精兵至少在一万以上!” 姜维闻言说道:“攻取南郡的消息只怕已经传到东吴,长沙定然也有了准备,两万兵马,只怕不好轻易拿下。” 刘封点头道:“士兵连日征战,有些疲惫,既然不能急切而下,不如先休整两日,再做计议。” 长沙兵力太多,一口气吃下的可能性太小,而且孙宇还是个有些功绩的太守,难度就更大了,便让关平去安排士兵休息。 众人各自去忙,刘封摊开地图,和姜维察看地形,仔细思索。 姜维说道:“长沙城一面环水,背后有山阻隔,只能从南门和西门两处进攻,难度增大了不少啊!” 刘封眉头紧锁,带兵出征这么久,他还从未打过真正的攻坚战,一来是这样损耗实在太大,除非万不得已,没必要拼得两败俱伤。 正如他和诸葛亮说过的那样,虽然各为其主,但中原还是大汉的天下,他不希望统一天下的时候整个中原人丁不旺,国力空虚,后来的五胡乱华就是因为内耗严重导致的。 姜维也看出刘封不想强行攻城,沉吟许久,才道:“就算全力攻击,我们兵力和长沙相当,只怕没什么优势,如能将他们诱出城来,在城外用计除之,便好办多了。” “我也是如此作想,只是这援兵之计恐怕不能再用了,”刘封叹了口气,双手交叉在后脑,,伸了个拦腰,“但如何才能让孙宇派兵出城呢?” 姜维看到书案上留下的卷宗,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有了!” 孙宇一日之前就收到王惇求援的信息,但还未等他发兵,桂阳就已经失守,正暗自恼怒,忽然又有一封密信从桂阳送来。 看完手中的密信,孙宇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刘封,这次你的死期到了。” 副将李斌见孙宇突然大笑,忙问道:“将军,如今南郡仅剩长沙一城,蜀军马上就要攻来,将军为何发笑?” 孙宇扫视自己身边的四人,这些都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干将,多年来随自己出生入死,自从拿下荆州以来,便在长沙镇守,没想到蜀军竟然在半月之间拿下南郡三城。 等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刘封已经取了零陵,当年攻取南郡可是有他孙宇一大半功劳的,眼看就要被刘封吞并,他岂能心甘? 正在计议是否向孙权求援,重拾南郡之时,王惇却派人送来一份密信,让他欣喜万分。 孙宇将手中的信拿给他们:“王惇投降刘封只是权宜之计,他已经派人前来送信,只要我们沿途设伏,等蜀军败退之时,王惇再从桂阳出兵攻击其后,断了刘封退路,只要消灭刘封,则南郡复平矣!” 赵鹏闻言笑道:“如此说来,若是将军再将南郡拿下,陛下定然高兴,如今甘将军患病不起,水军大都督就非将军莫属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偷袭成功 孙宇似乎看到了自己当上大都督的情景,露出自得之色,轻咳一声收敛笑容,沉声道:“但此战还需谨慎,何况甘将军尚在,尔等不可乱说。” 这些人跟着他多年,岂能不了解孙宇的心思?都齐声祝贺。 李斌将书信看完,交给一旁的朱峥,抱拳道:“将军,若王惇所言是真,当先做准备为是。” 朱峥却皱眉道:“若是这其中有诈怎么办?” 孙宇笑道:“王惇已经将刘封出动兵马、行军路线等详细告知,吾等只需沿途埋伏便可,就算有诈,也不会损失什么,相反若是能将蜀军击败,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萧晨此时也将书信看完了,听孙宇这么一说,便道:“按照送信的路程来看,刘封大军已经上路了,若是将军要依计行事,还请早作安排。” 孙宇似乎已经胸有成竹:“长沙乃是本将军的地盘,这里地势都不知道探查过多少遍了,到时候直接出兵便是,你等先派出哨马日夜打探,只要刘封进入长沙境内,我们便叫他有来无回。” 众将一想也是,都下去各自准备。 三日后,刘封率兵马已经开进长沙,孙宇命萧晨守城,其他将领带兵到城外沿途阻击。 “报将军,李将军的伏兵被蜀军的哨探发现了,蜀军从临湘绕道而进。” “李斌是如何布置的?怎能轻易让蜀军发现?”孙宇正在山头上等候消息,没想到会出了差错,不禁大怒,“来人,将李斌押送大牢,等此战之后本将再治罪。” 赵鹏忙劝道:“将军息怒,刘封带兵鲜有败绩,而且此人用兵诡计多端,想必事事小心,此次识破我军的埋伏,也不足为怪,反而可见王惇所言不假,未战贬将,于军心不利啊!” 朱峥也言道:“将军,刘封从临湘绕道,那里水路沼泽甚多,他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李将军错有错着,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孙宇闻言才罢休,点头道:“若非你提醒我还真忘了,马上派人将李斌部曲调回,你和赵鹏到临湘野鸭湖一带设伏,一定不能让刘封发现,我与李将军率中军随后,一旦刘封中伏,务必便将其全歼。” 赵鹏和朱峥领命而去,孙宇又从长沙调集三千人前来,准备和李斌部曲集结兵力拿下刘封。 赵鹏和朱峥带兵赶到临湘,探得蜀军已经临近,朱峥言道:“蜀军探马甚是精明,前番李将军伏兵便被发现,你我该如何布置?” 赵鹏沉吟了片刻,摩挲着自己的山羊胡须说道:“临湘沼泽甚多,蜀军新来,不熟悉地形,夜间不敢轻易行动,按照路程来算,他们到达川口正是夜间,不如我们到此处埋伏。” 朱峥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夜间探马不容易发现我等,若是他敢继续行军,正是我们的好机会,若其安营扎寨,我们也可乘机劫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鹏道:“不错,只要不被他们发现,蜀军的警觉自然降低,也料不到我们会在今夜劫营。” 朱峥笑道:“就依将军之计,我派人向孙将军送信,叫他中军随时接应。” 夜色降临,赵鹏和朱峥经将士兵埋伏好,虽然也有几个蜀军的哨马经过,但在夜色中还是没有发现他们,果然如朱峥所说,蜀军夜间不敢赶路,就地安营扎寨。 赵鹏道:“蜀军再未派出哨马,刘封定以为我们不会跑这么远来偷袭,今夜三更时分我先带兵杀入营中,将军随后接应。” 朱峥虽然与赵鹏等人也是出生入死不计其数,但眼下这么好机会怎能让他白白捡了功劳,便道:“蜀军连日赶路,劳累不堪,不如我二人率军从左右杀入,让孙将军中军接应岂不更好?” 赵鹏也猜到了朱峥的心思,便笑道:“如此也好,那就先派人向将军报信,约定三更劫营。只要营中起火,就让孙将军前来接应。” 到得三更时分,赵鹏二将率吴兵从左右杀入蜀军大营,果然蜀军没有任何防备,被吴军一阵冲杀,顿时大乱,两人冲杀一阵,朱峥才命人点火让孙宇前来接应。 蜀军大败而走,虽然伤亡人数不多,但兵马器械却是得了不少。 孙宇中军赶到之时蜀军已经逃散,朱峥因袭营计策乃是赵鹏所献,心中不平,言道:“将军,依营寨来看,蜀军至少一万人马,此次匆忙逃走,战马兵器都未曾带走,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李斌忙道:“将军不可,蜀军虽然这次被我们杀了个措手不及,但刘封带兵有方,就算撤退,也定有部署,而且夜间行军甚是危险,望将军三思。” 孙宇皱眉不语,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的确可惜,但刘封也不好对付,吃过他亏的人可都不在少数。 正在犹豫之时赵鹏又道:“将军,以末将看,蜀军兵马器械全都在此,就算是撤回,行军速度定然减慢,不如明日一早追击,而且前方还有王惇堵截,不怕他逃到哪里去。” 孙宇点头道:“刘赵鹏之言有理,传令三军,就地歇息,待明日一早再追击。” “末将愿往。”孙宇刚说完,便见朱峥和李斌同时请令。 这二人一人因心中不平,一人却是寸功未立,自然都心中急切。 孙宇笑道:“二位将军勇猛可嘉,明日一早,命你二人为左右先锋,追击逃窜蜀军,本将军随后接应。” 二人大喜,领命而去。 孙宇想到明日就能将这股蜀兵击溃,然后乘胜追击,和王惇联手拿下零陵,武陵虽远,但只要孙权发兵来助,平复南郡指日可待,不由暗自欣喜。 第二日一早吴兵出发,朱峥和李斌带兵追了一程,还未见蜀军的踪影,朱峥不禁懊恼起来:“蜀兵定是连夜撤退,竟然跑这么远。” 李斌笑道:“败军之将,自然不敢停留,但他们若见不到追兵,总有休整的时候,我们加紧再赶一程,蜀军没有战马,多为步兵,他们逃不远的。” 两人都是立功心切,当下命令士兵加紧追赶。 第二百二十五章 穷寇莫追 又追了近一个时辰,眼看就要到中午,正要停歇的时候,突然探马来报:“报将军,前面发现大量蜀军,正在埋锅造饭。” 朱峥大喜:“看来蜀军也是累了,不如一鼓作气将其拿下,再行休息吧!” 李斌自然没有异议,命令士兵振作精神:“众将士,蜀军就在前面,建功立业便在此时,只要一举将蜀军拿下,就可以回去专等封赏了。” 吴兵本来乘胜追击,听到胜利就在眼前,自然士气大振,齐声呐喊,谁也没有丝毫怨言。 朱峥和李斌带兵催马冲过去,到了哨马刺探处,自己也泄露了踪迹,蜀兵见追兵前来,慌忙撤退。 朱峥大怒,猛催胯下马,向前追去,刚到蜀兵造饭的地方,猛然坐骑失去平衡,滚落在地,朱峥也从马背上摔落,直滚了好几个圈。 身后紧随的骑兵也纷纷倒地,原来蜀兵已经在这里挖好了陷马坑,虽然粗糙简陋,但朱峥追敌心切,也被暗算。 李斌忙赶上来,命人扶起朱峥,见他并未受伤,安慰道:“这刘封果真阴毒,这种时候还想着阻击追兵。” “刘封小儿,吾是誓杀汝!”朱峥站起来整理衣甲,狠狠啐了口唾沫。 李斌看着陷马坑,却是一阵庆幸:“不过幸好他们也是准备仓促,没有挖得太深,否则只怕便要受伤了。” “哼,刘封阴险,就该将他碎尸万段!”朱峥恼怒不已,准备再次追击。 李斌忙拉住他:“将军稍安勿躁,蜀军匆匆而走,定然不会逃得太远,他们的饭还未煮熟,这大半日不曾吃饭,又一路奔逃,必定劳累不堪,迟早是我们囊中之物。” 他指着地上的蜀军就要做好的饭笑道:“既然蜀军如此大方,还为我们提供饭食,我们岂能辜负人家一片好意?” 朱峥也渐渐冷静下来,吴军正好都未曾吃饭,见李斌如此说,忽然觉得很是解气,也大笑道:“哈哈哈,正是如此,既然有现成的,岂有拒绝之理?” 两人命士兵就地休息,重新休整一番,此时蜀军留下的饭已经差不多煮好,乐得手到擒来,个个争先取用。 李斌边吃边说道:“从挖灶的数量来看,蜀军尚有五千,虽然是溃败之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让士兵休息半个时辰,养足精神再加速追击,这次定叫他们难逃一死!” 朱峥已经吃好了,躺在一旁的草地上,翘着二郎腿,掐了一根青草剔着牙,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休息了半晚上尚能追上蜀军,这次就算多休息半个时辰,他们也逃不远的。” 二人正商议如何能将这些蜀兵全部歼灭的时候,突然一骑哨马绝尘而来,急道:“二位将军,蜀军突然出现在后方,孙将军兵马已遭埋伏,将军命你二人迅速回援。” “什么?”朱峥一怔,猛然坐了起来,“孙将军被伏击了?” 这次追击蜀兵,他二人可是带来近一万多人马,孙宇中军也就五千多人,若是被伏,岂不危险? “我们一直都在追击逃兵,蜀军是如何绕到后方去的?”李斌一脸错愕,不敢相信。 哨马答道:“孙将军猜测蜀军昨夜是兵分两路,一路失败之后连夜撤退,另一路却留在原地未动,袭击了中军。” “这……”朱峥气得直跺脚,“刘封果真好歹毒。” 惊愕之后,两人忙命士兵往回赶,刚走了几步,李斌便觉得肚子咕噜噜直响,但军情紧急,只好咬牙又坚持了一阵。 才走了十几步,实在坚持不住了,忙对朱峥道:“将军先行一步,我肚子不舒服,要方便一下。” 扭头却见朱峥也捂着肚子,脸色十分难看,勒住马咬牙道:“我也肚子痛。” 刚说完便见所有士兵都纷纷乱叫,个个向两侧的山林中跑去,霎时间便听到各种噼里啪啦的声响传了出来。 朱峥大惊,从马背上滚落,惨叫道:“莫非蜀军在食物中做了手脚?” 李斌也明白过来,勉强点点头,也顾不上答话,从马上下来冲向树林当中。 朱峥虽然心中着急,但水火不留情,也赶紧抱着肚子,捂着屁股找地方方便。 恶臭迎风飘来,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呻吟声,朱峥心中凉了半截,看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圈套,但一切为时已晚,根本无力挽回了。 缓缓闭上眼睛,朱峥摒住气,腰中一使劲,“噗”的一声巨响,独自虽然舒服了些,但心中却黯然叹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后面带领中军的孙宇更是狼狈,没想到蜀军会突然从他和前军之间出现,猝及不妨被蜀军杀了个大败。 虽然刘封带来的也只有五千多人,但都是精兵,又有关索和寇威这样的大将带领,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跟随孙宇的赵鹏刚冲到关索跟前,便被关索长矛刺穿,临死瞪大眼睛,还是没看清关索的长矛是从哪个方向刺来的。 孙宇虽然也会一些武技,但如何是继承了关羽真传的寇威之敌,只一合便被击落马下生擒,其余吴兵见主将被擒,再无抵抗意志,纷纷投降。 刘封骑马来到孙宇面前,见孙宇眼角还偷偷望向大路一侧,笑道:“将军可是在等援军?” 孙宇心中大惊,冷笑道:“本将军虽然被擒,但就凭你这几千人马,只怕我大军一到,便溃不成军。” 刘封眉角一挑:“是吗?只怕你这一万大军是来不了了。” 孙宇想起刘封用兵诡计多端,心中也没有了底气,不由问道:“这是何意?” 刘封却不答话,怪笑道:“你稍后便知。” 孙宇看此人白盔白甲,气势沉稳,俨然一副大局在握的神情,心中一动:“你就是刘封?” 刘封点点头:“正是本王,让将军见笑了。” 孙宇见刘封出现在这里,只怕李斌二人也是凶多吉少了,暗自一叹,闭目不语。 刘封也没有再多说话,让寇威收押好俘虏,在路旁等候。 第二百二十六章 平定南郡 不一时果然有一股骑兵匆匆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关平。 关平打马来到刘封跟前,大笑道:“大哥,你的这个馊主意还真不错,那一万吴兵直接缴械投降了,哈哈哈!” “大哥,我就知道你那个肯定好玩,嘿嘿!”关索扛着蛇矛凑过来。 关平却皱起了眉头,捂着鼻子皱眉道:“这一仗虽然轻松,但这个俘虏收编还真是……” “你们,你们如何?”孙宇在一旁震惊莫名,他派出去的一万兵马就这么没了,怎能不惊? 而且关平和刘封的说话方式也让他有些奇怪,要不是刘封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还真怀疑眼前的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冒牌货。 “要怪也只怪你自己,连穷寇莫追的道理都不懂,”关索来到孙宇面前,撇着嘴阴笑道:“要不是你属下嘴馋,吃了掺和巴豆的军饭,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你……”孙宇指着刘封说不出话来,一脸颓然行业无奈。 刚才朱峥还派人来说明情况,没想到却是中了奸计,但此时后悔显然已经晚了。 刘封看大事已定,心中高兴,也不管孙宇如何腹诽他,挥手道:“行了,我们还要去取长沙,带上孙将军,还要用他来开门呢,后面的事就交给姜维吧。” 孙宇怒道:“想要本将军投降献城,休想!” 刘封翻身上马,边笑道:“本王知道你是孙家的人,肯定不会投降,也没想过要你献城。” 孙江怔了一下,冷哼一声:“若你想用本将军的性命要挟守将来开城门,恐怕你的算盘就打错了。” 守将萧晨也是他忠心耿耿的大将,这次兵败被擒,孙宇自觉羞愧难当,已经做好殉国的准备,绝不能再让长沙因此而丢掉,萧晨只要听到他一句话,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想刘封却摇头道:“孙将军想得太简单了,本王怎会用这种方法打草惊蛇?” 他看了一眼被关索挟持在马背上的孙宇,笑道:“我们只是因孙将军不小心从马上跌落,送将军回城休息的。” “卑鄙!”孙宇闻言,气得目眦尽裂,没想到刘封会用这招骗开城门,萧晨在城上看到他本人出现,只怕连问都不问就开城门了。 刚要喝骂两句,却听关索不耐烦道:“这家伙唧唧歪歪的,真是罗嗦。” 只觉得脑后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萧晨正在城中巡逻,突然士兵报告有兵马前来,忙上城来看,却是东吴的人马! 只见几个士兵抬着一人匆匆而来,走到城下大喝道:“将军快开城门,孙将军不小心从马上跌落,昏迷不醒!” 萧晨从城垛口探身一看,抬着的正是孙宇,面如金纸,昏迷不醒,大吃一惊,忙命人打开城门,亲自下城来看! 萧晨不知道孙宇怎么会从马上跌落,只是护主心切,根本没想到其中有诈! 不多时长沙城门便被打开,萧晨亲自出城,等他在吊桥上俯身查看孙宇伤势的时候,被寇威从身后一掌击晕,其他吴兵还未反应过来。 关平早已带兵冲进城门,大喝道:“我等乃是大汉燕王属下,孙宇已经被擒,尔等还要反抗吗?” 城中兵马后来被孙宇调走一部分,此时只剩下两千多人,大部分还在城中,见蜀军已经控制了城门,又无人组织抵抗,只好跪地投降! 刘封命人将孙宇等人收押,让关平、关索、寇威三人去其他几门控制吴兵,自己带人向太守府而来! 城中还不知道城门口已经大变,刘封等人都是吴兵打扮,一直冲进太守府,还未有人前来阻挡,刘封命人迅速控制府衙,将孙宇的家眷集中到后院看押! 不一时关平等人也平定了其他各处的吴兵,长沙已经全部控制,南郡总算平定了! 正在几人高兴之际,姜维已经率大军从后赶来,加上被俘的吴军,共有一万多兵马,其他人都各自安顿完毕,葛政本就是长沙人,刘封直接封葛政为长沙太守,韩斌为零陵太守。 南郡平定,长沙便是战场前沿,虽然甘宁在柴桑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攻击,孙权也远在扬州,但为了日后荆州的安稳,刘封还是将所有带来的兵马都留在长沙,长沙的兵力达到近三万,就算是东吴突然来袭,也有自保之力。 至于孙宇等人,暂且收押在大牢,反正杀人对名声不好,为了将来打算,还是不要得罪孙家人的好,江陵的敬贤院显然也不适合孙宇、朱然、太史亨这样的人。 白白放了又觉得可惜,毕竟这家伙也让自己劳师远征,损伤许多兵马,消耗了一些粮草,刘封打算用他们换些钱粮,这才是最实惠的打算。 安顿完毕,刘封带着关平寇威关索等人返回武陵,那里还有两位大神等着安顿呢! 孙权在石亭得到朱然的书信,知道南郡危险,虽然还觊觎徐州,但魏军已经做好部署,有司马懿在,只怕也没什么机会,又加上夏侯霸偷袭之事,更是不敢冒进。 无奈之下,只好怏怏退兵,刚到庐江便得到三郡失守的消息,而且是蒋家兄弟从中协助,不由拍案而起。 “蒋家兄弟如此忘恩负义,其罪当诛,朕待你不薄,竟然恩将仇报,来人呐!”孙权气得脸色发黑,须发皆张:“将蒋钦坟墓掘开,朕要将其暴尸三日,以示警戒!” “陛下不可,”顾雍闻言急忙出列奏道:“陛下,公奕将军乃是东吴功臣,忠心耿耿,就算是他子嗣有罪,也不能祖辈啊!” 诸葛瑾也谏道:“陛下息怒,若是如此,只怕寒了众将士之心!” 蒋钦在东吴还是颇受尊重的,又和太史慈等老将交情颇厚,见孙权震怒之下竟然想做出这种事来,个个都被震住。 直到见顾雍和诸葛瑾出列求情,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地求情。 孙权怒不可遏,气得钢牙直咬,发出嘎嘣嘣的声音,三郡接连丢失,长沙肯定也很危险,可惜甘宁兵败,自己远在江北不能及时救援,恐怕南郡不保。 第二百二十七章 荣归襄阳 虽然知道自己刚才说得有些过了,但他也明白自己一次意气用事,勉强拿下寿春,却失去了整个荆州,真是得了芝麻丢了西瓜。 越想越是悔恨,冷声道:“既然众爱卿求情,朕便不再追究公奕之事,但蒋休兄弟却永世不得返回江东,传朕旨意,以后若得兄弟二人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众臣见孙权总算没有发疯,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都噤声不言,只有孙权愤怒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连日来的失利已经让孙权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和威严,代替的却是憔悴和狂暴,周围的侍从和近臣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迁怒到自己,丢了性命。 这一日正在商议如何布置军属的时候,又有哨马报信而来。 大家都屏气凝神,等着孙权看完书信,此时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消息传来,估计这种情况下,好消息是不多的。 果然孙权看完书信,浑身发抖,自语道:“刘备啊刘备,你捡了个好儿子,你捡了了个好儿子。” “刘封,不杀汝,难解朕心头之恨!”群臣正在猜测的时候,孙权又一声大喝,竟吐血昏死过去。 近臣慌了手脚,忙宣太医为孙权诊治。 孙权病重,东吴大军只好撤回江东,来年再做打算。 正在秣陵养伤的吕蒙听闻南郡失守的消息,想不到自己一生引以为豪的功绩就这样顷刻间毁在刘封手中,大叫一声吐血而亡。 一个多月拿下南郡,蜀军的扩张速度连曹魏也感到了压力,从地图上面积上,蜀国甚至比魏国的还要大,东吴成了最小的一个。 不过蜀国由于多是荒芜之地,在经济和人口方面还不能和魏国相比,但假以时日,只怕天下就成了魏国和蜀国二雄相争了,东吴只能据守江东等候机会。 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刘封一人身上,蜀国近几年每一步的扩张都和此人有着莫大关系,连番让曹魏和东吴受挫,当年也唯有诸葛亮有此壮举。 襄阳城外,襄阳王关羽亲率城中大小官员在城门口列队,往来的百姓无不称奇,能让关羽如此重视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众人纷纷猜测,驻足观望,除了皇帝刘禅之外,数来数去似乎也只有诸葛亮一人了,但也有聪明的想到了一月前奇袭南郡的刘封。 刘封算是关羽一家的救命恩人,再加上这两年建功立业,已经被大多数人认可,在朝中如日中天,几乎可以比肩诸葛、关羽二人。 关羽如今成为名副其实的荆州之主,刘封功不可没,此番扫平南郡归来,值得亲自出迎。 正猜测的时候,果然远处有一骑人马飞速而进,当先一人银盔白袍,飒爽英姿,方正的脸上尽显英姿,看到他身后紧跟的关平和关索,大家都猜到此人定是刘封。 “小侄何德何能,敢老二叔出城相迎接?”刘封老远看到关羽,大吃一惊,急忙滚鞍下马,上前行礼。 关羽抚须笑道:“当真是后生可畏,如今荆州平定,某为荆州百姓迎接汝等!” 关索也从刘封身后走出来行礼道:“父王!” 关羽点点头,关索几年前还是个毛头小子,这几年的历练已经稳重了许多,加上对张飞枪法的继承,浑身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拍拍关索的肩膀,关羽慨然道:“老三如今也长大了,南征北战,你可要感谢子益给你出征的机会。” 关索点点头,还未说话,就听关羽身后一人叫道:“夫君,你可算回来了,小刘伶可爱不。” 正是关凤的声音! “银屏!”刘封心中一阵激动,一年多未见,这个女中豪杰着实让他想念。 关凤还是一身劲装打扮,不过少了几分少女的娇蛮,身旁还跟着白虎烈风,这家伙自从弘农会盟以后,将三国的这些大神基本都见识一遍,便没有了到处奔跑的兴致,独自跑回襄阳和关凤在一起了。 当着这么多人,思念之情不好表达,刘封故意皱眉看着裂缝,撇嘴道:“你把烈风怎么训练得越来越像只猫了啊?” 关凤娇哼一声,气得跺脚,众人的大笑声中,白虎喉咙里也发出不满的呼哧声! 关羽见这些后辈如此和睦,不禁想起当年自己兄弟几人来,心中感慨,笑道:“好了,子益他们征战劳累,先让他们进城休息,再做寒暄。” 关凤点点头,眼眸中秋水荡漾,小手握在胸前:“对了,等会我亲自给你们炒菜吃。” “行了小妹,你炒的菜能吃啊?”关平马上眉头紧张,一脸嫌弃。 刘封也边走边笑道:“你什么时候放弃了刀枪,反而喜欢下厨了?” “哼,我现在厨艺虽比不上果儿姐,”关凤娇哼一声,背着手挺起胸脯,高度超过了她扬起的下巴,傲然道,“但最近和月儿姐一起,她教了我好多手艺呢!” “月儿是谁?”关平不知道关凤什么时候又认识了个姐姐。 关凤瞪了关平一眼:“就不告诉你。” 关平无奈看了一眼刘封,暗自摇头,他们从小就惯着这个小妹,如今又是自己的大嫂,更是拿她没办法了。 几人说笑间来到襄王府,关羽打发走了官员,在家中为刘封等人接风,只有关平、关索和刚从中鹿港赶来的关兴在,一家人再次团聚,其乐融融。 关凤撇下几人去了厨房了,难得能让这丫头对下厨如此感兴趣,刘封不禁对这个叫月儿的起了兴趣,能让关凤热衷做菜,着实魅力匪浅。 “父亲,”关平也很好奇,关凤几月不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小妹说的月儿究竟是何人?怎么我从来没听过?” 关羽笑道:“哦,忘了告诉你们了,她乃是文远之女,名叫张月。前几日才来荆州,你未曾见过。” 文远,不是张辽吗? 刘封吃了一惊,问道:“二叔,张辽之女为何来到荆州?” 关羽叹了口气:“说来令人痛心,只因文远之子张虎在寿春战死,她是来投奔我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神秘黑衣人 刘封不由一阵感慨:“早就听说二叔与文远将军甚有交情,没想到他的子女还会在此时来投靠,可见张辽将军与二叔是坦诚相交。” 关羽点点头:“只可惜各为其主,不能把酒言欢。” 刘封也道:“是啊,天下分崩,百姓无不盼望海内统一,忠义不能两全,自古便是英雄之叹。” 关羽笑笑:“都过去了,如今你们都一个个都成大将之才,大哥他们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一旁的关兴看看茶水不多,想亲自为刘封等人泡茶,端起茶壶走向外面。 刘封还和关羽说关索在战场上如何勇猛,突然听见门外咔嚓一声,接着便是一阵惊呼,显然是女子的声音。 刘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出来一看,却见关兴手中的茶壶掉在地上,关兴呆呆地站在那里,远处一个女子的身影转过拐角不见。 关平走到关兴面前,见他还在发呆,问道:“怎么了?你撞人了?” “啊?”关兴似乎惊了一下,忙道:“没有,没有没有。” 刘封突然发现关索目光有些闪烁,脸面都有些发红,突然心中一动,笑问道:“刚才看见谁了?” 关兴忙低头见地上的碎片,边道:“没有谁,没有!” 刘封扭头看了关羽一眼,两人会心一笑,看来关兴这家伙是碰见意中人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关羽也不点破,说道:“好了,你叫个人来打扫就行了,顺便问问凤儿她们饭菜都准备好了没有。” 关兴答应一声匆匆而去,都不敢抬头看几人一眼。 关索皱眉道:“二哥这是怎么了?摔了个茶杯也不至于这样啊,又不是什么大错。” 关羽拍着关索的肩膀笑道:“你还小,不懂事。” 关索如坠雾里,不知道这和年龄大小有什么关系,刚要问刘封,刘封却早已经跟着关羽进屋了,只好也跟着进来。 刘封笑道:“老二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 关羽点头道:“是啊,我只关心打仗,倒是这方面疏忽了,三兄弟中只有他尚未成婚,真是耽误了。” 刘封道:“刚才那个女子二叔可看清了?” 关羽抚须道:“正是刚才说的文远之女。” 刘封一听拍手道:“那岂不更好?依小侄来看,此事不用二叔插手,让他们自己发展,两人都在府中,此事必定水到渠成。” 关羽大笑道:“好,正该如此。” 当年他和张辽意气相投,一见如故,但因为各为其主不得不分离,只为神交,如今后辈能到一起,心中颇为欣慰,也算是对故友有了交代。 关索在一旁摸着后脑勺直瞪眼,不明白这两人怎么突然就谈到关兴的婚事了,也不好相问,怕又被笑话,只能等扈三娘从军营回来再问她了。 关家的家宴十分热闹,一家人欢聚一堂,张月也算其中一个,由于关羽的照拂和关凤的热情,已经从原先的悲恸中缓过来。 第二天,刘封带蒋休兄弟带来拜见关羽,武陵城中二人以命易命,兄弟情深,更是得到关羽的青睐,这对于忠义千秋的关二爷来说,是最为欣赏的。 当下将水军交给蒋休兄弟,并让关兴一同训练水军,原先的冯习和张南二人继续留在江陵。 以刘封的规划和关羽的宏图,荆州水军至少要达到十万以上,这两年休养生息,再加上南郡平定,洞庭港更适合建造水军大营,刘封决定把马钧也从成都调来,这样的人才只研究水车农具,实在太浪费了。 未过几日,扬州消息也都先后传来,夏侯霸奇袭石亭被陆逊派兵伏击,大败而退,但此时司马懿也在镇守徐州,孙权无奈撤兵,扬州的较量,最终以东吴攻取寿春暂告一段落。 东吴大都督在秣陵病故,时年四十五岁,刘封暗自算了一下,吕蒙应该比历史上活得长了一些,若是知道这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要感谢自己? 寿春,大雨已经整整下了三日。 似乎是在对死亡战士的哀悼,东吴和魏军也暂时罢兵,司马懿没有继续出兵,东吴也无余力继续北伐,只能安于扬州,等待机会。 傍晚的天色愈发黯淡,斜风拉扯着雨幕,淅淅沥沥,一片凄凉! 寿春东城外一片树林,半月前这里魏吴两军交战,血流成河,此刻已经化为云烟,大雨早将战争的痕迹洗刷一清。 风摇树影,一如往常,路旁一座孤坟静静矗立,承受着风雨的洗礼,寂然无声,墓前一块木碑,上刻:张虎之墓。 突然一阵马匹的响鼻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就像水中涟漪,从波纹中心发现了一条探出水面的小鱼。 原来这里还有一人一马,也不知道站立了多久,黑色的雨披,黑色的战马,在暮色掩盖的树林中难以觉察,似乎已经和这片树林融为一体。 马上之人似乎也被这马匹惊动,身躯微微一震,片刻之后,只听他沉沉言道:“虎子,你就在此安息吧,我虽不能替兄长再照顾你,但也不会让你就此饮恨。他日踏进寿春城,我再来看你。” 希律律! 那人缓缓抬头,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虬髯遍布,手下轻提丝缰,坐骑一声长嘶,转身奔驰而去。 披风之下,半截露出的刀尖在雨幕中寒光闪闪…… 虽然是雨天,但在战线前沿,岗哨依然不曾减少,彭城是扬州和徐州交界地,魏军在这里布下重兵,并由大将军曹真亲自统兵镇守。 已是深冬,冻雨接连不断,寒气袭人! “妈的,这什么鬼天气,天天下雨,还没完没了了。”一个守门的士兵埋怨道。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守营的士兵想高歌一曲)! 旁边一人缩缩肩膀道:“行了,别废话了,还好是守门,要是让你上战场,只怕比这更不好受吧!” 那人将蓑衣往前拉了一下:“上战场还好些,说不定哪天老子立了个大功,从此就荣华富贵了。” “切。就你那熊样,还没我有两下子,要立功,也是我” “什么人?”话未说完,就听旁边那人大喝一声。 第二百二十九章 张辽兄弟 那人大吃一惊,抬头看时,不知道门前何时来了一个人,一人一马幽灵般突然出现,就好像原本就立在那里似的,怎么连马蹄声都没听见? 见到这人气势,守军心中一阵后怕,忙将手中长枪紧握:“何人如此大胆,军中大营,不得靠近。” 那人转过头来,披风下双目锐利如刀,浓密的胡茬上雨水晶亮,声音却很平和:“我要见司马懿。” “什么?”守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司马大都督岂是你随便能见的?放肆!” 那人长臂一挥,一柄大刀横举,雨滴打在刀面上叮当乱响:“我是来投军的。” 原来是来投军的,两人松了口气,挥挥手道:“参军的到陈留去报名吧,这里前线,不收新军。” 那人不为所动:“速去通报你们将军。” 守军见此人如此固执,不耐烦道:“老子说话你听不懂啊?快走开,别惹老子烦心。” 那人掉转马头,正对着两人,淡淡道:“二位若不通报,在下只好自己进去了。” 两个守军本来就心情烦躁,见到这位来的竟然不识好歹,顿时大怒,左边一人挺枪冲了过来,怒喝道:“还敢在军营门口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刚说完,自己的枪却飞上了天,对方的大刀却搭在自己肩膀上,刀刃刺激得脖子里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守军大吃一惊,怔怔地呆立在地,连求饶都忘记了。 那人缓缓收起大刀:“速去通报。” 两人这才知道来人是个狠角色,当下一使眼色,一人去通报,一人躲在门口随时防备。 那人却视而不见,静静地站在当地等候。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军营门口闹事?”一阵嘈杂声传来,跟着从偏角转出十几号人。 那人一看来的只是个伍长,不由皱了皱眉头。 当先守门的魏军忙道:“你看,就是那个人。” 伍长朝这边看了一眼,走出门口问道:“你是何人?私闯军营,你可知罪?” 那人道:“我要见你们将领。” 伍长皱眉冷哼一声,阴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人呐,将此人拿下,以扰乱军营治罪。” 十几个魏军大喊一声拿着戈矛冲了上来。 那人微哼一声,跨下马仰蹄长嘶,手中大刀晃了几下,寒光在雨幕中出现,只听一阵兵器的碰撞声后,所有曹兵都空着手愣在当场。 那伍长大吃一惊,看知道来人不好对付,能从一个士兵混到伍长也是需要经验和勇气的,自己肯定不是对手,略作思量之后抱拳道:“且慢动手,我这就去请曹将军。” 那人早就策马而立,冷然看着魏军仓皇捡起兵器躲进营门。 不多久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十几骑从大营中出来。 “何人在此闹事?”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滚滚而来。 那个伍长忙迎上去:“将军,就在营门口,你看,就那个黑衣人。” 来的正是曹真和张颌,听说有人在门口闹事,虽然是雨天,但如今情势紧迫,也不敢大意,所以亲自前来查看。 曹真见来的只有一个人,很不满地瞪了一眼,这种事也要大惊小怪的来惊动他吗? 但既然已经出来了,索性看个究竟,便问道:“来者何人?” “聂远。”那人沉静的答道:“前来投军。” 曹真见此人如此冷静,不像普通人,笑道:“投军到城里报名便是,此处乃是前线,收不得新兵。” 聂远抱拳道:“在下正是要上前线,而且要带兵。” “笑话,”张颌冷哼道:“你有何本事,敢在此夸口?” 聂远道:“没有本事就不会来此地了。” 张颌大笑一声:“那好,让某来试试你的本事。” 曹真也想看看这人实力如何,没有出手阻止。 “请!”聂远看张颌气势不凡,双目微凛,打马让开空地。 张颌也打马而出,长枪斜指,凛然威风:“某先让你三合。” 聂远倒也不客气,不再说话,藏在衣衫的下大刀挥出,冲上去虚攻三招,但刀势却极其刚猛沉稳,劈开了雨帘。 张颌看得心中一震,这刀法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刚才对方展示刀法也是一种暗示,他是当得起对手的。 张颌赞道:“好刀法。” 两人都直视着对方,此时雨越下越大,甚至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但却丝毫不影响在场的两人。 曹真等人都躲在屋檐下看着场中的情形,能让张颌如此谨慎的人,放眼整个魏国恐怕也找不出多少来,不禁又多了几分期待。 突然之间,两人大喝一声纵马冲上,兵器的碰撞让水花飞溅,马蹄踩得地上泥水四溢,你来我往,二十几合不分胜负。 曹真越看心中越喜,不管来人究竟是谁,光这份本事,就是一员虎将,顿时起了爱才之心。 正看得惊心动魄之时,张颌突然跳出圈外,指着来人沉喝道:“你和张辽是何关系?” 张颌此言一出,所有魏军包括曹真都大吃一惊,张辽在魏军中的影响力自然不用多说,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到聂远身上。 顿了半晌,聂远才道:“文远乃在下兄长。” “当真?”张颌怔了一下,旋即露出惊喜之色,急忙从马上跳下来,他之前和张辽的关系也是不错的,此时见到故人兄弟,怎能不高兴? 曹真也猛然想起来,张辽本姓聂,因为逃避仇家追杀改姓,张颌从他的刀法中认出,应该不会有错。 聂远见张颌下马来迎,也从马上下来,两人在雨中相视大笑。 曹真忙道:“儁乂,这里雨大,快请聂壮士到营中叙话。” 张颌笑道:“哎呀,真是失礼,你看一高兴还忘记了。” 说着话拉着聂远并肩向营中走去。 “速去为他们二位准备沐浴更衣,我要为聂壮士设宴洗接风。”曹真吩咐道: 士兵答应一声忙去准备。 沐浴更衣,聂风显得更加气度非凡,眉宇之间和张辽十分相似,只是身形略显消瘦,少了几分征战沙场的武将之气。 第二百三十章 双喜临门 酒席之上,曹真言道:“文远将军也忒不厚道,有你这样的兄弟却不举荐于朝廷,岂不是埋没了栋梁之才?” 张颌也点头道:“是啊,文远就未曾提到过还有如此本事的兄弟。” “实不相瞒,在下本来也不打算入朝为官的,”聂远叹了口气,抱拳道,“兄长年长,只因家中生变,才不得不出逃在外,蒙吕布保护,后来感念孟德知遇之恩,才甘心报效,我家中尚有高堂健在,也要孝敬左右,不能离开。” 曹真点头道:“壮士赤子之心,令人钦佩。” 聂远眉头微皱,黯然道:“听闻家兄病故,高堂甚是悲切,让在下前来告知张虎,因思子心切,希望能够见孙子一面,不成想.” 提到张虎,曹真二人也低头沉默不语,将军难免阵前亡,这种事情谁也不能预料,也是谁也不希望发生的。 聂远轻轻一叹,缓缓说道:“其实作为一名武将,能够战死沙场是最好的归宿,只是小虎年纪尚小……” 张颌慨然道:“张虎果真有文远之雄风,为了掩护众将士撤退,独自阻挡吴军,想必亦能含笑九泉!” 聂远长出一口气,怅然:“先前兄长还写信让我日后照顾小虎,可惜晚到了一步。” 曹真突然问道:“既然你还有高堂在上,为何突然又要投军?” 聂远一咬牙,看向曹真抱拳道:“在下还有一事说明,我此次投军却有一个条件。” “条件?”张颌莫名其妙,不禁皱起了眉头,若是要兵权,也不可能因为张辽的关系就让他直接统领大军啊! 却听聂远道:“我若投军,只对东吴用兵,不向西蜀征伐。” 曹真皱眉道:“这是何意?” 聂远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投军乃是违背了老人家的意思,本来兄长是要在下奉养高堂的,只是如今事出意外,在下想给兄长和小虎一个交代,若是日后东吴败亡,在下将会隐退。” 说到这里他起身抱拳道:“在下的心思想必二位将军已经明白,望将军能够成全。” 曹真犹豫片刻,聂远这样的大将放走实在可惜,说不定又是一员不输于张辽的虎将,张虎死于与东吴交战之中,聂远就是针对东吴报仇。 又想到日后与东吴的征战还很多,让他在东面一线作战也不错,只要不和蜀军接触就行,假以时日,说不定就是魏国后期的统兵大将。 打定主意,曹真也起身言道:“汝之心意我岂能辜负,日后徐州、扬州一带的战线都与动物交战,此处便是你立功之地!” 聂远见曹真答应,这才跪地正式拜谢。 曹真和张颌高兴非常,忙将聂远扶起,曹真道:“你新来军中,本将军先封你为建威将军,等日后立功,再论功行赏。” 虽然是一个杂号将军,但聂远也知道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自己的本事,也有一部分是张辽的功劳,已经很不容易了,其他的只能等以后战场上表现了。 只要有了功劳,何愁没有带兵复仇的机会,于是再次拜谢。 三人皆大欢喜,重新落座,谈起当年张辽的许多往事,都唏嘘不已。 东南之地,扬州战火连天,而在西北之地,马超自任凉州牧以来,各州郡相继来降,又因为和羌族关系良好,凉州民心稳定,只等着来年屯田修养。 为了进一步治理凉州,马超将州治迁到了金城,此处进可支援长安,退可防备羌人反叛,保卫陇右之地。 陇右在诸葛亮的规划中将会是蜀军的产马之地,土地肥沃,水草丰富,湟中和天水将是骑兵训练的主要场所,汉中的最后一批军马训练完成之后,不再训练骑兵了。 年关刚过,半月连降大雪,也似乎在为来年的春耕储备雨水,刚刚修葺一新的金城内外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整个西凉之地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不仅凉州牧马超新娶天水太守尹赏之妹为妻,张苞也迎娶马超之女马瑶雪,可谓双喜临门! 太守府中欢声笑语,鼓乐齐鸣,两对新人进入大堂,先是马超拜过天地之后,坐在上首,接收张苞和马瑶雪的跪拜。 “二拜高堂!”句扶作为婚礼司仪,兴奋得满面红光,两遍喊得嗓子都有些沙哑。 张苞一身红袍,拉着红绸带和马瑶雪跪倒在地,对着高堂上一身紫红色长袍的马超夫妇再三而拜。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句扶清清嗓子,再次大喝道:“夫妻……” “大哥,大事不好!”正在这时,他的司仪被急促的大喝声打断,却是马岱一副戎装从外面急匆匆赶来。 “何事如此惊慌?”马超脸色微沉,起身看向马岱。 “大哥,安定传来急报,大批匈奴兵出现,劫掠当地,已有多处县乡受害,郡守难以抵挡,”马岱来到大堂中,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但军情紧急,不得不报。 “匈奴?哼!”马超一拳狠狠地捶在桌子上,双目凛然,望向远处。 其他众人也是一阵哗然,匈奴自从被鲜卑打压之后,已经很少来西北之地了,经常在九原郡、并州一带活动,怎么会跑来劫掠凉州? “师傅,出兵吧!”张苞一听匈奴犯境,拜堂的心情都没有了,直接请令。 “区区匈奴而已,不必着急,”马超却忽然冷笑一声,缓缓坐下,瞪着张苞喝道,“成亲乃是瑶雪终身大事,你小子莫要半途而废,就算出兵,也要等拜完堂再说!” 张苞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乖乖地重新拿起地上的红绸布,却发现马瑶雪暗自拉着绸带,似乎是在催促。 “二弟,你先去集结兵马,我随后就来,”马超挥挥手,示意马岱先去,“对付匈奴,五千精兵足矣。” 马岱领命而去,马超才对句扶说道:“继续!” “夫妻对拜!”句扶扯着嗓门大喊,这一次却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他也知道,拜堂之后的下一步,并非洞房,而是浴血厮杀的战场。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破匈奴 张苞和马瑶雪对拜完毕,马超才哈哈大笑,起身来到张苞面前,拍着他的肩膀:“从此之后,瑶雪便交给你了,若是敢欺负我宝贝女儿半分,我拔了你的皮。” “徒儿不敢!”张苞连连点头。 “嗯?你叫我什么?”马超瞪着眼。 “岳……岳父!”张苞嘿嘿一笑。 “哈哈哈,这才像话!”马超仰天大笑,十分满意,一拍张苞的肩膀,“走,随我出征!” “爹,我也要去!”马瑶雪径自揭开盖头,拉着张苞的衣袖站在一旁。 “你?”马超一怔,旋即有大笑起来,“好,我们今日就来个鲜衣怒马讨匈奴!” “祝将军旗开得胜!”句扶带着一众文武在门口送行。 马超和张苞、马瑶雪三人身穿红袍径直出门而去,新婚之日却带兵出征,给人一种别样的豪迈之情,金城百姓夹道相送。 城外兵马早已整齐而列,两万精骑威风凛凛,白盔白甲映着满城白雪,红色的盔缨在寒风中飘扬,战马嘶鸣,旌旗飘扬! “大哥,据安定太守来报,匈奴至少有五万兵马,分两路而来。”马岱上前报告情况,一路已经夺去祖厉,另一路渡过乌水,已到逢义山。” 马超傲然笑道:“管他来多少兵马,敢到我西凉来撒野,匈奴挑错地方了。” “将军,匈奴分两路呈掎角之势,显然是想直取美阳,进犯天水、扰乱扶风,其目标恐在长安!”句扶在一旁皱眉分析道。 “哦?”马超眉毛一挑,翻身上马,侧目道,“想去长安,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张苞也和马瑶雪相继上马,三人都是红袍重凯,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全军士兵眼里却散发着热切的光芒。 马超新婚燕尔亲自出征,不但鼓舞士气,也对突然来犯的匈奴恨之入骨,坏了全军好事,岂能容忍? 马岱言道:“如今我们也该兵分两路,请大哥下令!” 马超略作沉吟,言道:“就由张苞自带一路兵马,从榆中前往祖厉,你我往美阳驰援。” 句扶皱眉道:“振武将军常年带兵,何不和将军各分一路?” 马超和马岱都是老将,在句扶看来,这两人各领一支兵马,才是最合适的安排,让张苞独自带兵,似乎有些冒险,毕竟对手都是凶狠的匈奴人。 马超却笑道:“继业将来也要独自带兵,这些匈奴兵,正好用来历练,让王仁做随军参赞,他熟悉兵法,匈奴无谋,料想无事。” 句扶才知道马超是为锻炼张苞,便不再劝,这王仁是西凉金城人,文武双全,枪法十分精妙,又熟悉兵法,与张苞正好相得益彰。 “师傅……岳父尽管放心,我保证旗开得胜,杀得匈奴屁滚尿流!”张苞跃跃欲试,一年多在西凉,他已经基本习惯了这里寒冷的天气,反而喜欢冰天雪地中纵马驰骋的感觉。 王仁也上前抱拳道:“属下定当尽力而为,以败匈奴。” “好了,救兵如救火,马上出发吧!”马超哈哈一笑,当先打马而出,“催我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万马奔腾在雪地之中,不见烟尘滚滚,却是遍地雪片飞舞,白茫茫如同一条翻滚的雪龙,十分壮观。 张苞带兵来到榆中,兵马略作休整,榆中太守也送来匈奴情报,匈奴兵马沿祖厉河陈兵,正准备继续向南进军。 王仁言道:“天寒地冻,大河结冰,不利于骑兵行进,不如等匈奴到达高平再阻击!” 张苞却道:“匈奴入侵西凉,如此嚣张跋扈,岂能容忍其欺凌我境内百姓?随我来!” 带兵来到祖厉河边,只见一大片白花花的冰面阻隔两军,隔河相望,匈奴骑兵也无法通行,正如榆中太守所说,匈奴人准备继续南下进攻美阳了。 榆中太守早已集结周围郡县兵力隔阂筑起土堤,晚上浇水,第二天就形成一条冰冻长城,匈奴人都是骑兵,无法攻打,虽然兵力不多,但还是保住了一时平安。 张苞命兵马在高平下寨,此时大雪刚过,天气阴沉,寒风料峭,匈奴人见到汉军援军到达,也不以为意,尚在对岸架起篝火,饮酒作乐,不时传来欢呼之声。 王仁言道:“河面结冰,阻挡匈奴,但其沿河结营,我铁骑也难以过河,不如前往美阳,与马将军会合,再图良策。” 张苞巡视河岸,看到匈奴人不以为意,面沉似水,冷笑道:“兵法云:骄兵必败。匈奴劫掠至此,无人能挡,士气骄纵,正是挫其锐气之时,既然骑兵不行,那就步兵过河。” 王仁一怔,想不到张苞居然还有如此见地,皱眉道:“步兵精锐不在西凉……” “哈哈哈,”张苞一阵大笑,翻身下马,脱掉重铠,“你莫忘了,枪兵也是我所长,速去军中点来三千步兵精锐,随我杀敌!” 王仁这才想起来张苞是张飞之后,枪兵训练有独到之处,看匈奴毫无防备,说不定还真能有奇效。 当下去军中挑选士兵,榆中太守也挑选了五百精兵送如军中。 王仁言道:“将军若能站住河岸,末将可准备五千骑兵,马掌裹上麻布,冰面撒上沙土,随后接应!” “夫君奋勇杀敌,我当亲自为你擂鼓助威!”马瑶雪也在一旁说道。 “哈哈哈,好,看我旗开得胜!”张苞斜睥着对面的匈奴兵,“就让这匈奴血为我们新婚再添喜色。” 祖厉河对岸,匈奴众将正设席取乐,忽闻对岸鼓声震天,蜀军集结,几名匈奴将领出寨查看,大笑数声,又回帐中饮酒去了。 张苞令众军脱去厚重的铠甲,只穿轻甲,卸了头盔,将自己和马瑶雪婚袍脱下,撕成布条缠在头上。 所有士兵不用长枪大戟,只带新打造的陌刀和三棱刺。 众军准备完毕,张苞跨步立于高处,持刀大喝道:“儿郎们,大丈夫立功名,取富贵,正在今日,随我来!” 如此新奇的装扮,加上张苞身先士卒,蜀军早已士气高涨,个个满面红光,嗷嗷大叫,头顶的红丝带迎风飘扬,如同他们沸腾的热血。 第二百三十二章 西北战火 匈奴兵见到蜀军丢盔弃甲,放弃本有的兵甲优势,装扮还如此古怪,笑得前仰后合,指指点点,更不准备。 此时张苞已经带兵过河,忽然鼓声大震,震耳欲聋,马瑶雪亲自在擂鼓台上击鼓,英姿飒爽。 张苞怒喝一声,持刀当先,一跃上岸,身边的亲兵组成阵型,站住脚跟。 众军都持陌刀,随张苞上岸,杀入匈奴营寨之中。 直到张苞连杀数人,匈奴兵才意识到他的可怕,急忙阻挡,守兵措手不及。 匈奴都是以骑兵为主,不擅长步战,哪里是张苞等人的对手,大多数不做防守,反而跑向后营去找坐骑。 张苞奋勇当先,直冲中军大帐,如同杀神一般,往来的匈奴兵无人能挡,纷纷逃避。 刚才巡视的一名光头匈奴头领匆慌而出,急忙拿刀来迎,却被被张苞一步向前一步向前,冲到眼前,还不等他抬刀,手起刀落,人头滚落在地。 另一名匈奴将领从一旁转出,怒吼着挺枪来刺张苞,却被张苞侧身让开,挟住枪杆。 那匈奴将领挣扎数下,见长枪纹丝不动,蜀军又在逼近,无奈弃枪而走。 “纳命来!”张苞怒目圆睁,一刀飞去,正砍中那人左肩,匈奴将领吃痛,脚步踉跄。 张苞随后赶上,拿夺来的长枪刺向那人后心,枪柄贯身而入,钉在一旁的营帐立柱之上。 两名匈奴将领接连被杀,三千蜀军,在匈奴大营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 此时王仁和马瑶雪也都带领后军前来接应,匈奴兵被杀得大乱,各自急上马夺路而走。 匈奴兵仓皇逃窜,大半被后来的骑兵杀死,雪地之上,尸横遍野,处处殷红,映着张苞等人头上的红丝带,十分炫目。 一战而定,张苞命人收集车仗马匹,向马超报信,约定两军在逢义山会合。 ****** 平定南郡之后,关羽命关平为南郡总督,统管荆南四郡,同时在刘封的建议下,将杨仪调回荆州,辅助关平掌管郡内政务,防范东吴的同时,打通和交州的联络,为将来下南洋做准备。 杨仪在后期朝中生变,多生掣肘,和费祎都是荆州派,刘封防患于未然,逐步将其调回荆州,让杨仪搞内政和外交,发挥所长。 姜维先行返回成都,刘封在荆州陪着关凤过了个年,本打算用半年的时间参与训练水军,从旁提点建议,却听到匈奴进犯凉州,知道西北可能不稳定,不得不随后赶回。 诸葛亮派姜维在城外迎接,看到街上几个打扮怪异之人,而且个个彪悍异常,还有朝中官员陪同。 刘封问道:“这些人不像蛮人,是从何处而来?” 姜维答道:“他们是羌人,前来进贡的。” “哦!”刘封微微点头,之前还真没见过羌族人,不由回头又看了一眼。 正见有一个赤着左臂,头顶梳一个朝天辫的人也看过来,看刘封注视,很是友好的笑了一下。 姜维笑道:“这还是子益的功劳,自从我们与羌人通商以来,交情日深,从去年就来朝贡了。” 刘封叹道:“若是各族都能如此和睦,我大汉天下不但能早日平定,还能开疆扩土,建立不世之功!” 姜维早就听刘封描述过世界之大,大地是球形之说,虽然不甚了了,将信将疑,但也充满期待。 来到宫中,刘禅和诸葛亮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拜见完毕,刘禅在龙椅上笑道:“皇兄这次拿下南郡,立下汗马功劳,朕心甚慰。” 刘封道:“都是为国效力,臣敢不尽心尽力?” 虽然称臣让他有些不习惯,但至少在朝堂上还是不能免了礼数的。 刘禅叫人为刘封安排座位,群臣道贺,朝堂上一片欢呼,歌功颂德,刘封无奈,只好一一敷衍。 招呼之中,突然看到上位的诸葛亮须发更加灰白,面现苍老之色,不由心中一阵黯然。 诸葛亮事事亲为,最后搞得心力交瘁,虽然自己已经分担了一点,但他的这种性格是无法改变的,政事军略无不参与,尤其刘禅不理朝事,诸葛亮掌管国事,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诸葛亮见刘封突然目露忧色,心中一怔,还以为他不喜这样的情形,起身笑道:“子益和伯约两人同心戮力,助二将军拿下南郡,的确是朝廷之幸,陛下已经准备了御宴,为你们庆功。” 刘封和姜维连忙称谢,跟着刘禅等人到御花园用膳。 酒席当中当然又免不了一番奉承之词,刘封躲在诸葛亮身边,能躲则躲,却暗中注视着那个黄皓。 这家伙此时倒显得特别乖,不知道是不是诸葛亮在的缘故,不由心中暗笑,其实只要诸葛亮在朝中,基本上是没人敢有什么动作的,凭诸葛亮的政治手段,只怕一百个黄皓也不是对手。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辞别刘禅,刘封和姜维来到诸葛亮府上。 寒暄过后,诸葛亮问道:“方才在朝中,子益看我时,为何面现愁容?” 刘封心中一惊,诸葛亮果然是人精,自己只是一时感慨,眼神波动,他竟然也能发现。 只好慨然说道:“不想半年未见,岳父须发更添许多白丝,以后该多注意身体才是。” 诸葛亮闻言,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洒然笑道:“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自古谁都不能避免,何必伤神?” 刘封叹道:“生老病死,那是自然之理,然岳父却是操劳过度所致,如今国力壮大,岳父就该掌控大局,分配任务,不必事事亲为,也该多培养栋梁之才,以备将来所用。” 姜维闻言也点头道:“子益说得是,老师的确要重视身体。” 诸葛亮神色微凛,心中有感触,但他却只是淡然一笑,眼波不动,轻轻点头道:“我自当注意,此事你二人就不必多操心了。” 刘封正色言道:“如今国力日渐恢复,正是一鼓作气之时,岳父万不可忽视,如今朝中可以没有我和伯约,但岳父却是定海神针,不可或缺,否则前功尽弃,一应大事都在岳父身上,于公于私,你都要谨慎才是。” 第二百三十三章 羌族求援 诸葛亮微微一震,看了刘封半晌,笑道:“吾已知之,华先生七十高龄,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已然传授吾五禽戏强身健体,这几月颇有功效,你等年青一辈才是国之栋梁,也该早日挑起大梁才是。” 刘封听诸葛亮也学了五禽戏,不由心中高兴,但就怕他政务繁忙,不能坚持,这事恐怕还要交代黄月英和诸葛果两人督促才行,最好能让华佗再开一些药调养身体。 想起今天见到的几个羌人,便问道:“今日在城中见几个羌人,还有官员陪同,他们来成都,恐怕不止朝贡简单吧?” “子益果然敏锐,”诸葛亮笑道,“我叫你二人前来,正是要说此事,他们是来求援的。” “求援?”姜维皱眉道:“难道是匈奴侵犯?” 诸葛亮点头:“不错,两月前匈奴进犯凉州,被马超和张苞杀得大败而逃,匈奴人便从天山绕道转攻西羌之地,羌人近几月被匈奴劫掠,苦不堪言。” 姜维本是西凉之人,对外族较为了解,言道:“羌族虽与匈奴常有摩擦,但各安其地,双方从未大肆用兵,这次羌人屈尊来求援,可见是抵挡不住匈奴侵犯。” 刘封皱眉道:“匈奴两次重兵出击,数万人犯境,这其中只怕还有别的缘故。” 凉州现在正是发展阶段,不易用兵,但若不援助羌人,若是匈奴把羌人消灭,西凉边境又会陷入战火之中,后方不稳最让人头疼。 姜维言道:“的确如此,羌人与匈奴中间隔着天山,十分险峻,两族虽然因为水源或者猎物有些摩擦,但基本上不会伤及人命,两次出兵,定有蹊跷。” 刘封问道:“他们彼此实力如何?” 姜维道:“双方都是骑兵作战,各有所长,匈奴也不比羌人强多少,这次羌人处于劣势,应该是偷袭所致,各部落来不及集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刘封闻言,皱眉不语,诸葛亮静坐一旁轻轻品茗,听着两人讨论,神色自若,也不发表看法,显然是在考验他们。 东汉末年的匈奴,早已不如西汉时期那么强大了,现在塞外最强大的外族实际是鲜卑族。 东汉时期,匈奴高层内部发生了内讧,分裂为南北两部,南匈奴实力远远不及北匈奴,主动请求内附于东汉,迁王庭于河套一带地区。 之后的北匈奴开始面临四面劲敌,东边的鲜卑、西边的西域、北边的丁零纷纷攻打,而南匈奴和联合东汉兵马屡次向北进击。 经过几次大战之后,北匈奴抵挡不住,离开北方草原向西远徙,曹操执政时期,对南匈奴多有照顾,分为五部迁徙到河东一代,汉胡杂居,正在的匈奴人便只剩下了北匈奴了。 搜索着记忆,刘封言道:“匈奴突然袭击羌族,逼得羌人前来求援,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水源和猎物,这里面还有更大的利益驱使,他们犯境冒险,恐怕是想占据西羌之地。” “不错,且匈奴先是侵犯凉州,被击退之后才转往西羌之地,只怕意在凉州。”姜维皱眉深思,对刘封的观点十分赞同。 刘封心中一动,一拍脑袋:“对了,匈奴无端犯境,恐怕曹魏在背后捣鬼。” 姜维的思路也豁然开朗,咬牙道:“不错,如今双方罢兵,曹魏借以在东面用兵,却又怕西凉休养生息,便让匈奴来犯境扰乱,好一招借刀之计。” 诸葛亮这才点头笑道:“你二人分析得不错,子益与曹叡在弘农会盟,曹军不能明着攻打我们,但又不想让我军安心发展刚刚拿下的雍州、凉州,所以便用驱虎吞狼之计让匈奴来骚扰我军。” 说到这里他起身指着地图:“匈奴与我军交界的地方并不多,雍州北面有长城防御,匈奴骑兵不能进入,又被孟起大败一场,他们索性穿越天山,打算占据羌人地盘,如此便可长期骚扰凉州一带,也算是一石二鸟。” 刘封点头道:“如此说来,于公于私,我们都是要援助羌人了。” 姜维皱眉道:“可凉州需要发展,眼下还不能长期出征,恐粮草难以维继。” 诸葛亮笑道:“其实羌人并非是来借兵,而是来借人的,只借一人而已。” “一个人?”姜维有些不解,一个人能有什么本事解决这么大的问题,不禁看了诸葛亮一眼,不会羌人要诸葛亮去帮忙吧。 还没问出来,却见刘封突然笑道:“我知道了,他们肯定是要张苞去帮忙的。” 诸葛亮道:“不错,张苞前次帮助迷当大王平定羌人内乱,被他们称为神威地将军,仅次于孟起,几月前又领兵大败匈奴所部,在羌人内部,威信极高。” 刘封沉思道:“如此说来,羌人对自己的兵力还是有自信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有一人重振军心,激励士气而已。” 诸葛亮点头道:“正是如此。” 刘封笑道:“既然如此,何妨再卖羌人一个人情,不仅要将张苞送去,还要带兵相助。” 这一下诸葛亮也眉头轻皱:“我军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能够调动?益州和汉中的兵力都调往长安一带,北伐一战,还未休养完毕,荆州兵力更是不能调动。” 刘封笑道:“我说的出兵乃是练兵而已,只带流云骑。” 姜维也明白了刘封的意思,点头道:“子益想用此次机会锻炼骑兵,我看也未尝不可。” 诸葛亮点头道:“也好,战场才是练兵的最佳所在,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封问道:“这事不用和陛下商量禀告吗?” 诸葛亮却神色黯然,长叹一声:“陛下如今不问朝事,大小事宜都推给我与蒋琬等人,今日若非子益归来,只怕他也不会设朝的,此事他在羌人使者到来时便交给我来处理了。” 姜维也脸先担忧之色:“听说陛下沉溺于市井游戏,只怕会误了国事啊!” 刘封听得心中一沉,看来刘禅还真是本性难易,只想着享乐,这方面他确实无能为力,只好说道:“黄弟年纪尚小,等过几年应该就能明悟,如此就有劳岳父多费心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国事为先 诸葛亮也知道刘封是在安慰他,不禁想起当年和刘备商议立储的事情,真不知道没选刘封是对还是错,言道:“还好有朝中大臣齐心戮力,军心可用,尚可一战。” 刘封见诸葛亮突然伤感起来,看来他对刘禅的表现还是颇为失望,但刘禅本性如此,恐怕不是杀了一个黄皓能够起作用的,因为还有很多黄皓会站出来。 暂时放下不明了之事,刘封言道:“此次就出五千骑兵援助吧!” 诸葛亮眼神一阵波动,又恢复清明,点头道:“也好,就让张苞从金城选一千精兵,再从汉中选出一千来,和原来的流云骑配合,此战结束,流云骑便是真正的精锐了。” 一想到要征讨匈奴,刘封比去荆州还激动,搓搓手道:“先派人向马叔叔送信,让张苞在汉中等候会合,明日我与羌人使者会面,一起前往汉中。” “什么?”诸葛亮吃惊道:“你还想去西凉之地?” 刘封抿嘴道:“正是,久闻匈奴突骑兵厉害无比,我正想见识一番,而且大漠草原风光壮丽,我早就想开开眼界了。 诸葛亮还想再劝,却欲言又止,看刘封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要凑这个热闹,反过来想想,年轻人就应当征战沙场,建立功名,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意气风发,东奔西走吗? 何况这次是对外敌,以刘封的为人,说不定还能得些意外的好处。 还在沉思之中,一旁的姜维也神色着急:“老师,我” 诸葛亮轻轻一挥羽扇:“罢了,此事子益你去和果儿商量吧,若是她同意,我自无不允,你若是要去,顺便带上伯约。” 姜维见诸葛亮知道自己的心思,不由大喜,连忙称谢。 刘封就知道这一关才是最难过的,辞别诸葛亮,匆匆来到后院找黄月英和诸葛果。 “什么?”刘封还未说完,黄月英就瞪着他,恨不得将刘封生吞活剥,“你这才来成都一日,又要出兵,果儿怎么办?” 刘封被黄月英的气势吓得退了好几步,干笑道:“岳母,我……” 黄月英指着刘封鼻子气道:“哼,当初追我家果儿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可还记得?如今一年到头,你却连人都见不到!” 刘封本来以为不好向诸葛果交代,没想到先发飙的会是黄月英,刚才路上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全都用不上了,不由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却听诸葛果缓缓说道:“夫君以国事为重,母亲就不要为难他了。” “啊?”刘封和黄月英都意外地看着诸葛果,没想到每次儿女情长的他,这次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黄月英嘴巴张了几次,终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呕……呕——” 话未说完,却抱着肚子,似欲呕吐,摆摆手冲了出去。 “岳母大人,你……”刘封看黄月英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去了厕所,隐隐听到呕吐之声,回身皱眉道:“岳母生病,我还惹她生气,真是不该。” “目前她并非生病,”诸葛果微微一笑,脸现红晕,低声道,“母亲她是……有喜了。” “有喜了?”刘封随口一接,才反应过来,猛然瞪大了眼睛,才想起来诸葛亮正是老年得子,眼下只有养子诸葛乔一人,“如此说来,诸葛瞻岂不是要出世了?” “什么诸葛瞻?”诸葛果诧异地看向刘封。 “呃,不是不是,”刘封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忙囫囵道,“我是说,岳母有喜,我小舅子可是沾了光了。” “沾什么光?”诸葛果莫名其妙。 “你想啊,他将来和伶儿年纪相仿,”刘封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但伶儿却要叫他一声舅舅,这还不算沾光?” “夫君,你……”诸葛果一阵愕然,对刘封的怪趣味表示无语,剜了他一眼,才幽幽说道,“伶儿已经会走路了。” 刘封心中一叹,虽然诸葛果脸上还在笑,但她眼中的失望和落寞却难以掩饰,心中也愧疚不已,走过去将她拥在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任他如何花言巧语,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深明大义的女人。 静了半晌,诸葛果才轻声说道:“等伶儿再长几岁,我便可随你一起策马驰骋了!” 刘封心中一怔,当初是自己追的诸葛果,到如今好像她对自己的依赖却更大了,在这个年代,女子一旦出嫁,便基本从一而终,以此为归宿。 刘封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一时俊杰,作为他的妻子,诸葛果心中也很自豪,更难能可贵的是始终对她十分疼爱,许多想法让她心生感动,如此便知足了。 轻叹一口气,刘封轻抚诸葛果后背:“说来我也欠你的太多了,伶儿已经快有两岁了,可我与他共处却时日有限,只是天下未定,未能完成父皇宏愿,我岂能妄自菲薄,让普天百姓都能团团圆圆,不受战火牵连,如此才能安心啊!” 诸葛果向刘封怀中深处钻了一下,脸庞贴在刘封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浅浅笑道:“夫君无需多言,妾身明白!” 刘封欣慰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唱起诸葛果谱写的李商隐诗词:“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诸葛果娇躯微震,仅仅依偎在刘封怀中,听到最后,两行清泪夺目而出,低声哽咽起来。 刘封为她轻轻擦去泪水,心中有一个轮廓渐渐明晰起来,温柔笑道:“等天下太平,我便带你归隐山林,朝夕相伴,和凤儿他们,再不分离。” “父王!”正说话之际,却听见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刘封知道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来了,诸葛果猛然从怀中挣脱,低着头慌乱地整理头发。 刘封扭头一看,果然是小刘伶正颤颤巍巍地从后堂走过来,一个丫鬟紧跟在后边,双手虚扶,生怕他摔倒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汉中集合 虽然和这个儿子相处时间不长,但刘封哄小孩还是有一套的,年前几天把这小子逗得离不开他了,整体屁颠屁颠地粘着,就连黄月英都忍不住要骂刘玲是白眼狼。 刘封过去将他一把抱起,往空中一丢,小家伙咯咯直笑,一双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每个人对小孩的爱护之心似乎是天生的,尤其是那天真无邪的眼神晶莹剔透的眼眸,清澈得让人不自觉生出怜爱之情。 反观成人的眼睛,却都浑浊无比,也许是对世上的东西看得太多了吧,刘封和小家伙对视,心中慨然。 刘封笑道:“今晚我们和外祖父一起用饭好不好?” 小家伙一听这话顿时手舞足蹈,胖嘟嘟的小手指向外面,恨不得马上就去。 刘封苦笑,有些吃醋了:“这家伙怎么听见岳父如此兴奋?” 诸葛果无奈道:“你有所不知,这事都怪父亲,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父亲用筷子蘸了一点酒往他嘴上抹了一下,没想到从此之后,他用饭前都要尝一下酒味才肯吃饭,否则就哭闹不已。” “什么?”刘封不由瞪大眼睛,看着怀里已经嘴角流出口水的小家伙,难道这还真是酒中八仙之一的刘玲不成? 小家伙却不知道刘封在想什么,嘴里吹着泡泡,指着门外哼哼唧唧,作势欲泣。 诸葛果帮他擦去口水,接过来抱在怀中:“伶儿乖,我们马上就去啊!” 刘封无奈地摇摇头,望着母子俩,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世界,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许多人和事,都已经不是自己熟知的历史那般了。 汉末历史究竟会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和这个时代融为一体,和这些历史人物的优势正在缩减。 随着新老交替,老一辈的名人或老或死,年青一辈刘封认识得越来越少,大多都要选拔培养了。 就像此时糜竺离世,接手糜竺工作的是邓艾的堂弟邓崴,这几年重振丝绸之路,邓崴经商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连糜竺都多有自叹弗如之处。 往来西方之地,邓崴又结识了一人,此人名叫慕容鼎,十几岁便到西域流浪,对西域之地风物人情十分熟悉,见解非凡,邓崴接手糜竺负责整个蜀汉的商路之后,慕容鼎成为西域商路领队之人。 名士之中,马谡现在已经是情报部真正的一把手了,而且他思维敏捷,对时局的观察也很准确,诸葛亮回到成都以后,也经常和马谡在一起,对他多有指导,提升飞快。 第二日诸葛亮带朝中大臣和刘封一起接见羌族使者,领头的正是昨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光头,头顶的朝天辫惹人注目,正是羌族勇士俄何。 见礼之后,诸葛亮笑道:“大汉与贵族交往甚深,既然此次羌王有事相邀,岂有不帮之理?” 俄何一听诸葛亮答应帮忙,甚是高兴,马上起身说道:“多些丞相应允,我也与张将军多年未见,为何还不见他到来?” 看来左右张望,显然还是担心张苞不能亲自前去。 诸葛亮轻摇羽扇,言道:“俄何将军休要急躁,此次吾不但同意张苞前去相助,还打算派遣五千精骑以助军威。” 俄何没想到诸葛亮会如此大方,不禁深施一礼:“丞相如此大恩,在下回去之后禀明大王,日后贵国若有所需,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诸葛亮点头道:“两国相交,乃是百姓之幸,为保安全,此次出兵,便由摄政王亲自领兵助阵。” 俄何更是震惊,转头看到刘封也在微笑点头,一时间竟忘了道谢,刘封现在也算是名震天下了,北伐东征,战无不胜,计谋迭出,有他出马,匈奴的下场似乎已经注定了。 刘封起身言道:“能和羌族第一勇士俄何将军共同杀敌,乃本王之幸也!” 俄何忙抱拳道:“殿下过谦了,若得将军亲自相助,匈奴便如土鸡瓦头一般。” 刘封朗笑道:“只要你们共同一心,区区匈奴何足挂齿?本王与将军约定,日后必当饮马花城湖。” 刘封这句话,不禁让俄何震惊,在座的文武也都鸦雀无声,诸葛亮眼中精光闪烁,都吃惊地看着刘封。 要知道花城湖自古为游牧民族聚居地,也是游牧部落争夺之地,如今花城湖一带更是匈奴贵族的捕猎场,是匈奴王庭所在。 若是拿下花城湖,岂不是灭了匈奴? 刘封现在的身份基本可是代表蜀汉的,岂能信口开河? 其他人还心有顾虑,暗自埋怨他胡乱承诺,唯有诸葛亮心中明白,刘封这句话,恐怕不是无心之言,只要国力允许,只怕他真会兑现诺言。 倒是俄何闻言大笑道:“燕王雄才大略,在下领教了,我先替大王敬燕王一杯。” 他也和其他人一般,以为刘封只是为了鼓舞士气说的场面话,一句笑谈掩饰过去,也不和他真正约定。 众人也都齐声道贺,诸葛亮将安排的计划和俄何等人说了一遍,听说张苞在汉中会和,十分高兴,放下心事,几人开怀痛饮。 准备一日,刘封和姜维带着亲兵连同一众羌人向汉中赶去,诸葛亮和百官送出宫门之外。 “早就听说燕王曾经降服一只白色大虫,为何我在成都数日,也未曾见到?”路上无聊,俄何随口问道。 此时已经过了初春,到处生机盎然,微风吹过山谷,神清气爽,刘封仰头迎着阳光,大笑道:“白虎一直呆在襄阳,并未和本王在一起。” “哦,”俄何略有失望,又道:“说燕王计谋过人,此次前去,还要仰仗燕王之力!” 刘封侧脸看了俄何一眼道,言道:“将军客气了,听说匈奴骑兵十分剽悍,本王正想领教一番,不过此次将军要仰仗的,还是张苞和这位姜将军。” 俄何对年轻的姜维有些轻视,但既然刘封说出口,还抱拳向姜维说道:“有劳将军了。” 姜维微微点头回礼,他也看出俄何怀疑的眼神,但军人都是用实力来说话,也不以为意。 第二百三十六章 故友相逢 到了汉中境内,只见四处良田开垦得整整齐齐,水车布满田地,一副繁荣景象,还未到种地时间,田间已经有许多百姓在忙乎。 远远才隐约看到汉中城池的角楼,就见眼前一队骑兵狂奔而来,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在春风中飞舞。 刘封正疑惑是谁这么着急火燎的,当先一人已经一骑绝尘,飞驰而来,从马匹的样子和身形看不是张苞还会是谁? 汗血宝马果然不同,早将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了。 “哈哈哈,大哥,可把你给盼来了。”还未走近,张苞就在马上大笑道。 看有人前来迎接,刘封等人只好从马上下来向前步行。 张苞一身短打扮,他早就到了汉中,和赵统等人一起练兵,突然听到刘封已经到了,直接就从校场赶来。 未等战马稳住身形,张苞翻身下马,跑到刘封面前伸手就是一拳:“大哥,一年多不见,可想死我了。” 刘封被张苞一拳打得退了两步,指着他连连咳嗽:“你小子下手够狠的啊!” 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暗想这家伙怎么和张飞一个毛病,见熟人就上手,力量还挺大。 “哎呀,”张苞发觉自己太过用力,忙拉住刘封的胳膊,干笑道:“我这不是太过高兴,激动了,嘿嘿!” 刘封苦笑着摇摇头,这一拳是白挨了。 “张将军!”一旁的俄何等人见到张苞也很是激动,连忙行礼。 张苞抱拳笑道:“俄何将军几年不见,更见雄壮了,哈哈哈!” 俄何忙道:“哪敢和将军相比?” 张苞大笑道:“大家都是熟人,就不必客气了,马上我们又要并肩作战,到时候战场上一见高下。” 俄何也被张苞的豪气感染,挺起胸膛大声道:“这次我可不会输给将军。” “如此更好。”张苞哈哈大笑,几人叙旧,倒也亲热。 正说笑间其他人也都赶来了,却是赵统兄弟和邓艾、胡坤等人,胡坤自从拿下长安之后,刘封就让他和邓艾一起带兵了,还有刘封最老的朋友手孟达。 “大哥!” “将军!” 众人都对刘封行礼,个个眼神热切,孟达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一下刘封,生怕眼泪掉下来。 刘封看大家对自己如此挂念,也是心中感慨,总算没有白来三国一趟,强压心中激动之情,只怕他一动情,其他人就会忍不住掉眼泪了。 大笑着过去拉住众人的手道:“快一年不见,大家都还好吧?” 众人点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赵广过来拍着刘封的肩膀,埋怨道:“我早就说要一直跟着大哥,你却让我守在汉中,没想到你又跑到荆州去打仗,真是后悔死我了,关索也你在一起,大哥你偏心。” 众人都被赵广的这句话逗乐了,重逢的激动化为兴奋,各自说着离别之后趣事。 刘封笑道:“我哪有偏心?关索迟早要回荆州,孙权不识大体,就该让他长点记性,让你留在汉中,不也是为了训练神箭营么?” 张苞摸着胡茬笑道:“这可真应了大哥那句话:老虎不发威,他还以为是病猫呢!”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刘封对赵广言道:“你也不用不平衡,这次我们去征讨匈奴,关索不也没赶上吗?” 赵广闻言心中才算平衡了一些,却见张苞凑过来说道:“你们没发现吗?每次大战,都是大哥参与其中,我以后还是要跟着他才有仗打!” 刘封有些无奈,耸耸肩:“那好,这次我就不去了。” 张苞吃了一惊,连连摆手:“别别别,大哥,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几人看张苞的表情又是大笑不已。 张苞瞪着环眼喝道:“笑什么笑?再笑就出来和我比武。” 众人一听顿时神色有些尴尬,不敢再笑得那么张狂,这要被张苞盯上,几天都别想安宁。 赵统还是一副高冷模样,寡言少语,等大家闹够了,才说道:“大哥远道而来,我们还是赶紧进城去吧!” 众人边走边说笑,刘封看赵广眉飞色舞,面容上竟然还有稚嫩之色,问道:“你小子一点也没长大,箭法练得如何了?” 赵广得意的仰着头:“那还用说!” 刘封斜眼看着他:“可别吹牛了。” 秦羽在一旁说道:“将军,赵将军所言是实,如今在军营中,连赵老将军的箭法都不如他呢!” “哦?”这倒让刘封有些吃惊,赵广果然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不知道是不是和李广的名字一样的缘故? 心中高兴不已,眼角余光看赵广得意的神色,笑骂道:“你光顾自己了,却不知那些神箭营的士兵练得如何?” 赵广点头道:“这你就放心好了,个个都是好样的,不能百步穿杨的,都被我给轰走了!” 说笑间已经到了城下,赵云早已带人在门口迎接,刘封现在可是摄政王,身份不同以往,以赵云的性格,礼数自然不能少。 刘封急忙下马向前行礼道:“子龙叔叔别来无恙?” 赵云朗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挣扎几年呢!子益远来,一路辛苦了。” 刘封看赵云虽然须发已经斑白,但龙马精神,一点也看不出衰老的样子,双目炯炯有神,心中甚是高兴,忙说道:“多谢赵叔叔关心,怎敢劳你亲自迎接?” 赵云笑道:“理所应当。” 刘封寒暄一阵,将俄何等人介绍给赵云,俄何当然也听过常山赵子龙的名头,此时见到真人,激动无比,齐齐上前躬身施礼。 “常山赵子龙威名满天下,百胜将军人人称赞,今日能够亲自见一面,我等此生无憾了。” 赵云淡然道:“此乃谬赞,将军过奖了,云实不敢当。” 张苞看这些人礼数甚多,十分不耐烦:“哎呀,赵叔叔,都是熟人,就别客套了,还是快进城歇息吧。” 赵云也笑道:“不错,请!” 汉中城内比他前几年见到时又繁华了许多,虽然有人马不时经过,但军民双方都相安无事,各行其道,赵云把汉中治理得井井有条!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兵多将广 太守府中,酒宴已经准备就绪,众人都为刘封等人接风敬酒。 赵云问道:“子益前来汉中,莫非也要前去征讨匈奴?” 刘封点头道:“早就听说匈奴骑兵十分厉害,我倒想会一会。” 张苞闻言大笑道:“大哥你也别把这匈奴夸得太过了,我看羌族的骑兵并不比他们差不少。” 张苞说完这话,一旁俄何不由投去感激的一眼,其实刘封说这话他也有些不服气,但毕竟有求于人,也不好直接反驳,张苞倒是帮他们挽回了一些颜面。 刘封点头道:“不错,羌族之所以失利,只因被匈奴奇袭所致,也是一时之败,只要重振军心,定能驱赶外敌。” 赵云笑道:“若是子益亲自去,只怕匈奴又要吃不少亏啊!” 刘封忙道:“赵叔叔莫要取笑,草原开阔,利于骑兵作战,这方面我却是没什么经验,还需要赵统和士载两人与羌族全力配合才行。” 赵云对刘封的谦逊很是满意:“此次除了三千流云骑和两千西凉骑兵,你还打算带多少兵马?” 刘封摇头道:“俄何将军本意只是要张苞前去相助,但帮人帮到底,这五千军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一来正好借此机会练兵,二来也是向羌族多学些骑兵经验,多余的人马就不必带了,羌族之兵足矣!” 赵云微微点头:“子益准备何时出发?” 刘封答道:“军情紧急,俄何将军来回一趟,已经耽搁不少时日,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张苞也道:“大哥所言正合我意,这几日在汉中可是等得我心情烦躁,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呢!” 孟达和胡坤也同时起身道:“末将愿与将军同行,望将军成全。” 刘封看着两人有些犹豫,本来他也没打算带这两人前去,但孟达自从在汉中分别后就很少和刘封一起并肩作战,说来刘封心中也有些愧疚。 胡坤也是想一直追随左右的,但这两人今算是汉中的将领,自己又不能直接调遣,虽然赵云不会介意,但难保有心人会传出风言风语来。 正迟疑间,却听赵云道:“子益就带他们一同前去吧,他二人与你相熟,归你调遣也是应当的。” 二人一听大喜,忙对赵云称谢,眼巴巴地看着刘封。 刘封只好点头道:“既然子龙叔叔答应了,那就一同前去。” “父亲!”赵广也是一脸焦急,“孩儿也想前去。” 赵云皱眉道:“此次所带皆是骑兵,有你大哥和士载带兵足矣,何况还有继业在,神箭营尚未训练成熟,你怎能轻离?” 赵广似乎对赵云十分敬畏,只好转脸对刘封说道:“大哥,你刚才在城外说过的话,可要算数啊!” 刘封当然明白赵广的心思,关索在荆州屡立大功,更让他蠢蠢欲动,这次机会他怎肯轻易错过,但神箭营也十分重要,赵广身为统帅,怎么能离开? 赵广见刘封还在犹豫,急切道:“大哥,神箭营训练已经初具规模,眼下需要的是箭法和阵型的演练,有秦羽和几位副将足够了。” 刘封闻言看看赵云,赵云皱眉思索一阵,问秦羽道:“秦将军,若是将神箭营交由你来训练,可有把握?” 秦羽在汉中也得到赵云和邓艾等人的指点,确实进步不少,赵云这么问,明显已经动意了,秦羽看了一眼赵广,只好抱拳道:“属下定不负将军厚望。” 赵广也忙道:“父亲,秦将军足以胜任,绝无问题!” 赵云一向冷峻的脸上也出现无奈之色,叹气道:“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也不妨锻炼一番,不过神箭营的军务,可一定要安排好了。” 赵广闻言大喜,忙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布置好的。” 刘封不由失笑,看来父母疼爱最小的儿女自古有之,即便是赵云也不能例外。 赵云看都安排好了,便道:“子益等人一路劳顿,明日还要上路,就先去歇息,赵统先去安排人马,不要耽误了明日行程。” 环视众将,举杯道:“祝各位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刘封等人都起身将杯中酒饮尽,大声道:“旗开得胜。” 休息一夜,第二日刘封等人辞别赵云,离开汉中沿着商路直奔西羌之地。 赵云目送这帮年轻将领远去,不由感慨,想当年自己驰骋疆场,如今却是后辈的天下了,看到重振汉室有望,心中宽慰无限。 尤其是邓艾的才能更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期待,看着一众人马绝尘而去,赵云在马上矗立良久,才打马回城。 一路之上春光无限,越往西走,地势越开阔,刘封看着身边这些人:张苞、赵统、赵广、姜维、邓艾加上胡坤和孟达,也是文武俱全。 身后的流云骑更是精神抖擞,虽然他们的头盔连面部都保护起来,但从仅露出在外的眼神中,也能看出他们的热切的求战心情。 张苞带领的重骑兵虽然装备上没有流云骑那么飘洒,但重甲铁盔,也显得沉郁稳重,如同钢铁洪流一般。 重骑兵和轻骑兵的训练不同,张苞的部曲杀气更浓,显露出的是霸气,赵统的部队却是一股锐气,灵巧如风。 俄何在马上感慨道:“我本以为羌族骑兵除了匈奴能一较高下之外,天下再无对手,今日一见大汉骑兵,才知中原人训练骑兵,当真是别出心裁。” 张飞大笑道:“俄何将军可不要小看中原之人呐!” 俄何忙道:“岂敢岂敢,在下可没有那个意思。” 刘封笑道:“其实这也要得益于你我多年的合作,若非你们提供的战马,只怕我们的骑兵也要大打折扣了。” 邓艾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末将曾在魏国见过燕赵骑兵,其彪悍的确非川马能比,如今有了羌族提供的战马,日后与魏国作战,我们的骑兵也不落下风。” 俄何见众人都夸奖羌族战马彪悍,也是脸上泛光,暗自得意。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漠风光 赵广身穿一身红色轻铠,身背长弓,看着广阔的天地,不由长啸道:“塞外风光果然不错,若是在这里训练兵马,倒真是一桩快事。” 邓艾在一旁问道:“不知还有几日才能赶到。” 俄何看看天色,答道:“我走之前大王曾说,会率领部族在泾河以南拒敌,匈奴都是骑兵,渡河作战不利,应该能阻挡一阵,我们兼程赶路,三日时间应该能找到他们。” 刘封看着远处将要落下的夕阳,果然一派大漠风光,不由心旌荡漾,慨然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姜维和邓艾闻言一怔,吃惊地看着刘封,刚才他们看着日落也是无限感慨,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没想到被刘封一语道破,顿觉心中舒畅许多。 想起刘封先前的诗作,无论是开阔细腻还是豪迈柔情,都有常人难以形容的妙处,字字珠玑,似乎无所不能。 “我说大哥,你这诗好像有点不通啊,这落日圆我也看到了,不过烟怎么能直呢?再说这河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正惊叹之间,却见张苞瞪着一双环眼四处张望,粗声粗气地怪叫。 刘封无奈地叹息,张苞还在问身边的赵广:“仲博,你可看见了?” “没有!”赵广也摇摇头,疑惑地看看刘封,虽然他心中也和张苞有一样的疑惑,但毕竟心思细腻,也稍有感触。 刘封和姜维等人相视苦笑,如此有意境的佳句被张苞这么一问,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此时却听俄何突然大叫道:“妙啊,太奇妙了,燕王果然胸襟不同于常人,我虽然是个粗人,但在大漠上这种场景也常有所见,只觉得胸中舒畅,却无法表达,便只好带着儿郎们纵马驰骋一番。今日燕王一句诗,却解了我多年的心结。” 张苞看俄何兴奋的表情,不由问道:“那你的意思还真有这种地方?” 俄何点头道:“大漠之上这种风光随处可见,张将军日后定能见到。” 张苞点点头,却又怀疑的看着刘封问道:“这大漠风光我都没见过,大哥没来过塞外,怎么反而知道的比我还多?” 刘封刚要回答,却听邓艾说道:“做文章乃是虚虚实实,书中自有千万景色。” 张苞一听文章书籍,干笑着打马离开了,这是他最头疼的东西,直接去追问这样的风光如何才能见到。 走了一阵俄何指着前方说道:“不远处便有一处水源,今晚就在此地安营休息吧!” 刘封沉吟了一下道:“军情紧急,我们还是连夜赶路,稍作歇息即可,想必大王盼救兵也是心焦如焚,等到了大营再休息不迟。” 其实俄何何尝不想早点赶到,但一直不敢过于催促,此时见刘封这么一说,不由心中感动,忙道:“燕王如此通情达意,俄何真不知何以为报。” 刘封笑道:“你我两国交好已久,相互帮助理所应当,将军不必客气。” 便和俄何等人在水泉便就地歇息一个时辰,然后连夜赶向羌族大本营。 月亮升起,银灰遍地,在大漠上行军,一片开阔,倒给人一种别样的赶出,俄何派人在前面带路,兵马分作三部,凝神赶路。 第二天晚上,来到一处山岗,俄何突然停了下来,打发身旁的一名羌兵先行离去。 刘封上前问道:“可是快到贵族的驻军之处?” 俄何回头笑道:“燕王真神人也,我在这里看到族人留下的暗号,他们就在此处不远,燕王稍等,已经派人前去送信了。” 刘封点点头,让张苞等人命令士兵就地歇息,等候羌族众人。 张苞策马喊道:“塞外夜色,实在让人神清气爽,既然已到羌人境内,我先去兜兜风。” 刘封无奈道:“战事如此紧张,你可别跑远了!” 张苞回头大笑道:“大哥放心,我不去远处,就在这附近转转。” 刘封无奈的摇摇头,还待嘱咐,张苞的马快,早就消失在月色中了。 赵广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即将圆满银月,言道:“不知道匈奴人如何从远处追击到这里的,这一路我都有些累了,大哥你还撑得住吧?” 刘封回头笑骂道:“你小子真以为我养尊处优呢,这点路程还是撑得住的。” 赵广嘿嘿干笑了几声,没再搭腔。 邓艾独自走上一处高地四处观察,他还是老样子,每到一处,都要观察地形,手里的地形图,都有一整箱了。 孟达和胡坤倒是少了许多话,有张苞和赵广,他们也插不上什么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刘封身边。 孟达这次好不容易又和刘封一起并肩作战,虽然如今身份地位都不能和当年相比,但心中十分满足,暗自庆幸当年听了刘封的话,没有做错选择。 胡坤就更不用说了,自从跟随刘封,基本上是每战必捷,作为将领,能打胜仗自然是最大的乐趣了。 未等多时,突然隐约听到山丘后面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看样子是羌族带人来迎接了。 片刻之后,山头上出现了几个人头,接着黑压压一片影子从山丘上涌了过来,俄何一见,马上跨马迎了上去,几人交流一番,带着几个人到了刘封一众人跟前。 刘封看带头之人三十来岁,满面胡须,倒有几分王者之气,头戴孔雀翎王冠,想来便是羌族新首领乌里大王,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看来真的是被匈奴人逼急了。 心中思忖着,走过去抱拳道:“这位想必是乌里大王了?” 乌里忙从马上下来,在俄何的指引下躬身行礼:“久闻燕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本王未曾远迎,真是失礼了。” 刘封笑道:“大王过谦了,封实不敢当。” 客气一番,俄何又将赵统等人介绍给乌里,乌里一听来的都是名将之后,对蜀汉的诚意深为感动。 见过礼后,乌里犹豫一阵,才问道:“不知地将军可曾前来相助?” 俄何忙道:“张将军也来了,他说无聊,到周围去遛马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羌族郡主 乌里这才心中踏实,对身旁的一位将领说道:“烧戈将军就在这里等候地将军前来,本王先带燕王他们去安顿休息。” 烧戈答应一声,带了一哨人马原地等候,刘封和乌里等人向营地赶去。 越过山丘又走了半个时辰,便看见一个个蒙古包状的营帐排列在一个盆地内,倒也整齐有序,看来这些游牧民族的营帐都是大同小异。 刘封笑道:“大王安营扎寨也如此有章法,想来匈奴人一时也无法偷袭。” 乌里闻言苦笑道:“燕王取笑了,虽然本王略懂一些阵法,但无奈匈奴人有天鹰巡哨,我们是避无可避啊!” 刘封皱眉道:“天鹰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厉害?” 姜维在一旁说道:“早就听说匈奴有驯养猎鹰之人,莫非便用来侦察敌情?” 乌里没想到刘封手下还有如此见多识广之人,不由多看了姜维一眼,才点头叹道:“这位将军所言不差,匈奴出征带了两只猎鹰,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要不是这次有泾河阻挡,只怕我们又要后撤了。” 刘封问道:“既然知道匈奴有天鹰相助,何不派弓箭手射杀?” 乌里摇头道:“本王何尝不知,奈何天鹰飞得实在太高,根本没人能将他射杀。” 赵广笑道:“不就是只鸟吗,我倒要看看它能飞多高。” 乌里闻言回头看看赵广,见他身后背了一张长弓,应该是个弓箭手,但见赵广年纪轻轻,便如此夸大话,刚才对他是赵云之后抱有的一点信心也降低了不少,只是碍于援军的情面,没有多说什么。 刘封自然也看出乌里的想法,对赵广说道:“你小子不要夸口,鹰飞的比平常的鸟高出多少倍?而且经过训练,极有可能会躲避一般的攻击。” 赵广却毫不在意,言道:“我又不是没射杀过飞鹰,这次倒要试试。” 刘封倒是很欣赏赵广这种自信和不服输的勇气,当下也不再说他,正走着,却听得左边旷野中传来几声喝咋,正是张苞的声音。 赵统皱眉道:“继业好像是在和谁交手。” 刘封点头道:“正是打斗的声音,快过去看看。” 乌里也是神色凝重,不知张飞在和谁打斗,这里是他们部落的地盘,周围十里都有哨马巡视,张苞和谁交手? 心中疑惑,忙对身旁的将领安排几句,带上亲兵跟着刘封等人前去查看。 赵统在刘封的示意下一马当先,带着三千流云骑如箭一般当先冲出,虽然一路劳累,但这三千人却行动一致,在黑夜中如一股白云般席卷而去,后面的乌里看得心中一惊,没想到刘封还能带来如此精锐的骑兵。 刘封赶过去,皎洁的月色之下,却见赵统和流云骑静立在一旁,竟然毫无动作,也看不到剑拔弩张的紧张神色,不由纳闷。 来到近前一看,却见和张苞打斗之人却是一员女将,身穿狐裘,手持双戟,倒十分英武,两柄短戟挥舞得密不透风,杀得张苞节节败退。 刘封看了一阵,却苦笑不得,张苞架着长枪只有招架的份,就连胯下的汗血宝马也是无精打采,两只耳朵始终耷拉着,倒不是他打不过,而是一直在防守。 张飞也看到刘封等人过来,喝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若再相逼,我可要还手了。” 那女的却不说话,双戟舞得虎虎生风,一味进攻,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夜空,传出老远,根本不理会张苞的咆哮。 张苞怒喝连连,长枪暴击,将对方的双戟架开,但对方根本不防守,对张苞的虎头枪视而不见,双戟只往张苞身上招呼。 张苞自然不会对一个女将痛下杀手,更何况对方还是羌人,无奈中怒喝连连,却只能被动防守,气得哇哇大叫。 “乌株妹妹快住手。”眼看张苞快要推到赵统面前,乌里终于赶到,大声喝止。 那女将闻言这才停了下来,但还是咬着银牙,怒视张苞,似乎还未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完毕。 张苞总算松了一口气,蔫头耷脑地来到刘封面前,额头上都隐隐见汗了。 赵广见张苞如此狼狈,平日可是谁都不服,这下总算遇到克星了,不由低声笑道:“你今日怎么败在一个女将收下了?” “你……”张苞嗔目,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指着赵广咬牙道:“明日我与你比试一番。” 赵广一吐舌头:“我是弓箭手,要比就比箭法。” 张苞一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和众人说话。 刘封也知道张苞的脾气,也不管他,却见那员女将也打马小跑过来。 乌里上前责怪道:“王妹怎可如此鲁莽?敢与地将军打斗。” 那女将神情由不忿转为惊奇,继而兴奋道:“原来他就是神威地将军啊,怪不得……” 话说到一半,忽然有停了下来,微扬着下巴娇哼道:“倒也两下子,谁叫他刚才偷偷摸摸到处乱跑,我还以为是匈奴的奸细呢。” “唉,你这妮子……”乌里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向刘封和张苞笑着赔罪。 却见乌珠又看向张苞,言道:“你可敢与本郡主再战三百回合?” 张苞微哼一声,却未答话,他对对方的无赖战术也束手无策,要不以他的性格,还怕谁来挑战? 乌里喝道:“住口,你哪里是地将军的敌手,刚才若不是让着你,只怕你早就败了。”忙对张苞陪笑道:“地将军远来,小妹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将军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张苞见乌里亲自赔罪,也不好发作,只好瓮声瓮气的说道:“大王不必如此。” 刘封上前笑道:“羌族果然是英勇善战,就连大王的妹妹都如此了得,看来妇孺皆兵,名不虚传!” 乌珠见刘封夸奖于她,顿时笑逐颜开,在马上抱拳道:“马上行礼多有不便,乌株失礼了。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燕王了吧!” 刘封抱拳笑道:“郡主谬赞了,在下正是刘封。” 第二百四十章 天鹰 乌里见乌株对刘封还算客气,放心不少,忙道:“燕王一众远道而来,还未曾休息,赶快回营去吧!” 一场小小的闹剧结束,众人在乌里的带领下前往羌兵大营。 乌株策马跑到刘封身边,打量了一阵也问道:“听说燕王曾经收服了一只白虎,可曾带来?” 刘封看着乌株鼻尖上的几滴细汗,映着皎洁的月光,倒真是国色天香了,笑道:“白虎如今在襄阳,未曾带来。” “哦——”乌株努了一下嘴,眼神中有些失望,却又说道:“等打败了匈奴,王爷可否带我去襄阳看看那只白虎啊?” 刘封看她眼神清澈,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便道:“这有何难,只要郡主愿意,我们随时欢迎郡主造访。” “好啊,好啊!”乌株见刘封答应,高兴地挥舞着双戟大叫。 看到如此率性的一位姑娘,众人脸上的倦怠都消去不少,就连张苞似乎也减少了许多郁闷。 说话间已经临近羌族大营,只见羌族士兵个个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乌里大喝道:“刚才不是匈奴人来偷袭,大家各自休息吧!” 羌兵答应一声各自散去,刘封等人也在乌里的安排之下各自休息,同时将蜀军来援的消息连夜传达下去。 刘封和张苞的到来,让羌人士气振奋许多,刘封只是闻名,但张苞却不同,前一次大败彻里吉,已经深入人心。 早上的接风宴十分热闹,羌人似乎忘掉了两月来匈奴对他们的压迫,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反击的号角就要吹响了。 “不知大王对匈奴这次出兵的情况了解多少?”酒过三巡之后,刘封首先发问。 中原局势还不稳定,刘封还想着在有生之年统一全国,他可不想留下什么遗憾,时间对他来说太过宝贵。 乌里闻言皱眉道:“据了解,匈奴这次出动的全是轻骑兵,共有五万左右,带兵的是匈奴王庭第一勇士哈彦骨。” “第一勇士?”张苞闻言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侧身问道:“他能有多厉害?” 俄何见张苞问话,笑道:“虽然哈彦骨是匈奴第一勇士,但在将军面前也强不到哪里去。” “切,就知道说大话。”张苞还未笑出声来,就听见一个鄙夷的声音响起。 张苞刚要发怒,闻声看去,却是昨晚和自己打斗的乌株,反而不好发作,只得将杯中的就仰脖饮尽,侧脸不语。 乌里见乌株这样不懂礼貌,顿时大怒:“乌株,尊贵的客人从远方而来,就应该以礼相待,你怎么能如此无礼?还不快快向张将军赔罪?” 乌株没想到对自己一向疼爱的王兄会当众斥责她,怔了一下,粉脸涨红,扭头道:“凭什么要赔罪,想让我认罪,先打过我再说!” 刘封也不明白乌株怎么一直和张苞针锋相对,眼看场面尴尬,只好起身笑道:“郡主说得对,大王无需责怪,大丈夫立功名就应当在战场上,而不是在酒宴上耍嘴皮子,张苞是否是那个什么骨的对手,等上了战场自然见分晓。” 张苞再不高兴,但对刘封的话还是能听进去的,当下也起身大声道:“好,我也不说什么大话,但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俄何见张苞看过来,马上答道:“叫哈彦骨。” “对,”张苞点头道:“就是这个哈彦骨,他的脑袋交给我了。” 乌株俏唇微微嘟着,还要反驳,乌里赶忙向她使眼色,怕她又说出什么话惹恼了张苞。 刘封刚坐下,便见帐外匆匆进来一个羌族士兵,跪地说道:“大王不好了,匈奴他们又派出天鹰来侦察了。” “啊?”乌里惊得站了起来,问道:“何时派来的?” 羌兵答道:“刚刚过来,正在大营上方盘旋,已经发现了我军驻地。” “唉,看来又要撤离了,”乌里摆摆手,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大家做好戒备,有可能匈奴人又要进攻了。” “莫非便是大王所说的匈奴的天鹰出现了?”羌兵退下之后,刘封看向帐外问道。 乌里眉头紧皱,无奈道:“是啊,每次这天鹰出现,便是匈奴人在侦察我们的阵营,正因如此,我们才避无可避啊!” 赵广马上站起身,取过宝弓,笑道:“带我先去看看。” 刘封也道:“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倒要见识一下这匈奴的天鹰究竟如何神奇。” 乌里点点头,带着刘封等人走出营帐,只见有几个羌兵在仰头观看,不时指指点点,见乌里出来,都各自散开。 乌里抬头指着天空说道:“看,天空中不断盘旋的那只猎鹰便是匈奴人驯养的天鹰。” 刘封抬头也看到了,一只碗口大小的雄鹰正在羌族大营上方盘旋,以这高度看来,这只鹰至少也要一只大公鸡大小,鹰飞的高度的确比寻常的鸟要高出许多,甚至没入云层之中。 刘封观察了一阵,问身边的赵广:“这个高度你能射到吗?” 赵广观察了好一阵,才挽弓试了几下弓弦,说道:“这天鹰的确飞得很高,但我可以一试。” 乌里诧异地看着赵广:“这位小将军真能将这只天鹰射下来?” 赵广点点头,却又叹气道:“只可惜我手中的这把弓力量不够,射不到那个高度,即使到了,也是没有劲头,只怕威胁不大。” 姜维也有些不相信,虽然自己的箭法不敢说有多厉害,但也练过不少,闻言道:“赵将军有何妙法能射到这种高度?” 赵广笑道:“实不相瞒,这都是黄老将军传授的心法,他老人家在晚年悟出一套射箭心法,只可惜一直未能找到良弓,不过就算如此,用平常的弓箭也能将射程扩大一半以上,而且准度更加精确。” 姜维这才点头道:“黄老将军的箭法恐怕当今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既然你已得其真传,何不一试?” 赵广顿了一下,还是摇头道:“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惊动为好,天鹰在盘旋之中总会有降低高度的时候,到时候再抓住机会射杀不迟。”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射日神弓 张苞揉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那就要一直这样等着?我可受不了了。” 赵广笑道:“你们都回去吧,这只鹰交给我就好了。” 乌里刚才听到赵广的一番话就有些神情不定,似乎在犹豫什么,大家都在讨论天鹰,也没注意到他的神色。 乌株扭脸看见,便知道乌里心中所想,走过去说道:“王兄,那个东西对我们来说就算是一个宝物,也是毫无用处,如果能用它将这讨厌的鸟射下来,以后便不用害怕匈奴人明目张胆地追击了,也能打击匈奴人的气焰,不如拿出来试试。” 刘封几人不知道乌株为什么忽然说出这等话来,都看向兄妹二人。 乌里沉吟片刻,猛地一点头道:“小妹说得正是,如果能将这些匈奴人赶出我们的领地,本王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他对刘封抱拳道:“实不相瞒,刚才赵将军一句话倒是让本王想起一件宝物来,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什么宝贝,快拿出来看看。”张苞刚才还无精打采,听说有宝物,马上有了精神头。 乌里苦笑道:“说来是宝物,其实也一无用处。此物乃是本王年轻之时打猎中无意得到的,是一把铁胎弓,却无人能够拉开。” “什么铁胎弓?”乌株有些不满道:“当年父王不是说这是后羿用过的什么弓吗?” 乌里有些无奈笑道:“的确父王说过,这是后羿当年使用的‘射日神弓’,只是没人能用,不就是一把铁胎弓吗?” 赵广听说有这种好东西,顿时喜上眉梢,忙催促道,“请大王拿来一看。” 乌里点点头,扭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去本王帐中,将那只铁弓拿来。” 不多时,亲兵拿着一把长弓过来,远处看也没什么奇异之处,只是比平常的弓要长一些,整个弓身乌黑,似乎是用玄铁做成,看上去古朴沉重。 赵广从乌里手中接过那把弓的时候,突然觉得心跳加速,铁胎弓的弓弦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仿佛琴弦一般发出轻微的震响声。 赵广眼神迷离,用手抚摸弓背,喃喃自语一阵,才咽了口唾沫,赞叹道:“这才是师傅所说的真正良弓啊!不愧射日神弓之名。” 张苞从赵广手中一把抢过来,扫了几眼,摇头道:“我看这也是很平常的弓嘛,就是沉重了些,哪里好了?” 赵广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抢,气道:“快给我,真是暴殄天物。” 张苞一转身,让过赵广:“你先别着急,我又不要这东西,他们说这弓还没人能拉开,我倒要试试。” 赵广见张苞要拉弓,倒也不好硬抢,便道:“那你快试,试完了给我。” 张苞左手拿着弓背,右手扯了一下弦,本以为轻松就拉开了,没想到弓弦纹丝不动,不由微微一怔,感受到这只弓力量强大。 马上站好脚步,屏气凝神,大喝一声“开!” 在众人的注目中,弓弦被张苞的大力拉得动了起来,但只拉开了一掌的距离,一张黑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再也无法拉开分毫。 即便如此,乌里等人也都拍手叫好,大喊“神威地将军!” 在羌族之中,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张苞的这种程度,就算是俄何、烧戈两人合力最多也就是张苞的刚刚拉开的距离而已。 张苞泄了气,只好将弓递给赵广,擦了把汗:“这是什么弓啊,根本用不了嘛!” 俄何却还是不由称赞:“地将军果然膂力惊人,我和烧戈两人联手也只有这种程度。” 乌株也睁大眼睛看着张苞道:“看来你还是有些蛮力!” 张苞脸上刚有的一丝喜悦顿时瓦解,转过头看向赵广,他更不相信瘦小的赵广能拉开这张弓,别说是张苞,其他人也都怀疑地看着赵广。 只有两人对赵广还抱有希望,一人自然是他的兄长赵统,毕竟是兄弟,他知道赵广虽然枪法不如自己,但箭法却是自己永远无法比拟的。 他也常听赵广讲一些拉弓用力的技巧和射箭的方法,知道拉弓需要巧劲,不能光凭蛮力,让他箭术也精进了不少。 刘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赵广,但这把弓要是连赵广都用不了,恐怕在这个时代就真是个废物一件了。 张苞见赵广还是没有拉弓,不由着急催促:“你倒是表演一下给我们大家看看啊!” 赵广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沉敛了许多,不再是原先嘻嘻哈哈的模样,言道:“其实拉弓不全靠本身的力气,还需要一些心法和技巧,大家看着。” 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马步微沉,将长弓平举胸前,左手斜举,右手搭在弦上,一声轻喝,就见长弓在赵广的手中似乎复活了一般,缓缓而动,直到被拉到最饱满的程度。 大营外一片寂静,只有肆虐的春风吹过旌旗发出的呼啦声! “好!”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由惊诧变成了惊喜,不由为赵广拍手叫好。 张苞挠挠头,过去摸了一下弓背,又拍了拍赵广消瘦的肩膀,环眼中尽是不解:“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着话拿过弓来自己还想再试试,但做了个姿势还是放弃了,又还给赵广:“还是你来吧,我可不懂这里面的技巧和心法。” 乌里走过来抱拳道:“中原果然是能人辈出,今日又让本王开了眼界,这把弓就送给赵将军了。” 赵广一怔,忙问道:“大王此言当真?” 乌里摆手笑道:“当然了,这把弓留在我这里也没人能用,宝马赠英雄,宝弓配良将,你是最好的神射手,理该拥有它,用你们中原人的话,就叫物尽其用,哈哈哈!” 赵广对这样的宝贝自然不会多做推辞,连忙施礼谢过。 乌株满脸高兴,看着赵广一脸羡慕和震惊:“这个小将军原来这么厉害啊?既然你能用射日神弓,赶快将这个讨厌的大鸟射下来,我看这些匈奴人还如何神气。” 第二百四十二章 寻找天鹰 刘封见赵广第一次使用这把弓,便说道:“你要不要先练练手,熟悉一下,要是惊走了这只鹰,以后就难得手了。” 赵广摇摇头,对众人说道:“实不相瞒,以我眼前的能力,一日也只能拉开这把弓三次,多了只怕就没有准度了。” 孟达和赵广在汉中相处的时间也不短,马上说道:“小将军的箭法何必再练,干脆这第二次拉弓,就把这鹰射下来,我们晚上好尝尝这个天鹰肉好不好吃。” “对啊!”张苞跟着叫道:“孟将军这么一说,我还真馋了,可从来没吃过鹰肉呢!” 就在众人高兴之际,邓艾突然说道:“虽然有良弓,但没有好箭,只怕也不能射杀天鹰!” 大家一听都不由暗自点头,弓虽然重要,但没有好箭只怕也不能完全发挥赵广的能力,普通的箭矢到了高空,恐怕要被风吹走了。 刘封笑道:“士载多虑了,虽然良弓我们无法制造,但好箭还是不成问题的。”有马均和黄月英这两个高手在的,制造一些箭矢还是不成问题的。 赵广也点头道:“箭矢倒是不成问题,我用的箭矢都是特质的。” 张苞叫道:“既然东西有了,还等什么啊?一会那鹰都飞回去了。” 张苞这一提醒,大家都跟着催促,刘封言道:“那就先试试吧,即便不能射下来,惊吓一下也不错,让他们也不敢轻易派天鹰出来侦察。” 乌里也道:“燕王所言不差,赵将军不妨一试。” 赵广闻言点点头,走到开阔处试了一下风向,从身后箭壶中拿出三支箭搭在弦上,缓缓的瞄准空中的飞鹰。 大家没想到赵广一次就射三支箭,那只鹰在空中一直盘旋,并未停止,方向不定,不禁更加期待。 射杀飞鸟对于一个优秀的弓箭手不成问题,赵云这些就能将空中大雁射下来,但天鹰的高度却又加大了不少难度,众人都抬起头,和赵广一样屏气凝神,盯着空中。 只见赵广将弓弦拉满,情喝一声松开手,弓弦发出嗡嗡的震鸣声,三只箭矢如流星般冲向长空,甚至目光都捕捉不到。 短暂的沉默,阳光太过刺眼,谁也看不到那三支箭飞到哪里去了,只好呆呆的看着空中盘旋的那只天鹰,看它有什么反应。 “啾——”众人的注视之下,却见空中的鹰发出尖锐嘹亮的鸣叫声,往斜刺里飞去,明显是在躲避什么。 就在大家心中吃惊,以为那只鹰躲开了箭矢的时候,却又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叫,带着凄厉之声,那只鹰拍打了几下翅膀,向西南方向疾速坠落。 一串凄厉的鸣叫从天空花落形而下,无数片羽毛在天鹰的挣扎之下翩然飞舞,随风而去。 “哈哈哈,你小子真有两下子,今晚有鹰肉吃了,我这就去找它。”张苞第一个跳了起来,高兴地直拍手。 “我也要去看看!”乌珠见张苞跑向兵营去找战马,人也跟着跑过去,似是十分解恨。 乌里似乎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张着嘴巴半晌才低下头来,慨然道:“赵将军这一下无疑是射掉了匈奴人的一只眼睛啊,我看他们还怎么猖狂。” 其他几位羌将对赵广也都称谢不已,再也没有人轻视这个最年轻又精瘦的小子了。 “还得多亏大王赠送的宝弓,否则我也是无能为力啊!”赵广得到宝弓,自然高兴,其他的称赞都无所谓,射日神弓就是最好的奖赏了。 刘封见所有的羌人都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知道羌人的军心正在慢慢重振,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了解敌我两方的情况。 对乌里言道:“大王,虽然射杀了匈奴人的天鹰,但他们不会就此退缩的,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请大王带我去看看军营的情况吧!” 乌里也知道这才是一个开始而已,点头道:“好,本王这就带大家到军营去看看。” “不知大王目前还有多少可用之兵?”刘封边走边问。 乌里叹气道:“说来惭愧,其实我们的兵力并不比匈奴人的弱,但总是被他们料敌在先,所以很难打胜仗,我这里骑兵就有近十万,还有其他的步兵,但数量不多。” 刘封点头道:“只要大王的实力没什么损耗,便无大碍,大王可有地图?” 乌里答道:“地图倒是有,自从上次张将军和那位糜先生来过之后,便教了我们绘制地图之法,就挂在我的大帐之中。” 刘封笑道:“好,等看了军营的情况,我们再去看看地图。” ***** 张苞跨着汗血宝马刚出军营,便看见前面一个绿衫女子骑红马已经冲出大营,正是乌株,看她去的方向也是去找那只鹰的,顿时心中来气,忙催动胯下马追了上去。 虽然张苞的是汗血宝马,但乌株的也是一匹宝马,两人跑起来不相上下,一直追了三里多才算追上。 乌株突然转头冲他一笑,如鲜花绽放,巧笑倩兮,张苞一愣,只觉得一阵恍惚,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赶紧甩甩头,不明白乌株怎么突然对自己变了态度。 疑惑间却听乌株说道:“上次的比武未分胜负,这次我们谁先找到那只鹰就算谁赢了。” 张苞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乌株突然勒住马停在路上,张苞冲了两步才将战马停住,莫名问道:“怎么停下来了?” 乌株指着张苞的身后说道:“那只鹰应该就掉落在那边吧?” 张苞回头看了一眼点头道:“差不多吧!” 乌株笑道:“那好,这里有两条路,我们分开寻找,先找到的算赢了。”说着她又看着张苞问道:“让你先选吧,你选哪条?” 张苞挠挠头,回头看了一眼两条小路,他又不熟悉地理,也不知道怎么选,便道:“你是女的,我让你先选。” 乌株好似奸计得逞,冲着张苞怪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哦,别到时候又说不公平。” 未等张苞答话,已经催马从他身边冲过去奔向左边的小路。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冲突 张苞看着乌株狡谐的笑容,顿觉上当,但又不好改口,挠挠头调转马头向右边而行。 走了一阵便发觉越来越不对劲,路的方向渐渐的转向了北面,而鹰掉落的地方可是在西南,但他又想小路七拐八拐很正常,硬着头皮打马又跑了一阵,没想到路的尽头居然是一条河,前面再无去路。 张苞不由大怒,暗骂这羌人女子诡计多端,仗着地理熟悉耍赖,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好圈马往回跑,找到乌株刚才走过的小路跟了上去。 追了半截突然听到不远处有打斗声,其中还有女子的喝咋,张苞吃了一惊,忙掉转马头循着声音赶了过去。 绕过一片小灌木丛,便看到场中又四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乌株,马腹上挂着一只大鸟,看来是她先找到了那只鹰,张苞不由暗骂乌株狡诈。 却听乌株对面那个男的喝道:“我看你还是趁早把那只死鹰交给我,要不可有你好看的。” 张苞看那人形容彪悍,一脸胡须,眼窝较深,不似汉人,头戴一定破旧的毡帽,手中拿着一根狼牙棒,气势骇人,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 乌株杏眼圆睁,怒瞪着对方道:“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要交给你?” “呸!”那大汉吐了一口唾沫:“你先发现的就是你的?我从大老远的就发现这只鹰从空中掉下来,特意前来寻找,没想到被你这个小妮子捡了便宜,快交出来。” 说着话拿着狼牙棒就要冲过去。 乌株和张苞都是出来寻找这只鹰的,并没有带兵器,只有随身的佩剑,乌株见对方要冲过来,不由勒马退了两步,看来刚才她是吃了苦头了,要不以她的性格怎么会退却? 那大汉哈哈大笑道:“小丫头怕了吧?我看你还是乖乖的放下这只鹰自己走吧,要是等会大爷抓住你,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哦。” 说着话在乌株身上扫来扫去,笑容越来越险恶。 乌株紧了紧手中的佩剑,强作镇定:“你想怎样?” “嘿嘿,怎样?”那大汉冷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大哥,那边有人来了。”就在那人准备逼近无助的时候,他身后的两人发现了张苞。 那大汉闻声向张苞这里一看,没想到出现一个比自己还威猛的家伙,看装扮又像是汉人,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大声喝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劝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乌株此时也看到了张苞,顿时心中大定,不过她并未开口,悄然打马后退,静静的看着,刚才的打斗也让她有些累了。 平时比武大家都让着她,就算是张苞也没有和她真打过,这次才算是碰到了真正的敌手,对方的狼牙棒势大力沉,自己兵器本来就不占便宜,几回合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刚才正想仗着马快逃走,没想到张苞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不由暗自庆幸。 张苞轻催坐骑缓缓走向场中,说道:“别管我是谁,你们三个男的欺负一个女的算什么本事?” 那人神色一怔,手中的狼牙棒住在地上,脸色有尴尬之色,但还是硬声说道:“她抢我的东西,我只想要回来,没有动手的意思。” 张苞笑着指着乌株马上的那只鹰问道:“可是那只鹰啊?” 那人点头道:“正是。” 张苞停住马头,对那人说道:“你凭什么说这只鹰是你的?是你从天上把它射下来的吗?” “哈哈哈”那人突然仰天大笑,半天才指着张苞说道:“我说中原人真是没有见识,鹰飞的那么高,谁能把它射下来?” 还未笑完,就听乌株冷哼一声:“只怕是你没有见识吧,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人闻声看去,只见乌株用手举着那只鹰,鹰的脖子和腹部各插着一支箭,顿时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乌株指着他嘲笑道:“若不是有人把它射下来,难道它好好的就从空中掉落了吗?” “这个……”那个大汉被问的一愣,答不上话,半天才说道:“这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射下空中雄鹰。” 乌株也冷笑道:“什么不可能,是你见识太少了。” “放屁!”那人见乌株嘲笑他,顿时发怒,指着乌株骂道:“既然是本大爷发现的东西,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吧,要不我要你好看。” 乌株见张苞来了,自然胆气大增,偏头说道:“我就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人没想到乌株突然态度大变,心中恼怒,沉喝一声,舞者狼牙棒就要冲过去。 “慢着!”张苞大喝一声,“有本事冲我来!” 那人停下身形,没想到张苞也会插手,他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张苞看起来比自己威猛,但看他身上没带兵器,顿时安心不少,冷笑道:“这位兄弟真要插手,那就对不起了。” 他见张苞出现,生怕张苞还有同伙赶来,想速战速决,打定主意大喝一声,举着狼牙棒就冲了过来。 张苞看他的招式,撇嘴一笑,竟在马上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对方冲过来。 那人不由大喜,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威猛,原来是个呆子,心中语法得意。 一旁的乌株却有些着急了,大声催促道:“赶紧拔剑啊!” 她可是刚才尝试过这家伙的厉害的,虽然招式不怎么样,但力量凶猛。 看那人离张苞越来越近,张苞却没有任何动作,乌株不由攥紧拳头,想冲过去帮忙也来不及了,急得在马背上大叫。 顿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把他骗过去,要是来两个人来找的话早就找到了,也不至于被这个人莫名其妙的缠住。 就在乌株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张苞沉喝一声,接着便是“嘭”的一声闷响,等她再仔细看时,却见张苞安然无恙,右手中却多了一个人,正是刚才气势汹汹的那个大汉,狼牙棒掉在地上,转眼间就被张苞给生擒了! “呃——”乌珠松了一口气,轻拍酥胸,却又翻起了白眼,刚才太过紧张,竟忘了这家伙是神威地将军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便宜小弟 那人的两名随从更是张大了嘴巴,莫名其妙,一时竟然忘了上来帮忙。只有那个大汉在张苞的臂弯里挣扎乱叫。 惊愕之间,只听“嘭”的一声,张苞手臂一松,那人便掉在地上,溅起一片黄土。 张苞打马走到乌株身边道:“走吧!” “哦!”乌株扭头看了一眼那人,冲着张苞的背影吐吐舌头。 “慢着!”刚调转马头,就听那人一声爆喝,指着张苞叫道:“刚才是我没留神,再来比试一番。” 张苞皱皱眉,刚想说话,却听乌株低声道:“你再去把他擒住,我刚才还没看清楚呢。” 张苞看了一眼乌株,却见乌珠嘻嘻一笑,戏谑的表情再次出现:“好啊,尽管放马过来吧!” 虽然不情愿,但乌珠已经答应,只好轻哼一声又走回去。 那人过去捡起狼牙棒,这时候那两个随从也明白过来,忙上来帮他拍土,边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滚开!”那人怒气未消,将两人推开,跨上战马。 见张苞还是那样立在原地,怕他又耍诡计,犹豫一阵,说道:“打仗哪有原地不动的?你敢冲过来吗?” 张苞见这人性情可爱,倒与自己有几分相像,反而有了好感,便大笑道:“有何不敢?” 说着话催动战马冲了上去。 那人这才心中大定,呐喊一声挥舞兵器迎向张苞,见张苞还是没有拔剑,心中大喜,仗着自己兵器长度,未等张苞近身便朝他肩膀砸了过去。 眼看就要砸到张苞,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张苞身体后仰,他忙吸一口气,待将狼牙棒顺势再扫,突然觉得腰部一紧,身体一轻,竟离开了马鞍,眼睁睁看着战马冲了出去。 旁边的随从又是一阵惊呼,又是砰的一声,那人又被张苞丢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张苞圈回战马,看着趴在地上的大汉笑道:“你可是还要比试?”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知道自己远不如别人,但面子上又拉不下,黑脸变成了土脸,哼哧半天才说道:“哼,你在马上厉害,可敢与我下马一战?” 张苞见早对这人有了好感,见他如此摸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便道:“好!” 跳下战马上前两步,看着那人问道:“你要怎么个比法?” 那人扔掉手中的狼牙棒,卷起衣袖和衣襟,吐了口唾沫道:“比摔跤。” “摔跤?”张苞还没听说过,也来了兴趣:“你说怎么个比法?” 那人见张苞不知道摔跤,心中窃喜,总算有了机会,自己可是经常在草原上和蒙古人打交道,摔跤技巧也学了不少,便道:“摔跤便是不用武器,不用招式,将对方放翻在地便算赢。” 张苞笑道:“这有何难?”说着也拉起自己的衣襟,示意那人上来。 那人虽然身形比张苞稍微瘦小些,但个头也不算低,虎吼一声冲上去抓住张苞的肩膀就想来个横摔。 张苞虽然不懂得摔跤的技巧,但长年的练武经验,下盘是何等稳当? 俗话说一力降百会,就算没什么技巧,但张苞力大势稳,那人只觉得对方就像一块磐石,纹丝不动,刚想换个招式,就听张苞叫道:“该到我了。” 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张苞从腰间抓起,横举在头顶,再次扔到地上,幸好没有用力,则也摔得够呛。 张苞拍拍手笑道:“还要比吗?” 那人躺在地上半天不起来,虽然张苞刚才的章法根本就不是摔跤,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人家对手,长这么大还从未感觉如此无力过。 他的两个随从更是呆呆的看着场中的情形,没想到勇力无比的大哥今天怎么变成了一只任人摆弄的羔羊? 张苞跨上战马,在乌株的微笑中顿觉得精神百倍,虽然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胜利,但觉得比平时打了胜仗还惬意。 “慢着!”两人刚走几步,就听那人又喊道。 “怎么?难道你还要抢我的鹰吗?”乌株好像自己打了胜仗一样,扬着下巴问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人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又对张苞抱拳道:“不知道这位将军如何称呼?也好让我呼延泉知道败在谁的手中。” “他啊,”乌株得意地看着张苞,替他答道,“你记好了,叫张苞。” “张苞?”那人神色大变,随之便是惊喜,急切道:“便是神威天将军的徒弟,三年前打败彻里吉的那个神威地将军张苞吗?” 乌株见这人知道张苞的名号,不由脸上笑魇如花,侧着脸答道:“不是他还有谁敢来冒充啊?” 扑通一声,那人跪在地上抱拳说道:“小人不知道是地将军,刚才多有得罪,请将军恕罪。” 张苞反而有些尴尬,忙道:“不知者不罪,快起来吧!” 那人看了张苞一眼,犹豫了一下又道:“在下呼延泉想跟随将军左右,恳请将军收下。” “什么?”张苞倒是吃了一惊,“你跟着我可什么好处都没有啊。” “小人不要什么好处,只要能跟随将军左右,为将军牵马坠蹬便足矣!” “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张苞有些疑惑,双方刚刚见面,怎能轻易收为亲信? “唉,实不相瞒!”呼延泉叹了口气,言道,“昔年我一家人被彻里吉所害,是我带着他们两个逃亡匈奴才算活命,后来听说彻里吉败亡,才敢重回故地,将军为小人报了仇,我们如今四处流浪,还不如跟随将军杀敌立功!” “好啊,好啊!”乌珠听完,倒是很高兴,没想到这么猛的大汉会自愿来投靠,“你以后就给我做保镖吧。” “这个.”呼延泉反而有些犹豫,张苞没表态,跟着这个小丫头那可不是自己的意愿。 “怎么?”乌株见呼延泉不想跟着自己,不禁有些生气:“你还不愿意?” 呼延泉还未答话,就听张苞说道:“不如你就跟着她吧,比跟着我好多了。” 说完便打马往回走,说实话张苞还真没有收下外族人当亲信的习惯,跟着乌珠倒也不错,人家好歹也是一个郡主。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鹰之死 乌株等了片刻,见呼延泉还在犹豫,不禁生气,也调转马头准备离开,就听身后一人说道:“大哥,跟着这个女的也就是跟着地将军了,你还没看出来他们是夫妻吗?” “哎呀!”呼延泉大叫一声,拍着额头道:“你不说我还忘记了,真是糊涂。”忙对乌株说道:“好吧,我以后就做你的保镖了。” 半晌才见乌株红着脸转过来,点头低声道:“那你就跟我走吧!” 呼延泉闻言大喜,也没注意乌株的神色变化,赶紧去收拾东西。 乌株刚才听那人说自己和张苞是夫妻,不知道为什么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几分羞涩,芳心乱跳,还好张苞已经走远了,没有看见这一幕。 ****** 泾河以北,是匈奴大营。 哈彦骨如今可是春风得意,自从出征以来连战连胜,打得羌人毫无还手之力,加上东线一路军的失败,更是让他威名赫赫。 想起魏举送来的消息,不由感慨这些汉人果然阴险,给可汗出了妙计,再加上他们提供的兵器,总算将和他们多年为敌的羌人赶到天山以西。 照此下去,甚至有可能一口气就吃掉这些可恶的羌人,这样一来,他就是匈奴王庭名副其实的第一功臣了,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将军,我们何时渡河出击?” 哈彦骨哈哈大笑,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羊腿:“等天鹰侦察回来,我们就部署渡河作战的事情。” 另一名匈奴将领也笑道:“这些羌人以为躲在河对岸我们就没办法了,他们怎么知道在长生天的庇佑和我们第一勇士的带领下,就算是千难万险,我们也照样能克服。” 哈彦骨也道:“有阎牧将军的天鹰助阵,这些羌人就算躲到老鼠窝里我们也能把他们揪出来。” 刚才说话的那人也仰天大笑,正是匈奴将领中天鹰训练者阎牧。 就在大家欢笑之际,帐外冲进一名匈奴兵,跪在地上说道:“将军,大事不好。” 哈彦骨面色不满,问道:“何事惊慌,慢慢说来。” “回将军,刚才派出去的天鹰突然从空中掉落,不明去向。” “什么?”阎牧大惊失色,手中的羊腿掉在了地上。 刚才还和大将军哈彦骨商议,等天鹰探明了羌人的兵营部署之后便渡河进攻,才一转眼间自己辛辛苦苦驯养的天鹰就不见了。 他们阎家能在匈奴有举足轻重的位置,除了自己的父亲阎柔之前的功劳以外,便是驯养天鹰的技巧。 虽然如此,驯养天鹰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要从中挑选出优良的品种才行,一般鹰巢都在险要的悬崖间或者十分隐蔽的地方,单是寻找雏鹰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还要喂养训练,花在一只天鹰身上的心血甚至比自己的孩子还要多出十几倍,突如其来的消息能不让阎牧震惊? “你可是看真切了?”哈彦骨也知道这只鹰对阎牧的重要性,又问那个士兵。 “回将军,千真万确,我等将天鹰放飞之后便一直在观察,谁知道天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之后便突然掉落了。” 哈彦骨也不明所以,皱眉道:“难道是被羌人射杀了?” “不可能!”阎牧回过神来,马上大声道:“我们利用这天鹰将羌人追得避无可避,若是能射杀,他们又何必要等到今天?” 阎牧神色激动,喘了口气继续道:“就连我们族中第一勇士哈彦将军您都不能射到天鹰,他们羌人怎么能够做到?” 哈彦骨见阎牧夸赞自己,不由神色自得,点头道:“阎牧将军说得没错,那天鹰怎么会突然从空中掉落呢?” “会不会是今天的鹰食有问题?”哈彦骨左首的一个匈奴人说道。 阎牧摇头道:“这个也不可能,天鹰的饮食一直都是我亲自来操作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顿时哈彦骨的中军大帐中一片沉寂,大家都弄不明白他们引以为傲的天鹰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天鹰对他们军事行动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既然我们都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不如派出另一支天鹰去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天鹰的所在?”阎牧旁边的一人说道。 哈彦骨看了阎牧一眼,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阎牧将军以为如何?” 阎牧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默然点头,他怎么也想不通天鹰怎么会好好的从空中掉落,这可是自己从未遇过的情况。 哈彦骨对那个士兵吩咐道:“你去将另一只天鹰放出来。” “慢着。”阎牧突然站起身来:“还是我亲自去吧。” 说完话起身出了帐外,哈彦骨等人也无心饮酒,都跟着走出大帐。 不一时阎牧带着另一只天鹰走过来,手臂一扬,天鹰腾空而起,在几人头顶盘旋,阎牧吹了一下口哨,便见天鹰一声长啸,冲向云霄,缓缓的飞向河对面。 虽然天鹰的影子已经很小了,但还是能看见,果然不久便见它在高空旋转不停,忽上忽下。 阎牧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浑身发抖。 “阎牧将军你怎么了?”一旁的匈奴将领忙上前扶住他。 阎牧半天才低声道:“先前派出的天鹰已经死了。” “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禁回头看向那个空中上下浮动的黑点。 “不好!”还未等细问,就有人突然又发出惊叫。 阎牧心中一跳,抬头看去,却见刚派出去的天鹰如陨石般急剧下降,顿时觉得天昏地暗,大叫一身,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 “以眼前的形势看来,不能从正面渡河攻击匈奴大军。”看着乌里帐中的地图,姜维说道。 刘封点点头,匈奴人扎营占据了河北面最有利的位置,通过泾河战斗,恐怕是得不到什么好处。 邓艾皱皱眉头,向乌里问道:“刚才大王言道若是匈奴人派出天鹰,就是他们攻击的信号?” 乌里其实也不明白地图有什么用,坐在一旁看着这几人讨论,闻言答道:“不错,他们通过天鹰探查我们的位置,然后采取有效的攻势。” 第二百四十六章 对敌之策 邓艾回头对刘封说道:“既然渡河作战对我们不利,匈奴人也不会有什么优势,既然他们要来攻击,我们不妨以逸待劳。” “对啊!”赵广拍手道:“就让他们渡过河来,到时候一个都不放过。” “不可!”乌里闻言忙站起来说道:“这样太冒险了,若是让匈奴人轻易渡河,只怕我们便没有了后路啊。” 刘封思索片刻,轻笑道:“大王不必过于担忧,大王军中今非昔比,加上匈奴没有天鹰的帮助,倘若他们敢贸然渡河,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这个……”乌里虽然对匈奴的袭击苦不堪言,但对刘封的信心还是有的,能在中原驰骋的人物,对付匈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他咬咬牙道:“好,既然燕王有此信心,一切便听燕王安排。” 姜维言道:“看情形匈奴人并未得到我们增援的消息,否则也不会急着来进攻了,以我看,不如我们也改换装束,以免引起他们的警惕。” “伯约此言有理,匈奴人携胜之利前来渡河,正是我们迎头痛击的时候,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赵统难得发表一会意见。 有心谋无心胜算更大,刘封点头:“就按伯约说的办。” 乌里笑道:“只要诸位不嫌弃,我马上命人准备衣甲。” “大王,匈奴人又派了一只天鹰过来了。”就在众人讨论之际,在外边巡查的烧戈进来报告。 “哈哈,”乌里闻言大笑,终于恢复了意气风发的姿态,“如今我军中有神箭手,还怕他什么天鹰不成?正好将他们的天鹰一网打尽,让匈奴人也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赵广试试自己的臂力,再拉开一次弓应该还不成问题,和大家一同出了营帐。 刘封抬头看去,果然有一只鹰又远远飞来。 赵广也将弓箭准备好,等待天鹰进入射程。 “哈哈,今晚我们都有鹰肉吃了。”就在大家屏气凝神看着空中的时候,突然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从营门传了过来,一听就知道是张苞。 张苞当先冲了进来,看到大家都用一种奇怪地眼神看着他,莫名其妙地瞪着眼睛问道:“看着我干嘛,那什么破鹰我们找到了。” 赵广放下弓弦,对张苞怪叫道:“我们正准备射杀另一只天鹰呢,你鬼叫鬼叫的小心吓跑了。” “啊?”张苞下意识地捂上嘴,抬头果然看到又一只天鹰在空中盘旋,缩了一下脖子低声说道:“那你赶紧动手啊。” 那神情还真以为他能吓到空中的天鹰呢,众人都不由哈哈大笑。 乌株这时候也带着呼延泉三人赶来了,看见大家哄笑便问:“你们都在笑什么?” 张苞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乱叫,又有一只天鹰来了,小心吓跑了。” “切!”乌株明显有些不屑,斜眼看着张苞:“你就算叫破喉咙那只大鸟也不理你。” 说着话抬头也看到了那只天鹰,又对赵广喊道:“小将军还不射箭,等什么呢?” 看到赵广正做准备,乌株又得意地对身后的呼延泉说道:“你可要看好了。” 呼延泉还是心中嘀咕,再看射箭的是一个汉人小将,更有些怀疑,便默默看着场中的情形。 同样的三支箭,就在天鹰盘旋之际冲向天空,这次除了呼延泉和带来的两人张大了嘴巴,其他人都是了然于胸的表情,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还发什么愣啊?”乌株看到呼延泉的表情也十分满足:“这次给你个机会,你去把那只天鹰找回来。” “哦,好好!”呼延泉连连点头,又看了一眼赵广,才摇头离开。 “郡主,你刚才带来的那三个人是谁啊?好像以前在军中没有见过。”俄何上前问道。 乌株仰起脸道:“是我新收的侍卫。” “什么?”乌里沉着脸说道:“你路上随便找个人就能当你的侍卫,这成何体统?” “放心吧,”乌株甩了一下自己大辫子:“这个人是我收服的,绝对忠诚。” “你?”乌里有些哭笑不得,别人不敢说乌株的武功,他当哥哥的可是清楚得很,能被乌株收服的人只怕也强不到哪里去。 “怎么?”乌株瞪着眼睛说道:“我收服的就不行吗?” “可以,可以。”对于自己这个任性的小妹,乌里有时候还真是无可奈何,反正她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多个跟班的也无所谓。 乌株从马上解下那只天鹰,笑道:“本郡主今天要亲自下厨啦!” 说着话蹦蹦跳跳地走了,又回头道:“记得把另一只也送来。” “唉,”乌里无奈的摇摇头,对大家笑道:“都是父王太宠她了。” 虽然是责怪,但乌里还是一脸溺爱的神情,暗中吩咐俄何去调查呼延泉的背景。 “郡主天性本真,倒也难得。”刘封笑着,几人说着话向帐内走去。 “哈哈,这次将匈奴人的两只天鹰射杀,定然让他们吃惊不已,也让我军士气大振,真是一举两得。”走进大帐乌里一扫往日的颓废,好像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匈奴一日之间损失两只天鹰,虽然他们可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他们的进攻只怕会更猛烈。”邓艾还是第一时间关心战局情况。 姜维也点头道:“大哥所言不差,纵使匈奴人知道渡河作战于他们不利,但不妨碍他们继续前进。” “渡河作战?”刘封心中一动,想起当年关羽水淹七军的事情,便问道:“不知泾河可有窄小之处,能将河水阻断?” 乌里摇头叹气道:“燕王可是想用水淹之计?” 看刘封点头他又说道:“其实此计本王也曾想过,奈何这一带泾河都十分宽阔,而且水势平缓,加上如今雨水又少,想要用水淹之计只怕行不通。” “既然如此,那就等他们半渡而击。”姜维言道。 “此法虽然可行,但也是五五之分。”乌里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第二百四十七章 绊马钉 刘封奇怪道:“让他们在尚未全部渡河之际攻击是最好的时机了,为何大王还要忧心?” “诸位有所不知,”俄何站起来说道:“首先我们军中都是骑兵为主,弓箭手本就不足,而且匈奴人的兵器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都装备精良,正面作战我们也占不到多少优势。” “哦?”刘封皱眉道:“如此说来魏国还提供兵器给匈奴人?” 姜维点头道:“看来是如此了,魏国这次可真是大方啊。” “兵器好怕他个鸟啊,”张苞叫道:“给我一万兵力,定不让这些匈奴贼过得河来。” “继业不要着急,”刘封摆摆手道:“我们来的目的并非将匈奴人挡在河对岸,而是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张苞愣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赶紧想计策。” 赵广笑道:“反正我们也插不上手,不如到兵营去看看。” 张苞欣然点头:“你说的对,先去透透风,等他们商量好了再说。” “既然不能隔河而战,我们也不能冲过去,难道要将匈奴人放过来不成?”邓艾皱眉道。 “是啊,”姜维也道:“匈奴骑兵在骑兵在宽阔之地威力更大,而且兵甲精良,只怕更难对付。” 一听对付骑兵,刘封突然展颜而笑,向乌里问道:“大王可曾和匈奴交过手没有?” 乌里脸有愧色,搓手道:“交过几次手,但奈何都是被动而战,我们还要顾及族中其他妇孺老人和牛羊等,总是处于被动,在俄何将军去搬救兵之后,我便带领族人一直撤退,尽量保存有生力量,等来日反戈一击。” 刘封抱拳道:“多谢大王对我等的信任,既然匈奴人连战连胜,那不妨再让其得些便宜。” 乌里疑惑道:“燕王之意可否明示?” 刘封笑道:“我是要大王带领族人继续后撤,将匈奴人让过河来。” “啊?”乌里大惊道:“这泾河乃是我族中最后一道屏障,若是将匈奴人让过来,这.” “大王放心吧,”刘封拍了一下乌里的肩膀道,“我既然敢让他们过来,就有对付匈奴人的办法,而且这些时日想必匈奴人也准备好了渡河工具,他们迟早都要来的。” 乌里看着刘封的眼神,明澈而又自信,想到刘封计谋百出,便咬牙点头道:“好!本王便相信燕王,我这一族人的性命可都交到燕王的手中了啊!” 刘封道:“大王勿忧,只要他匈奴人敢过来,定叫他们一个都回不去。” “将军有何良策破了匈奴的骑兵?”邓艾思索了半天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不由说道:“泾河以南都是开阔之地,正好利于骑兵冲击啊。” 刘封转身看着地图说道:“此法也只能用一两次,但足以对匈奴人造成震慑和杀伤,要想将其全歼,还需要利用地形才行。” 眼前的这个地图做的太简陋,只有大概的方向和标记,具体的地形还是看不到,刘封对邓艾说道:“这张地图太过简陋,士载你和俄何将军两位带些人到后方去查探地形,看有哪些可用之处,将安置妇孺和牛羊的地方也选好,我们要来一个诱敌深入,沿途截杀。” 查探地形对邓艾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便和俄何两人出帐而去。 刘封又道:“不知大王军中可有铁器资源和工匠?” 虽然不知道刘封要干什么,但乌里还是答道:“有倒是有,但并不多。” 刘封从袋囊中拿出一个东西说道:“让工匠打造这个东西,能做多少做多少。” “这是什么东西?”乌里接过来拿到手中,一阵皱眉。 只见刘封拿出来的是一个铁球一样的东西,但周围都有尖锐的突起,就像一个刺疙瘩。 “本王专为对付匈奴而来,岂能毫无准备?这就是我用来对付骑兵的秘密武器,叫绊马钉。” 一想到这些剽窃来的东西能够派上大用的时候,刘封不禁有些得意。 “可是这个东西对骑兵有什么作用?”烧戈也看得有些纳闷,不知道要怎么用。 刘封拿过绊马钉扔在地上指着它说道:“这是专为对付骑兵而造的,这个东西不管你怎么扔到地上,它总有一些铁钉朝上,要是我们将其撒在匈奴骑兵经过的路上,大家想想……” “哎呀!”乌里一看,惊叫道:“燕王果真是天纵奇才,竟然能想到这种东西来克制骑兵。” 不光是乌里,其他人也明白了这个东西的妙处,想想井然有序的千军万马碰到绊马钉乱成一团会是什么样子,都不由庆幸和后怕,幸好不是拿自己的队伍做试验品。 刘封又道:“如果制铁的不够,用铜炼制也未尝不可。” 乌里半天才从激动中缓过来,说道:“燕王的这个东西需要的是硬度,本王知道有一种木头叫酸枝木和铁梨木,树干的硬度比铜的还要好。” “有这种好东西?”刘封不由大喜,“那我们的绊马钉就解决了,大王赶紧组织人储备,越多越好。” “大王,此事就交给属下来完成吧。”烧戈自告奋勇,这项任务可是非同寻常。 乌里点头答应,等烧戈走后又问:“燕王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尽管吩咐。”现在他对刘封的信心可完全是百分百了。 刘封笑道:“眼下要做的就是做好撤退的准备,等邓艾探查地形回来之后再做其他安排。” “好!”乌里高兴地搓搓手,“本王这就安排,等用完晚餐,我们乘夜色撤退。” “子益,你这次将丞相发明的绊马钉拿出来对付匈奴骑兵,若是日后魏国也会查到,到时候只怕.” 乌里走后,姜维有些担忧,本来骑兵是蜀军一大弱项,诸葛亮也一直在找寻破解骑兵之法,后来便想出了绊马钉,没想到刘封这么早就拿出来了。 现在蜀国的骑兵也初具规模,要是以后别人用这个来对付自己,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刘封笑道:“伯约所虑也不无道理,但这个东西迟早是要被别人发现的,就算我们用在魏国军队的身上,也只能在第一次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而且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 第二百四十八章 渡河 “马蹄铁?”赵统看着刘封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禁感慨刘封思虑深远。 “不错,”刘封点点头道:“我骑兵日后都将全部装备马掌,所以这个东西对于我们骑兵的破坏力就相对要小了很多,而且我已经想到了将这个绊马钉改进的方法,这次回去后我们要重新打造,它的杀伤力会更大。” “那就好,”姜维也放心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部署一下如何行军吧。” 刘封丢丢手中的铁刺球笑道:“等士载回来再说吧,匈奴人渡河还要些时日,羌人应该能在一晚上撤离,我们也去准备一下。” “你说匈奴人有没有可能会派人来查探天鹰死亡的原因?”赵统边走边问道。 刘封拍了一下赵统的肩膀说道:“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我们今晚就离开这里了,他们愿意来就来吧。” “要不我带着一些士兵留下来,顺便抓几个匈奴人,正好问问情况。”姜维道。 刘封停了一下脚步,对姜维摇头道:“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匈奴人虽然损失了天鹰,但并不认为是羌人所为,只要我们示弱,他们就会肆无忌惮的进攻。” 姜维默然点头,突然又道:“虽然匈奴人不相信我们能射杀他们的天鹰,但也猜想肯定与羌人有关,何不再刺激他们一下?” “刺激?”刘封皱眉道:“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姜维怪笑道:“他们想知道天鹰如何死的,我们偏不给他们留下一点线索,不如留下两只鹰头让他们去猜想。” “哈哈!”刘封大笑道:“伯约此言甚是有理,这也是对匈奴人的一种侮辱,想他们常以天鹰为傲,若是看到两个鹰头,定然大怒,前来追杀,正是我们利用的好机会。” 赵统也击节赞同,随后又道:“我说伯约,你和大哥在一起时间长了,有时候这怪笑让人有些胆寒啊!” “啊?”姜维和刘封同时半张着嘴巴看向赵统。 赵统一看形势不妙,忙道:“我先去军营让士兵准备了,你们慢慢商量吧!” “唉,”刘封扬手喊道:“赵老大,我的笑容怎么让人胆寒了,说清楚啊!” 赵统早就转过弯溜了,刘封和姜维对视一眼,两人不由相对苦笑。 ****** 匈奴大帐中一片沉寂,虽然兵马接连大胜,眼看就要取得最后的胜利,但一日之间连损两只天鹰,还是让他们产生不祥的感觉。 天鹰不仅是他们行军的向导,而且也是草原牧民的图腾,对他们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他们更多的还是愤怒和疑惑,到了这一步,两只天鹰是不可能让他们却步的,所有的将领都在等待哈彦骨的命令。 “报告将军,阎牧将军醒了。”一个士兵进来匆匆报告。 “好,”哈彦骨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快带本我去看看。” 其他几个将领也都跟着他向帐外走去。 “阎牧将军,感觉如何了?”哈彦骨到阎牧的帐中,看阎牧正斜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多谢将军挂怀。”阎牧点点头,缓缓说道:“休息了一日,已经好多了。” 哈彦骨坐到阎牧床前安慰道:“将军损失两只天鹰,但你的功劳是不会磨灭的,回去之后,我定会将实情向可汗报告,保证赔偿将军的损失。” 阎牧苦笑一声道:“天鹰对我来说好似妻儿一般,如今为可汗大业献出生命,也是应该的,它们会得到长生天的保佑的。” 韩彦古拍拍阎牧的手臂:“将军衷心可嘉,令人佩服!有了长生天的庇佑,我们很快就能将羌人部落消灭殆尽了,将军尽管安心休养,等本将军胜利归来的消息。” “不,”阎牧闻言坐起身大声道,“我只是气血攻心罢了,并无大碍,虽然没有了天鹰,但我还是能够继续为可汗效力的。” 哈彦骨忙道:“将军何必急于一时?日后我骑兵还要在中原大地上驰骋,立功的机会多的是。” “不,”阎牧摇头说道:“天鹰损失于此地,我一定要去看个明白,否则心中永远无法安宁,既然将军决定马上就要渡河作战了,不如让我先去探查一下那边的情况。” 哈彦骨劝道:“虽然羌族人一直战败,但毕竟对岸是他们的地盘,如此危险,将军亲身前去,让我如何放心?” “将军不必担忧,”阎牧正色说道:“天鹰坠落的地方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想必羌人的哨探不可能布得这么广,我只带几个人过河查看,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个……”哈彦骨见阎牧态度坚决,一时不好决定:“只是将军的身体——” “不碍事的,”阎牧急道:“歇息一阵就好了,晚上就可以行动了。” 见哈彦骨还有有些犹豫,又道:“刚才巴根已经检查过了,他说休息一阵就无碍了。” 巴根是匈奴这次带来的军医,曾经在中原学过医术,甚有威信,既然巴根说了,哈彦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既然将军一定要亲自去查看,那就派其其格随你一起去吧。” “多谢将军!”阎牧连忙感谢,其其格是匈奴军中除了哈彦骨外最勇猛的武士了,阎牧也感谢哈彦骨对他的照顾。 “既然将军晚上还要行动,那我就不打扰了。”哈彦骨起身告辞。 回到中军大帐,哈彦骨问道:“渡河的战船可准备好了?” “回将军,”,只要将军下令,就能将军队分两次运送过去。” “哈森将军办得很好!”哈彦骨点点头道:“你先去做好准备,最迟明日我们便要渡过泾河,继续追击这些羌人了。” “将军,既然船只已经准备好了,为何不马上就渡河呢?”哈森刚走,另一个身穿羊皮长袄的大汉说道。 哈彦骨抬手阻止道:“现在还不是进攻的最佳时机,失去天鹰,我们对羌人的情况掌握不足,贸然进攻,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而且渡河作战对我们不利,需要多做准备。” 能带着匈奴军队取得胜利,哈彦骨可不是只凭着自己的勇力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引诱 “将军,”那人继续说道:“羌人已经像受伤的群羊,还怕他们什么?何况我们还配有精良的军备,就算羌人抵抗,也不过是无力的挣扎罢了。” 说完哈哈大笑不已,一想起羌人仓皇撤退的情形,就觉得痛快。 “阿尔木说的虽然有理。但汉人有句话叫做‘困兽犹斗’,即使受伤的羔羊,也有会用它的犄角对抗凶狠的饿狼。” 哈彦骨说道:“何况今晚阎牧将军还要前去查看对面的情况,我们就先做些准备吧!” “阎牧要去对面查看情况?我看是多此一举,不如让我带领一队人马乘着天黑先杀过去,保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阿尔木早就对阎牧这种仗着养两只鹰,就得到可汗重视的人有所不满,像他这样冲杀在最前面的勇士,才应该得到族人更多的称赞。 哈彦骨摆手道:“好了,大家就不必争执了,先去做好准备,等阎牧将军回来之后我们再渡河。” 大家看哈彦骨主意已定,只好各自散去准备,阿尔木虽有不满,但也不敢违逆哈彦骨的意思。 天还未大亮,月亮高悬在西天,泾河的水静静的流着,水声哗啦,在静夜中十分清晰,河岸上黑压压的一群人悄然而行,脚步声被河水声淹没。 “将军快看,好像是阎牧将军他们回来了。”一个匈奴士兵喊道。 哈彦骨抬眼看去,果然江面上有一艘船慢慢靠近,不一时已经到了视线范围,正是自己派出去的船只。 到了岸边,命人将阎牧等人接上来。 哈彦骨上前问道:“将军可曾查到什么?” 阎牧皱眉叹气道:“虽然有月色,但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并未找到天鹰的尸体。” 哈彦骨拍拍他的肩膀:“将军莫要过于伤心,日后定会查清的。” 阎牧点点头,又道:“不过我们却查到一个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哈彦骨忙问道。 阎牧答道:“我和其其格将军没有找到天鹰的线索,便偷偷绕到羌人营寨附近去查看,却发现那里没有一点灯光,甚至连哨兵都没有,十分奇怪。” “怎么会这样?”哈彦骨也疑惑道,就算有泾河作为屏障,羌人也不至于一点防备斗不做吧? “的确如此,”其其格也道:“我们怕惊动了他们,没敢继续靠近,看时候不早,便先回来了。” 就在众人愁眉不解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叫道:“我知道了,定是羌人怕我们渡河追击,自己先偷偷撤退了。” 哈彦骨回头一看,正是军中最有智慧的苏德,便问道:“将军为何如此认为?” 苏德笑道:“往日我们派出天鹰,便是出征的信号,这点想必羌人也发现了。” 他扫视众人,继续说道:“这次我们虽然损失了天鹰,但羌人也知道我们马上就要进攻了,很有可能自己先撤退了。” 哈彦骨点点头,摸着下巴说道:“苏德将军说得也有道理,但泾河也算是一道屏障,他们若是拒河而守,便对我们不利,为何他们会放弃呢?” 苏德答道:“将军统领的兵马如同猛虎一般,羌人早已胆寒,而且我们的装备更加精良,羌人也是骑兵为主,要想在岸上阻击,需要的是弓箭手,他们的优势并不明显,所以先逃走了。” “虽然如此,但仍然让人有些不放心啊,会不会是羌人的诡计?”哈彦骨还是有些狐疑。 “这有何难?”苏德看了一眼对岸说道:“只要将军派一队人马先渡河过去,若是没人抵抗,便是羌人已经撤退了,我们再让大军跟上,若是有人抵抗,我们再想办法。” 这倒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哈彦骨点头道:“将军说得不错!” 转身对阿尔木吩咐道:“阿尔木将军,你昨天就想过河作战,现在给你机会,你可敢去吗?” 阿尔木大声道:“有何不敢,将军尽管下令便是。” “好!”哈彦骨下令道:“命你带三千勇士先行渡河到对岸查看情况,若是羌人真的已经撤退,马上占领有利位置做好部署,点火为号,我们随后便来。若是羌人出现,不可硬拼,先退回来我们再做商议。” “是!”阿尔木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不一时点齐兵马,上船而去。 朝阳渐渐升起,船队已经不见踪影,对岸也毫无动静,大家都站立岸边等候消息。 就在朝霞映红东方的一刻,泾河一片霞光,令人眩目,对岸也冒起一股黑烟,随风飘起。 “好!”哈彦骨大喜道:“命令所有人准备过河,到了对岸我们杀牛羊庆贺。” 匈奴士兵齐声呐喊,准备渡河。 ****** “报告大王,匈奴人已经全部过河了,正在安营。”一个小山上,乌里正和刘封等人等待前方的消息。 乌里喜道:“果然如燕王所料,匈奴人全部都渡河了,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刘封笑道:“匈奴人作战一向善于长途奔袭,后备兵粮不足,全靠战利品来维持,只要我们将牛羊和粮食运送的安全的地方,匈奴人自己带的那点兵粮很快就耗光了。” 邓艾也道:“没想到将军从来为何匈奴人打过交道,却对他们的战法了如指掌,实在令人佩服。” “呵呵,”刘封干笑两声道:“这也是出发前查阅以前的资料发现的一个匈奴人的弊端。” 其实他是从成吉思汗蒙古铁骑作战中想到的,匈奴人和蒙古人都是这种以战养战的战斗方式。 姜维看着山下忙碌的羌人说道:“陷马坑和绊马钉也就是在初次使用的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匈奴人吃过一次亏之后,只怕就没那么轻易上当了。” 刘封点头道:“伯约所言不差,我们也不能全仗着这些东西就将匈奴人消灭,主要是打击他们的士气和自信心,让匈奴人不敢再贸然追击,为我们的部署赢取时间。” “既然燕王已经想好了,就请尽快下命令吧!”乌里兴奋得直搓手,看到刘封用的这些东西,他可是知道对骑兵的杀伤力是何等巨大,想想就刺激。 第二百五十章 分派兵力 刘封转身对众人说道:“虽然匈奴兵已经全部渡河,但他们一旦受挫,极有可能会搬救兵,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消灭这股孤军深入的敌军,然后以逸待劳围点打援,先让匈奴人不敢对凉州以西有觊觎之心,再找机会向匈奴人发动进攻。” “啊?”乌里听刘封说完大惊道:“难道燕王还想找匈奴人去作战?” 刘封扭头看了一眼天山方向,目光深邃,缓缓道:“有和不可?当年卫青、霍去病大将军都曾深入匈奴人腹地,令其元气大伤,没想到如今汉室衰弱,这些家伙又想借机生事,不给他们长长记性只怕还会越来越嚣张。” 乌里看刘封的神情,神色一震,想不到刘封平日里笑容满面,这种时候却有一种让人心折的气度。 呆愣的时候,倒是乌株高兴得直拍手:“好啊!要是燕王真能杀到匈奴人的王庭,我乌株第一个跟着你。” 刘封大笑道:“只要大家同心戮力,将来捕鱼儿海、土刺河又有何难?花城湖都是你们饮马牧羊的地方。” 这些可都是匈奴人的发源地,主要族群生活的地方,虽然觉得刘封说得有些遥不可及,但都被他的气概感染,不由高声呐喊。 刘封摆摆手,笑道:“不过我们还是先要打好眼前的这一仗。” 张苞穿着羌人的服装反而显得更加英武,甩了一下胸前的貂尾叫道:“大哥,你就快些下令吧,来都快半月了,还连匈奴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呢!” “报!”就在此时,一个士兵上山报道:“陷马坑已经挖好,全部准备就绪。” “好!”刘封看看升起的朝阳说道:“现在匈奴人刚刚渡河,应该准备就餐了,正好去骚扰一下,不知哪位将军愿意前去。” “末将愿往!” “我去吧!” “我!” 一时间大家都争着带兵,刚才还和睦的几个人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见了仇人一般。 “好了好了,”刘封摆手笑道:“大家不要着急,以后机会多得是。” 顿了一下又道:“这次前去是诱兵之计,匈奴有五万大军,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消灭的,先挫挫他们的锐气,然后再伺机攻击。” “是!”众人齐声答应。 刘封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下令道:“俄何将军和烧戈将军各带领三千兵马,分别绕到匈奴大营左右两侧进行偷袭,不必过于靠近,只要能将其兵力引出一部分便可,绕过此处山谷立即隐藏道旁两侧。” 俄何、烧戈大喜,点齐兵马前去。 刘封又道:“治无戴将军带领一部人马在旗呐喊。” 治无戴领命而去,刘封又命张苞姜维带领西凉骑兵在山谷另一侧埋伏,赵统和邓艾带领流云去随时支援各部。 “喂喂,怎么不派我上场啊?”乌株瞪着眼睛大叫,明显对刘封的安排有所不满。 “不可胡闹!军情岂能儿戏?”乌里一旁责备道。 刘封看兄妹两人又要吵闹,忙说道:“郡主不必着急,你和赵广将军还有其他任务。” “赵将军,”乌株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广,这个神箭手现在的人气也很高,马上问道:“什么任务?” 刘封看赵广也是一脸期待,便道:“你们的任务是最主要的,便是捉拿主将。” “啊?”乌株不由大吃一惊,其实她就是想凑凑热闹,可没想真的要立什么大功,一下子愣住了。 就连乌里也不敢相信,刘封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这个不懂事的妹妹,忙阻止道:“此事事关重大,燕王还是三思吧,实在不行,本王亲自去也无妨。” 刘封看着兄妹两人各异的表情,不由失笑道:“大王放心,我怎么能让郡主去冒这个险呢?” 乌里疑惑道:“那燕王的意思是?” 刘封拍了一下赵广的肩膀道:“有了他,还愁拿不下匈奴的主将?” 看两人还没明白,又道:“我只让郡主和赵广在此附近选一个有利地形隐藏起来,等匈奴兵被陷马坑扰乱之后马上射杀敌将,不让他们指挥士兵反攻而已。” “原来如此,那就交给我好了!”乌株恍然大悟,转身对呼延泉吩咐道:“燕王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我们快去准备。” 呼延泉自从上次看了赵广射箭之后,对这个少年十分敬重,这次能一起并肩作战心中十分欣喜,连忙答应,赵广也随乌株而去。 乌里还是有些担心道:“燕王能肯定匈奴人会追至此地?” 刘封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点头道:“大王尽管放心,接连的胜利已经让匈奴人没有了戒心,若是突然见到大王还敢派人去骚扰,定会派兵来追击。” “但愿如此!”乌里还是有些不大肯定,只好暗中握拳祈祷,希望马上能看到匈奴人的身影。 ***** “报——”匈奴大帐中一片欢腾被一个长长的呼声打断。 “何事?”哈彦骨皱眉问道。 “报告大将军!”传令兵答道:“刚才营寨周围出现两队羌族士兵骚扰士兵,有十几个兄弟受伤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帐中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一直逃避的羌人还会主动来挑衅。 哈彦骨站起身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清清楚楚,他们现在还在周围骚扰呢。” 众人停下来仔细听的时候,也隐约听到了喊杀声。 “将军!”乌力罕放下刚烤熟的羊腿道:“让我带一些勇士将这些弱小的羔羊一并宰杀了吧?” “慢!”哈彦骨还未答话,苏德皱眉说道:“羌人怎会突然来扫然我军,这其中恐怕有诈啊!” 哈彦骨闻言大笑道:“苏德将军多虑了,这些羌人胆小的就像草原上的兔子,没想到他们还敢送上门来,还省得我们再去寻找了。” “将军说得对!”乌力罕也大笑道:“就算兔子再狡猾,也不过是狼群嘴里的肉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杀敌立威 哈彦骨对乌力罕竖起大拇指赞道:“乌力罕将军说得对,就给你五千勇士将这些可怜的兔子消灭,将军意下如何?” 乌力罕傲然道:“将军请放宽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哈彦骨举起桌上的马奶酒道:“饮了这碗酒,祝愿我们的勇士凯旋归来。” 苏德虽然也有疑心,但实在想不出羌人骚扰的原因,只好默然作罢,起身说道:“既然将军一定要去,我也祝将军胜利归来。” 喝完酒后他又指着乌力罕桌上的羊腿说道:“将军还未吃早餐,不如吃点羊腿再出发吧。” “不用了!”乌力罕拍着胸脯道:“有了这么多兔子肉,羊腿等我抓到了兔子一起吃。”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大笑道:“当年关羽温酒斩华雄,我这次也来个热羊腿抓兔子,保证我回来的时候羊腿还是热的。” “哈哈哈!”匈奴将领都仰天大笑,虽然觉得乌力罕的比喻不怎么形象,但对付那些一直逃跑的羌人,他们还是没什么担心的。 乌力罕离开之后,哈彦骨等人继续饮酒,等待胜利的消息传来。 乌力罕点齐兵马来到营寨口,正好看见一队羌兵撤退,大喝道:“你们这些胆小的兔子,这次又想要逃跑吗?” “勇士们,随我追击这些可怜的家伙,不要放跑一个。”看羌兵仓皇而退,乌力罕一马当先,追了出去。 “冲啊!”匈奴士兵轰然答应,催动战马,嗷嗷怪叫着追击前面的羌族士兵。 虽然匈奴的骑兵凶猛,但羌人的骑兵其实也不弱,短时间内战马奔跑的速度不相上下,敌人就在眼前,却偏偏追不上,乌力罕愈发焦躁。 追了一阵便见他们转过一个山坳不见了,乌力罕并不多想,继续带着士兵追击,忽然看到有一队兵马在前面摇旗呐喊,耀武扬威。 乌力罕不由大喜,当下怒喝一声,催促前军组成冲击阵型冲向羌军,这一月多来已经没有真正厮杀了,这一战他等得太久。 战马刚刚加速,突然冲在最前面的战马都惨叫倒地,后面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映,也被全部绊倒在地,成了滚葫芦一般。 乌力罕大吃一惊,凭借精湛的骑术带过战马,但其他士兵可就惨了,尤其冲在前面的都莫名其妙地倒地,后面的士兵继续压上,死伤无数,烟尘四起。 战马也倒在地上哀鸣不起,乌力罕半天才停住战马,回身看去,惊怒不已,就算是战马倒地,一般情况下也会立即爬起来。 但眼前所有的战马都倒在地上挣扎,却没有多少能够站起来的,勉强站起来的也都嘶鸣着再次卧倒。 后面的士兵有一部分急忙勒住战马,但马匹都受到惊吓,一时控制不住,乱作一团,人喊马叫,尘土飞扬。 “小心埋伏!”惊怒之中,乌力罕心生不妙,这可能是羌人的诡计。 刚要下令的时候,突然身后一阵呐喊,有两队骑兵从山林中杀出,同时左右两侧也有羌兵杀来,乌力罕一看四面受敌,面沉似水。 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举起手中的长枪喊道:“迅速摆阵,随本将军冲杀出去。” 话音才落,胯下的战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子高扬,乌力罕连忙控制缰绳想要稳住战马,战马却倒在地上,挣扎不起。 原来正是赵广射中了乌力罕的坐骑,自从上次射杀王双失败后,赵广便记住刘封“射人先射马”的口诀,每次都是先瞄准敌将的战马。 亲兵见主将坐骑被射杀,忙有几人围过来,将乌力罕保护在中间,还没来得及让出坐骑,左侧的张苞和姜维已经领兵杀到。 姜维纵马挑开几名亲兵,张苞更是挥舞着钢枪如入无人之境,几下子就冲到乌力罕跟前,乌力罕刚爬起来,就被张苞一枪刺穿胸口,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其他匈奴兵没有主将带领,又被四面围住,只好各自为战,所有的羌族士兵早就被匈奴人追得心中愤懑,这次抓住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全被斩杀在当场。 “好样的!”乌里在山头上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大笑道:“终于轮到我们胜利了。” 和几位亲信欢呼之后,转身对刘封抱拳道:“此战全仰仗燕王了。” 虽然场面有些惨烈,但也是无奈之举,这两个种族结怨太深,抓俘虏的可能性太小了。 刘封深吸一口气,言道:“大王客气了,这就叫‘骄兵必败’!马上派人打扫战场,我们还要面对匈奴人更猛烈的报复。” 乌里脸色一正,点头道:“燕王提醒得是,这才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半个时辰之后,俄何等人前来复命:“战场已经清理了,只是匈奴人不见这些部队回去,定会派人来查探,该如何应付?” 刘封冷笑道:“我们就是要让他们来查看,如法炮制,再杀他们一次。” “啊?”乌里吃惊道:“燕王的意思是用同样的方法?他们会上当吗?” 邓艾闻言笑道:“大王不必担忧,这次匈奴人一个都没有逃回去,他们并不知道是怎么败的,所以陷马坑还是能再用一次的。” “可是,”乌里指着山下的地形说道:“这些陷马坑已经被破坏了啊!” 刘封看都收拾得差不多,对乌里抱拳说道:“实不相瞒,我已经让邓将军选好了另一个战场,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啊?”乌里现在对刘封言听计从,十分信服,听说还有准备,连忙跟着刘封前去。 “战事千变万化,此战要根据刚才的战场情形来布置,所以事先并未向大王说明,还请大王见谅。”刘封边走边说道。 乌里在马上抱拳道:“燕王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兵力部署,人马调遣全部交与燕王处理就是了。” “大哥,”两人正说着话张苞等人也都跟了上来:“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弄好了,那个匈奴主将的脑袋就挂在路中央,相信他们一眼就能看到。”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二次反击 “很好,”刘封点点头道:“你们先去歇息一阵,等一下还有大战。” 张苞拍拍胸脯道:“大哥放心吧,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不需要休息。” “是啊!”胡坤也有些埋怨道:“我刚看到那个主将还没等冲过去,就被张将军给杀了。” 姜维一旁笑道:“我就说你太不明智了,和谁抢功不好,非要找张将军。” 引得一旁众人哈哈大笑,胡坤也挠挠头,暗自遗憾,他对张苞还是很佩服的。 “啊?他们在干什么?”却是乌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很多羌人都在安好营寨前面挖坑。 乌里也有些吃惊:“这里就是燕王所说的另一个战场?” “不错,”刘封点头笑道:“这里便是匈奴人的第二个噩梦的开始。” 乌里皱眉道:“可是此地如此开阔,正好利于骑兵作战,只怕对我军不利啊!” “大王尽管放心好了,这里只是匈奴人自己的战场,我们的战场却在前面的胡杨林当中。”姜维马鞭遥指远处的树林说道。 乌株偏着脑袋问旁边的张苞道:“什么叫匈奴人自己的战场?” 张苞摸着脑袋嘿嘿笑道:“你问我还不是白问,这些都是大哥他们计划的。” “将军,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先过去看看吧!”孟达正是负责监督的,见刘封等人归来,前来报告。 刘封看了一眼说道:“你干这个我放心,马上让人做好善后工作,多立草人在营帐之中,准备好了迅速撤退到胡杨林后面。” “遵命!”孟达抱拳而去。 乌株的眼神中满是疑惑,凑到刘封跟前问道:“燕王,你的意思是一个士兵都不留这这里吗?” “正是,”刘封笑道:“这个地方留给匈奴人自娱自乐吧。” 乌株看着身边挖好的大坑都被蒙上树枝,然后用草皮小心盖好,从远处不仔细看还真不太容易被发现,嘟着嘴巴自己思考。 不一时众人已经越过营寨到了胡杨林,刘封观察一阵,这个树林只有一条路通过,两旁都是高大的胡杨树和一些杂草灌木,战马不好通行。 回头对邓艾说道:“士载果然有眼力,这真是个好地方。” “却不知这树林后面是什么东西?”邓艾还未答话,姜维先问道。 “树林后面是一片开阔地。”邓艾答道。 姜维思索了一下道:“看来阻击匈奴人就要靠这片树林了。” 乌里虽然不明白刘封具体要怎么安排,但也听出来已经没有后招了,问道:“如果匈奴人冲过这片树林怎么办?他们可是有十万大军啊,就算我们计划再好,只怕也伤不到他们的根本。” 刘封点头道:“大王所虑甚是,十万大军岂能一朝一夕就能消灭,何况我们的兵力也不占优势,但匈奴人经过今日一战,便不敢在贸然追击大王的军队了!” 乌里一想也是,谁要是一日之间吃了这么多亏,也应该长长记性了。 邓艾突然说道:“匈奴虽然士兵众多,但粮草始终不充足,不如我们再来个釜底抽薪。” “对啊!”刘封拍手叫道,怎么能把三国这个最普通常用的妙计忘了? 对邓艾说道:“此事就交给你了,给你三千人马,你自己见机行事便可。” “末将领命!”邓艾抱拳领命。 “让治无戴将军和你一起去吧,他对这里地形熟悉。”刘封又道。 “是!”治无戴和邓艾两人领命而去。 ****** 眼看早餐就要结束了,还不见乌力罕等人回来的消息,苏德心中的不安更甚,对哈彦骨说道:“将军,按说乌力罕应该回来了吧,怎么还不见音讯呢?” 哈彦骨眉头微皱,点头道:“苏德将军说得是,对付几个软弱的羌兵,是该收拾完了,不会是乌力罕贪功,直接追到远处了吧?” 苏德摇头道:“应该不会,乌力罕将军连早餐都没吃,若是长途奔袭,只怕士兵和战马都劳累不堪,乌力罕久经战场,应该不会冒险。” “只怕是这小子见到几个美丽的羌族女人,忘了饿了吧?”不知是谁大声起哄,顿时匈奴众将都轰然大笑。 苏德又道:“还是派几个人去查探一下吧,虽然羌人节节败退,但并未伤到根本,若是大意,只怕会吃亏啊!” 哈彦骨虽然对苏德的话不以为意,但也觉得有些蹊跷,便派几个士兵前去打探,随后让大家各自散去准备下一步行动,并向匈奴王庭报捷。 苏德并未离开,对哈彦骨说道:“大将军,此次出战,我军连战连捷,只是近两日却是怪事频出,天鹰又莫名其妙死掉,只留下两个鹰头,会不会是羌人有了什么诡计?” 哈彦骨拍拍有些发胀的肚皮,不屑道:“就算他们有什么诡计,但羌人兵马战力不足,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汉人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苏德摇头道:“刚才将军也说羌人并未伤到筋骨,只怕还有后招,汉人还有句话说骄兵必败,将军万万不可大意。” “哼!”哈彦骨冷哼一声,虽然对苏德的话有所不满,但毕竟他是王庭第一智者,几分面子还是要给的,挥手道:“苏德将军只怕是多虑了,不过本将军会注意的。” 苏德见哈彦骨有些不高兴,不便多说,只好起身告辞。 刚走到帐口,看到几个亲兵匆匆赶来,苏德心中一跳,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其中两人直奔中军大帐,顾不上和苏德行礼,进帐便对哈彦骨说道:“将军,大事不好!”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慢慢说!”哈彦骨刚想清净一会,见又有人闯了进来,十分不满。 那人急忙躬身答道:“乌力罕全军覆没,乌力罕将军也被……被杀了。” “什么?”哈彦骨豁然转身,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略作迟疑,又说道:“乌力罕将军全军覆没!” “不可能,不可能!”哈彦骨几步走到士兵跟前,一把将他拉起来,喝道:“这怎么可能?” 第二百五十三章 接连失利 “将军——的确是实情,我们几人都是亲眼所见!”那人见哈彦骨发怒,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分辨,“乌力罕将军的脑袋还被插在一根木杈上立于道路中央,死不瞑目啊!” “啊——”哈彦骨气得目眦尽裂,怒吼一声,狠狠推开那人,如同困兽一般,“欺人太甚!” 苏德示意那名士兵退下,上前对哈彦骨抱拳道:“大将军,事已至此,还是想想下一步的行动吧!” 哈彦骨双拳紧握,目露凶光,咬牙道:“有什么好想的?羌人如此嚣张挑衅,我岂能放过他们?虽然乌力罕一部损失,但我铁骑天下无敌,誓报此仇!” “来人,传令升帐!”哈彦骨冲着帐外爆喝。 不多时众将赶到,大家都已得到消息,没想到乌力罕会全军覆没,但长期以来的胜利并没有让他们意识到危险,反而是求战欲望强烈,纷纷要求出战报仇。 “将军不可!”苏德忙道:“只怕羌人已经有了准备,还是不可大意啊!” “哈哈哈,”其其格闻言瓮声笑道:“羌人只是趁我们不注意打了一个小小的胜仗,苏德将军就怕了吗?” 苏德答道:“诸位请想一想,我们现已深入羌人腹地,进入凉州地界,今日连连受挫,只怕是羌人别有预谋。” 哈彦骨怒斥道:“什么狗屁预谋,在我的铁骑之下,所有的羌人都是软弱的羔羊。” “将军,”苏德急道:“事出有因,还请将军三思而行!” 哈彦骨摆摆手说道:“不必再说了,现在我军士气正盛,诸位将军也求战心切,俗话说一鼓作气,怎可坐失良机?”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既然苏德将军如此谨慎,不如就留在军中看守大帐吧!” 匈奴行兵一向是连营拔寨,不会留下太多东西,苏德听哈彦骨这么一说,便知道再劝也没什么用,只好暗自摇头,不再多说。 哈彦骨大声下令:“其其格带领五千人马为先锋部队,追击羌人,巴根、阿尔木各率三千骑兵随后策应,本将军亲率大军随后就到,马上出兵。” “是!”匈奴将军轰然答应,各自散去准备。 哈彦骨看着苏德的背影,也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便道:“我留下一千士兵与将军,在此看守营寨,等候消息。” 苏德躬身行礼,默然摇头离去。 哈彦骨急着报仇,兵马立刻开拔,巴根等人先行出发,数万匈奴骑兵呼啸而行,带起的烟尘如同长龙一般,在经河岸边滚滚飞扬。 半个时辰之后,其其格将乌力罕的人头送来,哈彦骨见他死不瞑目,怒吼连连,命人就地将其放在最高的山岗之上,等候雄鹰为草原人的英雄送葬。 匈奴先锋兵马穿过山谷,哨马来报前面发现羌人的营帐,其其格大喜,急忙向哈彦骨报信,又让巴根和阿尔木前来会合。 三人带兵直冲羌人营帐,首当其冲的其其格却掉进了早就挖好的陷马坑中,五千人马近一半受伤,先落入坑中的被后面的同伴和坐骑压死。 其其格仗着坐骑精良绕过陷马坑,和巴根、阿尔木分三路杀入羌人大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那些人影都是草人做成,更是怒不可遏,挑翻了几座大帐。 阿尔木看到帐中竟是干草柴禾,意识到大事不妙,急忙招呼士兵撤退,但匈奴兵向来都是各自为战,仗着骑术精湛胡乱冲杀,这时候冲进大营,本以为是一场尽兴的屠杀,早就四散跑开,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 声音未落,东面已经浓烟滚滚,火势冲天,春风正盛,等到匈奴兵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被包围在火海之中,黑烟遮盖了他们的视线,自相踩踏。 哈彦骨看到前方黑烟弥漫,直冲天际,急忙带兵前来接应,却只看到自己的兵马乱成一锅粥,没有一个羌人的影子,知道中计,气得脸色铁青。 其其格三人狼狈退回来,跪倒在哈彦骨面前请罪,都愤恨不已,想不通一向只知道逃避的羌人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狡猾起来,追击之路简直是步步惊心。 看着远处的片胡杨林,哈彦骨面沉似水,没有再继续追击,看这里地形不错,正准备下令让兵马就地驻扎,等探清羌人驻地之后再设法报仇。 就在此时,苏德也带着一队残兵匆慌而来,哈彦骨心中一沉,眼皮狂跳,意识到后面可能也出了变故。 果然苏德来报,就在哈彦骨带领大军走后,有两对羌兵从左右杀入后营,两名将领十分厉害,苏德一千人根本抵挡不住,只能退走。 “牛羊、粮草都被羌人驱散,我们没有了吃喝,该如何是好?”哈彦骨无力地从马背上下来,眼中快要喷出火来,暗恨不听苏德之言,这次损失可大了。 苏德言道:“渡过泾河,羌人便再无险可守,他们这次驱赶我们的羊群,就是想让我们粮尽撤退,这时候反而不能前功尽弃,他们开始反击,说明羌人也已经退无可退了!” “哼,可恶!”哈彦骨一拳打在道旁的大树上,树皮被刮下一大片,“想办法尽快找到羌人的藏身之处,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们逃走了,我要让心中的怒火,燃烧在所有羌人部落中。” 苏德皱眉道:“眼下天鹰不在,我们对这里地形不熟,唯有多派斥候四处寻找,一旦发现羌人的巢穴,便全力进攻,消灭多少算多少!” “好,就按苏德将军说的办!”哈彦骨点头,“你马上分派人手到周围搜寻,要小心前面的胡杨林,防止他们趁夜偷袭。” 现在不用苏德提醒,哈彦骨自己也开始谨慎起来,粮草不足,就必须要速战速决,不能再有任何失误了。 苏德答应一声,带着其其格几人去安排搜寻的队伍,还要分派一支人马到附近去打猎,但这几万人的粮草,可不是光靠打猎就能解决的,看来只能杀掉战马了。 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战马和他们的亲人兄弟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又怎能忍心杀掉?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秉性难移 西北之地,刘封正带领羌兵展开反击,但在成都朝堂之中,刘禅却还是没心没肺地整日游玩享乐,虽然有蒋琬等人不断的督促,但刘禅还是心不在焉。 以年幼为借口将文案都交给诸葛亮来打理,知道长安被拿下的消息传到成都,满朝上下一片欢腾,对诸葛亮和刘封等人的赞誉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无形中刺激了一下刘禅,但他只是在书房中坐了一天,便再也不光顾了。 面对刘备建立的基业,又有诸葛亮和关羽,加上头角峥嵘的刘封,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内政被诸葛亮治理得井井有条,外部有刘封和关羽,他发现想要证明自己竟是如此之艰难,索性放弃了。 这一天正被蒋琬关在宫中学习四书,昏昏欲睡之时,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刘禅眉头微皱:“谁啊?进来。” 门缓缓打开,伸进一个圆圆的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是黄皓。 刘禅脸上的倦容一扫而尽,眼睛里露出光芒,笑道:“小三子,你又带什么好东西给朕了?” 黄皓见刘禅高兴,一脚跨进门内,看看外边左右,将房门掩上,才转身说道:“陛下,小人刚从集市上找到一个新乐子来,保证你看了会开心。” 刘禅一听有好玩的,顿时精神抖擞,将蒋琬的吩咐都忘到九霄云外了,站起来伸手问道:“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朕看看。” 黄皓似是十分得意,从怀中拿出两个秸秆编就的笼子来,里面各有一只绿色的大蛐蛐,对刘禅说道:“陛下,如今成都最流行的斗蛐蛐。” 刘禅满脸好奇,忙说道:“如何玩法?你来演示给朕看。” 恍惚又从袍袖中拿出一个竹筒放在书桌上,然后将两只蛐蛐放到罐子中,用一根竹签拨弄,果然两只蛐蛐顿时斗到一起,杀得难分难解。 刘禅本来在宫中无聊,又被蒋琬等人看得紧,很少外出,此时见到如此好玩的东西,不由拍手叫好,拿过竹签自己来拨弄。 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却有一只被咬死了,顿时有些失望:“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啊?” 黄皓媚笑道:“陛下,有胜负才有刺激啊!这只死了,明日小的再给陛下多买几只来,陛下可将它们分成组来比斗,岂非乐趣无穷?” 刘禅拍手大笑道:“如此甚好,明日你去多买些来,朕再找人一起玩,赌些彩头,那才有乐趣。” 黄皓连忙答应,又和刘禅说起这几日成都发生的趣事怪事,听得刘阿斗津津有味,不时拍手叫好。 另一处的丞相府中,书房又是一盏油灯燃到了天明,诸葛亮正端坐在书案前翻看文书。 “外公,今天有什么好玩的教我啊?”清晨的阳光照进来,门口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诸葛亮抬头一看,只见刘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咬着一根手指,从书房门口探进头来! 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诸葛亮脸上的倦容一扫而尽,拿起桌上的羽扇站起来,笑道:“哦,是伶儿啊,前几日教你的五行图你可都学会了?” “早就——”刘玲答应着,想要进屋,但个子实在太矮,比书房的门槛高不了多少,小家伙半天才翻过去,这才说道:“早就学会了,外婆说我学得好快!” 脸上一副自得的神情,咬着手指口水直流,等着诸葛亮夸赞。 “哈哈!”诸葛亮点点头,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抱起小家伙:“哎呀,你可是越来越重了,外公都快抱不动你咯!” “那当然!”刘伶用手抓着诸葛亮有些花白的胡须说道:“我要快点长大,母亲说长大了就能和父亲他们一样到外边去了!” 诸葛亮轻拂刘伶的脑袋,点头笑道:“说得好,但要是没什么本事的话出去可是要吃亏的哦!” “不会的,”小家伙瞪着眼睛说道:“有外公在,没人敢欺负我!” “呵呵,要是哪天外公不在你身边怎么办?”诸葛亮笑问道。 刘伶一下子抱住诸葛亮的脖子大叫道:“不要,我要和外公天天在一起!” 诸葛亮无奈道:“好好好,外公天天和你在一起!” 面对纯真的孩童,即便是深谙世事的智者,诸葛亮也心生爱怜,忍不住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下。 “咯咯咯,外公,你的胡子扎到我了。”刘玲在诸葛亮怀中咯咯乱笑,小手推着诸葛亮的嘴巴。 “丞相,马谡求见!”正在这时,家院前来报告。 “哦!”诸葛亮回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把刘伶放到门口:“你去找外婆玩吧,她那里可新做了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真的吗?”刘伶眼睛一亮,拍手叫道:“上次马叔叔给我做的那个木马好好玩!” 诸葛亮摸摸他的脑袋:“好玩就多做两个,快去吧!” “嗯!”刘伶答应一声,挥挥小手:“外公再见!” 看着小家伙晃晃悠悠地离开,诸葛亮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告别的动作肯定又是刘封教的,虽然不符合朝堂礼仪,但也说不出那里不好,也不知道刘封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禁又想起远在漠北的刘封等人,虽然几个月以前有消息送来,但不知近况如何,不过想到刘封的那些本事,又有张苞、赵统、姜维、邓艾等人相助,应该不成问题。 这些个年轻人个个都是一时俊杰,将来蜀国的栋梁,以眼下的局势来看,只怕恢复汉室的大业还是要靠他们来完成了,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让他少了许多的担忧。 从荆州到益州,自己的宏图大业竟然未能顺利开展,要不是刘封忽然改变,救了关羽,还不知道现在的朝堂又是怎样的一幅景象,想到此处不禁叹了一口气。 “丞相为何叹气?”马谡刚刚走进来,便听见诸葛亮的叹气声。 在长安半年,马谡重新组建了情报系统,见姜维之弟姜封能够担当大任,便命他总管情报,又收服五原郡人付袇作为副手,统管整个西北的情报。 这付袇原本是个行走江湖的侠盗,身手灵活,想要在长安干一场大案,却被马谡识破,将其捉拿,马谡见其才可用,便说动他加入了情报系统。 姜封和付袇一文一武,配合得十分默契,熟悉整个流程之后,马谡便返回成都,最终情报的决断都交给徐陵和荀方二人处理,重要情报才送往成都。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天下之势 “也没什么事,一时感慨罢了,”诸葛亮转身问道:“幼常前来可是有什么军情?” 马谡将手里拿的两个锦帛递给诸葛亮:“近日魏国和东吴都有消息送来。” “哦?”诸葛亮接过锦帛,皱眉打开,一般的情报都是在马谡那里经过分析之后直接做出决定的,这次他来找自己,应该是什么重要情报。 诸葛亮边看边走到案几前坐下,示意马谡落座,抬头问道:“幼常对这两份情报有何看法?” 马谡顿了一下,抱拳答道:“依属下来看,孙权虽然废黜太子孙和,但三子孙亮已经长大,立为太子,对东吴朝堂并无影响,虽然吕蒙故亡,但陆逊之流崭露头角,不可小觑。” 诸葛亮点点头,示意马谡继续说下去! 马谡继续言道:“陆伯言在扬州一带能与魏国大将司马懿、曹真等人相持,可见此人并非易于之辈,东吴众将对其也十分信任,大有当年周公瑾之风,东吴内有张昭、顾雍等人,虽失荆州,却实力未损,进取不足,守城有余。” 诸葛亮点头笑道:“幼常所言不差,东吴虽失去荆南之地,又因为太史亨等人赔了些钱粮,但元气未伤,恐还有觊觎之心,有二将军镇守,南郡也无大碍,倒是寿春之兵,始终是曹魏心腹之患,两国的注意力只怕都在此处。” 马谡抱拳道:“丞相说得正是,东吴这几年屡战屡败,不进反退,眼下兵力都在扬州一带,荆州倒是没什么威胁。” 诸葛亮摇着羽扇又道:“那幼常对魏国之事又如何看待?” 马谡答道:“曹睿因为泰山祭天而遭逢大雨,以致病重,恐是天意如此。太子曹芳年幼,魏国兵权大都在司马懿之手,曹真虽为大将军,只怕不是司马对手,若是曹芳即位,司马极有可能夺权,魏国内乱,便是我们的机会。” 诸葛亮赞赏地点点头,笑道:“幼常分析得不错,只是司马懿是个老狐狸,恐怕不会在这种时候搞内乱,曹芳若是即位,其年幼无能,朝中大事自然还是交与大臣办理,与其挥兵夺权,不若找个傀儡来得方便,何必多此一举?” 马谡闻言怔了一下,知道诸葛亮是在考验自己,随即笑道:“丞相动问,属下只好冒昧一答。司马懿虽有此意,但此人疑心甚重,对身边之人所信者不过二三,而且魏国之中尚有钟繇、华歆等人在朝中,曹真、许褚、夏侯霸等人也有统兵之权,只要稍加动作,即使不能让魏国内部产生裂痕,也能削弱司马懿在朝中的势力,如果司马不想束手就擒,只好绝地反击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淡笑道:“此事子益出征之前就曾提过,魏国所虑者,司马一人而已,只要搁置此人,取下洛阳易如反掌。” 马谡突然皱眉道:“只是我与魏国尚有三年之约,若贸然出兵,只怕会让天下人笑话。” 诸葛亮道:“幼常多虑了,自从先帝驾崩,亮无时不想着完成先帝宏愿,吾等乃是光复汉室,兵马到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相迎,此乃其一;而且盟约乃是与曹叡所定,只要我们认定司马有篡位之意,出兵协助曹魏,也算是师出有名,此其二也;其三,三年之约已然过去一半,等万事俱备之时,只怕盟期已满。” 马谡点头道:“丞相所言甚是。” 诸葛亮想了一下又问:“虽然东吴对我军威胁不大,但也不可任其发展,将来也不好对付,不知幼常可有妙计?” 马谡见问,思索片刻答道:“东吴与山越军向来不和,几年前孙权曾派人前往征讨,只是山越地形复杂,未曾尽数消灭,从此结下了怨恨,属下觉得可以一用。” “好!”诸葛亮点点头,笑道:“此言正合吾意,只是我们与山越向来没有交往,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马谡答道:“桂阳太守王惇本就是山越后裔,与山越常有联络,若丞相有心安排,倒也不难。” “好,此事就交与幼常安排,”诸葛亮微微点头,眼神微凛,缓缓道:“即使拨一些军备给山越也未尝不可,就让荆州那边分配吧!” 马谡击节笑道:“丞相此驱狼吞虎之计甚妙,山越军虽然作战勇猛,但军备一直是他们的弱点,若是我们能提供铠甲和兵器,山越定然乐于出兵。” 诸葛亮摇头道:“此计乃是魏国所设,我只是照搬罢了。” 马谡望向北面,言道:“魏国资助匈奴攻打羌人,骚扰西凉之地,可惜有燕王亲去,只怕他们的如意算盘要打空了。” 诸葛亮慨然道:“是啊,要是没有子益在,还真不知谁能替我完成先帝大业。” 马谡忙道:“丞相何必慨叹,如今朝中也是人才济济,俊杰云集,光复汉室非丞相一人之责,吾等都会全力以赴。” 诸葛亮摆摆手笑道:“我也只是一时有感而发,此事岂能急于一时?” 顿了一下又问道:“陛下也有些时日没有上朝了,近来在做些什么?” 马谡听罢,不由心中暗叹,还是答道:“陛下年纪尚小,不懂朝政,还请丞相耐心教导。” 诸葛亮从马谡的神色中看出他的失望之情,说道:“亮自从跟随先帝以来,便决心助陛下完成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之事,我自会安排的。” 马谡被诸葛亮的气概感动,却又想到那个整天只知道玩闹的刘禅,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无奈,还常对身边的近侍言道:“如今内有相父主持朝政,外有皇兄领兵征战,朕落得个清闲,倒也自在。” 也不知道他是真高兴还是说些风凉话,通过自己对刘禅的观察,似乎真的是乐得清闲,若是有人和他说起朝堂之事,反而不耐烦起来。 但皇家之事他无权过问,何况是刘禅,诸葛亮不说话,其他人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心思涌动,马谡对诸葛亮说道:“丞相,陛下贪玩,实与身边的宦官黄皓相关,还望丞相加以防范。” 第二百五十六章 平定倭寇 诸葛亮看了马谡一眼,当然明白他言下之意,微微摇头道:“陛下贪玩乃是心性所致,与身边人有何相关?” 说到这里他冷哼道:“哼,黄皓一个小小的宦官,谅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虽然前朝又不少宦官外戚作乱之事,但现在诸葛亮和刘封大权在握,黄皓虽然是宠臣,并无实权,确实也干不了什么,马谡当下也不再多说,告辞而去。 马谡离去之后,诸葛亮却矗立门前久久未动,他也知道刘禅的情况,但屡次说教都毫无效果,刘备将刘禅托孤于他,也是无奈之举。 不禁想起刘备兄弟三人刚在成都相聚之时说过的一句话:“立刘禅做太子真的错了吗?” 不过现在已成事实,只好自己多分担一些政务,让蒋琬等人平时多多教导督促了。 “丞相,夫人准备了粥饭,请你吃了早点歇息。”一个丫鬟来到门外,轻声说道。 “知道了!”诸葛亮收回思绪,慢慢走出书房,朝阳正盛,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不自主地流出两行清泪。 朝阳刚刚露出半个头,霞光洒在虎牢关上,这个经历了无数战火洗礼的关隘经过几次整修,变得更加高大险峻,加上两边的山势蔓延,更觉出一种沧桑和威严,在朝阳下静静矗立着,像一个高大的巨人,将关内外隔绝开来。 守军刚刚换岗,城门在嘶哑的吱吱呀呀声中缓缓开启,早晨的阳光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开门的士兵长出一口气,对着远处的天空打个哈欠,活动着筋骨,准备站岗。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空气也变得热烈起来,士兵诧异地抬起头,这可是洛阳附近,敢纵马驰骋那是死罪。 但当他看到马上之人举着的杏黄旗的时候,心中安定了大半,笑着摇摇头,看来哪里又有捷报传来了,他提枪站好,目送送信之人从关口一冲而过,门道里升起阵阵灰尘,战马早已冲出半里之外。 洛阳城皇宫内,早朝开始不久,由于曹叡病重,近几月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正打算草草散朝,却见一个侍卫匆匆而进,跪拜于朝堂中:“报陛下,徐州捷报。” “哦?”曹叡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莫非是臧宣高报捷了?速速传来。” “是!”侍卫叩拜而出。 朝中大臣也都悄悄议论,终于将这些可恶的倭寇赶走了。 不一时侍卫带着传令兵进来,传令兵拜倒:“陛下隆恩浩荡,荡寇将军已然全歼沿海倭寇,抓捕倭寇十余人,特来报捷。” “好!”曹叡大喜:“臧宣高果然不负朕望,你且先下去歇息,朕这就拟旨封赏。” “谢陛下!”传令兵拜谢退出。 “陛下天命所指,谅几个小小的倭寇能有何作为?此次扫寇大捷,乃陛下天恩隆隆,番邦闻风而丧胆也。”御史大夫华歆出班奏道。 一时间朝堂内都是恭贺之声。 “好了!”曹叡挥挥手,对于这些阿谀之词他是听得多了,不厌其烦,“臧将军此次立下大功,朕加封其为威东将军,统兵于北海,防止倭寇再次侵犯,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司马懿奏道:“启禀陛下,臣以为陛下封赏并无不当,只是倭寇侵扰,没有固定时日,且人数又少,若是派大军驻守北海、下邳一带,却大可不必,据地方报告,倭寇登陆者无非东海一带,陛下只需派千余人驻守东莱港即可。” “唔,太尉言之有理!”曹叡略作思索,也觉得有些小题大作了。 司马懿又道:“且眼下多战时期,东吴重兵屯驻寿春,窥视徐州,臧霸将军有大将之才,不如率部调往徐州听任,以备不时之需,伏望陛下明鉴。” “嗯,”曹叡沉思着点点头:“仲达所言有理,我天朝神威,对小小的倭寇的确不该小题大作,就依司马爱卿所奏,臧霸即日起率部前往小沛,助大将军曹真留守徐州。” 近侍连忙答应,其他大臣见曹叡和司马懿都决定了的,自然不敢再多说,也说不出更好的来了,对于倭寇他们自然不会像刘封那般放在心上,只以为他们是海贼罢了。 司空陈群上前奏道:“昔日驸马曾带回消息,我们剿灭倭寇之后,可用倭寇换回夏侯琳等将领,已然过去大半年,不可再耽搁,还望陛下早做圣裁!” “这些倭寇留之无益,还是早些送到长安去吧,”曹叡眉头微皱,“诸位可有人愿为使者?” “微臣愿走一遭!”下首的位置站出一人来,大家一看,正是颍川人繁钦。 曹叡笑道:“繁爱卿足以担当此任,三日之后,你便带人往长安交涉!” “遵旨!”繁钦施礼,退回原位。 曹叡似乎心情也好了不少,欠了欠身子,说道:“今日臧霸将军铲除倭寇,消除我军沿海一带的隐患,值得庆贺,大家都早些散了吧,到朕的御花园一同饮宴。” “谢陛下。”群臣俯首称谢,早朝散开。 “太尉,陛下身日越来越弱,今得捷报,龙颜大悦,又准太尉所奏,太尉深受陛下信任,可喜可贺。” 司马懿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不禁眉头一皱,本想呵斥一顿,转脸一看却是贾充,正是贾逵的长子,与司马师交往甚近,也是司马家的亲信,双目微微眯,低声道:“朝廷耳目众多,陛下忌讳结党营私,不可胡乱说话。” 贾充神色一凛,心中震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忙抱拳道:“太尉教训得是,学生记住了。” 司马懿缓缓点头,转身向御花园而去。 贾充想想司马懿刚才的神情,不由暗自感慨,此人城府之深,只怕还在自己意料之外,司马师虽然狡诈,但邪气外露,比起他这个父亲,只怕还要好好历练一番。 “贾功曹,怎么在这发呆啊,陛下亲摆御宴,还不赶紧前去?”旁边有人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哦!”贾充回过神来,原来是礼部侍郎邓攸,忙笑道:“邓侍郎说得是,走走走!” 两人说笑着跟着群臣去赴宴。 第二百五十七章 居心叵测 御花园中,曹叡难得精神爽朗,在近侍的搀扶下坐到首席,陪同的有司马懿、华歆、钟繇、陈矫、辛毗、蒋济等人,其他人都各自落座,春和明媚,熙熙攘攘,倒也十分热闹。 钟繇言道:“自先帝以来,倭患不断,如今终于去了这个大患,可喜可贺。” 曹叡笑道:“倭患清除,让北海一带可以安居乐业,朕心甚慰,此也是众爱卿及臧宣高之功也,还望各位爱卿齐心协力,早日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众臣连声称是。 曹叡突然又叹气道:“虽然倭患清除,但先帝遗愿,却是还未完成啊!” 钟繇暗自摇头,曹叡虽然有大志,却疏于政略,比之曹丕尚有不如,何况是曹操?但还是说道:“此事非一日之计,陛下奉天承运,继承大统,只要上下齐心,完成先帝大业,不远矣。” 曹叡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三朝老臣,满意地点头道:“钟爱卿自先祖起兵以来就追随左右,祖皇帝甚是敬重,今老当益壮,朕感激不尽。” 钟繇忙起身拜道:“蒙陛下厚爱,老臣实不敢当。” 曹叡抬手说道:“爱卿快快平身,今日设宴,君臣之礼尽量免去吧!” 钟繇这才起身落座。 曹叡顿了一下又问道:“却不知凉州一带军情如何了?” 此时朝中蒋济掌管军情,众人都向他看去,蒋济似乎有什么隐情,的·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回禀陛下,臣刚刚在来路上获知一个消息,还未来得及向陛下汇报。” “哦?”曹叡看蒋济的神色不对,疑惑道:“有何消息,爱卿尽管讲来。” 蒋济答道:“据蜀中细作来报,匈奴人将羌人逼退至泾河一带之后,羌人已于数月前向成都求救,据报是刘封亲自前去相助。” “刘封?” “他怎会不远千里之外前往凉州?” 众人脸上都是吃惊之色,这种事刘封怎会亲自前去? “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何迟迟未曾送到?”司马懿却不关心这个,他在意的是情报送来的时间,这都几月过去了,还有何用? 蒋济看了曹叡一眼,发现曹叡也脸色微变,连忙跪地说道:“回陛下,非是臣办事不力,实在是蜀中盘查甚严,情报根本送不出来,我们派去的细作已经被除掉一半了,这次的情报也是损失了三人性命才堪堪送来的。” “有这等事?”曹叡似乎没有想到,吃了一惊,细作在任何地方都有,即便在魏国,他们也知道有蜀国和东吴的细作,但很难处置,蜀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看蒋济神色狼狈,司马懿也知道他是尽力了,便对曹叡说道:“启禀陛下,蜀国情报系统的确很精密复杂,若要突破其情报网,只怕需要重新部署。” “罢了,”曹叡知道搞情报的确要冒很大的风险,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便道,“此事也非全是爱卿之错,但情报之事需要加强,爱卿要多费心,若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蒋济连忙谢恩起身,司马懿在一旁低着头,眼神阴鸷,没想到这种情况之下,曹叡还是不愿意把情报系统交给他来管理。 等蒋济坐定,钟繇又问道:“可知他们出动多少兵马?” 蒋济擦擦冷汗:“兵马倒是没有多少,应该不足五千。” “五千?”华歆诧异道,“匈奴此次出动十万人马,蜀国若是诚心相助,这五千人马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只怕未必!”司马懿神色早已恢复如常,摇头道:“领兵出战,兵力固然重要,但统帅之人才是其中的关键。” 众人闻言不由想起了刘封,此人作战奇计百出,以少胜多的战例也不少,都不禁暗自点头。 司马懿又道:“羌人虽败,却并无重大损伤,主要兵力尚在,若再得刘封等人相助,只怕匈奴人要吃亏了。” 曹叡一听就急了,若是匈奴兵败,乘机夺取长安的计划只怕要泡汤了,自己统一天下的大业又遥远了很多,他也知道自己病情日益严重,当下喃喃说道:“若如此,当如何是好?” 司马懿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我军远离匈奴大军,又隔着凉州,派兵相助是不可能了,只能自求多福了。” 众人见司马懿这么说,谁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却见一位宦官匆匆而进,手捧着一个羊皮卷递给曹叡,众人顿时心中有些不安,这样的信件肯定是从匈奴送来的。 曹叡只扫了一眼,便双手发颤,面色发白,群臣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坏消息。 正暗自猜测,却见曹叡大叫一声:“好个刘封,坏了朕的大计。” 大家刚要询问,却见曹叡突然胸口起伏,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众人大乱,忙命人传御医。 司马懿起身拿起那个羊皮卷,只见上面写着:蜀军狡诈,相助羌人。断我后路,全军困于泾河以南,王庭空虚,望派兵支援。 署名正是匈奴之主吉雅可汗。 “太尉,匈奴有何消息传来,竟让陛下如此激动?” 曹叡被人扶到宫中,御宴也草草而散,钟繇这才过来相问。 司马懿叹口气,将羊皮卷交给钟繇,并未说话。 钟繇看完之后叹道:“自刘备亡故,诸葛乃是蜀国第一军师,没想到这几年刘封脱颖而出,又有法正等人点拨教导,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司马懿默然点头,眼中闪过阴狠之色,若是当年自己在潼关一意孤行杀了刘封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此时想这些都太晚了,扭头问道:“陛下身体如何?” 钟繇微微摇头:“旧疾复发,太医正在医治。” “嗯,”司马懿点点头,抬头看着天空,面沉似水,缓缓说道:“刘封不除,后患无穷啊!” 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钟繇说。 “刘封如今贵为燕王,又得诸葛、关羽信任,除掉此人,只怕不易。”钟繇当然也知道除去刘封的必要性,但可行性太低了。 “要除刘封,属下倒有一计,不妨一试。”钟繇刚说完,便听身后一人开口。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吴魏结盟 司马懿和钟繇吃了一惊,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户部尚书陈矫。 钟繇神色凛然,看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几人,低声道:“此处非说话之地,我等还是选安全之地再行商议。” 陈矫言道:“早朝已散,朝房中此时无人,就到那里吧。” 三公在朝房中是有单独房间的,三人来到太尉之所,司马懿安排侍卫把守门口。 才问道:“季弼有何良策,快快讲来。” 陈矫抱拳道:“此计倒也并无出奇之处,只是效仿荆轲之事罢了。” “刺杀?”钟繇眉头紧皱:“此事只怕不易,以刘封的身份,身边死士定然不少。” 司马懿却未说话,看着陈矫,显然他也动了这个心思,既然陈矫能提出这个想法,定然不会无的放矢。 陈矫言道:“太傅所虑也无不当,若是常人,确实难近其身,但下官举荐一人,此事便有八成把握。” “哦?”司马懿眼睛一亮:“何人有如此本事?” 陈矫道:“此人乃是一名剑客,名叫凌寒,乃是史阿之徒!” “可是那与文帝甚有渊源的史阿?”钟繇不由想起了那个剑法超群的人,当年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此人来去无踪,十分诡异,他还为此事劝过曹丕,曹丕倒也不以为意,最后不了了之。 陈矫点点头:“正是,这类人喜欢独来独往,飞檐走壁,穿墙越岭都是其长项,虽然不善于统兵,但刺杀这种事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司马懿沉吟半晌才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事关重大,还是和圣上商议为是。” “好,只是陛下身体有恙,还是缓一缓吧,”钟繇问道,“这个凌寒为人如何?” 陈矫道:“此人受其师影响,对朝廷甚是忠诚,常胸怀大志,希冀能名垂青史,只可惜不善于统兵征战,郁郁不得其志。” “既然如此,此人倒可一用,”司马懿点头道:“改日季弼带他到我府上,我想先见见此人。” 陈矫也知道司马懿是为了慎重起见,抱拳答应。 正在讨论之际,听得外边侍卫说道:“大人,李公公求见。” 李公公是曹叡身边的近侍,司马懿眼神一阵波动,钟繇两人却紧张起来,李公公轻易不会亲自来传旨的。 司马懿让侍卫带人进来,见礼之后李公公道:“陛下刚刚醒过来,宣太傅、太尉大人前去!” 钟繇问道:“陛下龙体安好?” 李公公摇摇头,叹气道:“经过太医诊治,倒是醒过来了,只是十分虚弱,还需要慢慢调理。” 司马懿和钟繇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忧虑之色,三人出门向内宫而去。 到了未央宫,进到殿内,只见曹叡躺在龙床上,太子曹芳在一旁伺候。 司马懿和钟繇见礼之后曹叡示意两人坐下。 钟繇言道:“陛下龙体欠安,当安心休养为是。” 曹叡让人扶他坐起,看着两人,神色颓然:“朕身体每况愈下,只怕不能完成先帝遗愿,太子年幼,日后还需诸位爱卿多多相助才是。” 司马懿忙道:“陛下秉承天运,当能安然无事,还请陛下静养为好。” 曹叡叹口气:“朕自知天命,今日传二位爱卿前来,是为商议天下大计,不知二位卿家对今后局势如何看待?” 钟繇也知道曹叡心中担心之事,当下答道:“既然暗助匈奴之事已然失败,羌人又感激刘封相助之情,凉州以西再无战事,蜀中、荆州连年太平丰收,兵广粮足,想必诸葛亮和刘封会有所行动。” “依爱卿之见,诸葛亮会攻取何处?”曹叡问道。 钟繇沉吟道:“蜀国虽拥有荆州、南郡之地,但攻取东吴却是不易,荆州虽有水军,但与东吴相比,恐怕进攻不足,依老臣来看,其主要目标还是潼关。” 曹叡皱眉点点头,半晌才道:“仲达如何看待?” 司马懿早就想好了,自然胸有成竹:“大致与太傅无异,只是荆州尚有关羽坐镇,还要防备新野、宛城一带才是。” 曹叡道:“新野有徐子明在,朕倒也放心得下。” 司马懿道:“陛下所言甚是,徐子明大将之才,新野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怕诸葛亮会长安、荆州同时出兵,如此一来宛城、潼关两地不能相顾,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曹叡惊道:“若当真如此,如何抵挡?” 司马懿笑道:“陛下勿忧,臣有一计,却不知陛下均意如何?” 曹叡对司马懿的谋略还是很清楚的,急道:“太尉有何计策,快快讲来。” 司马懿言道:“自与陛下与刘封会盟以来,东吴屡次出兵无果,孙权必定怀恨在心,吴蜀之盟早已瓦解,前者先帝未能踏破江南,乃是蜀、吴互为犄角牵制而致,今蜀国势大,又夺取荆州,而且刘封狡诈,计赚东吴粮钱,孙权深恨之。” 曹叡闻言道:“虽如此,我军也与东吴在扬州相持日久,相互厮杀,积怨不少啊!” 司马懿答道:“攻取寿春,乃是孙权野心罢了;而荆州之地,东吴向来视为己有。孙权取寿春却不料失去荆州之地,此时其心结当在荆州。 夺回荆州,乃是恢复祖业,东吴势弱,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若不然,恐被天下人耻笑,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其兄长?” 钟繇也点头道:“太尉之言一语中的,孙权此刻所恨者,唯刘封耳,若能以此说之,定能成功。” 曹叡见两位重臣都同意,不由心动:“若与东吴结盟成功,当又如何?” 司马懿道:“若能结盟,则徐州之兵可暂时抽调,东吴若想夺回荆州,必从江夏、柴桑出兵,逆江而上,则荆州之兵无暇北顾,陛下再从宛城、新野、上庸出兵乘机夺取襄阳,再调兵从潼关取长安,就算诸葛神算、刘封计多,三线作战,也要三头六臂才能应付!” “好!”曹叡被司马懿的谋划震动,脸上有了几分红润,“那就依二位爱卿所言,遣使与东吴结盟。”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朝堂风云 钟繇担忧道:“河北兵力已然调动一部分在兖州,若再调动徐州兵力,一旦东吴背盟,徐州危矣。” 司马懿拂须笑道:“太傅大人多虑了,徐州兵力虽然调动,却只是调动陈留、濮阳、许昌一带,河北之兵虽然已经调离一部分,但河北已无战事,无需担心。” 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司马懿又道:“此次匈奴人十万大军兵败西凉,虽然驱狼吞虎之计没有达成,但羌人和刘封断然不会放走这些匈奴人,如此一来,匈奴内部空虚,又有鲜卑等部攻打,十年之内只怕不会再来侵扰边境了。” 钟繇闻言恍然道:“的确如此,若无匈奴侵扰,后方安定,的确是攻取长安和荆州的好时机。” “好,”曹叡也想起匈奴可汗的书信,不由大喜,“既然如此,此事就交与二位爱卿来办理。” 两人忙拜倒:“定不负陛下隆恩。” 曹叡摆手道:“二位乃是国家栋梁,无需多礼。” 刚才激动,现在一下子又变得虚弱不堪,喘了几口气道:“大将军尚在彭城驻守,若是结盟,则彭城之兵可暂时放松,仅留一上将即可,即日便将大将军调回宫中,朕另有安排。” 司马懿道:“大将军调回亦无不可,有张颌将军在,又有张辽之弟聂超相助,定无大碍,只是不知陛下调回大将军,作何安排?” 曹叡重新躺到床上,看着屋顶说道:“朕近日时常梦见先皇,只怕时日不多,若朕有不幸,宫中也有人主持大事啊。” 司马懿眉毛一挑,没说什么话,看来曹叡还是只相信本族之人。 钟繇本想再说两句,但看曹叡虚弱,便道:“陛下无需担忧,有太医诊治,定能龙体无恙,臣等先行告退,陛下多多休息吧!” 曹叡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曹芳将二人送出殿门。 等送走二人,曹叡又睁开眼睛,对曹芳说道:“芳儿,如今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唯有钟繇等老臣忠于朝廷,司马懿虽有大才,但居心叵测,将来你要多加防范。” 曹芳忙哭道:“父皇,孩儿记住了,你不会有事的,孩儿去找京中最好的郎中到宫中来为你诊治。” 曹叡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不用了,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宫中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用药石延续。” 喘了一下气又道:“朕自从继承大业一来,本想开疆拓土,建功立业,谁料非但寸土未征,反而失去了凉州之地,长安不保,九泉之下,恐怕先祖亦不能原谅,我儿自幼聪颖,将来定要夺回凉州,完成祖上大业。” 曹芳垂泪道:“父皇放心,孩儿谨记在心。” 曹叡又道:“如今大将军曹真年迈,恐怕不能辅佐于你,朕与燕王相交深厚,将来大将军之职可让其担任,朕已派人去传燕王,等他到了洛阳,你要好好接待,不可怠慢!” “是!” “好了,朕累了,想歇息片刻,你且退下吧。”曹叡道。 曹芳替曹叡盖好被子,轻轻退出永安殿。 ****** “哐啷——”一阵清脆的声音从帐篷中传出来,哈彦骨愤怒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这些羌人真是胆小的兔子,躲在窟窿里不肯出来。害的本将军天天在这里喝凉水,你们再去查探,要是还找不到羌人的巢穴,就不要回来了。” 苏德刚走到哈彦骨的大帐口,便见两个匈奴士兵从帐篷里狼狈退出,连对他行礼都顾不上就匆匆而去。 进入帐中,只见哈彦骨满面怒气,站在桌前,脚下是摔碎了的酒碗,抱拳说道:“将军何必与兵卒动怒,还是想想对策的好。” 哈彦骨无奈道:“当初不听苏德将军之言,才遭此大败,可恨这羌人竟找来蜀军帮忙,真是无耻!” 苏德心中暗道:我们不也是被魏国人戳窜才来侵犯人家的吗? 心中腹诽着,嘴上却道:“被他们烧毁我们撤退的船只,赶走我们的牛羊,这全是属下的过失,回去之后属下会向大汗请罪的。” 哈彦骨叹口气:“将军莫要再说此事了,我早就说过,这些都不能全怪你,若是本将军留下更多的士兵看守,也不至于连后路都被他们断了,如今我们粮草不够了,已经杀了几千匹战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匈奴人作战都是每个人配备两匹战马,利于长途奔袭,增加骑兵的战斗力,虽然杀掉一匹影响不会很大,但匈奴骑兵对战马看得很重,跟亲人一样,长此以往不但影响军心,士兵的不满也会越来越多。 苏德答道:“西凉之地我等不熟,何况此处尚有树林山丘,不像草原那样一望无际,他们要是诚心躲藏,只怕不好寻找,幸好我们新造的船只马上就完成了,再有半月就可以撤回到对岸,到时候再做计议。” “唉!”哈彦骨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每日长吁短叹。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虽然损失了一些,但还有七八万,本想一举清除羌人回去请功,没想到自从来了蜀军,就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如今反而弄得进退两难,羌人一个也找不到,连兵粮也成了问题,继续分兵搜寻,又怕中计,在此等候,有没有粮草。 苏德也明白哈彦骨的心情,突然之间心中一动,说道:“将军,属下想到一计,或许可以找到那些羌人的踪迹。” “真的?”哈彦骨精神大振,一步跨到苏德跟前:“苏德将军一向被视为军中的智者,我就知道你会有办法的。” 苏德忙说道:“属下的计策有些被动,但却有些把握,应该叫顺藤摸瓜!” “什么计策你就快说吧!”哈彦骨如今也是黔驴技穷,只要有一点可能性,都想尝试一下。 苏德道:“蜀军狡诈,羌人对我们的入侵肯定也怀恨在心,此番我们无奈撤军,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渡河,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哈彦骨惊问道:“难道狡诈的汉人又要耍什么心眼吗?” 第二百六十章 藏身之地 自从刘封等人来了之后,哈彦骨屡战屡败,要是光明正大来打倒也不怕,最怕的就是这些奸计,让他又惊又怕,却又无可奈何。 苏德点点头:“很有可能,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这些汉人定会乘着我们没有兵粮骚扰我们,等到我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再来反击,到时候吃亏的便是我们了。” 哈彦骨不禁眼皮直跳:“若真是这样,该如何是好?” 苏德答道:“我们明日假装退兵,汉人喜欢在晚上劫营,将军可在我们的大营之外准备一支精兵,等这些前来骚扰的敌军退走之后,便悄悄尾随,自然能找到他们的大营。” “哎呀!”哈彦骨闻言大喜,拍了一下苏德肩膀,大声道,“你真不愧是大汉赐给我的好军师,只要这次找到这些羌人的老巢,本将军一定要用我的铁骑踏破他们的胸膛,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此事就交给苏德将军安排了。” 苏德有些担忧的说道:“这样虽然能找到羌人,但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劫营,只怕等的时间会长些。” 等苏德离开之后,哈彦骨大喊道:“来人,快传其其格、阿尔木等人前来,本将军有军情商议。” ****** “继业跑到哪里去了?”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还没看到张苞的影子,刘封不由问道。 “嘿嘿!”赵广怪笑道:“大哥还不知道啊?又被郡主拉去打猎了。” 最近乌株总是缠着张苞,张苞倒也不嫌烦,乐得屁颠屁颠的,两人可是形影不离,也不知道这家伙刚和马瑶雪成亲,这么快就移情别恋是怎么想的,还是古时候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张苞根本不以为意? 刘封拍了一下赵广的脑袋:“你小子,一天就知道胡思乱想,管好自己吧!” 赵广苦着脸委屈道:“不是大哥你自己问的吗?我好心回答你你还倒教训起我来了。” “好了不说了,快去吃饭了。”刘封自觉理亏,打个哈哈转身进了大帐。 赵广冲着刘封的背影做了个挥拳的动作,也跟着进去,只见乌里等一众人都已经到了,打个招呼坐在赵统旁边。 酒过三巡,乌里向刘封问道:“燕王,我等在这里已经躲了半月有余,可如此下去也非长久之计啊!” 刘封笑笑:“大王莫急,我们等的时间越长,对我们却是越有利,只等时机成熟,便一举将这些匈奴兵消灭,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哦,”乌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现在他对刘封可是言听计从,佩服得很。 正在这时却见营帐拉开,走进来一人,正是是治无戴风尘仆仆从外边回来。 刘封笑道:“治无戴将军回来了,快请坐。” 治无戴说道:“我已经带人去查探清楚了,那些匈奴人砍树果然就是为了造船,已经造了快要一千只左右,准备撤退了。” “哎呀!”乌里闻言大吃一惊:“他们果然是要撤退了,这如何是好?” 若是匈奴人安全撤退,日后定然还会卷土重来,乌里不由有些紧张。 “不过他们还派出大量哨探四处寻找我们,宰杀战马以为粮草,还不肯死心。”治无戴有些不解的说道。 姜维笑道:“匈奴人一直处于上风,近来却连连吃亏,损兵折将,又找不到我们的踪迹,自然心中愤恨,我想他们现在最想要的却不是怎么安全撤退,而是如何找到我们好好厮杀一番吧!” 俄何打了个饱嗝,撇嘴道:“切,这些家伙,也不看看是在谁的地盘,我们这个地方他们要想找到,只怕他们自己首先要被饿死了。” 俄何说完,众人顿时大笑不已。 羌人现在驻扎的地方的确很隐秘,这里曾是羌人祖先当年躲避战乱的栖身之地,在一个灌木丛背后的山谷当中,谷口杂木丛生,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一番天地,也算得上另一个世外桃源了。 刘封和姜维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经成熟,起身说道:“匈奴人想要撤退,我们却也不能让他们如愿,总要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也长长记性,日后不敢来犯。” “对!”烧戈也起身叫道:“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刘封扫视众人一眼,缓缓说道:“大家也休整了半个多月了,该到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众将一看又要打仗,都站了起来,摩拳擦掌,等着刘封的将令。 刘封言道:“虽然匈奴人兵粮不足,宰杀战马度日,但其士气却并未完全消弭,不宜正面进攻,困兽犹斗,若是逼急了,我们的损失会增大。” 邓艾点头道:“不错,接下来就是骚扰他们,一点一点消磨匈奴士气,然后再发动雷霆一击。” “哎呀,那么多的道理你讲了我们也听不懂。”俄何有些等不及了:“只要燕王吩咐的,你说怎么办我都跟着做就行了。” 刘封现在在羌人中的威信甚至已经超越了张苞,从上到下对他言听计从。 刘封笑道:“既然俄何将军都等不及了,那这头一阵便交由将军,你可敢去?” 俄何大喜:“有何不敢,将军尽管下令便是。” 其他人见俄何贸然插了一句话领到将令,顿时对着俄何翻白眼,早知道自己就先说话了。 俄何全装作没看见,轻咳一声,等着刘封下令。 刘封道:“俄何将军带领五千人马先从后山绕到西面,乘今晚夜色前去匈奴大营骚扰一番,但见匈奴人来追,不可贪功,撤退到狼牙山一带,你只管往火光处撤退,自会有人来接应。” “狼牙山?”俄何奇怪道:“骚扰完了不用撤回到这里吗?狼牙山道路不平,又无处隐蔽,去哪里干什么?” 乌里不悦道:“俄何将军,既然燕王吩咐了,你照做就是,你若是做不到,就换其他人吧!” “不不不,不是,”俄何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阻拦着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人,忙道,“我只是有些奇怪罢了,既然如此,我照做便是了。” “好,”刘封点头道:“那俄何将军就先去准备吧。” 俄何答应一声退出帐外。 第二百六十一章 顺藤摸瓜 烧戈见俄何领了将领,有些着急:“燕王殿下,你看我的任务是什么?” 刘封笑笑:“整顿兵马,等待!” “啊?”赵广睁大了眼睛:“等待?等什么啊?” “将军,你有什么计策就赶紧说吧,我都快等不了了,”一旁的孟达都有些着急了,虽然他和刘封相处最久,但时间越长却越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 刘封说道:“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那我们就一起整顿兵马,去狼牙山接应俄何将军。” 众人一听都愣在当场,俄何只是去骚扰人家一下,不至于要全军出动去接应他吧? 一想到俄何到时候有那么多人来迎接,不知道有多风光,更加后悔刚才没有抢先领到将令。 “大哥,我刚出去一会你怎么就要打仗了,也不叫人给我传令!”还没等细问,就听张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 “大将军,这已经等了好一个晚上了,这些胆小的羌人应该不会出现了吧?”其其格咬了一口马肉,虽然天天吃这个已经让他有点反胃,但找不到别的食物,只好胡乱嚼两口便囫囵咽下去。 “是啊,”阿尔木也说道:“我在东边也是没什么动静,只怕我们下的这个套他们是不会钻了。” 哈彦骨看着手中的马肉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知道是要坚持还是放弃,整天除了马肉便是野菜,酒也没有了,马奶也没有了,满嘴苦味,日子别提多难过了。 “苏德将军,你看?”他看了一眼有。 苏德微微皱眉道:“这个‘守株待兔’的办法颇为被动,而且不一定有效果,能不能找到羌人巢穴,关键要看他们敢不敢来劫营,只能继续等候,若能安然撤退,其实也算不错。” 哈彦骨无奈点头,这的确也不能怪苏德,便说道:“按照进程来算,我们的船只还有一日便能完成,不如就再等两个晚上,若是还没有结果,我们便先撤退再做打算。” 哈彦骨将马肉放回盘中,看大家疲惫的眼神,无奈道:“好,就劳烦各位将军再辛苦两日,若是能找到这些胆小的羌人,我们定要让他们将今日之罪倍加补偿。” 其其格闻言恨声道:“都是这些可恶的汉人搞的诡计,既然大将军这么说了,我们便再等两日,他们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哼哼……” 只见他右拳紧握,随着几声咔咔的的响声,手中的马腿骨便断成两截。 哈彦骨轻拍了一下桌子:“唉,各位将军也累了,都去早点歇息吧,晚上还要继续巡视。” 众人都已散去,哈彦骨怔怔地看着帐外,不知道这次撤退后如何向大汗交代,之前可是捷报频传,现在却要像没有找到食物的狼群一样怏怏撤退。 “来人,快把这些马肉都撤了。”哈彦骨现在闻到马肉的味道就想吐。 又一天过去,哈森整整腰带,拿着自己的狼牙枪走出帐外,见巴图已经带领兵马出营了。 他喊过副将,整顿兵马到自己前几日一直坚守的位置,看看天空中点点繁星,下马坐到一棵杨树下,看来又要在这里过夜了,不禁想起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纵马驰骋的惬意来。 “将军,将军,”迷迷糊糊之间哈森听见有人喊他,睁眼见是副将,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副将低声道:“前面好像有动静。” 哈森闻言一下子坐起来,凝神听了一下,果然地面上隐约有沉重的声音,凭他的经验当然听出来来的正是一队骑兵,马上揉了两下眼睛,吩咐道:“让所有人做好隐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是!”副将答应一声退去。 哈森拿起手中的长枪,裹好马嘴,他们的位置在一座小山丘后面,这里距离大营约有三里地,可以看到那里的火光,山丘周围是一片空阔地,只要经过的人马他都能观察到,而且对方在夜色下不易发现他的位置。 果然不多久便见一团巨大的黑影冲向大营,看阵势应该有四五千人马,还真有人来劫营了。 哈森一阵激动,等待了多日总算有眉目了,他现在感觉甚至比打了胜仗还兴奋,马上吩咐人向哈彦骨报告,一边让士兵上马做好准备。 这次是他首先发现敌人的,到时候全歼羌人,首功肯定是属于自己的,哈森在马上握紧兵器,恨不得这些人现在就撤退。 不多时听得远处一阵呐喊声,大营也早有准备,霎时间火光冲天,鼓声和号角声响彻天际,四处人马涌动,偷袭的羌兵并不恋战,迅速按原路撤退。 哈森等敌人越过,带领兵马尾随而上,一路留下士兵等候后军前来接应。 前来劫营的正是俄何,本来还想着冲到敌人大营中大肆骚扰一番,没想到刚到营外便被敌人发现,看情况匈奴人已经有了准备,马上下令撤退。 “将军,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一个士兵前来报告。 “什么?”俄何大惊:“跑了这么远了他们还在跟踪吗?” 没想到这些匈奴人还挺执著,想到刚才自己的狼狈,不禁有些气恼:“来人,分一千兵马与我阻敌,其他人先撤。” “将军不可。”副将忙道:“燕王吩咐过我等只管撤退,到了狼牙山会有人接应的,将军还是不要恋战的好。” 俄何本想厮杀一番,但又想起刘封的话,说不定真有什么计策,要是自己过于贪功误了大计,不但没有功劳,只怕还会被其他人耻笑,便咬牙道:“好,大家迅速向狼牙山撤退,本将军殿后。” 哈森率领的是轻骑兵,速度比俄何的要快些,刚转过一个山头,便看见俄何的部队。 俄何大怒,命其他人撤退,自己带领部分兵马回兵厮杀。 哈森见俄何杀来,并无惧意,挺抢而上,黑暗当中双方都看得不太真切,一方是偷袭,一方是跟踪,都没有点火把,两人也不敢太靠近,只是兵器接触了几下,俄何还待再战,却见后方有火光出现,知道匈奴人援兵已到,带领士兵撤退。 第二百六十二章 意外收获 哈森回头一看来的正是与他相近的其其格,迎上去说道:“其其格将军这么快就赶来了?” 其其格满脸兴奋:“我在北方守候,听到大营有动静,就赶了过去,看这些羌人向西撤退,就知道哈森将军已经在追赶了,前来接应。” 哈森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赶紧追吧,要不又被他们逃掉了。” 其其格手中双斧猛击,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不错,大将军已经带领人马随后赶来了,我们两个就做个先锋吧。” 俄何撤到狼牙山一带,只见远处隐隐约约有火光闪烁,心中大定,既然有刘封等人在,他的紧张也减轻不少,仗着熟悉地形,带人马向火光处行进。 这时其其格和哈森也赶了过来,见那些人影向山中撤退,脚下的山路有些难走,正在犹豫之时,却听身边一个副将喊道:“将军快看,远处有火光。” 其其格闻言一看,不由大喜:“这下终于找到这些羌人的老巢了,我看他们这次还往哪里跑。” 既然有火光,证明他们的大营就在那里,哈森也心中高兴,却又皱眉道:“这些狡猾的家伙真会选地方,这里地形不利于骑兵前进啊!” 其其格挥动手中的大斧:“怕什么,只要有我们带领,还怕这些胆小的家伙不成?留下一队人马在这里接应大将军,我们先过去看看。” 哈森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怕其其格得了头功,毕竟是自己先发现敌情的,也不再有异议,继续和其其格两人前进。 两人带领兵马行至一座山岗上,只见不远处火光点点,更加确信,其其格道:“你看前面火光闪烁,定是羌人藏身之处。” 哈森也一扫心中疑惑,点头道:“不错,我们应该快速冲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刚才逃回去的羌兵报信,他们有了准备,便不那么容易了。” 其其格冷哼道:“这些可怜的羔羊,就算他们有准备,我也不放在眼里,就请哈森将军在此为我观阵,我先去打头阵,将军见机行事。” 哈森不由心中大怒,眼看到手的功劳就这样被其其格抢走了,刚要说话,又听其其格道:“等得了功劳,我与将军一人一半。” 哈森虽然不情愿,但其其格比他强大,又如此说,只好答应道:“好,将军小心!” 其其格大吼一声,策马冲向前面灯光之处,靠近之后,果然前面有无数营帐,人影幢幢,看来这些羌人得到消息,正准备逃跑呢! 其其格大吼一声:“你等这次休想再逃!” 话音才落,就觉得身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马都掉进一个大坑当中,后面的骑兵黑夜间看不清形势,纷纷骑马都掉进来,一时间队伍大乱。 其其格冲在最前面,自然掉在最什么东西撞到脑袋上,顿时昏厥过去。 就在匈奴兵慌乱的时候,只见周围火把亮起,匈奴士兵乱作一团,找不到方向,又没有了统兵将领,都各自为战。 哈森在山岗上看不太清,见火把亮起,还以为其其格已经得手,于是率部下冲了下来,等冲到跟前,才发现不对,其其格也不见人影,心中大惊,忙喝道:“不好,中计了,大家随我撤退!” “既然来了,还想回去吗?”哈森刚喊完,就听一阵闷雷似的声音响起。 回头一看,只见左边人群中走出一员大将,光头上一个朝天辫,身穿羊皮袄,正是刚才劫营去的俄何。 哈森大喝道:“尔等鼠辈,只知道用阴谋诡计,可敢与本将军光明正大的战上一场吗?” 俄何仰天大笑:“你们这些匈奴人也太贪心了,受了魏军的唆使,就敢跑到我们这里来撒野,却不知中了我们的守株待兔之计,今日便让你等知道,我们羌人也不是好惹的。” 哈森一怔,怎么他们也有这个计策? 冷哼道:“兔子的命运就是被狼吃掉,你见过狼对羊讲过什么道理吗?” 俄何冷笑道:“好,说得好,你们烧毁我们的家园,杀散我们的同族,这个仇,就先找你来报吧,看看谁才是胆小的兔子。” 哈森长枪遥指:“有胆量就过来一战。” 俄何怒吼一声,手中钢刀高举,策马冲了上去。 哈森也毫无惧色,挺抢迎向俄何,两人对了三合,都各自心惊。 俄何以力取胜,手中钢刀更是有五六十斤,常人在他前三合之下定会被震飞兵器,没想到哈森竟然全接了下来,没想到匈奴人中除了那个第一勇士还有厉害人物; 哈森其实也不好受,此时臂膀酸痛,也没想到俄何有如此大的力气,刚才在路上匆匆而战,俄何又想着撤退,自然没有使出全力,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二十合之后,哈森心中有了怯意,看了一眼撤退的方向,这个动作却没有逃过俄何的眼睛,明白对方也可能是强弩之末,信心大增,挥舞大刀又冲了过去。 哈森见俄何又杀来,勉强抵挡两下,虚晃一枪,匈奴兵见哈森抵挡不住,几个副将冲过来一同挡住俄何,哈森带着残兵仓皇而退。 俄何虽然勇猛,但匈奴兵死命抵挡,却也无可奈何,冲杀一阵,命羌兵将俘虏的匈奴兵押在一起。 “俄何将军果然勇猛,杀得匈奴兵狼狈撤退。”正在此时刘封和乌里从一旁走了出来。 “唉!”俄何恨恨说道:“还是让那个主将逃走了。” 乌里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俄何将军无需自责,只要这次敢来追你的,一个也跑不掉。” 俄何虽然知道刘封还有安排,但自己没能杀掉一员大将,还是有点遗憾,正在郁闷之际,却听一个士兵大喊道:“将军快来,这里有个肥羊。” 这些打扫战场的士兵还没发现乌里等人到来。 俄何将信将疑,刚才主将明明逃走了,还会有什么重要人物,提刀走过去问道:“在哪,带过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沿途设伏 其其格在昏迷中被羌兵从人堆里找出来,羌兵看他的装束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士兵,马上报告。 其其格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周围全是羌兵,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俘虏。 俄何一看其其格不由大喜,喊道:“大王、燕王快来看,抓到匈奴的那个第一勇士了。”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这家伙对阵的时候差点被他一个回合就擒住,真是有些后怕。 刘封和乌里走过来看着这个满脸虬须的大汉,脑门上一个伤口,正在流血,正怒目看着他们。 其其格吐了一口唾沫:“你就是他们请来的汉军?” 刘封笑道:“并非是请来的,我们是前来相助的,阁下大名如何称呼?” 其其格不屑道:“我叫其其格,你叫什么?” “放肆!”俄何怒道:“你已经成为俘虏,燕王面前怎能如此无礼?” 刘封举手阻止了俄何,对其其格说道:“在下刘封。” “啊?”其其格大惊道:“你就是刘封?” 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眼前这个温和的将军难道就是这几年让魏国和吴国都吃了大亏的刘封?怎么看怎么也不像。 刘封笑笑:“正是,让将军受罪了。” 回头对乌里说道:“请大王将其其格将军押到后营,先为他疗伤,好生照顾。” 乌里此时高兴的无以复加,居然莫名其妙就活捉了匈奴第一勇士,连忙答应,其其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做什么反抗就被押了下去。 “此次活捉匈奴第一勇士,对匈奴士气打击肯定很大,全是仰仗燕王之力啊!”乌里满脸放光,这算是他们第一场真正的大胜吧。 刘封笑着摆摆手:“大王谬赞了,这还是俄何将军的功劳。” 俄何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燕王莫要说笑了,若非燕王妙计,我也得不了这么大的功劳啊!” 刘封向山下看去,却见无数火把在夜色中像一条火龙正迅速向这里靠近,笑道:“看来匈奴这次来的人还不少呢。” 乌里点头道:“却不知道其他人马安排的如何了。” 夜色里也看不见四周的情景,刘封说道:“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我们按原计划行事。” 俄何闻言道:“那好,我就带领兵马在前面山丘上等候,若看到匈奴主将便点亮火把。” 刘封拍了一下俄何的肩膀:“那此处就交给俄何将军了,我和大王去北边的山头查看。” 俄何抱拳道:“大王和燕王放心。” ******* “快点杀啊,他们都过去了。”另一处山岗上,乌株见匈奴兵最后的一队也过去了,着急地推着身边的张苞催促,恨不得马上就冲下山去。 白天被赵广等人捉弄了一番,张苞到现在都觉得有点脸红,没想到乌株却全然不顾,还是要跟着张苞一起来埋伏,张苞无奈,只好又在赵广等人戏谑的眼神中带着乌株出发了。 见乌珠胡闹,张苞故意板起脸:“别闹了,大哥让我在这里埋伏,贸然杀出会坏了全盘计划。” 乌株不满地嘟着嘴,大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瞪着张苞:“还神威地将军呢,就知道听燕王的,你自己就没一点主见吗?” 张苞愣了一下,嘿笑道:“我哪能想那么多,我只负责冲杀,至于怎么做,有我大哥和姜伯约这些人安排就好。” 乌株不服气地瞪了张苞一眼,转过头不再说话,但也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倒没什么,带兵要遵从将令她还是懂得的,刚才那句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性急罢了。 说话之间匈奴兵已经全部穿过山谷,张苞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道:“马上带人去挖好陷阱,套好绊马索和绊马钉。” 副将走后,乌株又回过头来问道:“谁知道这些匈奴人还会不会返回啊?” 张苞回头看了乌株一眼:“放心吧,大哥说的不会错。” 顿了一下又道:“等一下冲锋的时候你留在山上替我观阵。” 乌株马上大声道:“不行,我等了大半夜,就让我在山上喝风吗?” 张苞知道阻拦不住,只好无奈道:“那好,你要跟在我的身边,不可乱跑。” 乌株闻言心中一暖,不由有些感动,她也清楚自己的两把刷子,点头道:“知道了。” 张苞又对呼延泉几人说道:“稍后厮杀,你等要保护公主安全。” 呼延泉抱拳道:“请将军放心,我等誓死保护公主。” 此时哈彦骨正信心满满地带领大军跟着哈森等人沿路留下的向导继续追击,只要这次能冲杀到羌人的老巢,便不用无功而返了,这半月的闷气要好好发泄一下。 正在他想象等会如何厮杀,然后凯旋而归,向可汗请功封赏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一阵大乱,队伍渐渐停了下来,怒喝道:“大军行进,何故喧闹?” 身边的亲兵忙道:“大将军请稍等,属下前去查探。” 哈彦骨点点头,不久便看见亲兵带着一人狼狈不堪的从队伍中穿行而来,等走近了才在火光下看到丢盔弃甲的哈森,心中大惊,问道:“哈森将军前去追敌,为何变成这等摸样?” 哈森叹口气,拜倒在地:“大将军,属下无能,中了羌人的诡计,前面并无营寨,只怕是一个圈套啊!” “什么?”哈彦骨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虽然性情鲁莽,但多年作战他还是很有经验的,来不及训斥哈森,马上大喊道:“勇士们,我们中计了,迅速从原路返回大营。” 匈奴将官还不明就里,怎么好好的就突然要撤退了,还未等哈彦骨喊第二次,突然听得两边山上一阵呐喊,火光闪现,就有人马从两侧冲了下来,哈彦骨心中着急,见敌人来势凶猛,扭转马头喝令士兵迅速撤退。 匈奴兵平时就缺少系统训练,都是在广阔的草原上来回驰骋,此时在山谷之中场地狭小,又加上人数众多,顿时大乱,都各自撤退,有的甚至被挤下马来,被后面的逃跑的兵马踩踏而死。 第二百六十四章 狼狈逃窜 从两侧冲杀正是烧戈和治无戴两人,此时的羌兵也是士气旺盛,受了多月的怨气终于得以宣泄,对于这些前来侵略的匈奴兵更是毫不留情,冲下山来,见到匈奴兵便一拥而上,恨不得千刀万剐。 哈彦骨逃跑一阵,听得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刚想归拢士兵,却听山头上又是一阵呐喊,又有敌人冲杀下来,心中暗惊,打马继续逃跑。 猛跑中突然觉得脑后生风,心中一紧,本能地一下子趴到马背上,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从脑袋上穿过,射杀了前面的一名亲兵,哈彦骨惊得浑身冷汗。 阿尔木也看到刚才那一箭,忙喊道:“大家快将火把熄灭。” 匈奴兵才明白举着火把就是个活动的箭靶,马上全部都扔在地上,虽然人的视力看不见,但战马还是能继续前行。 刚才埋伏的真是赵广,其实他并没有带多少人马,只是在这里检漏,一箭没有射到主将,心中懊恼,还待再试一箭,却不想匈奴人将火把扔在地上,乱军中不好瞄准,只好带着弓箭兵胡乱射了射了一通,将所有的箭矢用完才罢休。 哈彦骨等人抹黑逃跑,却再也不敢停留,生怕又有敌军从山上冲下来,催促前面的士兵加速撤退。 乌株在山上眼巴巴地等了半夜,却还不见匈奴兵返回,怨道:“天都快亮了,匈奴人还未撤回,不会是前面出事了吧?” 张苞正暗自皱眉,猛然隐隐听到马蹄声,心中一动,可能是匈奴兵撤回来了,但看不见火光,他刚想下令,猛记得姜维的一句话,顿时对乌株说道:“不要着急,我现在等的不是火光,而是山下的动静,只要听得山下有战马嘶鸣,冲下去便是。” “啊?”乌株疑惑道:“为什么.” 还未问完,便听得山下传来一阵阵马匹的悲鸣声和嘈杂之声,知道匈奴兵落入陷马坑中。 张苞起身大喊道:“点火!” 周围羌兵早就等候多时,火把一个个点燃,对面山上的赶来的俄何也同时命人点亮了火把,只见山谷中人影幢幢,果然有不少匈奴兵。 乌株顿时兴奋起来,大喊道:“冲啊!” 首先跨马和羌兵一起冲了下去。 “小心!”张苞吃了一惊,赶紧追上去,幸好他的是汗血宝马,几个跳跃便赶了上去,护在乌株身边冲进敌军。 哈彦骨此时已是惊弓之鸟,只要听得有动静便心惊肉跳,刚才的混乱还未来得及问明,又见有人从山上冲了下来,只好继续逃窜。 奈何前面的战马和士兵被陷马坑和绊马索搅乱,阻住了去路,地面上又都是绊马钉,逃过去的骑兵纷纷倒地,更不敢贸然向前。 慌乱之中,正看见一个黑脸大汉冲了过来,看到有人杀来,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大喝一声,挥舞手中的长刀迎向张苞,张苞见敌将杀来,战意暴涨,冲上前去就是一个突刺。 哈彦骨才是匈奴人中真正的第一勇士,当上了大将军以后,便将这个封号让给了第二勇士其其格,看见张苞枪式凌厉,倒也不惧,长刀斜举,架开张苞的虎头枪。 铿锵声中,兵器的不断撞击,摩擦出的火花甚至比火把还亮,刺耳的声音让旁边的士兵纷纷掩耳,主动为他二人让开一片空地。 哈彦骨没想到张苞刺来的力量竟有如此之大,不由豪兴大发,已经有多年未曾碰到这样的对手了,张苞也是被对方破解他最具破坏力的一招而有些兴奋。 一般的武将都抵不住他这一招突刺,这可是结合张飞、马超和赵云三人的招式领悟出来的。 错马之间,两人同时大喝一声,挥动兵器又厮杀在一起,火光之下只看见人影转动,兵器闪过一道道寒光,震耳的金铁交鸣声,根本看清两人的招式。 阿尔木等人还未来得和哈彦骨会和,俄何也已带人杀到,阿尔木大喝一声,带士兵拦住俄何。 巴图眼见羌兵越来越多,匈奴兵更是混乱不堪,知道大势已去,忙招呼哈森一起,一起抵住张苞,对哈彦骨喊道:“将军,此时不可恋战,请速速撤退。” 哈彦骨回头一看,匈奴兵早已溃不成军,毫无战力,越来越多的羌兵正在不断赶来,不由暗自愤恨。 虽然张苞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但形势不允许他继续恋战,只好抽空撤退,跟着亲兵向前逃走。 张苞虽然想拿下哈彦骨,但哈森和巴图两人死命而战,一时倒也无可奈何,眼看哈彦骨在亲兵的保护下撤退,怒喝一声,挥舞虎头枪将哈森二人逼得节节后退。 那边阿尔木也无心恋战,看哈彦骨撤退,命士兵抵住俄何,自己带兵马尾随而去。 俄何也不追赶,拍马前来相助张苞,哈森和巴图本来就已经被张苞杀得力竭不支,又有俄何杀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不出十合便被杀下马来,被羌兵活捉。 其他匈奴兵更是死伤无数,还好刘封下令缴械不杀,否则又是尸横遍野了。 张苞抬头看看天色将明,大笑道:“这下真杀得痛快,只可惜跑了主将。” 俄何策马过来问道:“地将军可是碰到对手了?” 张苞点点头:“那个匈奴将领甚是勇猛,倒可与我一战。” 俄何答道:“跑不了他的,我们跟过去看看。” 张苞一愣:“都跑了还看什么?” 俄何神秘一笑:“你不去那我可自己去了。” “别啊,等等我。”张苞见俄何先走,连忙跟上。 “还有我呢!”乌株也追了过来,看她满脸的兴奋,脸上也有血迹,就知道刚才也杀了不少敌人。 俄何命令副将带领士兵押着俘虏收拾战场,和张苞几人带着几百亲兵循着山谷追击匈奴兵马。 哈彦骨带着残兵又匆匆跑了一程,此时东方已经大亮,山谷口就在眼前,总算是脱险了,暗自舒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剩下的这些狼狈不堪的士兵,不由心中黯然。 第二百六十五章 流云骑 自己带来两万精兵,如今剩下了不到七八千,除去伤残的,估计也就五千左右,哈森和巴图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其其格更是毫无音讯。 自从刘封来到羌人部落之后,自从便诸事不利,加上现在兵粮不济,士气低下,没人能对付刘封,看来不得不撤了。 “大将军,快看!”哈彦骨正低头想着接下来的部署,却听一旁的阿尔木一声惊呼。 哈彦骨霍然抬头,只见谷口外的沙地上,黑压压的站着一队骑兵,大概三千人左右,士兵装束整齐,银甲银盔黑甲,就连战马也全是纯白色。 阵前也是一位白甲白袍的小将,面容冷峻,手持一杆亮银枪,犀利的双眸如同刚刚升起的朝阳,令人不敢直视,白色的盔缨在晨风中轻轻飞舞,整个人的气势也如同一杆战枪。 所有的骑兵都静静地立在原地,没有一点声响,仿佛雕塑一般,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停了多久了。 哈彦骨抽了一口冷气,他本是骑兵将领,光从气势上就看出这股骑兵的战力非同小觑,只怕自己带来的精骑也难以对付,心中不由打鼓,对方明显已经等候多时,为何不来进攻? 心中猜疑不定,哈彦骨还是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抬手示意部下准备应战,紧了紧手中的长刀,看来只有再硬冲一次了。 阿尔木凑近哈彦骨言道:“将军,士兵都疲惫不堪,不如让属下带领一部分精兵在此阻击,将军带领其他人马撤退。” “这……”哈彦骨还在犹豫,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全胜的把握,但让他临阵脱逃,传出去就会成为草原上的笑话,即便他是第一勇士,也会被人唾骂。 阿尔木急道:“将军,大营中还有五万余名勇士等着你来带领,若是没有将军,他们就像失去头狼的狼群,没有了方向,不可意气用事。” 哈彦骨咬咬牙,点头道:“好,这里就交给阿尔木将军你了,等回到王庭,我一定会把将军的功劳上报可汗的。” 阿尔木点点头,未再说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击退眼前的敌人,他举起左手,示意自己的部下列队。 赵统在这里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些匈奴兵刚才从山谷中逃出来,他并没有急于进攻,给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他要借此来检验一下流云骑的实力。 看对方将士兵分成两队,赵统便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但他并不在意,因为刘封并未给他什么任务,非要留下什么人。 对方已经准备完毕,却也没有发动进攻,不过匈奴人自恃马术娴熟,打仗都是横冲直撞,不讲究什么阵型。 赵统枪尖缓缓的抬起,银色的纯钢枪头在朝阳中闪闪发光,后面的士兵迅速移动,组成最具冲击力的锋矢阵,赵统便是最尖锐的枪头,左右各是李景和公孙胜,阵中则是胡飞指挥调动 流云骑很快在赵统身后形成一个三角形,只要前面的三人冲击力强大,便能迅速撕开敌人的防线,将敌人冲杀成两半。 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需要太多的命令,只要几个简单的手势便能心照不宣,流云骑肃立在晨曦中,就像离弦之箭,只要稍微触动便应弦而出。 阿尔木深吸一口气,短暂的沉寂之后大喝一声,挥舞长刀首先冲了出去,其他的匈奴兵也被激发出凶性,呐喊着跟在阿尔木后面,只有击败前面的这些人,他们才有可能安全的撤退,困兽犹斗,也许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赵统长枪缓缓斜举,猛磕战马,随着战马的一声长嘶,流云骑也迅速启动,宛如一棵尖锥冲向对方,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对于双方来说却正是最合适的加速距离,战马的速度都提到极限,骑兵对骑兵,先看冲击力和骑兵的控制力。 和赵统枪尖接触的一刹那,阿尔木就知道自己错了,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但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容不得他做太多的考虑,只有咬牙撑过这一次冲击了。 赵统的兵器只是和他碰撞了一下,他只看到枪头上的红缨在自己面前闪过,带出一道绚丽的红色弧线,阿尔木本能的用长刀架开,但赵统并未停留,长枪挑过他的大刀,继续向前冲刺。 阿尔木也一时停不下来,后面的骑兵已经冲了上来,他只好勉力再战,后面的队伍越来越宽,迫使阿尔木和他身边的士兵向两侧退开,刹那间赵统已经带着流云骑将匈奴兵从中间撕裂。 一次冲锋完毕,双方各自停止,流云骑饶了一圈再次结阵,这一次面对朝阳,除了兵器和铠甲上的血迹,其他的都未曾改变,似乎只是从对面平移过来的。 阿尔木掉转马头,看着对面的骑兵,从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匈奴人一向以骑兵为傲,没想到眼前的这股骑兵如此之强,恐怕可汗的八千狼牙骑才能和其一较高下了。 再看看身边的匈奴兵个个眼神里都有惊惧之色,阿尔木更是心往下沉,两队中间空阔地上倒下的全是匈奴兵的尸体,有的尚在地上挣扎,汉军却毫发未损。 吃惊之后,阿尔木心中却无比的愤怒,一股悲凉之意从心底涌起,大汗这次听信了魏军的谗言,贪图钱财和土地来侵略羌人,竟然会遭到如此重大的挫伤。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撤退的哈彦骨,现在只希望他能带着其他的兄弟们平安返回大草原,再也不要来招人这些羌人了。 阿尔木很清楚,眼下还是鼓舞士气要紧,只有拖住眼前的敌人,其他人才有可能尽早撤退。 虽然听不懂敌军将领的言语,但赵统还是等他们重新列队,不过这次他也感受到不一样的气势,准确来说是悲壮之气,看来匈奴兵是要死战了。 赵统侧目看了一眼东山露出半边的朝阳,眼神里全是自信,刚才的冲击,他已经验证了骑兵的实力,即便和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硬拼,借助阵型之利,他们并没有吃亏。 但骑兵的招式便只有冲杀么?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战立威 赵统眼眸沉静如水,刘封曾在三说过,除非生死之战,否则硬碰硬的厮杀都是最愚蠢的。 嘴角泛起一丝冷漠的笑意,赵统把长枪交到左手,从背后抽出一个一尺来长的黑匣子,身后的士兵也纷纷从身后拿出一个和赵统一样的匣子,马刀全部挂到了腰间。 阿尔木见对方如此奇怪的动作,有些惊疑不定,对方竟然将兵器挂起来,手中拿的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诡计。 但既然已经抱定必死之心,也顾不了那么多,他大喊一声举着长刀发起又一次的冲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这是阿尔木此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一次战斗,以至于后来他自己亲手拿起这个匣子的时候,还忍不住双手颤抖,胃里抽搐。 只见对方的骑兵在冲到他们面前一百步距离的时候突然转了个大弯,部曲瞬间分成了三队,匈奴骑兵本来冲击的方向却变成了一片空地。 就在他还没有弄清楚对方为何会突然闪避的时候,只见他们手中的黑匣子同时举起,咔咔咔咔的一阵乱响之后便是漫天的箭雨盖了过来。 阿尔木心中大惊,对方的箭矢虽然很短,但十分密集,劲道十足,加上体积轻巧,如同草原上肆虐的蝗虫一般,根本无法用兵器全部格挡。 转眼之间,匈奴骑兵就像被收割的草料一样纷纷从马上倒下,大部分都被冲过来的战马踏伤,甚至踩死,阿尔木耳朵里充斥的全是呻吟声和惨叫声,自己的肩膀和胳膊上也中了数箭。 还未等他把箭拔出来,流云骑已经从后方绕了一个圈返回,接着又是一阵箭雨,阿尔木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甚至连抵抗都忘记了。 双方甚至都没有接触过,匈奴兵还在马上的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而且基本个个受伤,阿尔木脸色铁青,除了地上的惨叫声,对方的骑兵还是没有一丝声响,只是在远处静静的矗立着。 他们冷漠地看着挣扎喊叫的匈奴兵,一动不动,似乎刚才的屠杀和他们毫无关系。 阿尔木愣在当场,似乎忘记了对面虎视眈眈的敌人,这仗还怎么打? “哈哈哈,我说老弟啊,你可真是威风,这些匈奴兵我都没挡住,你居然全部留下了。”一阵大笑声打破了场上的压抑,正是从后面赶来的张苞等人。 阿尔木被张苞的大喊声拉回到现实中,看着眼前的情景,他现在连提起兵器的力气都没有,身边的匈奴兵更是毫无战意,有的甚至浑身发抖,连对方都接触不到就被杀掉了,这一边倒的战斗谁也不想继续下去。 赵统似乎没有看到张苞等人到来,冷冷地盯着对面的阿尔木,在晨风中轻轻说了几个字:“缴械不杀!” 阿尔木心中一沉,虽然不是很懂汉语,但这几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字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哐啷、哐啷”还未等他下令,有的人的兵器已经掉在了地上。 虽然阿尔木也想就此扔下兵器,也许就再也不用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压力了,但作为蒙古勇士的尊严,他还是紧了紧手中的长刀,身后又有几百人赶来,尤其是那个黑脸大汉更是厉害,看来跑是跑不掉了。 阿尔木心中一横,用蹩脚的汉语对赵统说道:“只要能用你的长枪打败我,我便投降。” 为了自己的尊严,他决定再试一次,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将虽然带兵厉害,但并不一定一对一就能赢了他,这样就算他战死,也是有尊严的,虽然对方在这样的优势下答应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但他还是决定试一下,阿尔木还有一个顾虑,怕等一下那个黑脸大汉赶来会挑战自己,那可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好!”对方竟然毫不思索就答应了,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阿尔木的心却一阵狂跳,又燃起一股希望。 只见对方策马从骑兵队中走出,用枪尖指着自己说道:“你赢了,放你走!” 阿尔木平复心绪,紧了紧手中的大刀,刚才虽然只是过了一招,不知对方实力如何,但这种情况下不敢有丝毫轻敌。 他身后的匈奴兵却都面有喜色,没想到又看到了希望,阿尔木虽然不是最厉害的勇士,但是这次能带兵的将军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阿尔木也是有勇士封号的。 对面只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实在看不出他为什么会答应挑战,那些扔掉兵器的匈奴兵也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再坚持一下。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又让那些士兵感到庆幸,在所有匈奴兵惊诧的眼神中,阿尔木在和赵统接触的一刹那,首先是兵器飞上天,然后人也被赵统一把抓了过去,提起来横放在马背上。 丢下兵器的匈奴兵还没有后悔完阿尔木就被生擒了,有几个还在看着地上的兵器,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拿回来,但等他们在阿尔木长刀落地的声响中抬起头的时候,却见阿尔木被对方横着放在马背上不停挣扎,赶紧揉揉眼睛,惊得张大了嘴巴,任凭春风灌入。 “哎呀,赵统,你太不够意思了,这单挑的事情怎么不交给我呢?”此时张苞几人也赶到了,埋怨连连。 俄何和阿尔木是较量过的,但刚才发生的一幕连他都有些不相信,要是自己和赵统对战,不知道能撑住几个回合,不由叹道:“没想到赵将军如此厉害,我俄何更加佩服你了!” 乌株斜着眼看着张苞说道:“赵将军好像比你还厉害啊!” “啊?”张苞一瞪眼,还要辩驳,但想到赵统那诡异的枪法,还是不好意思在本人面前乱吹,只好说道:“你懂什么。我们各有所长。” 为了躲开乌株的追问,张苞打马来到赵统身边,对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匈奴兵吼道:“你们这些残兵败将,是在等本将军的长枪伺候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无奈退兵 张苞的吼声让那些匈奴兵醒过神来,纷纷扔掉兵器,从马背上下来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赵统将阿尔木放在地上,命人将俘虏收押。 张苞指着阿尔木笑道:“你跑得倒是快,没想到还是被捉到了吧,哈哈哈!” 赵统拿下头盔放在马鞍上,对张苞说道:“继业,我们还是回去复命吧,大哥他们都在等着呢!” “呃——”张苞止住笑声,有些扫兴,赵统的这种性格每次都让他可恨又可爱,只好摆摆手,“好吧,既然没我什么事,那只好回去了。” 乌株撇着嘴对俄何说道:“还说有什么好戏看呢,才来就结束了。” 俄何只好陪笑道:“郡主莫怪,谁知道赵将军的骑兵如此厉害,这么点时间就结束了。” 乌株抬眼看了看并排在前面走的张苞二人,奇怪为什么这些汉人都一个比一个厉害,自从他们来了之后,羌人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被匈奴人追得狼狈逃窜,无处可躲的情形了。 ***** 哈彦骨带着残兵逃到大营,回头看着这两千余人,一个个都疲惫不堪,有的伤势严重,心中黯然,至今还看不到阿尔木的影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其他的几员将领更是毫无音讯。 “将军,你可回来了。”正在伤感之际,听得身后有人说话,正是苏德和巴根两人,一想到这个计策是苏德谋划的,心中愈发恼怒。 转身见苏德和巴根两人也都衣衫不整,苏德手臂上裹着绷带时,怒意变为震惊,忙问:“你二人看守大营,怎么会弄成这样?” 苏德叹口气道:“将军有所不知,就在将军带人离去不久,我二人便收到消息说还有人来偷袭。” 哈彦骨眉头一皱:“羌兵一路埋伏,怎么还会分兵来劫营?他们究竟有多少兵力?” 巴根答道:“他们来了也才五千余人,但他们的目标却不是大营,而是我们准备撤退的木船。” “什么?”哈彦骨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这些狡猾的汉人,木船被破坏了多少?” 苏德道:“我和巴根将军接到信息的时候马上赶过去,阎牧将军已经带人在保护了,有一个绿袍将军甚是厉害,我们三个尚且战不过他,木船被破坏了三分之一。” “啊——”哈彦骨冲着天空大吼一声,接连的败仗让他对这些汉人又怒又怕,却又无计可施,急火攻心之下落马昏厥过去。 巴根和苏德忙将哈彦骨扶起来,巴根本就是医生,命人拿来一碗水给哈彦骨灌下去,按摩他的后背,片刻之后便苏醒过来,望着天空怔怔不语。 苏德将哈彦骨扶起,说道:“将军,汉人实在太狡猾了,他们还有可能乘胜追击,我们要尽快撤退,王庭已经没有兵力再来救援,还是保存实力要紧。” 哈彦骨无力地点点头,他的雄心壮志已经不复存在了,半晌才道:“其其格将军他们都还没回来吗?” 苏德看了一眼远方,还是没有人影,看来是凶多吉少了,黯然点头。 哈彦骨缓缓站起来说道:“命令士兵准备吧,若是明早他们还不回来,就退兵!” 看着哈彦骨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大帐,苏德和巴根对望一眼,他二人也是无能为力了,各自去前去安排。 出人意料的度过了一个平安的夜晚,羌兵和汉军似乎失去了踪影,甚至连试探的兵马都没有派来,不过其其格等人还是毫无消息。 哈彦骨看了一眼远处自己尚未征服的最后一块领地,怀着满腔的不甘发出撤退的命令。 “奇怪,以那些汉人的做法,应该不会让我们这样轻易撤退的,怎么不见兵马呢?”巴根边走边问道。 哈彦骨心中也是一样的疑问,言道:“也许他们只是想帮助羌人让我们撤退吧,既然我们要撤军了,只怕他们正在喝酒庆功呢。”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声长叹:“就是不知道其其格他们还能不能再回来。” 苏德在一旁说道:“但这些汉人实在太狡猾了,在渡过河之前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上次追击失败,但哈彦骨也知道这都不能全怪苏德,点头道:“苏德将军说得是,就由巴根将军先带领一部分人马渡河,到河对面负责接应,苏德将军负责组织渡河的士兵,我亲自断后,防止他们前来偷袭。” 巴根忙道:“将军,还是你先渡河,这边就交给我二人吧。” 哈彦骨摆手道:“巴根将军不要再争了,负责接应也是很重要的,何况我们士兵虽然失去了大半,但战马却还有很多,其他人我可不放心。” 匈奴人一向都是一人两马,虽然士兵损失了不少,但大本营的战马尚有许多。 巴根知道时间紧迫,便不再争执,带领兵马前去准备。 “大将军,如今我们剩余的木船不到三千余只,以现在的兵马来看,可能要来回运输五次才行。”巴根走后,苏德在一旁说道。 哈彦骨点点头道:“这样算估计要大半天的时间,苏德将军你就和阎牧两人负责组织撤离。” 苏德领命前去准备,哈彦骨留下五千精兵布防。 巴根来到岸边,见阎牧已经命人准备好船只,阎牧说道:“巴根将军,这几天水势平缓了许多,我们可以乘着这个机会尽快渡河,请上船吧!” 巴根命令部下登船,由于船只窄小,每只船最多只能装载一匹战马和五个人,一次运输也是数量有限,来到对岸,命令带战马的士兵到周围寻找食物,其他的人准备接待后面的人。 苏德见巴根安全上岸,心中的顾虑消去不少,马上命令第二批人马上船,若是顺利,再有五趟应该就能完全撤退了,只有战马可能还要多运输几次。 就在又一拨人马刚刚离岸的时候,苏德突然眼皮直跳,大叫不好! 一旁的阎牧吓了一跳,忙问道:“苏德将军,你发现什么了吗?” 苏德脸色发白,盯着河面问道:“你快看,河水是不是上涨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第一勇士 阎牧扭头一看,果然河水迅猛了许多,刚才清澈的河水已经开始有黄泥出现,变得渐渐浑浊了,阎牧皱眉道:“这也没下雨,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德声音有些发抖:“有可能敌人在上游挡住了河道,等我们渡河的时候突然放水。” “什么?”阎牧闻言脸色大变,他们匈奴人本来就不会水,这撑船的还是从五万人里面勉强选出来的,若是水势突然变大,后果不堪设想,急道:“那赶紧让他们撤回来吧!” 苏德摇摇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让他们尽快到对岸去。” 阎牧马上冲着船上的人大喊,让他们快些过去,河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水浪将船只掀动的不停摇摆,有的人已经开始呕吐,船上的人也发现河水上涨,加上对岸的人呼喊,更加慌乱,有的船只撞在一起,已经有翻落在水中的。 巴根在对岸听到呼喊也发现不对劲,命人赶紧接应,河里的船只有的已经被冲到下游去了,一时间所有的匈奴兵无论河里的还是岸上的都乱作一团,却又束手无策。 “将军,有敌兵出现在后面了。”巴根正动手将一只船上的战马拉上岸来,就听见有亲兵大喊。 顿时有些发懵,怔了一下之后马上喊道:“有战马的勇士们赶快上马,随我御敌。” 轰隆隆的马蹄声从后面传了过来,由于情况太乱,只有巴根周围的人听见他的喊话,纷纷上马,其他的人都还没明白过来,都往后看去。 只见黑压压的一队队骑兵带扬起阵阵烟尘冲了过来,渡河的匈奴兵赶忙寻找战马抵挡,河里的人也没人去接应了。 巴根匆忙组织骑兵准备迎战,对方已经冲到了跟前,来的正是等了半个多月的邓艾和治无戴,他们从早上注视着巴根这帮人,终于等到了最佳的战斗时机,带着五千骑兵冲杀过来。 巴根提着马刀冲向邓艾,眼下的情况只有将对方的主将击败,才有可能获得一点机会,虽然他是一名医生,但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也学了一些刀枪功夫。 奈何他的对手是邓艾,两个回合便被击落了兵器,邓艾马势不停,回手一枪就将巴根刺于马下,匈奴兵更是大乱,任由邓艾和治无戴两人带领骑兵来回冲杀。 哈彦骨从听到阎牧的喊声就过来查看,还没稳定岸上的士兵,远远就看到一队骑兵突然出现在对岸,自己的部下就像牧草一样让对方肆意砍杀,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气得目眦尽裂,怒吼连连,奈何自己不能过河,钢牙都咬出血来。 还在震怒之中,就听自己的身后也是一阵大乱,一名匈奴兵跌跌撞撞跑到跟前叫道:“大将军,有敌人从后方出现了。” 哈彦骨猛地拉紧马缰,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起来,调转马头,大吼道:“这些歹毒的汉人和羌人欺人太甚,勇士们,随我一起和他们拼了!” 匈奴兵眼看撤退无路,又有敌人杀来,也激起了他们的凶性,拿起兵器上马随着哈彦骨往回冲杀。 张苞和乌株、呼延泉几人带着一队骑兵从正面冲击,正好看到哈彦骨冲来,大喝一声杀将上去。 哈彦骨此时一腔的愤怒无处发泄,见到张苞二话不说两人便杀在一起,只听“咣”的一声巨响,两人的兵器都被荡开,胯下的战马都前蹄高抬,长嘶不已。 哈彦骨大喝一声,舞动长刀继续砍向张苞,张苞大笑道:“来得好!” 两人力量不相上下,哈彦骨仗着马术高超,但张苞坐骑也配有马鞍,一时间倒也分不出上下来。 只是现场的情形明显不能让哈彦骨全力而战,左右两方此时也有兵马杀到,正是姜维、俄何、烧戈几人带领的兵马,阎牧和苏德两人也是左支右绌,根本抵挡不住. 何况还有赵统的流云骑横冲直撞,匈奴士兵缺少将领指挥,一时间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匈奴人原来的凌厉和狠劲早就荡然无存了。 哈彦骨一看周围大乱,心神不稳,被张苞枪尖刺中胳膊,还待勉力支撑,突然战马一声哀鸣,倒在地上,自己也被摔出老远,旁边的亲兵马上围拢过来将他保护在中间。 张苞也愣了一下,看到哈彦骨坐骑脑门中间的三支箭,马上就明白了是谁干的,回头果然看见赵广在远处朝他眨眨眼,张苞生气却又无奈,这是神箭营的职责。 此时刘封和乌里带着中军也已经赶到,看到哈彦骨被亲兵保护在中间,命士兵将其围住,纵马上前,言道:“这位想必就是匈奴大将军哈彦骨了?” 哈彦骨长刀护在胸前,额头上已经冒汗,瞪着刘封:“要不是你们这些汉人,本将军早就拿下这片土地了。” 乌里闻言怒道:“你们这些卑鄙的匈奴人,偷袭我们的领地不说,还想消灭我们?真是可笑。” 哈彦骨还要说话,刘封抬手阻止道:“两位不必再争了。” 他指着远处说道:“将军请看,如今你的部下已经溃不成兵,若是将军再不下令的话,只怕会造成更多的杀戮。” 哈彦骨向四周看去,果然匈奴兵都是各自为战,没有招架之功,自己的也已经陷入绝境,犹豫片刻,便将长刀扔在地上,侧目不言。 刘封马上让人带着哈彦骨的兵器去收服残兵,将哈彦骨押下去,看看战场上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哈彦骨被押走,匈奴看到之后,军心涣散,更加无心再战。 “燕王文治武功,当真令人钦服!”乌里此时眼睛里都是笑意,摸着自己弯曲的胡须道:“这次将匈奴人全部击败,不知现在如何安置这些俘虏?” 虽然他对匈奴人的侵略十分痛恨,但让他直接杀掉好几万没有反抗之力的人,他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而且刘封也多次劝他不要过度杀戮,但放走他们显然会自食其果。 刘封看着战场笑道:“此事我早已做好安排,大王尽管放心,匈奴人以后绝不会再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失败的理由 乌里看着刘封脸上的笑意,心中却莫名泛起一股寒气,刘封看起来很和气,杀人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么多人被杀,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由问道:“燕王不会是要……” 刘封转过头来,笑着摇头道:“我刘封并非好杀之人,既劝大王不要杀戮,又怎会自食其言?但这些匈奴人却不能放他们回去,过两天自见分晓。” 乌里眉头再皱,不知道刘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已经有所准备,也不好多问,只好说道:“有燕王安排,本王就放心了,此处战事已定,不如先回大营去吧!” 刘封点头道:“甚好,我们去会会这个蒙古第一勇士。” 哈彦骨被五花大绑推进中军大帐,看着上面坐的两人,万念俱灰。 想起自己当初拜为大将,带着可汗和族人的祝福,意气风发率领十万骑兵一口气突破天山,杀得羌人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眼看河西之地唾手可得,没想到蜀军突然插了一脚,不仅前功尽弃,而且全军覆没,脑子里都是可汗的期盼和族人的等候,真不敢想他们得到自己战败的消息会是什么心情。 “跪下!”心潮起伏之际,一名押送的羌兵用长矛压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呵斥。 哈彦骨冷哼一声,反而挺了挺身,除了可汗,他还没向别人下过跪,对于羌兵的呵斥不予理睬。 “不必了,”就在此时上面传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哈彦骨将军乃是匈奴第一勇士,岂会轻易屈膝?” 哈彦骨一怔,抬头看去,正是刚才的汉人将领,只见他正朝着自己微笑,不由冷哼一声,对于汉人的心计,他虽然不屑,但也充满戒心,索性不说话,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一死难免,绝不能辱没了匈奴勇士的尊严。 刘封似乎并不在意:“为哈彦骨将军松绑。” “啊?”就连乌里也吃了一惊:“燕王,这……” 哈彦骨也出乎意料,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燕王刘封。 只见刘封对乌里摆手笑道:“大王不必担心,本王自有道理。” 羌兵见乌里不再说话,又对刘封敬重有加,只好为哈彦骨松绑。 刘封又道:“为将军看酒!” 众人都莫名其妙,但还是端了一碗酒上来。 刘封举起酒碗笑道:“将军乃匈奴第一勇士,今日一见,深信之,我敬将军一杯。” 哈彦骨冷笑道:“我虽然战败,但尊严还有,你们汉人奸诈无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想羞辱与我,却是万万不能。” “放肆!”跟进来的烧戈大怒,指着哈彦骨喝道:“手下败将还敢如此不恭,来人,拉出去砍了。” “且慢,”刘封起身说道:“将军不必动怒,士可杀不可辱,此乃真勇士也。” 回过头来又道:“哈彦骨将军如此勇猛,我着实钦佩,并无他意。” 哈彦骨神色微变,说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休要羞臊于我。” 虽然脸色还很难看,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刘封单单一喜爱,竖起了三根手指,缓缓说道:“此战失利,非将军之过也,乃是天意!将军之败,其因有三!” “什么?”哈彦骨愣了一下,不由问道:“有三?是何道理?” 刘封放下酒碗,竖起一根手指言道:“自古以来,羌人与匈奴以天山为界,各自为营,鲜有攻伐,此次兴兵深入,有违天和,不熟地利,此其一也!” 哈彦骨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在他看来,弱肉强食才是游戏规则,羔羊的命运就是被狼群吃掉。 刘封继续说道:“其二,匈奴侵略羌族,乃是受魏国唆使,师出无名,此乃不义之师!” 说到这里,哈彦骨心中震动,原来刘封竟然知道了此事和魏国有关系。 暗想到要不是魏国使者许以好处,可汗也不会突然发兵攻打河西,但又一想,若非刘封出现,只怕已经拿下羌地了,不由瞪了不满地瞪了刘封一眼。 刘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将军可是觉得若非我军相助,将军已经大功告成了?” 哈彦骨又吃了一惊,没想到刘封竟然能看破他的心思,但他并无惧意,轻哼道:“正是!若非你们这从中捣乱,本将军早就抓住这些像羊群一样软弱的羌人了。” 此言一出,羌兵顿时变色,乌里也站了起来,目露杀气。 刘封示意大家不必动怒,摇头笑道:“将军此言差矣,本王前来,只是让羌族少受损失而已,并非胜之关键。” 这句话倒是让乌里也有些惭愧,忙道:“燕王过谦了,若非殿下相助,只怕……” 刘封回头对乌里抱拳道:“大王不必如此,但此战告捷,乃是大王族下之人之功。” 他转身问乌里道:“请问大王,若是我们不来相助或者不曾及时赶到,大王将如何应付?” 乌里一怔,思索片刻才道:“若得不到殿下相助,本王打算先将族人隐于后谷当中,重整兵马,再想对策。” 又恨恨地向着哈彦骨说道:“不管怎么说,誓死要将匈奴人赶回去。” 哈彦骨冷哼一声,并未置词,对乌里的话不屑一顾。 刘封离案走向哈彦骨,笑道:“将军孤军深入,又无向导带路,贸然挺进,准备不足,此其三也。” 看哈彦骨不服气,继续问道:“若羌人举族藏匿,不留粮草于你,将军可坚持几日?” 哈彦骨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匈奴人打仗向来不带粮草,都是靠劫掠敌人的物资,刘封这一问,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刘封又道:“羌人藏匿之地十分隐秘,想必将军至今尚未找到。而羌族骑兵与匈奴骑兵战力相差无几,将军所胜者,乃是突然袭击,携破竹之势,使羌人措手不及才有此大败,若等其准备充足,反戈一击,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这几句话说得哈彦骨脸色剧变,刘封之言并非夸大其词,若是羌人真有那么弱,只怕早就被匈奴人拿下了,哪里还等到魏国相助? 第二百七十章 互惠互利 乌里等人也对刘封投去感激的神色,刘封一席话,也是挽回了羌人的面子,这在各族之间保持自己的地位是十分重要的。 顿了一下只听刘封又说道:“纵使将军举全军之力找到羌人聚集之地,若发兵来攻,此处乃羌人最后退路,焉能让将军轻易攻占?困兽犹斗,将军可有全胜把握?” 一番话说得哈彦骨哑口无言,只是吃惊地看着刘封,不知道这个人脑子里怎么能想这么多东西。 却见刘封又道:“将军之败,非封一人之见,只怕魏国上下,亦早已明之!” “不可能,”哈彦骨恼怒道:“出兵之事,乃是魏国使臣所言,要是明知失败,为何还要送来许多财物和兵器相助?” 乌里闻言怒喝道:“此事果然是和魏国有关系。” 哈彦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若之前他们只是猜测,自己这一句话却已经证实了匈奴和魏国的关系,对刘封的戒心又加了几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想争辩,看向刘封,想听他又能讲出什么道理来。 刘封看了哈彦骨一眼,笑道:“此乃一石二鸟之计,无论胜负,魏国都是赢家,此时匈奴王庭,只怕危在旦夕。” 哈彦骨闻言顿了半晌,突然大笑道:“我王庭可汗雄才大略,又有广阔的草原为家,何来危险?将军以为区区数言,就能让我屈服么?” 他桀骜地看着刘封:“此事暂且不谈,但刚才你说魏国无论此战胜负都是赢家,却是为何?” 刘封不答反问:“魏国与匈奴向来友好?” 哈彦骨不明其意,两国相争却是历来就有的,他们需要粮食和一些布匹等物资,都是通过抢掠而来,在边境上时有摩擦,曹操、曹丕时期还发生过大规模战争,要说友好,确实谈不上。 摇头道:“我们并不是友军,只是相互合作罢了。” 刘封笑道:“大汉与匈奴之间的征伐,高祖便有之,至汉武皇帝为最,卫青、霍去病大名想必将军并不陌生。如今虽天下分崩,与匈奴之战却从未停止,姑不论谁对谁错,都欲除对方而后快,为何魏国会突然与你等合作,让匈奴取得河西之地?如此一来匈奴势大,岂非增加魏之威胁?” 听到这里哈彦骨也是有些疑惑,但突然想到魏国的目的,不禁冷哼一声。 刘封似乎早已料到:“想必曹魏是让贵兵拿下河西,再乘势向东,威胁我雍州、凉州之地,魏国兵发潼关,攻取长安,合力取下长安以西,共同分之?” “啊?”哈彦骨大惊道:“此事你如何得知?” 刘封答道:“若非如此,查干可汗岂会轻信于魏国之言?” 哈彦骨吃惊得看着刘封的眼睛,暗想此人思虑如此长远,难怪自己败在他手上,不禁问道:“若魏国知道我军拿不下河西,为何还要相助?若羌族不灭,魏国想要攻取长安,也非轻易之举。” 刘封淡笑道:“魏国此举非为长安,实乃是消除边塞之祸也,其意还是在尔等。” 此时就连乌里也有些迷糊不清了,不由问道:“魏国不是资助匈奴兵器和物资了吗?怎么反而是针对匈奴呢?” 刘封来回踱了两步,才向众人言道:“自汉以来,与匈奴之争从未间断。如今九州分崩离析,四境都有异族,西边有大王的羌族之兵、南有蛮王孟获之众、又有山越之贼扰乱不堪,视为国之大害,无论州郡,都会发兵平乱。 如今蛮王早已降顺大汉,发誓永不再反,我们又与乌里大王和好,并无后顾之忧。 然魏国则不同,匈奴人时常扰乱边境,东北还有鲜卑,牵制了许多兵力在幽州、并州一带,曹魏不能全力南下,故将匈奴视为心头大患,当年曹操发奇兵攻取鲜卑,便是为此,其后才敢领兵南下。 今匈奴逐渐势大,魏国岂会不闻不问,加以防范?” 哈彦骨似乎有点明白了:“燕王的意思是,魏国想借战争来消耗我族的战力?” 刘封点点头:“这是最好的结果!试想匈奴与羌族战力不相上下,曹魏为何还会许以好处,并以攻打长安为后盾,诱使匈奴十万大兵夺取河西? 况天下皆知我大汉与羌族和好,若闻羌族有难,岂能袖手不顾? 如此一来,匈奴的胜算又减少了几成,如此没有把握,还要相助你们出兵,此乃问题之所在。” 此时哈彦骨似乎也想的有些多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由问道:“还请燕王明示!” 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 刘封看着哈彦骨,沉声说道:“匈奴虽然族人众多,又骁勇善战,举国为兵,但将军与查干可汗可曾想过,若此十万大军一旦覆灭,匈奴只怕一蹶不振,为他族欺凌?” 哈彦骨闻言脸色大变,自己一直处于战败的愤慨当中,还未考虑到这件事的后果。 此次他带出来的可都是精兵,匈奴虽说人人都能马上作战,但真正的士兵还是要经过训练的,此次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只怕王庭震动,各部落又会叛乱,自相残杀,想到这里不由额头渗出冷汗来。 刘封又道:“想必将军已经想到了,但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哈彦骨怒道:“难道族中互相残杀、王庭不保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刘封目光看着帐外,轻轻说道:“最大的威胁其实本王刚才已经提到了,正是鲜卑。” “鲜卑!”哈彦骨不由面色大变,双目不禁发红。 鲜卑自从被曹操大败之后也被分裂,这几年躲在草原深处休养生息,又渐渐强大起来,一直想要夺回统治权,近几年纷争不断。 若是被他们得到这个消息,只怕匈奴一族有灭族之患,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千古罪人,不由浑身发抖。 短暂的沉默之后,哈彦骨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无力地跪在地上,捶打着地面。 “大哥,你没事吧?”张苞等人听见叫声,忙冲了进来,看到帐中的情景,全都愣住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胜利的喜悦 刘封挥挥手,示意大家退下,走到哈彦骨前面说道:“这才是魏国真正的目的,即使没有匈奴相助,魏国也会攻取长安,只是首先要除去后患,此计正可使匈奴一蹶不振,鲜卑族有前车之鉴,畏惧曹魏,只会在草原上与匈奴争夺地盘,不会再进犯中原,他们便可全力夺取天下了。” 哈彦骨脸色铁青,越听越气,牙齿咬得咯噔直响,切齿恨声道:“阴毒的曹魏,长恨天会让你得到报应的。” 刘封扶起哈彦骨,拍拍他的肩膀:“将军此时后悔已然于事无补,兵败于此,王庭对此处情况一无所知,就算你能够回去,查干可汗岂能饶恕于你?” “将军既已无处可归!”刘封看哈彦骨垂首不语,叹气道,“但本王知将军勇猛,若得将军相助,可谓如虎添翼,他日联手攻取魏国,唾手可得,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帐中一阵安静,乌里等人想不到刘封竟然会给哈彦骨活命的机会,更要让敌人成为自己的部下,不禁暗自心惊,匈奴人彪悍桀骜,最难驯服,这要多大的胆魄才敢如此? 哈彦骨抬头看了看刘封,躬身行礼,摇头苦笑道:“燕王雄才大略,深感佩服!我败于将军之手,无话可说。 但就算将军有收留之意,我还是不能答应。 我军大败,危及王庭,我是族中罪人,就算不能亲自到王庭请罪,我也会以死谢罪,还望燕王能够成全。” “好!将军果然真勇士也,”刘封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拍手称赞,“若是本王今天斩了将军,岂非被天下人指责?” 说到这里他回身拿起桌上的酒碗,对哈彦骨说道:“敬将军!” 哈彦骨对刘封的敌意已经消失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文弱的汉人竟会如此豪放,从旁边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刘封放下酒碗,言道:“将军忠义,令吾十分佩服!你我虽为敌手,但也是惺惺相惜,本王决定将你放回,成全将军一片苦心。” “燕王不可……”乌里等人大惊,没想到刘封竟会如此决定,若是这样的敌人放走了,日后定成大患,一个哈彦骨,可是摧毁了整个羌族的防线。 刘封阻止乌里,笑道:“大王尽管放心,此事我自有安排。” 乌里对刘封的信服自然是无话可说,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好再阻拦,只好道:“全凭燕王吩咐。” 刘封看着惊疑不定的哈彦骨,笑道:“不仅如此,本王还允许将军带领手下人马一同撤回,抵御鲜卑。” 在众人的诧异之中,只见哈彦骨双膝跪地:“若得燕王如此大恩,哈彦骨永生不忘。” 刘封拉着哈彦骨站起来:“将军不必多礼,我也是感于将军一片忠勇之心罢了,既然将军不肯相助于我,不如让将军回去从后方牵制魏军,也算是对我们的帮助。” 哈彦骨咬牙道:“此事不必燕王吩咐,我自会找魏国算账。” “好!”刘封笑道:“我已知将军心意,今日一战,颇有得罪,还请将军先行歇息,明日一早便安排将军启程。” 哈彦骨感动得快要流出泪来,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突然出现了这种转折,让他有种还在梦里的感觉,却对刘封多了几分尊敬。 当下躬身九十度,用参见可汗的礼仪向刘封致谢,随着侍卫退出帐外。 “燕王殿下,”乌里见哈彦骨退出,忧心道:“这匈奴人反复无常,若如此轻易放回,只怕还会再来偷袭。” 刘封拍着乌里的肩膀笑道:“大王多虑了,此事本王早有安排,哈彦骨还有大用,他跑不了的。” 话锋一转又道:“还有那些俘虏的事情,明日便见分晓,大王尽管放心便是。” 乌里现在也看不透刘封到底是不是要真的放走哈彦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茫然地点点头。 刘封看乌里不明所以,也不说明,继续说道:“匈奴已平,三日之后,本王便要带兵返回了。” 烧戈急道:“燕王这才来了不到两月,就急着要回了?如今大战告捷,不如留下来让我们款待一番,虽然不能感谢此次相助之功,但也聊表我和大王的心意。” 乌里也忙道:“烧戈将军说得是,将军不妨多住几日吧!” 刘封摆手道:“眼下多事之秋,岂能耽搁?既然魏国有此阴谋,就说明他们也很快要动手了,朝中尚有许多事,不敢迟误。” 乌里揪着自己的胡须点头道:“燕王所言也是,但殿下相助之情,本王实在是无以为报。” 刘封笑道:“你我既为同盟,就该互相帮助才是,此乃情理中之事,大王不必挂怀,若日后有所相请,还望大王不要推却才是。” “只要燕王一句话,本王定当举族之力相助!”乌里认真答道,俄何等人也都躬身施礼。 这么大的恩情一两句话是无法表达的,还是等日后慢慢偿还吧! 何况中原本是大国,也不缺什么东西,根本不在乎自己送的礼物。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战马能拿得出手,对刘封说道:“殿下远道而来,又于本族有大恩,我族中别的不多,战马尚有千余匹,不如就送与燕王吧!” 刘封笑着摆摆手:“战马这次就不必了,光是从匈奴人那里留下的战马,本王恐怕都不能全部带走,还要留下一部分给你们呢!” 乌里一怔,竟然忘了匈奴人还有大批的战马留在战场上,匈奴兵一人两马,虽然士兵损伤了,但战马尚在,只怕也有几万匹,并不比羌族的战马差。 刘封看乌里失望的表情笑道:“好了,大王不必再为此事纠结了,若是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绝不会客气的,大王可要慷慨相助。” 乌里忙道:“燕王说哪里话,殿下是我们族中大恩人,到时候我若不答应,只怕我族中之人便要将本王赶下王位了。” 乌里一番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在刘封的玩笑之下,压在羌人头上的愁云总算全部散去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释放 “你们把这些匈奴人分成一堆一堆的在讲什么啊?”乌株托着腮帮,下嘴唇撇出老高,问站在一旁的张苞。 远处被分开的匈奴俘虏,每一批大概有几百人,分别由两名蜀军在前面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还没见过这样对付俘虏的。 张苞挠挠头笑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明白,大哥说要让这些匈奴人明白当了俘虏的好处。” 乌株回头看到张苞傻笑的样子,不由娇嗔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当俘虏能有什么好处啊?不被杀就很不错了。” 张苞皱眉道:“好像是说要把他们带到凉州去,那里有土地可以让他们耕种,不需要再四处流浪,有稳定的生活之地。” “哦!”乌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觉刘封的很多想法都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这种事她也不会思考太多,反正打败匈奴才是最重要的,突然对张苞笑道:“战事都结束了,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张苞愣了一下:“还要去哪里啊,我还有事,要是大哥找不到我怎么办?” 乌株才不管这些,一把拉住:“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让呼延泉告诉燕王一声就是了。” 张苞急忙看看四周,幸好没人注意他们,急忙挣开乌株:“好了,我跟你去!” 乌株回头瞟了张苞一眼,抿嘴失笑,自己先翻身上马离去,张苞也不敢久留,吩咐了呼延泉向刘封报告,上马去追乌株。 …… “燕王真是这么说的?”刚从河对岸赶过来的治无戴,听到烧戈带来的消息,有些奇怪。 烧戈点点头:“此事是燕王安排,你就放心吧!” 邓艾一旁问道:“从此处赶往天山,需要多久时日?” “骑兵全力而行一日便到。”治无戴答道。 邓艾突然笑道:“匈奴人大举侵略,使你们损失惨重,如今虽然战败,但燕王就此放回哈彦骨,想必两位将军也是心有不忿吧?” 烧戈皱皱眉头:“是有点不甘心,但既然燕王说了,只好作罢。” 邓艾对两人低声说道:“我有一计可去两位心中之憾。” “将军快快讲来!”治无戴这几日一直和邓艾一起带兵,对邓艾的本事也了解不少,自己也学了很多东西,对他敬佩有加,听邓艾有办法,马上请教。 邓艾带两人到一旁:“不过此事要谨密,不可让他人知道。” 看两人连连点头,邓艾继续说道:“你二人现在就带领所部兵马赶往天山一带埋伏,匈奴兵撤回定从此地而过……” 说到这里他看着烧戈和治无戴两人停住了,后面的事情自然不用他详细交代了。 烧戈自然明白邓艾的意思,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但想到刘封,有些迟疑:“可是燕王……” 邓艾轻笑道:“匈奴兵战败,又有伤兵,自然行军缓慢,等明日出发,赶到天山一带也是三日之后的事情,我军两日后已然撤军,此事已和我们大汉毫无关系了。” “妙计啊!”两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既然刘封已经撤走了,羌兵怎么作战就和刘封无关,这样也不违背刘封的意思,又能报得一箭之仇,两人相视一眼,决定按计行事。 邓艾又道:“匈奴兵虽然战败,若再遇阻击,定然以死相迎,哈彦骨又勇猛无比,二位不可力敌,尽量避开主将,袭击匈奴兵便可。” 他们也知道哈彦骨的厉害,当下说道:“将军放心,我二人定不会意气用事的。” 邓艾这才说道:“还有一事,二位须谨记!若是匈奴兵半路折回,你二人便随后撤兵,不可出击。” “折回?”治无戴惊道:“难道他们还想杀回来?” 邓艾笑道:“此事二位将军就不用管了,反正就算匈奴兵返回,也不会再来攻击你们的,放心好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觉得匈奴兵撤到一半突然又返回绝无可能,便不细问,当下谢过邓艾,先去准备。 “兄长,刚才神神秘秘地和两位说什么呢?”邓艾刚出大营,姜维也正好赶到,看到他们三人商议,不由好奇。 邓艾答道:“没什么,只是善后之事罢了,贤弟之事可曾安排好?” 姜维点头:“我已经选了可靠之人,就看哈彦骨怎么决定了。” 邓艾叹口气说道:“生死全在一念之间啊!” 姜维愣了一下,不知道邓艾为何突发此言,笑道:“兄长不必感慨了,酒宴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快快进去吧!” 邓艾点点头,和姜维两人进了大帐。 帐内众人已经基本到齐,乌里举起酒杯大声说道:“今日全歼匈奴,燕王之功不可没,今日先在这里庆功,待明日返回后谷,再好好款待各位。” 众人轰然答应,各自饮酒欢歌。 “怎么不见继业啊?”赵广找了半天,还是没发现张苞的影子,跑过来问刘封。 刘封笑道:“他等会就回来了。” 赵广奇怪的看着刘封:“干嘛去了?还搞得这么神秘。” 知道刘封不会对他说,也不多问,自己找人喝酒去了。 俄何打听治无戴和烧戈的消息也被邓艾搪塞过去,既然战争胜利,大家也不多想,都享受着战后的愉悦。 第二日一早,刘封便和乌里带着众将来到军中,不一时哈彦骨也被人带到。 刘封上前抱拳道:“将军一夜可曾休息好?” 哈彦骨眼中布满血丝,看来也是一夜未睡,勉强向刘封行礼:“多谢燕王不杀之恩,又如此对我,我真是无地自容。” 刘封笑道:“将军不必多礼,你属下士兵全在此处,不过有一部分人愿意留下来跟随本王,还望将军不要责怪。” 哈彦骨愣了一下,但想想自己的情形,只好作罢,出帐来到营地之中。 看着眼前剩下的五万余人,心生感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带军远征,便凭空损失了一半兵力。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着众人说道:“我哈彦骨奉查干可汗之命前来征讨羌族,其实是中了魏国使臣的奸计,魏国想要借此机会将我族消灭,此仇不可不报。 眼下我们大军在外,鲜卑人很有可能乘虚而入,只怕王庭有难,幸得燕王大恩,放我等回去,战败之罪,由本将军一人承担,各位勇士速与本将军赶回王庭接应。” 第二百七十三章 匈奴抉择 哈彦骨说完,整个广场上一片沉默,只有大风吹动旌旗的声音,哈彦骨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勇士会是这个反应,心中顿时一沉,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刘封。 刘封这才说道:“大家不必多虑,愿意留下来的,本王都会妥善安排,愿意跟随哈彦骨将军的,本王也决不为难。” 说到这里他对哈彦骨抱拳道:“请将军于左侧等候。” 俄何站出来大吼道:“愿意跟随哈彦骨回天山以北的倒左侧集合。” 又是一阵沉默,只见匈奴兵有的交头接耳,相互商议着。 就这一点时间,却让哈彦骨冷汗直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部下会如此犹豫,刘封到底给他们说了什么。 等了足足一刻钟,终于有人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左侧。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集结完毕,哈彦骨顿时心中凉了半截,没想到愿意跟自己回去的不足万人。 他看着北方远处叹一口气,那片蔚蓝的天空下,自由自在牧马的日子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但有一线希望,他还是要赶回去的,就算不能阻止鲜卑族,也要为自己赎罪。 暗自咬牙,他上前对刘封躬身行礼:“燕王之恩,哈彦骨永生不忘,我会向长生天祈祷,保佑燕王早日重振汉室。” 刘封抱拳笑道:“多谢将军美意!既然将军去意已决,本王便不多留,你们每人配一匹战马,本王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渡河船只,请将军早日回程吧。” 哈彦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好再鞠了一躬,带过自己的战马,带着众人打马而去。 一切恍如梦境一般,昨日自己竭力想要撤退,却一败涂地,兵败被擒。 本想一死了之,没想到刘封又给了他一个机会,还送他离开,满脑子都是刘封的身影和那张永远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庞,尤其那双平静的眼眸,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是怎样一个可怕的敌人? “将军快看!”身边一个士兵的叫喊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哈彦骨朝前看去,已经快到泾河边上,只见几人骑马站在岸边,不正是自己手下的其其格等人吗? 不由心中一阵惊喜,没想到他们还活着,看样子也是被释放了。 等待哈彦骨的正是其其格、哈森、阿尔木和巴图四人,看见哈彦骨过河,忙向前说道:“原来刘封并未说谎,真的放大将军回来了。” 哈彦骨问道:“你们几位也是被放回了吗?” “正是,”其其格答道:“汉人的想法真是好奇怪,大将军可还好吧?” 哈彦骨叹气道:“此事一言难尽,我们都是上了魏国使臣的当了,如今王庭有难,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其其格等人不明白哈彦骨的意思,但也怕刘封突然改变主意,忙命令士兵准备渡河。 ****** 乌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着匈奴兵已经全部过河,向刘封问道:“燕王这个‘欲擒故纵’之计真的管用?” 刘封眉头微皱,没有什么事是百分百肯定的,但若不成功,就算放走了这些匈奴人,也能给魏国边境添些麻烦,反正都不亏,便笑道:“大王放心就是,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上天的意思了。” 正在这时张苞和赵统也走了过来,张苞叫道:“大哥,你真会出主意,我和赵统已经挑选了五千精兵和一万匹良马。” 赵统向刘封抱拳行礼,倒是没有说什么。 刘封点点头:“那就好,剩下的匈奴人愿意从军的编入队伍,由邓艾和姜维二人统领,不愿从军的带回凉州安置,其余战马带回五万匹,留下的就留给乌里大王了。” 乌里没想到刘封会留下几万匹战马给自己,忙道:“燕王助我等击退匈奴,本王尚未表示谢意,怎么还能接受这个大礼呢?” 刘封说道:“大王就不必推辞了,本王这次只带了五千人马,光是管理这三万多俘虏已属不易,若战马过多,恐怕会生事端。” 乌里也明白刘封说的是实情,但心中还是觉得欠的人情太多了,刚想再说两句,只见一旁的姜维突然笑道: “如此也是权宜之计,我军中战马缺乏,若是能带,自然都带走了,不如先将这些战马留于此地,大王先替我们看守放牧,等我军回去整顿后,再派人前来带回,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乌里闻言大喜:“小将军所言甚是,那本王就先替你们留着吧。” 这样也算是帮了蜀军一点忙,乌里顿时心中轻松了好多。 俄何也说道:“既然这里的事都处理完了,请燕王及各位将军前往后谷,我族中之人已经为大家准备了酒宴,感谢诸位相助之恩。” 刘封知道也推辞不掉,欣然点头道:“也罢,我等便随大王前去,不过此处还要大王派些士兵相助,毕竟俘虏太多,一时不好管理。” 乌里答道:“此事燕王放心便是,就由扎西将军带人在此看守。” 邓艾言道:“属下负责带领俘虏,需先做准备,就不前去了。” 刘封点头道:“那好,那就有劳士载了。” “为何到现在还没见烧戈和治无戴回来?”俄何本以为两人很快就回来的,没想到至今未见。 乌里也皱眉道:“自从昨日一战,二人就不在营中,真是怪事。” 姜维眼神闪烁,看了邓艾一眼笑道:“二位将军可能去处理其他事了吧!我等还是先去后谷,他二人自会回来。” 乌里也是心中高兴,自然顾不上再去追究,马上命人带领刘封几人向后谷而去。 ****** 直到羌兵把他们安然送到河对岸,哈彦骨等人才算松了一口气,虽然那些羌人对这些匈奴兵充满怨恨,但既然乌里大王下了命令,只好遵从,把这些匈奴兵送上岸之后招呼也打就返回了。 哈彦骨望着对岸,刘封等人此时正带领兵马返回,一时间感慨万千,不知道这个人身上到底散发着什么样的魅力,就好像长生天那山巅处的阳光,让人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仰望之情。 第二百七十四章 半路埋伏 “大将军,为何那么多同胞勇士都不愿意跟随我等回去?”一旁的其其格至今感觉有些恍惚,但对那些留下来的匈奴兵充满了疑问,难道他们不喜欢在广袤的草原上纵马驰骋,扬鞭高歌吗? “哦,”哈彦骨缓缓的回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士兵,有些失落:“本将军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些汉人当真是可怕得很,难道还会夺走了他们的魂魄吗?” 巴图说道:“大将军,找个人来问问便知。” 哈彦骨点点头,指着身边的一位小将领喊道:“你过来一下。” 那人神情有些紧张,走近哈彦骨不敢正视,躬身道:“大将军。” 哈彦骨问道:“那些汉人给你讲了些什么?怎么有那么多的勇士都不愿意返回美丽的大草原?难道他们都忘了作为一名勇士的尊严了吗?” 那人答道:“回将军,汉军的士兵对我等说道:只要愿意留下来的,他们都会带去西凉,那里地广人稀,每个人都会获得土地耕种,还每户派发汉人帮助,同意汉族和匈奴通婚,迁入西凉的匈奴人,十年内不用交租,前三年还有粮钱补助……” “什么?”哈彦骨等人越听越吃惊,哈森不由惊问道:“汉军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吗?” 要知道大草原虽然好,但匈奴人最缺的却也是稳定和安全,每个季度的迁徙便是他们心头大事,为了草地,为了水源,各部落之间征伐不断。 除了内部斗争之外,防止外族侵略,为了资源,他们不惜入关抢劫汉人,前几年中原内乱,他们还能得些好处,但魏军统一北方之后,匈奴人在边关接连遭到打击,这才轻信了魏军之言,前来侵略羌族,没想到一败涂地。 哈彦骨握紧拳头半晌不语,他并没有责怪那些留下来的匈奴兵,这样优厚的条件,不正是他们征伐的时候给这些士兵讲的吗? 只要胜利了,便是无尽的享乐和广阔的土地,他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天空,仿佛是对自己说道:“等回去报告可汗,就说此次征伐因蜀军相助,我等全军失利,仅有万人撤回,其余人……” 他咬了一下牙,沉沉说道:“战死他乡。” “大将军!”那些匈奴兵听到这句话后全部跪地。 其实留下来的匈奴兵还是有顾虑的,就是他们的家人和族人恐怕都会受到牵连,很大一部分基本上是没什么家人的才放心留了下来。 有的还嘱托这些返回的匈奴兵设法照顾自己的家人,没想到哈彦骨竟然冒着被灭族的罪名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来。 其其格几人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次战败,回去受罚只怕他们几个都躲不掉,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愿意就此投降,一定要回去复命。 一是为了防止鲜卑人乘虚而入,更重要的是为了蒙古勇士的尊严。 也许哈彦骨这样做,也是对那些死去的士兵们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吧! 哈彦骨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令他功亏一篑的土地,转身上了战马,喝道:“勇士们,我们虽然战败了,但还有我们的尊严和勇气,还有长生天在庇佑着我们,天可汗也在盼望我们的消息,我们这次中了魏国的奸计,一定要回去告诉天可汗,为这些死去的勇士们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匈奴士兵们高声呐喊着,想起了魏国当时许诺的那些好处,现在只怕魏国人躲在长城后面偷偷的笑呢,不由怒气满胸膛,恨不得现在就杀向并州一带。 其其格等人看了最后一眼泾河南岸,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相望了,跟着哈彦骨奔向天山。 ****** “都快过了两天了,怎么还不见这些匈奴人撤回?不会是从别的地方走了吧?”已经在天山等候了两天的烧戈有些不耐烦了。 治无戴似乎对邓艾的计策自信满满,忙劝道:“将军只管耐心等候,那位姓邓的汉军将领甚是厉害,我和他一起带兵,他好几次都能猜到那些匈奴兵的动向。” 烧戈经过上次平定彻里吉和此次击退匈奴侵略两战之后,对这些汉人是又佩服又害怕,不由问道:“这个将领也有这样的本事?难道不是燕王早就计划好的吗?” 治无戴说道:“将军带兵打仗,主将虽然制定了作战计划,但上了战场却还是要随机应变的,我看这位邓将军的本事和燕王也差不多。” “啊?”烧戈有些不信,但看治无戴的神情也不像是故意夸对方的,要知道治无戴虽然没有他官职高,但在羌军里也是高级将领,不可能情轻易就夸赞别人的。 “报!” 烧戈还要细问,却听哨马来报,不由精神一振,喊道:“报上来!” 只见一个羌兵跑过来:“报告将军,发现敌情,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治无戴不由有些紧张,难道邓艾真的算错了? 羌兵答道:“将军,我等奉命在天山一代巡查,并未发现有匈奴兵从前面撤回,刚才却突然从北面的一个山谷中出现一队匈奴兵,正向回赶去。” “什么?”烧戈和治无戴同时惊问,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羌兵不敢怠慢,又说道:“的确有一队匈奴兵从山里出来往南而去了,不过这些匈奴兵衣冠凌乱,好像是些逃兵。” “逃兵?”治无戴一愣,起初他还以为是匈奴援军又来了,听到逃兵才松了一口气。 烧戈看治无戴放松的神情,还是疑惑不解:“从北方来的匈奴逃兵,太过蹊跷了,还是要小心防范一下。” 治无戴点头道:“将军说得是,这些逃兵从山谷中出来,恐怕是前去和释放的匈奴兵会合的,不出半日,应该就能见到他们了。” 烧戈突然大笑道:“现在我明白那位邓将军的意思了,他当初说要是看到往回的匈奴兵不要追赶,恐怕指的就是这个吧,这样也好让后面的人放松警惕。” 治无戴闻言点头道:“将军反应真快,原来邓将军连这些都料到了。” 烧戈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大斧:“总算等到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原先计划好的,各自准备吧!” 治无戴点点头,两人各自带领本部兵马去山中埋伏,派出哨马继续探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无奈抉择 哈彦骨一众正催马急赶,远远看见天山,对旁边的其其格吩咐道:“等大家过了天山,便休整一下,我们连夜赶回王庭。” “将军快看!”其其格还未回答,另一侧的哈森却大声喊道,指着远处。 哈彦骨抬头看去,不由心中大惊,正有一队人马迎了上来,难道又是汉人的计策,并没有真的将他们放回? 不由勒住战马,命令所有人停下来,躲是躲不掉了,只有拼死一战,哈彦骨挺起了腰杆,岿然不动。 所有的匈奴兵马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渐渐靠近的敌军,眼神里都是决然,既然注定要死,就为了尊严而战吧,这就是他们从哈彦骨的背影里看到的战斗命令。 阿尔木一路上并未多说话,但现在出现的情况让他心情极度地不平静起来,其实他已经投降汉军了,只是刘封却让他继续跟着哈彦骨等人。 刘封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天山若有变故,将军请尽力劝哈彦骨等人归顺我军,本王记将军大功一件,不仅将军投降之事不对外人透露,所有投降的匈奴兵所封之地也由将军管理。” 沿途阿尔木心中忐忑,不知道刘封到底什么意思,本想早就劝说哈彦骨等人,一直没有机会,此时出现的,莫非就是刘封所说的变故? 不由手心冒出冷汗:成功了,荣华富贵;失败了,身败名裂。 “大将军快看,来的是自己人。” 对面的人渐渐走近,不用别人说哈彦骨也看清了,看着这些衣冠不整的士兵,不由疑惑,想起刘封之前对他说的话,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只见对面队伍中冲出一人,跪倒在哈彦骨等人面前哭喊道:“大将军大事不好了,王庭被鲜卑人攻占了。” “什么?”虽然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哈彦骨还是身躯晃了几下,没想到鲜卑人行动如此迅速。 “可汗和王族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哈森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我等是负责掩护王庭撤退的,后来被鲜卑大军冲散,不知不觉便逃到了天山一带,想起大将军出来征伐羌族,或许此时已经大获全胜,便来会合,没想到这么快见到大将军了,真是太好了,还望大将军带领人马杀回去,寻找可汗,恢复王庭,将鲜卑人赶出草原吧!” 那些士兵脸上满是欣喜,看到了哈彦骨,仿佛失去的一切很快就会夺回来。 一阵压抑的沉默,众人在欣喜之后,发现了异常,都在等着哈彦骨的答复。 “杀!”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哈彦骨牙缝里挤出来,周围的人都不由心中一冷,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他身上突然杀气腾腾。 哈彦骨咬牙道:“鲜卑人这么快得到消息袭击王庭,肯定是魏国人暗中送信。” 他转身对哈森等人说道:“此仇不报,就算我们死了,长生天也不会收留我们的灵魂,我们现在就杀回去,寻找可汗。” “大将军不可!”阿尔木突然喊道。 哈彦骨双目发赤,瞪着阿尔木:“阿尔木将军怕了吗?” 阿尔木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跳下马鞍,跪在地上说道:“大将军,我们此时只有不到一万余人,而且还有伤病,战马又不是最好的,兵器也被没收了,就算杀回去,也不是鲜卑人的对手啊!” 哈彦骨一提马缰,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他嘶声吼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就不报仇了?” 阿尔木不敢抬头:“将军,汉人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将军保存实力,我们还有报仇的机会。” 哈彦骨惨笑道:“实力?机会?我们已经是败军之将,王庭如今覆没,还有什么实力?” 阿尔木答道:“有一人可帮我等报仇,只怕将军不会答应。” 哈彦骨顿了一下,想不到还会有谁能帮他这么大的忙,不由问道:“是谁?” 阿尔木也停顿了一下,才低声说道:“燕王刘封。”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战马的响鼻声不时响起,阿尔木的汗珠已经掉在地上。 “大将军,”巴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阿尔木说的是长久之计,若是能得到刘封这样的人的帮助,一定能够成功的,不过……” 他不说别人也明白,让刘封相助的代价便是投降汉军。 “将军若是不想如此,我等也愿随将军同生共死,与鲜卑人拼了!”其其格在一旁看哈彦骨不说话,知道哈彦骨放不下自己的面子。 哈彦骨扫视一周,众人的眼神里已经毫无战意,都是迷茫和期盼,看来“刘封”这两个字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不由仰天长叹:“长生天啊,难道你就真的不愿意收留我这个败军之将了吗?” 犹豫半晌,又低头对阿尔木说道:“若是我再带兵回去,不知道刘封愿不愿意收留?” 阿尔木心中大喜,忙道:“刘封之前就对大将军有收留之意,若是诚心去投,定然成功,我愿意先去替将军报信!” 哈彦骨想起刘封离别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心中也有了几分底,颓然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回去吧,应该还能赶上他们。为了不发生误会,就请阿尔木将军先带一队人先去,顺便向羌人说明情况。” 阿尔木连忙答应,挑选了一些精壮人马先行而去。 哈彦骨看了一眼天山,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一次走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山那边广阔的草原上。 ****** “什么?”烧戈揪着那个哨兵喝道:“所有的匈奴兵都退回去了?” 此时治无戴也赶了过来,看着烧戈无奈地说道:“到底邓将军说的是哪一队匈奴兵啊?” 烧戈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妙计呢,我看我们两个才是中计了。” 治无戴疑惑地看着身后的天山,这座曾经阻隔两族的山岭,在被匈奴人越过之后,差点让羌族人走投无路,如今匈奴人退无可退,究竟作何选择? 第二百七十六章 离别的失落 一阵阵微风吹过,拂动着地上长出来的小草泛起一层层的绿浪,野地里的山花开得正盛,虫鸟四处纷飞,偶尔有几只还环绕着翻飞的马蹄,即将入夏,中午已经是滚滚热浪了。 这次帮助羌人征伐匈奴大捷,又获得许多的战马和士兵,可谓一举多得,全军上下洋溢着胜利的笑声,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赵统,也带着微笑,享受着战后的愉悦。 “大哥,这次大胜,羌族人必定对我们感激不尽,我军的骑兵恐怕又要扩建了。”姜维一身绿袍,神采飞扬,自从加入蜀军以来,这可是他参加的最大规模,也是收获最大的一次胜仗。 赵广背后背着那张和他身形很不相称的射日神弓,凑过来笑道:“着还用说吗?就算我们不要他们羌人送的战马,我们这不也存了几万匹在羌人那里吗?” 孟达这几年确实见老了,须发都有些灰白,自从和刘封在上庸一起作战以来,这个愣头青已经俨然是大将之风了。 不仅原来的暴躁之气完全消失,更多的让人觉得是一份潇洒自如和莫测高深,听到赵广的话也笑道:“就是啊,原来我们的骑兵是一大劣势,我看马上就要超越曹魏了。” “报!”正在这时传令兵来报。 刘封停马问道:“何事?” 传令兵答道:“报告燕王,匈奴一名主将阎牧混在俘虏当中逃跑了。” “哦?”刘封皱皱眉头,摆手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本来还指望这个家伙能给他们训练几个鹰来当哨探呢,没想到这家伙跑了。 邓艾摩挲着下巴言道:“看来此人对杀害那两只天鹰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刘封摇摇头:“算了,既然不能我为用,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咦,继业这是怎么了?”突然赵广怪叫起来,盯着张苞一脸疑惑。 他平素最与张苞合得来,一向都是斗来斗去的,但自从离了羌族之地,这家伙就一直闷闷不乐,自己一个人骑着马走在后面,心神不定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大家回头看去,果然张苞在马上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要是平时,只怕早就争着要为他组建一支骑兵了。 刘封叹了一口气:“分离总是让人痛苦,伤心在所难免,让他一个人慢慢适应吧。” 众人闻言都暗自点头,这不仅是对张苞说的,对于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啊?伤心什么?”赵广还瞪着眼睛问,转瞬又恍然大悟,拍着脑袋怪笑:“嘿嘿,我知道了,不过此事要是回去告诉瑶雪姐姐,不知道会不会拔了他的皮。” 转身又看了张苞一眼,嘴角泛起戏谑的笑容,却也没过去打扰他。 “你这次走了,只怕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没有了吧?”张苞低着头,脑袋里全是乌株离开时对着他说的这句话。 不由又想起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便是莫名其妙的战斗,后来又寻找那只赵广射杀的天鹰,无论是乌株的天真烂漫还是骄横无礼自己都欣然接受,她似乎和马瑶雪十分相似,却更加刁蛮可爱,给他不同的感触。 但相聚太短,总觉得刚刚认识怎么就分开了呢? 这些匈奴人真是没用,怎么连半年时间都撑不到? 只是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父亲的遗命,大哥的志愿都等着他去完成呢,而且还有随他一种征战的马瑶雪…… 虽然心痛,但他并不后悔! 张苞看着路边盛开的野花和翩然起舞的蝴蝶,心中莫名地空洞,要是能找个人厮杀一场也好,但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他轻抚着坐骑长长的鬃毛,好像那就是她满头的秀发……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张苞心中震动,低声道:“大哥!” 他没敢抬起头来,因为他突然眼睛有些湿润,真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除了父亲亡故,他还真没再流过眼泪,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士兵。 刘封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人生就是聚聚散散,瑶雪还在等你,莫要辜负了她,若是有缘,你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相见本身就是缘分,你该庆幸才是!” 张苞抬头看了刘封一眼,眼睛有些发红,默然点头。 刘封打了他一巴掌,笑骂道:“行了,大丈夫立世,就该举三尺剑建功立业,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振作点!” 张苞挺了挺胸膛,长出一口气,略有释然:“放心吧大哥,我没事!” “还没事呢?都快蔫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广也凑了过来。 张苞脸上一红,叫道:“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来,与我战上两百回合。” 赵广一缩脖子:“我可不和你玩,你想发泄,找我兄长吧!”说着话赶紧催战马跑到一边去了。 张苞抬起手中的虎头枪喝道:“你小子别跑,今天非要……”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整个人身形一震,神情僵滞。 “怎么了?”刘封有些莫名其妙,见张苞盯着远处发呆,回头看去,却见远处的一个山丘上站着几人,其中一人正是乌株郡主,她怎么赶上来了? 看张苞发呆的神情,不由笑道:“看吧,这下子人家追上来,你还不赶快过去问候一下?” “哦!”张苞嘴里答应着,却丝毫未动,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是假,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刘封笑着摇摇头,对邓艾吩咐道:“命令大军都休整一番,一个时辰后继续前进。” 邓艾答应一声前去传令。 此时乌株反而带着那几个人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刘封等人只好下马迎接,姜维也有些无奈言道:“还赶来干嘛?这倒好,弄得更加难堪了。” 说话间乌株几人已经走近,身边跟着的正是呼延泉和他的两个手下,还有三个乌株的贴身丫鬟。 乌株下马走到几人面前,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张苞,抿嘴一笑,脸上一抹嫣红,见众人都看着她,马上神色一正,对刘封说道:“燕王,你们汉人有句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是要说话算话是不是?” 第二百七十七章 匈奴骑兵 刘封也不知道乌株想说什么,饶有兴致地答道:“不错,正是这个意思。” 乌株眉毛一挑,似乎奸计得逞:“那好,记得燕王在我王兄面前曾说过,要带着我们去花城湖饮马呢。” “啊?”刘封有些无奈,这种话在当时的情况下也就是鼓舞士气罢了,怎么能当真呢,只好说道:“郡主,此话怎么能……” 乌株仰着脸打断他:“难道燕王说过的话也不算数吗?何况军中无戏言啊!” “郡主,”一旁的胡坤有些生气:“殿下助你们击退匈奴难道还不够吗?为何如此贪心不足?” 刘封抬手阻止了胡坤,他知道乌株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想听听她说这句话的目的,只好苦笑道:“就算算数,只怕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完成啊!” 乌株看了一眼张苞说道:“那我不管,只要还没到花城湖,我就要跟着燕王。” “什么?”刘封等人都吃了一惊,不由失笑起来,原来这小姑娘是要跟着他们,但找不到理由,只要找了这么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张苞诧异地看着乌株,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决心。 “这个,”刘封苦笑道:“就算本王愿意,但你身为郡主,只怕不能轻易离开领地。” 乌株闻言顿时手舞足蹈:“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太好了!” 也不管他们的表情,回头拉住那三个丫鬟中年纪较大的一个的手臂说道:“摩西,你可是听见了?是燕王同意我跟着他们的,这回王兄没话说了吧?” 原来这个丫鬟竟是乌里的侍从,恐怕是乌里拗不过这丫头,便只好让别人跟着她来,他以为刘封不会答应,没想到被乌株一阵胡搅蛮缠愣是糊弄过去了,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摩西忙道:“可是郡主……” 乌株根本不听她解释:“好了,你现在就回去向王兄说明情况,就说燕王同意了,我过一段时间就回去了,让他放心吧。” 不论是哪一方好像都是她说了算,都不给双方说话的机会。 摩西和乌株一起长大,自然了解她的性情,知道多说无用,便对刘封说道:“我们郡主有些任性,还请燕王多多担待。” 刘封无奈地点点头,就算为了张苞,他也是乐意答应。 摩西对乌株也有些不舍,上前拉住她的手:“郡主,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早些回来。” 乌株也有些伤感,抱住摩西:“你放心好了,你先替我照顾好王兄,我有尔玛和伊那呢,没事的。” “那好,我走了,你要早些回来啊。”摩西放开乌株,跨上战马奔驰而去,看来她也忍不住分别的痛苦。 乌株擦了擦泪水,转身对着刘封众人笑道:“好了,以后我们就是一路的了。” 刘封看着这个脸上带着泪痕、眼里还有泪花的姑娘,又看了一眼一旁发呆的张苞,摇着头笑笑:“既然乌里大王将你交给本王,本王岂敢怠慢?就让张将军照顾你吧!” 乌株倒是毫不客气,走到张苞跟前:“听见燕王的话了吗?以后我们两个要在一起。” 虽然汉代礼仪没有那么严谨,但对于男女之间毕竟还不向羌族这样开放,张苞不由退了两步,连忙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引得一旁众人偷偷掩嘴而笑,刘封也不知道乌珠是否知晓张苞已经成亲的事情,这件事还是要早做说明的好,以免闹出什么误会来,乌珠郡主身份非比寻常,很容易引发两族的矛盾。 正在此时孟达匆匆走来,边走边大声说道:“将军,果然不出所料,放走的那些匈奴人来找我们了。” “真的?”刘封等人闻言大喜,毕竟这事不是十分确定的,哈彦骨等人加入,绝对可以直接组成一支强大的正规骑兵队伍,蜀汉的战斗力将会大大增强。 刘封兴奋的搓搓手:“走,我们前去迎接。” 姜维、邓艾这些人也都很高兴,知道刘封对人才十分看重,这种礼贤下士的气节也是他们由衷钦佩的地方之一。 刘封让张苞、赵统等人看守大军,自己带着姜维等人和几百精兵前去迎接哈彦骨一众。 哈彦骨没想到刘封会亲自前来迎接他,有点受宠若惊,再加上刘封说回到中原马上就要和魏国开战,哈彦骨等人信心大增,纷纷表示将训练最强的骑兵来冲锋陷阵。 哈彦骨来投,顿时让那些原本选择留下的匈奴兵心中安定不少,俘虏逃跑的情况也基本上没有了,让邓艾省了不少心。 这一日到了凉州境内,武威郡太守尹赏早就接到消息,带领士兵前来接应,远远看见来了众多人马,心中惊疑不定。 信中说不是只带了五千骑兵,眼前的队伍少说也有数万了,黑压压一片,旌旗遮天蔽日,难道来的不是刘封? 疑惑间对方已经派传令兵前来:“燕王有令,武威太守准备行军大营,从凉州各地抽调六万人月余粮草至武威郡。” “属下遵命!”虽然有很多不解,但他对刘封却从心底折服,当下让县丞前去下文至各地办理。 不一时刘封等人已经来到跟前,尹赏赶忙上前行礼:“燕王驾临,卑职有失远迎。” 刘封边下马边笑道:“尹太守不必多礼,这次本王从羌地带来五万匈奴俘虏,还要尹太守劳心处理。” “啊?”虽然获胜的消息早就传来,但拿了这么多俘虏还是让他有些吃惊,更不解的是刘封要将这些俘虏交给他处理。 刘封过去拍拍尹赏的肩膀:“具体如何操作就由士载向你说明,他也会协助你一段时间。尹太守恪尽职守,西凉一带大有发展,本王相信你的能力。” 尹赏被刘封的真诚感动,忙道:“多谢燕王信任,属下定尽全力负责此事,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安营之地已经选好,刘封命赵统和胡坤负责扎营之事,有了哈彦骨等人,也不怕这些匈奴人出什么乱子,自己带着姜维、邓艾、张苞等人进入武威城内。 一番寒暄之后刘封问道:“近日中原可有何异动?” 第二百七十八章 路遇刺客 尹赏答道:“回王爷,据长安来的消息,魏国和东吴好像有联合之势,只是曹叡病重,故此并无太明显的动作。” 刘封点点头,眉头微皱,若是魏国和东吴真联合起来,只怕以后的阻力会更大,不知道诸葛亮那里有没有什么好对策。 邓艾见刘封皱眉,知道他的忧虑,便道:“将军此时担心无益,既然尹太守得到消息,想必丞相也已早知,还是早日回成都商议为是。” 刘封想想也是,反正一时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等明日一早就前往成都,士载先在凉州帮助尹太守处理匈奴俘虏一事,事后径直前往长安听令。” 邓艾也知道俘虏人数众多,不好处理,并无异议。 却听赵广突然说道:“既然到了凉州,伯约正好可以顺便往家里去探亲。” 姜维闻言忙道:“此事万万不可,如今军情紧急,岂可因私情而废公事?” 刘封想到姜维也是好几年没回家了,这次要是不去探视,以后到中原恐怕更没什么时间,笑道:“伯约也不用推辞了,此去成都正好途径天水,顺便探望也不妨事。” 姜维见刘封如此说,心中感激:“就依殿下所言。” 张苞大笑道:“伯约回家探亲,可也要带着我们这些兄弟一起到府上看望老人家才是。” 刘封拍拍张苞的肩膀:“继业你去不了,匈奴那么多骑兵还需要重新组建,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再耽搁,孟起叔叔恐怕要找上门来了。” 赵广也在一旁怪笑道:“何况还有个郡主跟着也不方便啊!” 乌株闻言看了一眼张苞,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张苞成亲的事情羌人早就传开了,师徒二人同时大红,鲜衣怒马征讨匈奴,早已在西凉传得沸沸扬扬,也正是因为如此,乌珠才对张苞一见倾心,倒让刘封白白操了闲心。 张苞一阵尴尬,但让他率领骑兵还是最高兴的,随即抓住刘封的肩膀叫道:“真的?这些骑兵我来带?” 刘封被他抓的有点生疼,掰开张苞的手:“原来就答应过你的,这些匈奴士兵送到金城以后,由孟起叔叔和你重组训练,等训练完毕便去长安听令。” 众人从刘封的口气中也听到马上就要有打仗了,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刘封对赵统和赵广说道:“你二人也要尽快赶回汉中休整,神箭营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仲博带领神箭营前往长安,子龙叔叔和赵统在汉中调兵接应。” 赵广本来还想跟着刘封呢,听刘封这么一说,只好答应,毕竟军情才是大事。 诸事安排完毕,酒宴也已经备好,除了看守俘虏的将领外,其他人都已到齐,尹赏带衙中官员为众人接风洗尘。 翌日早晨,众人分拨停当,按照昨天安排的,兵分两路,都各自回到驻地,邓艾和阿尔木留在武威安置俘虏,由于是凉州境内,刘封仅带了胡坤一人和十几个亲卫兵与姜维前往冀城。 为了不引人注意,几人都是便装扮作商人,也没惊动当地守军,到了冀城,姜维先去家中探望,刘封带着胡坤找客栈先住下,等第二天去姜维家中拜访。 “将军,今日在街上闲逛,属下总觉得有人跟踪我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晚上在客栈休息的时候,胡坤面现忧色。 “哦?”刘封也想不出会有什么人跟踪自己,俗话说树大招风,说不定刺杀什么的好戏会在自己身上上演。 吩咐众人道:“既然如此,我们要加倍小心才是,有专轲在我身边,应该没有大碍。” 胡坤和专轲等人都抱拳道:“属下定全力保护殿下安全。” 正在这时,却见从楼梯间上来一位银发老人,六十左右年纪,精神矍铄、面色红润,除了须发,在他身上似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那人上来之后扫了刘封等人一眼,犀利的目光如同利剑,看得刘封心中一凛,那人很快转过脸去,坐到另一边的一张桌子上。 刘封没想到还有这么健硕的老人,不由心中感慨,想起刘备五十多便辛劳成疾,诸葛亮也是有些老态了,能和这老头相比的恐怕只有华佗了,只是华佗也年龄过大,如今只在馆中授徒,很少外出。 看时候不早,刘封便回房休息,为了保护刘封安全,专轲住在刘封隔壁,周围几间客房都有亲兵在,若有什么动静,也能及时接应。 虽然自己的到来让三国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蜀国还没有真正强大起来,综合国力最多也就是和魏国持平,经济可能还要落后于魏国,毕竟曹家占领的地域有优势。 如今东吴也被他得罪了,要真是这两国联合,长安和荆州两面受敌,只怕后方支持不住,打仗就是打钱粮,也不知道诸葛亮会采取什么措施,几天连着赶路,刘封也有些累了,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朗朗乾坤,尔等宵小竟然敢行鸡鸣狗盗之事?”熟睡间突然被外边一个洪亮的声音吵醒。 此时一个低哑的声音从他门前响起:“阁下何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哈哈哈,”那人一阵大笑:“天下人管天下事,似你这等鼠辈,焉能饶得?” 专轲等人也听见声音从房中冲了出来,月色下只见一个老人长身立于院中,对面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站在刘封的房门前,不由大惊:“你是何人?” 胡坤吩咐亲兵上前:“赶快捉拿刺客!” 他大声的呼喊,也是提醒在里面毫无动静的刘封,要是让这人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胡坤浑身都是冷汗。 那人见事情败露,对着那老者冷声说道:“阁下坏我好事,他日定找你清算。” 说完话一脚踹开刘封的房门冲了进去。 专轲虎吼一声,纵身紧随其后跟了进来,要是刘封有个什么闪失,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罪,那几个亲兵也知道事关重大,跟着冲了进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剑师王越 但首先冲进去的却不是胡坤和专轲,也不是那几个亲兵,却是那个离房门最远的老者,胡坤刚冲到门口便觉身边一阵清风扫过,老者就站到了他面前。 胡坤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看时,老者已经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把长剑,指着前方的刺客平静说道:“你若动一下,便取了你的性命。” 霎时间身上顿时杀气凛然,和刚才截然不同,就连胡坤等人也怔立当场,被老人杀气所摄。 那刺客没想到这个老人如此厉害,只觉得全身被杀气包围,动弹不得,更让他吃惊的是床上无人,难道自己探查错了? 正在此时却听一个声音响起:“与老丈晚间一面,就知道非一般人,果然如此,在下谢过老丈救命之恩。” 正是刘封,只见他从门后走了出来,当时刘封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听到外面还有人,猜到这人肯定会冲进来冒死一击,便躲到了门后。 胡坤等人见刘封没事,不由松了一口气,忙道:“将军你没事吧?” 刘封摆摆手,乘着透进来的月光见那个刺客身材魁梧,应该是个年轻人,问道:“阁下何人?为何要来取我性命?可是与你有仇怨?” 那人冷哼一声:“无仇无怨,奉命行事!” 刘封还要再问,却见那人身形晃动,从斜下方挥出一剑,直取老人肋部。 那老人却似早已料到,长臂挥动,将刺客的招式化解,转眼间两人已经对了十几招,只看得胡坤额头冒汗,若是马战,他还能应付得来,但眼前这人的招数只怕他连这十招都接不住,不由暗自庆幸这个老人的出现。 却听那个刺客突然惊呼道:“你何人?竟然能料到我的剑法?” 见老人并不答言,越打越吃惊,又听到院子里嘈杂起来,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好的机会,急切间将袖箭放出,乘着老人点头之时从后窗跳走。 一旁观战的专轲沉喝一声,合身扑上,只听噗通一声想,两人同时撞向了窗子外面,花园里一阵拳头打到软肉上的声音,几声闷哼之后便失去了动静,似乎追了出去。 胡坤忙带人赶了出去,生怕专轲遭逢意外。 “各位客官,究竟发生了何事啊?”店家这时候才敢过来询问。 胡坤怒道:“你店中出现刺客,差点伤了人命,你们是怎么看店的?” 那店家闻言大惊,吓得跪倒在地连忙请罪。 刘封摆摆手道:“这种事也不能全怪你,你且与我掌灯,备些酒菜来。” 店家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退下。 刘封转身对老人抱拳说道:“幸得老先生相助,在下才逃过一劫,这厢有礼了。” 那人还礼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足下想必是燕王吧?” 刘封心中暗惊,却还是答道:“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人掀须说道:“山野草民,王越是也。” 见眼前的老头便是三国第一剑师王越,刘封也十分高兴,王越虽然武艺高强,但不懂兵法政事,又无家世背景,当年四处追求仕途,奈何总是得不到重用。 但刘封和这个时代的人目光有所不同,自己昔年也有武侠梦,见到这样的侠客,自然兴趣浓厚,和王越聊了许久,两人竟有一见如故之感。 王越昔年追求仕途不成,便收徒史阿,随他学艺四年之后再去出仕,被曹操选中做曹丕的武学师傅。 王越想通过史阿谋得一官半职,却没想到史阿知道王越武艺比自己高强,怕影响到他的地位,便暗中做了手脚,进些谗言,让曹丕嫉恨此人,彻底断了王越最后一线希望。 王越得知消息之后,从此心灰意懒,隐居于潼关,上月在路上见到这个刺客形迹可疑,不似游学之人,闲来无事,便一路跟随到冀城。 他也没想到那人来刺杀刘封的,而且所用剑法都是王越昔年所授,猜测肯定是史阿之徒,本想一剑击毙,但那人深藏暗器,拼死逃脱了。 王越愤慨史阿竟如此不分是非,助纣为虐,而且刺杀偷袭并非剑客所为,悔恨自己教出这样的徒弟,差点酿成大祸。 刘封也知道了这刺客魏国派来的,看来他们对自己的威胁已经无法容忍了,竟用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这位三国另类高人,刘封意外的同时,也想将其留在军中,虽然王越已经年迈,但做一个情报组织教头,教导那些细作身法和武功还是没问题的。 王越也被刘封的气度折服,听到刘封有意让他为官,不禁心动,欣慰的同时,却又犹豫起来,如今年过花甲,他已经不像当年那般热中仕途了。 正沉吟难决之际,专轲和两名亲兵押着一人回到客栈,两人身上都被鲜血染过,那人已经昏死过去,看不清面貌。 “你先去检查一下伤势!”刘封吩咐专轲去休息,让胡坤把刺客用凉水浇醒。 那人睁开眼睛,见刘封和王越都在,吃了一惊,知道此番被擒,再无活路,干脆忽略刘封,看向王越问道:“你是如何识得我的剑法的?” 王越拂须淡然笑道:“长漠九剑,乃是老夫昔年所创,尔班门弄斧,岂不自羞?” “长漠九剑?”那人一怔,冷笑道,“虽然你识破我的剑法,却也不必故弄玄虚,此剑法明明叫黄初圣剑,乃是师兄文帝与师父于黄初元年共同所创。” “孽徒!”饶是王越心性沉稳,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气得须发皆张,手里的茶杯瞬间化为齑粉。 黄初是曹丕的年号,史阿把自己所创的剑法竟送给曹丕,还美其名曰自创剑招,怎能不让他生气? “你……你是何人?”那人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气势骇人的王越。 “老夫王越!”王越双目微眯,沉声道,“此剑法乃是某昔年深入大漠,擒杀匈奴王首级之时所创,何时成了他史阿和曹丕的招式了?” “王越,王大侠?”那人惊得半张开嘴巴,愕然半晌,才小心问道,“如此说来,你真是师父的……师父?” 第二百八十章 淮南文鸯 “唉,如此逆徒,不提也罢!”王越深深叹了口气,歉意地朝刘封抱拳,又缓缓坐下,“不想史阿竟如此无耻下做。” 刘封微微一笑,看向那人问道:“你既然奉命前来行刺,可敢留下名姓?” “凌寒!”那人神色一怔,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好气魄!”刘封笑道,“你若成功刺杀我,曹魏会给你什么好处?” “入朝为官,光耀门楣……”凌寒叹了口气,现在这些显然都无法实现了。 “你就不怕留下万世骂名吗?”王越在一旁冷然笑道。 “骂名?”凌寒一怔,忽然神色微变,似乎没有想过这么深刻的问题。 “燕王为振兴汉室东奔西走,又爱民如子,百姓无不称颂,就连异族都敬重有加,你若杀了他,不等后世,当下就要被千夫所指,此乃助纣为虐也!”王越沉声开口。 凌寒神色一黯,垂手道:“各为其主,身不由己,我也是尊奉师命,拼死一搏。” “好一个尊奉师命!”王越冷笑道,“你这是是非不分,善恶不明,史阿没教过你等侠义之道么?” “这……”凌寒语气一滞,低声道,“师父负责魏国黑风营细作的培养,弟子众多,都是国家之法,哪有侠义之道?” “哈哈哈,好,好,好!”王越忽然一阵大笑,连说三个好字,豁然起身,对刘封抱拳道:“方才燕王让在下在军中培养细作,可还算数?” 刘封知道王越这是被史阿所激,心中高兴,忙道:“只要前辈愿意出力,我马上上表拜前辈为虎贲将军,在长安负责整个细作和斥候的训练!” “属下遵命!”王越躬身行礼,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气势,这显然是要和史阿一较高低了。 刘封看了看凌寒,笑道:“我看这位壮士只是被史阿所蒙骗,并非万恶之人,从辈分上算他也是前辈的徒孙,前辈先和他谈谈,如果他愿意留下来更好,如果不愿追随前辈,只要不再助纣为虐,便放他离去吧!” 王越一怔,想不到刘封竟会如此大度,抱拳道:“遵命!” 凌寒也一阵愕然,忘了怎么回答刘封,刘封却带着胡坤等人离开了客房。 王越淡淡地看了一眼凌寒,坐下言道:“吾看你剑法倒也精妙,是个学武的材料,只可惜认贼作父,走错了路,须知一步,步步错!” 凌寒坐在地上,半晌才抬头言道:“前辈之名,在下早已如雷贯耳,只是师父不让提起,也不准任何人打听,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前辈可否讲讲我师父……史阿之事?” “哼!”王越重重哼了一声,顿了一下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给凌寒,“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先包扎伤口,老夫把这孽徒的过往一一对你说明,希望你能够弃暗投明,莫要再执迷不悟!” 一夜过去,刘封也没有再去打扰王越,至于那个刺客凌寒,去留由他自己决定,而且这人也算是王越的徒孙,他有权处置凌寒。 洗漱后便向姜维家中而来,姜维离家时便找了一对夫妇照顾自己的母亲,又有县令的特别照看,姜母在家过得倒也舒心。 姜维一家人一大早就在门口等候,见刘封等人到来,连忙领进屋里。 刘封上前行礼道:“伯母大人在上,小侄有礼了。” 老人脸上笑开了花,连连说道:“殿下尊贵,能到我这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如此大礼,老婆子可受不起啊!” 刘封笑道:“我与伯约共同受教丞相,情同师兄弟,伯母也是我的长辈,行礼是应当的。” 虽然刘封没有成为诸葛亮的正式弟子,但当女婿的也学了不少本事,这两年常和姜维在一起接受指教,说是学生也不为过。 姜维也被刘封的行为感动,忙搀着老母亲将刘封让进里屋,其他人在院内休息。 “我儿弃暗投明,如今也算略有功名,若是有不到之初,还望王爷担待一二。”姜母对刘封的到来很是高兴,见刘封果然如传言中一般,和蔼近人,心中的一丝顾虑也消除了。 刘封答道:“伯母放心,伯约之才胜我十倍,乃国之栋梁,断不会有差池的。” 姜母摇头笑道:“王爷谬赞了,我儿虽自幼聪颖,但也心高气傲,只怕将来是要吃亏的。” 姜维一旁捶着老母的肩膀,一边故作不悦:“母亲说哪里话来?” 正说笑间,却见门口来了个十五六的少年,浓眉大眼,身形壮硕,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狮鼻阔口,蒜头鼻子不但没有破坏他的形貌,反而平添几分英气。 少年站在门口盯着刘封半晌,才问道:“你便是刘封么?” “放肆!何人如此大胆?”胡坤本来就被昨晚的事弄得十分狼狈,现在又出现个不懂礼数的家伙,不禁怒火中烧。 刘封抬手止住要走过去的胡坤,笑道:“本王正是刘封,你是何人?” 年轻人刚要答话,从后面又跑过来一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道:“阿鸯,伯约说有客人,你怎么还出来捣乱?” 那人要把少年拉走,却见那少年纹丝不动,稳如磐石,自顾说道:“我叫文鸯。” “文鸯?”刘封眉毛猛跳,眼睛发亮,差点忍不住站起来,还好自己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了,勉强稳住身形,干咳一声问道:“你便是文钦之后?” 这可是三国后期的猛将啊,不过他是文钦的儿子,一家人远在淮南,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跑到姜维家中来了? 三国之中姓文的本来极少,姜维看刘封略有失态,还以为他是因为文鸯的身份吃惊,忙说道:“殿下,此人确是扬州刺史文钦之子,只因来得突然,还未向你说明情况,真是……” “哈哈哈——”还没说完话却见刘封自己先笑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门槛前的文鸯。 心中却打起了主意,虽然不知道姜维和这家伙有什么关系,若是能把这家伙挖过来,那岂不是赚大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啼笑因缘 毕竟两国交战,来的又是魏国重臣之后,藏匿不报,可是死罪,一旁的姜母忙起身拉住刘封的手说道:“此事全是老太婆一人之过,伯约刚入家门,与他无关。” 刘封一看众人的神色,知道他们会错了意,摆手笑道:“诸位多虑了,我刘封岂是捕风捉影之人?他是文钦之子又如何?” 那人暗自吃惊,乘此机会忙将文鸯强行拉走,众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刘封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便问姜维:“为何文钦之子会来冀城?” 姜维略显尴尬,强笑一声,却摇头不语。 姜母叹了口气,说道:“说来也是命运弄人,亡夫年轻之时曾与文钦将军交情深厚,后来又恰是我两家同时有喜,便约定后人若同性便结为八拜之交,若是异性便结为连理之好……” 刘封闻言心中窃喜,若是文鸯和姜维结为兄弟,那机会便大大的有了,当下说道:“照此说来文鸯此来是为了完成父辈之约,与伯约结拜的吧?” 姜母见刘封如此说,颇感意外,却摇头道:“殿下误会了,这文鸯并非文钦长子,文钦之妻与我同年所生的乃是一男一女,文鸳还有一位女兄,名唤文鸳。虽然我两家早有婚约,但如今各为其主,所以…….” 刘封也想到此时不同彼时,十几年前三国纷乱,势力格局不太明显,凉州也是魏国所属,如今却大大不同了,便问道:“那文家此来是何用意?” 姜母叹气道:“本来两家天各一方,这桩婚事也就算不了了之了,只是文钦感念亡夫当年情义,便差遣家人前来商议退婚之事,只因小公子年少好奇,非要跟了出来,本来以为此事无人知晓,却不想殿下正好来到冀城。” 一听到文家是来退婚,刘封从喜悦变成了忧虑,要是没遇到也就算了,偏偏要看着这样一员虎将从自己眼皮下溜走,心里十分不甘。 姜维看刘封的神色以为刘封担心他的想法,起身说道:“殿下不必多虑,维自拜丞相为师、结识诸位将军以来,已深知大义,岂会因私情而废大事?” 谁知刘封却长叹一声,走到门口负手而立,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这婚不能退啊!” “啊?”姜维和姜母都诧异地看着刘封,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说。 正在这时却听门外一阵嘈杂,胡坤等人也马上按剑而立,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不一时进来一位皂衣捕快,进了大院向胡坤行礼道:“冀城县令叩见王爷。” 胡坤回身看刘封点头,对那人说道:“让他进来。” 只见一个三十上下的县令束发趋步而进,径直走到堂前跪拜道:“冀城县令马经拜见王爷。” 刘封对太守说道:“马县令不必多礼,为何如此模样?” 马经垂首答道:“燕王大驾光临,卑职不仅不知,昨夜又让王爷遇刺受惊,实乃死罪,特地前来请罪。” 刘封想想昨晚的事情也是隐瞒不住的,只好摆手说道:“本王也只是路过此地,沿途并未通知尔等,昨夜之事实出意外,也怨不得你,恕你无罪。” 马经舒了一口气,答道:“谢王爷开恩,卑职定当为国效力,万死不辞。卑职已于府中备下薄酒为王爷接风压惊,请燕王万勿推辞。” 刘封知道推辞不掉,只好答道:“本王与伯约下午便来官衙,你先下去吧,不可延误了公务。” 马经见刘封答应,心中安定大半,告退而去。 姜维这才问道:“昨夜发生何事?” 刘封只好把昨晚的事情向姜维说了一半,听得姜维出了一声冷哼,若是刘封这次出了什么事,完全是因为自己回家探亲引起,那罪过可就大了,还好化险为夷。 刘封也知道姜维所想,笑着安慰他:“此事怪不得任何人,过去就过去了,日后多加小心便是,不必再提。” 姜维知道多说无益,暗下决心要用行动来报答刘封,想到刘封刚才说过的话,问道:“刚才师兄所言婚事不能退,是何道理?” 刘封和几人重新落座,说道:“实不相瞒,以伯约看来,文鸯本事如何?” 姜维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刘封的意思:“没想到殿下思虑如此之深,文鸯虽尚未成年,却实有大将之才,万夫不当之勇,他现在气力就不在我之下。” 刘封点点头:“如此一员虎将,若有机会,一定要设法弄过来。” 姜维想到文钦在曹军中的低位,要把文鸯挖过来,的确可能性很小,一时之间两人都是一筹莫展,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沉吟一阵,刘封又问:“文钦可还有子嗣?” 姜维答道:“共有三子,除文鸳、文鸯外,尚有一子名唤文虎,只有十余岁。” 刘封点点头:“虎父无犬子,文鸯如此厉害,文虎将来也不会太差。” 越说心中越是觉得可惜,奈何人挖不过来,文钦也是魏国老臣,对曹家可是忠心耿耿。 姜维言道:“既然如此,婚约之事我便先留着,且待以后再找机会吧!” “也只好如此了!”刘封慨然一叹,忽然回头看着姜维笑道,“先不要切断和文家的联系,要是有机会能见到那文鸳,长得好还则罢了,长得难看再退不迟。” “呃……”姜维想不到刘封还会拿此事开玩笑,不禁失笑,“我岂是见色忘义之人?” 刘封无奈摇摇头,这古代的人怎么就不懂幽默呢? 连个闲暇拌嘴的对手都没有,有时候一个人身处异世的孤单,根本无处倾诉! 文钦父子要等到司马师篡位的时候才领兵造反,光从这一点上看,让文钦反曹是不可能的,如今历史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偏差,也不知道药等到何年何月。 何况就算造反,文钦一家也远在扬州,刘封也是鞭长莫及,一切只能见机行事了。 正在此时又听一阵马蹄声响,一会门外走进一人,却不是冀城县令的人,只见来人走到胡坤跟前抱拳道:“成都有书信送到,请胡将军转达。” 第二百八十二章 燕王曹宇 能认得胡坤,应该是军中之人,胡坤接过书信,那人告辞离去。 胡坤将书信送来,刘封打开一看,一封是家书,诸葛果写的,暂时收起,另一封是诸葛亮的书信。 刘封看完递给姜维:“看来魏国和东吴都有动静了,丞相已经动身亲自前往荆州,让我们到长安主持大局。” 姜维看完书信点头说道:“眼下时局尚不明朗,不知道孙权得了魏国什么好处,居然放弃扬州,又来打荆州的主意。” 刘封笑道:“荆州有二叔镇守,又有丞相亲自前去,料无大碍,何况信上说荆州已然做了完全准备,东吴不足虑也。” 姜维沉吟道:“如今曹叡体弱多病,估计时日不多,继位者乃是曹芳,年纪尚幼,不能主持大事,依我之见,托孤之人无非曹真、司马懿几人,曹家对司马多有提防,曹魏臣属不和,或许可做些文章。” 刘封点头道:“伯约之言正合我意,眼下只能蓄养兵马,尽管其变了,潼关有满宠把守,要想攻破,的确不易,且看荆州战事如何吧!” 眼看天下又要风云动荡,这才平静罢兵不到半年时间,刘封无奈一叹,要平定天下,还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人才能完成。 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血洗的江山,骨堆的王座! ****** 未央宫内,曹叡躺在龙床上,看着床顶张牙舞爪的双龙戏珠,心中充满不甘和无奈,想起国事,更是放心不下,越来越沉重的病体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时日不多。 即使太医为他开了许多补药,但曹叡明白,吃药越多,说明身体越不行了。 奈何自己身边没有一名亲信可以托付后事,虽然曹芳自幼聪慧,但终究压不住朝中那些老臣,为何大魏就没有诸葛亮一样忠心辅佐之人? 放眼魏国,能和诸葛一较高低的恐怕也只有司马懿了,奈何此人城府太深,曹叡自己都看不透,曹芳就更别说了,且太祖皇帝也曾留下遗言,不可让司马独掌兵权,可见此人居心叵测。 钟繇虽忠诚,但年岁已高,也不能作长久之计,老臣一个个高老患病,新一代的接替之中,曹叡还未发现能有独当一面之人。 大将军曹真自从长安之败以后,也是身体日渐衰弱,不可能再带兵出征了,但愿四叔这次不要再推脱。 曹叡叹了一口气,暗自盘算着,看了一眼大厅照射进来的阳光,突然有种释然,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历史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迟早会有人来统一这个乱世,只是自己看不到罢了,会不会是刘封呢? 脑海中忽然闪过刘封,连曹叡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那个在弘农有过一面之缘的蜀汉燕王,面对魏国数百文臣武将尚能谈笑自如,可见此人多么自信。 曹叡自嘲苦笑着,原来风光和无奈都会过去,对于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来说,这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名利究竟是什么? 就像他现在,最期盼的,却莫过于能在外面明媚的阳光下散散步而已,称雄争霸,逐鹿中原的雄心壮志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陛下,燕王已到,正在宫外候命。”正在此时,小黄门进来报告。 曹叡欠了欠身子,吩咐将曹宇宣进宫来。 曹宇行至外室,躬身行礼:“微臣叩见陛下。” 曹叡在太监的服侍下坐起身来,微微抬手:“四叔不必多礼,请进来叙话。” 曹叡看着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长辈,神色复杂,虽然辈分不同,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曹叡和曹宇的关系在皇族中是最好的,胜似兄弟。 想起从前两人以前的点滴,也曾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不由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四叔,这次急召你进宫,想必你也猜到朕的用意了吧?” 曹宇坐在床前,拱手答道:“陛下,此事臣早已说过,大将军一职需要有大担当之人才能胜任,臣才疏学浅,更无带兵经验,恐难让人心服,受之有愧。” 曹叡苍白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四叔虽未曾带兵,但当年也有宏愿,难道你全都忘记了吗?朕也曾和四叔同学习兵法、演练阵势,舞枪弄棒无所不能,为何今日却如源底沉蛟、平川猛虎,毫无斗志?” 曹宇目光中闪过一丝精亮的光芒,但随即黯淡下去:“少年人,难免年轻气盛,不知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一时莽撞,让陛下见笑了。” 曹叡似乎早就料到,继续言道:“四叔何必自谦?朕闻四叔常于家中揽读太祖皇帝之《孟德新书》,难道仅仅为了缅怀先皇,消遣时日么?” “啊?”曹宇吃了一惊,没想到此事会被曹叡知道,连忙跪倒在地:“陛下,臣绝无二心,还望明察。” 曹叡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叹道:“朕若怀疑四叔,还会如此一心要你担任大将军一职吗?” 他看曹宇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缓缓言道:“刘封之名四叔肯定是知道的。” 曹宇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刘封,只好答道:“此人虽为螟蛉之子,却智计过人,尤其荆州之变救出关羽之后,更是让天下人刮目相看,如今已然是天下皆知了。” 曹叡点点头道:“是啊!刘备离世之后,蜀军大权本该由诸葛一人掌握,没想到刘封的横空出现,硬是将这种格局打破,且此人思虑长远,竟然以诸葛、关羽为岳父,又拜法正为师,让诸葛去了猜疑之心,可谓一举多得。” (长安城中,正在和姜维说话的刘封突然背后一冷,打了喷嚏,搞得姜维莫名其妙,这大热天的还会着凉?) 曹宇猜不透曹叡话中之意,不敢贸然答应,只好点头。 曹叡继续说道:“想刘封当年不过一个副军中郎将,统兵不过万人,却一举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何等意气风发?天下人皆知蜀军中有燕王刘封,却不知我魏国也有一个燕王。” 第二百八十三章 长安发展 曹宇心中一震,忙答道:“臣才疏学浅,有负陛下圣恩。” 曹叡笑道:“非是四叔之才不足,实乃时机未到也,常言道:时势造英雄。如今时机已到,难道四叔还悬而不决吗?” 曹宇低头答道:“大将军子丹兄虽卧病不起,但其子曹爽经常受其教诲,精通兵法,可当此一职。” 曹叡苦笑道:“四叔对先皇江山何其轻也?若曹爽担任大将军一职,四叔觉得魏国江山还能守住几年?还何谈祖皇帝及先皇一统天下之志?” 曹宇听曹叡拿曹操和曹丕来压自己,执意要将大将军一职授予他,心中左右不定,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只好垂首不语。 曹叡见曹宇还不答应,心中急切,不由觉得胸口发闷,剧烈咳嗽起来,曹宇急忙扶着曹叡,宫女急忙端上热汤服侍。 忙乱一阵,曹叡平复心绪,拉着曹宇的手说道:“朕自知不久于人世……” 见曹宇要开口,抬手制止道:“四叔不必宽慰朕了,朕虽大限已至,但并不伤感,奈何这先祖江山交与朕,若不能安保齐全,让朕有何颜面见先皇于九泉之下? 如今朝堂之中暗流涌动,朕虽不言,但也略有察觉,若封曹爽为大将军,只怕江山便要易手他人了,难道四叔就忍心眼见曹家基业拱手让与他人?” 曹宇惶惶答道:“陛下但放宽心,魏国君臣上下齐心协力,自会完成先皇大志的。” 曹叡冷笑一声:“四叔是当真不知,还是假装糊涂?若四叔真打算弃曹家一族于罔顾,朕亦不勉强。” 曹宇闻言连忙跪倒在地:“陛下羞杀臣也,臣也是曹室宗族,安能置先皇基业与不顾?” 曹叡闻言喜道:“那四叔是答应了?” 曹宇答道:“只是大将军一职臣实不敢当,容臣思之。” 曹叡叹了口气,躺在床上说道:“朕知道了,但此事不可拖得太久,便再给你一月时日,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 曹宇忙道:“臣知罪。” “好了,你先回去吧,朕累了,要休息一阵。”曹叡无力地摆摆手。 曹宇行礼往外而去,却听曹叡突然说到:“大将军之事朕已经和子丹叔叔商议过了,太傅钟繇也推荐于你,四叔你可要三思啊!” 曹宇脚步微顿,却未答话,径直出了未央宫…… 长安在魏延的带领下又有了进一步的扩建和发展,长安以东又修了两座瓮城,监视潼关的魏军,两城太守都为新提拔的才俊,分别为王贤和霍林,以田茂随军典曹,负责两处城池的部署和百姓安置。 这两个地方是魏延和刘封共同商议设置的,一旦开战,退能阻挡敌军,让长安城及早准备,进能转运粮草,调度兵马,一举两得。 城中还有荀方和徐陵等人的辅佐,经济政治都搞得有声有色;蜀军势力不断扩大,加上打着汉家的旗号,慕名来投的人更是不在少数,长安的兵力已经增至近十五万。 来到长安之后,刘封去大牢看了一眼魏军送来的倭寇俘虏,总共有十三人,曹魏使者繁钦只带走了夏侯琳和两百多俘虏,至于郭淮和陈武等人,魏延则搪塞过去了。 繁钦只带来十三个倭寇,换来夏侯琳已经不易,还有几百士兵,也不敢奢望过多,只好回去复命,其他几人,只能以后再交涉了。 十三名倭寇倒也彪悍,个个桀骜不驯,叽哩哇啦说着听不懂的话,刘封冷然一笑,命魏延先把他们放在水牢里慢慢折磨,只要保住一线性命就行。 另外专门成立荡寇营,暂时只有二十人,由邯郸人张蛮统率,他们眼下的任务就是从这些倭寇俘虏身上学会那些的鸟语,审问清楚倭寇的航海路线,为将来出海做准备。 刘封坐在原先诸葛亮分给他的燕王府内,盯着花园中的一颗桃树发呆。 桃花已经凋零,地面上花瓣狼藉,枝叶上仅剩的几片残瓣不经意间随风飘落,毛茸茸的小桃子从花蕊中间探出头来。 “将军为何一人在此发呆?” 刘封回头一看,来的正是荀方,经过几年的历练,荀方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加上他从小在荀家的熏陶,已经俨然有了大家风范,俊朗的脸上一双深眸子,睿智而又明亮。 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这点倒是受了刘封的影响,原本的荀方可是不苟言笑的,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 “世元来了,”刘封笑笑,示意荀方坐下。“也没什么大事,偶尔感怀而已。” 荀方言道:“将军自几日前来到长安,便显得心事重重,莫非是想家了?” 刘封对荀方的无端猜测有些无奈:“哪有此事?” 随之又叹了口气:“说来也是,离家已经半年多了,不知道伶儿长大些了没有。” 荀方失笑道:“才有半年,哪会长那么快?” 荀方是刘封来到这个乱世碰见的第一批人,和孟达一样都视作最亲近之人,又曾在成都拜为主公,两人早已亲如兄弟,几乎无话不谈了。 “也是啊,”刘封拍拍脑袋:“倒是我糊涂了。” 荀方言道:“将军爱子心切,倒显得十分真诚。” 说笑一阵,又问道:“若不为此事,将军为何愁眉不展呢?” “此事世元不知,我却知一二。”两人正说着话,院中又来了两人,正是姜维和徐陵。 姜维边走边笑道:“子益所忧心的,恐怕是文鸯其人吧?” 荀方皱眉道:“文鸯乃是是魏国大将文钦之子吧?此人年纪尚幼,所虑何来?” 姜维在一旁坐下,便将在冀城见到文鸯之事说了一遍。 荀方还是有些不解:“就算文鸯有些本事,也不至于将军如此挂怀吧?想我军中文武之人数不胜数,青年一代也是人才辈出,一个文鸯,不足虑也。” 虽然荀方说得有道理,但刘封心中还是放不下,这家伙可是和张苞、关索一个档次的,就这样放弃了,总是不甘心。 “文鸯本事如何我不得而知,”徐陵一旁也说道:“不过其胞姐文鸳倒是文武全才,不让须眉。” 第二百八十四章 幕后高人 “真有此事?”刘封和姜维同时问道。 虽然问话一样,但两人意图却是不同,姜维本来对这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妻没抱什么希望,刘封注意力一直就在文鸯身上,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两人同时开口,不由相视一笑,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思,女武将可是能够组建女子兵的,如今在西凉和荆州,女子军已经初具规模,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徐陵点头道:“此事在汝南一带早就传开,文鸳不仅聪慧过人,熟读兵书,而且武艺高强,文钦军中将领也没有几人是其对手。” “哎呀,”刘封搓着手站起来,徐陵不说还就算了,这么一说更是让他心中难受,看着几人问道:“如此大才,岂能为魏国所用?你们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姜维几人相视摇头,文钦可是跟着曹操打天下的,如今身居要职,让他来投靠,简直是天方夜谭,连姜家的婚事,都打算要退掉了,可见其决心。 就在此时却有亲兵送来书信,刘封拆开看了一遍,皱眉道:“曹叡又召曹宇进宫密议,看来很是重视此人啊!” 徐陵点头道:“曹宇虽为曹叡长辈,但两人年纪相仿,相交深厚,曹宇又为人谨慎,稳持厚重,诸王之中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自由出入洛阳的藩王,深得曹叡器重,曹真如今卧病在床,看来大将军之职非要交给曹宇不可。” 刘封对曹宇没什么印象,问道:“此人之才若何?” 徐陵略作思索,一字一字说道:“深海之蛟。” ****** 曹宇从洛阳马不停蹄一路赶回邺城,匆匆进了王府,径直往后院而去。 府中之人见曹宇行色匆匆,都不敢上前相问,在院内玩耍的曹奂见父亲进来,跑上前去,曹宇摸了摸曹奂的脑袋:“奂儿乖,父王现在有事,一会陪你玩。” 曹奂倒也听话,跟着那些丫鬟到一旁去了。 穿过长廊转了两个弯才来到一个庭院旁边,此处却与别的地方大不相同,不仅各种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又有奇花异草,虫鸟争鸣,加上此处是王府禁地,也没有闲杂人等,更显得清净悠远,倒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曹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正在院中舞剑,看上去六十上下,面色红润,身手矫健,没有一点老态。 曹宇并未上前打扰,垂首立于一旁。 何人会有如此尊贵的身份,竟让燕王对他如此恭敬? 那老人似乎并未发现曹宇进来,兀自舞了一阵,转身之际发现曹宇,停下身形忙道:“王爷亲来,为何不招呼老朽,真是失礼了。” 曹宇笑道:“先生客气了,学生看先生兴至酣处,欣赏一番倒也无妨。” 老者将手中长剑放于石桌上,指着凳子行礼道:“王爷请坐。” 待两人坐下这才笑道:“微末技艺,只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见笑了。” 曹宇抱拳说道:“先生身体康健,不输于青年之人,风采不减当年。” 老者摆摆手,叹道:“老了老了。” 捋着颌下胡须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前来,为了何事?” 曹宇答道:“学生近日前往洛阳,陛下执意要将大将军一职让于学生,学生听从先生之劝,不敢贸然接受,但此次陛下病情又沉重了许多,见学生再次辞让,神色甚急,给学生一月时间考虑此事,特地前来请教先生。” 老者点点头,捋着胡须思索半晌,问道:“这次可曾多说些什么?” 曹宇皱眉道:“除了提起刘封以外,倒也没什么……哦,不知为何,陛下竟知学生研习父皇《孟德新书》一事。” 老者闭目沉思片刻,轻轻摇头道:“时机尚不成熟,兵书一事,不能说明什么。” “啊!对了,”曹宇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说道:“学生临走之时,陛下曾说到此事他已与子丹商议过了,太傅钟繇也举荐学生。” 老者这才抚掌笑道:“这便是了,时机到矣!” 曹宇一怔,拱手问道:“请先生指教。” 老者似乎对曹宇的表现很满意,不惊不喜方能担当大任,抓起石桌上的宝剑端详着,缓缓说道:“大将军一职掌管全国兵马,一举一动莫不关系国之存亡。 曹子丹三朝老臣,战功赫赫,如今虽卧病不起,但军中威信尚存,若其不幸病故,自有其子曹爽接位。 王爷此时贸然代理大将军之职,不仅朝中不服,军心也难以相附,那司马更会从中作梗,获取渔利。” 曹宇闻听不由点头,却听老者继续说道:“王爷与其四面受敌,不如让皇上亲开金口,说服曹真让位,王爷再临危受命,众人皆道王爷乃是曹真亲荐,陛下亲封,莫敢不从也。纵使司马有心,却一时也奈何不了,此所谓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曹宇闻言起身再拜道:“先生一言,宇茅塞顿开,既然时机成熟,学生这就择日准备进京。” 老者却又摇头:“王爷不必着急,既然等了这么长时间,多等几天又何妨?” 曹宇不解,问道:“既然决定了,就当立即复命,否则便是欺君之罪啊!” 老者笑道:“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过于冒失,却也不能拖得太久。若冒失前去,便觉你早有此心,只是故作姿态,反而弄巧成拙,若去得晚了,又有怠慢之嫌,令圣心不悦,且陛下病重,需要谨防意外。” 曹宇没想到这上面也有学问,疑惑道:“若如此,当以几天为是?” 老者伸出一个手指头:“十日最佳。” 曹宇再拜道:“学生受教了。” 走到院门口却突然停住,转身又问道:“学生若去洛阳,家眷当要同行,还望先生不辞旅途劳顿才是。” 老者背身看着远处檐角上飘荡的风铃,叹了口气:“王爷此去京城,此处便不再安全,不过京城不比此处,朝中耳目众多,定会被人察觉,王爷自去安排,容老朽想一个万全之策。” 第二百八十五章 棋逢对手 曹宇这才眉头舒展,言道:“如此甚好,宇驽钝,虽去洛阳,却非司马敌手,还需老师提醒点拨,多劳老师费心了。” 老者似乎料到曹宇心中的担忧:“王爷放心吧,王爷于老夫有恩,老夫自会助你一臂之力,但王爷却也不可忘了当日之约。” 曹宇答道:“得老师指点,宇三生有幸,安敢有他想?如此学生告辞了。” 看老者朝他摆摆手,曹宇才悄然离开,走出后院长廊,终于仰天长出一口气,从今后,天下人也应当知道魏国有个燕王了吧? ****** 阳光明媚,夏风习习,花园里蜂蝶相戏,显得格外热闹。 司马懿却全无心思,手里捧着一本书坐在窗前,书上的字没有一个映入眼帘。 和其他朝中大臣一样,他在等待一个消息,等一个人的决定,关系到国家和个人利益的决定。 可笑的是这个决定既不是皇帝来定,也不是朝中三司来定,却是他一直疏忽了的燕王曹宇。 本以为大将军之职在曹真之后便是曹爽接任,对付这个黄口小儿,司马懿连指头都懒得动一下,没想到横空出现了一个曹宇,这个人的出现,让司马懿本能地起了一种警觉,内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曹宇两次不愿接受曹叡赐封,真的没有接任大将军的意图吗? 司马懿摇摇头,虽然猜不透这其中的由头,但他总觉得此事没有表面这么简单,更猜不透曹宇下一步会有何打算。 会不会是等曹叡第三次召见,效仿当年刘备三顾茅庐之事?如此便可让天下皆知他的重要性。 “父亲,父亲!”正在沉思的时候,院内猛听得有人大喊。 司马懿闻声便知道是司马师,见他急匆匆赶了进来,不禁眉头紧皱,一向阴沉的老大今天怎么这幅样子? 心头没来地一跳,但他却坐着未动,一直等司马师走进书房,才淡淡问道:“何事如此惶急?” 司马师喘了一口气,答道:“曹宇今晨已然进京复命,愿意接受大将军一职。” 司马懿拿书的手不由紧了一下,顿了片刻才道:“为父已知,你先退下吧!” “啊?”司马师对司马懿的反应很是吃惊:“父亲这几日所虑不就是此事吗?为何燕王来京就职,却又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司马懿抬头看了一眼司马师,“依你之见,为父该做些什么?” “这……”司马师愣在当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确现在是什么也做不了。 司马懿叹口气:“好了,你先下去吧,以后遇事多冷静,不可如此冒失。” 司马师尴尬一笑,躬身而退。 刚走到门头,却被司马懿突然叫住,只好回身问道:“父亲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深邃的目光看窗外:“陛下给曹宇一月时间考虑,还剩几日?” 司马师想了一下答道:“尚有二十日。” “二十日?”司马懿眉头微皱,突然睁开眼睛,好像是自问自答:“难道这是巧合不成?” 司马师有些莫名其妙:“父亲何出此言?” 司马懿却不回答,半晌才道:“曹宇行径出人意料,却又十分合情合理,我看这其中定有蹊跷,莫非他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司马师见司马懿神情凝重,不敢贸然答应,皱眉说道:“魏国凡有才之人皆已在朝,还会有何人?” 司马懿对这个尚不成熟的儿子颇为失望,冷笑道:“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有才之人更是不计其数,你又能识得几个?似你这等夜郎自大,迟早是要吃亏的。” 司马师没想到自己无意中一句话便挨了一顿责骂,虽心中不悦,口上却连连称是。 司马懿自然一眼便看穿,但未点破,沉吟一阵吩咐道:“马上派人到邺城打探,看曹宇府中可有神秘之人或者其他可疑的幕僚。” “是!孩儿这就去办。”司马师答道。 “还有,”司马懿似乎有些不放心,又嘱咐道:“此事必须派可靠之人前去,不可张扬,若是邺城打探不出消息,便等曹宇到了京城再做打算吧!” 司马师走后,司马懿将书扔在桌子上,心中没来由得一阵烦躁,除了当年曹操让自己捉摸不透之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看不透一个人了。 曹宇一直在邺城韬光养晦,看不出有任何野心图谋,怎会突然受陛下重视,一跃成为魏国大将军? 总觉得曹宇身后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在窥视着自己,但始终找不到,司马懿摇摇头,想将心中的疑虑甩掉,却越发的明显了。 信步走出书房门,对着阳光舒了一口气,阴鸷的双眸中寒光闪烁,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曹宇被征入朝,拜为大将军一职,领水陆三军,魏国朝野震动。 曹真拖病体上朝,亲自将大将军印信授予曹宇,百官无不欣慰叹服,文臣又有钟繇等人保举,竟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可谓众望所归。 曹叡病情突然也好转了许多,竟能下床到御花园散步,魏国朝中似乎又恢复了生气。 呼吸着外面新鲜空气,曹叡心中畅快了许多,在内侍的搀扶下边走便说道:“四叔终于答应接受大将军一职,朕心中便安定了,这也是我曹家之幸啊!”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先皇庇佑,燕王能拜大将军之职,乃皇恩浩荡,别具慧眼。” 钟繇虽然年迈,但身体健朗,耳聪目明,又晚年得子,更是春风得意,此时见曹叡能起身散心,心中宽慰不少。 曹叡笑道:“太傅三朝老臣,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有太傅在朕左右,朕心中才足够踏实。” 钟繇忙道:“谢陛下厚爱,老臣蒙太祖皇帝提携,敢不竭心为国效力!” 曹叡闻言却叹道:“若是朝中能多有几个爱卿这样的人就好了。” 钟繇答道:“老臣才疏学浅,魏国人才辈出,胜于老臣者不计其数,皆忠臣之辈。” 曹叡看着钟繇银白的须发,心中无限感慨,缓缓说道:“但愿如此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山越出兵 建邺城,明光殿中,孙权斜偎在宽大的龙椅上,目光扫过眼前有些斑驳的案几,神色复杂。 龙书案的右上角缺了一片,平齐的缺口显得十分陈旧,见证了诸多沧桑的岁月。 这个案几正是当年赤壁大战之前,他为了警告那些主降的文武一剑砍掉的,正是有了当年周瑜的智谋和自己的决断,才有了东吴今天的成就,保住了父亲及兄长辛苦挣来的基业。 他一直不让换掉这张桌子,正是时刻提醒自己和群臣,东吴大业不可轻易而废,拱手让人。 “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兄长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孙权不禁心中暗叹,难道我就真的不能开疆扩土、永葆孙家大业吗? 当年兄长凭借一己之力坐拥江东八十一郡,这么多年过去了,周瑜病逝、鲁肃物故、张昭老去,当年俊杰不见一人。 幸得鲁肃举荐吕蒙为大都督,当真是有大将之才,白衣渡江一举夺取荆州,奈何天不与孙家,凭空跳出来一个刘封,一切都功亏一篑。 天下大势如云波诡谲,变化难测,蜀军反而拿下了雍、凉二州,袭取襄阳,到头来吕蒙英年早逝,自己手里还是八十一郡,真不知是喜还是忧。 一想到刘封,孙权没来由地眼皮一跳,扫视站立两边的文武,沉声问道:“兵马可曾备齐?” “回陛下,”司马吕据出列答道:“兵马俱已备齐,大都督已经誓师出征,江夏、柴桑二郡各有两万兵马从前接应。” 孙权点点头:“有伯言亲自挂帅,朕心甚安,荆州可有消息传来?” “荆州兵马日夜操练,并无异动,据细作来报,诸葛亮已于半月前离开成都,恐是往荆州而来。” “哼,”孙权冷哼一声:“冢中枯骨而已,我东吴水军岂能是他蜀军能比?诸葛村夫纵有奇计,奈何水军远不及吾等,大江之上,能奈我何?” “陛下!”丞相顾雍忙道:“蜀军虽不擅水战,但荆州水军亦不可小觑,荆州有关羽坐镇,又有蒋壹兄弟训练,万不可轻敌啊!” 孙权猛地坐直了身躯,嗔目大声叱道:“蒋家兄弟背主之人,不提还则罢了,此二人朕恨不得挖心挫骨方解心头之恨,今日爱卿提起,朕也正好让他们看看东吴水军之威,将此二人活捉,绑缚于斗舰之上祭旗!” 顾雍见孙权发怒,知道不可力劝,黯然退下。 自从太子孙和之事以后,孙权大杀群臣,周瑜、甘宁、凌统这些功臣之后都被流放或免职,其他获罪之人更是数不胜数,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已经没有多少人敢直言相谏了。 大殿中沉静半晌,孙权才放缓了语气:“朕知元叹之心,但有伯言亲征,诸位爱卿就不必过于担忧了。” 文武大臣闻言松了口气,纷纷称是。 侍监正要准备宣布退朝,不料朝堂外一阵吵闹,进来的是八百里加急文书传令。 传令官跪拜在地:“吾皇万岁,今有会稽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 会稽?孙权心中一沉,脸色也阴沉下来, 只见孙权拿着文书拆开扫视一遍,猛然摔到案几之上,怒声喝道:“偏国小民,安敢欺吾?” 众人正不知何故,却见一人出列言道:“敢问陛下,可是山越有所异动?” 孙权抬眼一看,正是中书令虞翻,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朝堂内嗡嗡一片响,惹得孙权一阵心烦意乱,挥袖问道:“好了好了,众爱卿有何良策应对?” “不知情报上可曾说明有多少山越兵马出动?”问话的还是虞翻,其他人只好停下讨论,各自思索退敌之计。 “足有五万兵马!”孙权咬牙答道。 说实话虽然他心中对山越军不以为然,虽然五万人马也不是少数,但山越军装备不良,又无大将统帅,都是散兵游勇,各自作战,不堪一击。 若是平日,倒好应对,但要紧的是现在全军开往荆州,能抽调的兵力太少,一时间还真犯难了。 吕据见无人答话,只好出列奏道:“陛下,山越军大举进攻,可能会袭扰会稽、柴桑两郡之地,于我军后方大大不利,如今大军出征在即,国内并无充足兵马可供调动,不如让陆伯言暂缓行军,待到平定山越,再图荆州亦为未晚也!” 吕据言毕,顿时大部分人点头赞同,只看得孙权心中十分冒火,这些人只知道坐守,根本没人能替他分忧。 但又不能发作,只好沉着脸一言不发,看有没有不同意见,大军刚刚开拔就要撤回,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吕司马所言虽然稳妥,但微臣以为王师刚发,便要回撤,不仅影响士气,亦会被人沦为笑柄。” 顾雍虽然不赞同孙权劳师远征,但到了这种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好从实际角度出发,设法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哦?”孙权见顾雍本来不赞成他出兵,现在又为自己出谋划策,不禁暗自点头, 能不计前嫌,能从大局考虑,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连忙问道:“元叹有何良策?” 顾雍奏道:“今大军出征,尚未开战便蓄而不发,对士气影响甚大,百害而无一利也。山越兵马虽多,多为乌合之众,又无粮草后继补充,只需遣一上将带精兵前往阻截,山越劫掠不成,不出三月,定然兵粮不足,其兵自退也。” 孙权闻言喜道:“爱卿所言,甚合朕意。但伯言已然带兵出征,国中又无多余兵马,如之奈何?” 顾雍早有准备,当下回奏:“山越此次兵马五万,陛下只需发精兵三万,便可除此祸端。可令柴桑先前准备的两万兵马先行征讨山越,事成之后作为援军前往荆州,再从会稽等邻近郡县调集一万精兵即可。” “好!”孙权龙心大悦,不满地扫了一眼其他低头无策的文武,继续问道:“该拜何人为将?” 第二百八十七章 拜将 “陛下知人善任,还请陛下定夺!”顾雍低头答道,说话都是点到为止,也保全了孙权的面子。 其实孙权也是一时情急失策,只要自己稍微提醒一下,肯定也就有了计较,顾雍作为东吴第一大臣,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何况随便举荐统兵大将,实在是朝中大忌,有结党营私之嫌,眼下风头正劲,还会因此得罪其他几个家族,他没必要出这个头。 要知道东吴家族体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虽然顾家得势,但张、陆、朱等其他几大家族也都是三朝重臣,底蕴深厚,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掺和进去。 在这一点上,四大家族虽然都在暗中较劲,但也形成了一个默契,很少互相打压。 果然孙权长笑一声,言道:“元叹知朕也!朕观老将军程普之子陈武有大将之才,又为柴桑郡守,命他出征,再合适不过,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孙权都亲自点名了,谁还敢冒头去反驳,大家都纷纷附和。 乘着孙权的兴头,一人出列奏道:“陛下,诸葛子瑜长子诸葛恪熟读兵法,才智不下于其父也,不若拜为随军参赞,定能相助程将军成奇功。” 孙权一看原来是张纮之子张靖,他对诸葛恪的才名也略有耳闻,此时诸葛瑾卧病在床,久疏朝纲,若是能提拔其后代,也算是对他的一些安慰。 当下点头道:“就依爱卿所奏,封陈武为讨越将军,诸葛恪为随军参赞,明日便往柴桑会合,共讨山越贼人。” 张靖连忙谢恩:“谢陛下!我大吴皇恩浩荡,此去天威隆隆,定能一扫山越。” 孙权采纳他的意见,张靖心中暗喜,如今张家家主张纮病逝,实力大不如前,诸葛瑾虽为外族,但在东吴经营几十年,又有孙家扶持,也成气候,若是能得到诸葛瑾一家的好感,张家崛起还是很有机会的。 “哈哈哈,”孙权大笑道:“朕就等候诸位爱卿的好消息了。” 一时间老态尽去,仿佛回到当年意气奋发的时代,讨伐山越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最期待的还是陆逊大军消息,如果此战能胜,则天下又是另一番情景了。 此时的陆逊已经大军到了九江口,山越袭扰会稽、柴桑的消息已经传来,但他并不担心,似乎这些都和他毫无关系,继续部署军队向江夏、乌林一带缓缓开进。 “大都督,”张承不由问道:“山越出兵,定会向柴桑一带而来,今吾大军经过柴桑,何不驻扎于此,待击退山越,再讨荆州,岂不一举两得?” 陆逊扫了一眼周围众将,看大家神色俱有此意,当下笑道:“张将军多虑了,山越军虽众,但不擅攻坚,陛下只需命各地太守坚壁清野,不予出战,或遣一上将率领精兵征讨,定能退贼。” 看大家都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兵力都在这里,要想再抽调五万人马还是有些吃紧的。 陆逊继续说道:“今吾十万大军触动,若为了小小的山越而驻扎于此,不仅影响士气、虚耗粮草,也让荆州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徒增行军难度。岂不闻兵贵神速?此事陛下想必已经有了定夺,不须吾等插手。” 虽然陆逊说的也有道理,但众人还是有些不信,只是他为大都督,既然如此说了,众人也不好多言,何况孙权也没有圣命下达,只好各安其事。 大军出发一日,孙权的圣旨就到了,但仅仅调走了刚刚前来支援的柴桑两万兵马,并未对陆逊所部兵马有任何旨意,众人方才信陆逊所言,无不叹服,自此对其军令无有不从。 ****** 荆州秣兵历马,各处兵马频繁调动,准备应对东吴大军,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片肃杀景象。 关羽留下关兴镇守襄阳,带着周仓、寇威等将领前往江陵集合。 相反长安却是一番祥和景象,丝毫看不到战争的端倪,满宠遵从司马懿将令,紧守潼关天险。 虽然魏国大将军换了曹宇,但各处兵马并未重新调动,满宠每天除了构筑军事,便是操练兵马,甚至连关门都在后面砌上了两米多厚的石墙,只容一架车马通过,死心塌地地守关,潼关已经由关隘便成了一堵石墙。 刘封看着送来的密报,不由得苦笑连连。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说这云南送来的茶叶一年比一年好,这个茶叶的味道可比后世那个时代喝的茶味道好多了,清香而又回甘,或许是没有污染的缘故吧? 砸吧砸吧嘴,刚想哼两句半吊子流行歌曲,眼角余光正好瞥见徐陵蹑手蹑脚地从门边摸了进来,这是自己的府院,这小子怎么鬼鬼祟祟的? 刘封不由笑骂道:“你小子在这里还偷偷摸摸,搞什么名堂啊?” 徐陵见被发现,只好站直身躯,掸掸衣衫,讪笑道:“也没什么。” 边走边四处张望:“就将军就一人吗?” 刘封莫名其妙:“当然就我一个了,你是来找荀方他们的?” “嗯?”徐陵答非所问,继续说道:“就你一个?奇怪了。” 刘封更是云里雾里,这是自己的府邸,除了他还能有谁,看徐陵神色有些古怪,忽然心中一动,挑眉笑道:“你莫非看中我府中那个丫鬟了?” 徐陵一怔,确定了只有刘封一个,终于松了口气,嘿嘿一笑,大马金刀地坐在另一旁,喝光了桌子上剩余的半杯凉茶。 这才带着欠揍的表情看着刘封:“将军,不是在下看上谁了,是我刚才在大街上看到嫂夫人了。” “哪个嫂夫人?”刘封还是没反应过来,真想在徐陵那张一惊一乍的脸上来一拳头。 徐陵瞪大眼睛说道:“嫂夫人啊,丞相之女,你……不明白?” “啊?”刘封猛地站了起来了,诸葛果到长安了,怎么自己事先毫不知情? 徐陵看刘封似乎真的不知情,不由愕然张嘴,怪声叫道:“不是吧,此事将军还不知情?莫非是赵广这厮哄骗我不成?” 第二百八十八章 侠女之风 徐陵摸着下巴眼珠子转来转去,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孟浪了。 他没有见过诸葛果,赵广可是见过的。 刘封一把抓住徐陵肩膀问道:“是继业亲口说的?真是在大街上所见?” “嗯!”徐陵认真点头,此时就算错了也要推倒赵广的头上,连忙说道:“是他说亲口说的,料想不会有错吧?” 刘封一想到那个身材窈窕,温柔可人的妻子,心中一阵激动,已经有近两年没见到她了,本来征讨匈奴以后便要回成都的,路上被诸葛亮派到长安了,此事便被搁浅,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找到长安来了。 蜀中到长安的路途有多艰辛,他可是很清楚的,一个弱女子,从未出过远门,竟然跑到了长安…… “将军!”徐陵看着突然发愣的刘封,拍拍他的肩膀,皱眉叹气,用十分同情的口吻说道:“唉,将军的心情属下也能理解,但嫂子毕竟已经来了,你迟早要见,要是再不去迎接,只怕……” 说到这里打了一个寒颤,一副后怕的样子。 刘封看徐陵这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今天怎么了? 转身问道:“你刚才在大街上看到人了,怎么继业还没回来?” 徐陵伸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这才臊眉耷眼地低声说道:“那小子去见嫂夫人了,我是偷偷溜回来给你报信的。” 刘封摆摆手:“那也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吧?我这就去接她。” “啊?”徐陵跨前一步,站在刘封身前:“就……就这么去接?” “那还要怎样?”刘封现在彻底被徐陵搞得云遮雾罩的,看徐陵如此反常,不禁问道:“你在大街上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会这副神情?” “看到什么了?”徐陵一副你肯定知道的神色,耷拉着眉毛说道:“嫂夫人把巴图将军给修理了一顿。” “什么?”刘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怀疑地看着徐陵。 徐陵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家夫人的本事恐怕你清楚得很吧?” 刘封一拉徐陵的衣袖:“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些。” 徐陵叹了口气,又转身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慨然说道:“今日早市,我们几人到西街上闲逛,不幸遇到了嫂夫人一行……” 原来是徐陵和赵广、巴图几人早起去吃早茶,走到西街的时候,正好看到三个女子从西门进来,前面一人一袭黑衫,头戴斗笠,上面也垂下了一层黑纱,身后跟着两个黄衫侍女。 长安虽然两年多没有什么战事,但像她们女的如此打扮出门的还真不多见,一路上行人都指指点点,猜测三人的来历,就连徐陵都有些好奇。 正好巴图见色心喜,便冲上前去打招呼,本来刘封也是严令士兵扰民的,尤其是骚扰妇女,更是重罪,但徐陵也怀疑三人的身份,便没有阻拦,想看看这三人来长安有何目的。 没想到自己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见巴图惨叫一声倒退数步,弓着腰站不直身子。 愣了一阵,巴图怪叫一声又冲了上去,刚靠近那女子身边,只见黑衫舞动,巴图被打得摔在一丈远的地上,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来。 徐陵看着三个女子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巴图虽然不是匈奴最厉害的勇士,但也是有勇士封号的,匈奴全族能得到勇士封号的也不过五十人。 加上匈奴人擅长摔跤,步战的功夫更是了得,就连赵广在地上都不是第一勇士哈言骨的对手。 可是巴图偏偏在这个女子跟前毫无还手之力,要说第一次被打还有偷袭的嫌疑,但第二次也被打趴下,这其中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其实不止徐陵说不出话来,周围的群众也是石化状态,那个满脸凶狠的士兵居然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打得飞了出去,他们还以为是早上没睡醒就出门了。 就连赵广这么好战的人也愣在一旁,他虽然有些不信,但也不好对着一个女人就冲上去厮杀。 巴图一脸痛苦地从地上爬起,刚想再冲上去杀了这个让他受辱的女人,却听见那个女的叫了一声:“继业!”只好停下来,看着赵广。 “啊?”赵广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才发现那个女的是在叫自己。 在徐陵吃惊的眼神和巴图略带杀意的目光下,赵广硬着头皮问道:“你是何人?你怎知我的名字?” 却见那黑衣女子抬手揭起头上黑纱,一张美轮美奂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映着刚刚升起的朝阳,宛若天仙降临。 刚刚从震惊中恢复的路人再次被石化,有的甚至满脸虔诚,面对这样的女子,就连巴图也心中怒气全消,深恨自己刚才亵渎了这位仿佛从天上而来的仙女,恨恨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却又把自己疼得暗吸凉气。 “嫂子!”赵广一声惊呼,愣了片刻才抱拳说道:“原来是嫂子啊,你来了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快快快,我这就带你去见大哥。” 赵广带着三个女子在巴图和众人呆滞的神情中向内城走去,唯有徐陵在听到赵广喊出“嫂子”两个字的时候脖子一缩,消失在人群中。 刘封听完徐陵半实际半夸张,又带几分同情的语气中将经过听完,也是哭笑不得,原来黄月英说诸葛果练过《越女剑》,身手十分了得,自己还没当回事。 第一次随自己平定南蛮,诸葛果也没出手过,何况她在自己面前完全是一副小鸟依人、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自己甚至都忘了诸葛果还是一位女剑客。 这下可好,第一次彪悍出手,倒让徐陵先看到了,只怕这小子把诸葛果当成了母老虎,以为自己受了不少罪,所以才赶紧先来通风报信,不由一阵失笑。 徐陵看刘封呆滞的神情,不由露出一副我很同情你的样子,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将军,还好嫂夫人美若天仙,否者可真和母老……” “大哥、大哥,你看谁来了,快点出来迎接,哈哈哈!”还没说完就听见赵广的笑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母老虎 徐陵把剩下的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也不怕憋得难受,摆了个爱莫能助的耸肩动作,溜之大吉。 刘封听见赵广的叫声,便肯定是诸葛果来了,心中激动,也懒得和徐陵解释,刚转身就见赵广首先冲了进来,差点撞上徐陵,徐陵一拉他的手:“仲博快走!” “啊?”赵广看徐陵行色匆匆,还要说话:“大哥,嫂子,嫂子来……” 说了半句话愣是被徐陵拉着出去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那么大力气,居然拉得赵广跌跌撞撞,临出门还在诸葛果身后给刘封打了个保重的手势。 刘封此时已经顾不上他二人了,冲过去将美人紧紧搂在怀中,抱着她的胳膊紧了又紧。 一生太久,只此刻便无悔无忧! 刘封和诸葛果两人半晌都没有说话,感受着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 “蜀道难,你不该来此!” “我来此,就是为了见识夫君口中的蜀道难。” “烽火四起,一路艰险,你还是不该来。” “夫君遇刺,妾心难安!” “唉——”刘封一声长叹,面对这样的痴情和挂怀,他还能说什么? 此刻,心中满是幸福! 他捧起那张无暇的面庞,已经泪痕满面,宛若雨后梨花! 轻轻为她拭去泪水,轻吻在美人额头,只愿时间就此凝固! 在诸葛果娇羞的表情中抱起她,走向后庭,轻声地为她朗诵流传千古的那首词:“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诸葛果伸手挡住了他的嘴,眼神迷离,痴痴说到:“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我又有几个新姿势,就等你来解锁!”刚才还一脸真诚痴情的刘封,看到诸葛果秋波涌动,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骚动,嘴角露出了坏笑。 “嗯嘤——讨厌!”诸葛果俏脸一红,低着头埋到刘封怀中,粉拳打着他的胳膊,这话别人听不懂,但她和刘封同枕共眠,怎会不明白? ****** 直到过了午时,刘封才伸着懒腰从花园东侧走廊踱了出来,却看见一人赤裸上身跪在庭前,身背刺杖,正午的太阳已经把流出来的血迹晒干了,背上一条条暗紫色的线条纵横交错。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刘封,伏在地上说道:“属下冒犯殿下,请殿下治罪!” “巴图?你这是……”刘封吃了一惊。 旋即就明白巴图的意思了,早上他在路上拦截诸葛果,现在诸葛果身份已明,巴图这是来负荆请罪的。 忙上前扶起巴图,解去背上的刺杖,言道:“巴图将军不必如此,此事也不怪你,快去找大夫给你疗治一下。” “殿下!”巴图没想到刘封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本来他们匈奴人就是降兵,虽然刘封和赵广都对他们很器重,但也明白那是因为匈奴的骑兵强大。 这次自己犯了大错,他赶紧回去找哈彦骨商量,哈彦骨闻言大吃一惊,巴图也算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事关重大,他一时也没了主意,最后才想出汉人这个负荆请罪的办法。 希望刘封能够网开一面,饶过一命,他们已经做好发配边疆或者贬为奴隶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关了,巴图还有些不可置信。 刘封又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此事不必再提,何况还是让巴图将军受伤了,就算是扯平了吧!” 巴图想起早上被一个女人修理了一顿,不由老脸一红,又给刘封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转身匆匆离去。 刘封正摇头失笑,又见一位身手敏捷,农夫打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外面的人没有阻拦,便猜到是马谡派来的人。 果然那人抱拳说道:“禀将军,属下奉命保护夫人一行,不敢分出人手先来通知,还请将军恕罪!” 由于荆州要发生战事,情报组的人员大都派出去了,马谡无奈之下抽调了五个精明强干之人护送诸葛果,一路上也不敢再分出人手先行通报。 他们本来打算到了长安再给刘封报信,没想到诸葛果先遇到赵广,直接去见了刘封。 刘封点头道:“此间事了,你等都到军需处去领赏吧,休息一日便回去复命。” “多谢殿下!”那人领命而去。 刘封信步向外走,荀方和姜封二人匆匆正匆匆而来,看见刘封忙说道:“将军,属下正好要找你。” 刘封笑道:“你二人同来,可是荆州有什么军情?” 荀方现在负责荆州方面的情报整理,他来肯定是有什么变故了。 荀方点点头:“正是,东吴已经命陆逊为大将统帅三军到了江夏一带,只怕此时已经快鄱阳了。” “嗯!”刘封低头沉吟片刻,又问道:“其他势力可有消息?” 姜封答道:“魏国虽说曹宇新任大将军,却没什么大的变动,倒是山越见东吴起兵,乘机出兵袭扰孙权后方。” “哦?”刘封摸着下巴笑道:“这山越倒是很会挑时机啊,不过东吴才俊辈出,就算征讨山越兵力不足,但兵贵在精,只要派一上将,便不足为虑,对我们的帮助也不会太大。” 荀方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若是荆州开战,恐怕襄阳会有压力,我们是不是也该闹点动静出来?” 刘封同二人走向书房,边说道:“我们与魏国有三年停战之约,曹睿重名,定然不会轻易出兵,但为防万一,还是要早做部署,何况曹睿病重,恐怕也时日不多,世元有何良策?” 荀方既然来找刘封,心中自然有了一些计较,当下答道:“以属下看来,魏国虽然未太有大动静,但司马懿老谋深算,若是曹爽成为大将军,自然是司马掌中之物,但凭空杀出一个曹宇,司马懿在没摸清情况之前定然不会轻举妄动,此人极善隐忍,一旦爆发,定能置人于死地。而曹宇新任大将军一职,虽有曹真让位,但麾下兵马还需重新整顿,两人都需要时间准备,想必魏国轻易不会动兵。我们远在长安,荆州鞭长莫及,只能静观其变。” 第二百九十章 战略眼光 刘封默然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知道荀方肯定还有计策,要不也不会把现在的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 果然荀方看了刘封一眼,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他手中的地图可比其他人用的详尽多了。 这是刘封在看了三国时期的简要地图后,结合后代中国地图重新整理绘制的,加上近几年马谡手下情报势力的增强和商队的壮大,一副还算满意的全国地图总算完成了。 荀方将地图平铺在书桌上,指着长安周围说道:“潼关已经成了死地,虽然难以攻取,但魏军似乎也断了自己的进军之路。一旦魏国有变,我军可用兵之地只有武关、上庸两地,但此两处均有重兵把守,武关又近宛城而远长安,长途奔袭对我军十分不利。” 刘封皱皱眉头,叹息道:“不错,这些情况徐陵月前也曾与我讨论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还是只能按兵不动了。” 荀方目光闪烁,言道:“此乃常情,谁都能看得到,若行事不出些常理,只怕这僵持局面还要等上几年。” 刘封心中一动,马上问道:“世元之意,似乎已经有了计较?” 荀方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荆州有襄阳王关将军坐镇,又有丞相亲自前去相助,谅孙权、陆逊之流难是其敌手,但是如今北方局势,属下却有个方法可以将其打破,只是过于冒险,不一定能够成功。” 刘封听得一阵激动,拍着荀方的肩膀笑骂道:“你跟我还在这磨磨唧唧的,故意让我着急是不是?快说说你的想法!” 荀方犹豫了一阵,才将手指指向地图的一个区域,缓缓地画向另一个方向。 “嗯?”刘封目光微凛,看着那个地方愣了半晌,才惊叫道:“绝妙之计啊!我其实早该想到的。” 荀方自然也知道刘封的本事,点头道:“此所谓当局者迷,我们都一直死盯着长安和中原,属下能想到此计,还要多亏姜封提醒,若不是他,属下也一直在思索如何和荆州兵马两路进取中原。” “哦?”刘封抬头看向姜封,心中暗道难道这个不出名的家伙又是一个奇才? 姜封还不如荀方这般和刘封亲近,见刘封看他,忙说道:“荀将军这是自谦之言,属下只是和付袇无意中闲聊他先前在并州的经历,想不到荀将军便想出了此等妙计来。” 刘封微微点头,能有如此大局眼光的人,的确是凤毛麟角,别人都盯着弹丸之地,荀方却能着眼全局,这可是真正的战略家啊,战争虽然需要谋略和军略,但需要一个强大的战略支撑。 否则便是无头的苍蝇,任你有奇思妙想,也是毫无着力之处,当年诸葛亮隆中三分天下,便是先定好了格局。 刘封拍着荀方的肩膀哈哈大笑,几月来胸中的郁积烟消云散,这一举说不定就能改变整个中原的格局,不管东吴怎么进兵,有关羽和诸葛亮两个坐镇,保证孙权灰头土脸,要是能将其气死,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荀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反而担心起来:“将军,此计虽令人防不胜防,但也是险恶重重,孤军深入,一旦失败,便会全军覆没,将军还是三思而行。” 刘封却一摆手,意气风发:“常言道,富贵险中求,风险越大,收获也就越多啊!” “富贵险中求?”荀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句话虽然有些匪里匪气,还是很有道理,刘封时常会说些这种简单而又深刻的惊人之语,他倒也习以为常了。 就在此时,却听见门外一人高声道:“子益今日有何喜事?好久没听见如此畅快的笑声了!” 正是魏延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来是文长将军,有失远迎,快请进。”刘封忙把魏延让进了书房,这些亲近之人,刘封都吩咐下人一概不用通报,除非自己有要事在处理。 魏延笑道:“我也是这几天闲得慌,兵营现在全都被赵广这些年轻人占领了,本将军连个插手的机会都没有,真是气煞人也!” 嘴里假装生气,眼中却全是赞赏之色,他对这些后辈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赵统的流云骑和赵广的神箭营来了之后,更让魏延垂涎三尺。 荀方也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规律啊!” “嗯?”魏延瞪了荀方一眼,不满道,“后浪死在沙滩上,世元可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荀方忙抱拳说道:“魏将军勇猛不减当年,威慑天下,满宠连潼关都堵死了,不就是惧怕文长将军么?” “嘿嘿,”魏延这才不再追究,捻着胡须坐下来,淡淡说道,“潼关迟早是我魏某人的!” 刘封见两人斗嘴,给魏延递上一杯茶,在一旁问道:“不知兵士训练情况如何?” 魏延接过来呷了一口,夸赞道:“嗯,味道不错啊!” 放下茶杯之后,马上眼光热切:“你还别说,匈奴的骑兵果真名不虚传,才训练了半年多,便比我军原来的战力强了不止一倍,他们的突骑兵再配合我们的军阵,简直无往不利,再装备兵甲,比昔年的西凉铁骑还要强悍。” 刘封自然知道匈奴骑兵的厉害,笑道:“匈奴士兵向来彪悍,只是缺乏阵法和纪律,只要训练得当,自然是我军中另一大战力。” “对了!”魏延看到桌子上的地图,想起刚才刘封的笑声,追问道:“你们刚才在商议什么大事,如此高兴?” 刘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忽然说道:“我们能拿下长安,与文长将军子午谷奇兵之策有莫大的关系,取城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魏延没想到刘封突然说这个,虽然这件事一直被他引以为豪,但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义,还以为刘封是故意转移话题,不悦道:“我问你们两个方才讨论之事,怎么提起这些陈年旧事?莫非是重要军情不便让我知道?”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兵马调动 “将军乃是长安太守,掌管雍州,军情要事岂能不与你商议?”刘封摇摇头,却故意叹了口气:“我只是感慨,当年将军能奇袭子午谷,不知道如今军中还有几人能完成如此壮举?” “嗯?”魏延何等老练,见刘封老调重弹,似乎意识到了某种机会,马上起身拍着自己的胸膛,朗声道,“子益可是觉得我魏延老了?实话告诉你,这等事我还能完成十次八次。” 刘封点点头,却又笑道:“将军勇猛,我岂能不知,但我要做之事,不但要冒险,更重要的还是要保密,将军镇守长安,天下皆知,若是你突然失踪了,岂不让人疑心,引人注意?” “此言倒也有理,”魏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若是真要出其不意,自然是要绝对保密的,他已经不是当年争强好胜的那个愣头青了,能独镇一方,没这点眼光怎么行? 沉默了一下又问道:“却不知是何妙计,要如此慎重?” 刘封朝魏延勾勾手,示意他靠近书桌:“你来看——” “河西?”魏延看着刘封所指的方向,十分疑惑,直到刘封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才恍然大叫道:“妙啊!” 他兴奋地转身抓住刘封肩膀,“殿下,此计若能成功,则天下大定矣!” 荀方却在一旁适地的来了一句:“大收获必有大风险啊!” 魏延却不以为然,目光凛冽:“此事若成,这点危险算得了什么?大丈夫当立功名以垂后世,如此奇功,却不知殿下要派谁去?” “还未决定,”刘封摇摇头,他也是刚和荀方商议,“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必须周详计划,将军可有合适的人选?” 魏延思索了一阵才说道:“若论攻城拔寨,自然要选张苞这样的猛将,但此去孤军深入,魏军一旦发现,必定朝野震动,到时候大军压境,须有一位沉着善守之人方可,以我观来,令狐宇可算得一个人选。” “嗯,”荀方也点头同意:“令狐宇这几年学习兵法,勇猛过人,沉着冷静,的确是大将之才。” “还有关键的一点,他还是燕赵之人,”刘封点点头,但令狐宇一个人肯定还不够,暗自思索着自己心目中的人选,言道,“此次奇袭,无当飞军是少不了的,其他还有谁能担当此任?” 姜封言道:“劳师远征,还需派些年长老将为是,属下看霍峻将军可担此任。” 霍峻也从成都调到了长安,姜封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对这位老将军的印象深刻,冷静而有大局观。 刘封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霍将军善守,必能派上大用!有此三人,加上邓艾和赵广的神箭营,再选出几员偏将便足矣!” 由于干系重大,刘封也不敢挑选其他不太信任的武将,万一路途上走漏消息,那可就有去无回了。 魏延听了半晌,还是没有选出统兵大将,虽然知道自己带兵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既然副将已经选定,这统兵之人?”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刘封,说实话,放眼整个长安,眼下能但当如此重任的,似乎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了。 “当然是我了!”刘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魏延和荀方都是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刘封会亲自去冒险。 “殿下,此事过于危险,以属下之见,还是另选他人吧。”荀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出的这个计策,虽然知道刘封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但他还是试着劝解。 魏延却在一旁不干了:“这不公平啊,我在长安,你也在长安,为什么你离开就不会遭人怀疑?” 刘封拍拍荀方的肩膀,示意他放心,对着魏延坏笑道:“将军乃是长安太守,自然要在长安,我却不用如此,随便找个理由便可以走了。” 魏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不出话来,只好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猛灌了一口凉茶。 “既然殿下已经决定了,就让徐陵留守长安,属下跟随将军前去吧!”荀方只好退求其次。 如果之前刘封可能会答应,但现在他彻底明白了荀方的价值,他和他父亲荀彧一样有着调度后方的大局观,一应调度在他手里,都十分停当,让他去前线实属浪费。 便说道:“世元心意我自然知道,但行军布阵、临敌变化,徐陵长于你,而坐镇一方,指挥调度,却是你所长,有你在长安相助文长将军,我才能安心出兵啊!” 荀方知道刘封说的实情,只好默然不语。 刘封看着两人失笑道:“怎么了?刚才还兴奋不已,现在就蔫巴了?此事需要谨慎部署,要将士载从西凉秘密调回才行。” 魏延无奈地搓着茶碗盖字,絮絮叨叨:“你自己挂帅出征,当然得意了,留着我两个在这里干坐着,谁能高兴得起来?” 故意对一旁的荀方说道:“再说这计策是你出的,怎么也要让你去啊,是吧?” 荀方却苦笑着摇摇头,和魏延一道告辞而去,既然要做大事,还必须选出可靠之人才行,从士兵到将领,都不容忽视。 ****** 这一日关羽带着荆州大小官员来到城外十里驿站等候,正是迎接从成都而来的诸葛亮。 关羽的须发已经花白了,虽然紫红色的脸上有些沧桑,但隐隐有一股王者之气,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身旁左右站着关平和寇威,关索、颜琰等人都已到齐,可见关羽对诸葛亮的尊重。 不一时就见远处烟尘飞起,有三千人马赶了过来,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刺人眼目,光看铠甲也坐骑,也能看出正是刘备当年最为精锐的白毦兵。 当先一人更是英武,四十年纪上下,头盔一侧垂着一条白色的髦牛尾巴,一脸虬髯,双目明亮,嘴唇轻轻的抿在一起,银丝的披风在风中呼啦啦作响,正是白毦兵统帅陈到。 第二百九十二章 真假诸葛 陈到片刻间便冲到了关羽身前一箭之地,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点地:“末将陈到见过二将军。” 虽然关羽已经被封为襄阳王,但陈到喊了二将军几十年,还是觉得这样叫起来顺口,听着也舒服。 关羽卧蚕眉微睁开,精光四射,忙上前扶起他:“叔至不必多礼,你不是在家养病么?” 关羽也听说陈到病重不起,白毦兵已经交由其子陈楚来带领,没想到他居然从成都跑到荆州来。 陈到起身答道:“也是多亏了华神医,调理了半年多便痊愈了。” 想起华佗,关羽也一副神往的样子,缓缓点头道:“华先生的医术,只怕当今无人能及。” 拍拍陈到的肩膀,笑道:“快随我迎接丞相。” 不多时白毦兵已经到了眼前,虽然是步兵乘马而来,但也比普通的骑兵强多了,到了近前动作整齐划一,让开一条路,就见一人羽扇纶巾,策马向前。 关羽见了此人,却眉头微皱,并未立刻上前行礼,反而站住了,凤目中寒光闪烁,竟有几分杀气,拂须斜视着马上之人。 关平等人正准备行礼,见关羽岿然不动,各自面面相觑,方才还满怀期待,怎么忽然间神态大变? 关羽与诸葛亮十分相熟,眼前这人虽然相貌和诸葛几乎无二,但这个人身上的气度却荡然无存,这人虽然保持着诸葛亮的超然气度,但只是外在,关羽境界早已非同常人,自然一眼便看穿了。 心中疑惑,不由疑惑地扭头看了陈到一眼。 陈到见关羽神色,知道他觉察到了异常,上前两步,在关羽身侧低声道:“二将军若有疑问,回去再问,先迎接丞相才是。” 关羽双目微凛,知道陈到此来,必有用意,暂时放下疑惑,上前抱拳道:“丞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诸葛亮面容有些僵硬,还是勉强一笑,在士兵的搀扶下下马,轻摇羽扇笑道:“殿下……呃,二将军亲自出城迎接山人,真是折煞我了!” 关羽更是觉得不是滋味,敷衍了几句,带着众人和诸葛亮去了江陵。 到了太守府,众人寒暄一番,关羽便挥退大小官吏,只留下关平等心腹,还不等他动问,便见那个诸葛亮突然跪倒在地,趴伏在关羽面前瑟瑟发抖。 这个突然的举动,吓得一旁的关平、寇威二人赶紧躲到一旁去了,倒是颜琰似有所觉,静静地看着他。 果然那人低头说道:“属下奉命冒充丞相,刚才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关羽轻拂长须,这才松了口气,微微点头道:“既是丞相吩咐,自有用处,恕你无罪,起来吧!” 那人抖抖索索,腿脚发软,趴在地上竟一时站不起来,陈到急忙过去扶起他,才发现这人已经浑身被汗湿透。 不由心中感慨,关羽如今虽然气势内敛了许,不似当年那般桀骜冷漠,却另有一种威严,这个普通的士兵冒充诸葛亮,刚才和关羽平起平坐,怎能承受得住? 关索在一旁扭过头,咬着关平的耳朵偷偷说道:“大哥,这家伙那一跪,真是吓死我了!” “咳——”关平假装冷静,轻咳一声,以长兄的口吻说道,“三弟,你以后遇事要多观察情况,善于思考。” 关索讨了个没趣,撇着嘴站在一边,偷眼看着这个狼狈的假诸葛亮。 倒是寇威在一边憋着笑,关平刚才明明也着慌了,竟还在装腔作势。 关平眼角瞥见寇威的神态,却直接无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端着姿态。 陈到安抚那人好一阵,才说道:“丞相吩咐我与这位士兵假扮他先来江陵,此地有二将军在,东吴不知真假,纵使大军来了,也不敢贸然行动。” 关羽抚着长须微微点头,问道:“如此说来,丞相还在成都?” 陈到答道:“丞相的确与我等同时离开成都,但到了永安便分开了。” “哦?”关羽的卧蚕眉一阵跳动,凤目开阖者,皱眉道:“丞相留在永安是何用意?” 陈到不敢隐瞒,据实相告:“丞相也并未留在永安,他带了一千白毦兵扮作普通士兵前往南郡了,我所带来的白毦兵仅有两千,剩余的一千只是普通士兵。” “南郡?”颜琰在一旁问道:“莫非是丞相还想对东吴用兵不成?” 陈到却摇摇头:“此事我倒不知,丞相只让我等不要泄露了他的行踪,让人以为就他在江陵,南郡之事,丞相自有安排。” 说到这里,陈到又拿出一份书信交给关羽:“这是丞相交给二将军的信函。” 关羽接过来,示意大家坐下,拆开书信看了一遍,心中暗叹诸葛亮可是越来越精了,言道:“丞相已经安排停当,我等只需守好江陵便是。” 又对一旁的寇威和吴班两人吩咐道:“丞相此去南郡,定然缺少人手,你二人这就准备一下,暗中赶往武陵听候调遣,不可惊动他人。” “是!”二人领命而去。 寇威虽然在荆州日久,但并不被东吴细作重视,吴班本就是武陵太守,现任武陵太守是杨仪,接替了原本关平南郡太守的位置,吴班重新回去带兵,也不会惹人注意。 安排完毕,关羽这才对那个士兵说道:“你既然假扮丞相,便不要过于拘谨,让人看出破绽来。” 那人正擦着汗,听到这话连忙答道:“是,属下记住了。” “嗯?”关羽虎目微开,冷哼一声。 那人打了个寒颤,勉强打起精神,站直了身躯,挥舞着羽扇,淡淡道:“就依二将!” “这才像话,哈哈哈……”关羽突然大笑起来,“将丞相到江陵的消息放出去,晚上某为尔等设宴接风,令城中百官都来拜见。” 众人没想到一向威严无比的关羽忽然会如此作弄,愕然怔住,就连关平都有些适应不过来,掐了一把身旁的关索,见关索疼得龇牙咧嘴,才相信这是真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雄心未已 洛阳嘉福殿外,司马懿、曹宇、钟繇、陈群、曹休等重臣,甚至连重病的曹真都在等候,神色堪忧,个个表情凝重,没有人说话。 天空阴沉沉的,阵阵冷风吹过,吹动着每个人的冠带,屋檐上的风铃叮当作响,似乎在告诉他们,要变天了。 正在这时,嘉福殿大门缓缓拉开,一位宦官看着众人低声说道:“陛下宣几位进殿。”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由司马懿和曹宇两人带头进了嘉福殿。 大殿中静悄悄的,曹睿脸色苍白,躺在龙床上,轻声咳嗽,太子曹芳侍立一旁,垂涕不止。 曹睿听到脚步声,缓缓侧过头,见几人行礼之后,虚弱言道:“朕自继位以来,虽有寸功,却失了雍凉二州,安敢于泉下先祖面前侥幸免责乎? 今朕自知患疾甚重,恐不久于人世,故以后事嘱君五人,诸位爱卿与朝中诸臣辅少子。” 顿了一下又道:“朕有尔等重臣托孤,亦无所恨也。” 五人垂首答应,曹睿让曹芳以师礼一一拜见,让其多听教导,安排完毕,昏昏睡去。 即日,曹睿于嘉福殿驾崩,年仅三十二岁。 曹芳继位,令魏国上下素孝哀悼,追谥曹睿为明皇帝,庙号魏烈祖,葬于高平陵。 因魏国新丧,曹芳从司马懿之计,大赦中原,遣使往东吴,陈说国丧不宜出兵,待来年约定共同出兵伐蜀。 吴大帝孙权闻信震怒,两国约好共同伐蜀,到头来魏国却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怎能不怒? 但也无可奈何,此时大军已经开拔,驻扎在夏口、柴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传旨陆逊继续出征,权宜行事。 此时在荆州南郡,桂阳太守王惇接到丞相诸葛亮的密令,让他暗中挑拨山越军,并补给山越大量兵器装备之后,命其攻打东吴后方。 山越大将毛甘得到兵器之后,十分满意,终于在一月前答应出兵抢掠柴桑、会稽两郡,这里是东吴后方,数年没有战乱,郡民都极其富庶,又加上守军并非正规军队,最易攻破。 这里的士兵也没经过战火,不像他们山越族人,经常锻炼、与野兽搏杀,嗜血好战,暗想此去肯定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虽然东吴每年也会送他们一些粮食和其他物资安抚,但这些只是杯水车薪,远远不能满足毛甘这个新任的山越统领,这还不如从荆州和蜀军交换来的物资丰富。 自从当上大首领以来,毛甘便立誓要带领全族过上更安稳舒适的日子,因此才得到族人的拥戴,这也是他能够击败其他三位头领当上山越首领的一个优势。 王惇看着毛甘的回信,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与山越军相熟,但毛甘是新首领,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要是毛甘吞了他的装备,借故不发兵,他还有何面目再任太守一职? 作为降将,虽然刘封不计前嫌仍然让他官复原职,但这次算是王惇第一个重要任务,不能有失,这下总算有个交代了。 正当他沉思之计,却见书薄黄义走进来抱拳说道:“府君,汉茗商号有人来了。” “哦!”王惇也没有在意,汉茗商号正是南中向全国运送茶叶的队伍,说道:“此事由你安排便是了。” 黄义却道:“府君,此次来的有一千多人,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一千人?”王惇一怔,南郡并非大量用茶的地方,半年才有商号的人送茶叶来贩卖,数量也不多,不应该有这么多人运送才对。 听说一千多人要进城,他也不敢大意,起身说道:“去看看。” 黄义本是五虎上将黄忠的族人,关羽重夺荆州之后,已经长大成人,性格谨慎,被派到桂阳当功曹历练。 王惇带兵出城,远远便看见有几人坐在城门前的阴凉里,后面一千人虽然不是军士打扮,但给他的感觉却杀气腾腾,远胜于城中的守军,心下更是疑惑。 走近之后,见一人五十上下,虽然须发皓白,但双目明亮,黑亮的眸子犹如深潭,让人不敢直视。 那人手里拿着半截柳枝晃来晃去,气定神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商队的领路者。 在他身旁的几人都是一脸英气,虽然都坐在一处,但还是能看出是以此人为主。 心中猜测着来人的身份,王惇上前抱拳道:“在下桂阳太守王惇,不知几位如何称呼?何以有如此多人运送茶叶?” 带头的老者冲着他微微一笑,王惇顿时有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心中暗惊。 只见他身旁一人走过来,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我等是从永安中转而来。” 王惇点点头,拆开看了一眼,原来是丞相密信,心中吃惊,忙道:“既然是永安来的,请进城驻扎吧!”命黄义安排那一千人到兵营安住,自己带着老者和随从进了太守府。 坐定以后,王惇才问道:“既然丞相有密信嘱咐,属下自当尽力配合,却不知几位将军如何称呼?” 那老者这才笑道:“王太守小心谨慎,又安排得当,不愧是能在山越军中来去自如之人,子益当真有用人之明!” 王惇一愣,怎么提起刘封来了?而且还直呼刘封的名讳,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刚才交给他密信之人说道:“王太守,诸葛丞相在此,还不速速参见?” 诸葛丞相? 此人便是大汉第一大臣、有卧龙之称的诸葛亮? 王惇顿时有点恍惚,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老者,这位名贯九州的南阳卧龙,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大脑在片刻的空白之后,马上跪地:“卑职见过丞相,疏忽之处,还请丞相恕罪。” 诸葛亮笑道:“王太守何罪之有?吾等秘密前来,王太守切勿泄露消息。” 王惇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称是,赶紧命人准备酒宴。 诸葛亮摆手道:“酒宴就不必了,吾等休息一夜,还要前去长沙,你速将城中事务安排妥当,吾有一事,需王太守一同随行。” 随即介绍了随他来的四员大将,正是马谡、李严、王忠、张翼。 “这里有一封密信,你速差人送到零陵去!”见礼之后,马谡递过一封书信给王惇。 王惇接过来,马上命人去办,安排诸葛亮等人休息之后,也去部署城中事宜,大小事务暂时交给黄义来处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山越分兵 “大王,这汉人如此狡猾,我们全族勇士出动了一半,这才抢了几个小县,便被挡在这里,得不偿失啊!”山越军大帐中,一个须发混在一起,身形高大,浑身肌肉虬结的的头领瓮声瓮气地埋怨着,正是山越三大头领之一的潘临。 他在和毛甘等人竞争头领时失利,见首次出来劫掠就没有什么收获,便乘机出来挑毛病。 “潘头领不必焦急,既然大王带领我等出来,这么大老远的地方,肯定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的。” 潘临对面一个阴沉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此人身材消瘦,两撇鼠须,两只小眼睛闪闪发亮,是另一位头领祖郎。 只见他转头看向毛甘,神色似笑非笑:“大王说是也不是?” “对!”祖郎身边的一个光头赤膀的头领也大声附和,正是另一部的头领尤突,他和祖郎关系甚密,听祖郎这么一说,也跟着说道:“我们几个都是跟着大王出来的,听大王的便是!” 毛甘冷眼看着三人一唱一和,他当然明白三人的心思,虽然他当了山越大王,但这三人心中都不十分服气,从这次出征便能看出来。 遇到劫掠,这三人的部曲跑的比谁都快,一旦要攻城或者对敌,却只有自己的部下冲在最前面,他们只等着瓜分好处。 但能在这三人中胜出,毛甘也不是傻瓜,当下冷笑道:“的确如三位所说,吴军的反应速度大大超出了我们预料,他们的这招好像叫什么坚壁清野。 据探马来报,已经有三万兵马从柴桑赶来了,我们没有多余的粮草,守在这里肯定不行,不如分兵到各处,各取一路,看他们如何应对。” “好,大王高见,我同意!”潘临第一个起身赞成。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是山越第一勇将,麾下兵马也最为精锐,但大家约定好了利益平分,心里便一直很不舒服,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他当然极力赞成。 祖郎冷哼一声,斜眼扫视着潘临,心中暗自咒骂:没脑子的家伙,遇到狡猾的汉人,只靠勇猛是没有用的。 但他自负能力,也不想和这几人一起,也点头道:“大王英明,我觉得此法可行。” 尤突也跟着点点头,问道:“不知道大王打算怎么部署?” 毛甘拿起桌子上从吴军手中得来的地图,言道:“眼下我们在两郡的交界处,会稽比较远些,但没有精兵驻守,柴桑虽近,却是个难啃的骨头,还有庐陵一带,虽然比不上这两个大郡富庶,但只要有一个人带兵去,也能有所收获!”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向三人,示意他们自己先挑。 祖郎揪着一撇胡须沉吟片刻,阴声说道:“我兵马少些,又无勇猛大将领兵,就去庐陵一带吧!” 潘临本来就不想去这些小地方,又怕毛甘把自己留下来对付柴桑的吴军,干些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急忙说道:“既然祖郎选了庐陵,我手下都是骑兵,正好去远一点的会稽。” 毛甘不置可否,二人的反应也在他预料之中,当下便对反应慢半拍,还在愕然的尤突说道:“既然他们二位都选好了地方,看来只有本王和尤突头领继续往柴桑去了。” 尤突见其他两人都定好了,心中暗自悔恨,但毛甘自己都要留下来,他也不能拒绝,只好沉着脸默然点头答应。 毛甘将地图收起:“此次我军共有五万勇士,加上各自本部兵马,也有七万多大军,既然要并分三路,那就分给祖郎首领一万步兵,潘临首领一万五千骑兵,你们意下如何?” 祖郎部下有八千人马,而且庐陵一带多山地,骑兵用处也不大,潘临本部一万骑兵,再加上一万五千兵马,去会稽也足够了。 据哨马报告,吴军有三万精锐出动,留下近五万兵马给毛甘,他二人也没有太大意见,计议停当,几人各自散去调动兵马行动。 ****** 江陵府中,关羽居中而坐,一旁是“诸葛亮”,一众文武站立两侧。 文有马良、王甫、颜琰、来敏、樊建、宗预、沐风等人,武有吴懿、陈到、关平、关索、蒋壹、蒋休、陈楚、廖化、周仓等人。 关羽扫视众将,心中甚慰,如今军中人才济济,蜀中、雍州、凉州后方稳定,加上休养生息近三年,就算是两线作战,也能坚持。 不禁想起刘封自上庸以后的变化,正是他的突然改变,才让整个局势扭转,自己也能起死回生,重夺荆州。 心中暗自感慨着,关羽凤目微开,对众人言道:“今东吴水军二十万袭我荆州,诸位有何应对之策?” “东吴所仗者,不过水军耳,我军可退据沿岸,待其登陆击之。”樊建答道。 关羽点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东吴仰仗水军之利,何不就在江面上将其击败?” 说话的正是蒋壹,他来到荆州之后,关羽便将水军全部交由他们兄弟二人训练,二人心生知遇之恩,自然感恩戴德,不敢有丝毫疏忽。 现在对荆州水军的实力和改造后的战船十分自信,就算是在江面上,也有一战之力。 众人都看向蒋壹兄弟二人,虽然知道荆州水军十分壮大,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要在水上与东吴水军直接对抗。 关羽暗自点头,长须轻拂:“二位所言皆有道理,此战若胜,则东吴五年内再无出征之力,若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有他在,荆州便不能再失。 马良见众人都沉思不语,说道:“依属下之见,不若做两手准备,可命蒋将军率领水军与东吴在江上对峙,如此可不必伤及平民。若水战不利,则续续退守江岸,待其半渡之时,再水、陆两路合击之。” “嗯!”关羽点点头,其实这个思路是几人早就定好的,今日便是看大家有没有更好的意见,便道:“东吴大军已到夏口、三江口、石阳一带,不日即将开往江陵,既要对敌,我军岂可死守?”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成败声名 说到这里关羽再次睁开眼睛,浑身气势陡然放开,恍如卧虎起身,真龙出动,众人顿觉得浑身一震,精神抖擞,关羽散发的战意也感染到每一个人。 “吴懿听令!”关羽沉喝道。 “末将在!”吴懿经过多年战火洗礼,已经成为一员虎将,走出武将之列,便有一股大将之风。 “命你带一万兵马前往汉阳,陈到、关索、陈楚为辅,颜琰为随军参赞,即刻启程。” 其他几人也出列领命,与吴懿领了将令下去点拨人马。 “蒋壹、蒋休。”关羽又传二将。 “末将在!”蒋壹兄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率兵出战,不禁忐忑又激动。 关羽看二人气概,十分满意:“某荆州十万水军交于你兄弟二人,沐风随军,顺汉水往乌林港开进,不得有误。” 二人大喜,领过将令,和沐风速去准备。 关羽这才对一旁的“诸葛亮”道:“丞相就与本将军帅本部兵马前往乌林。” “诸葛亮”还是淡然的样子,微微点头道:“二将军久在,便依将军安排。” 关羽微微颔首,又传将令命王甫守江陵,张嶷、王佑运送粮草及后备军于沔阳随时接应; 来敏、宗预往襄阳替换关兴前来沔阳; 樊建带领一部人马驻守公安港,以防吴军偷袭后方; 因为有诸葛亮在,不好直封马良为军师,命其为随军典记,随关羽领中军前往乌林迎战吴军。 蒋壹兄弟赶往军营,蒋休言道:“我兄弟二人虽受二位王爷器重,委以重任,不敢怠慢,便知有此局面,虽有准备,但到了眼前,还是难以面对江东兄弟儿郎啊!” 蒋壹抬头看着天空,叹气道:“二弟所言差矣,岂不闻‘士为知己者死’乎?当年燕王对我兄弟有再造之恩,又蒙关将军厚爱,不以吾等为降将,荆州水军悉数交于你我,纵使我二人尚在东吴,亦不过一城之守,安能统兵征战,以慰先父之志?” 蒋休点点头,心中还是有些芥蒂:“兄长所言,小弟自知。然东吴诸将多与我二人相熟,若相见于两阵,难免有愧也。” 蒋壹看着自己的兄弟,知道他和自己当年一样,在这道坎上卡住了,虽然到今天才想到这一层,但也算是成熟了不少。 拍拍蒋休的肩膀:“为兄曾经也如此想过,虽知当年父亲托梦之事乃是燕王一力所为,何尝又不是燕王一片爱才、赤诚之心?” 看到蒋休神色松动,继续说道:“自古良禽择木而栖,我二人追随汉室,纵使人有微词,尚可辩之,若三心二意,恐为天下人所不齿。” 蒋休闻言心中一惊,想想这其中的道理,顿时觉得冷汗涔涔,如果真如蒋壹所言,自己已经背叛了东吴,又对蜀汉不能忠心,只怕再也不能得到重用,还被天下人耻笑,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兄长,我明白了!”想到这里,蒋休对着蒋壹用力点头,目光中全是坚定之色。 蒋壹这才放心,转身往水军大营而去,正色言道:“若是汉室光复,中原一统,你我兄弟二人便不会是罪人了。” 蒋休闻言心中一动,发现兄长的背影居然十分高大坚毅,和当年的父亲十分相似,也许只有这一条路才能让他们得到最大的回报,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那时候才能得到印证。 ****** “报!”夏口吴军大营内,陆逊等人正在议论军情,传令官飞马传信。 陆逊抬起头:“有何军情?” “报大都督,荆州兵马已从水陆进发,顺汉水而来。” “嗯,有多少人马?” “水陆兵马各十万。” “啊?二十万?”众将十分吃惊,没想到荆州一次就出动这么多兵马,而东吴水军也才十五万,加上马步兵,也就二十五万多,这基本算是举国之兵了。 “再探!”陆逊面色如常,看着地图的头都不抬一下。 “大都督,荆州水陆兵马二十万前来,当奏请陛下再发援兵才是。” 江夏太守孙胤神色忐忑,他继承其父孙皎之位以来,并未见过什么大阵仗,发现兵力不占优势,便没了先前的自信。 “二十万何足惧哉?”周泰虽然年近五十,但体魄十分强壮,他可是水陆作战都有经验之人,瞥了一眼孙胤,沉声道:“我大吴十五万水军,江上作战,何惧也?” “周将军所言甚是!”朱然也是满脸自信:“若是在水上,普天之下,吾等焉有对手?何况荆州水军也才区区十万,此番定要活捉他几员大将。” 上次他在武陵被刘封活捉,用了两万斛粮食才被换回来,引以为耻,私底下还被人称为“朱贰万”,早将刘封和蜀汉之兵恨之入骨了。 其他众将闻言才心中稍定,虽然荆州兵马不少,但水军并不占优,逆流而上,直接便能杀到荆州境内。 “蜀军顺流而下,占据地利优势,吾水军虽强,欲逆流冲击,还需小心部署才是。”徐盛作为水军统领,没有盲目乐观,水上作战,也要考虑地理、水势、风势等方面的因素。 陆逊却始终淡然听着众人议论,并未发表意见。 “大都督可有妙策应敌?”孙胤见自己说了一句话便被人轻视,面色难看,只好将重点转移到陆逊身上,免去尴尬。 陆逊扫视众人一眼,嘴角升起一丝笑意:“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吾大军刚至夏口,荆州兵马便已开动,看来他们是不想把战火引到荆州境内,吾等尚不知敌军动向,还是等候探马来报再定。” 众将不由有些羞愧,没想到陆逊年纪轻轻却城府深重,临战不乱才是大将之风。 正在这时探马再次来报:“荆州水军从汉水往乌林进发,马步兵一路往汉阳驻扎,本部兵马前往乌林会和。” “何人领兵?”陆逊看着地图问道。 “关羽、诸葛亮随本部兵马往乌林,汉阳兵马由吴懿率领,水军统领为蒋壹、蒋休二人。” “果真是此叛逆小人!”朱据闻言切齿骂道,他与蒋壹兄弟二人也算有些交情,没想到被俘便投了蜀军,深以为耻。 第二百九十六章 庐陵危机 陆逊命人继续打探,似是对此二人带领荆州水军并不在意,突然他心中一动,目光定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 赤壁? 难道这是天意么? 从目前蜀军动向来看,要想将荆州水军一口气吃掉,处在下游的他们,能选的最好位置便是赤壁。 此处水流平缓,水面开阔,能充分发挥水军的优势。 若是在其他地方作战,下游的水军肯定是要吃亏的,要是水面不够开阔,兵力优势也就失去了作用。 想起当年周瑜率领十万水军就将曹操八十万兵马击退,一战震铄古今,虽然自己向往,奈何生不逢时,没有赶上。 当年参战一名小兵也都引以为傲,如今又是在赤壁,敌我旗鼓相当,我还有什么失败的理由? 想到这里,陆逊深吸一口气,食指狠狠按在赤壁的位置,对众将说道:“既然荆州兵马已发,吾等亦当早做对策才是。” “遵都督将令!”众将见陆逊有了计较,便停止议论。 “孙胤带领本部人马回转江夏,做好押粮等后备事宜。”本来是受了孙皎托付照顾他这个儿子,但从刚才的表现看来,他能作一个太守便不错了。 “是!”孙胤闻言却面露喜色,本来跟着陆逊出征想混点功劳,听到蜀军势大,心中早有退意,此时让他回到江夏,自是求之不得。 陆逊看到孙胤的神色,心中叹了口气,并未多言,继续传令:“张休、凌冽二将何在?” “末将在。”二人闻言出列。 “命你二人率兵马两万前往石阳,牵制蜀军汉阳所部兵马,随机而动。” “是!”二将领命而去。 “其余诸将随吾前往赤壁,此战务求一举歼灭荆州水军!”陆逊英气勃发,大声传令:“只要吃掉其水军,则取荆州不难矣!” “是!”听到赤壁两个字,其他将领也都和他一样,眼中神采飞扬。 年轻将领自是怀想东吴人人尽知的赤壁之战,年长一些的老将如周泰等人更是感同身受,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追随周瑜叱咤于长江两岸的情景。 又一个光荣的时刻到来了,作为一个热血男儿,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 果然有了“赤壁”两个字,都不用自己说多余的话来激励士气,看到大家如自己预料中的神情,陆逊脸上露出自信的笑意。 随着众将散去,他目光望向帐外的天空,久久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大头领,我们也不比潘临他们弱啊,为什么却挑了这个偏远的地方来?一看就没什么油水。” 祖郎带领的山越军已经到了庐陵境内,只见此地崇山峻岭,山路难行,已经走了半月了,也才发现了两个小村庄,有一个村里的人好像早得到消息跑光了,什么也没留下。 他们现在就在第三个空无一人的村庄内,一个副头领在一旁不满地发着牢骚。 “哼!”祖郎冷哼一声:“你懂什么?会稽虽然是大郡,但也有大军驻守,又加上路途遥远,万一其他地方的吴军赶来支援,就怕还未抓到老虎,反被老虎吃了。” 副头领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反驳祖郎,而且祖郎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祖郎不理会周围人的表情,皱眉看着周围的房屋,有的地方还有青烟冒出来,显然这里的百姓才逃走不久,极有可能躲到山里去了。 这个地方山势险峻,又加已是夏天,树林茂密,就算他们山越人是林中猎手,也不敢分散贸然去寻找。 “派出去的兄弟们还没回来吗?”祖郎啃着干冷的食物问道。 副头领看了一眼远处,摇头道:“还没有,这里的路实在是太难找了,还好我们从小就在山里长大,要不然.” 他本想来说早就饿死了,但看到祖郎冷冷的目光,便不再说话,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干粮。 祖郎也知道大家心里不满,不过到现在都没找到大一点的城池,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难道走错路了? 想到这里祖郎吩咐众人:“今晚就在这个小村落休息,大家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多派几组兄弟出去寻找,以我看来,马上就能找到大的县城了,到时候拿下城池,大家就尽情享乐吧!” 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下去安排。 ****** “府君大人,那些山越军已经到了牛山庄,好像打算今晚在那休整。”庐陵城中,一个衙役走进太守府报信。 府衙内,太守留略和几个人正坐在一起神色复杂,听说山越军突然来袭,让他们一筹莫展。 本来庐陵是个小地方,地势偏远,没想到竟然被盯上了,在第一个村庄被抢之后,他们马上下令撤离了沿途的村民。 本以为过些时间山越人抢不到东西就撤退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一直往前走,眼看还有两座山便到了县城,凭借成立这几千兵丁,根本没有胜算。 留略示意那个衙役坐下,对身边一个留着三绺短须的文士说道:“先生,我等虽撤离了沿途村民,但这山越军似乎不愿就此退去,留在牛山庄休整,只怕不到两日,便能发现县城所在了。” “嗯!”那人嘴里答应了一声,皱眉沉吟半晌,却未说话。 留略却未对这人的漫不经心生气,反而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旁边那个衙役也是一脸期待,如果连钟离先生没有好办法,只怕县城是要保不住了。 还记得去年自己带着几个兄弟去李家村办事,却发现李大户强占村民稻田,种田的正是钟离牧,他在当地亲自耕种二十亩稻米。 稻米将近成熟时,李大户却向钟离牧声称土地是他的,要他交出土地和稻米,令他意外的是钟离牧居然自愿交出了稻米。 他闻听此事大怒,便抓了李大户,没想到钟离牧反而跑来求情,言道:“草民能在此地落足,便已知足。今因些许稻米而伤及村民,实愧于心,草民如何再能留于此处?” 说完便欲收拾行装离开李家村,他和几个衙役面面相觑,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人,只好放了李大户,又送了几袋稻米去赔罪,钟离牧坚辞不受。 他觉得此人非同一般,便引荐给了留太守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 火牛阵 果然钟离牧在庐陵的一年,提出许多建议,将此处治理得井井有条,治安和民风都有了很大改善,留略更将一概事务交于钟离牧,十分信任。 “府君,”正在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钟离牧开口言道:“既然山越军不肯撤退,便只有主动出击了,若待其至城下,定不能坚守。” “主动出击?”留略怀疑地看着眼前钟离牧,暗自腹诽。 你不知道县城才有六千人马? 这还是装备不齐,加上预备兵也堪堪凑足八千。 山越军可是有足足一万五千人,而且个个凶猛好战,主动出击就是送死。 “若是山越军兵临城下,大人可有把握守得住半月?”钟离牧缓缓抬起头。 “这……”留略说不出话来,援军最快也要半月之后才能来。 钟离牧站起身:“既然守不住,便只有出击了,若能拖上一些时日,又消耗一些山越兵力,或许还有机会。” 留略从钟离牧的语气中便知道他已经有了办法,忙抱拳问道:“先生有多大把握?” “五五之间!”钟离牧缓缓答道。 “好!”思索片刻,留略咬牙答应道:“一切但凭先生吩咐便是。” 就算有一半的机会,他也得赌了,如果真的兵临城下,凭他手中的这些兵卒,只怕连一成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好,”钟离牧转身言道:“眼下已快天黑,山越军在牛山庄安营,我今早已然问过牛山庄逃来的村民,平日进城,赶着牛车四五个时辰便可到达,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这是什么机会?”留略一脸茫然。 钟离牧言道:“时间紧迫,稍后府君自知,眼下还请府君速速集合所有兵马,包括预备役。并让所有农户交出家中耕牛,不得隐瞒。” “好!”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留略对钟离牧十分信任,当下带着衙役前去办理。 ****** 已经到了后半夜,山越军都尚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地面传来阵阵颤抖,一声声闷雷似的声音把大多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睡眼朦胧中,才发现村庄周围火光冲天,睡在房子里的暂时还没感觉到什么,外面扎营的山越军中却传来阵阵惨叫。 只见一头头耕牛尾巴上冒着火光横冲直撞,有的山越军在帐中还没起身就莫名其妙被踩死了。 这正是钟离牧临时想起的“火牛阵”,虽然不如田单所用的那般在牛头上绑上尖刀,牛身涂上奇怪的色彩,但这些耕牛一旦尾巴着火,便会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不死不休。 钟离牧在山顶上看着牛山庄陷入一片混乱,火光冲天,示意众人撤退。 “先生真乃神人也。未伤一兵一卒便打了个大胜仗!”身边的人都面露喜色,一个个突然信心倍增。 钟离牧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只是在心中暗叹:但愿火牛阵能给这股山越军带来重创! 由于半月没有见到人影,山越军也是毫无准备,本来他们打仗就没有军纪,再加上连日赶路,十分疲惫, 更不会想到还会有人敢来攻击,自是连个放哨的都没安排,钟离牧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施。 半夜嘈乱过去之后,天已经微微发亮,牛山庄黑烟滚滚,断壁残垣,是很遍野,一片狼藉,微弱的火苗在晨风中不停闪烁,似乎在嘲笑这些入侵的敌人。 山越军中一片沉寂,乱七八糟地站在一起,一个个衣衫凌乱,满脸烟灰,狼狈不堪,在渐渐亮起的晨曦中形成一道别致的风景。 祖郎紧紧握着拳头,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问副将:“差点清楚了吗?” 副将听到祖郎阴冷嘶哑的声音,心中一颤,小心答道:“死了一千多,伤了两千多。” 其实死了都快两千人了,伤的两千多都是重伤的,轻伤的他都没敢报。 “好,很好……嘿嘿嘿,喜哈哈哈——”祖郎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十分尖锐刺耳,在清晨的山林间不停回荡,惊起一阵飞鸟。 “还没见到敌人,就伤亡了这么多部下,这汉人真够狡猾的。”祖郎沉声自语,他突然指向副将:“你!” 副将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开两步,惊惧地看着祖郎。 祖郎阴沉着脸道:“你和伤兵留下在这里救治,差不多了就赶回到大王那里。” 副将不敢多说话,低头答应了,背后却是出了一层冷汗,刚才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安营扎寨可是交给他的,要是再敢废话,只怕祖郎一怒之下便把他给宰了。 祖郎看着狼藉满地的村庄,恨恨说道:“既然他们敢来偷袭,就说明县城便在附近,等着吧,狡猾的汉人,我会加倍还给你们的!” 扫视一圈,对身边一人吩咐:“带人找几头没有烧焦的耕牛来,大家饱餐一顿,再去找这些汉人算账!” 突然他心中一动,对另一人说道:“这些耕牛肯定就是从县城里赶来的,一路上自然留下印记,你带着几百人先去查探道路,沿着牛蹄印找到县城了速来报告。” 那名山越军闻言大喜,果然头领还是聪明,昨夜可真是窝囊透了,连一名敌人都没看到,便死了这么多兄弟,大家可都憋着一股劲呢。 他还没点名,便有很多人主动报名要去探路,便从中挑选了五百精壮勇士,带着剩余的干粮离开。 其他山越军也似乎看到了希望,都一扫刚才的颓废之色,目露凶光,想象着到了县城该如何报复这些卑鄙的汉人。 山越军在草草休整之后,便顺着前面几百人留下的记号继续进发。 本来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却遇到了莫名的损失,更让祖郎恼怒的是,居然还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一路上更是一无所获,这些对士气的打击是很严重的。 不过幸好猜到吴军县城就在附近,才稍微稳定了军心,等攻下城池,再慢慢折磨这些让他中计的汉人。 祖郎牙关紧咬,脸色阴沉,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折磨人的方法,却觉得哪一种都不够解恨。 “大头领,前面山路陡峭难行,是不是要小心点?”旁边的副将见祖郎的神色阴冷,忍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提醒他。 第二百九十八章 兵临城下 祖郎抬头看了看地形,这一带的山路确实难走,只能并排走过三四人,而且还在山谷当中前进,要是敌人再有埋伏,还真是不好应对。 他本来对这里的吴军没有丝毫戒备,在这样的小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军队? 但昨晚的事情却让他吃了大亏,便谨慎起来,吩咐道:“先派三千人马,由你带领作为先锋部队过山。” 副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暗骂自己多嘴,真想给自己两巴掌,自己好心提醒却揽了个苦力活,但也不敢抗令,点齐兵马当先开路。 那人带兵走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山路越来越陡峭难行,刚想停下来休息,便见十几个山越兵跑过来,仔细一问,却是原先探路的人,果真在前面发现了一座很大的城池,不由心中激动,连忙派人向祖郎报告,令士兵加速前进。 前部山越军也都精神大振,一扫颓废之势,快速前行,将后面的大军远远拉开。 祖郎在后面闻讯大喜,让士兵加紧进发,一心想着城下一雪前耻。 刚走了几里地,突然两边山上出现喊杀之声,便见巨大的石块和树桩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如同地震一般。 祖郎大惊,连忙呼喝士兵躲避,但山谷地形狭小,空间有限,一时间山越军乱作一团,死伤无数,幸好吴军准备的石料也不是很多,一盏茶的功夫便停止了。 山越军刚松了一口气,还未等重新整顿,便见漫天的火箭又射了下来,虽然已是夏天,草木茂盛,但这些山谷人迹罕至,常年堆积的枯枝败叶甚多。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烧到绿树,霎时间浓烟滚滚,不等大火烧到,士兵已经呛得眼泪直流,呼吸困难。 祖郎知道这里不宜久留,一狠心,下令兵马冒着火箭埋头往前冲,这时候如果后退便前功尽弃,士兵白白死亡,还不如接冲过去。 刚冲了一阵,忽听得前面一阵喊杀声,吓得脸惨白,若是这时候再有吴军杀来,只怕要全军覆没了。 正准备让士兵拼死一战,却见是本部人马,正是先前派出去的先锋部队,原来是那个副将看到后面浓烟忽起,猜到后军中了埋伏,赶紧前来接应。 好不容易杀出山谷,祖郎头顶上的雉尾都火烧掉了一半,士兵更是狼狈不堪,这时候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查点人马,又损失了近两千,差点气昏过去。 ****** 留略在城头上焦急地等待,看到远处赶来的一队人马才心中稍安。 等到了近前,果然是钟离牧和留赞等人,这次可是倾巢而出,他怎么能不担心? 要是他们在外面有个闪失,庐陵便像一个未穿外套的女子面对一群强盗…… 想到这里留略不禁暗自摇头,怎么突然冒出这等奇怪的比方来。 兵马已经进城,留略忙下城迎接。 “哈哈,大哥,痛快啊痛快!”还未走下城墙,便见留赞大笑着走了过来:“此次未伤一兵一卒,便叫那些山越贼吃了两通败仗,真是痛快。” 留略也是心中高兴:“这都多亏了子干先生的妙计,略代表全城百姓感谢先生。” 留略带领城中官员向钟离牧行礼。 钟离牧忙道:“府君何必多礼,保护家园,乃草民本分之事,实不敢当。” 留略也知道钟离牧的性情,带领众人进入府衙,言道:“贼军虽败,但未能伤其筋骨,只怕不日便到城下,不知子干可有退敌良策?” 钟离牧眉头微皱:“此番对贼军士气打击甚重,只需拖延两日,便能等到援军到来,只是贼军连番受挫,定是来势汹汹,这第一波攻击便不好对付。” 留略闻言也是心中不安,抵挡住山越的第一次攻击,心中实在没有多少把握。 “大人其实也无需过于担忧,这几日城中上下齐心准备,也备齐了不少防守器械,而贼军只知抢掠,不善于攻城,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庐陵定然无恙。” 说话的却是留略身后的一个青年文士,正是钟离牧的弟弟钟离骃。 “哦?”留略闻言大喜:“子士先生为何如此肯定?” 钟离骃抬头看向屋外的天空,答道:“吾观测天象,即日大雨将至,贼军首战失利,若再遇大雨,自然铩羽而归。” 留略疑惑地看着天空,骄阳当空,和风煦日,刺目的阳光差点让他流出眼泪,迟疑道:“这天色明媚,不像是要下雨啊。” 钟离牧却好像对这个弟弟充满信心,笑道:“府君尽管放心,舍弟自小喜欢研究天象,曾得高人指点,对乾易之象甚有研究,不会是空穴来风。” 看留略还犹疑不定,只好安慰他道:“纵使不曾下雨,贼军远道而来,定无攻城器械,只要能守住第一波进攻,山越贼士气跌至低谷,军心涣散,便再无威胁了。” 留略闻言点点头,明白自己是一城之主,更应该以身作则,当下重振精神,言道:“山越不过乌合之众,只要我城中军民上下一心,定保城池无恙!” ****** 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城池,祖郎心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深,握着拳的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到了这时候,他反而没有那么急切了,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烈日西斜,将庐陵城的角楼拉出长长的影子。 祖郎冷冷地盯着远处依山而建的城墙,虽然只有东门和北门可以攻打,但这里的城墙正如他心中所料的那样:低矮、破旧,也没有护城河的保护。 山越军稳步前进,从来没有军纪的山越军,此时的步伐竟然出奇地统一,每走一步都发出整齐的声响,震颤着大地。 倒不是祖郎怕前面还有什么埋伏,他要让城里的人感受这些勇士们带来的压力和杀气,让他们在等待中恐惧,说不定还会开城投降。 “哼!”祖郎心中冷笑:“现在想投降,已经晚了,本王要让你们知道无谓的抵抗带来的严重后果!” 在自己设想的美好意境中一步一步前进,祖郎嘴角泛起阴冷的笑容,眼眸中已经隐现出一片杀戮景象。 第二百九十九章 狼狈退兵 离城只有一箭之地,能清楚地看到城上那些人的嘴脸,祖郎冷笑一声,右手高高举起,嘶哑的声音宛如死神从地底下发出,下令道:“杀!” 此时的山越军根本不需要鼓舞士气,连日来的憋闷和屈辱,让他们的勇士之心都蒙上了羞耻的阴影,这时候看到城池就在眼前,马上便能攻破大门,好好地抢劫一番,到时候粮食、美酒、女人便全是自己的了。 随着祖郎宝剑前指,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冲向了城墙,想尽早享受杀戮的快意。 眼看着一批又批的勇士倒在城墙下,祖郎的表情由阴鸷变成兴奋,再由兴奋变成吃惊,最后面容扭曲得看不出什么表情了,若不是亲兵在一旁拉着他,他早就冲到城墙下了。 白白损失数千兵力,却对矮小的庐陵城毫无办法,城下事故堆积如山,城上的守军还在忙碌着,甚至还能看到许多百姓在帮忙,祖郎气急败坏。 眼看天色变暗,只好有气无力地下令撤兵,退后十里安营扎寨,等待明日继续攻城。 退到后方,山越军才松了一口气,有的士兵干脆坐到了地上,也不管城里会不会有士兵突然追杀出来。 祖郎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渐渐暗淡的天空,长叹一口气,本以为自己检了个便宜,没想到却踢到了石头上,而且受伤不轻。 看着带来的士兵,一个个疲惫不堪,形容憔悴,一个小小的城池偏偏如此难拿下,的确是他始料未及的,军中又无攻城的器械,思索着明日攻城之法。 到了半夜,突然狂风大作,空气潮湿,很快便下起大雨,沉睡中的山越军被雨水浇醒,狼狈不堪。 他们本来带的装备就不多,加上连战失利,损失了许多物资,加上军心涣散,士兵只是草草给祖郎他们搭了两个大帐,其余的便就地睡卧,夏天倒也不怕着凉。 谁曾料到白日里晴空万里,到了半夜忽然空风暴雨,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阴沉的天空其实还比不上祖郎脸色,一张三角眼也快沉得滴出水来,看着眼前一个个浑身湿透的士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帐外,听着哗哗啦啦的雨声,远处那座低矮却又屹立不倒的城头上还亮着火把,蓑衣中有雨水渗进来,祖郎回过神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副将愕然,想不到一向精明算计的大头领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总共只说了两个字。 军令已下,副将也觉得攻城无望,马上传令士兵们收拾撤军,想到此次出来的种种,心中无比愤懑,甚至庐陵太守都没见到,就这么撤退,只怕其他几位头领的表情会十分精彩吧? ****** 毛甘在潘临和祖郎走后,立即领兵向柴桑开近,得知东吴兵马已经到达豫章,不敢贸然前进,只好停军驻扎。 静候三日毫无动静,毛甘也是一筹莫展,尤突不由心中暗自后悔,要是跟着祖郎他们,说不定已经进城大吃大喝了,如今却在这里和吴军对峙,一无所获。 这一日忽然哨马来报,吴军已从豫章出发,毛甘大喜,他知道山越军不擅攻城,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派遣小股部队到周围搜集粮草,就是在等吴军出城。 只要在野外,他便能发挥山越军的长处,剿灭了出城的吴军,便能一举拿下豫章。 占领豫章之后,便可补充粮草,再借机攻取柴桑,从出兵之处,他就打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至于潘临和祖郎的人马,他倒是没抱什么希望,若能有所收获,或许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 这些只顾眼前利益的家伙,毛甘是不屑和他们争论的,豺狼怎么能够理解雄狮所追求的梦想呢? 毛甘嘴角噙着一抹自傲的笑容,传令大军迎敌。 “这次吴军贸然前来,不知俺勇士的威猛,第一仗便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吴人知道俺们的厉害。” 翻过一座小山,毛甘看着眼前地势并不宽阔、崎岖不平的山坡自信满满地说道。 虽然到现在没有什么收获,但战斗却是尤突生来就喜欢的,没有什么比战场上的厮杀让他觉得过瘾了,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躬身道:“大王说得是,俺们现在也精良铠甲和兵器,就像是猛虎插上了翅膀,这第一阵便交给俺吧!” 毛甘看了一眼求战心切的尤突,不动声色地说道:“族人都说潘临是山越第一勇将,在本王看来,尤突头领的本领并不比潘临的差多少。” 尤突闻言,不由一阵激动,若不是潘临仗着武艺稍微比他强些,这第一勇士的称号就是他的,在力气方面,他可是占有绝对的优势。 见毛甘对他如此看重,尤突仿佛遇到了知音一样,再想到潘临站在族中最高的勇士台上的情景,不禁大声道:“潘临能够拿到第一,是因为越沤大神的偏袒,等到明年的竞争,便是俺尤突闪光的时候了。” 毛甘赞赏地拍拍尤突的肩膀:“本王早就知道尤突头领的本事,这次杀敌,只要你全力而战,得到的战功肯定会比潘临多,在越沤神的庆功会上,本王会给你战神的封号,可比第一勇士强多了!” 尤突感动得差点就跪倒在地上,能在山越族中封为战神称号的,历代也没有多少人,要是自己能得到这个称号,十个勇士给他也不换,忽然又庆幸自己这次跟在了毛甘的身边,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报告大王,吴军已经到了十里以内,先锋部队有五千人马。”正在这时,派出去的探马回来报告。 “继续打探!”毛甘挥退来人,这都是他从汉人身上学来的方法,知道消息的重要性,所以每次大军出发,他也会派些哨马,以便做好准备。 对尤突说道:“这第一阵便要交给尤突头领了。” 尤突马上躬身答应:“只要大王交代的,俺一定能够圆满完成。” “好!”毛甘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尤突的肩膀:“吴军先锋部队只有五千人马,本王给你八千勇士,由你到前面两侧的山林中埋伏,看到本王中军黄旗举起,便从两边杀出。” 尤突欣然领命而去。 第三百章 战神之力 毛甘又令大军故意将阵型打乱,却又不会影响兵马出动,站在半山坡上静静等待吴军到来。 半个时辰后,果然见山脚处烟尘飞扬,冲过来一彪人马,为首一人面目清秀,二十上下,盔甲明亮,手持三尖枪,十分英武,看得毛甘心中赞叹。 “大吴上将程咨奉旨讨贼,尔等还不束手就擒?”只见那员小将停住马头,高声喝道。 “你可是程普之后?”毛甘眉眼斜睥,傲然问道。 “正是!”程咨脸上泛起得意神色:“既知先父威名,安敢扰吾边境?” 毛甘嘴角瞥过一丝冷笑:“黄口小儿罢了,你以为程普的名讳便能吓得住本王吗?” 程咨闻言大怒,便欲催马冲杀,一旁副将赶忙拦住:“将军,敌众我寡,不可贸然冲击,还是等大军到来再做定夺。” 程咨不屑道:“贼军毫无军纪,阵型散乱,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安能与吾精兵相比,本将军冲杀进去,便如虎入羊群,无往而不利也,何不趁此机会立下头功?” 那副将见阻拦不住,忙道:“将军固然勇猛,不若先试探一番,再做定夺。” 程咨刚才也是被毛甘一言激怒,这片刻耽误便冷静下来,闻言向毛甘言道:“今大军至此,尔等尚不知罪,可有人敢与本将军一战?” “哪里来的小娃娃叽叽喳喳的乱叫?俺彭旦便来会一会你。” 毛甘尚未答话,身旁一员副将冲出本阵,也不阻拦,正好试试程咨的实力,便命人呐喊助威。 彭旦仗着力大,未将眼前的白面小生放在眼里,却没想到不过三合便被程咨一枪刺于马下。 “小崽子好大的胆子,还我兄弟命来。”彭虎眼见彭旦身死,双目通红,不待下令便冲了出去。 程咨面无惧色,抖擞精神迎上了彭虎手中的鬼头刀,不到十合彭虎便被程咨凌厉的枪势逼得节节败退,不由心中发慌,慌忙砍出一刀拨马便走。 程咨倒也不急着追赶,拿下背后长弓射向彭虎。 彭虎正在逃命,却听阵中将士大喊小心,知道不妙,连忙趴下身子,险险躲过来箭,只射中了肩膀。 毛甘见彭虎伤退,命副将高举黄旗佯装撤退,程咨一看贼军大乱,心中大喜,率领兵马从后掩杀。 尤突早就在山上看到程咨连挑彭虎兄弟二人,不由心中着急,要是自己在场,定不会让这个小白脸如此嚣张,正急切间忽见中军举起黄旗,忙带领兵马从山林中掩杀出来。 “战神”两个字好像有无穷的动力,让尤突冲在了最前面,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披金甲站在越沤神的面前,接受全族人的恭贺,潘临和祖郎也对他躬身行礼。 “勇士们冲啊,让战神的荣耀嘱咐我们吧!”他竭斯底里地大叫着冲出树林。 身后的山越军闻言更是神情振奋,一个个怪叫着冲向前面的吴军。 程咨还没追到前面的山越军,突然听得两边山林中一阵呐喊,不由大惊,没想到山越军还会设伏,树林骚动,到处都有喊杀之声,不敢再贸然冲击,带领士兵向来路冲杀。 毛甘等的就是这机会,眼见吴军阵型已乱,马上命令士兵顺着杀了下去。 山越军本来就善于在山地中作战,这里山路崎岖不平,程咨的先锋骑兵虽然也是往山下冲,但也没有多大的冲击力,转眼间就被被三股兵马围在中间。 程咨仗着武艺高强,带领亲兵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杀出重围,却见斜刺里冲出一个光头山越将领挡住去路。 那人手持狼牙棒,彪悍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声如巨雷大吼道:“小娃娃还想逃吗?俺尤突来会会你!” 程咨冷哼一声,倒也不惧,挥舞三尖枪架住狼牙棒,只听砰的一声大响,震得他两臂发麻。 没想到山越军中还有如此勇猛之人,不由心中暗自吃惊,圈过战马重新迎了上去。 尤突本以为一棒便能把程咨的长枪打飞,对方居然接住了,当下收起轻视之心,与程咨战在一处,两人一个以力见长,一个招式凌厉,马战对步战,一时间倒也分不出胜负来。 只是程咨眼看山越军越来越多,心中着急,坐骑之上又不如脚下灵活,渐渐地便处于下风,不禁暗恨自己太过鲁莽。 尤突眼看程咨招式越来越乱,心中大喜,若是能拿下此人,便是大功一件,将手中的狼牙棒挥舞得更快了几分,隐隐带起了阵阵风声。 战到憨处,猛听得身后一阵呐喊:“贼军休得猖狂,朱桓来也。” 程咨闻言大喜,凭空里突然生出许多力气,凝神备战,渐渐扳回了败势,乘着尤突分神之际加紧几枪逼开狼牙棒,在亲兵的掩护下杀向来路。 山越军也没想到吴军的援军来得如此快,急切间抵挡不住,被朱桓兵马杀开一条血路,与程咨会合后冲了出去。 尤突眼见程咨逃脱,心中大怒,本想追杀上去,奈何吴军拼死保护,愣是阻挡了他一阵,眼看追不上,暴喝一声,一棒居然砸死了三人,将围困的吴军悉数斩杀,这才带着兵马去见毛甘。 “大王,没能抓住那个小白脸,让你失望了!”尤突有些垂头丧气。 “尤突头领不必如此,若非他们援军来得太快,这一大功便是你的,”毛甘笑道,“虽然没有斩杀大将,却消灭了两千多吴军,这头功还是记在你头上的。” 首战告捷,十分鼓舞士气,毛甘也不吝啬多给尤突一些功劳。 尤突这才转忧为喜,躬身说道:“这也多亏了大王的妙计,若是下次碰到这个小白脸,俺定不会让他再逃脱了。” 毛甘见首战得胜,便以尤突为前军,乘胜追击,自率大军随后而进,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往豫章而来。 程咨在朱桓的救援下狼狈撤回,只带着千余残兵到了豫章城内,自觉失了先锋之职,持盔束发而进。 “程将军不必如此,快快请起。”陈武在府中见程咨双膝跪地,连忙离了帅位上前搀扶,他与程咨关系匪浅,又多次受过程普照顾,自然不希望程咨承担太多责任。 第三百零一章 后起之秀 “哼,轻敌冒进,罪责不小!”却听旁边一个稍带轻佻的声音响起,正是随军参赞诸葛恪,只见他眉毛上扬,斜着眼冷冷地看着程咨,目光中全是不屑。 陈武心中恼怒,但眼下不好发作,自顾扶起程咨:“将军此番能够安全回来,便是大幸,日后戴罪立功便是。” 诸葛恪心中不满,却也未再多说,虽然他心高气傲,但也知道大敌当前,还需这些武将拼杀,轻哧一声道:“既然程将军想戴罪立功,吾倒有一计,不知将军可敢但此大任?” “有何不敢?”程咨本来心中悔恨,又加刚才诸葛恪奚落,此番听他又用言语相激,有些恼羞成怒,硬声说道。 “好,将军果真勇气可嘉!”诸葛恪站起身来,直接无视程咨的表情,冷然笑道,“贼军士气正盛,若想取胜,还需靠将军出马才行。” 虽然看不惯诸葛恪,但程咨知道诸葛恪素有才名,熟悉兵法,又急着立功赎罪,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抱拳说道:“军师尽管吩咐,末将言听计从。” 诸葛恪笑道:“贼军盘踞临川月余未动,前番吾大军来至豫章,贼军亦随之而动,只因其不擅攻城,欲待吾军至野外而歼之。今将军新败,贼军骄胜,便是我败敌之时。”ap. 他看着程咨,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其实算起来,将军你非但无过,还有功劳。” 程咨闻言一怔,随即恼怒起来,战败归来,本来就是领军大将之耻,诸葛恪还拿他开玩笑,刚才的一丝感激荡然无存,怒目瞪着他,紧咬嘴唇,忍着不让自己说出过分的话来。 陈武也有些看不过去,虽然诸葛恪是孙权钦点的随军参赞,但一向眼高于顶,对人更是不留颜面,此事人人皆知,从一旁冷冷说道:“定罪也是军师,免罪也是军师,不知你究竟是何用意?” “二位将军切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诸葛恪却不以为然,对两人抱拳道:“贼军势重,若正面冲击,即使能胜,我军亦损失不小,吾正想诱敌深入,来个请君入瓮,苦无人选,没想到将军却成全此事,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 看着诸葛恪欠揍的笑脸,陈武和程咨面面相觑,程咨更是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却充当了一次冤大头,苦笑不已。 诸葛恪继续说道:“此番贼军乘胜而来,还需程将军再去诱敌,定能成功。” “什么?”程咨瞪大眼睛,怒声道:“还要让我去吃败仗?” 诸葛恪认真地点了点头,程咨气得嘴唇发抖,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陈武。 陈武却摸了摸唇上一撇髭须,干咳一声道:“既然军师吩咐,小将军还是领命的好,你刚才还说要言听计从,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陈武能做统军大将,公私还是很能分得清楚,只好将程咨哀怨的眼光无视了。 若是私下,程咨肯定找陈武理论,奈何在太守府中,文武在列,发作不得,只好咬牙道:“末将遵命便是,还请军师详细说来。” 就当是将功赎过吧,我这是在戴罪立功。程咨在心里自我安慰。 “将军附耳过来!”诸葛恪待陈武和程咨靠近,低低耳语一番。 程咨闻言,神情才放松下来,还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狼狈。 “报!”正在这时,却听传令官报到。 “传进来!”陈武让程咨先去准备,重回帅位。 “报告将军,全琮将军已然赶到庐陵,不过庐陵守将却击退了山越贼军。” “什么?”陈武有些不敢相信:“庐陵基本上没有像样的兵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山越军半途撤退了?” 最后一句陈武却是对自己说的其他的可能性实在是小了() 点。 “守住庐陵总归是好事,具体的还是等全琮将军回来再问吧!”诸葛恪也皱起眉头,这事的确出乎意料,但也没有太多吃惊,山越军在他眼里那本不堪一击。 陈武点头道:“既然庐陵安全了,接下来就全心对付眼前的山越贼吧!” ****** 尤突带兵刚走出山谷,便见眼前一部人马挡住去路,正是前几天脱逃的小将,不由心中大喜,挥舞狼牙棒大喝道:“小白脸,又来送死么?” 程咨闻言大怒,根本就懒得废话,轻哼一声长枪一举,便催动战马冲了上去。 尤突见程咨单枪匹马冲来,正合心意,止住身后兵马,舞动着沉重的狼牙棒大步上前,与程咨战在一起,两人一个携恨而来,想要博回点面子,一个乘胜追击,想要夺取功劳,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战马嘶鸣,步伐沉稳,枪影重重,棒声呼呼,杀得十分激烈,数十合不分胜负,双方的士兵也看得过瘾,不时高声呐喊,尤其是山越军,对这种厮杀尤为热烈,山谷中呼唤声不断回荡。 “哈哈,你这小白脸倒还真有些本事,不像看上去那般不中用!”尤突见程咨枪式精妙,不由战意更浓,凭借大力愣是逼得战马上的程咨不断回转。 程咨冷哼一声,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正是“凤回头”,这枪可是程普历经百战才悟出来的,霎时间长枪如同活了一般,只见无数枪头点向尤突浑身要害,加上他本就用的三尖枪,枪尖更如雨点一般。 尤突双目圆睁,怒吼连连,狼牙棒只管狠狠砸下,不但往程咨身上招呼,也扫向他的战马,程咨一招并未凑效,看尤突力大,知道短时间分不出胜负来。 不敢耽搁了诸葛恪安排的时间,一招过后,假装气力不济,虚晃一枪便拨马撤向本阵。 尤突见程咨又想逃跑,哪里肯舍,招呼一声,带领后面的士兵迈步追了上去。 毛甘的后军见前军突然加速,知道尤突获胜,也催促兵马跟上,不一时便到了一个山谷处,却见两面悬崖峭壁,山林茂密。 看到这种地形,毛甘心中顿觉不妙,前几天他埋伏吴军,自然也时刻提防着吴军可能会设伏,谨慎期间,他将大军分作前中后三队分批前进,万一出现什么情况,也好互相照应,不至于完全乱了阵脚。 第三百零二章 陷入绝地 等第一部人马走了一半,毛甘才带中军前进,后军缓缓跟上,直到出了山谷,毛甘才长出一口气,看来吴军也不过如此,这么好的地势,竟不知道利用,不知道来的究竟是哪位将领。 此时哨马来报,尤突带领的兵马已经追至浪溪,离此足有数十里地。 毛甘怕尤突孤军深入,若有变故来不及救援,便传令其停止追击,原地待命,带大军急急追赶。 尤突驻军处地势十分开阔,眼前有一条大河,十分宽阔,刚刚经过一场大雨,水势汹涌,浑浊的河水中还有朽木数根漂浮,吴军早已撤到大河对面,就算没有他的命令,尤突也无法继续追赶了。 “大王,又让那个小白脸跑了!”尤突十分无奈,程咨的坐骑也是千里良驹,虽然自己一心追赶,山越人善于穿山越岭,但也赶不上骑兵的速度,只能睁睁地看着他们乘船而走。 “能将吴军击退,便是尤突头领的本事了!”毛甘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挂怀,“不过以后还需多加小心,不可贸然追击,万一中了埋伏,本王也救援不及。” 尤突嘴上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吴军早就被杀破了胆,还敢在半路上截击吗? 他知道毛甘也是好意,对毛甘又增加了不少好感。 毛甘转身打量着这里的地形,才发现此地虽然开阔,但四处却没有道路可走,左边是一片悬崖峭壁,险绝陡峻,右边却是一大片沼泽,水草长得十分茂盛,除了渡河之外别无出路。 军中没有船只,毛甘命兵马就地驻扎歇息,山越人从小便在水中长大,十分熟悉水性,只要等水势稍稳,便可渡河追击敌军了。 “啊——” 毛甘正要下令赶制木筏,却听一声惨叫传来,何况便是继而连三的哀嚎声。ap. 急忙四下观看,才发现左边的悬崖上有一队人马正在朝下射箭。 山越军毫无防备,一时间死伤无数,都向着右边逃了过去,还未等毛甘提醒,便见前面的士兵连连惊呼,有一部分人已经半截身子沉到了沼泽中,后面的士兵愣在当地,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慢慢的沉入沼泽,只冒出一串气泡。 眼看无路可逃,山越军便向来路逃走,毛甘虽然恼怒,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命令大军匆匆向来路撤退。 还未走一半,却见前面的士兵又跑了回来,毛甘不由心中一沉,强作镇定问道:“为何又回来了?” “报告大王,前面的山谷中有埋伏,兄弟们都死在里面了,过不去!” 毛甘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原来吴军想得比他更长远,要把他们全部困死在这里,刚才的那条山谷,根本不可能再杀出去。 所幸悬崖上吴军的弓箭并不多,而且从那那么高的山上射下来,准头和力度都差了许多,威胁不算大,但沼泽地显然是无法通过的,河岸对面又看到吴军在巡守,这里显然成了一片绝地。 西边悬崖的山头,有一处比较平坦的地面,四周树林茂密,依着地形搭了几个营帐,吴军早在这里等候多时。 山崖前一块大青石上,诸葛恪和鲁淑看着山崖下慌乱的山越军,不禁哈哈大笑,山越军已经按照他的计划完全陷入重围。 从这里往下看去,不仅山越军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也能够看到河对面程咨的兵马和埋伏山谷中的陈武、朱桓所部,一应军令,都是依靠令旗来指挥调度。 直到此时,鲁淑才对诸葛恪心中叹服,仗着这些地势,又守住了谷口,准备充分,就算山越军人数众多,也不怕他们冲出去,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山越军粮草不足,军心涣散之时,便不战自败了。 “山越军要突围了,传令陈武将军做好准备!”诸葛恪看山下山越军正在() 集结,冷然下令,旗手在密林中舞动着旗帜,对面山上的陈武军马上做出回应。 “嗯?这山越头领还算有些见地!”鲁淑见山越军并没有从山谷中突围,而是攻打两边的山峰高地,想要解除埋伏。 “又能如何?”诸葛恪撇撇嘴,背着手转回营帐,山越军虽然擅长在山岭中活动,但陈武他们有足够的弓箭和装备,倒也不惧。 “大王,再给俺三千勇士,俺一定能够冲上去的。”尤突嘶声大喊,左臂缠着胡乱包扎的布条,有血水从里面渗出来。 毛甘面色凝重,充满血丝的眼中露出无奈神色,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 这已经是第三次冲锋了,五千士兵有去无回,再冲也是白白送死。 毛甘知道从山谷中强行突围,那就是敌人的活靶子,任人宰割,便想先拿下两边的山峰高地,消除威胁。 山越军从小都在山林中长大,对于山林作战颇有信心,只是没想到对方也应付得当,冲击了三次,损失惨重,毛甘就知道吴军早有准备。 “先让大家休整一下吧!”毛甘看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颓然下令。 尤突刚才也是凭着一口气冲杀,等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劳累,只好带着彭虎等人下去休息。 山越兵以步兵为主,扎营比较简单,只有几个主将搭建了简单的营帐,其他人随便找些比较平整的地方,搬些石块木桩便就地休息了。 “吴军狡诈,恐会前来偷袭,前半夜由本王亲自巡视,你二人先好好歇息,后半夜再来替换。”毛甘心中沉郁无比,但还是不得不强打精神部署兵马。 彭虎听毛甘要亲自巡视,连忙劝道:“还是由俺来吧,这种事怎么能让大王亲自去呢?” 毛甘摇摇头,语气坚定:“就这么定了,吴军不知从何而来,前后都需要防备,松懈不得,尤突头领冲杀一天,也需要好好休息才行。” “那俺干嘛?”彭虎一听没有他的事,以为毛甘嫌他本事不够,有些着急了。 毛甘对彭虎言道:“等到后半夜,本王分你五百精壮勇士,你偷偷从山谷中逃出去,向潘临和祖郎二位头领求救。” 眼下的情况,也只有等外面有人来救,才有可能内外配合,突围出去。 第三百零三章 雪上加霜 彭虎没想到毛甘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顿时热血上涌:“大王放心,就算是死,俺也会把救兵带来的,有越沤大神的庇佑,大王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但愿如此吧!”毛甘叹了口气,打发他下去休息,自己坐在大帐中独自发呆。 这一次听从王惇之计,率领族中勇士浩浩荡荡前来劫掠,没想到全军困在这里,进退两难,毛甘心中充满了沮丧,当初的豪情壮志,正在渐渐冰消瓦解。ap. 他与王惇也算是旧时,从小就认识,两人常在会稽、长沙、武陵一带游荡,后来凭借和王惇一起学习的计谋取得山越大王之位。 汉人占领的肥沃富庶的土地一直让毛甘念念不忘,成为了一族之长后,这个愿望愈发强烈,他要带着族人倒那片土地上休养生息,几百年后,子孙们就会记得他的丰功伟绩! 想到此处,毛甘不由叹了口气,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计谋,在面对吴军统帅的时候,显得如此可笑,虽然自己获得了蜀军暗自提供的装备,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毫无用武之地。 虎落平阳,龙游浅滩,最是无奈! 这是王惇经常给他说的一句话,此情此景,最为恰当。 巡查的山越军见毛甘居然亲自巡视,都心中感动,一个个重振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一直到了午夜,倒也相安无事,不一时尤突和彭虎来到,毛甘安排好事务,交代彭虎小心行事,便进帐休息。 心事烦闷,毛甘根本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快要入睡,却突然听见外边一阵嘈杂,他急忙起身,正要出帐。 却见尤突带着一人进了帐中,那人头发散乱,浑身是血,跪在地上:“大王,俺彭虎无能,没有完成你交给的任务,请大王治罪!” 见到彭虎大败而归,毛甘心中一沉,他没能逃出去,最后的希望随之破灭,忙问道:“你们只有五百人,也被发现了吗?” “大王!”彭虎带着哭腔答道:“本来一路十分顺利,眼看到了谷口,吴军却在山谷另一头扎下了大营,根本就找不到出路,俺本想乘着黑夜偷偷溜出,还是被哨探发现了,吴军在各个要道都有重兵把守,逃回来的勇士只有十几人。” 毛甘眼神一黯,无力摆手:“本王知道你尽力了,快下去休息吧,明日再做打算。” “祖郎头领他们听到消息一定会回来相救的。”尤突见毛甘如此,只好劝道。 “但愿如此吧!”毛甘叹了口气,苦涩一笑,潘临和祖郎都恨不得时刻把自己除掉,有这么好的机会,只怕他们听到消息会先回到族中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毛甘早起巡视,吴军看来是想困住自己,如此下去,粮草肯定不够,到时候军心大乱,不战自败,而且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吴军监视之下,困在绝地,看不到一丝希望。 中午时分,大家正在商议,却一筹莫展,忽听帐外亲兵报道:“大王,祖郎头领回来了。” “嗯?”毛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怎么进来的?”尤突一脸错愕,呆愣愣地问道。 吴军就在外面埋伏,祖郎的援军怎么可能进来? 还未等细问,便见祖郎走进了大帐,两人不禁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祖郎也是衣甲散乱,面容憔悴,似乎吃了败仗。 祖郎看两人的表情,还以为是吃惊他的失败,更觉尴尬,低头说道:“唉,悔不该不听大王之言,我自带兵出去,没有吃到羊肉,反而惹了一身臊,真是惭愧!”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祖郎说话,尤突才回过神来,难道祖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祖郎却以为是他没有经过通报入账,冒犯毛甘,不禁恼怒,() 难道自己打了败仗,便不能进毛甘的大帐了,这个尤突,还真是善变。 抬头冷眼看着尤突,冷笑道:“俺虽然打了败仗,还是有资格拜见大王的吧?” “啊?”尤突一愣,知道祖郎误会了,连忙解释:“俺不是这个意思,俺是说你怎么能够到我们这里的?” “俺顺着你们行军路线追上来的,”祖郎答道,如果他兵败之后回去,肯定会被族人耻笑,“望大王给我一个立功的机会,我以后绝不违背大王的均意!” “就这么赶来的?”尤突还有些不敢相信。 “还能如何?”祖郎有些不耐烦了,看也不看尤突,要不是吃了败仗,他早就开口骂人了。 “你可是从前面的山谷里来的?”毛甘终于开口了。 “正是!”看两人奇怪的神情,连祖郎都有些糊涂了,难道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就算是要取笑他,也不必要这样演戏吧? “没有发现什么吗?”尤突问。 “没有!” “没有看到吴军吗?”毛甘问。 “吴军?大王的后方怎么会有吴军?”祖郎被两人看得心中发毛,干笑着答道。 “没有吴军大营?” “没有!” “没有埋伏?” “没有!” “没有……” “哎呀,你们这是怎么了?”祖郎被问得不耐烦了,只好打断,真是越问越糊涂了。 “难道是吴军撤走了?”尤突没理他,却看向了毛甘。 毛甘皱着眉头摇头:“不可能,这么好的机会,吴军为什么要撤走?” “究竟是怎么回事?”祖郎急得直跺脚,连忙催问。 尤突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祖郎一眼,以前眼中聪明无比的祖郎头领这次竟然如此糊涂,不禁好笑,便将此处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怎……怎会如此?”祖郎听罢,吓得出了一身汗,原来自己是来送死了,要是刚才中了埋伏,只怕是全军覆没。 “我来的时候吴军没动静,难道他们真的撤退了?”沉吟半晌,祖郎才问出和尤突一样的问题。 “吴军的意图显而易见,因为祖郎头领的部下全都没有粮草!” 毛甘几人都在苦思吴军的意图,忽然帐外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三百零四章 贵人相助 “谁在外面?”毛甘一怔,想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大声喝问。 “哈哈哈!”只听另一个有些粗犷的笑声响起:“毛甘大王,故人来了,还不快来迎接?” 毛甘听这个声音倒有些熟悉,正自疑惑是什么故人,便见帐帘揭起,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王惇?”毛甘吃了一惊,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眼前的人不是虚影。 王惇是武陵太守,怎么会到了此处? 祖郎看这两人都是自己部下的装扮,心中十分诧异,他一路上匆匆逃回,哪里还有心思去查点士兵,更何况谁还会跑到败军里来充数,真是脑袋被野猪踢了。 “莫非毛甘大王不认得我这个老朋友了吗?”王惇看着毛甘还处于呆滞中的眼神,心中暗爽,本来就打算给他个惊喜,现在看来,这个惊喜还真不小。. “真的是你?”毛甘回过神来,两步上前抓住王惇的肩膀:“真的是老朋友王惇?” 王惇一阵唏嘘,自从毛甘归族之后,两人也快十年没见面了,都是书信来往,点头笑道:“正是在下,数年不见,你已然是山越大王,可喜可贺!” “唉,休要再提了!”毛甘一阵感慨,猜不透王惇的来意,“怎么会到了这里?武陵乃是蜀汉之境,可在千里之外呐!” 王惇指着身边的诸葛乔:“我这次是特别给大王带贵人而来。” “贵人?”毛甘这才注意到王惇身旁的一位文士。 只见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身书卷气,一双眼睛十分明亮,带着自信的笑容,颔首而笑:“在下诸葛乔,见过大王。” “先生客气了!”毛甘回礼,想起刚才帐外的言语,问道:“刚才说粮草的便是先生吧?” 他并不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能给他带来什么帮助,只是看在王惇的面子上才表示尊重。 诸葛乔倒也不在意,点点头,问道:“不知大王军中还有多少粮草?” 王惇见毛甘的神色,就知道他也对这个略显单薄的年轻人没有多大信心,其实他一开始也是如此做想,只是诸葛亮有命,而且诸葛乔还是诸葛亮之子,以为诸葛亮是想让他混些军功,倒也不敢怠慢,到了长沙之后便和诸葛乔一行五人出发。 一路打探,正好从庐陵回来的路上遇到祖郎的败军,晚上偷了几套铠甲,混在祖郎兵马后面跟了上来。 毛甘的亲兵也认得王惇,王惇没有让他通报,在外面将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其实刚才在路上,诸葛乔便告诉他山谷中必有埋伏,他尚自怀疑,此时听了帐中之言才心中暗惊。 同时也佩服诸葛乔的勇气,明明知道有埋伏,还是跟了过来,就这份胆略,也不是常人能有的,不由暗自惭愧自己误会诸葛亮。 他知道山越人最佩服强者,诸葛乔要想得到毛甘的认可,必须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倒也没有多说话,看他们如何自处。 “粮草并无多少,也就够半月所用!”毛甘倒也没有隐瞒,这还是他前一阵派兵出去抢来的,他本来就是带兵来抢粮草的,怎么会带那么多粮草出来。 “这便是了!”诸葛乔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刚才在帐外他已经看清了四周的形势,对毛甘说道:“吴军将大王引至此处,便是一个包围圈,前有浪溪,后有埋伏,左边悬崖,右边沼泽,似乎是个死局,若大王不能尽快想出脱困之法,只怕等到粮草耗尽,不用吴军出击,大王必败矣。” 毛甘此刻猛然醒悟,他早上还在忧虑粮草的事情,如今再加上祖郎带来的近一万人马,粮草势必消耗更快,而且祖郎军中还有伤兵,更增加了负担。 此刻他这里来的援军越多,不但没有什么帮() 助,反而是自取灭亡,忙颤声问道:“既然先生能够看出这其中的厉害,可有对付的办法?” 毛甘见诸葛乔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想起汉人中多有智谋之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这也是病急乱投医,王惇既然冒险带此人进来,肯定不是来送死的。 他能够当上山越大王,也是有几分头脑和眼光的,刚才他就从王惇的动作中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地位明显要比王惇的高。 “哼!”祖郎对诸葛乔将他当作累赘的说法十分不满,当下阴声说道:“难道他还能带我们冲出吴军的包围?别忘了,潘临头领还在外边,听到消息,肯定会来救俺们的。” 毛甘听得心头一跳,祖郎说的后半句话和尤突所说的如出一辙,当下瞪了祖郎一眼:“但愿潘临头领不要来得好。” “什么?”祖郎诧异地看着毛甘,这个时候他居然不想让人来救援,难道真打算要靠这两个手无寸铁的汉人? 尤突此时倒和毛甘是一样的心思,忙劝道:“祖郎头领,大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怕潘临头领来了,和也你一样啊。” “和我一样?”祖郎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但他还是强自言道:“你们怎么就肯定潘临头领会一无所获呢?说不定他会带着足够的收获来找我们。” 这个时候他倒忘了当时他是怎么对手下说潘临必败的了。 “但愿……”毛甘说了半句突然停了下来,算起来他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会起到反作用。 “先生有何应敌之策,还是说出来吧,毛甘大王也好早作准备。”王惇见气氛沉闷,只好向诸葛乔开口。 毛甘也知道形势急迫,连忙安排众人入座,坐下之后,都等着诸葛乔开口,有希冀,也有不屑。 诸葛乔全部无视,自顾说道:“就如今的局势看来,吴军势要叫将大王部下全部歼灭,回撤之路定有重兵埋伏,不可后退。” “啊?”毛甘顿时就懵了,他这时候一门心思的想要撤回去,没有了退路,他心中怎能不慌,连忙问道:“不能回撤,真要在这里耗下去吗?” 诸葛乔摇摇头,轻笑道:“就眼下的局势,只有如此,才是唯一的出路。” 第三百零五章 唯命是听 “什么?”毛甘瞪大了眼睛,原本指望诸葛乔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到头来说了这么一句话,让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当下沉着脸低下了头,若不是顾及王惇的面子,只怕就要将诸葛乔拉出去斩了。 祖郎一看诸葛乔也没说出个所以眼,更是冷笑不已,这家伙也太没眼光了,就算是来混吃混喝的,也要睁大眼睛选好对象啊。 诸葛乔还是坦然自若:“只要大王能够坚守半月,吴军自退,到时候不仅能解大王之围,豫章郡也唾手可得。” 毛甘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诸葛乔,心中暗叹:真是无稽之谈! 到时候只怕困死的是自己,半个月难道还能出现什么奇迹? 想到生机渺茫,毛甘将希望的目光转向了王惇,在他的眼中,王惇还是很有本事的,至少比他要强。 王惇却是苦笑着摇摇头,自己的本事自己最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心中暗自后悔了,只是他笃定诸葛乔肯定不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送死,所以才一直表面上假装镇定。 “连越沤神也要抛弃我们了吗?”尤突在一旁迷茫说道。 帐中也沉寂下来,就连祖郎脸上的冷笑,也凝固了,渐渐变成绝望。 “若半月吴军不退,在下愿将项上人头双手奉上。”正在众人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诸葛乔自信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此话当真?”毛甘似乎又看到了希望,虽然他不知道诸葛乔为什么如此肯定吴军就会退去,但他既然敢拿人头作保,肯定就还有后招。 虽然到时候要不要这颗人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但就像是溺水的人,就算是看到一根稻草,也要牢牢地抓在手中,至少在心理上也有个安慰。 “军中无戏言!”诸葛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转而说道:“不过这半月兵马调动,大王却要听在下的安排。” “好!”毛甘微微一怔,便咬牙答应,就眼前的情况,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指挥。 尤突这一段时间对毛甘十分信任,倒也没有二话,祖郎自知刚刚兵败回来,不是说话的时候,不过眼中还是不屑。 虽然他也十分希望奇迹的出现,但不相信诸葛乔能创造出什么奇迹来。 “不知大王军中有多少骑兵?”诸葛乔见毛甘答应,便问起军中情形。 “这个……”毛甘神色有些尴尬,搓手答道:“实不相瞒,军中最多也就能凑齐五千了吧,这还都是本王和其他两位头领的亲兵组合的,本部骑兵是潘临头领率领,不在这里。” “唔!”诸葛乔点点头,眉头轻皱:“罢了,倒也勉强够用了。” 只见他缓缓起身,向毛甘和祖郎、尤突几人抱拳道:“大敌当前,还望几位头领能够摒弃前嫌,相互配合,否则大家谁都无法逃过此劫!” 毛甘见诸葛乔神情严肃,抽出宝剑,沉声喝道:“从现在开始,诸葛先生的命令便是本王的命令,如有不从,便是对越沤神的亵渎,对本王的不敬,定以族规处置。” 尤突和祖郎见毛甘发如此,只好起身向毛甘行族礼,表示服从。 “慢着!”正在这时,便听帐外一声大喝,接着便走进来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 这人虽然脸略显些憔悴,铠甲上沾着血迹,但掩饰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李凛然杀气。 祖郎看到进来的人,心中一震,却也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莫测的冷笑。 来人正是三大头领之一的潘临,他站在大帐口,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诸葛乔的身上,不知道这文士有什么本事,竟然骗得大王也要听从他的号令。 “俺不同意大王刚才的话!”他刚走到帐外,正() 好听见毛甘的话,怒瞪着诸葛乔。 祖郎还在冷笑,看到了和自己刚来时无比相似的一幕,毛甘和尤突浑然不顾潘临的反对,反而对潘临进行了一番同样的问话,搞得潘临牛眼瞪得老大。 尤突说完之后,潘临还是没反应过来,祖郎只好起身拍拍潘临的肩膀,以同情的口吻向他说明了其中的厉害。. 潘临愕然而立,难道自己真的钻进埋伏圈了? 他这次也是毫无收获,连中了吴军几次埋伏,还未走到会稽便提前撤回来了,白白损失了几千兵马。 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由得他不信,就算祖郎骗他,毛甘是不会故意扰乱军心的。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潘临愣了半晌,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毛甘看着潘临投过来的目光,冷哼一声:“本王已经没有办法了,只好请诸葛先生来指挥调度。” 潘临想起刚才毛甘说的话来,看来这个年轻人是有了对付吴军的办法了。 虽然潘临自恃勇猛,但也知道族中就毛甘和祖郎的办法最多,若是他都请了帮手,那他更是要听从了。 何况自己这次也败退回来,哪里还敢再逞强,当下走到诸葛乔面前躬身行礼:“既然先生有了办法,那就按照先生说的办,俺是个粗人,请先生不要与俺一般见识。” 诸葛乔见潘临是个性情中人,倒也十分欣赏,便道:“在下正好缺乏骑兵,潘临头领来得正是时候,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就这里的三万吴军尚且奈何不了我等。” 虽然不知道诸葛乔会有什么办法退敌,但看到他一个瘦弱的书生都有如此豪气,其他几个人心中也生出许多信心来。 山崖之上,吴军都躲在草地树荫之后监视着被困的山越军,见这几天忽然有了动静,赶紧来报知诸葛恪。 “报!军师,山越军在造木筏。” “哦?”诸葛恪眉头轻皱,难道山越军不打算撤退了,一心要孤军深入? “我们去看看!”心中疑惑着,起身和鲁淑向外走去,看看山越军究竟是什么打算。 山脚下的山越军已经各自分开,重新搭起无数军帐,在沿河一带,正有一部人马在赶制简易木筏,只是将三四个木桩简单绑在一起。 第三百零六章 斗智斗勇 这些山越军分工十分明确,有条不紊,伐木的、搬运的、截取的、捆绑的,各自有序,诸葛恪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这可不像山越平时胡乱一气的作风。 不过想到对岸他早已安排了兵马,不由心中冷笑,就算他们造了木筏,只怕也是徒劳而已。 “这些山越军,还真是不知死活,对面有程咨带兵把守,只怕他们这一番辛苦是要白费了。”鲁淑在一旁笑道。 诸葛恪正准备回转,忽然看到山越军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露出诧异之色。 只见山越军将做好的木筏搬到山脚一箭之地,开始在地上挖沟,将半截木筏立起来埋进了土里,这条沟正是沿河挖过去的,山越军是要在这里建筑大寨? 鲁淑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疑惑,扭头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诸葛恪。 诸葛恪摩挲着下巴,沉吟不语,山越军这个举动可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照此看来,山越军是想解除后顾之忧,不让吴军从背后偷袭。 “这山越军还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笨呢!”诸葛恪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讥讽。 “山越军为何今日突然搭起大帐?难道他们的兵粮竟十分充足?”鲁淑问道。 “非也!”诸葛恪嘴角噙着冷笑,不管山越军怎么折腾,只要守好山谷,便插翅难逃,他指着山越军堆积粮草的地方说道:“山越粮草最多也能使用半月,今又将另外两股贼军放了进来,只怕连半月都坚持不了,纵使贼军欲要坚守,粮草不足,也是难以相继。” “不如让程咨将军渡河劫粮?”鲁淑看山越军的粮草靠近河岸,心中一动,若是能将山越的粮草再烧掉一部分,胜利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还是再等等吧!”诸葛恪虽然有些心动,但山越军反常的举动让他更加警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不能因为性急出了差错,到时候悔之晚矣! ****** 柴桑,在天幕的笼罩下像一个蹲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城西的江水拍打着礁石,夜风之下,浪涛一层接一层地扑到岸边,似乎安抚着这座古城早早入眠。 城墙上十几个稀疏的火把在江风中摇曳,守城的士兵机械地走动着,等待着交值的人赶紧到来,一会好去喝两杯热酒,再听听小曲。 “小六,快看,好像有人过来了。”南边城头上的王三看到远处有一群火光,正星星点点向柴桑靠近。 “嗳?”小六正想着一会去给他上月刚刚结识的小桃红送些什么东西,听到王三的呼声,揉了揉眼睛,果然也看到了火光:“还真是,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看样子有不少人。”. 王三也疑惑不解,如果有兵马前来,他应该会接到郡守大人的命令,如今柴桑的兵力都被抽调出征了,城中只有五千预备兵,都是像他和小六这样缺乏训练的新兵,负责维护治安而已。 看那部人马从南边而来,不敢大意,忙道:“你快去禀告郡守大人,我在这里监视着。” 小六走后,王三急忙招呼南城的守军小心戒备,随时准备擂鼓鸣锣境界,几十个守军在城上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那些火光便到了城下,看到这些士兵都是自己人,王三松了口气,大声喝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到柴桑何事?” “吾等从豫章而来,奉陈武将军之命,前来借些粮草。”只见队伍中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一身戎装。 “粮草?”王三一愣,“陈武将军前去讨伐山越贼,并未让柴桑准备粮草啊!” 那人倒也不慌不忙,继续说道:“陈武将军本以为豫章郡粮草足够调用,现已将山越贼围困于彭泽浪溪黄岭之下,眼见马上讨贼成功,奈何豫章粮草不足,故命吾() 等前来借些粮草。” “哦!”王三微微点头,但他·并无权力,只能等着消息,军令严格规定夜间严禁入城,郡守大人没来之前他可不敢私自开门,万一追究起来,那可是杀头大罪。 看看城中还无动静,便问道:“既是陈武将军派来,可有信物?” 那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现有随军参赞诸葛恪亲笔书信在此。” 王三忙命人将一个竹篮从城墙上吊了下去,让那人把书信送上来。 “是何人部曲前来?”王三刚把书信拿到手中,便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回头一看却正是郡守来了,连忙将书信递过去:“回大人,是豫章派来的人马,说是要借些粮草。” 柴桑郡守正是周瑜之子周循,听到王三的话,剑眉微皱,拿过书信拆开一看,正是诸葛恪的亲笔书信。 信中说明,现将山越军围困住,只等贼军粮尽,便可一网打尽,奈何豫章城里所备的粮草不够三万人调用,这才命人前来借粮,待讨越结束,也可为周循记上一功。 周循与诸葛恪关系甚密,曾同于东吴名士沈友一同游学,对他的字迹自然再熟悉不过,见诸葛恪求助,自然不能推辞,何况诸葛恪还许诺这里面有他的一份功劳,何乐而不为? 自从掌管柴桑以来,周循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马虎,这不仅是对孙权的报答,更因为他头上有着周瑜的光环,因为体弱多病不能带兵征战,他便想着在后方治理中做出些政绩来,不能让人在背后议论。 在他的治理之下,兴修水利,减少税赋,柴桑也一片欣欣向荣,城中一切秩序井然,多年来仓库早就储满粮食,借给诸葛恪一点也无关要紧,何况军情紧急,更来不及向吴郡汇报。 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己此番也算是随机应变! 来走到城头,看着城下的一千兵马,本想命王三开城,突然心中泛起一丝不安,犹豫片刻,让王三传话道:“已然看了诸葛参军的书信,兵粮可借,但军中规定,夜间不可私自开城门,让他们明日一早再来取粮?” 第三百零七章 故友之托 城下那人见周循站出来,心中一喜,听完忙说道:“城上的可是周循大人吗?吾等也知军令,若非军情紧急,也不会到了此时还打扰大人,在城外等一晚上也无关要紧,但军中粮草不足,路上来回还要耽误近半月的时间,若是让贼军跑了,这罪过,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周循也常读兵书,自然知道战争瞬息万变,诸葛恪现在处于绝对胜利的位置,若是因为粮草,出了差池,吴王那里怎么交代倒是其次,他只怕再也无颜见诸葛恪了。 “大人,不如让他们先等等,我们装好粮草给他们送出城外就是了。”正在周循犹豫之际,旁边的王三给他出了个主意。 “此计甚好!”周循闻言大喜,忙对那人喝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将军在城下稍等两个时辰,待我装好粮草,送到城外与你便是。” 那人好像没有想到周循居然想出这个办法,微微一怔,双目中精光闪烁,不过周循在城上是看不到的,抱拳答道:“如此多谢太守大人,临行之前,诸葛参军曾言与大人相交甚厚,见到书信定会借粮与我等,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周循闻言心中感动,没想到诸葛恪对他如此信任,顿时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若不是夜间,他定会好好招待一番这些兵马,当下抱抱拳,命王三在城头做陪,亲自带人去准备粮草。 城下士兵见城门不开,只好下马到一旁自行休息。 “将军,那周循不肯开城门,我等擅自主张,不知丞相会不会怪罪。”刚才问话的那个将领坐在阴影处,悄声对身旁一人说道。 这人正是当初南郡争夺战中被刘封提拔为伍长的罗磊,此人武艺高强,练兵有方,此时已经成为长沙都尉了。 此次会起南郡三万兵马,在诸葛亮的调度下长途奔袭柴桑,一路上分作几班人马,白天隐匿形迹,晚上加急行军,昨晚便到了柴桑境内。 休整一天,罗磊和长沙太守葛政及李严、张翼、寇威四人奉命担当先锋,领一千人马前来赚开城门。 因他不为吴军所知,又是荆楚之人,便由他出来问话,本以为周循会按照诸葛料,开城放他们进去,只要控制了城门,埋伏在两侧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柴桑在、兵力不足,又无大将统领,便唾手可得。 却没想到周循谨慎,不肯开城,要将粮草送出来,刚才他听从李严暗中指点,同意了周循的建议,现在计划有变,不由心中有些不安。 “事情紧急,已然来不及报告丞相了,稍时若是周循将粮草送出来,便劫了周循,吴军定然大乱,便趁乱夺了城门便是。” 李严毕竟是老将,在这种时候他知道必须要沉住气,周循虽然不肯开城门,但对那封书信却并不怀疑,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接下来便成了攻坚战。 虽然情报中柴桑剩余兵马不多,但兵马长途跋涉,大多是骑兵,更没有攻城器械,强行攻城,只怕也是个惨胜。 寇威闻言点头道:“李将军所言不错,周循不曾开城,定然心中有愧,我想他会亲自送出来,若其不肯出城,只有几个押粮官,也无需多虑,等粮草到了吊桥上,便杀将过去,夺取城门,大事可定!” 罗磊见两位主将如此,再无多话,几人商议一阵,各自分派好任务,暗中号令人马做好准备,再次来到城门前等候。 ****** 柴桑城内,靠西北的一侧有一座府邸,由于这一面靠近江岸,并无城门,在夜晚显得更加幽静. 府门口有两座大理石雕刻的狻猊,朦胧的月色下狰狞威武,煞气逼人,门上一个大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折冲将军府”。 暗金色的大字泛() 着冷冷幽光,银钩铁画,似乎能看到昔年的刀光剑影,这正是为东吴大将甘宁专门修养的府邸。 甘宁自从被关羽声东击西骗了一战,水军大败,丢了南郡,自此病情更重,便撤回柴桑修养。 这两日老觉得心神不宁,便起身在花园里静坐,总觉得远处有人声响动,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阵悸动,这种奇怪的感觉自从他修养以来便不曾出现了,只有在战场上,他才会如此警觉。 战场? 甘宁想到这个词,猛然一怔,双目中精光暴射,沉声大喝道:“王征!” “头儿,在呢。”甘宁的喝声刚落,便见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者迈步走出来。 这都是甘宁最早的部下,自从甘宁做锦帆贼的时候便跟着他,多少年出生如此,如今都成了一个年迈的老者,不过这些人甘宁的称呼却从未改变过,不管他是将军还是太守,都这么称呼他。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甘宁心中舒缓了一下,言道:“刚才我似乎听到城中有人喧哗,这么晚了,难道还在调兵不成?” “不会吧?”王征皱了一下眉头:“城中可战之兵已经全部调走了,哪里还有什么声音?” 忽然他对甘宁笑道:“莫非头儿老了,这耳朵也出了毛病了?” 最近甘宁身体好转,部下的心情也都不错,便开起了玩笑。 “去你的!”甘宁笑骂道:“老的是你,你看看,腰都直不起来了。” “呵呵,”王征有些感慨:“是老了啊,当年的兄弟就剩下你我不到十人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甘宁摆摆手,暗自一叹,似乎不想提起过往太多。 而且他也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等养好身体,他还打算能够再次出征,要是在这里等死,那还不如提前杀了他算了。 略作感慨,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便对王征吩咐道:“你还是派个机灵点的家将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事。” “好吧!”王征也怕勾起甘宁的伤心处,连忙答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王征便回来禀告:“头儿,打听清楚了,是前去讨伐山越的大军在豫章粮草不足,派人来借粮的。” “借粮?”甘宁微微一怔,突然脸色巨变,豁然起身,拍着桌子失声惊呼:“不好,竖子误事,柴桑危矣!” 第三百零八章 城门之争 “啊?”王征被甘宁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甘宁虎目圆睁,双拳紧握,咬牙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快——” 他对王征吩咐道:“速去集合府中家将,准备好兵器,马上随我出发。” 王征看到甘宁身上突然迸发出许久未见的浓浓战意,更加吃惊,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杀气腾腾的? “快去备马!”甘宁见王征发愣,大喝一声,匆匆走向卧室。 虽然还没弄明白情况,但王征还是急忙跑到府院前厅敲响了集合警钟,多少年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对甘宁的命令都是毫不犹豫执行的,这一次当然也不能例外。 不一时便听见一阵嘈杂之声,几百人陆陆续续都来到大厅前的广场内,虽然人来得不算整齐,但各个都穿好了铠甲,兵器在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速度还算不错,但王征还是暗自暗自摇头,自己带这些人两年多天天训练,比起当年一起跟随甘宁的八百兄弟,还是差远了,不过就这些人的素质,能训练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这五百人到了场中,见只有王征一人,却没有人说话,各个都站得笔直,等下一个命令,像这样大半夜的突然集合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也是见怪不怪。 他们也都是热血男儿,因为仰慕甘宁的英勇,才甘心来到这里当一员家将,不过每一个人都从心里感到自豪和高兴,他们甚至比那些在军营中吃饭的家伙都受柴桑人的欢迎。 就在他们疑惑王征为何不发一语的时候,却见从庭前走过来一个人,只见他身形挺拔,头戴孔雀翎朝天观,一身铠甲,大红色的披风,手持长戟,脸上一寸来许的花白胡须,一双眼睛泛着浓浓的战意,正是甘宁! 这些人都是第一次见甘宁如此戎装披挂,果真英武至极,不由十分羡慕,但也自惭形秽起来。 甘宁的目光扫视而过,每个人都心中一颤,再也不敢直视,不过能够亲眼看到心目中的英雄如此打扮,只觉得十分激动,热血上涌。 甘宁扫视了家将一圈,眉头微皱,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强壮,但缺少真正士兵的血性和杀气,但他并未说什么,毕竟都是在府中训练的,这里甚至都没有兵营里的氛围。 他冲着王征点点头,越过众人向府外走去,铠甲发出铿锵之声,在院落里回荡。 “究竟是怎么了?”王征见甘宁一身披挂,更加不解,跟在甘宁身后问道。 “陈武将军久经大阵,岂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理?因何大军到了豫章才遣人来借粮?只怕这其中有诈。”甘宁边走边说道。 “柴桑四周皆是我军兵马,哪里来的敌军?”王征越听越糊涂。 甘宁不待王征开门,自己上前一把推开,走到府门外,抬头着月色,重重地说了两个字:“长沙!” 他这样说并非妄自猜测,因为他也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等自己身体恢复了,第一个想拿下的地方便是长沙,所以在府中的时候他一直在研究柴桑至长沙的地图,不知道设计了多少方案了。 “啊?”王征又愣在了当地。 甘宁两步走下台阶,跨上备好的战马,回头对王征说道:“但愿是我多想了,你看好家眷,若是听到什么意外……” 甘宁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便带着家眷和其他兄弟撤回建邺吧!” 王征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便见甘宁打马带着五百家将远去了,大红的披风随风飘起,在夜风中鼓荡着,月光显得十分刺目。 周循不到一个时辰便准备了三万兵马半月的粮草,来到城下,命王三打开城门,感于诸葛恪对他的信任,他() 要亲自将粮草送出城外。 “轰隆隆!” 轮车在长长的城门里面重重响起,周循的也跟着涌出一股豪情来,虽然自己不能上场杀敌,但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正在前线调度,而自己助他一臂之力,也算是并肩而战了,带着淡淡的笑意,周循走上吊桥。 “哎呀!”罗磊见周循果然亲自将粮草送出来,脸上带满了吃惊和笑意。 他此时的表情倒完全是装出来的,周循能够亲自出来,的确让他充满惊喜,这样可以更加省事,比后一个万不得已方案轻松多了。 惊叹之中哦,罗磊抱拳说道:“此事怎敢劳太守大人亲自动手?让卑职心中甚是不安!” 周循摆摆手道:“将军客气了,只因军命在身,未能让诸位进城歇息,怠慢了大家,吾甚是惭愧,此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罗磊见一辆辆的粮车缓缓的送到了城外,一边假装查看粮车,不动声色地向周循慢慢走近。ap. 周循见罗磊竟然检查起粮草来,顿时心中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毕竟事关重大,诸葛恪对他十分信任,不一定这人也对他那般信任,也就任由罗磊在那里慢慢查看。 罗磊靠近周循,突然拍着脑袋惊呼道:“唉呀该死,卑职来时诸葛参军让在下带了一样东西给大人,刚才太着急,竟然忘记了。” 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走向周循。 周循见罗磊手中拿着一个东西,也不疑有他,便伸手去接,心中充满了期待,也不知道诸葛恪在前线会带给他什么礼物。 罗磊把布包放在周循手中的时候,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周循便冲向罗磊的怀中,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一只有力的大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只听脑后响起一声大喝:“动手!” 周循一个书生,加上经常体弱多病,根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根本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喉咙越来越紧,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才挣扎了几下,被人一用力,竟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罗磊见此,干脆将周循交交给旁边的士兵,自己率先向城中冲进去。 第三百零九章 锦帆甘宁 这是罗磊自从南郡以来第一次真正带兵作战,心中豪气迸发,热血上涌,第一个冲进了城门,十分激动,看来头功非自己莫属了。 数年时间,每每想到刘封的知遇之恩,总想立功报效,此刻更是义无反顾,一声大喝,带领挑选出来的精兵冲向城门。 城墙上的王三彻底愣住了,他本来看着周循好好的在那里交接,只要等大人回城,他拉起吊桥,关好城门,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都已经被耽误了快一个时辰了,只怕那帮家伙又在酒楼骂自己不守信用。 王三还在想一会怎么解释才能少罚两杯酒,却见周循突然被那个将领搂在怀中,接着城外的一千人突然抽出兵器,便将刚才出城的士兵们全杀了,直接冲向城门。 见到城下喊杀声起,王三反应再慢,也知道出事了,赶忙想拉起吊桥,但还有两辆车辆停在吊桥上,怎么可能拉得动? 几个守军还在死命搅动吊桥的绳索,后面的士兵已经上前砍断了绳索,随着绳索断裂,王三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他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赶紧逃跑。 “甘宁在此,何人敢闯柴桑城?” 罗磊正兴冲冲地往前冲,眼看就要冲出城门过道,却见斜刺里突然冲来一骑马,一抹嫣红在月光下十分醒目。 罗磊大吃一惊,连忙停住脚步,才要细看,便见一道冷光冲着面门闪了过来。 急切之间,他根本来不及躲避,刚才的那一声“甘宁在此”,让他错过了时机,眼看危机临近,只好一咬牙,沉喝一声,双手抓住大刀迎了上去。ap. 一阵清脆的兵器碰撞声中,火花飞溅,罗磊的大刀飞了出去,自己也被震倒在地,顾不得失去知觉的双臂,他凭借本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一边的城墙上。 还未等他爬起来,听见甘宁一声雷鸣般的大喝,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面对碰上这个杀神,这会可真是捡回一条命。 人的名,树的影! 这句话还真不假,跟在罗磊身后的士兵本来还想这立功,突然横空里出现一人一马,一招便将罗磊打飞,就已经令他们一下子愣住了,再听到那声大喝,顿时斗齐齐后退。 希律律! 甘宁的战马在他的大喝声中前蹄高扬,一阵嘶鸣,斜斜站在城门走廊中间,不住地摆头刨蹄,铿锵的马蹄声回荡在走廊中。 甘宁手握双戟,冷然注视着走廊里惊疑不定的士兵,双目中精光闪闪,嘴角噙着一抹决然的冷笑。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在甘宁的大喝之后,除了战马的响鼻声,陷入了死寂,刚才的喊杀声完全消失。 “我寇威来会会你!”短暂的沉默后,便听一个声音从城门口传来。 “寇威?”甘宁眼神突然一阵收缩。 倒不是他听过寇威的名号,而是看到了对方的兵器,他紧盯着寇威手中的大刀,与关羽的青龙刀十分相似。 沉声问道:“关羽是你何人?” 寇威打马走到离甘宁一箭之地,长刀斜举道:“正是恩师。” “哈哈哈!”甘宁闻言突然仰天一阵大笑,整个走廊里都是他悲怆却带些绝望的笑声:“果然是蜀军搞鬼!”他将马头拨正,一只戟指着寇威大喝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何能耐拿下这柴桑城?” 寇威早就对甘宁十分佩服,倒有些不忍心动手,言道:“甘将军,恩师也曾常提起将军,在恩师眼中,能称为英雄之人不足十人,将军便是其中之一,今我等奉丞相之命带三万兵马来取柴桑,将军何故做无谓之争?” “哼!”甘宁冷哼一声:“废话少说,要想拿下柴桑,便从某身上跨过去,只要某还有一口气() 在,尔等休想踏进柴桑一步。” 寇威也知甘宁不会束手就擒,暗叹口气,抱拳道:“既然如此,便得罪了!” 军情紧急,寇威也不敢太多耽搁,柴桑守军虽然不多,但都涌过来也不好办,说完话催动胯下战马,挥舞着大刀冲了上去。 “好!”甘宁虎目圆睁,大喝一声,也举起双戟迎过来:“就让我看看你学了关羽几分本事。” 此时罗磊被人搀扶着退回本阵,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虎口裂开,双臂竟不由自主地不停发抖,心中对甘宁的佩服更多了几分,没想到自己年轻力盛,居然不是这年迈之人的一合之敌! 甘宁虽然重病未愈,不能全力施展,但临敌经验何等丰富,就算寇威也有不少经验,但面对甘宁还是差了不少,仗着他招式勇猛,气力正盛,才与甘宁战成平手。 不过寇威也是受了地形限制,关羽的刀法本是大开大合,在这城门当中便受了不少的限制,反而甘宁的双戟占了优势,两人你来我往,数十合分不出胜负。 寇威见短时间拿不下甘宁,不由心中着急,他可知道后面还有大军等着他拿下城门呢,若在此耽搁,可是大大不妙。 急切里突然灵机一动,在冲击中他单手挥舞长刀架开甘宁的双戟,从腰中抽出斩马刀,一刀斩向甘宁的战马。 甘宁刚与寇威错身而过,没想到他会用这一招,战马顿时被割去后腚上一大片肉,哀鸣一声,一下子便将甘宁掀下马来,一瘸一拐的向城外跑去。 那些观战的士兵见甘宁掉下马来,心中大喜,以为有机可乘,有几个大胆的便冲了上去,想要擒住甘宁。 却见甘宁一声大喝,拄着铁戟站起身来,双戟挥舞,顿时有三四个人便死在当地,其他人吓得连忙向一旁躲开。 甘宁还未来得及追杀过去,寇威已经回马杀了过来,只见甘宁毫无惧意,居然反身迎了上去,就连李严等人都有点替甘宁担心,毕竟你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扛得住战马的冲击。 却见甘宁在战马到得跟前的时候,一侧身躲过寇威的大刀,随即扑倒在地,往前滚去,只听又一声战马哀鸣,寇威便从半空中跳了下来。 那匹战马一下子滚翻在地,等大家再看时,却见战马的两只前蹄全被砍断,不由愕然张大了嘴巴。 第三百一十章 智取柴桑 李严突然想到甘宁当年也是步将出身,对付战马自有一套心得,眼看甘宁杀向还未站稳的寇威,连忙大喝一声,拿起手中的大刀冲了上去。 咔! 两人的兵器碰在一起,各自后退一步,李严大惊,没想到甘宁力气居然这么大,还未等他舒缓,甘宁的另一手戟已经挥了过来,李严来不及阻挡,无奈之下就地一滚,这才躲开了甘宁一击。 张翼见李严不是甘宁对手,也冲了上去,不过他和李严一样都是经常在马上作战,对于步战不似甘宁那等熟练,甘宁在没了战马后反而变得更加勇猛,李严和张翼两人联手居然还是险象环生。 寇威本来在一旁还不好插手,此时见两人也奈何不了甘宁,加上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一咬牙,扔掉手中的大刀,拿着陌刀加入战团。 甘宁本就凭着一口气与三人对战,时间一久便觉得两臂发酸,力气渐渐跟不上了,加上旧伤复发,近百合之后,再也压抑不住,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寇威他们吓了一跳,都退开到一旁,呈三角之势将甘宁围在中间。 此时甘宁带宁的五百士兵也已经赶到了,但都插不上手,只好眼睁睁地在内城看着。 甘宁此时松懈下来,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不由心中发苦,只见他扶着城墙呆立半晌,凄然笑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他缓缓扭头看了周围的众人,柴桑一丢,只怕陆逊也不得不撤兵了,到时候吴军只能退居长江以南,再想取荆州,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寇威他们也都看到了甘宁眼中的无奈和绝望,还有不甘,都觉心中痛惜,一时间倒也没人动手。 甘宁朝建邺方向跪倒在地,大呼道:“吴王知遇之恩,甘宁来世再报了。” “哈哈哈!”夜色之中,甘宁悲怆的大笑在城门道中回荡,久久不散。 寇威他们等了半晌没有动静,才发现甘宁早已拄着铁戟死去,急忙命人将甘宁的尸首挪到一旁,小心看护,带领士兵往里冲去。 随甘宁来的那五百人眼见甘宁一死,除了几个人稍微抵抗了一下,其他的直接就被血腥的阵势吓糊涂了,而城中周循不在,更是没什么像样的抵抗,等寇威冲到城墙上一看,居然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便点起火把发出信号。 寇威信号发出,令张翼和罗磊看守城门,自己带两千人马往东门而去,李严则带着剩下的士兵去往太守府。 此时柴桑城内已经混乱了,刚才跑回来的士兵在城内散布消息,各自向城外逃去,寇威赶到东门时,却见东门大开,有许多人拖家带口正往外奔逃,守城的士兵早就不见了人影. 见此情景,寇威无奈而笑,这座被东吴视作水军大本营的地方却如此轻易得手,便让士兵占领了城门,将大门关好,也不去追赶那些逃跑之人。 张翼倒也不急着攻打太守府,只是带人在外边围定,不一时吴班带领的大军便赶了过来,将周循带到府门,然后命人喊话,不费一兵一卒便接管了太守府。 吴班见城中基本已经搞定,按照诸葛亮授意分拨一万人马于马忠,令其前去攻打九江口,此时九江口仅有两千人马,又无大将率领,自然不用太过担心。 太守府内,吴班他们倒也没有过分为难周循极其家人,只是命人看管在后院当中,周循垂首而坐,脸色惨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呵呵,周贤侄此番受惊了,还请多多恕罪才是!”正在此时,却听门口一个沉稳又带些苍然的声音响起。 周循缓缓抬头,看来人须发有些灰白,双目明亮,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内心,正看着他淡然而笑,浑身散发着一股超然的气质,令他不由有些暗自惭愧。 () “阁下何人?”周循皱眉问道,虽然不认识眼前的人,见来人喊他贤侄,心中疑惑。 那人边往里走边道:“山人诸葛孔明是也!” “是你?”周循惊得站了起来,千般万想,他也想不到诸葛亮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诸葛亮看周循虽然眉目与周瑜十分相似,但与周瑜的气质却是差了许多,不禁暗自长叹,当年的英雄都已经远去,能剩下的,也都是华发苍颜,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贤侄不必惊慌,此番夺取柴桑,乃是大势所趋,吾与汝父相交甚厚,惺惺相惜,自然不会加害于你。”诸葛亮见周循惴惴不安,出言安慰! “败于先生之手,在下无话可说!”周循等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他也知道周瑜与诸葛亮的过往,虽是对手,却彼此相惜。 周瑜的故去也不能全怪诸葛亮,虽然他也曾恨过诸葛亮,但真正亲自面对的时候,却泛不起一点这样的心思,只觉得以前的想法都是那么苍白可笑,自己真是差得太多了。 一想到周瑜的沉稳自若,诸葛亮的潇洒超然,再对比自己,不由心灰意冷,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在朝为官。 想起周瑜最后给他的遗言:吾自十三岁带兵,每战皆胜,奈何杀气太重,不得长命,为汝取名循,望尔等循于山水之间,不可参与朝政,切记慎之! 由于顶着周瑜的光环,不想受到世人的闲言碎语,又加上孙权器重,便担任柴桑郡太守,一心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待到功成名就,便辞官归隐。 这番战败顿时让他觉得意兴阑珊,反而放下了心中的包袱,看透名利,整个人倒是轻松了不少。 诸葛亮见周循神色不定,悲喜交加,叹了口气:“贤侄先下去休息吧,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吴郡。” 周循黯然点点头,起身离去。 诸葛亮这才对众将言道:“此番夺取柴桑,便是动了东吴的根本,不管二将军与东吴之战胜负如何,其闻听柴桑失守,定不敢久战,孙权自会令其来重夺柴桑,吴军士气正弱,长久消耗岂能得逞?此乃下策也!” 第三百一十一章 山越蹊跷 缓缓扫视众人,诸葛亮又道:“然陆逊有大将之才,定会向孙权陈说厉害,然后退兵于江夏,与建邺遥相呼应,徐图良策,则对吾等不利,吾正有一计,可令孙权不信陆逊,就看孙权如何抉择了。” 寇威见诸葛亮也不能十分肯定吴军下一步动向,只好问道:“不知丞相有何妙计保柴桑不失?” 诸葛亮笑道:“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九江口稳固,柴桑便不会受到威胁,故九江口需加固城防,不得有误。”他刚才分析形势,就是要大家知道九江口的重要性。 见众人明悟,这才下令道:“王忠此时应当已经拿下九江口,命李严将军为九江太守,前去主持九江口镇守,吾带来的一千工匠随你一同前往,一定要多造连弩及投石车,不可懈怠。” 李严见诸葛亮将如此重任交于他,心中感激,连忙领命而去。 诸葛亮又道:“今山越军被困于彭泽一带,与吴军对峙,有诸葛乔相助,只要粮草不缺,一时倒也不会有失。吴军不知柴桑失守,豫章城中定然空虚,寇威带五千人马随机行事,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豫章,吴军失去后方根基,不战自败矣!” “遵命!”寇威出列领命! 诸葛亮又嘱咐道:“待拿下豫章,汝可赶至浪溪沿岸,命人高举白旗挥舞,诸葛乔自会派兵出击,你等两厢对敌,吴军自退,切记不可追击,诸葛恪虽性格高傲,却甚有谋略,否则便得不偿失。” 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侄儿,但对诸葛恪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几年诸葛瑾卧床不起,他和兄长的书信都是由诸葛恪代写,先前模仿诸葛恪的笔迹骗过周循,正是诸葛亮所做。 而在书信中,诸葛恪有时候也会谈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见解,颇得诸葛亮赞赏,只是感其性格高傲,虽然提醒过数次,但诸葛恪并不以为意,久而久之,便只好作罢。 见寇威领会,诸葛亮又拿出一封书信言道:“待与诸葛乔会合之后,将此信交于他手,叫其依书中所言行事便可。” 待寇威离去,诸葛亮分派人手开始处理城中事宜,一应布防、安民等等,都要赶在天亮之前做好准备。. ****** 十日已过,眼看山越军的粮草不断减少,山越军做好了河边的围栏之后,便各自歇息,居然再无一点动静,甚至营中还有武将彼此切磋,仿佛这里成了他们的练兵之所,而不是一片绝地。 诸葛恪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山越军按照他预想的进入包围圈,也无法逃出去,但一连几日毫不反抗,就好像放弃等死一般,破罐子破摔,实在让人费解。 山越军在等什么人来相救吗? 诸葛恪心中暗自猜疑,也让朱桓派了斥候前去打探,一直到山越境内,也未曾发现山越有援军派出的消息。 难道山越军是在用疲兵之计? 等他们稍有松懈,便突然杀出,然后扬长而去? 诸葛恪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可能性极小,心中的疑团一直无法解开,心中隐然有了一丝不安,山越军的反常,让他这两天有些坐卧不宁。 这是他第一次出征,虽然眼前的一切都十分顺利,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结果未出来之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诸葛恪性情高傲,但也是聪慧之人,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得罪了朝中很多人,和张家更是彻底闹翻了,张昭府中的人都恨不得生食其肉,若是这次出现了什么差错,只怕这些人便会立即跳出来,不给自己丝毫喘息之机。 “参军,这些贼人莫非疯了不成?为何接连几日都是如此?”鲁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相问。 诸葛恪皱着眉,盯着山脚下的山越军,愣是看不出什么() 破绽来,半晌才道:“至今我也看不出贼军意欲何为,只得以不变应万变,提醒陈武和朱桓将军,要小心监视,万不可大意。” 鲁淑点点头,既然诸葛恪都不明所以,看来这个闷葫芦自己只好先揣着了。 “等等,你派人向陈武将军送信,”鲁淑走了两步,诸葛恪又叫住了他,抿着嘴沉声道:“让其今晚前去劫粮,但不可恋战,看看贼军如何应对!” “如此也好!”鲁淑奉命,既然看不明白贼军所为,试探一下也是好的。 山越军这几天已经砍了许多木桩,全部用绳子捆绑起来埋在土中,完全隔阻了沿河一带吴军的威胁,就算程咨想要渡河偷袭,单是要拆除这些木桩就要费不少的力气,本来从河岸偷袭机会更好,但既然山越军做了防范,便只好让陈武他们出兵了。 安排了一名士兵下山而去,鲁淑和诸葛恪一同看着下面山越大将在比武,不时还有一阵阵欢呼呐喊声传来,鲁淑心中暗自苦笑,这哪里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这和平时练兵没什么两样。 “山越军中一共有几位头领?”诸葛恪看了半晌,突然问道。 “据所抓的俘虏交代,只有四位头领,加上山越大王共有五位头领。”鲁淑想了一下答道。 “唔!”诸葛恪抿着嘴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场中那山越大王所在的位置,对亲兵吩咐道:“去,马上带三个俘兵前来。” 不多时,亲兵便带来三名山越军俘虏。 “你三人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放你们回去,切不可撒谎!”诸葛恪转身,看着三人说道。 那三个山越兵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情,连忙点头答应。 “你们仔细看看山下。”诸葛恪指着山越大王所在的位置:“哪几个是你们的头领?” “报告将军,那个头戴稚尾冠的是毛甘大王,身边的三位就是我们的头领。”其中一个稍微机灵的点的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回答。 其他两人见他反应这么快,不由瞪了他一眼,一个年龄稍长的也急忙答道:“那个光头的是尤突头领,有小胡子的是祖郎头领,络腮胡的是潘临头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兄弟斗法 他一口气将三个头领的说了出来,丝毫不给另一个人机会。 最后那人张了几次嘴巴,始终没有插上话,不由有些着急,眼巴巴地看着诸葛恪,暗自准备着,下一个问题他一定要第一个回答。ap. “哦!”诸葛恪点点头:“那潘临身边的两人又是何人?” “我知道!”那个暗自准备的山越兵突然大喝一声,吓了周围的人一跳,连诸葛恪都怔了一下,那人似乎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小声说道:“我,我知道是谁。” 诸葛恪心中暗自失笑,但表面上不动声色:“那你来说吧!” 那人面上一喜,连忙答道:“那个缠着绷带的是族中勇士彭虎,他身边的那个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神色十分紧张,他刚才着急抢机会,没有仔细看,待要说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个人并不认识。 按说族中几个勇士自己可都是见过的,怎么这个就偏偏不认识呢? 惶急之下,背后冷汗涔涔而出,夏天的薄衣衫很快就氤出了汗渍,神色不安地看着诸葛恪。 诸葛恪见此人紧张,却是心中一动,转身看了那两个山越军,问道:“那人你们二人可认识?” 果然那两人也是皱着眉头轻轻摇头,眼神中全是疑惑,能跟在毛甘身边的人肯定都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这个人他们从来没见过? 诸葛恪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他再次看向山越头领的方向,对一旁的鲁淑冷冷吩咐道:“速去派人查探此人的身份。” “是!”鲁淑还从未见过诸葛恪如此凝重哦的表情,连忙答应一声就要转身离去。 “啊!我想起来了。”就在此时,那个年长的山越兵也突然大叫,神色有些激动。 “快说!”诸葛恪转身盯着他! 那个山越兵咽了一口唾沫:“那个人是毛甘大王的朋友,几年前曾到我族中来过,那时候毛甘还不是我们的大王,我曾在山寨中见过他。” “朋友?”诸葛恪眉头紧皱,又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此人虽然面貌粗犷,却不像是山越人。” 那个老兵点点头:“你说得太对了,他是汉人!我们大王年轻时经常去汉人的地方,所以认识了这个汉人朋友。” “你可知道他是哪里的人?”诸葛恪现在已经肯定就是这人让山越军这几日如此反常。 “这我不知道!”那个老兵摇摇头,神色有些沮丧,自己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正自发愁,突然想到一件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还是试着说了出来:“不过我知道半年前有人给我们大王送了衣服和兵器,那些车还是我帮忙拉的,应该就是这个汉人朋友送的。” “什么?”不仅鲁淑大吃一惊,诸葛恪也脸上变色了。 不用这个山越兵再说什么,仅这一件事,诸葛恪便知道此事肯定是蜀军在搞鬼,能送兵器给山越军的,也就只有蜀军了,魏军不可能跨越荆州输送兵器,吴军就更不可能了。 一想到和蜀军有关,诸葛恪便想到了自己的叔叔,心中的自信在这一刻竟在轰然崩塌,好像自己所有的布局都已经被那位素未谋面的叔叔识破一般。 不过据情报显示,诸葛亮已经出现在江陵,南郡一带的事情,应该和他无关吧? 诸葛恪心中思忖,给自己找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略微平复心绪,但这个汉人的出现,却是个变数。 “你们三个下山去吧,下面就是你们的族人了!”诸葛恪摆摆手,示意那三人离去。 虽然指了方向,但他知道这三人肯定会返回族中,不会再自寻死路,不过就算他们回去,也不怕泄露消息,反正有蜀军参() 与,肯定已经猜到了埋伏的部署。 “大人,快看浪溪那边。”正在诸葛恪暗自思索的时候,一旁的鲁淑忽然惊呼。 诸葛恪猛然抬头,双目骤然收缩,一把抓住了腰中佩剑,冷冷地看向远处,心中的不安更甚。 浪溪对面的河岸边一处灌木丛中,正伸出来一杆长旗不停挥舞,本来这倒也没什么,但奇怪的是那竟然是一面白旗。 他本来和陈武等人都约好了,不同颜色的旗帜和动作代表不同的命令,约定中压根就没有白旗,白旗便预示着投降,如此不吉利的颜色自然没人会用,但眼前偏偏有一杆白旗在挥舞,怪不得鲁淑会惊呼出声。 这面白旗刚出现,又是一个变数,也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在不明情况的时候,他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快!示意程咨将军小心戒备,马上查清楚白旗是从何而来,意欲何为?”诸葛恪急忙下令。 虽然能够预先制定计划,但在临战经验上,诸葛恪毕竟还是少了许多,接连发现的问题,已经让他着慌了,不再像先前那般沉着自如。 旁边的令旗官连忙拿起一面红旗冲着程咨所在的地方不停挥舞。 其实不用诸葛恪在山顶上提醒,程咨也已经发现了那面白旗,心中暗骂哪个家伙吃错药了,开玩笑也不怕事大,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派了两个士兵前去查看,在他想来,这个地方出现的,定然是吴军,却不知道为何要打出一面白旗,待会见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两军阵前,岂同儿戏? “这两个家伙怎么还不回来?莫非是去偷懒了,还是那边有兄弟带了好东西他们先享用了?” 程咨骂骂咧咧,看着白旗挥舞的树丛,那两人派出去半天了,也不见回来报信。 “你们两个再去看看是何处兵马,让其速速离开,吾等奉陛下圣旨在此剿贼!”不见人影,程咨只好又派了两个人过去催促,这次派的是自己的亲兵。 随着白旗的出现,诸葛恪发现山越军突然动了,那些比武的山越兵也各自散开,山越大王带着身边的几人匆匆走回了自己的大帐。 诸葛恪的脸色微变,抓着剑柄的手指指节发白,他已经明白,这面白旗不是给他看的,而是给山越军看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初次出手 敌军出现在浪溪对岸,程咨的人马毫无反应,就说明后方出现了变故,难道豫章有变? 还不等他细想,山越军的动作也让诸葛果摸不着头脑,因为山越军虽然在调动,但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准备战斗,而是分出一部分兵马继续安营。 共有三队人马在开阔处迅速扎起了三座大营,仿佛早就预备好了一样,这三座大营差不多在同时安好,选择的地形十分怪异。 等诸葛恪再看时,却发现那些大营就像活了一样,居然在转动,每个营帐中冒出滚滚浓烟,烟如白雾,渐渐地覆盖了周围的营帐。 诸葛恪猛然摇头,凝目再看时,那些大营却又纹丝未动,但烟雾却越来越浓,这是要遮挡山顶的视线。 “奇怪了,我怎么看山越军的这些大营怎么会动?”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鲁淑也喃喃自语。 听到鲁淑如此说,诸葛恪心中再次发慌,这说明刚才自己并没有眼花,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心头的危机感越来越盛,忙道:“快向陈武和朱桓将军发令,让其立即从山上出兵,攻击山越大营,不可怠慢。” 那个令旗官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是军令,若是一时出错,那可是要杀头的,这几日都是按照诸葛恪的命令让人马按兵不动,怎么突然就改变了? “快!”诸葛恪双目怒睁,一声大喝,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镇定,面容竟有些扭曲。 令旗官吓得退了一步,这才冲着山谷方向打出旗语,生怕那边看不清楚,连着打了三遍,看到山谷中闪过黄旗,这才住手,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诸葛恪。 诸葛恪此时哪有闲暇收拾他,紧盯着山脚的山越大营,烟雾已经充斥了整个山脚,渐渐地掩盖了山越大营,眼看便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了。 “撤!”地形优势已经无用,诸葛恪无奈咬牙下令:“下山与陈武将军会合。” 下意识的,他避开了白旗出现的浪溪对岸,那里似乎有他畏惧的东西,让他本能地就要远离。 山越大营中,毛甘见诸葛乔突然派人来请,便知道事情出现了转机,这几日诸葛乔对军中之事不闻不问,只要按照他的要求做好部署,其他的一概不管,甚至连营帐都不出,整天在帐内不知道看些什么书,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毛甘虽然很佩服汉人的聪明才智,但对看书却是十分头疼,见诸葛乔整天抱着书,自己也找不到话题,索性留他一人看书,在外边搞起了武斗来消遣时间。ap. 等他匆匆遣散士兵,和王惇等人回到大帐,却见诸葛乔居然一身戎装,早就打点整齐,几个人不由愣住了,最终还是要攻打山上的吴军吗? 诸葛乔看了几人的神色,也不解释,只是笑道:“大王与诸位头领还请速去准备,吴军马上就要杀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潘临接口问道,他们在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个白面书生坐在大帐中,难道还会比他更清楚不成? 诸葛乔只是抱拳道:“军情紧急,诸位不可耽搁,稍后自知。” 又向皱眉不语的祖郎说道:“祖郎头领请带领你的部下将剩余的三座大营搭好。” “既然吴军就要杀来了,还要搭营做什么用?” 祖郎回过神来,听到诸葛乔的话还以为他说错了,现在要说是撤营他倒还能理解一点,反而要搭营,他就有些糊涂了。 诸葛乔摇摇头,只是答道:“此番能否取胜,全仗着这几座大营,祖郎头领快去准备吧,不可贻误了战机。” 祖郎不禁暗自摇摇头,他虽然在几个头领中最有计谋,但诸葛乔的一应布置,却一样也看不明白,见毛甘向他点头,还是按照诸葛乔交代的() 去准备,毕竟前几天他们可是发过誓要听从诸葛乔号令的。 暂时先按他的说的做吧,要是白干活,到时候再算账也不迟。 祖郎暗自腹诽着,三角眼不停的转动。 “潘临、尤突头领各带五千骑兵于山谷两侧大营之后待定,若看到吾手中黄旗挥舞,则潘临头领从后杀出,待红旗挥舞,便隐于大帐之后,切记不可失误。” 看潘临明白了,诸葛乔又对尤突说道:“尤突头领则正好相反,你看到红旗出击,黄旗则隐藏,不得有误。”尤突见诸葛乔神色严肃,也抱拳答应。 诸葛乔预先将潘临和尤突安排到固定的大营之中,便是为了怕临时交代出现差错,这样一来二人便清楚各自的位置,不至于自己先乱了阵脚。 “王太守和彭虎二人带领三千人马,将前几日埋好的木筏取出来,全部搬到浪溪沿岸。” 彭虎已经受伤了,不适合带兵杀敌,只好让他和王惇两人去,彭虎是山越军中的渠帅,有了他在,王惇指挥起来会省去不少麻烦。 “不知先生给本王安排了什么差事?”见每人都有任务,毛甘也有些跃跃欲试。 虽然身为山越大王,他也有山越人勇猛好战的一面,这几天憋得太久了,他也忍不住了,想要痛快厮杀一番。 “大王与在下一同观战便可,中军还需有人坐镇,没有大王虎威,在下也心中难安呐。”诸葛乔笑道。 毛甘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心中却十分激动,虽然不能杀敌,但诸葛乔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此战已经胜利了一样,不由信心膨胀。 其实他也想看看诸葛乔到底有什么死里逃生的本事,便道:“那好,本王便和先生一起指挥观战。” 等诸葛乔安排完毕,祖郎已经办完事走了进来,诸葛乔又与众人叮嘱了一番作战中的细节,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兵马,而且山越军也是首次配合调动,只交代一遍心中实在没底。 大家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诸葛乔这样安排的用意何在,但都记住了自己的职责所在,尤其是潘临和尤突两人,更是特别交代了一番。 半个时辰以后,诸葛乔命人各自前去准备,祖郎率领本部八千人马渡河到浪溪对岸迎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八阵法 祖郎本待抗议,但诸葛乔告诉他对面已经有兵马接应,祖郎这才将信将疑而去,他明白留下来就要对付吴军精兵,他可不愿意承受这个损失,还不如先过河再说。 等他们走到原本堆积粮草的高台之上,毛甘突然惊呼道:“咦,这些烟雾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和诸葛乔等人从营中一起走出来,刚才根本就没发现什么烟雾,现在站在高台上,才发现大营中居然烟雾弥漫,潘临他们都看不到了。 更让他奇怪的是烟雾居然就笼罩在大营周围,萦绕翻腾,久久不散,此时祖郎他们也发现了这个怪象,就连王惇也诧异不已,见毛甘问了,都看向面带微笑的诸葛乔,莫非这个年轻人还会什么妖术不成? 诸葛乔好像早就料到众人的表情,语气中有些自豪:“这便是诸葛丞相传授在下的一套阵法,名曰“八阵之法”!运用得当,可抵得千军万马。” “哦!”毛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早就听说过中原有很多军阵,可这却是第一次见到,但他随即皱眉问道:“这阵中烟雾弥漫,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如何指挥?” 诸葛乔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脚下的位置:“请大王站于此处,一切明了。” 毛甘疑惑地站到诸葛乔刚才所在的位置,再往前面看去,惊呼道:“太神奇了!” 他脸上的惊喜之色搞得周围的人都心痒痒的,只见毛甘像个小孩一样,都想站到那里去看看,奈何毛甘是大王,倒也不敢造次,只急得不停措手。 从毛甘这里看过去,发现这些大帐还是原来的样子,烟雾也都不见了,营中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潘临和尤突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严阵以待。 “嗳?那些吴军怎么站在那里不动?难道他们看到的也是烟雾,不敢进来吗?” 毛甘此时已经发现了山谷口出现的吴军,只见那些吴军在谷口站立,徘徊不定,似乎里面有什么让他们畏惧的东西。 “祖郎头领,你也过来看看!”毛甘心情大好,就好像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的小孩一样,等自己看够了也十分着急的想要与周围的人分享。 祖郎早就等得心痒难耐,毛甘话刚说完,便顺着毛甘刚刚抬起的脚步站了上去,果然他脸上的不屑也变成了惊奇,嘴巴不禁微微张开。 毛甘得意地笑笑,这个家伙一向是几个头领中最阴险的,这下子也被震到了吧? 他心中暗自高兴,斜睥着祖郎,欣赏着他脸上的惊异之色,就好像这阵法是他自己搞的一般。 “请问先生,既然潘临他们能看到我们,吴军就不会发现吗?”虽然见识了阵法的神奇,毛甘还是有些疑惑。 “大王尽管放心便是,潘临他们能看到我们所在,是因为他们按照在下的吩咐处在阵眼位置,吴军只要入阵,定叫他有来无回。”诸葛乔自信而笑。 这八阵图自从诸葛亮教给他之后,便一直在军中演练,可真是屡试不爽,到现在还未找到能够破阵之人。 此时王惇和彭虎也轮流看完了阵中情况,都在心中暗自称奇,王惇脸上也是自豪之色,毕竟他现在正是蜀军官员。 祖郎在一旁发了一会呆,便悄然带着部下渡河而去,他突然发现,眼前的这年轻人,在笑意背后隐藏着自己看不透的实力,虽然他自诩为山越军中最具智慧的人,但和诸葛乔比起来,实在是让他有些脸红,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个更可怕的汉丞相诸葛亮。 “快看,那些吴军已经进去了,要不要多派些兵马?”毛甘看到吴军进阵的最少有两万人马,而潘临和尤突才各有五千。 根据诸葛乔原来的安排,两队还不可同时出现,这兵力差距还是有点大,不由有些担心,山越军共有() 五万多人马,派出去的两万,有近三万兵马还在待命。 诸葛乔却是摇摇头,言道:“这阵中并非人数越多越好,而讲究的是配合阵法的精妙,只要潘临和尤突二人不出差错,吴军再有两万,也是徒劳。” 毛甘此时就站在诸葛乔身侧,也能看清阵中的情形,却见吴军进了大营之后便开始四处乱走,有的甚至已经到了潘临跟前的大帐,但对潘临的五千人马不闻不问。 在他看来,这些空帐根本就不能造成什么威胁,随便派两个人过去便能拆了它,但吴军偏偏到了营帐跟前都不约而同地绕了过去。 正在毛甘纳闷之际,却见诸葛乔手中黄旗挥舞下,潘临看到信号,骑兵冲了出来,正好有一队吴军从面前而过,顿时被拦腰截断,吴军顿时一片大乱。 潘临按照诸葛乔的交代只是往前冲杀,看到大帐便往左侧绕行,只要遇到的吴军都措手不及,好像毫无准备,被他杀了个七零八落,只觉得畅快至极。 杀了一阵便看到红旗挥舞,连忙停了下来,正好来到一个大帐之侧,他并未看到吴军追过来,对诸葛乔更是佩服,只是紧盯着高台处,盼望黄旗出现。 毛甘见潘临和尤突在阵中随便冲杀,那些吴军却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转,就算潘临二人的兵马从他们身侧而过,吴军也是毫无察觉,心中的震惊和佩服更是增加了几分,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过过瘾。 浪溪对岸,程咨又等了半晌,发现自己的亲兵也不回来了,终于警觉有点不对劲,站起身来大喝道:“列阵!” 派出去的四个人就这么没了音讯,他自然不敢大意,不管是谁,他想先给他一个教训再说,临阵扰敌,光是这一项罪名,就够杀头的了。 等程咨刚跨上战马,就见左冲出一队骑兵,约有三千人马,不禁怒喝:“尔等是何处兵马?不知此处正在交战吗?” 来的正是寇威,他得了诸葛亮军令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豫章,命人接管城防,便带着兵马来到浪溪,按照计划竖起白旗,等了少半个时辰,便率兵杀出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背腹受敌 寇威本来想冲过来打吴军一个措手不及,见对方大喊,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正是吴的铠甲,嘴角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举着大刀毫不停留地继续前冲。 “大胆!”程咨见对方毫无停下来的意思,还向他冲了过来,脸上莫名其妙的笑意让他更是愕然。 突然看到寇威手中的大刀,心中狂震,寇威他不认识,这把刀他可是认识的,当年在南郡的时候,关平手中拿的正是这样的大刀。 意识到情况不妙,程咨急忙持枪前冲:“速速迎敌,来的是蜀军!” 他身后的吴兵听了更是迷迷糊糊,这里怎么会出现蜀军?但看到程咨已经杀过去了,他们也只好往前冲,就算怪罪下来,也不用他们来承担。 虽然心中疑惑,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考虑,两人对了三合不分胜负,程咨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刀疤脸如此厉害,不由问道:“汝是何人?” “荆州寇威是也!”寇威见程咨枪法也不弱,暗自加了一把气力,架开他的长枪。 “啊?”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但寇威当面回答还是令程咨吃了一惊,怒喝道:“蜀贼,尔等从何而来?” 寇威见程咨口出脏言,不由大怒,提马冲着程咨一个泰山压顶,吓得程咨连忙躲到一旁,冷笑道:“自然是从豫章来的。” “不可能!”程咨心中一沉,声音都有些发抖:“豫章周围并无其他路径通往荆南,你们怎么可能过来,除非.” 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顿时脸色大变,给他多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想柴桑会有什么山闪失,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嗨,小子,你要是再发呆,我的大刀可就好好好问候你了。”寇威见程咨竟然当场发呆,真是好气又好笑,若不是自恃身份,他早就一刀砍过去了。 程咨回过神来,脸上一红,怒道:“不管尔等是从何而来,休想用花言巧语骗得过本将军,看招!” 说完话他才一枪刺了过去,刚才寇威没有乘机偷袭他,他出招之前便也开言提醒。 寇威大笑道:“来得好!” 铿锵声中,两人又杀在一起,看得周围的吴军莫名其妙。 “将军不好了,山越军杀过来了。” 程咨本来渐渐处了下风,此时听到这句话,百忙中回头一看,果然有一大批山越军正从河岸上爬上来,数量还真不少,心中更是惊怒。 拼死和寇威对了几招,便急忙带领部下撤退。 寇威带着人马冲杀一阵,见程咨独自逃得远了,一时追不上,便停了下来,往山越军处会合而来。 祖郎刚刚辛辛苦苦上岸,正看到一队吴军追杀另一队吴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有一队应该是诸葛乔说接应之人,但他不知道该帮哪个,便归拢了兵马原地待命。 “不知你是哪位头领?在下汉军将领寇威。”还没等他整顿停当,那一队胜利的兵马便赶了过来,当先的一个刀疤脸冲着他问话。 “我是头领祖郎,奉诸葛乔先生军令前来接应的。”祖郎答道。 “哈哈!”寇威闻言大笑道:“可真是劳烦祖郎头领了,不过这吴军着实不堪一击,又看到各位勇士出现,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如今寇威已经成长为一方将领,身上的气势远胜当年,沉稳干练,有了大将之风。 祖郎刚才没帮上忙,神色本有些尴尬,见寇威这么一说,也笑道:“还是多亏了将军勇猛,既然此间事了,那我们便一同过河去吧,那边还有吴军主力,恐怕还有一场恶战。” 寇威点点头:“有劳了!” 留下一部兵马留守河岸,和祖郎一起往河边而来。 ****() ** 陈武和朱桓诸葛恪在山顶上连发三次进攻信号,便知事态紧急,连忙带领本部兵马冲到谷口,却见山越大营居然烟雾弥漫,一时间徘徊不定。 再往山上发信号,却一直得不到回应,两人只好计议一番,由朱桓带五千兵马先去查探,陈武在外边掠阵。 朱桓进了烟雾,未走几步便大吃一惊,他明明前几日看到这里十分空旷,就算有障碍也是山越军搭的军帐,为何眼前却出现了一块大石头? 心中惊疑不定,带着兵马绕过去,走了一阵便又看到怪石嶙峋,却并未发现山越兵的影子,在烟雾中也看不太远,便只好一边戒备,一边继续查看。 感觉自己已经走了一圈了,便顺着来路方向撤回,正行走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惨叫,回头一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队山越兵,把他的部曲拦腰冲断,士兵根本来不及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朱桓喝咤一声,回转兵马刚想还击,却见那些山越军丝毫不做停留,转眼间便消失在烟雾中。 平白损失了许多士兵,朱桓心中大怒,带着兵马从山越军消失的地方追过去,刚绕过一块大石,身后又是一阵慌乱和惨叫,又有一队山越军冲了过去。 “大家都列阵站好,鱼鳞阵结阵!”朱桓大喝一声,小心戒备着,警惕四周。 敌暗我明,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要冷静,要是长此下去,不用多久时间,他的兵马便要被消耗殆尽了。 等了一阵,再也未见有山越军偷袭,松了一口气,命士兵缓缓前进,不可乱了阵脚。 结成阵势,行进的速度便大大减缓了,朱桓心中着急,想尽快走出去告诉陈武情况,生怕陈武等不及也跟了进来。 迷雾之外,陈武倒是没有进去,但他久等朱桓不见音讯,生怕他中了埋伏,又派了五千人马前去接应。 看着浓浓的迷雾不停翻滚,好像里面有生猛怪兽一般,陈武心中忐忑不安,营寨中无端变成这样,不可辨物,实在匪夷所思,难道山越军还会什么妖术不成? 陈武暗自失笑,作为一个将领,他自然不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但眼前的现象他实在猜不透,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一边焦急等待朱桓走出来,一边让人注意山顶的旗号,暗骂诸葛恪到了此时还故作姿态,山顶上肯定能看得一清二楚,为何不给个指示? 第三百一十六章 阵法威力 这迷雾就好像一个无底洞,一万兵马进去,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至少发出点响声也好啊! 陈武暗自盘算着,实在等不了了,只好又派了五千人进去,又派出两人直接到山顶上和诸葛亮联络。 那两人没走多久,却见诸葛恪正带着兵马匆匆而来,也不敢多问,向他说明了情况,便又跟着诸葛恪回到陈武所部。 “将军,为何只剩这些兵马?”诸葛恪看陈武身边的兵马只有五千多,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陈武见诸葛恪突然出现在这里,心中疑惑,不禁问道:“军师你怎么下山来了?” 诸葛恪叹口气:“山越贼有蜀军暗中相助,营中有古怪,我怕其中有诈,只好就近一观。” “竟有此事?”陈武吃了一惊,瞪着眼睛问道:“这……这该如何是好?” 诸葛恪无奈地点点头,现在局面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中,神色有些沮丧,又问道:“朱桓将军和其他兵马呢?” “都进到这迷雾中去了,却不见一人回来。”陈武脸色一黯,叹了口气。 难道是阵法不成? 诸葛恪再次凝视着古怪的迷雾,心中一沉,却没有说出来。 正在愁苦之际,却见那些迷雾翻滚起来,从中冲出来十几个士兵,铠甲凌乱,有的兵器都丢了,浑身上下鲜血淋淋,十分狼狈。 陈武大惊,连忙赶上去查看,并未发现朱桓,急忙问道:“其他人呢?朱桓将军何在?” 那些士兵凭着最后一口气冲出来,都瘫倒在地,就算陈武站在面前,也起不来了,只是胡乱答道:“里面全是山越军,都有石头挡着道路。” 每个人都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听起来情况差不多,却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石头?”诸葛恪在一旁皱眉自语,他在山上明明看到只有大营,怎么会突然出现石头? 能挡住去路的石头,自然也不小,山越军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时找到这么多大石,更别说搬到迷雾中去了。 阵法之中,朱桓此时已经快要彻底崩溃了,部下兵马被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不到一千来人,看着身边的士兵个个心惊胆战,神色紧张,都和他差不多临近边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山越军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只要自己稍微松懈,便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冲出来,一战即退,他也想乘机跟踪,也许能从这迷雾中走出去。 但山越骑兵太快,明明看到绕到大石后面去了,等自己追过去,却毫无踪影,周围的一切似乎毫无变化,要不是他不时能发现不同的尸体,还真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呢。 东吴士兵在朱桓的带领下组成方阵,缓向前移动,他们知道不能停下来,也只有如此才有可能走出这迷雾。 停下来,就意味着等死! 周围的大石仿佛狰狞的怪兽,凝视着他们,有的士兵终于坚持不下去,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没人敢去扶起他,只要稍有耽搁,也许山越军就会冲出来杀散他们。 在吴兵的心中,山越军已经成为要命的杀神,那沉重的马蹄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只要出现,他们的心跳就会跟着加速,更可怕的是不知道山越军会从哪个方向来,下一个被击杀的对象会是谁。 朱桓其实已经看出山越军只有两支几千人的骑兵,一个满脸胡须凶神恶煞,一个光头赤膀满脸横肉,总是交替出现。 但明白是一回事,防备却是另一回事,他将这两人恨之入骨,但又束手无策,只将钢牙紧咬,现在不是找这两人报仇的时候,要想办法走出这迷雾。 迷雾好似无穷无尽,朱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长时间,在这雾中,连时间都无法估算,他凭着() 直觉带着士兵往前走,总以为是走在回去的路上,却总也走不出去。 现在他唯一的盼望,便是看到外面的光线,看到周围的大山、树木,甚至看到那些令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山越军也行。 朱桓在阵中狼狈不堪,潘临和尤突两人却觉得十分痛快,被吴军围了数日,这次可是好好地宣泄了一番,他们两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远处的高台,希望各自出击的旗帜出现。 只要那面小旗出现,便意味着又能痛快冲过去厮杀一番,虽然没有对抗的激烈,但这种一面倒的屠杀也让他们爽快无比,麾下士兵士气高涨。 山越人本就凶猛嗜杀,在这种情况下,最原始的凶性被激发出来,每个人眼中都透出兴奋而又嗜血的精光,甚至眼眸已然发红了。 毛甘此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惊和激动,眼看着吴军一万多兵马有来无回,就好像是来送死一般,在大营中漫无目的穿梭,然后就被潘临和尤突两人肆意冲杀。 那些吴军脸上都是惊惧和疲惫之色,却很自觉地在大营中来回穿梭,即使有的到了迷雾边缘,却不知为何又自动转回来送死。 “没想到丞相所创阵法如此精妙神奇,得此阵法,何愁天下不定?”王惇在一旁喃喃说道。 诸葛乔将手中红旗举起,却摇头道:“王大人言过了,这阵法虽然精妙,但不可移动,而且布阵也需要时间,只可作为守备之用。” “就算是防守,这阵法也十分厉害了。”毛甘看到场中潘临和尤突又是一阵冲杀,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诸葛乔笑道:“说来惭愧,吾其实尚不能完全领悟这阵法之精妙,真正成熟的八阵之法,共有八队兵马埋伏阵中,相互配合,丝毫不会给敌人喘息之机。”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若是能用山石树木布阵,这阵法的威力更会增大十倍不止。” “有如此厉害?”毛甘收回自己的目光,吃惊地看着诸葛乔,在他眼里这么厉害的阵法,原来威力还没发挥到十分之一。 诸葛乔点点头道:“八阵之法乃是从阴阳相交、互相衍生而得来,若是家父能亲自来布置,就算不用一兵一卒,纵使十万大军也是有进无出。” 第三百一十七章 破阵之法 “啊?”毛甘抽了一口冷气,暗道这这些汉人果然十分聪明,幸好这蜀军帮的是自己,要是吴军中有人会这样的阵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诸葛乔也知道蜀军不可能和山越成为长期盟友,现在只是暂时相互利用罢了,若将来蜀军占领江东,只怕这些山越军还会再次卷土重来。 想到这里他干脆大方点把这阵法讲得更加清楚一些,也好让山越军心有顾忌,不敢再来冒犯,便继续说道:“家父曾在成都城外亲自布下此阵,乃是用山石树木所布,不懂阵法之人看来,只是普通的山丘树林罢了,一旦进入其中,便不得而出,困死阵中。” 毛甘听了惊疑不定,不由问道:“难道这路上普通的山林也有可能就是阵法?” 诸葛乔见目的已经达到,便笑道:“也不像大王所想那样,这布阵若要做到天衣无缝,浑然天成,需要的时间和物资都十分庞大,岂能如此简单,否则我等岂不是不敢出门了?” 毛甘见诸葛乔如此一说,心中的紧张放松了些,不禁摇头失笑,是自己太过紧张了,若真是这样,诸葛亮早就助刘备平定天下了。 ****** 陈武见诸葛恪来了只是皱眉发呆,似乎对阵中那些不见踪影的士兵毫不关心,不禁脸现不悦之色。 就算这些士兵可以失去,但朱桓还在阵中,他与朱家关系向来不错,若是这次出征,朱桓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也没脸回去见长辈和朱家的人了。 “用火攻!”就在陈武暗自埋怨的时候,诸葛恪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什么?”陈武愣了一下,没明白诸葛恪的意思。 诸葛恪看了一眼迷雾,无奈答道:“程将军想必也看到了,只怕朱桓将军进入的,乃是一个阵法。” “嗯!”陈武点点头,他也早就怀疑了,只是不敢确定,见诸葛恪如此说,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为何要用火攻?这阵中还有我军中士兵啊。” 诸葛恪见陈武于心不忍,只好解释道:“我适才在山顶之上看山越军突然搭起两座大帐,便渐渐起了迷雾这阵法可能是依靠大帐结成,若能毁去营帐,说不定就能破阵了。” 陈武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诸葛恪说得也有道理,但毕竟里面还有人在里面,放火定会误伤自己人,一时难以抉择,便皱眉不语。 “将军!”诸葛恪见陈武犹豫不定,沉声说道:“既为一军将领,便要顾全大局,不可因少数几人损伤而耽搁全军将士的性命啊!” 陈武吃惊地看了诸葛恪一眼,没想到这个平日孤傲的书生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如此杀伐果断,不禁有些心折,只好咬牙道:“那好,便以军师之言,希望能破得了此阵。” 诸葛恪马上命人准备好火箭和火把,一声令下,便将所有起火之物投入迷雾当中。 一盏茶的功夫,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眼前的情况终于有了变化,只见迷雾当中升起一股股青烟,依稀能够听到里面的喊杀之声。 陈武等人终于长出一口气,静静地等待着,却不敢贸然创近期,只希望能够有人从里面杀出来。 不多久,随着浓烟渐起,迷雾随之渐渐消散了,有几座大帐火势熊熊,快被烧尽,依稀能看到人影晃动,敌我不分。 朱桓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突然身边一阵灼热,居然他身边的一块大石头起火了,他还以为自己花眼了,忙揉了揉眼睛,还是看到阵阵火苗。 正要问身边的士兵,却见那大石就变成了一座帐篷,不由愕然,阳光也从空中照进来,一切恍如梦境。 “将军快看,原来我们都在这帐篷中间乱转。”他身边的亲兵虚弱地说道。 “快走,大军在() 那边。”朱桓在迷雾中辨清了方向,急忙大喝一声,往陈武那边跑去。 虽然十分疲惫,但吴军眼看逃生有望,都拼足最后一口气跟着朱桓冲了过去。 陈武见到朱桓等人,欣喜之中却震惊莫名,这些人才两个多时辰便好像被困了好几日一样,形象十分狼狈。 还不等他细问,听得后方鼓声大作,喊杀声传来,却是山越军杀了过来。 “军师速去接应朱桓将军撤退,待我前去抵挡一阵。”陈武翻身上马,带领本部兵马列阵迎敌。 高台之上,诸葛乔见到吴军放出火箭,便知道阵法被破,暗自叹了口气,将潘临和尤突两人指挥到安全地带,等军中火起,才命令两人追击吴军。 毛甘眼见大获全胜,不由长啸连连,仰天大笑,这一下不但死里逃生,而且杀得如此痛快,自己的人马也没有损失多少,反击之战实在痛快。 祖郎和寇威两人此时也正好上得岸来,看到毛甘大笑,远处的潘临和尤突正带兵追击吴军,知道战争已经到了尾声,想到两边自己都没赶上参战,不由尴尬地看了寇威一眼,苦笑道:“看来我只是一个看客。” 潘临和尤突带领兵马冲杀一阵,见吴军已经逃走,到了谷口,却也不敢贸然追击,命人守好此地,便撤了回来。 此时毛甘等人已经回了大帐,帐内气氛热烈,都在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毛甘听到诸葛亮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了柴桑,震惊不已, 近半月时间相处,他已经被蜀军连续带来的意外震得有些麻木了,反而没有太过失态。 寇威将诸葛亮的书信交于诸葛乔,说明柴桑及豫章两郡的情况,众人皆大欢喜,要不是山越军实在缺乏粮草,毛甘便想现在就大宴三日,否则心中的痛快实在无以表达。 “哈哈哈~这次将吴狗打得落花流水,真是太痛快了。” 几人正在帐中说笑,就听见帐外一个洪亮的大笑声传了进来,知是潘临和尤突二位头领返回。 倒是祖郎在一旁神色尴尬,虽说自己也得了任务,但奈何总是差了一步,这下子搞得自己寸功未立,有些郁郁寡欢。 ap.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国两制 “这次我们能够死里逃生,全是仰仗诸葛先生和王太守相助,本王代全族勇士谢过两位!”毛甘心中高兴,脸上都快笑开了花,这谢意也显得十分真诚。 “说得对!”潘临走进来也点头笑道:“我们都应该好好感谢两位才是。” 诸葛乔看完了诸葛亮的书信,见众人称谢,连忙说道:“此番相助贵军,也是因吾等邀请贵军相助在先,若是让大王受了损失,吾等如何心安?” 毛甘等人见诸葛乔并不居功自傲,对他的好感更曾了几分,奈何手里拮据,族中又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诸葛乔,心里愈发惭愧,这么大的人情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诸葛乔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对众人说道:“在下已经收到丞相书信,对大王此次出战十分感谢,若非大王吸引吴军主力,我军也不能轻易拿下柴桑。” 他看毛甘等人顿时神色古怪,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便笑道:“大王莫非以为丞相是在利用你们?” “不是不是,先生多虑了。”毛甘干笑连连,神色却有些不自然。 “这也难怪大王,不过若非吴军一心要夺取荆州,将柴桑的兵马抽调一空,吾等也不能如此轻易成功,所以拿下柴桑,乃是东吴咎由自取,贪心不足所致;东吴本知大王出战乃是为了粮草,为何前几年都有粮草送与大王,这番却出兵来剿?” 诸葛乔不动声色,将责任全部推到东吴身上,让毛甘明白他们虽然在柴桑争夺中占了重要作用,但要不是东吴粗心大意,一心想着扩张,也不至于丢了柴桑这么重要的地方。 毛甘见诸葛乔如此说,便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何况就现在的这种情况,他更不可能翻脸。 刚才在高台上,他还暗自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和这些可怕的蜀军为敌,要是哪天自己迷迷糊糊闯进了他们的什么阵法,那可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毛甘抱拳正色说道:“先生不必多疑,本王愿与贵军结为盟友,日后互不攻伐,若丞相有所差遣,本王一定倾全族之力相助。” 诸葛乔见毛甘神色坚定,当下笑道:“大王果真是性情中人,在下十分佩服,丞相之意与大王不谋而合,可见英雄所见略同啊!” 毛甘见诸葛乔将他和诸葛亮相提并论,顿觉倍有面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对了!”诸葛乔继续说道:“丞相信中还交代,大王连日征战,恐军中粮草不足,命吾抽调豫章郡一月粮草供大王所用,还望大王不要嫌少。” 毛甘本想推辞,但军中实在是缺乏粮草,又加上刚才提出同盟,干脆厚着脸皮答应下来,暗道这蜀军还是仗义,可比东吴慷慨多了。 诸葛乔又道:“既然大王已经出兵至此,丞相之意,欲将浪溪以南让于大王,由大王派人接管经营。” “啊?”毛甘吃了一惊,这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这,这” 不止毛甘说不出话来,潘临三人听了也十分吃惊,他们出兵经常是抢点物资,搞点战利品便回去了,从未想过要在这里立足,现在诸葛乔开口就将这些土地划分给他们,可真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诸葛乔早就料到这些人的反应,问道:“大王可知吾等对南王及羌王如何?” 纵然深处蛮荒山野之地,但对于这样的大事毛甘自然还是听说过的,尤其是蛮族和羌族的命运,曾让毛甘感慨良多,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将山越族人带领到那样的地步,也足以让族人永远的记住毛甘这个名字。 一想至此,毛甘猛然醒悟,心中狂跳,暗骂自己糊涂,他一直企盼的机会,不就正在眼前? 正准备一口答应,忽然看到身边跟着的这三位,不由退缩了,他们打打杀杀还行,要是治理地方,每一个能() 用得上的。 一想到治理城池,耕种田地,毛甘便进退两难,一时间竟然无法抉择。 “我听说汉军不仅对南王和羌王帮助很大,甚至连匈奴人都带到西凉的土地上,让匈奴骑兵加入到军队中呢!”潘临见毛甘居然发呆,只好先替毛甘回答。 “对!若是我们能够相互帮助,自然是最好的。”毛甘回过神来,点头答道。 “这么说来,大王是要答应了?”诸葛乔笑道。 “唉!”毛甘却叹了口气,百般无奈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我族中实在无人能够治理地方,若是得了这些土地,连本王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了。” “只要大王肯答应,此事倒也简单,”诸葛乔似乎胸有成竹:“为了能与大王这样优秀的族人相互合作,我国中燕王早就提出“一国两制”的方法,保证让大王满意。” “一国两制?”毛甘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政策,他可从未听见过,不过听说这个办法能解决他心中的难题,不由眼睛放光,紧盯着诸葛乔,期待他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诸葛乔见毛甘的目光如此热烈,心中一突,没来由地想起刘封给他讲过背背山的故事来,赶紧低头避开。,干咳一声言道:“咳咳,此事说来简单,若真要施行,却有些困难,不仅需要大王和几位头领全力配合,还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磨合才行。” “还请先生指教。”毛甘眼见有了方法,怎肯轻易放弃,便学着汉人的礼仪向诸葛乔做了一个揖。 “大王不必多礼。”诸葛乔见毛甘态度十分诚恳,心中欣慰,本来他还想怎么说服毛甘来完成诸葛亮交给他的这个艰巨任务呢,没想到毛甘居然如此配合。 沉吟片刻才道:“简单来说,就是在这片土地之上,还是按照你们山越人的习俗来治理,但必须要遵守我大汉律法,若有触犯,无论是山越还是汉人,同等治罪,不得偏袒。” 毛甘点点头:“这倒简单,犯法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汉人能够做到的,我的族人也一样能够做到。” 第三百一十九章 我的地盘 “好!”诸葛乔对毛甘的表现十分满意,不由赞道:“大王如此开明,定能带领山越人走向更加辉煌的时代,大王之名,恐怕要被族人永远传唱了!” 和王惇同行数月,他对毛甘这些人的想法还是十分了解的。 “先生实在是太夸赞本王了,实不敢当啊!”毛甘虽然嘴上谦虚,但神色中的高兴却显露无遗,对诸葛乔更是生出了知己之感,恨不得上去抱着诸葛乔大叫两声。. “呃——”诸葛乔见毛甘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了,赶紧岔开话题:“此番带王太守前来,正是因为王太守与大王相熟,一来作为引荐,二来便是让王大人帮助大王治理此地。” “当真?”毛甘又得到一个惊喜,终于将热切的目光转向了王惇,诸葛乔这才暗中松了口气,前几日被困绝地,尚能谈笑自若,这一阵竟然背后隐隐出汗了。 王惇赶紧答道:“既然是丞相之命,在下岂敢推辞?” “好,好,好!”毛甘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不仅从绝望中获生,更是看到自己远大的抱负要实现的曙光,只是连说了三个好,挥舞着双手不知道该说其他什么了。 一旁的潘临等人却神色尴尬,没有料到毛甘大王会如此失态,真是有损他们山越人的威严,个个低头转身,佯装不认识他。 马上又道:“虽然浪溪以南尚有临川等地可供大王治理,但庐陵的吴军却必须要消灭,否则便是隐患。” “庐陵?”毛甘从欢喜中缓过来,怔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这是自然,在本王的领地上怎么能有吴军存在呢?” “庐陵便交给我来收拾吧!”祖郎一听诸葛乔提起庐陵,眼皮没来由地跳了几下,主动站了出来,对这个曾让自己吃亏的地方,他可是日夜想着能够再杀回去。 “两位稍安勿躁,”诸葛乔看祖郎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肆意杀戮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对祖郎说道:“在下自知祖郎头领曾中了庐陵太守之计,但此番若是你亲自前去,切记不可纵容士兵,造成杀戮才是。” “这是为何?”祖郎见诸葛乔如此说,不由瞪大眼睛,就算诸葛乔对他们有莫大的恩情,但要阻止他报仇,怎能够咽下这口气? 诸葛乔却淡然一笑,并未对祖郎的冒犯生气,只是说道:“祖郎头领可曾想过,若是拿下了庐陵,这城中的百姓可都是在你们的管辖之下,他们也将会和你的族民一样,共同生活下去,若是将他们都杀了,你得到一座空城又有何用?谁还来教你们耕种和劳作呢?” “我的族民?”祖郎愣了一会,突然就明白了,像他这种比较聪明的人,这其中的道理还是能够想通的。 马上躬身对诸葛乔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先生提醒,我一定会好好对待这些百姓的,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来的,我一定会比对我的族人更好地对待他们,不愿理留下来的,绝不会强求。” “如此我便放心了!”诸葛乔点点头,扫视了几位山越将领:“此事若能成功,数百年之后,几位头领将像你们的越沤大神一样被永远传唱下去。” 潘临几人听了,也都神往起来,欣喜的同时,不禁暗自庆幸这次跟着毛甘出来,就让在族中守着的那几个头领后悔去吧! 能够青史留名,谁不会激动万分? ****** 关羽带众将到达乌林,命人在港口扎下水寨,这一日蒋壹兄弟水军也到了乌林,关羽传令全军升帐。 “吴军已到赤壁,严阵以待,诸位以为吾等当带兵出击,还是以逸待劳?”关羽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问道。 关平出列答道:“父王,以孩儿来看,先待吴军有所动静,再做对策不迟。” 他早年与刘封共() 同作战,对刘封临阵对敌的能力很是佩服,作为武将,关平还是喜欢上阵厮杀,但这几年心性更加成熟,不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 关羽点点头,对关平的表现很是满意,不像老三那样只懂得冲锋陷阵,不过也是个性使然,关平或许以后可为帅才,但关索最多也就是将才了。 “义父,我看还是直接杀过去来得干脆,东吴就仗着水军厉害,我们荆州的水军也不是吃素的,趁着吴军立足未稳,我们从上游顺江而下,杀他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能直接杀回江夏呢!” 周仓见关羽没有答话,以为关羽对关平的坐守之策不满,当下站出来大声说话,在他看来,直接真刀真枪较量,才是关羽的性格。 关羽却不置可否,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蒋壹兄弟,知道他们心中为难,便道:“此次水上作战,某亦知事关重大,陆逊年纪虽轻,但用兵娴熟,大有当年公瑾之风,尔等万万不可轻敌,凡事需谋定而后动。” 说到这里,关羽不禁暗自喟叹,如今也算是故地重游,只可惜物是人非了,又对蒋壹说道:“某知你兄弟二人心中为难,此乃人之常情,此次临阵杀敌,不需你二人出面,只负责后方军事调动便可。” “将军,吾等愿冲锋陷阵!”蒋壹兄弟闻言急忙跪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咬牙一拼了。 “二位不必再说,某自有道理,关兴常与你二人共同训练水军,水上作战,某也略知一二,你等尽管放心便是。” 关羽用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蒋壹,他本身就十分看重忠义二字,并不愿为难二人,此番出战,见二人并无欣喜之态,关羽反而心中感到欣慰,对他两人也更加看重了几分。 “既然将军亲自前往,这先锋一职我便领了。” 自从跟着关羽到了荆州,这几年倒也十分稳定,周仓已经好久没有上过战场了,此番关羽亲自统领水军,他理所当然请了先锋之职。 关羽看了一眼周仓和一旁的关平,如今又是他们三人共同作战,不由想起当年樊城之败,若不是刘封出现,只怕已经. 第三百二十章 水上约战 默然半晌,忽然慨然叹道:“当真是岁月无情,周仓,看看你的须发,也老了啊!” “啊?”周仓本来等着关羽给他先锋令,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临阵对敌,在中军大帐中,关羽竟然儿女情长了? 周仓愕然探头,关羽依然肃容而坐,但眼眸中的杀伐冷傲却消失不见,这还是自己一直跟随的二将军吗? 看到周仓眼中的诧异,关羽抚着长须笑道:“这先锋一职自是你的,但你也要给我保证,一定要平安无事才行。” “大丈夫临阵杀敌,但求有进无退,怎么能够畏首畏尾?” 周仓大声答道,多少年出生入死,他都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尤其是跟随关羽之后,他便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关羽。 虽然关羽嘴上不说,但对待他和关平并无区别,就凭这份信任和厚待,他周仓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这一声义父可不是平白叫出口的。 关羽无奈摇头,他也了解周仓的性格,便不再嘱咐,对一旁的周力吩咐道:“你便随你父亲一同前去,一定要小心行事。” 周力倒也无话,只是抱拳领命,说实话,他可是对关羽存着敬畏之心的,虽然这两年关羽身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平和了不少,但他还是能躲远就躲远,一靠近,就绝的心中发慌。 “报!”正在这时,哨马来报:“吴军已在赤壁立下水寨,操练兵马。” 关羽微微点头,挥退来人,陆逊果然如他所想,选择当年赤壁之战的地方,在这样开阔的水面上,他们作为上游水军的优势便不复存在了。 “吴军已然立寨,赤壁之地绵延数千里,水面开阔,军师有何良策御敌?”关羽见一切都如预计,并无纰漏,便向一旁的“诸葛亮”问道。 诸葛亮挥着羽扇,轻笑道:“东吴自恃水军天下无敌,若是贸然出击,于吾军不利,不如下一封战书,约定水上一战,东吴以为吾等轻视于他,不得不应。” 这都是升帐之前都商量好的,要是让他这个冒牌货出谋划策,他可没那么大的的胆子。 “军师果然妙计!”关羽倒也配合得恰到好处,连忙赞道:“吴军若不应战,只怕会被天下人耻笑。” 冷哼一声他又对众将言道:“吾等要让天下人知晓,天下水军并非东吴一家,荆州水军才是最强的,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 “是!”众人见关羽突然须发飘动,威风凛凛,心中激动,齐声答道。 关羽随后命人下了战书送往东吴水寨,静待吴军消息。 ****** 赤壁,东吴水寨连接两百余里,长江两岸旌旗蔽日,走舸斗舰来往穿梭。 杀气腾腾的水军大寨此刻却炸开了锅! “什么?荆州下战书给我们了?他们有没有搞清楚情况?”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有了几只破船,便能和我们的水军抗衡了吗?” “这次我要当先锋,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水军。” “妈的,肯定是蒋壹这混蛋出的主意,他以为他学了多少东西?就跑到这里来卖弄了?看来得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行。”有人甚至爆出粗口。 “这次要把他们打到水里,然后再继续追击,这就叫痛打落水狗!”不知道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见到蜀军送来的战书,东吴水军彻底疯了,个个都在怒骂荆州军自不量力。 在他们看来,蜀军主动下战贴,分明就是看不起他们东吴,这对一向以水军自傲的吴军将令,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就好像自己拿着最心爱的宝贝正要向人炫耀,突() 然发现别人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东西看在眼里,这叫他怎么能够受得了? “看来我们是不得不应战了!”徐盛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苦笑着对陆逊说道。 眼就这种情况,他们好像还真是别无选择,本来就要出兵,没想到关羽先一步下了战书,还能等什么? 陆逊只是淡淡地看着大家争得面红耳赤,义愤填膺,脸上却古井不波,不过他眼神十分坚定:“应战是一定的,我东吴水军,该到杨威之时了!” 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字字入耳,每个人都听清楚了,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等着陆逊发令。 “大都督,这先锋便交给我了。” 朱然大声喊道,水军当中,他的资格算是老的了,看大家都愣住,他赶忙抢令。 “先锋是我的。” “我也要。” “还是让我来吧!” 众人见朱然请令,都纷纷上前,想要首战告捷,给荆州水军一个教训。 “诸位稍安勿躁!”陆逊示意众将安静,言道:“关羽主动约战,他们定然有所倚仗,诸位水战经验丰富,却万不可轻敌,临阵轻敌,乃行军大忌也!” 众将听了陆逊的话,有的心中不屑,有的却也暗自点头,迄今为止,谁也没有见过荆州水军究竟训练得如何了,派去的斥候都是有去无回,没有探到任何消息。 但不管怎么样,对陆逊这份冷静和谨慎都是十分佩服。 陆逊见大家神色不一,倒也没有点破,继续说道:“既然朱然将军第一个领命,便由朱然将军先带一百艘艨艟,吕岱、朱异二将看守水军大寨,其余诸将随吾出战,时间便定在明日午时。” 吕岱为人稳重,虽然也想随军出战,但更以大局为重,只好领命。 陆逊将回信交于来人,约定次日午时在赤壁列阵以待。 “这诸葛亮不会又搞什么诡计吧?怎么会在水战下战书?”等众人散去,周泰皱眉问道。 陆逊摇头道:“虽然我也看不透诸葛亮和关羽意欲何为,但其有诸葛坐镇,还是要小心为上,兵者,诡道也!为保万全之策,将军再派人向石阳送信,密切监视蜀军汉阳部曲,以免中了诸葛孔明声东击西之计。” “都督所言甚是,不过这荆州水军真有一战之力么?”周泰答应一声,又多问了一句。 第三百二十一章 水上交锋 朱然和其他将领也是同样的想法,荆州水军再厉害,应该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就算当年刘封强行带走了东吴最新制造的楼船,但这几年的改进,早就今非昔比了,若是蜀军只仗着那几艘楼船,只怕不会如此嚣张。 陆逊叹了口气,答道:“实不相瞒,我也曾派人潜入荆州,奈何关羽防备甚密,尤其是水军大寨,更是没有探到丝毫情况,他们不知用了何种军制,只要我们的人渗透进去,不出一月,便被查了出来。” “如此厉害?”一旁的徐盛吃了一惊,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无一遗漏,就这一点,只怕连魏国都无法做到。 “所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陆逊眼神中透着认真:“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吾等不知荆州水军战力如何,还是要小心为是!明日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听陆逊坚定的声音,徐盛和周泰都点点头,他两人都是军中老将,自然知道此战的重要性,要是明日战败,只怕士气就会跌倒低谷,别谈攻打荆州,关羽不杀过来就是万幸了。 想到这里,两人都意识到此战的重要性,如果败了,三江之险将不复存在,可能连整个吴国都会人心浮动,只好拼死一战了。 “只许胜,不许败!”徐盛和周泰抱拳向陆逊郑重重复。 这一日倒也风和日丽,赤壁两岸青山绵延,水面上波光粼粼,随着微风拂动,仿佛一片银光洒落其上,时不时还有小鱼跳出水面,感受着阳光的抚慰,丝毫不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一场大战。 朱然已经带船到了约定地点,在这个地方,江水平稳,感觉不到水流的力量,的确减少了上游优势。 选好地形之后,传令各船队结成方阵,静静等候荆州水军到来。 看着周围改进的艨艟,他心中充满了自信,就东吴水军目前的装备和船只的改进,只怕荆州想都想不到吧? 居然还敢来下战书,真是不知死活! 不一时,便见远处帆影出现,数十艘大船浩浩荡荡开了过来,待到看得仔细,朱然不由心中冷笑,揪着唇边的一撇短须自语道:“还以为荆州水军多厉害呢!这先锋队居然是楼船开路,真是不懂水战啊!难道蒋壹兄弟两人是在荆州混饭吃的吗?还是这两人念着吴王之恩,并未为荆州训练水军出力?” 就在朱然暗自嗤笑之际,荆州水军也赶到了,于一箭之地摆开阵势,果然是三层楼船,不过船只却与普通的楼船有些不同。 但到底哪里不同,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而且船底吃水线以上还画着千里祥云,搞得花里胡哨的。 朱然不由鼻孔里又哧了一口冷气,这些家伙,难道以为我们的水军是吓大的吗? “哈哈哈!你们东吴真是忒也小气,就拿着这几艘小破船来应战吗?” 正在此时,对面楼船上站出一人,手持泼风刀,满脸胡须,大笑着对朱然喊道,正是周仓。 “你——”朱然没想到对方居然先来笑话他,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发现,要是和这种不懂水战的人讲道理,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当下猛甩袍袖,气得满脸通红,也不和对方答话。 周仓见朱然不说话,似乎愈发得意,又大笑道:“莫非东吴水军以为我们是来过家家的吗?唉——”他摇摇头,在船头撇嘴斜睥着东吴的船只,“是不是在水里泡得时间太长了,脑子里渗水了不成?” 朱然脸色发青,嘴唇发抖,怒瞪着周仓,暗自咬牙,他决定要给这个不懂水战的家伙好好演示一番,让他知道水上作战并不是以船只大小来论输赢的。 在外行人面前,只有事实才能让他们彻底的闭嘴,任何的语言如同对牛弹琴() ,苍白无力! 他举起手中的令旗,向左翼发令,只见十几艘艨艟呼啦一下从方阵中冲了出来,在水面上留下一条条白色的浪花。ap. 艨艟的船身似乎十分轻巧,船头高高昂起,只有船尾在水面上漂浮着,船头最前面有尖锐的铁锥,在阳光下发出冷冷的亮光,仿佛能够刺穿一切。 在周仓哈哈大笑和满脸不屑的神色中,朱然的嘴角也泛起冷笑,他心中不由冷哼,看来荆州的这个先行官真是个废物。 眼看着艨艟冲过去,居然不知道调动船只防备,还在那里自顾大笑,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忍心再让船只冲过去了。 艨艟的优势便是快速、灵巧,专门为了对付这种大型船只设计的,只要将船底撞漏,再大的船也都要去喂鱼,可笑这个荆州将领还在大笑,一会连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眼看艨艟与楼船的距离仅有一丈距离,周仓的笑声更加响亮,朱然嘴角的冷笑也愈发明显,对方高大的楼船在他眼里此时已经和破船没什么两样了,只等着撞翻之后,领军杀过去。 “痛打落水狗!” 朱然一字一顿地念着,手里的长枪已经紧握。 咣——砰砰砰! 随着第一个艨艟撞上去,船队中其他几艘艨艟也都撞上了周围的几艘楼船。 一阵阵闷雷似乱响,波涛翻滚,水花四处飞溅,船队周围出现了淡淡的彩虹。 “啊?!” 朱然正准备下令,脸上的冷笑却在下一刻变成了吃惊,张大嘴巴喊出了一个字,后面的命令硬生生止住了。 他周围的所有的东吴水军也是一样的神色,同时发出惊呼之声。 随着水花落下,没有朱然预想中的那样,对方楼船船底被撞出大洞,而是艨艟前面的尖刺被撞歪了,有的甚至断裂,而楼船仅仅是剧烈的摇晃着,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朱然狠狠地揉着眼睛,虽然艨艟是木头做的,但船头的尖锥却是生铁铸就的,居然没有穿透对面的楼船。 这让一向无往不利的艨艟上的水军也愣在了船中。 “快撤!”朱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慌忙大喊。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东吴水师 朱然挥舞手臂的时候,他才发现手中的令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赶忙捡起来急急打出命令。 “放!”就在这时,船头的周仓突然舌绽春雷,一声大喝。 就见每个楼船的船舷之上,铺天盖地的绳索飞了出来,末端泛着刺眼的亮光。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些绳索全部缠在了冲到楼船下的艨艟上,原来每个绳索上都有吊钩,全部扎进了船身上。 “收!”周仓又是一声大喝。 放出绳索的楼船一阵晃动,居然向船队后面开过去。 那些艨艟本就轻巧,在楼船的牵动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何况大多数艨艟还被两三艘船上的吊钩同时绑缚,根本无法调转船头,任东吴水军操船技术如何熟练,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束手无策,在无奈的挣扎中被楼船拖到荆州水军后方去了。 朱然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说不出话来,这算是什么战术? 荆州水军的楼船没被撞烂,看上去几乎毫发无伤,莫名其妙就损失了十几艘艨艟,眼看那些船只古怪,他也不敢再派出船只去接应。 “哈哈哈!东吴小子,是不是被吓傻了啊?还要不要来一波?” 在朱然失神之际,周仓的大笑再次传来。 “后撤!”朱然挥舞手中的旗帜下令,咬牙看着高高在上的周仓。. 首次冲击失败,他便知道不能离对方的大船太近,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己了,眼下可不是呈一时之气的时候,既然敌船古怪,便只好等大都督来了再做定夺。 这时候荆州水军后方响起一阵嘈杂和喊叫声,不一会伴随着几声惨叫便安静下来。 朱然知道自己的部下凶多吉少,双目喷火,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一面防备对方偷袭,一面赶紧派人向后军通报。 “爹!燕王给船底装备钢板果然厉害啊!”眼看东吴水军狼狈撤退,周力也十分高兴。 想起当初水军改制的时候,刘封提出了许多船只改造方案,其中一条便是所有的船底都包裹半寸厚的钢板。 有了建宁和梓潼等地开采的铁矿,武装水军主力战舰的钢铁还是比较充足的,这次他父子二人率领的水军先锋部队,便是全部经过改造后的战船。 “那是!”周仓回头看了一眼周力,眼中透出自豪:“我要是早把你带到荆州来,说不定还能见上燕王一面呢!可惜现在他远在长安,你小子可是无福了。” 砸吧了一下嘴巴,摸着钢针一般的胡茬笑道:“说起燕王,这水军的改造其实还不算啥,我军中的骑兵你看到了吧?那个马鞍、斩马刀都是燕王想出来的,你说厉不厉害?” “嗯,这个我也听军中兄弟们说了,大家对燕王可是十分佩服,除了丞相和襄阳王,燕王便是我们崇拜的对象。” 周力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向往,他也期待着能够早点见一见这个大家口中一致称赞的燕王究竟长什么样。 周仓走过去拍拍周力的肩膀,鼓励道:“儿子,你可要好好表现,跟着大公子好好干,将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可不能给我丢脸啊!” “放心吧!”周力拍拍自己胸膛,高声说道:“我一定会比你强的。” “嘿,你这臭小子!”周仓打了周力后脑勺一巴掌,假装发怒,眼神中却全是慈爱。 未过多久,东吴水军在东面出现,从江面上缓缓而来,一时间旌旗蔽日,波浪滔天。 虽然水军来势比较缓慢,但数千大小船只的到来,还是压迫得平静的江面泛起层层大浪,波涛汹涌,仿佛一阵狂风袭来。 起伏不定的船头上,周仓看着东吴整齐的水军阵势,不由心中感慨,果然不愧() 为天下第一水师。 庞大的船队如同一簇簇黑云在移动,前方两排艨艟划水开道,带着细细的浪花破水而来,后面则是楼船、斗舰,阵容齐整,号角连绵,鼓声响彻山谷。 开路的艨艟到了与朱然前部齐平之际,突然停在江面上,没有丝毫错乱,带起的波浪摇晃着同一条线上的船只上下浮动,别有一番景致。 随后而至的楼船十分高大,比周仓所在的船只还要宽大几分,大大的“吴”字彩旗随风舞动,船弦上一排整齐的弓弩手盔甲明亮,严阵以待。 楼船缓缓的停在艨艟的后面,向两旁开过,中间留出了一片宽阔的空白区域。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随后出现的三艘高大的斗舰,三艘船俱是五层,中间一艘比两旁的还要高出一截,每层之上皆有精兵站立,枪箭如林、号角震天。 船身竖起的一杆大旗上一个“陆”字十分醒目,乃是陆逊的中军指挥舰。 两旁的船上分别是“丁”和“周”,正是徐盛和周泰二人所乘战舰。 “那三艘大概就是情报中所说的“斗舰”吧?”周仓喃喃地说了一句,凝目打量着。 虽然安插在东吴的哨探也带来消息,东吴近几年新建造的“斗舰”十分庞大,但列为军事机密,具体情报却是一无所知。 现在亲眼所见,周仓也心中吃惊,先前心中的轻视之心收敛了许多,在水上不能太低估东吴水军的实力。 不过随即想到荆州历时三年秘密建造的艘航母,周仓又不由自主地冷哼一声,既然陆逊在此,东吴水军最大的战船看来就是斗舰了,先让他们得意片刻。 “斗舰原来就是这样啊!”周力在一旁一脸的不以为然,龇着牙花嗤了一口气,“如果这是东吴水军的全部实力,我看这天下第一水军的名号要让给我们啦!” 周仓扭头看了一眼这个愣头青,教训道:“你小子还是太年轻了,以后给老子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就算是占有极大的优势,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就叫……叫骄兵必败!” 周力看到周仓发怒,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不敢回话,知道是为他好,站在船舷一旁,打量着东吴水军。 “将军,中军已到。”正在此时,哨兵报告。 “在这看好阵型,我去迎接义父。”周仓瞪了一眼周力,往船尾走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益衡号 召集诸将来到指挥舰上,陆逊静静地听了一遍朱然的报告,扫了一眼远处的荆州先锋水军,半晌不语。 “这蜀军哪来如此多的钢铁?”丁封也皱起了眉头。 荆州水军居然没有艨艟开道,真是出人意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觉得楼船的冲击力比艨艟的更有效,但这庞大的船身不如艨艟灵活,如何冲撞? 周泰也看到了那几十艘比斗舰稍微小一号的荆州楼船,这么多战船底部要是全部用钢铁包裹,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这要是做成兵器和铠甲才更实用吧? 作为一名武将,他更注重的还是装备,想到荆州水军船只装备居然如此奢侈,不禁叹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关羽下此战书,并非无的放矢。” 陆逊点点头,指了指远处的楼船言道:“诸位将军且看,这荆州水军楼船比之当初送与刘封之船还要高大,且有些奇特,却不知有何用处?” 几人听了陆逊的话,又看了一遍,这才发现这些楼船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那些三层的楼船,船头的上半部分居然有几个黑黝黝的洞口,一层的船弦上挂满了刚环,上面吊着一排排的绳索,众人都知道这就是朱然刚才所说的抓走艨艟的钩锁。 除此之外,第一层和第二层左右船舷各有五个奇怪的木架,大腿粗细,虽然上面插着蜀军的旌旗,但用这么结实的木架来做旗杆,好像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第二层的空隙处和第三层更是摆放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木桩,每个木桩上镶嵌着一个弯月状的东西,仿佛一只只振翅欲飞的海鸟。 要说这些都是装饰品,那也太粗糙丑陋了一点,虽然上面都涂了一层油漆,但并不显得多么美观。 “难道这就是蜀军中的连弩?”就在几人隐约猜测的时候,孙桓忍不住惊呼出口。 “很有可能!”陆逊也早就想到了,双目微缩,看着那些小小的弓弩,沉声道,“听说蜀军连弩能够一弩十发,而且力道凶猛,诸位稍后作战,还需小心为是。” 周泰几人皱眉点头,这不用陆逊交代,大家都心中有数,不过连弩只是传说厉害,但至今尚未见过,只是在刘封征讨匈奴的时候才用过,虽然吃惊,倒也没有过多担忧。 随着一阵悠长沉闷的号角声响起,荆州水军也缓缓靠近了。 “啊?这荆州水军的船难道有那么大?”孙桓看着对面出现的一个庞然大物,忍不住低声喊道。 此时不仅孙桓惊疑不定,就连陆逊的脸上也出现了吃惊神色,其他几人都半张着嘴巴,伸长脖子看向层层旗帜后方。 已经不能用斗舰来形容逐渐靠近的这个小山一般的战舰,就算是在陆逊的意识当中,也没想过要建一艘如此大的战舰来。 随着荆州水军调动,中央的水面之上,简直移过来一座小山,虽然这个战舰也同样是五层,但它的庞大程度,要抵得上陆逊所乘指挥舰的三个有余,装载五千人马恐怕没什么问题,陆逊心中暗自吃惊。 越靠得近,便越觉得战舰的威势,船头上凸出来一个惟妙惟肖的铜铸龙首,两个高高扬起的鹿角中间放置一个紫檀牌匾,写着“益衡号”,字体遒劲有力,正是这艘战舰的名字。 这艘战舰造出来的那一月,全荆州军士一片欢腾,尤其是水军更是骄傲无比,甚至比骑兵还要威武,马钧也成为荆州水军最推崇的人物之一,这艘船正是他负责全力设计、监造的。 马钧收到刘封的祝贺书信,见刘封要将战舰以他的名字命名为“德衡号”时,心中更是感激刘封的知遇之恩,虽然心中激动,却不敢如此高调,再三推辞。 最后还是关羽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取二人各一字,命名为“益衡号”,不仅() 表彰二人造船之功,也寓意战舰在水中平安无事。 益衡号在江面上威势无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东吴水军上下静默无声,震惊的同时,却又暗自摇头,船头的龙首虽然龙口大张,埤堄捭阖,但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那个黑幽幽的洞口,实在是一大败笔,要是在嘴里镶嵌一颗龙珠,那就足够完美了。 威风凛凛的龙头上面渡了一层金粉,在阳光下灿灿发亮,栩栩如生,映衬之下,更觉得那个洞口显得无比碍眼,东吴将士心中遗憾着:这蜀军的审美也实在太差了。 “益衡号”的五层船高依次递减,但就算第五层的船室,也和陆逊第一层指挥舰的高度差不多,船顶之上,也有一个高大的木架,支起一个圆形的钢筒,同样黑幽幽的洞口斜斜地朝着天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钢筒上方一杆大旗,一个大大的“关”字迎风招展。 东吴诸将和所有的士兵都仰头打量着“益衡号”,无论从视觉还是心理上,都十分震惊,一时间静默无声,鼓声和号角声也不知道何时停止了。 益衡号的庞大,让东吴将士忽略了周围的几艘斗舰,比起“益衡号”来说,这几艘斗舰显得十分渺小,但这其规模实在与陆逊的指挥舰一般大小。ap. “希律律——” 静默之中,突然尚衡号船顶传来一阵长长的战马嘶鸣声,将东吴水军从吃惊中拉回来,有的士兵还揉着发酸的脖子。 船头之上,昂首扬蹄出现一匹骏马,浑身一片火红,鬃毛足有三尺来长,随着战马前蹄高抬,鬃毛也随风飘洒,十分俊逸。 马上一人浑身金甲,紫黑色的面庞,两道卧蚕眉下丹凤眼开阖着,冷然扫视着船前的吴军,三缕灰色长髯和战马红色马鬃随风飞扬,墨绿色的披风高高鼓起,左手持缰,右手青龙刀斜指江面。 不用谁来说明,大家都知道来得正是荆州之主、当今汉帝皇叔、威震华夏的襄阳王关羽关云长。 胯下战马乃是羌人特意进贡的千里良驹“火焰驹”,虽然花白的胡须证实了岁月的痕迹,但他挺拔高大的身形和浑身勃发的浓浓战意让人忽视了这一切。 第三百二十四章 鏖战赤壁 有的吴军甚至在关羽出现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英雄气概,宝刀未老,混如天神的关云长,立马船头,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随着几声“噔噔噔”闷响,火焰驹斜立在船头,不停打着响鼻,关羽侧身冷睥着东吴诸将,丹凤眼微眯,寒光迸现,冷声道:“东吴小儿,安敢犯吾荆州乎?” 中气十足的大喝声如同金铁交鸣,随着江风在空气中鼓荡,敲击在每一个吴军的心头之上。 半晌没人答话,又是一片沉寂,只有江风呼啸,水涛阵阵,旌旗招展。 东吴军士的静默有一部分是因为关羽的气势,但更大的一部分则是震惊,关羽居然骑着战马出现! 那一艘战舰就足以让人吃惊了,还能骑马驰骋,这是什么? 这还是水战吗? 大多数人都反应不过来。 “东吴军中莫非皆是哑巴不成?”正在此时,另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众人的目光这才从关羽的身上往上移动,只见最高的一层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人。 这人峨带高冠,一身月白长袍,长须垂胸,手中一把羽扇缓缓晃动着,坐在四轮车上,一副仙风道骨,正淡淡地看着一众吴军。 虽然是假冒的诸葛亮,倒也有几分神似,加上距离又远,唬得这些吴军又是一愣。 眼见蜀军两大重要人物同时出现,陆逊心中吃了一惊,但也安下心来,只要诸葛亮还在这里,别的地方他就可以放心了,石阳一带就算有什么差池,只要水军无恙,料想荆州兵马也不敢贸然孤军深入。 “既然关将军发下战书,在下焉有退缩之理?”陆逊已经从震惊中平复过来,脸上神色淡然,似乎对眼前的庞然大物毫不在意。 陆逊平和的语气和镇定的神态,让东吴众将安心不少,有人也为自己的失态暗自惭愧。 “东吴小儿,你们已经吃了一场败仗了,还敢上来吗?” 见陆逊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掉头逃走,周力心中感觉不爽,当下站在最前沿大声喝道。 陆逊看了周力一眼,哂然一笑,却未回话,依然看向关羽。 周力见陆逊如此轻视与他,一张黑脸变成了紫色,刚要喝骂,却见周仓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忽然心中一凛,关羽就在这里,他穷喊什么啊? 只好将手中的斧柄用力握紧,咬牙瞪着陆逊,只要一声令下,他一定第一个冲过去砍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小白脸。 “昔日陆伯言辅助吕蒙偷袭荆州,如今成为东吴水陆大都督,统领三军,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风姿不输当年公瑾,江东果真人才辈出。” 关羽在马上看到陆逊神色只是稍微变换了一下便恢复镇定,不由心中暗叹,设身处地而想,如果换做是他突然见到这种阵仗,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波澜不惊。 正感慨之际,却听陆逊朗声问道:“不知关将军如何作战?” 既然在气势上已经输了,只能从战斗中赢回来。 庞大的东西不一定就厉害,对于东吴水军的战力,陆逊还是充满了自信,只要一战立威,还是能够稳定军心,重振士气。 “久闻东吴水军十分厉害,这水上作战还是由小将军来选吧,某接下便是。”关羽见陆逊急于求战,也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地答道。 “好!”陆逊倒也不客气,各为其主,敬佩归敬佩,动手却不能丝毫留情。 从孙权的圣旨传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困难,他都没有选择退缩的理由,两军对敌,客气俗套都没用,只有胜利的一方才有绝对的发言权。 “在下得罪了。”陆逊冲着关羽抱拳,令() 周泰等人各自归阵,准备与荆州水军一决高下。 陆逊回身的一刹那,眼角正好瞥见诸葛亮被士兵推着车子退去,不由心中一动,喊来一旁的亲兵吩咐道:“命人往柴桑和陈武将军送信,要时刻注意南郡蜀军的动向,山越军那边的消息打探清楚了速速向本将军汇报。” 那名亲兵不知道陆逊怎么突然关心起柴桑和山越的事情,征讨山越和眼前的水战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赶紧下去执行了,陆逊毕竟是水陆三军大都督,关心其他战事也属正常,更何况军令是要无条件执行的。 亲兵退下,陆逊又看了一眼诸葛亮消失的背影,心中莫名地一阵不安,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一时却又抓不住重点,眼下战事要紧,不宜分心,暗自深吸一口气,走向斗舰的指挥台。 双方水军各退三十里摆好阵型,震天的鼓声和号角声回荡在赤壁两岸,蔓延的杀气笼罩在江面上,两军之中弓弩手出现在船舷两侧,严阵以待。 陆逊一身白袍白甲,显得十分飘逸,看到荆州出动三十艘楼船,他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发出号令,朱然的一百艨艟前面开进,张承带领三十艘楼船随后跟进。 虽然朱然说过艨艟对对方楼船冲击无效,但水战的第一波冲击却不可少,就算不能击沉敌船,但扰乱阵型还是必须要做的。 朱然也知首战的重要性,咬牙带领船只开始冲刺,十里的距离是艨艟最佳的冲刺距离,改良后的艨艟在士兵的划动中分开水面,轻巧地将速度逐渐提升到极致。 “放!” 就在艨艟靠近百步樊卫东时候,周仓一声大喝,那些船舷两侧的木架突然启动,抛出了一个个硕大的石块。 果然如此! 陆逊眉毛一挑,虽然早就猜到了那些木架可能就是在战舰上装备的投石车,不过得到证实的时候,就连他也不禁佩服荆州水军的创造力。 投石车的装备,也是东吴最新一批战舰才有的,没想到荆州水军也同样拥有了。 看到周仓迫不及待地向艨艟释放投石,陆逊嘴角掀起一丝冷笑,果然是不懂水战。 艨艟的速度极快,体积又小,投石的作用不能完全发挥,若是将投石砸到楼船上,那才是最致命的打击,对待艨艟冲击最好的办法还是用艨艟,这就要看哪一方的水战更加熟练,兵力更加强盛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如法炮制 果然蜀军投放的投石大半都掉入了水中,砸坏的艨艟也为数不多,但漫天的投石落入水中,却掀起阵阵大浪,减缓了艨艟的速度,有的甚至改变方向,若不是吴军水战十分熟悉,有的艨艟要撞到同伴了。 在漫天的浪花和石雨当中,艨艟狠狠地撞在了蜀军的楼船上,果然如朱然所言,艨艟前端的铁锥被撞弯了,蜀军楼船只是不停摇摆,却毫发无伤。 “放!” 周仓似乎只会喊这一个字,不过听到这号令的朱然却心惊肉跳。 就在撞到楼船的一瞬间,他已经命士兵急速撤退了,但还是有不少艨艟在混乱中被楼船上扔下来的铁钩扣住,眼睁睁地看着二十几艘艨艟挣扎着被拖到了蜀军后方。 朱然目眦欲裂,却毫无办法,咬牙继续撤退,因为这时候投石又纷纷从头顶飞了下来。 虽然有了思想准备,陆逊看到这一幕也是暗自心惊,思索着破解之策。 此时张承的楼船也在艨艟的掩护下到了战斗距离,他举起手中的令旗,示意张承进攻。 “放!” 张承也嘶声喊出同样的命令,他的声音没有周仓的洪亮,甚至有点歇斯底里,尖锐的仿佛要刺人心扉,或许刚才的惨烈让他受了不少刺激,这次终于轮到自己进攻了,张承的面容有些扭曲。 “升!” 周仓闷雷般的声音又响起,仿佛他只会说一个字。 东吴楼船上的投石车正在发放之际,蜀军楼船上从最上方迅速伸出一张张极大的布幔,支撑布幔的枝干准确地搭在投石车的木座上。 这些布幔全部是用熟牛皮做成,等投石落到船上方的时候,牛皮帐幔已经将整个楼船遮盖起来。 第一轮的投石基本对蜀军船只未造成任何伤害,陆逊也看得暗自点头,又发出一道命令。 漫天的箭雨洒向蜀军大船,牛皮帐幔不可能全部将船只包裹,弓箭便是最好的利器,此时双方的楼船已经进入了最佳射程。 一排排的大盾从船弦下方冒了出来,却未看到一个盾兵,一瞬间看起来好像将船舷加高了一样,蜀军全都躲在后方。 张承见箭雨又一次轮空,不由大怒,手臂一挥,命令加紧开船,打算靠近敌船登船作战。 对于自己手下的精兵,张承还是充满了信心,尤其是在摇晃的战船上,不似陆地平稳,这对于从小生长在水中的吴军却毫无影响,仗着自己士兵的优势,张承一心想要冲上去近身搏杀。 陆逊也没想到蜀军的船只装备如此奇特,三轮攻击毫无效果,也只好让张承做第一波冲击了。 同时命周泰再带本部水军与朱据二人随后接应,并准备火箭,既然蜀军用熟牛皮,用火攻是最好的方法,这也是水战的最佳利器。 一边全心指挥,他的眼睛还是不时盯着后方那首巨舰,见只有关羽尚在策马督战,诸葛亮却一直未曾出现,陆逊心中的疑窦更深。 关羽也看到陆逊在蜀军屡出奇策的情况还能镇定自容,有条不紊地调动后军,不由拂须颔首,对一旁的关平说道:“这陆逊果然有大将之才,此人不除,取江东难啊!” 关平也点点头,皱起了眉头,陆逊比他年纪还小,却有如此本事,不禁想起许久未见的那个亲切面容,忽然说道:“若是大哥到此,不知两人孰强孰弱。” 关羽自然知道关平说的是刘封,拂须一阵默然,摇头笑道:“子益用兵诡诈,陆逊善于指挥调度,当真不好评论。” 此时张承的船队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全速向荆州水军靠近,个个红着眼要为刚才的兄弟们报仇,就在他们刚刚冲刺的时候,蜀军的投石再一次发射。 张承冷笑一声,同样() 命人扯起帐幔,说起来吴军的帐幔都是鳄鱼皮制作的,比熟牛皮更坚韧有弹性,这种生物只有在长江下游才能捕捉到,而且十分凶猛,军中必须派遣正规水军才能捕杀。 同时荆州水军战船上的连弩也开始发动,密密麻麻的长箭带着一个小弯曲的弧度呼啸而至,甚至盖过了楼船开进时激起的水浪声。 张承心中大惊,没想到这连弩不仅数量极多,而且力度也十分巨大,连忙命盾兵顶在最前面。 一阵阵密密麻麻的声音响过,比普通箭矢稍短一点的弩箭射到了大盾上,有一部分甚至贯穿了一些比较薄弱的地方,漏过的弩箭直接***了士兵的身体,那些铠甲跟没穿一样,就算是鳄鱼皮的帐幔,也有箭头从上面穿透,闪闪发亮的挂在头顶。 张承抽了一口冷气,抬头看到一件令他十分疑惑的现象,原来蜀军这次发过来的并非投石,而是一个个用猪皮包裹的东西,打在帐幔上四散开来,一股怪味蔓延开来。 有的掉在了甲板上,好像是一瓢水或者一包灰土,并没有对帐幔造成太大的威胁。 张承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大喝:“撤……撤退,快撤——” 蜀军扔过来的正是硫磺和火油,这怎么能不让张承着急? 等张承再抬头看时,却见对方楼船头部那些黑幽幽的洞口正激射出大腿粗细的木桩来,发出呜呜的闷响,呼啸而至。 木桩前端被削尖,还有一个闪闪发亮的铁锥插在最前面。 在张承和一众吴军目瞪口呆中,只听一阵阵闷响,这些木桩狠狠的撞进了他们的船身,整艘楼船剧烈摇晃着,船头开始下沉。 他们的危险还不止这些,蜀军的连弩也随后发射,这才是让张承真正感到绝望的东西,对方发射的正是火箭。 在张承刚才的阻止下,已经有一大部分楼船减速,但还未来得及掉头就被木桩击中,几艘船已经开始灌水,此刻点燃的火箭漫天抛射,如火雨天降,所有吴军都惊慌失措,自相奔逃。 浓烟伴随着冲天的火焰,呐喊声夹杂着惨叫声,让张承完全失去了指挥作用。 第三百二十六章 心有不甘 在亲兵的护送下,张承命人在楼船还未完全着火时赶紧乘小船撤离,否则下一波连弩和投石就足以让他的这部人马全部葬身江底。 “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吴小儿,这次我让你们全到江中去喂鱼——” 周力得意的笑声响彻两军,甚至盖过了那些惨叫声,他被陆逊无视,刚才一直憋着劲呢,眼看大功告成,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狼狈的吴军和熊熊的大火狂笑不止。 在又一番投石的洗礼下,张承残部终于脱离了战线,他带来的楼船却无一幸免,全部大火蔓延。 只有五艘随后跟进的被周泰赶上来扑灭,其他楼船都在江心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乘小船逃回的士兵不足三分之一,跳水的大部分被火烧死,水性好一点的侥幸逃脱。 七八艘楼船燃起大火,蜀军和吴军中间隔了一道厚重的火墙,浓烟直冲两岸,被风吹散,弥漫到岸上的树林当中,就像起了一阵大雾。 双方军士脸上被火光照得通红,虽然神色截然相反,但都后退了一箭之地,在这种情况下,吴军不敢贸然再次反击,蜀军自然也不可能继续追击。 眼看江面一片火红,一片狼藉,关羽知道今天已经震慑了吴军,看了一眼对面被火光照得飘忽不定的指挥舰,下令撤兵。 这一次小小的对战,用完胜消灭了吴军一个部曲,最主要的是让吴军士气大跌,对一向自认水军第一的吴军来说,这个打击可不是简单的战败。 “从今日起,天下皆知荆州水军才是第一水师。”关平等关羽离开,对一旁的廖化说道。 “厉害是厉害,可惜这第一战是元福来打,这风头出的——”廖化咂巴着嘴,有些意犹未尽,“还以为东吴水军能再折腾会,让我俩也上一阵呢,这火放的,唉!” “谁叫我们两个水战经验不如元福呢!”关平看着远处的火光淡笑道,刘封不在身边,他反而变得沉稳了许多。 陆逊见蜀军撤退,心中暗叹一口气,刚才的一幕他也看的清楚,没想到蜀军的船只装备居然如此奇特,防不甚防。 命朱据收拾了张承残部,一言未发带船撤回水军大营。 压抑的沉默充斥着中军大帐,大家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张承更是狼狈,一头散发,铠甲也被火烧得残破不堪,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双拳紧握,咬牙切齿。 “失败了,诸位都没想到吧?”陆逊平静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他缓缓扫视众人,轻叹道:“荆州水军强大如斯,战力只怕已经超越吾军,光是连弩和击沉楼船的木桩,定非人力发射,吾等此战败得糊涂!” 的确,这次的败仗并非是指挥和调度的失误,实在是装备和战船赶不上荆州水。 周泰等人无奈点头,就算下次作战,他们还是找不到什么好办法来对敌,就算是用火箭,到了射程之内,蜀军的木桩便也可以发射了,加上对方的连弩和火箭,胜算还是不大。 一心要在江面上打败敌人,现在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奈的确不是用言语能够形容的,对吴军士气打击极大。 “都督!”全琮突然出列说道:“末将愿带一部人马偷袭公安。” 众将闻言都心中一动,公安乃是江陵门户,一旦占领公安港,江陵危急,水军自退。 陆逊却摇头道:“关羽乃当世良将,岂能不防公安?更何况当年吕都督白衣渡江已然让关羽吃了一次大亏,焉能重蹈覆辙?孤军深入,太过危险。” “那就这样罢了不成?”周泰和丁封都是一脸不甘。 大家都想着该设一计重拾吴军水师威风,若就此罢兵,引以为傲的水军只怕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江东从此再无险可守了。 “此() 乃小败耳!初战受挫,未必是坏事。”陆逊倒显得十分平静,这次才损失一个先锋部队,对于十万大军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见众将不忿,陆逊剑眉微蹙,言道:“比起此战对士气的打击,另有一事,反令吾心中十分不安。” “还有何事?”众人不解,难道还有比打击水军士气更要紧的事情? 陆逊叹了口气,怅然道:“今日关羽、诸葛同时临阵,诸位可曾看出蹊跷?” 众人皱眉想了一阵,丁封才迟疑答道:“若说蹊跷,便是那诸葛亮匆匆露面,并未临阵指挥。” 大家想了一下,都赞同地点点头,但关羽在那站着呢,诸葛亮不用观战也属正常,不解的目光聚向陆逊,不知他所指何意。 “这便是蹊跷之处,”陆逊言道:“蜀军作战,向来是诸葛布局,镇守后防调度,武将临阵,为何此次不坐守江陵,反而跟着关羽来至阵前,两人同时前来,岂非多余?” 陆逊看众人都不说话,自顾继续分析:“诸葛出现在敌船上,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吾等亲见其在荆州。” “此事我等早知,诸葛何必多此一举?”周泰也被搞得有些糊涂了,诸葛亮来荆州,暗哨早就报告了,他出不出现都是一样的。 “欲盖弥彰!”陆逊似乎肯定了自己想法,双目微凛,眸子里精光闪烁,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啊?”一直未曾说话的顾谭也反应过来了,惊道:“如此说来,莫非诸葛亮不在荆州?” 陆逊沉沉地点着头,顾谭将他心中的顾虑说出来,顿时觉得犹如一记重锤落在心坎上,说不出话来。 “不对啊!”孙桓在一旁还没搞明白:“这情报乃是皇室暗卫送来,诸葛亮早就离开成都往荆州而来,定然不会有差。” 作为孙权的侄子,他知道孙权身边的暗卫是不会传递虚假情报的,交到孙权手中的情报,一定是再三证实了的。 顾谭额头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发干的嘴唇微微哆嗦:“诸葛亮离开成都的情报不假,但却不是往荆州而来。” 其他几位闻言愣了一下,有人似乎明白了顾谭的意思,如果情报是真,诸葛亮又不在荆州,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南郡。 第三百二十七章 门户大开 “大都督!”丁封如坠雾中,恍惚问道:“柴桑不会有事吧?” 丁封此言一出,帐中又是一片死寂,不同的是,出现了几个急促的呼吸声,柴桑对东吴的重要性,不需要任何人多说。 “看来山越军的出现,并非只是劫掠如此简单,但愿陈武将军能够速战速决吧!”陆逊也发现局势已经变得连自己都摸不清了。 见周泰等人都忧心忡忡,强自笑道:“诸位亦不必过于着急,吾已派人往柴桑送信,并查探军情,这几日先安抚军心,静候消息便是。” 周泰等人束手无策,相视一眼,黯然离开,先去安抚军心。 陆逊在帐中呆了半晌,踱步走出帐外,此时正值傍晚,他望向荆州方向,江面上夕阳如火。 乌云沉沉地盖在秣陵城上方,不时响起一道沉闷的雷声,江风呼啸着,不停卷过这座屹立在江边的石头城,仿佛要将它掀到滚滚的江水之中。 黄龙大殿上五彩旌旗随风扯动,呼啦啦发出单调的声音。 咔嚓一声脆响,左边飞檐上的角旗折断,旗帜掉在地上,一名卫兵赶忙过去捡起。 正准备往殿内禀报,一旁的士兵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士兵见是侍郎步骘,只好退到一旁,将旗帜悄悄收了起来。 一阵狂风刮进大殿,两侧文武裙带飘扬,却没有人动一下,个个躬身垂首,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不时卷进来的风声呼啸着。 孙权坐在龙椅当中,凝视着案几上的牒文,目光呆滞。 伐越兵败、柴桑失守的消息随着逃回的士兵和百姓,像瘟疫般在城内散播着,就算想将消息压制,也是无从做起。 一时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伐越失败,或许对这些百姓来说无关紧要,毕竟身在帝都,边界蛮夷的扰乱对他们来说还是比较遥远的。 但是柴桑失守,吴郡一带就仿佛暴露在老虎最下的一块鲜肉,随时会被吞噬! 何况柴桑更是吴军发展根据地,凭借一郡之地,方才有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基业,从而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在纷乱的汉末屹立不倒,成就不世功绩。 柴桑还是东吴水军基地,周瑜、吕蒙都曾在这里练兵,丢了柴桑,似乎连水军威力都弱了许多。 柴桑莫名其妙地丢失,对吴国上下的打击实在难以估量, 一道明亮的闪电闪过天空,大殿内一阵刺眼的白光,响亮的雷鸣震得孙权回过神来,默然扫视着殿内文武,目光和方才的闪电一般犀利。 出乎众人意料,孙权脸色阴沉得如同外面的天空,却没有发怒,沉沉问道:“柴桑失守,如之奈何?” 疲惫而沧桑的声音和着呼啸的风声,让所有人的心头都如同乌云压顶,喘不过气来。 “陛下!”丞相顾雍见无人答话,只好出列言道:“如今柴桑丢失,吴郡不稳,军民不安,当务之急,应调兵加强鄱阳、虎林、皖口兵力,以防蜀军顺江东下;再调陆逊水军退回夏口,令江夏与庐江、秣陵成三角之势,相互倚重,方保疆土不失,再徐图良策,夺回失地。” “哼!”孙权鼻孔里发出一阵冷哂,浓浓的须眉间目露狠厉之色,“又是防守么?孤值此一生,继兄父大业,保江东基业,谋取中原,谨记长辈教训,未敢有丝毫怠慢,今寸土未征,反而失去柴桑重镇,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先辈父兄于地下?” 孙权面容逐渐变得有些狰狞,语声渐大,颤抖的手指指向下面一众文武:“朕早知诸位定然劝朕调兵防守,除了防守,尔等还有何本事?” 怒意勃发的吼声最终回荡在大殿之中,就连外面的风声似乎也渐渐隐退了。 “陛下……”虽然有人已经暗中退缩() ,瑟瑟发抖,但顾雍知道作为臣子的职责,准备硬着头皮再次劝谏。 “住口!”孙权突然一声爆喝打断了他,扶着龙书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咬牙道:“再有如丞相所奏者,斩!” 文武大臣被孙权吼得噤若寒蝉,一时间无人敢言,只有孙权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撤军! 收到斥候送来的消息,陆逊下达了最简单的指令。 虽然众将都不明所以,但水军新败和柴桑失守的消息已经让他们完全失去了方寸,命人在水寨布下疑阵,往夏口撤军。 “都督,”丁封在指挥舰上看到陆逊迎风而立,凝视水面脸色阴沉,走过去问道:“水军虽败,并无大碍,今柴桑失守,吴郡门户大开,不如我们顺江而下,取九江重夺柴桑,以解陛下之忧,安庶民之心,为何令水军撤回夏口观望?” 陆逊并未回首,却轻叹了口气:“柴桑之失,实出吾之所料,天意乎?” 他缓缓摇头,言道:“如今国中定然大乱,如将军所思者甚众,疲师奔波、攻坚作战乃兵家大忌也!” 一阵江风吹过,陆逊长衫飞舞,转身看着丁封,见他神色不以为然,又道:“据探马来报,取柴桑乃是诸葛之计,今城中又有诸葛亮亲自坐镇,岂能毫无防备?吾等贸然前去,急切间难下九江口,到时士气必定溃散,再取柴桑,难矣!” 丁封也想到九江口三面环水,沿岸悬崖峭壁,能进攻的点只有港口,就算十万水军到了,也没有那么大的空间作战,反而浪费兵力,损耗士气,顿时眉头紧皱。 又想到柴桑的重要性,此处一丢,江东的门户便被打开了一面,心中实在难安,一时间徘徊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逊的脸上却似乎看不到一丝焦虑,对着丁封宽慰而笑:“事已至此,将军亦无需过于忧虑!柴桑虽重,尚不足伤及国本,吾等撤回夏口,又有秣陵、庐江之兵,关羽定不会孤军深入,待吾等整顿兵力,再取柴桑未晚,眼下安抚士兵乃首要之事,还望将军多多担待。” 丁封默然点头,转身走下甲板,想着该如何让军心稳固。 待丁封走后,陆逊淡笑的脸上两道剑眉紧紧皱在一起,背在身后的双手也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第三百二十八章 徐庶元直 “大都督可是担心陛下的圣旨?”正在这时,甲板上又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正是参军顾谭。 陆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扭头见是顾谭,嘴角扯动,带着一丝苦笑,却也微微点了点头:“知我者,子默也!” 顾谭眼中却无喜色,反而是浓浓的忧虑,看看四周无人,低声说道:“柴桑之事,只怕陛下盛怒之下,定会命都督率军至九江口夺取柴桑,但以全局大势来看,都督又不能从命,实属两难。” 陆逊此时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清澈坚定起来,平静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兹事体大,吾只好冒死进言了。” 顾谭却摇头叹了口气:“大都督,陛下脾性你我皆知,若此时违了圣命,若再有小人造谣,只怕对你不利啊!” 陆逊早就想到了这些,这几年孙权处处猜忌多疑,动辄杀人,朝中无不战战兢兢,敢于谏言的大臣越来越少,曲意逢迎、阿谀奉承、漠然应对者不在少数,朝堂一片冷寂,失去生机。 但想到眼前的局势,他还是毅然决然说道:“圣意吾等不可妄自猜测,如今圣旨未到,汝令军加速往江夏撤退,若圣旨到了,吾自有应对之策。” 顾谭见陆逊心意已决,虽然被他的气节心折,却又暗自摇头,忽然转变话题:“家祖昨日来信,因身体不适,上书辞去丞相一职,推荐人选正是都督。” 陆逊闻言一怔,旋即失笑道:“老丞相退居山林躲避清闲,倒让我这个小辈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此事言之尚早,子默切莫与他人提起。” 顾谭点点头:“属下自知轻重,都督尽管放心!”迟疑了一下却又说道:“不知都督可曾听说,鲁王与全公主欲要陷害太子,结党营私,每日进献谗言,陛下又宠爱鲁王,属下只怕.” “子默!”陆逊沉声打断了顾谭,正色道:“朝中之事吾等不可妄自评测,且不论其他人如何作为,自古长幼有序,此事陛下心中自有分寸。” 看顾谭神色一滞,陆逊又轻叹一声,拍拍顾谭的肩膀,轻声道:“吾知汝与太子关系深厚,眼见如此之争,心中不忿,但自古皇家之事,万不得已不可陷入党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子默你要万万小心。” 顾雍能够推荐自己担任丞相一职,陆逊便知道他给顾谭来信的目的,自然是希望顾谭能够与自己搞好关系,不至于站错了队。 想到顾雍一心为公,陆逊便忍不住提醒顾谭一句。 ****** 洛阳城,大将军府门前,两座大理石雕刻的白色石狮,脖子下长长的红色丝绸迎风飘舞,映衬得石狮更加狰狞威武。 四个铠甲鲜明的卫兵站立两侧,行人都远远绕开,下马离轿,急趋而去。 一阵急躁的马蹄声打破午间的沉闷,一匹枣红色战马直冲到府门前,马上一人手持红色令旗,灵巧地翻身下马,冲两旁的卫兵微微点头,拿出一块腰牌匆匆检验完毕,跑进了大门。 门口几人相视一眼,目光中都是疑惑之色,这是八百里加急文书,不知道前方又有什么战事了。 曹宇正在府中陪曹奂读书,见加急文书送来,命人带走曹奂,拆开一看,眉头紧皱,沉吟片刻,起身来到后院。 进了密室,穿过长长的过道,又来到一处幽静的花园,这里同样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似与外界全然隔开。 此处主人正是邺城那位老者,正在侍弄花草,见曹宇匆匆而来,笑道:“大将军行色匆匆,莫非司马懿又有事刁难与你?” 曹宇到了老者跟前,躬身行礼,将手中书信交于老者,摇头道:“司马仲达倒也未有动静,此番乃是东吴有变,学生不知是喜是忧,难以抉择,特来向先生请教。” () 老者微微点头,将手中书信打开看了一阵,突然仰头大笑:“孔明啊孔明,你从来谨慎,这次居然走了一道险棋,更是服了你了,莫非是受那刘封影响不成?” 曹宇见老者大笑,连忙陪笑道:“先生与那诸葛孔明不相上下,卧龙能有今日成就,还得感谢先生当年走马相荐之情。”ap. 原来这老者正是当年给刘备走马荐诸葛的徐庶徐元直,自从被程昱临摹其母书信诓至曹营,气死老母之后,他并未对曹操出过一次谋策。 曹操有爱才之心,不忍杀之,却又不能放他到别的地方去,便将其软禁,后来曹丕继位,想起朝中还有这样一位智谋之士,心中猜忌,便想除掉以绝后患。 多亏曹宇暗中相助才得以逃脱安身,两人约法三章,日后不为国家大事出谋划策,若曹宇有难,定然相助,渐渐地徐庶便成了曹宇的高级幕僚加老师,深得曹宇信任。 提起当年之事,徐庶眼神中一丝暗淡随即而没,对曹宇言道:“柴桑失守,危及江东,孙权定会调集兵力夺此重郡,三分之势只怕从此有变!” 曹宇皱了一下眉毛,疑惑道:“先生此言何意?” 徐庶并未答话,反而问道:“东吴之变,将军以为是好是坏?” 曹宇思索片刻,答道:“依学生来看,若论眼前局势,似乎与吾等无关,但长远而论,若蜀国顺江而下,再破东吴,一家独大,则对魏不利。” 徐庶呵呵笑道:“将军此言差矣!将军可曾想过,若吴蜀对垒,相持不下,魏国未尝不可分一杯羹也。” “啊?”曹宇听得更加糊涂:“就算两国对阵,吾等远离阵线,长安兵力丝毫未动,又有刘封、魏延等人驻守,满伯宁更是堵死了潼关通道,一时间无机可乘啊!” 徐庶笑着摇摇头,走到一旁的案几上用手指蘸着茶水写了两个字。 曹宇惊道:“吾与东吴交好,如何能够此时用兵去取淮南?” 徐庶笑道:“自古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大国相交,更是兵不厌诈。吴蜀联合多年,最终还不是你攻我伐,不得休止?将军此时不动,时机不可再得。” 第三百二十九章 尔虞我诈 曹宇闻言沉默不语,眼神不住变换,半晌才下定决心:“先生金玉良言,学生已然明白,明日便上朝奏明圣上,请旨出兵寿春。” 徐庶抬手阻止曹宇,言道:“此事不可急于一时!今陛下年幼,新临朝政,朝中虎狼之臣眈视于一侧,若将军劳师远征,朝中一旦有变,鞭长莫及矣。” 曹宇闻言又是一惊,忙拱手道:“若非先生提醒,险些陷入水深火热当中,但机不可失,大好的机会就此放弃不成?” 徐庶抿了一口清茶,言道:“将军新任要职,建功立业之心老夫尽知,但大丈夫当审时度势,有所为有所不为,淮南之事,未必要大将军亲自前往,可乘此机会举贤任能,收买人心。” 曹宇忙道:“学生愚钝,还请先生指教。” 徐庶言道:“前大将军曹真之子曹爽为人谦虚谨慎,深有谋略,有其父之风,将军可举其为征南将军,带徐州之兵取寿春!如此不但得报大将军让贤之恩,又能为国出力,一举两得也!” 曹宇闻言喜道:“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学生受教了,只是昭伯未有统兵经验,会不会有所差池?” 徐庶摇头道:“将军休要忘记徐州统兵之人乃是五子良将之一的张颌老将军,有他在,无忧矣!” 说到这里他又提醒曹宇:“听说刚候张辽之弟亦在彭城,将军不防一并举荐,朝中之人见将军如此顾念老臣,自然对将军有爱戴之心。” 曹宇听得连连点头称是,暗想若不是自己冒险救下徐庶,那会有今日这般如鱼得水? 庆幸之际想起司马懿,心中一冷,再问道:“先生,吾等计议,只怕那司马懿也得到消息,不知他会不会亲自前往扬州?” 徐庶淡笑道:“将军只管放心,司马之心与将军相似,若将军尚在洛阳,司马便不会领命出征,无需多虑。” 曹宇自然听得出徐庶这番话的弦外之音,想起自己刚才的孟浪,没来由出了一阵冷汗,匆匆拜别徐庶,马上回去准备第二日早朝的奏折。 洛阳城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微风轻轻拂过,树枝慵懒的扭动着腰肢,嫩绿的枝叶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一片生机盎然。 太尉府中却一片愁云惨淡,就连空气似乎都是沉闷的,上下人等一律轻手轻脚,不敢喘一口大气,惴惴不安地处理着各自的事情,无事可做的都躲在房中不露头。 自从早朝司马懿归来之后,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三次端进书房的茶水都被摔了出来,虽然没有责备侍女,但大家都战战兢兢,生怕造了池鱼之殃。 司马师带着弟弟司马昭匆匆走进书房,看到司马懿正皱眉盯着水渍斑斑的地面发呆。 两人心中疑惑,相视一眼,司马师才低声问道:“父亲今日早朝归来,为何闷闷不乐?” 司马懿抬头看了二人一眼,眼中厉芒一闪即逝,叹了口气:“此处烦闷,随吾至后花园去吧!” 三人出了书房向后院而去,一路上司马懿还是阴沉着脸没说一句话,司马师兄弟二人也是心中纳闷,今天司马懿的反常的确十分少见,自从他们二人记事以来,好像还没见过父亲如此忧心忡忡,即使是当年长安失守,也未见他会如此失神。 “字元,为父去年令你查探大将军府中隐藏之人是谁,如今可有了眉目?”正在二人胡乱猜测的时候,司马懿突然问道。 “啊?”司马师一愣了,随即答道:“孩儿经多方打探,已知大将军府中的确有一神秘老者,已然随同大将军来至洛阳,只是此人太过神秘,就连大将军家丁都不曾得见,所以.” “好了!”未等司马师说完,司马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回头说道:“要尽快查出此人的身份来,() 不管用任何手段、任何代价!” 司马懿目光炯炯,抬手指着司马师:“记住,是任何——我只要结果。” “是!”司马师在父亲的注视下低下头,连忙答道,背上居然出了一层冷汗。 “父亲,莫非是大将军今日在早朝上又说了什么?” 父子三人都是聪明之人,司马懿这时候提起曹宇的事情,司马昭也猜到了肯定早朝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唔……”司马懿抿着嘴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坐到花园内的一张藤木椅上。 微微缓了一口气,却没来由地想到了刘封,这藤椅正是蜀国商队带到中原来的,各式各样的座椅好是让洛阳城中风靡了好一阵,这小子不仅会打仗,享受也很有一套,就连太尉府大厅当中的八仙桌也是汉茗商号的附属产品,茶叶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 司马师二人见司马懿躺在藤椅上闭目沉思,也只好在一旁静静的坐下。 “咳咳!”短暂的沉默让司马懿意识到自己居然神思不属,轻咳一声道:“柴桑失守的消息陛下也已得知,今日早朝便是议论此事。” “莫非是大将军不同意攻打东吴,分得一杯羹?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啊!”司马昭在一旁问道,此事他们父子三分也在昨晚商量过了。 “非也!”司马懿摇摇头:“此时拿寿春,实乃掌中之物,曹宇岂会不知?东吴集中兵力想要夺回柴桑,纵使寿春有些兵力,若吾大军骤然开至城下,亦难坚守,又无多余援军前来,寿春唾手可得矣!” “既然如昨日所说,父亲为何心中烦闷?”司马昭皱眉问道。 “定是那曹宇不曾按吾等所想,并未亲自挂帅出征。”司马师已然猜到了这个最坏的结果。 果然司马懿微微点头,双目一阵收缩,并未说话,但显然猜测是曹宇背后之人指点的。 兄弟二人听得也是眉头一皱,要是曹宇不离开洛阳,他们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就没那么方便了。 曹宇还是曹家的人,又有曹真让贤、皇帝支持、先帝托孤,颇孚人望,就算他们有什么动作,也会被及时遏制。 第三百三十章 小酒鬼 昨天三人还商议许久,趁曹宇出征重新拉拢朝中势力,在曹宇回来之前搞定朝堂,但曹宇留在朝中,他们就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 “曹宇新任大将军,今虽未出征,对为父倒也不会有太大阻碍,只因时机尚不成熟罢了,”司马懿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两个儿子:“身居要职,须知隐忍,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意不得。” “既如此,我们再等机会便是,父亲为何还愁眉不解?”听了这话司马师也有些糊涂了,既然司马懿打算从长计议,今日这怒气是从哪发的? “唉!”司马懿却叹了口气:“为父自朝为官入以来,追随武帝征战天下,时刻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马虎,对手纵如诸葛,吾尚不惧,奈何曹宇背后之人,令吾如坐针毡,寝食难安也!” “此人倒也未曾出谋划策,幕后小人而已,父亲言过其实了吧?”司马昭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子上!”司马懿呵斥了一句,沉声道:“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吾不惧诸葛者,乃是知其为人也!今曹宇幕后之人,吾等一概不知,岂不是如芒在背?” 他瞪了司马昭一眼,知道这个儿子虽英明果断,但性格跋扈,不忌人言。 顿了一下又叹息道:“曹宇虽有大将之才,但不懂谋略,今早虽同意夺取寿春,却并未挂帅出征,已出吾之意料;后又推荐曹真之子曹爽为征南将军,张颌为前军大都督,张辽之第聂远为讨逆将军,发兵夺取寿春,如此不仅体现其知恩图报之心,又有举荐贤明、顾念老臣之意,朝中一时间好评不断,如此良策断非曹宇所为,必定出自这幕后之人。” 想到早朝上自己刚提出来应该趁机袭取寿春,虽然有人反对,但曹宇却意外地全力支持他,并且借机推荐了曹爽等人,反而将了自己一军,搞了个措手不及,司马懿的拳头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父亲请放宽心,孩儿已趁大将军搬迁之机派可靠之人混入其府中,想必能够打探清楚!” 司马师也觉得这种模糊不定的对手实在太可怕了,摸了摸左眼有点发痒的患处,暗自下定决心要尽快查出这个人的身份来。 司马懿点点头,对于长子,他还是比较放心的,挥了挥手道:“此后尔等行事要自行检点,不可被人抓住把柄,先下去吧,让为父清静一下。” ****** 同样是阳光明媚,凉风习习,长安城内一片祥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千姿百态。 有匆匆忙忙者,也有悠哉悠哉晃悠的,大大小小的酒楼生意火爆,农闲时间,就连平日不怎么出门的秀才也会呼朋唤友来聚一聚,吟诗作对,吆三喝四,美其名曰“踏青”。 这些登徒子精良的目光始终在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身上瞟来瞟去,那些女孩也似乎玩得更起劲了,欢笑着在跑动中展示自己撩人的身段。 “酒,我要喝酒!”一个奶声奶气的稚嫩童音在一簇人群中传了过来。 这群人男的有的虎背熊腰,有的文质彬彬,俱都气质不凡,女的更是貌美如花,犹如天仙临世。 要酒的正是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渴望,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一个大汉手中的酒壶,胖胖的小手伸出来,甚是可爱。 “伶儿,不许再喝了!”一个身穿紫色罗衫的少妇拉过小孩的双手,如画的脸上似嗔似怒地盯着小孩呵斥道。 “嫂子,就让我这小侄子再多喝两口吧,按照平时的酒量,这小子恐怕才找到一点感觉而已!” 人群中一个身形修长、朗眉星目的年轻人打趣笑道,还接过旁边大汉手中的酒壶就要给小孩递过去,吓得紫衫女子赶紧转过身挡住他。 “嗨!我说伯约,你可()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时一个身穿白衫之人转过身来笑骂道:“我儿子酒量练出来了,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可记着呢,等将来你有了儿子,我一定要让伶儿好好带他。” 这一群正是出来散心的刘封一家人和几位长安将领,自从把小刘伶从成都接到长安以后,众将可是对刘伶的酒量叹为观止。 尤其是姜维和徐陵两人最为活跃,在他二人的英明指导之下,不到一年时间,这小家伙的酒量竟然翻了一番,自然也对这两个叔叔更加亲近。 姜维被刘封这句话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辩解道:“大哥,你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伶儿的酒量是天生的,可不是我们教的,不信你问问大家。” 旁边几人却对姜维的挤眉弄眼和求助视而不见,坏笑着说道:“要说这教导小孩,还是伯约你厉害啊,我看若不是伶儿的肚子小,我们几个的酒量都不如他的。” 姜维苦笑着摇摇头,一副讨好的目光看着刘封,刘封冷笑着用指头点了点姜维,示意他以后小心。 “说起此事,我可想起一件事来,伯约你要加把劲把文鸯搞到手啊,这样不仅你得了美人,我们又得了一员虎将,一举两得啊!” 徐陵忽然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大笑起来。 “这个……”姜维居然少见的扭捏起来:“此事如何急得来?” 徐陵拍着姜维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道:“这你就放心吧,你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师兄,随便给你出两个主意,不管什么样的妞,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起刘封平时教他的那些泡妞指南,徐陵对刘封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转头对刘封笑道:“你说对吧,大哥?” 他是徐庶的弟子,有诸葛亮和徐庶的关系,他现在也把刘封当大哥来对待。 却见刘封眉毛一挑,干咳了一声,神色古怪地对着他努了努嘴。 徐陵转脸一看,正好看到诸葛果惊疑的大眼睛正看过来,吓得一缩脖子,捂着嘴巴躲在姜维身后。 他对这个嫂子的第一印象可是十分深刻,深怕一抬脚,自己就飞到二里地外去了。 擦了擦冷汗,暗自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嘴快,这下好了,要是嫂子真的追问起来,那可两头不是人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无极仙翁 刘封等一群人嘻嘻闹闹地在城外游逛,不多时却见从远处走来几位道长,为首一人面白无须,形神俊俏,身形笔直,远处看去隐隐有出尘之感。 那人手中一把拂尘随风飘舞,身穿紫色八卦长衫,大红色的披风在一片娇绿中十分惹眼,身后跟着四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也都个个面貌清矍。 这几人的神情不似欣赏风景,目不斜视,径直向刘封等人走了过来。 看到来了五名来历不明的人,赵广和姜维双双站在了刘封前侧,就连诸葛果也靠近了刘封站着,自从上次刘封被莫名刺杀之后,每次出行,都会有几个武艺高强之人陪在身边。 这群道人到了刘封等人面前三四步停了下来,为首那位年轻道长打个稽首问道:“请问几位可是摄政王一众?” “你等是从哪里来的道士?”赵广上前两步,挑眉看着几个人,虽然道士在民间很受尊重,但在他们的眼里却和普通人无异。 “吾等是从终南山而来,家师知摄政王这几日出城,故在此等候。”那人回答倒也不卑不亢。 “哦?莫非是左慈道长派你来的?”刘封听到终南山三个字,突然想起当年在成都的时候,左慈给他留的话,终南山就在长安附近,自己却一直没有时间前去拜访这个传说中的仙师,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找来了。 “正是!”那人打个稽首,从众人的行色上也看出了刘封的身份:“这位想必便是摄政王了,贫道乃家师座下弟子葛玄,奉师命请将军到观中一叙。” “你便是葛玄?”刘封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四天师之一的太极仙翁,不由暗自失笑,这家伙怎么跑到终南山了? 葛玄看着刘封奇怪的表情,不由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确认没有什么失礼之处,便又答道:“正是在下,莫非将军早知?” “哦,道长才名我早就听说过了,”刘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打个哈哈:“吾听闻道长自幼好学,博览五经,十五六岁名震江左,不想如今却在终南山,有些诧异而已。” 葛玄没想到刘封对自己了解的这么清楚,心中震惊,却也颇为感激,连忙行了一礼:“家师曾言江东会有动乱,便带门人来至终南山,此地乃道祖飞升之地,吾等正好感沐恩泽。” “嗯!”刘封点点头,终南山是老子呆过的地方,左慈跑到这里来,倒是选对了地方,笑道:“仙长慧眼独具,终南山乃是风水宝地,诸位定能修成正果,早遂道缘。” 和天师面对面打太极,刘封觉得真是别有风味,这一番玄而又玄的话,却是从小说中学来的。 “多谢将军吉言,吾等定为将军布一道场,祈愿将军福寿康宁,早日恢复汉室。”葛玄被刘封一套一套的说辞搞得眉头暗皱,嘴上却不得不客气周旋。 刘封大笑一阵,心中却不以为然,暗道这小子让我上终南山还不是为了香火钱,要是我去了,你们再一吹嘘,只怕香火便要胜过昆仑,成为真正道教第一大派了。 嘴上说道:“吾承先帝遗愿,恢复汉室,乃是顺城天意,为天下黎民苍生,非为个人也,道长不妨祈愿天下苍生早日脱离涂炭之苦才是!” “将军教训得是!”葛玄连连点头,眉宇间却出现数道看不到的黑线,没想到刘封竟能如此圆滑,言辞十分犀利,本来还想下个不大不小的套子,居然不上当,便话锋一转道:“不知将军可否移驾玉虚观,家师已等候多日矣!”ap. 刘封却摇头道:“非是本王不愿,实乃国事繁重,无暇分身,待到完成父皇宏愿,本王倒也有心追随仙师共求长生不老之道,还望仙师莫要嫌弃在下鲁钝。” 看刘封一脸感慨,十分向往的神色,葛玄却暗自撇嘴,() 强笑道:“燕王若能遁入仙门,乃国之损失,小道惶恐,实不敢做主!” “好说好说,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刘封笑着摆摆手,“道长先去左慈仙长处美言几句也好。” 葛玄对刘封胡扯的功夫总算领教了,敷衍几句之后,转身对诸葛果行了一礼,言道:“既然殿下繁忙,不知主母能否前去?家师特别嘱咐主母与吾道家有缘,成都朝真观观主便是贫道师叔,常言主母能证仙果,只是.” “是不是可惜被我给拖入了红尘当中?”刘封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敢不敢,一切皆有缘法,无为便无所不为,将军多虑了。”葛玄心中感慨这个摄政王反应也太敏感了点吧? 却不知道刘封正是知道一些诸葛果的传说,反而自己先心虚了。 “好吧!”刘封为了心中那种莫须有的感想,不忍心完全拒绝,何况当年左慈也有一份月下老人的情分在,便对葛玄说道:“既然内室有道缘,便随你去观中盘桓几日。” 诸葛果本来就对道观有一种莫名的情愫,见刘封答应,便微微点头同意。 葛玄等人大喜,这次总算没有白跑,初次相见,刘封便约几人同到府中做客。 一群人来至王府内,却见荀方正在书房门口等待,魏延也在一旁,看到还有别人,只好上前见礼,刘封知道又有消息送到,便让人带葛玄等人先去休息,等诸葛果收拾一下再去玉虚观。 “将军,魏国准备往淮南出兵了!”荀方见人都散去,拿着一张黄色信笺递给刘封,这是暗卫送来的一级密信。 “嗯,进去说。”刘封接过信,边看边往书房走去,姜维等人跟在身后。 “果然与我等所料不差!丞相此番打了东吴一个措手不及,魏国自然也要分一杯羹了。” 徐陵眯缝着眼睛笑道,魏国的动向他们早就猜测到了,吴魏两家和好只是战略上的需要,一旦利益超过了这个天平,用刘封的话来说,一切都是浮云。 “呃,那个——子益啊!”大家都坐下了,唯独魏延却还站着,搓着手有些局促,干笑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第三百三十二章 魏延心思 “文长将军有事坐下讲,跟我这个做侄子的还这么客气,这里是书房,又不是议事厅。”刘封莫名其妙地看着魏延,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个,那个”魏延低着头不敢看刘封的眼睛,也没有坐下,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在大家的注视下说了一句完整的话:“长安太守我不想干了!” “什么?”赵广第一个跳了起来,瞪大眼睛叫道,“魏叔叔,你这是怎么了?说,是哪个小子让你受委屈了?我去教训他!” 赵广卷起袖子一脸怒容,长安太守这么重要的职位,说不干就干了,那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仲博稍安勿躁!”刘封示意赵广坐下,他也没搞清楚情况,但魏延的神色根本不是负气的样子。 顿了一下问道:“且不问你原因,将军若离开,长安重镇,何人堪当此大任?”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却最多。 “伯约!”魏延看了一眼姜维,又看了看刘封。 “嗯,”刘封点点头,未置可否,大家都一脸问号的看着这两人,姜维也愣住了,一脸懵懂。 “殿下这是……同意了?”魏延也疑惑了,不敢相信地盯着刘封,本来他还准备了很多说辞的,刘封这一句简单的问话之后便没了下文,搞得他如鲠在喉,感觉有些憋得慌。 “答应了——”刘封怪笑着,抬头看着魏延,却又摇头,“是不可能的。” 魏延的神色由惊喜变成了萎靡,其他几人的神情也由吃惊变成了无奈:这等玩笑也开得? 魏延看着刘封,该说的话也忘记了,愣在当地。 赵广也是瞪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 姜维站起身来,拉着魏延坐下,笑道:“文长将军,可是为不能临阵杀敌而出此下策?” 魏延本来黑红的脸庞变得发紫了,点点头要说话,却被姜维用手打住了:“我知道将军之志,天下又将起征伐,风起云涌,魏国志在淮南,又堵塞潼关,阻挡我军东进,将军以为,长安再无战事,便要终老此处么?” 魏延抬头看了看姜维:“再无战事倒不可能,但长安出兵定在几年之后,我怕等不到那个时候啊!你看看……”魏延指着自己灰白的胡须:“我再不上场,这把老骨头便要废了。” 众人总算听出来魏延的意思了,不由得失笑,不过也为前辈老将军的精神感动。 “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姜维慨然吟诵,笑道:“文长将军实乃我辈之楷模,但将军若言长安出兵在几年之后,此言差矣!何况长安乃是重镇,非德高望重者不可胜任,子龙将军屯兵汉中,襄阳王远在荆州,长安太守非将军莫属,将军当以公事为任,若中原有变,还指望将军统兵东进,一举而定乾坤。” 魏延也是这几日接连看到战报,关羽又率领水军打了个打胜仗,连东吴的水军都搞得灰头土脸,长安城中众将也都各自选兵拔将准备前往西凉。 眼看扬州战事又起,唯独长安冷冷清清,这让他如何坐得住? 心急脑热之下,今天早上便来找刘封商议,打算调到荆州去搞个先锋当当,顺便也算是归了故土。 这时冷静下来想想,还真是有些孟浪了,不过突然想起姜维刚才的一句话,急问道:“伯约刚说长安数年之后出兵,此言有差,此话怎讲?” 姜维点头道:“其实文长将军乃是当局者迷而已!请将军想想,若我等拿下了西河之地,魏国会有何反应?” “自然是全力回击了,这和拿下柴桑相对于东吴的威胁差不多。”魏延闻言答道。 西河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不太重要,因为别人根本想不到要从这里出兵,但一旦西河() 丢失,便是魏国背后的巨大威胁,河东、河内、上党一带必然震动,甚至危及洛阳京畿,魏国怎么可能弃之不顾? “着啊!”姜维抚掌大笑道:“若彼时曹魏派兵前往西河,又在淮南与吴国交战,加上其新平公孙渊,近来塞外高句丽又蠢蠢欲动,大有偷袭幽州之势,将军若乘此大乱,见机行事,必有作为。” 魏延越听越觉得未来的路越宽广,一个广袤的战场正留给自己去征伐,若是成功,败在他面前的将是整个中原,还不够他作为的? 一时间想得深切了,双目放光,居然忘了回答姜维的话。 “魏叔叔!”赵广在一旁不满地咕哝道,“哎,我说征西将军,你可是考虑好了?” 刚才自己还义正词严的要为他出头呢,搞半天弄了个这么大的乌龙。 “啊?”魏延吃了一惊,回过神来,低头一阵咳嗽,再抬头的时候,已经身躯笔直,俨然大将本色,正色道:“这个,殿下一直在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既然子益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干了。” 书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各种各样的大笑声。 “世元你应该还有什么事吧?”刘封见解决了魏延的心事,舒了一口气,转脸问荀方,魏国出兵这种情报派个人交给自己就行了,没必要荀方要亲自送来,现在大家都这么忙,荀方更是要处理行政要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亲自来的。 “知我者,将军也!”荀方拍了个不大不小的马屁,引得周围几人都对他翻白眼,荀方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如今动乱又起,军中人才匮乏,这几年虽也有各地人才选拔上来,但均为郡县之才,从军参政者更是寥寥无几,将军又要抽调人手前往西河,长安若再有战事,却连参军也派不出了。” “对啊!”魏延拍着大腿站起来了惊叫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子益你把人都调走了,我光杆司令能干什么?”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得留下几个人来才行。” 徐陵见魏延又着急,赶忙站起来安慰他:“太守大人切莫着急,若是没有对策,世元一般是不会凭白说这种话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举荐良才 刘封也一脸期待,看着荀方:“世元可是有人要推荐?你看着有合适的尽管举用便是,长安和军中人才都是你来选拔,我还是相信你的眼光的。” “多谢将军信任,只是这几人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不得不前来请示。”荀方感激之余还是不忘公事公办。 “哦?”刘封端起茶杯,一只手揭开茶盖抹着茶叶,问道:“难道是与你相熟,从中原来的?” “正是。”荀方点头答道。 “何人?说来听听。”一听是荀方的熟人,刘封顿时来了兴趣,俗话说人以类聚,能和荀方交往的人应该不会太差,何况还是他亲自举荐的呢。 荀方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从最有实力的一个说起,便道:“第一人,名叫杜预,此人乃是……” “什……咳,咳咳——什么?”荀方刚开口,刘封便是一声怪叫,话都没说全,便被口中的茶水呛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凸起。 吓得旁边几人赶紧过去给他捶捶后背,个个撇嘴失笑,一个人名不至于这样吧? “什么?咳咳,是杜,杜预?咳咳咳……杜畿之孙?”刘封气还没喘顺,就指着荀方怪声怪气地问道。 “不错,”荀方被刘封的反应搞得有些惊慌起来,急忙说道:“不过杜元凯并未出仕,将军为何如此吃惊?” “好,好,好!”刘封不管荀方和众人的疑问,连喊三个好字,嘶哑着声音大笑起来。 “快说这第二个是谁?”大家见他自顾大笑,也不问杜预的才能,便问起第二个人来,看他发光的双眼,就像捡到宝一样,要不是与他相熟,还以为这家伙有断袖之好呢! 荀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答道:“第二人名叫裴秀,乃是……” “哗啦!”荀方的话还未说完,刘封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河东人士!”荀方退了两步,还是把话说完了,要不然实在憋得慌。 短暂的沉默之中,刘封盯着荀方发痴,其他人盯着刘封发愣。 “好!”刘封又一声大叫。 徐陵吓得手中的茶碗盖掉在桌面上,赶紧用手捂住,要不然又要滚在地上摔碎了。 “快说这第三个人是谁?”刘封眼里冒着星星,站起来踩在碎茶碗上走到荀方跟前。 荀方额头微微冒汗,警惕而又吃惊地看着刘封,这两人虽有点才名,也不至于这么失态吧? 他和刘封相处最久,还从未见他这等高兴过,看刘封走过来,忙答道:“第三人乃是舍弟荀顗。” “哦!”刘封眼里的星星消失了一大半,嘴里却道:“不是羊祜么?” “啊?”这次轮到荀方吃惊了,奇怪地眼神看着刘封:“将军你怎会有此想法?那羊祜虽有本事,但此人乃曹家女婿,司马师的妻舅,焉能到长安来?” 满心期待第三个人是羊祜的刘封,听了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本来想羊祜和杜预关系紧密,说不定是一起来的,原来这小子还有这么硬的后台关系呢,看来是没什么指望了! 钟会、贾充什么的也就不敢奢望了,为何后期的名人都在魏国? 蜀国就一个姜维,吴国就一个陆抗还勉强拿得出手? 不过这一点小小的失望并不影响这三大牛人、未来晋国的开国功臣阴差阳错地来到自己手下,刘封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有点晕晕的,喃喃地对赵广说道:“赵老二,你来给我一拳,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赵广撇撇嘴,翻着白眼不满道:“什么赵老二?这个名字可不咋地,不过人是世元介绍的,还能有假?” “是真的?”刘封回头看着其他几人都对他慎重点头,突然跑到书房门口张() 开双臂,大喊道:“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哈哈哈!” 燕王府中,许多下人都探头探脑地出来观望,身后也传来一片扑通扑通的倒地声,姜维等人为之绝倒…… “我想亲一下你~”刘封转过身,对刚爬起身的荀方眼神火热地说道。 是他从俘虏中发现了邓艾,又提出奇袭西河的战略方案,如今更是将司马家的股肱之臣挖过来三个,杜预就不用说了,裴秀和荀顗也是位列三公之人,本事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荀方是上天赐给我的! 这是刘封此刻最真实的心里写照。 “呃——”荀方这次直接抚着额头晕了过去,姜维等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还愣着干嘛,快把他搞醒!”刘封瞪着几个发呆的家伙喊道:“让世元快给我们引荐一下这几人。” 手忙脚乱地搞了半天后,大家才重新坐好,荀方坐在离刘封最远的座位上,缓缓说道:“这杜元凯乃是京兆人氏,因其父新丧,又在朝中不得重用,故回乡祭祖,顺便休养一段时间,裴秀乃是其好友,喜看四处大好河山,便随他同来长安。” 原来杜预父亲杜恕因弹劾大将军曹真的弟弟曹璠,被外派任职,随后称病在泉坞隐居,曹叡去世后,许多人为他上书,司马懿与杜恕也是姻亲关系,最终得以担任河东太守。 但随着曹宇担任大将军,提拔曹爽之后,又在曹璠的挑唆之下,制造矛盾陷害杜恕,竟定成死罪,杜恕惊怒而死,与皇家的关系搞得如此恶劣,杜预更得不到重用,也对曹家彻底失去了信心。 “杜预是长安人吗?”刘封插了一句话,又引得大家翻白眼。 刚才那么激动,还以为对这几人多了解呢,竟连别人是哪里人都不知道,真是匪夷所思,大家都以为是马谡统领的暗卫搜集的人才信息,倒没有追问他。 “正是!”荀方点点头:“只因其祖父杜畿与先父相交甚厚,前几日五弟至长安探望于我,知道杜预回乡,三人便结伴而来,后得知属下在将军府中,因久慕将军威名,便想一同前来拜访,属下知此二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所以想请将军趁机收于帐下,没想到……” 说到这里荀方有些后怕地看着刘封,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准备夸奖这二人的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新野出兵 “这杜预之名我也听说过,”徐陵跟着徐庶在魏国长大,自然了解一些情况:“此人虽然生长在官宦人家,却非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他从小博览群书,勤于著述,对四书五经、奇门要数等等都有研究,人称“杜武库”,可见其博学多通。” “裴秀是不是喜欢画地图?”刘封突然冒出一句,他可明确记得此人是“中国科学制图学之父”,好像和希腊的一个什么人齐名,当年考试必考题,印象深刻。 而且他对司马家族的贡献也十分巨大,经常出谋划策,是司马昭的谋臣之一,扬州之乱的时候便轻松搞掉了诸葛诞的反军。 “这个倒不曾听说,”荀方皱着眉摇摇头:“此人自幼爱好学问,八岁成文、学识广博,其父裴徽甚有名望,家中宾客来往,有甚者还要与裴秀交谈,十分聪慧。” “嗯,就让他跟着邓艾好了,他们两个都喜欢搞这个,可谓是相得益彰。”刘封自顾自地说道。 赵广又撇着嘴说道:“大哥啊,你还连人都没见到,就给人家安排官职,人家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呢!” “不答应也得答应,”刘封眉毛一挑,梗着脖子一副无赖样,“绝不能放走他们,至于世元的弟弟,想必也是十分不错的,荀家的人,自然都有所长。”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摆手道:“好了,大家今天斗都去天香楼,我们一起见见这三位后起之秀,我请客!” 荀方急忙起身道:“将军,这如何使得?还是让我去带他们来拜见将军吧!”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刘封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快去带着他们到天香楼。” “好吧!”荀方无奈答道,但对刘封对这三人的重视态度却十分感激,至少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要知道刘封如今贵为大汉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够主动去见几个平民有多不容易。 要是他知道刘封这时候完全是一种追星心理,会不会马上给他两巴掌。 “等一下!”荀方走到门口,刘封喊住了他。 只见他走到荀方面前,咂咂嘴笑道:“你要是个女的,我一定要亲你。” “啊?你——”荀方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 赤壁江岸,水波艳艳,一场大战之后,烧毁的战船和战争的痕迹第二天便被水流冲散。 关羽第二日领兵来至江上,却见东吴水寨悄无一人,只有旌旗飘扬,居然连夜撤退,这让荆州诸将颇为失望,双方兴师动众,几乎倾巢而出,却只是先锋作战,搞得虎头蛇尾。 虽然莫名所以,但关羽知道陆逊用兵谨慎,也不敢贸然顺江而下追击,命人烧了东吴的寨之后也撤回乌林,直到柴桑的消息传来,才算明白,东吴是不得不撤兵。 此次出征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收获,但一举击败东吴水军却大大鼓舞了士气,尤其是水军,练兵热情空前高涨,江陵、襄阳等地参军的一半以上都是想要当水军的。 水军凯旋而归,蒋壹和蒋休兄弟二人更是有点不敢相信,两人都在后方督军,听到部下下汇报战况的时候,还是大为震惊,此次不但战胜了东吴水军,而且胜得干脆利落。 两人都对当时做出的抉择感到庆幸,说心里话,谁也不愿意与这样的水军为对手正面对敌。 “报!”江陵府中,正在众人庆贺之际,哨马来报:“将军,中鹿港有发现魏军,请将军速速增援。” “哦?”关羽皱眉抚着长须,虎目中一道精光闪过:“徐公明在新野数年毫无动静,此次突然发兵,莫非是耐不住寂寞了?” “二哥!”关索闻言捅了捅身边的关平,悄声说道:“好像我们被捅() 菊花了。” “不许胡言!”关平咬着嘴唇忍住笑,拍开了关索的手,这可是当年刘封的口头禅,用在这里貌似有点 “殿下!”沐风闻言答道:“以属下看来,新野之兵不过是试探而已,我大军出征,魏军只是想试探襄阳虚实而已。” “唔——”关羽沉吟了一阵言道:“襄阳现有国山主持,颜琰相助,料无大碍,倒是柴桑被军师猝然拿下,定然是骑兵居多,虽未有书信送来,吾等亦当支援一二。” “将军所言极是!”马良点头道:“东吴水军退往江夏,陆逊是想形成掎角之势等待时机,然孙权为人睚眦必报,此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之下,必会集重兵往柴桑而来,将军可分一半水军往柴桑支援,再伺机取江夏,此事大有可为。” 陈到言道:“陆逊甚有大将之风,审时度势,若不遵孙权之令当如何?” 马良笑道:“如今东吴人心不齐,若陆逊再不被信任,恐江东危矣!” 沐风也道:“不错,若陆逊违令,则敌我成观望之势,吴国所惧者,唯陆逊耳,若其君臣有隙,岂非自取灭亡?今柴桑失守,陆口港定然空虚,吴军已然撤走也说不定,水军可正好从乌林至陆口支援柴桑。” “好!”关羽听闻二人之言,已然下定决心,便道:“传某将令,分五万水军前往陆口港,由蒋休率领,周力、张嶷为辅,即刻出发。” 待三人领了将令,关羽又命关兴先带三千轻骑前往中鹿港,令蒋壹统领水军本部驻扎江陵,严密看守汉津、乌林、公安三个港口,留陈到与向条、宗预三人协助吴懿镇守江陵,其余诸将随关羽往襄阳而去。 魏军奉命攻打中鹿港的乃是殷署、朱盖二将,徐晃得知东吴水军大肆进攻荆州,荆州水军尽出,关羽亲自督战,正想探探襄阳的虚实。 从贾充之计,派五千人马先来攻取中鹿港,待东吴和荆州水军激战胶着之际一口气拿下襄阳,说不定还能顺便得了江陵。 虽然贾充年纪轻轻,未有临敌经验,但长于政略,深有其父贾逵之风,深得徐晃器重,这么好的机会,由不得徐晃不动心。 关羽不在襄阳,就算拿不下中鹿港,等关羽援军来的时候再撤退也不会有太大损失,计议一番,便派殷署、朱盖二将来取中鹿港。 第三百三十五章 奇袭房陵 中鹿港乃是襄阳通往北方的门户,处于咽喉要地,此处地势开阔,汉水经由这里也变得平缓了许多,虽是一个小小的港口,但在关兴多年治理之下,城防和水寨都建立的十分坚固,守城器械十分充足,加上装备了连弩,简直就是攻城士兵的噩梦。 仅仅三天时间,朱盖便损失了近一千士兵,却连中鹿港的土都没摸到,无奈之下,只好向新野求援。 汉水上游,新城太守李绪听闻新野出兵攻打中鹿港,马上到城中请令驰援,却被上庸太守庞会拒绝,并加以斥责,心中十分烦闷。 新城在汉水以北,房陵港便是新城边界,李绪正是大将李通之子,在樊城之战中因功封为平虏中郎将,但他深知,能得此官职,有几分是沾了其父的光。 徐晃和李通的关系本就不错,照顾一下好友之后也是情理当中,但这却成了李绪的一个心病。. 总觉部下士兵看他的目光总有几分鄙夷,便时刻想着能再立战功,证明自己的实力。 奈何这几年荆州无战事,只能天天站在岸边望水兴叹,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顺便也可以报答徐晃提携之恩,却被庞会教训了一顿,心中烦闷务必,只好窝在营中喝闷酒。 昏昏沉沉之际,突然被兵卒叫醒,听得外面纷乱,不禁怒道:“半夜时分,尔等不好好职守,是何人闹事?” “将军!”那个亲兵脸色发白、双腿发抖,哆哆嗦嗦地答道:“大事不好了,是……敌袭!” “什么?”李绪一下子爬起来,拉住亲兵的衣领:“哪里来的敌人?” “蜀……蜀军!”亲兵咽了口唾沫。 “嗯?”李绪一怔,酒醒了大半,急忙喊道:“速去集合人马,随我迎敌!” 亲兵走后,李绪慌乱的寻找自己的衣甲和兵器,未醒的酒意也变成了浑身的冷汗。 等他提着头盔和长剑走出帐外的时候,忽然浑身一僵,站在营门口不敢再动一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敌人。 一队弓箭手正控弦而待,无数冰冷的箭簇集中到他身上,李绪心沉到了谷底,想不到敌军竟然悄无声息就夺了营寨。 为首一人扛着一把方天画戟,正斜眼等着呆愣的李绪,火把下身影绰绰,一张英气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李绪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手中的剑和头盔都掉在地上,一双腿也无法支撑突来的打击,坐倒在地。 “拿下!”那员将领下达了一个简单命令。 远处的喊杀声也渐渐消失了,只有噼里啪啦的火把燃烧的声音。 “将军,敌军已全部被擒,无人逃脱!”一名身穿魏军铠甲的士兵来到那员小将的身边汇报。 “李全,你这个叛徒!”李绪看到这人正是营中的军需官,不禁怒骂道。 “李将军,你可不要骂错人了,在下本来就是汉军,何来叛徒一说?”李全呲牙对李绪笑道。 “你——”李绪瞪着他却说不出话来,原来自己营中被女干细混入,这可是他的责任,怪不了别人,难怪房陵港这么快就被拿下了,竟是里应外合。 “你是何人?”李绪泄气地盯着那员小将,满脸不甘。 “秦羽!”那员小将懒洋洋的答道。 “什么?”李绪再次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你等真是汉中来的?” “正是!”秦羽倒也很有耐心,不急不慢地答道。 “这怎么可能?”李绪张着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多年了!”秦羽淡淡地答道,转身便要去查看哨卡。 李绪呆坐在地,任由蜀军将他绑缚,按照秦羽的话来看,恐怕() 当初刘封撤退的时候,就已经安插了细作,等着最好的时机重返上庸,房陵港丢失,上庸城恐怕也难保了。 上庸城外,西北角的一片密林之中,一队兵马肃然而立! 赵云一身白甲,静静地注视着前方被黑暗笼罩的上庸城,花白的须眉间目光熠熠,冷静而又敏锐。 自奉命镇守汉中以来,再无干戈,这几年的发展,汉中已经十分富饶,民居安乐,三年免赋税介绍之后,百姓纷纷自主纳凉缴税,可谓上下一心,宛如天国。 但这也意味着汉中由战略要冲变成了后方城市,除了上庸能对汉中造成一点威胁外,便不会再有什么战事发生。 汉中变成了蜀军骑兵训练基地,每年羌族送来大量军马,训练好之后便输送到各地,汉中军营也被逐渐改造成了骑兵营为主,面对这样的事务,赵云大有垂垂老矣、雄风不再的迟暮之叹! 与孟达一日的谈话却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那一日训练军马,孟达说起原先上庸之事,还有一些未曾撤走的士兵想要回归,希望汉中能够接纳。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赵云突然发灵感,为镇守一方的大将,他不止是做好布防,攻城拔寨也是有责权的。 从此,汉中派往上庸的斥候、间谍、商人等各种身份的人连续不断,联络到原先的士兵,这几年不仅细作安排完毕,对上庸城内的情况也完全掌握。 若不是上庸太守乃是魏将庞会,此人小心谨慎,赵云早就出兵攻打了,以汉中现在的军力和战力,他完全能够在新野援军赶到之前拿下上庸。 赵云一直在汉中等待机会,襄阳有关羽坐镇,魏军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两军相安无事,汉中便也没有丝毫出兵的机会,直到东吴水军出兵荆州,的直觉告诉自己的机会来了。 果然关羽刚出征,新野的兵马便有部分开始骚扰中鹿港,赵云等的就是这个变动,得到细作报告,他亲自带领前锋部队出汉中,从汉水上游乘江而下,又让赵统、孟达等人带领后军随后接应出发。 新城太守李绪的情报他早就掌握已久,便让士兵从中暗中教唆,果然李绪被庞会训斥之后心绪不稳,饮酒解闷,轻易便拿下了房陵港,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上庸。 第三百三十六章 老将相逢 “将军,房陵港已被拿下,没有逃走一人。”赵云沉思间,秦羽带着亲兵赶了过来。 “好!”赵云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却透着老练的秦羽,欣慰地点点头,这几年的历练,新选拔的第一批将领已经都可以独自带兵了。 “孟远将军还没有动静吗?”虽然沉稳,但秦羽毕竟还年轻,出城独自领兵,兵不血刃拿了房陵港,总觉得意犹未尽,想要尽快杀入上庸城中。 “放心吧!”赵云扫了一眼西边黑沉沉的夜空:“斥候才出发不久,逆流而上,自然要耽搁些时间。” “要不将军先去休息一阵,让我等在此等候消息便是!”秦羽看着火光下赵云沧桑的侧脸,暗叹岁月无情,当年战无不胜的白衣将军赵子龙,如今也已然是华发苍颜了。 赵云转头看了一眼秦羽,不由笑骂道:“你以为某真的老了么?要是累了,你们就去休息吧!” “末将怎敢?”秦羽自知说错了话,忙道:“我还等着立头功呢!” “将军快看!”正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亲兵突然大喝道。 抬眼望去,上庸城西侧突然火光冲天,仿佛一把光剑劈开了厚重的夜幕,不一时上庸城中便传来号角声和震天的鼓声。 “准备好了没有?”赵云沉声问道。 “好了!”秦羽答应一声,对身后的亲兵喊道:“集合兵马。” 不一时士兵集结完毕,全部换好了魏军的铠甲,右臂上帮着黄色丝带。 “你也一同换上,半柱香之后前往上庸东门,留一千人马在此。”赵云对秦羽吩咐道。 秦羽疑惑道:“房陵港并未透露消息,只需副将把守便是,将军不必守在此处。” 赵云淡然一笑,看向远处:“莫忘了还有新野的援军。” “啊,对!”秦羽拍了拍脑袋,暗骂自己还是太嫩了,又有些担心:“若新野援军真来,一千兵马恐怕.” “休要多言!”赵云眉头微皱,沉声道:“军情紧急,速速准备!” 转而又大笑道:“昔年二将军和子益能够几百兵卒便退了曹子丹大军,某有一千人马,足以拒敌!” 秦羽见赵云心意已决,知道多说无益,忙换了军服带领部曲往上庸而去。 黎明前的黑暗更加难辨景物,除了远处依稀可辨的山峦轮廓,其余一概不见,赵云带领一千兵马来到新城三十里外的要道上,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宛如雕塑。 轰隆隆! 随着东方亮起的鱼肚白,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传来,草尖上的露珠轻轻滑落,滴进了松软的泥土当中,山间清新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 徐晃心中焦急,虽然心中安慰自己上庸方向的火光只是城中失火,一个意外而已。 但贾充只说了几个字便让他心惊肉跳,不顾众将阻拦亲自带着三千精骑奔赴上庸。 贾充半夜披着长衫赶到太守府,敲响了徐晃的府门,言道:小心汉中赵云! 两个多时辰的急行军,徐晃突然觉得手中的大斧居竟显得有些沉重,不由心中苦笑:“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将军,前面有人!”正在暗自感慨的时候,一旁的亲兵低声喊道。 “慢!”徐晃举起手中大斧一声沉喝! 刚才一直低头赶路,现在抬头看去,却见一彪人马矗立在数百步之外,仿佛一根根标杆一般,杀气凛然。 直觉告诉他,这些人并未友军,徐晃驾驭者坐骑减缓速度慢慢靠近,一双眼睛渐渐地眯在一起,最前方一人白盔、白甲、白马,浑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战意。 徐晃紧握斧柄,只觉得心旌动摇,这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大() 将才有的气度。 东方的白色中透出一丝潮红,亮起的晨光让徐晃看清了这人的面目,不仅身穿白甲,脸上的须眉也是白色,双目炯炯有神,如电一般,亮银枪尖上那一抹静静垂立的红色枪缨在晨风中飘动。 “赵云?”徐晃走到三丈开外,眯缝着眼睛,心中惊疑不定,沉声从喉咙里问出了两个字。 “哈哈哈!”赵云仰天一阵大笑,银盔上的露珠洒落,一片晶亮,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第一抹朝阳当中:“正是某家,常山赵子龙。” “啊?”徐晃身后的骑兵一阵慌乱,有的甚至退后两步,阵型一阵骚乱。 对于他们这些年轻的后辈来说,赵云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本以为此生定然无法见到,没想到凭空里就出现在眼前,无论是震惊还是激动,都让他们无法保持军人惯有的严肃。 “果然是你!”徐晃心中一沉,赵云出现在这里,那他身后的上庸肯定已经易主了,冷声道,“赵将军好快的身手,如此神速,当真令人难防!” “公明别来无恙乎?”赵云侧转马身,转头看着徐晃,抱拳慨然道:“多年不见,将军垂垂老矣!” “哈哈!”事已至此,徐晃反倒冷静下来,一扫忧愁之色,大笑道:“徐公明虽老,赵子龙也不复当年之勇也!” “大胆!”赵云舌绽春雷,枪尖斜指徐晃:“汝欺某家年迈,可敢一战乎?” “有何不敢?”徐晃右手中大斧分一把到了左手,击出一片火花。 “好!便让你来试试吾某的枪法是否犀利!”赵云意气风发,打马而上。 徐晃此时自然不能弱了士气,大喝一声,挥舞双斧迎了过去。 风乍起,盔缨飞扬! 双方第一合交手便是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听得双方士兵一阵咋舌,都说赵云枪快,今日一见,才发现传说远不如眼见的真实。 有的人甚至都没见到枪尖,只见一片片嫣红闪烁,徐晃的大斧上就火花四溅; 徐晃自然也不弱,大斧虽然没有枪法灵活,但防守密不透风,悉数挡住了赵云的攻击。 两边的士兵不禁大声呐喊起来,连远方的太阳似乎也按耐不住焦急,提早跳出了东山。 一合交手,双方都激发了战意,大喝一声再次攻了上来,双马交错间尘土飞扬,一阵阵令人耳膜发麻的兵器撞击声引得两队军马热血沸腾,惊起了山中宿鸟。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连弩之威 赵云的连番进攻让徐晃越来越心惊,本来赵云的枪法以灵巧见长,加上多年浸yin,自然更加纯熟,角度更是刁钻难以捉摸。 徐晃大斧本以力量取胜,如今年迈,虽然勇猛,但不及年轻时气力悠长,此消彼长,到了三十合,双方的对攻便变成了攻防战。 更加密集的碰撞声响彻山谷,有的士兵甚至觉得赵云变成了一个铁匠,对着徐晃的大斧敲敲打打。 正厮杀间,蜀军后方突然一阵大乱,被一队从后而来的魏军冲过,为首一人头发散乱,手持长枪,眼看前方激战,徐晃节节败退,大喝道:“贼将休得猖狂,看箭!” 赵云听得身后吵闹,心知不妙,再听有人大喊,加紧枪势逼退徐晃,回头正好看到一箭射来,急忙矮身躲避,但毕竟年纪太长,身体不如当年灵活,被一箭射中肋部。 来人正是庞会,汉中突然出兵攻打,让他措手不及,连忙命人上城防守,东门只留了一千人把守,任他有千般手段,也料不到赵云会派兵偷袭后方。 秦羽赚开城门之后,射杀守城的将领,庞会知道城中有失,见大势已去,只好带亲兵奋力杀出一条血路逃脱。 眼见此处还有蜀军挡路,冲过去看到徐晃的救兵,正好看到徐晃不敌,心中焦急,直接给敌将来了一箭,这庞会的武艺不太高强,但箭法却十分了得,射中了赵云。 赵云吃痛回避,庞会趁乱冲到了徐晃跟前,总算逃过追兵。 徐晃让过庞会,眼见赵云被偷袭,也不好再战,刚要准备撤退,突然听到蜀军中一人怒吼道:“逆贼敢伤子龙将军,纳命来!” 原来是赵统见庞会逃脱,生怕赵云被偷袭,急忙命公孙胜带兵追击,却还是晚了一步,待赶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赵云中箭,不由目眦欲裂,从背后拿出了配备的连弩。 赵云正待喝止,公孙胜已经纵马向前,连弩对准徐晃和庞会,咬牙切齿扣动了扳机。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双方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只有一阵机括声响动,从公孙胜手中爆发出一蓬箭雨,罩向徐晃二人。 “小心!”徐晃大吃一惊,急忙带动战马想要上前抵挡公孙胜,却不知道对方是连弩劲射! 嘟嘟嘟—— 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啸声之中,八支弩箭有六支完全灌入了徐晃的胸口,厚重的铠甲和护心镜被击得粉碎,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还在呆愣中的庞会。 “噗通!” “啊??” 徐晃黯然倒地的闷响和庞会的惨叫声震醒了大家。 剧痛让庞会忍不住出声,剩余的两支弩箭一支贯穿了他的肩胛,另一只从耳边擦过,射飞了半边发髻。 “住手!”赵云突然喝住了还待冲杀的公孙胜,深吸了一口气道:“放他回去吧!” 眼见徐晃突然被弩箭稀里糊涂的射杀,赵云竟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忍着痛制止了公孙胜。 “将军,你没事吧!”公孙胜挂念着赵云的伤势,赶紧拨马回阵。 “小伤而已,无妨!”赵云脸色微白,脸上笑着,却直不起腰来,摆摆手道:“撤军!” 公孙胜点点头,恨恨地瞪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庞会和一众魏军,带领兵马撤退。 赵云等人回到上庸,赵统见他受伤,惊得手足无措,连夜赶往汉中去请仁济医馆的大夫。 赵云命王平暂代汉中太守一职,留赵统、孟达、霍戈、孙化几人打理上庸城中事务,以防魏兵再来,公孙胜即日返回汉中再调兵马前来,同时向襄阳报捷! ****** 原本进取西河的计划,因为杜预等人的到来,被刘封又推迟了近半月() ,虽然略有耽搁,但在刘封看来,这是绝对值得的。 荀方被刘封一句话所震动:西河之地可以不要,但这三人却必须要留住! 刘封对这三人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荀顗虽然年轻,但毕竟是大家族出来的,稍许拘束,礼数倒也周全。 裴秀便是个典型的少年文士,文气中带着一点点自傲,此人自认辩才精湛,喜欢长篇大论,在刘封几首精辟的短诗之下彻底败阵,尤其是龚自珍的《己亥杂诗》,更是技惊四座。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裴秀细品着这两句诗,眼中已经开始出现崇拜的神色。 杜预就显得沉稳多了,虽然辈分小,年龄也小,但气度不凡,始终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没有这点本事,也不会当年和钟会一起搞得姜维委曲求全,又在钟会被抓之后仍然安然无恙,身居显位。 三岁看老,加上杜预的明星效应,刘封真是越看越喜欢,这俨然一个大帅坯子!ap. 杜预等人虽然被刘封礼贤下士的作为感动,但还是有点傲气和矜持,表面上说是拜访,也算是一种试探,荀顗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当哥哥的在,自然便留了下来。 荀顗自小便对荀方亲近,虽然此时显得有些青涩,也很有主见,估计是荀方早就做了思想工作了,刘封邀请了一下便同意了,暂时安排协助徐陵打点军务。 其他两人暂时没有同意留在燕王府中,但结果还是满意的,至少荀方还说有把握,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刘封让荀顗继续和杜预在一起,要是这个大鱼跑了,他可真的就要拿着脑袋去撞潼关了。 为了搞定杜预,刘封带着荀方和徐陵陪同他们去了一趟杜陵,杜预本以为是刘封给荀方的面子刘封才在酒楼设宴,这次亲自拜访,到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一趟杜陵祭扫,彻底让杜预感动,不管刘封是真心还是作态,这份礼贤下士的心意着实少见,裴秀见杜预答应留下,他倒是个随性的,也一起到长安听任。 杜预帮助魏延治理军务,荀顗则和荀方管理政务,至于裴秀,刘封给他安排了既艰巨却又让他十分喜欢的任务,在这半年时间里想办法制作一个长安附近的地形沙盘。 这个建议提出来,等刘封解释了沙盘的作用之后,魏延等人都大为惊叹,这可比先前的地图更精确多了,不过这个时代没有飞机能空中侦查,刘封倒也没报太大希望,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出一个长安的沙盘出来再说。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后方发展 把杜预等人搞定之后,刘封才松了一口气,集合选拔的将士往凉州出发,他不知道的是,杜预等人后来听到荀方讲述他在书房的反映之时,着实让这三个年轻人耸然动容。 整个凉州和雍州的发展,以天水、金城、槐里、上圭、陈仓、长安等地为重点之地,都设置有民屯和军屯组织,各有农夫三千到五千人不等,其中上圭和长安为主要军屯基地。 同时兴京兆、天水、南安盐池,这方面的收入第一年全部用于屯田,第二年开始才用来充实军备,陈仓和郿城一带的煤矿也发现了好几处,这对冶炼技术有极大的提高,兵器装备更加精良。 同时将在益州主持兴修水利的诸葛均调到陈仓,以渭水和泾河为主要水利通道,开渠引水,打通凉州和雍州之间的水路,近三年的时间,陈仓至长安一片平坦之地,开拓良田三千余顷,陈仓已经成为西部的仓廪。 凉州的主要兵力集中在武威和金城,共有精兵八万,预备役五万,加上五万西凉铁骑,不但将羌人震慑得服服帖帖,就连西域的大宛、月氏、楼兰等国都遣使来进贡,并且声明断了与魏国的外交。 而在长安,由魏延统领的长安守军则达到了二十五万之多,其中十万骑兵有三万是匈奴突骑兵,可以和西凉铁骑相媲美的骑兵精锐,而魏延训练的步兵也丝毫不弱,精锐可以和陈到的白毦兵一较高低。 益州已经成为蜀汉的大后方,每个季度都会有钱粮和征召的新兵送到汉中、长安和江陵三个地方,为前线战争提供储备。 三年一度的文武大比还在进行,自从魏国陈群提出九品中正制之后,刘封结合后代的科举制对大汉的选拔重新做了部署,将科举制的部分建议命人写信告知诸葛亮,让他指定出一套更客观、系统、健全的人才选拔机制。 汉代的察举制由地方郡守或者此事在辖区内考察、选取人才并推荐给上级或中央,经过试用考核再任命官职,选才之权集中在皇帝、中央和地方***之手。 这就是汉代士族众多的原因,汝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导致平民寒士的优秀人才被拒之门外,汉末更是任人唯亲,由权门势家把持察举,弊病百出,察举制度其实已经名存实亡。 九品中正制在这时代并不是这个叫法,只是刘封自己知道而已,是魏文帝曹丕为了拉拢士族而采纳陈群的意见,也是对曹操唯才是举用人政策的继承。 中正是由有名望的推荐官,人才的等级由他们评定,一般是二品官员,而二品又有参预中正推举之权,而获得二品者几乎全部是门阀世族,这直接导致阀世族就完全把持了官吏选拔之权。 大小中正官均被各个州郡的“著姓士族”所垄断,刘封很清楚到了西晋时期,在评定品级时,这些中正偏袒士族人物,九品的划分,已经背离了“不计门第”的原则。 在中正品第过程中,才德标准逐渐被忽视,家世则越来越重要,甚至成为唯一的标准,最终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门阀士族垄断政权的局面。 这个巨大的弊端,是刘封不想看到的,科举制正好能够弥补这个缺憾,也能让更多的寒门弟子有出头的机会,是将现行的文武大比进行系统化的规划和考核,有了文武大比做铺垫,科举制的提出,诸葛亮等人都大为赞同。 当然刘封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给了他们思路,至于具体如何操作,自有蒋琬、费祎等人讨论制定,细节的东西他完全不想参与。 穿越到三国乱世转眼已经快过去十年,局势还处于三足鼎立,刘封深知打仗除了钱粮之外,人口更是重中之重,便想到了后世伟人的一个政策,鼓励发展人口,只要生一个小孩,不论男女,都不住五十旦粮食,同时免除第一年的赋税。 () 之所以这么晚才提出发展人口和科举制度,是因为汉代时期,读书人还少之又少,这几年才在刘封和诸葛亮的主持之下兴办学庠,有了这些大量的读书人培养出来,才有施行科举制的可能,要不然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还何谈考试?. 兴修水利、发展屯田、西域商道、人口教育等等,刘封只是按照实际情况提出可行性的建议,自有诸葛亮会安排合适的人去实施,现在正是人才匮乏的时候,荀顗、杜预、裴秀等人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尤其是还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刘封怎能不下点血本留住他们? 等这三人稳定下来之后,他才开始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将目光瞄向了魏国的大后方,上郡和西河郡。 诸葛亮和关羽联手取下柴桑、庐陵两郡,急需良将把守,诸葛亮还要回去主持朝政,不能长留在荆州,刘封便把姜维派到柴桑去了。 让他帮助诸葛亮的同时,也能多跟着学些本事,有姜维在柴桑,加上李严等人,应该能够挡住吴军的攻击。 而且现在的诸葛亮比历史上已经多活了好几年,谁知道会不会哪天真的病逝了,姜维学了半吊子本事,那可就亏大了。 两人在长安道别之后,刘封以巡查之名带着赵广等人来到陈仓,赵云突袭上庸的消息也传来,众人都很高兴,徐晃一死,不知道会派谁来镇守南阳。 听说赵云受伤,赵广很是担忧,不过有赵统追随左右,赵广倒也没有太着急,执意跟着刘封出征。 上庸丢失,对魏国整个战略部署来讲其实并无大碍,上庸在眼前的局势来讲算不得要地,有新野和宛城相互牵制,就算蜀军想要北进,也十分艰难。 这一战最让人热议的,反而不是赵云和徐晃的惊天一战,而是公孙胜一怒射杀徐晃的连弩。 一箭之怒,八矢齐出,刺穿大将铠甲,击碎护心镜,那是何等的威力? 从此之后,大家对蜀军的连弩又有了新的评估,而且一次性发射这么多箭矢,威力着实惊人。 刘封慨然叹道:“这可真是天意啊!” 记得徐晃在历史上也是在攻打上庸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给一箭射死,命运竟然如此相似。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朝堂暗斗 来至天水,张苞早已经等候了近半月,见了刘封几人,好一顿埋怨,四处都在开战,他留在西凉可真是急坏了。 刘封笑道:“众将俱已会齐,明日整顿兵马北上,士载恐怕也等不及了。” "好!"张苞站起身来,将酒壶重重地放在桌上:“终于到我们大展身手了,可不能落了后腿。” “今年莫非贼星高照,真是个偷袭的好年头!”徐陵挤眉弄眼地坏笑着。 这半年以来,诸葛亮取了柴桑,赵云拿下了上庸,魏国也要出兵寿春,西河马上就要易主,全都意外的偷袭之战,令人防不胜防。 以现在各国的实力,局面都比较稳定,要想正面战争,规模肯定小不了,动辄十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劳民伤财,所以出奇计、施谋略便是最重要的手段之一了。 “殿下,人选都找好了,你可要过目一下?”正在这时,霍峻走了进来,他负责在军中挑选假扮刘封等人的士兵。。 “霍将军办事,我放心,就按你找的人选吧!”刘封笑着挥挥手,这几个人是为了掩人耳目,前往益州去的。 “不行,我倒要去看看这两个人长什么样,焉能顶替大哥和伯约?”张苞一脸好奇,走过来拉着霍峻就往外走。 "等等我,让我也见识见识!"徐陵大叫着跟在两人身后也走了。 “这个徐陵……”胡坤苦笑着摇摇头,真不知道这个一天没正形的家伙,怎么胜任军师之位的。 “好了,大家都各自准备吧,明日一早便出发。”刘封也无奈了,跟着自己的人,似乎都渐渐不重形象了。 ****** 洛阳椒房殿内,群臣一片议论,前几日还在偷笑东吴的遭遇,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无妄之灾又落到了魏国头上。 虽然上庸只是一个小城,但连损两员大将,而且都算得上是开国老臣,这对魏国的打击不是只言片语就能形容的。 “陛下!臣以为上庸之失非庞会一人之过,实乃房陵港背叛失守之故,还望陛下明察。”司马懿这时候只能出来替庞会说话了,他对庞会十分看好,也很重用,眼下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失去了一个有力助手,对司马懿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庞将军既然递交辞王本章,不若准其回家修养,待病情好转再官复原职,重启录用不迟。”大将军曹宇也难得和司马懿站在一边为庞会求情。 本来朝中群臣还在观望徘徊,眼见两人异口同声,便都都上前为庞会求情,庞会也算是有资历的开国老将,处罚的太严厉,会寒了其他将士的心,何况其兄庞德死战关羽,将士对其十分敬重。 群臣都在求情,心中却十分疑惑,司马懿和曹宇向来各为一营,为何突然意见统一了? 但司马懿听到曹宇之言,眼角却有点点寒光闪过,曹宇这表面上是为庞会求情,实则斩断了庞会的前程,加上庞会经此一战,神志受了影响,若朝廷再不安慰,只怕从此心灰意懒,再也难以担当大任。 但话赶话说到这里,司马懿一时无有良策,只好暗中咽下了这口气,脑海中又没来由地看到曹宇身后浮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对着他呲牙大笑。 “庞家一族追随先祖,立下不世之功,其兄庞德更是勇冠三军,先祖曾再三嘉奖!”曹芳虽然只有十岁,但自小聪慧,说话竟也有理有据,稚嫩的声音中透着威严,“既然众爱卿求情,便令庞将军先回府修养,赏钱两万,布帛十匹,俸禄照常发放便是!” “谢陛下隆恩!” “今徐老将军不幸阵亡,新野乃要冲之地,南阳护卫京畿,诸位以为何人能替之?”曹芳问道。 又是一片沉默,司马() 懿见曹宇居然没有和他抢,心中疑惑,出列奏道:“以臣看来,扬州刺史文钦可当此大任!” 文钦虽有武略,但并不具备政治头脑,也没有倾向于哪个势力,背景干净,司马懿失去了庞会,便想着拉拢文钦。 “嗯!”曹芳点点头:“文将军带兵有方,镇守豫州多年,带兵有道,大将军有何意见?” 同为托孤之臣,曹芳不得不问问曹宇的意见,内心深处,他一直记着曹叡警告,凡事还是以曹宇的建议为主。 “文将军足以担当此任,臣以为可行。”曹宇倒也干脆,爽快地同意了。 司马懿疑惑地看了曹宇一眼,曹宇却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视而不见。 当日圣旨发下,右将军徐晃谥为壮侯,其子徐盖继嗣,食邑三千户,封文钦为征西大将军、南阳太守、领荆州刺史,即日往新野上任,督新野、宛城等处兵马。 ****** “天天玩这个,可真是无聊得紧呐!”成都宫中,刘禅嘟着嘴巴看着罐子中的蛐蛐,自言自语。 一旁的一个身材微微发胖,满面油光的太监闻言讪笑道:“陛下,您是久居宫中,太过烦闷了,却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有多大啊!” 此人正是黄皓,几年时间,成为刘禅最信任的内侍,虽然有董允等人在,他并无实权,但日子却过得十分滋润。 刘禅白了他一眼,不屑道:“朕又不是没去过宫外,除了青山绿水,也无好出去。” 黄皓忙低头说道:“奴婢岂敢与陛下说笑,小的所指的外边,并非是成都,乃是蜀中以外之地啊!” “啊?”刘禅似乎没想到,眼睛里渐渐发出了亮光,“蜀中以外,你是说……” 黄皓见刘禅动心,忙道:“陛下自登基以来便只在成都,从未外出过远门,如今大汉重振,已然拥有半壁江山,陛下岂能不临幸?想先皇当年驰骋天下,河北、中原各地,无处不往,陛下如此限于一隅,岂不是遗憾?何况” “何况什么?”刘禅见黄皓忽然吞吞吐吐,急忙追问。 黄皓看了一下四周,低声说道:“何况天下人但知有燕王、丞相,却不知有陛下啊!” “哦——”刘禅闻言皱了皱眉头,眉头微皱,随即又笑道:“这也难怪,这半壁江山全是仰仗相父与皇兄之功,若无他们几人,朕如何能够在成都安享度日?” 黄皓与刘禅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心意颇有相通之处,从刘禅刚才的一丝失神中,就知道他虽然说是不在意,但在内心深处,还是不好受的,悠悠众口,谁能阻挡? 眼珠一转,忙说道:“陛下,奴婢有一妙计,不但能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宽仁爱民,励精图治,还能到外边去游历一番,荆州、长安,随你尽兴!” “当真?”刘禅闻言大喜,起身抓住黄皓的衣袖:“快快说来!” . 第三百四十章 西河港 刘封等带精兵直奔安定,一路上见到凉州百姓忙碌耕作,甚至不少匈奴人也和凉州百姓活融洽,心中宽慰不少,等在在民政方面也有一些铁腕手段,为了安定民心,曾经斩杀过一位县令。 风尘仆仆到了安定,却未见到邓艾的人影,安定太守交给他们一封临行前留下的书信,刘封几人看完,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邓艾接到刘封密信之后,两月前就派细作道西河一带打探军情,却发现西河一直以来并不被曹魏重视,当年曹操将匈奴人内迁之后,西河以北大部分地区汉胡混杂,十分混乱。 邓艾认为这种情况下,魏国不一定有重兵把守,也想不到蜀军会从西北之地渡过黄河冒险来攻,和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样,大家都在盯着长安一带的布防。 邓艾留信,让刘封到达之后,在解县港沿河一带等候消息,他先带了一千人马前去打探虚实。 “唉,又被人捷足先登了!”徐陵看完书信无奈笑道:“我们都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不错,”刘封点头道:“这就叫当局者迷,士载比我们几个清醒多了,是我们太重视西河,有些小题大作了。” “那怎么办?我们赶紧跟上啊!”张苞搓着手站起来,本来想着大显身手的,眼看又要空跑了。 “殿下,不如我等分兵而进,待邓将军有消息传来,依次前往支援,否则人数太多,会被哨探发现!”霍峻在一旁说道。ap. “霍将军所言甚是!”刘封也意识到近一万人目标太大,马上吩咐道:“由霍将军、赵广、令狐宇各领两千人马,李钰和沙摩柯带领无当飞军,大家分散兵力隐藏行迹往解县而进,相互间哨马联系!” 分配完毕,刘封又命安定太守从汉中及凉州各地调集连弩及工匠,以备西河防守之用,自己则和张苞带了两千骑兵先往解县而去。 ****** 山峦叠嶂,阵阵薄雾在早晨的阳光中渐渐散去,显现出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飞鸟在浓密的枝叶间飞腾嬉闹,漫山的青草香扑鼻而来。 高大起伏的山岭将这里合围在一起,南面开阔处一片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这是一个世外桃源,也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景色虽美,却无人光顾。 树林间,一片被开垦的荒地里种满了蔬菜,一大片绿油油的麦苗有三尺来长,四周围着简单的荆棘栅栏,十几间用木桩搭建的房屋,上面盖着麦秸秆和茅草,仿佛一个人口凋零的村落,更像一个隐居的大姓人家。 周围几个简陋破败的建楼,还在证实着这里是一个哨卡,箭楼上的茅草盖已经只剩几根稀疏的草绳,顶部破了几个大窟窿,斑驳虫蛀的楼梯已经腐朽,显然很久没有人去上面放哨了。 “老张头,又这么早啊?”一个穿着破旧布衫的中年人从一间宽大的草棚中走出来。 这人满脸胡须,散乱的头发胡乱的扎在脑后,惺忪地揉着双眼,他身后牵着两匹马,从马屁股上的印记来看这显然就是战马,只是蓬松的鬃毛和黢黑的门牙证实两匹战马已然不堪重用的,不过这里倒也草水充足,不算太瘦。 “唉——”菜地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抬起头,挥舞着手中的半截长戟除草松地:“年纪大了,睡不着啊!” “你还是好生休息吧,这些活让李四他们等会干就行了,”中年大汉笑着说道:“还有半年就有人来接替咱们了,到时候老张头你也可以回家咯!” “呵呵,是啊!”老头也抬起头笑了笑,浑浊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亮光亮,感慨道:“这一来就是十年啊,上头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怎么会呢?”那人笑道:“我这不是前几年才派来的吗?虽然粮饷用完了,但这鬼地方钱又花不出() 去,正好攒着军饷回去给媳妇儿子买衣服,哈哈哈!” 老者看着渐渐走远的士兵,摇头苦笑,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安插个岗哨,又有何用? 半盏茶的功夫,其他茅草房里也懒懒散散走出了十几个人,这些人都四十以上,衣服打着简单的补丁,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出来便坐在空地的树干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天生活便这样开始了。 “老张头,快!”正在这些人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说笑的时候,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菜地里的老张头直起身,揉着腰看向远处,那些散乱的士兵也站起来,一起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跑来的正是刚去饮马的李四,只见他骑在老迈不堪的战马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噗通! 李四从战马上滑落下来,跌跌撞撞地穿过菜地来到院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快……快准备!” “准备什么啊?”一个大汉奇怪的问道:“这么着急火燎的,难道又是狼群来了?” 狼群一般都在晚上出现,大白天的可真是少见。 “不是!”李四抹了把汗,喘了几口气大叫道:“上面派人来了,这次可是精兵,一千多人啊!” “什么?”老张头手中的长戟掉在地里,哆哆嗦嗦地问道:“一千多精兵?这怎么可能?” “就是啊,这破地方每次派来的都不到一百人,还是从训练中淘汰下来的呢!” “要是早知道会被分配到这鬼地方,我早就回家去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山大沟深,野兽太多了,我早就跑了。” “别吵了!”李四突然暴喝一声,见大家都安静下来,这才说道:“我说的都是事实,派来的人正在河岸以西,刚才我去饮马,那位将军便让我先来报个信。” 眼见李四神情不像是开玩笑,一帮人这才半信半疑的回到茅房中,找出了破破烂烂的盔甲套在身上,在老张头的指挥下站立了一个还算整齐的队列。 他们刚刚准备好,便见远处一大队人马极速靠近,明亮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 第三百四十一章 兵不血刃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头戴斗笠,手持一把大刀,身后跟的人马也都精神饱满,一点不像往年派来的都是些委顿的步卒,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在一帮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来人挥手止住了身后部队,掀了掀头上的斗笠,浓浓的眉毛下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颌下一缕山羊胡须。 “谁是伍长?”那人声音虽缓慢,但透着一股威严和沉稳。 老张头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回将军,属下张烈,乃西河港太守。” 张烈回头看了看站立的不足一百人的队列,心中暗叹,这些人马,怪不得对方以为只是一个小队呢! “嗯!”那人点点头:“我乃破虏将军阳义,奉上军令前来接管西河,张太守属下共有多少人?” “回将军,共有九十四人。”张烈拱手答道。 “哦?”阳义浓眉紧皱,扫视了一眼队列:“此地虽然偏远,但也为郡守编制,为何兵马如此稀少?” “将军有所不知,”张烈答道:“正因地势偏远,五年才有一换,加上山中野兽甚多,兵卒逃跑、死亡者甚多。” “唔——”阳义抿着嘴点点头,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队列跟前扫视众人一阵,才说道:“诸位恐怕有所不知,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命曹宇为新任大将军,各军事哨卡均要加强防守,本将军奉命前来接替尔等,念在尔等在此防守多年,每人赏钱三千,即日起便可回乡,不必再回军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烈等人急忙跪在地上,心中也疑窦尽去。 本来这还没到交接时间,又派来如此多精兵,实在让他们想不通,不过新皇登基,加上换了个大将军,这军事调动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至于谁是大将军,他们实在关心不上。 “好了!”阳义抬手示意大家起身:“本将军带了粮饷,你等便各自领了,再带一部分干粮,我会派一队人马保护尔等至凉州安全之地。” “并州不是更近吗?”李四在一旁不解问道。 从这里往东北而行,不出四五日,便可到达阳曲,那里是上党境内,自然也就不用怕野兽袭击了。 “放肆!”阳义怒吒道:“此乃军令,汝焉敢违抗不遵?”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挥舞了一下。 “将军息怒!”张烈毕竟是见过一点世面的人,眼见阳义手中拿着真真切切的将军令,急忙过来求情:“李四这是回乡心切,还请将军见谅。” 阳义瞪了李四一眼,淡淡说道:“非是本将军不愿将尔等送到并州,实乃并州眼下正有鲜卑作乱,不宜前去。” “哦,原来如此。”张烈点点头。 李四等人也一脸恍然,既然并州有兵乱,那从凉州绕道也无所谓了,有的士兵甚至在想拿了钱干脆在凉州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算了,他们这种人,到哪都一样。 听着新来的将领分配任务,张烈介绍着这里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可交接的,大家各自算计着自己的前途。 接管魏军西河哨防的正是先一步到达的邓艾! 弄清楚了西河港的情况之后,邓艾才知道这里已经被魏军遗忘了,经过多年的军事变动,很多不起眼的边防哨卡都会被逐渐遗弃,这对于还在坚守的兵卒来说无疑是最悲哀的。 同为军士,看到这些守军无人问津,邓艾临时改变了攻打此地的计划,对于这样的残兵弱将,将这些人诓到凉州,由副将尹达带领交给安定太守处理,既不怕泄露了消息,也算是给这些人一个最好的归属了吧。. 命人安营扎寨,邓艾便亲兵观察着四周的地势,此处位于山岭环抱之中,按说是最好的驻扎之地,但若是用火攻,() 却无处可逃,并不是战略之地。 而且此处将来作为进攻并州的一个据点,需要长期进行军事调整和粮草等调度,就一些简单的木桩显然经不住几波攻击。 第一个晚上迎接邓艾军的是一群野狼,月光下闪着幽绿冷光的狼群徘徊在四周,但毕竟是千人精兵,狼群只是在远处徘徊,后半夜便自动后退了。 第二日傍晚时分,哨马终于有了报告,在西北方向有魏国兵马,这是驻守上郡的兵马。 西河港是前往西河郡的咽喉之地,也是西河郡的门户,由于地处偏远,加上连年征战,西河郡已经名存实亡,百姓逐渐全部撤到了上郡。 上郡虽不比其他各郡实力雄厚,人口众多,但守军也有四五千人在,就算拿下,但难保消息消息,西河郡、上郡失守,危及并州,魏国定会派兵前来这些兵力是守不住的。 为了保险起见,邓艾命人严密注视上郡兵马的动向,并派人向刘封送信,报告此处的情况。 “将军,不若效仿前日之法夺取上郡?”梁文见邓艾一时拿不定主意,在一旁说道。 “不可!”邓艾摇头道,“前日能顺利接管西河哨岗,乃是此处偏远,士兵又缺乏管理调度,可蒙混过关,上郡自有官府管制,自然与并州常有联系,若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 “若燕王大军前来,迟早会被上郡发现,如何是好?”梁文问道。 邓艾眉头微皱,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言道:“此处情况我已派人送至后军,殿下他们自有安排,我等还是安营扎寨,小心防备,明日起从军中挑选会工匠之人先行赶制连弩及投石车,我已找到一处屯兵之所,明日再去查探一番再定。” “是!”梁文抱拳答道。 连弩和活动投石车的图纸都是主将随军携带,就算这些士兵不会制造,先做一些零部件还是可以的。 上郡太守乃是弘农人杨骏,与其弟三人共同管理郡内事务,这几日突然听说河内增加兵力,倒也没有在意。 最近鲜卑人时常骚扰并州,上郡也有鲜卑的散兵游勇不时出现,城中百姓惶恐,没有要紧之事谁也不敢出门。 鲜卑人以骑兵为主,通常都如秋风扫落叶,骚扰劫掠一番便撤退,所以只要城门不开,并不会造成什么威胁,杨骏只是命人看好城门,时刻提防鲜卑的侵袭。 第三百四十二章 巧取上郡 这一天忽然闻哨马来报,有四五百鲜卑骑兵跑到上郡来,在城外徘徊不去,闹得人心惶惶。 杨骏来到城上观察一番,见远处并未有后军出现,言道:“今并州被鲜卑骚扰,毌丘将军在上党、晋阳一带讨贼,吾等据守此城,焉能见胡儿如此嚣张?” 其弟杨珧闻言答道:“兄长所言甚是,上郡有兵马三千,城外胡虏仅有五百,若据守不出,不仅弱了军中士气,传出去也会被人笑话,吾兄弟三人再难有出头之日。” “太守大人,属下愿带一千人马讨贼!”长水校尉何攀在一旁听了两位的话,连忙请命,作为武将,若不是杨骏有令在先,他早就冲出去了。 “胡虏精于马术,吾派一千骑兵、五百弓箭手、五百步兵与你助阵,愿将军旗开得胜。”杨骏看了一眼城外的鲜卑骑兵,吩咐道。 “遵命!”何攀答应一声,带着亲兵下城去整备兵马。 不一时,上郡东城打开,何攀带领部曲冲出城外,命步兵靠前,弓箭兵射住阵脚,带领骑兵便冲了过去。 对于这些塞外胡虏,汉人从来不会和他们讲礼仪这一套,只要抓住的便是赶尽杀绝,这是根深蒂固的仇恨,他们知道这些野蛮人从不知足,对于汉人劫掠也从不手软,所过之处更是一片狼藉,不会留下一条生命。 鲜卑骑兵似乎没料到会有兵马会冲出城来,短暂的愣神之后便打马冲了上来,就算魏军人多,但骑术不如这些自小从马背上长大的鲜卑人,五百对一千,两军对敌倒也不落下风,但加上弓箭手远程协助便不同了。 这何攀也读过兵书,部曲倒也进退有度,比起鲜卑的单兵作战,魏军阵法保持得还算不错,加上人数优势和弓箭手从旁扫射,鲜卑军看大势已去,仅有不到百人最终仓皇逃窜。 杨骏在城楼上见何攀得胜,心中大喜,正要与两位兄弟商议如何上报军功之事,却突然见到何攀军左部冲出一队骑兵,盔甲鲜明,却非魏军装束。 突然冲出这么一队人数众多的强悍骑兵,让杨骏三人愣在城楼上,半天没缓过神来,对方并未打出旗号,看不出是哪里的兵马。 那对兵马更是奇怪,也未冲杀何攀的骑兵,此时何攀正带领手下缴获战利品,割取鲜卑兵的耳朵准备记功。 “让开让开!” 前来的骑兵在领头之人炸雷般的大喝中冲向城门,城上的杨骏和城下的何攀及士兵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不仅是这股骑兵的气势之胜、阵容之齐整震惊了他们,从未见过有骑兵能在高速奔驰中也能保持如此整齐的阵型,就连马头马尾的距离都始终保持不变,带头之人一身黑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虎头枪捏在手中,成为锋矢阵型最锐利的箭头。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队骑兵是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就在众人的惊疑当中骑兵先头部队已经冲到城门跟前,那人大喝一声,虎头枪横扫,顿时将立于城门两侧的步兵和弓箭手放倒一片。 “快关城门!”杨骏在一片四溅的血花和士兵的惨叫中缓过神来,嘶声大喊道。 已经晚了,当先之人已经冲上了吊桥,此时就算想拉起吊桥也不可能了,关闭的城门在高速冲击的骑兵面前变得像蜗牛一样缓慢,还未等关到一半,为首之人已经冲到了跟前,虎头枪枪尖狠狠的冲击在一扇门上,只听咔嚓一声,半边城门便裂开了。 城门内的士兵被震倒一片,还未爬起身来,眼睁睁地看着这股兵马冲进内城,城门内乱成一锅粥,烟尘飞扬,惨叫连连,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速速营救太守大人!” 何攀在外面一阵发愣,终于明白来的是敌军,虽然不知道这么精锐的骑兵从何而() 来,但还是不能让城池丢失,在城下看到杨骏已经往北门逃去,忙带领部下兵马冲向北门。 这一队突然出现的骑兵正是刘封和张苞带领的兵马,接到邓艾的派人送来的书信后,刘封通知徐陵等人前往西河和邓艾会合,准备安营筑城,自己和张苞径直带骑兵悄悄来到上郡,想先探查上郡的情况。 本来刘封并未打算就此拿下上郡,自己带来的是骑兵,并不适合攻城,正在观望的时候,却发现有一股鲜卑的骑兵也出现在远处,刘封便想看看城中兵力如何。 当何攀带领兵马出城的那一刻,刘封突发奇想便让张苞撤了帅旗,就这样闷声不响地冲向城中,对于眼前的这些魏军骑兵,在刘封眼里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张苞带领的可是西凉铁骑,再加上这几年的训练,比之当年董卓、马腾等人的西凉铁骑更加威猛,面对这偏远之处的骑兵,无论冲击还是撤离都不是问题。 在确保能安然自保的情况下,刘封打了一个时间差,在守军还未搞清楚情形的时候,张苞已经借着骑兵的优势冲到了城下,只要骑兵进了城门,剩下的便好说了。 就上郡城的部署来看,不会有太多兵马,这次出城的应该也是守军精锐,否则也不敢面对鲜卑的骑兵还敢与之正面争锋。 事出突然,刘封临时改变主意巧取上郡,但此次行军却已经败露,双方都准备不充分,在何攀的拼死掩护下,杨骏兄弟三人逃脱。 城中守卫不足,张苞也不敢追得太远,要是在远处再碰到鲜卑军,可就麻烦了,只好收兵回城。 刘封一面赶紧向西河传递消息,命邓艾等人选险要处先安营驻守,一面派人往安定送信,令安定太守加快工匠和连弩等守城工具的运送,并调集兵马至阳曲待命。 意外得了两郡,却提前暴露了行踪,不过等魏军调集兵马前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刘封心中稍安,让张苞派人接管城防,自己带亲兵到郡内安抚官员和百姓。 眼下人手不足,城中还需打理,愿意留下来的刘封来者不拒,这些小官员给谁当差都一样,不如那些大将名士不易招降。 第三百四十三章 喜结连理 建兴七年夏五月十一,宜纳采、嫁娶、招赘、祈福;忌迁徙、安仓、伐木。 襄阳城,在第一道晨曦破晓的时候,厚重的城门缓缓拉开,吊桥在一阵飞鸟扑腾中降下,城门两侧各挂着六个从大到小下垂的大红灯笼,吊桥上三丈长的红绸绫罗随风飘舞,四周城墙上遍插彩旗,就连城卫也肩膀上系着一条红绸,襄阳城内更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气象。 只要是襄阳内城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襄阳王公子今日完婚,大家都为襄阳王真心祈祷,送上最真心的祝福。 西城太守府,关羽身披大红袍,衬托得一身喜气,坐在客厅八仙桌旁,左右俱是城中文武,个个身穿彩衣,满面喜色。 襄阳太守王甫虽然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眼看关羽一家如今幸福美满,就连关兴也即将成家,心中无限感慨,想起当年兵败麦城,一家人分分崩离析,当初最绝望的时候,谁会料到还有今日? “新娘到——” 衙役一声粗壮的喊声打断了王甫的思绪,身穿红衫的新娘在一群莺莺燕燕簇拥中款款而来,仿佛东方亮起的朝霞一样炫目,王甫激动地有些老泪纵横。 “月儿!”随着新娘走进大厅,关羽站起身来,脸上显现无限温情,他身旁的文武官员看到这一幕,竟不由眼眶湿润。 跟随关羽多年,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威震华夏的将军身上的正气和不可侵犯的威严,从他身上突然散发出这等柔情,官员们都莫名感动。 “伯父!”新娘轻轻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哽咽:“小月能有今日,定不忘伯父大恩。” “月儿你这是什么话?”王甫赶紧上去扶起新娘,泪光在眼中闪烁:“关将军与令尊虽无生死约定,却也是神交,既然文远将军临终前尚能将你托付于王爷,可见两人交情之深。何况从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你这伯父是不是也该改一改了?” 王甫笑着轻轻拍拍张月的肩膀。 “某今日是代表文远兄做你的娘家人,文远兄不负关某,今日你与吾儿完婚,倒也了却某一桩心愿,文远泉下有知,定含笑无憾矣。” 关羽站起来,一向冷峻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迈步走到张月面前,看着头顶红盖头、娇弱可人的女子,轻声感慨。 “多谢伯父成全,兄长得知也会高兴的!”张月想起在寿春战死的张虎,眼圈又红了。 “小虎没有落了你们家的威风,大喜的日子,你就不必难过了。”关羽看了门外一眼:“时间不早了,这就出发吧,想必军师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张月虽然在红盖头之下,闻言还是俏脸微红,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跟着侍女向外走去。 “慢着!”就在此时,府门口突然一声大喝,惊得张月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众人正自惊异之际,却见关羽微哼声中,一甩红色大氅,虎步向前跨出两步,丹凤眼怒睁,左手斜拂长髯站定在门口,如若一尊门神一般。 挺立大门中央,身上的杀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这一刻关羽的威势,连王甫都惊得坐到椅子上。 昔日麦城之下,关羽正是如此决然。 这个大喜的日子,又在襄阳城内,居然还有人敢来滋事? 众人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都惊疑不定,谁在这个时候敢阻止关羽? “何人大胆?”短暂的吃惊后,衙役们也反应过来,一帮人摩拳擦掌就要冲上去,这么喜庆的日子,大家都没有携带兵器,只好是手空拳上了。 “慢着!”关羽却一声冷喝,止住了这些人,盯着府门口站着的一位中年人。 此人身高七尺,浓眉大眼,颌下一撮短须,一双眼睛直视着() 关羽,虽然他也穿了一身平民衣服,但浑身气度不凡。 “二叔!”关羽正自打量的时候,身侧张月却突然一声惊叫,拉开了头上的盖头,泪眼婆娑中闪现着一丝幸福和感动。 “月儿!”那人也喊了一声,跨步走进大院,向关羽走了过来,“早闻襄阳王威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就是聂远?”关羽凤目微眯,收敛了身上的杀气,周边的人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聂远投到曹军手下,关羽还是知道的,张月后来也得到消息,便想给聂远送信,但被关羽制止了,作为一员武将,他了解聂远的心情,不想再让他陷入两难境地,也帮聂远完成他的心愿。 “正是在下,”聂远走到台阶下抱拳道:“关将军,久仰了。” “哈哈哈,”关羽突然仰天大笑道:“文远曾言其有一弟,本事不凡,今日见了,果然如此,关某幸甚!” 说着话他走向聂远:“今日乃月儿完婚之日,既然有你这个本家在,关某便不撍越了,请!” 在张月的意外和激动之中,拉着聂远走向内堂,丝毫不提他在魏军之事。 聂远倒也洒脱,似被关羽气度感染,点点头一同进了大厅坐定,张月又上前重新见礼。 “十余年未见小月,如今出落得如此漂亮,连我都快不认识了,本想与你叙叙家常,只是这良辰吉日耽搁不得,还是赶紧出发吧!” 聂远心情大好,本来他还以为会有一番争执,没想到关羽如此磊落,心中钦佩的同时也对大哥能交到如此好友感到欣慰。 “父亲!”正在众人见礼寒暄之时,一个清脆却带些嗔怨的声音老远传了进来:“诸葛叔叔他们都等了半天了,你怎么还没把嫂子送上花轿?” 一个身穿粉色劲装,身形窈窕的女孩风风火火地冲进大院,大家看了一眼,这次却没人敢上前阻拦,甚至都向后暗自退了几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关家最难缠的大小姐,燕王妃关凤。 “凤儿不得胡闹!”关羽无奈拂须而笑,故意沉下脸,“快来见过你二叔,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 “二叔?”关凤此时也看到了坐在关羽旁边的聂远,大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对方,关羽本就行二,还哪来的二叔? 第三百四十四章 普净大师 “这位便是月儿的二叔,月儿大婚,特地赶来襄阳。”关羽对关凤最为宠溺,看她疑惑,只好仔细介绍。 “哦!”关凤点点头,却突然瞪着眼睛大叫道:“啊?你不是在魏国当将领吗?怎么跑来的?” “放肆!”关羽不由沉喝一声,对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儿他可是万般无奈,即便已经成婚,性情却丝毫未变。 有时候他也在想,刘封如何能受得了关凤这等性格?也从未听关凤受过委屈向他告状,真是天下之事,无奇不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关羽轻咳一声温和说道:“不管聂将军身份如何,今日乃大喜之日,不谈国事。” “嗯,知道了!”关凤也从吃惊中恢复正常,走过去给聂远行了一礼。 聂远笑道:“果然将门虎女,听说燕王妃乃巾帼须眉,统领女子军,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见关凤如此率真,不由喜爱起来,心中却和关羽一样想法,不过聂远却以为刘封惧怕关羽,不得不忍受关凤的这种性格了。 “那是!”关凤扬了一下下巴,女子军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笑道:“过不了多久,我的女子军也就可以上战场杀敌立功了。” 聂远颔首而笑,和关羽对视,两人从彼此的目光中似乎都找到了某个共同点,忍不住大笑起来。 关凤却着急起来:“快快快,赶紧出发了,那边的人都等不及了。” 上前拉着张月就往外走,张月被她带得跌跌撞撞的出门而去,一群侍女吓得娇呼连连,紧随其后。 “是王妃等不及了吧?”王甫在一旁摇头失笑道。 关凤却管不了那么多,在一群人的大笑中拉着张月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在襄阳城主街上转了半个多时辰,百姓夹道欢庆,甚至焚香礼拜,整个襄阳城沸腾起来,欢呼声震天。 在许多人簇拥中到了东门的王府门口,一众官员早就等在这里,关兴一身红衣,胸口绑着两个大红花,头戴新郎高冠,满脸笑意。 想起当年自己和张月一见钟情,最后终成眷属,心中全是幸福,眼看着花轿靠近,关兴激动得双腿竟然有些发抖。 “要是大哥能在这,他肯定也会高兴的。”关索在一旁笑着说道,想到远在长安的刘封,不禁有些怀念这个多年未见的大哥。 “大哥已经派人送信来了,军中有事脱不开身,有他的祝福也就够了,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这喜酒等下次见到大哥的时候我们再请吧!” 关平回头看了关索一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恬淡笑容的面庞,要不是刘封当年相救,他们肯定不会有这一天的。 高昂的唢呐和震天的鼓声中,花轿到了近前,关兴走上前去,拉着轿中递来的红绳,搀扶着张月走出轿门。 大厅之上,正中坐着的正是从柴桑请来的诸葛亮,两旁分别是关羽和聂远。 拜过天地后,聂远突然言道:“云长将军,今日将月儿交于你关家,有几件事你可得答应在下,否则我可要悔婚了。” “何事?”关羽侧头笑着看向聂远,显然知道聂远这是玩笑话。 聂远看了关兴一眼,又对诸葛亮行了个礼:“今日又有诸葛丞相在此,便一同做个见证,关兴侄儿日后一定要多生几个子女,至少也得有一两个姓聂、姓张的吧?” “二叔!”张月闻言在盖头下娇嗔跺脚,大庭广众之下,当长辈的居然开起了这个玩笑。 “哦?”关羽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此事何难?就算你不说,某也正有此意。” 诸葛亮也在一旁摇着羽扇笑问道:“吾今日忝为证婚人,你二叔所言之事,你可能做到?” () “诸葛叔叔……”关兴没想到一向正经的诸葛亮都来打趣他,闹了个大红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怕什么!”关索在一旁大声起哄道:“二哥,你就答应了吧,这点小事,还比上阵杀敌难吗?” 顿时引得哄堂大笑。 关兴扭头瞪了关索一眼,见大家都看着他,只好嘿嘿傻笑着点点头。 关凤在一旁也想凑热闹,踮着脚嘴巴张了几次,终究还是觉得有些话不适合她女孩子家说,只好忍住了。 “孺子可教也!”聂远忍不住大笑,襄阳人心如此,想必整个蜀汉也差不多,何愁大事不定? “缘起镇国寺,云游玉泉山; 麦城陨英魂,上庸逆天命。 因结忠勇义,果应忠良后; 蒲城关氏兴,千秋大义存!” 正当大家欢呼起哄之时,忽然有人长吟一段打油诗,声音洪亮,众人尽皆噤声,举目望去,却是一位身穿僧袍的和尚站立台阶之下。 关羽看到此人,虎目中精光爆射一道精光,甩动红色大氅豁然气盛,须发飘动。 诸葛亮其实早就在人群中看到这老僧了,本也不以为意,直到他刚才念出一段打油诗一般的佛家偈语来,才猛然动容,但也是稍瞬即逝,只是闭目深思。 “哈哈哈,数年不见,关将军虎威犹存,贫僧道喜,来得迟了,还望恕罪!”那和尚慈眉善目,两道白眉垂下面颊,脸色红润,看向关羽,不慌不忙地打了个稽首。 关羽凝目半晌,才道:“大师莫非便是当年镇国寺……” “阿弥陀佛,难得关将军还记得老僧,”老和尚微微一笑,上前两步行礼道,“老僧正是普净,以前与将军在沂水关镇国寺中有一面之缘。” 当年千里走单骑,关羽过五关斩六将,汜水关便是其中之一,沂水关守将卞喜欲害关羽一行,幸亏普净相救,才逃脱性命。 “承蒙大师相救,如此大恩,关某铭感不忘,只因大师仙踪飘渺,一直未有消息,只恨求报无门,今日能到襄阳,快请上座! 众目睽睽之下,关羽趋步走下台阶,将普净搀扶到上座,然后拉着关平几位兄弟和关凤、鲍三娘等人,齐齐到普净面前行礼。 普净虽然知道关羽忠勇仁信,但今日见其如此郑重,不由心中感动,忙起身让过,他虽敢接受关平等人行礼,却不敢承受关羽这一拜,如今的关羽身居王位,威震华夏,谁能受得起他的一拜? ap. 第三百四十五章 佛道之争 行礼之后,关羽才问道:“关某与大师本为同乡,又有救命之恩,汜水关一别,时刻记挂大师安危,如今相见,某心方安定。” 普净笑道:“老僧冒险救了将军之后,便知镇国寺不宜久留,便云游四方,来至当阳玉泉山,见此地山明水秀,就于山中结草为庙,每日坐禅参道,常闻将军消息,甚感欣慰。” 关羽责怨道:“大师既在荆州,何不与关某见上一面,也好了却当年救命之恩,何以迟迟至此,方来襄阳城?” 普净拂须一阵长叹,却侧过头看了一眼在诸葛亮,两人神色各异,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微微顿了一下,才道: “老僧曾得佛陀托梦,盖于玉泉山能与将军英魂会面,却不料麦城一战,燕王横空出世,将军大难不死,如今又重振襄阳,威势无两,当真世事无常,因果难料,是以迟迟不敢惊扰将军。” 一说起当年败走麦城之事,关羽也不由一阵慨然,想起刘封的作为,也拂须点头道:“若非子益,大师只恐真要应了佛陀之梦了!” “莫非大师以为,是燕王逆天改命,颠倒因果,才有如今之局?”一直闭目假寐,在一旁轻摇羽扇的诸葛亮,听到这句话之后,睁开了眼睛,淡笑问话。 刚才普净那句麦城陨英魂,上庸逆天命,诸葛亮记得清清楚楚,这明显就是指刘封千里救人之事。 当年刘封追求诸葛果,毁了诸葛果的道果,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但刘封一席话却也振振有词,如今这老僧又说起逆天改命,佛陀托梦的事情,不由诸葛亮心中起疑。 他虽不完全是道家弟子,但大多学问,却从道家而来,与昆仑山颇有渊源,要不然也不会让诸葛果从小便俢心问道,甚至拜古山道长为师。 佛教自从在洛阳建立白马寺之后,弟子日益众多,也颇有玄奥之处,与道家相融又相对,各争地盘,普净在这个时候来到襄阳,实在耐人寻味。 “佛曰:不可说!”普净微微颔首,似不愿就此解释太多,只是说道,“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以因得果,以果结因,因果乃是天理,燕王如何,二位王爷如何,日后自有分晓!” 关羽见普净说得似是而非,倒也不去追究太多,笑道:“大师今日能来,乃吾儿三生有幸大喜之日,还望大师吃杯素酒,改日某当亲去玉泉山拜谒!”ap. 普净笑道:“老僧既为小将道喜而来,自当叨扰。” 关羽命人重新摆上一桌素席,一家人陪同普净,司仪见行礼完毕,大喊一声:“新郎新娘入洞房!” 霎时间围上来许多年轻人,颜琰、沐风、庞宏、法邈、贺冲、韩束等都起哄,簇拥着关兴和张月两人向后院而去。 ****** “将军,据密信来报,聂远并未回并州省亲,至陈留便绕道兖州往南而去。”下邳太守府中,一位年轻将领正向一脸沧桑的张颌汇报刚刚送来的情报。 “唔——”张颌额头的几道皱纹凝聚到一起,摩挲着灰白的胡须,双目精光闪闪:“早知文远之女投了关云长,看来消息不假,聂将军此去,定然是听说了汉茗商号几月前谈及其子大婚之事。” “正是!”那名将领点头答道:“此女乃刚候唯一血脉,聂将军未能保全张虎,定然心中有愧,此番其女大婚,定然放心不下,故借省亲之名暗中前去。” “某与聂将军数年相处,其甚有文远之风,此乃人之常情,若他能在大军汇合之前赶至军中,还望休渊担待一二。” 念及与张辽的关系,张颌心中也是无限感慨,如今张辽只剩一女,临终居然托付给了关羽也不肯留在魏国,可见与关羽相交之深,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张颌暗叹着,幸好自己的() 子女都没有让他们入朝为官,皆在家中做事,倒也省了一番心事,此番拿下寿春,自己也应该告老还乡了。 这员小将正是司徒陈娇之子陈骞,字休渊,为人沉厚,甚有智谋,被派到张颌军中历练,深得张颌喜爱,令其管理军中文书信件来往,参论军事。 “将军何故叹息?”陈骞并非不懂变通之人,张颌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见张颌突然黯然神伤,不忍问道。 “呵呵,”张颌摆摆手,自嘲笑道:“或许是年纪大了,便生出些颓废念头来,这几日你令人加紧准备军粮之事,朝中出兵的消息应该马上就到。” “请将军放心,属下正在办理,保证万无一失!”陈骞答道。 夏七月,魏征南大将军曹爽起马步兵二十万,自陈留向下蔡而进,夏侯玄、陈泰为随军副将,许仪为先锋大将! 汝南太守诸葛诞率兵十万往颖上而来,下邳太守、骠骑将军、先锋大都督张颌领十万兵马往彭城出发。 魏国突然大规模的军事调动,让吴国炸开了锅,这三路兵马的动向明显指向了寿春,寿春守将、扬州刺史朱据闻信大惊,赶忙调集城中人马,并向建业送去加急书信。 虽说两国谈和,但谁也不会以为双方就此罢兵,无论是寿春还是彭城的防守都丝毫没有放松过,前线各城太守无不日夜加强城防,准备秣马厉兵,静待时机! 现在是魏国的时机,寿春所处的战略位置对两国来说都尤为重要,这是吴国进军中原的据点,也是魏国拿下扬州的基石最,双方在寿春的争夺上各有胜败。 吴国突然丢失柴桑,孙权将军事重心转向了九江口,并撤除了违令撤军的陆逊大都督职位,将其召回建业。 陆逊接替顾雍成为吴国第三任丞相,虽说职位升级了,却剥夺了外出带兵的权力,加封朱然为水军大都督、程武为参军,周泰为步兵总督,协同掌管东吴军事。 得到魏国出兵的消息,孙权惊怒交加,勃然大怒,不顾群臣反对,起用诸葛恪为征北大将军,庐江带兵驰援寿春。 又命全怿、唐咨、王祚三人带领吴郡五万水军从濡须港出发北上。 同时命朱然、周泰二人加紧攻取九江口,柴桑现在是孙权一块沉重的心病,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同时传旨东吴各郡,各地征调兵力支援前线; 再加上会稽贺齐部征讨山越未归,也征调了部分预备兵,东吴全线吃紧。 突如其来的三线作战,江东怨声载天,民役扶摇直上,赋税增加了三倍,就算是富庶的江东之地,也经不起这样剧烈的折腾。 第三百四十六章 各为其主 九月,曹爽本部与张颌兵马会集于下蔡,三十万兵马声势震天,浩浩荡荡到寿春外围安营扎寨,与颖上的诸葛诞兵力形成掎角之势,遥相呼应! 寿春囤积东吴兵马共计二十余万,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各种防守器械全部搬上城墙,全城四面城墙上都有步哨巡逻,不留任何疏漏。 魏、吴两军再次陈兵寿春,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场秋雨在夜晚悄悄来临,将暑气清扫干净,翌日的早晨格外清新,天空万里如洗,湛蓝如同婴儿瞳孔。 在朝霞的粉红逐渐退去的时候,魏军大营中响起沉重的号角,震天的鼓声震散了天空飘过的白云,如柳絮般渐渐消散。 辕门开处,一员身穿银色铠甲、蓝色大氅的大将手持大刀策马飞奔而出,身后跟随三千骑兵,紧随的两千步兵分两边列队,弓箭手最后射住阵脚,身后一杆“聂”字大旗在晨风中斜斜飘起! 呜呜呜—— 寿春的城楼上也响起牦牛角的奏鸣,两旁的四面大鼓由八个赤着着臂膀的精壮大汉连续敲击着,胳膊上的腱子肉剧烈颤抖。 随着吱吱呀呀的声响,寿春北门的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刚刚打开一半左右,便有一股骑兵冲刺而出,倒也气势非凡。 为首两员将领都头戴虎头盔缨,一身白袍,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随着弓箭手和枪盾兵列阵站好,城楼上的矮墙上也出现了守城将领。 正中一人面色沉重,身披黄金锁子甲,面留短须,正是寿春太守朱据,左右站立两位文士分别是计赚曹休一战成名的周舫和鲁肃大公子鲁淑。 其他一干副将及大小官员列于左右,看到魏军的阵容,个个眉头紧蹙,有的人甚至都没见过如此强盛的雄兵。 魏军出阵的正是一心要为张虎报仇的聂远,从襄阳赶回来,在彭城赶上了张颌部,张颌并未多问什么,聂远也没有说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 看到吴军出城的旗号打着“凌”,聂远双目微眯,一道冷然杀气嗖然而出,盯着眼前的白面小将,沉声道:“何人前来送死?” “哈哈哈!”那员小将见聂远口气狂妄,怒极反笑,手中银枪指着聂远喊道:“吾乃虎威将军帐下先锋凌冽,汝是何人?” “聂远!”聂远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又问道:“凌统是汝何人?” “呔!”凌冽怒道:“两军交战,为何提起先父?莫非是怕不是我对手,叙叙旧放你一马?” 聂远须眉皆涨,手中长刀斜举,一手扣着马缰,盯着凌冽言道:“汝父当年杀吾亲侄,今日便由你来偿命。” “哈哈——”凌冽仰天一阵大笑,根本不将来人放在心上。 魏军中有名的将领他都熟知,这个聂远却从未听闻,何况看此人年纪不小,又没混出什么名堂来,定是魏军派来试探虚实送死的。 “你侄子死了那是技不如人,今日我便教你于他团聚吧!呃——” 一声短暂的惨呼伴随着马蹄声响,凌冽的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身躯随着坐骑跑出去一大截,才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鼓声还在继续,双方的士兵都半张着嘴巴,表情难辨喜怒震惊。 他们正准备为凌冽呐喊助威,才张开嘴巴,结果战斗就结束了。 “开始了吗?” “已经结束了!”ap. 望着地上的好大头颅,吴军摇摇头,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连一合都算不上,聂远只是纵马而出,甚至连兵器都未接触,凌冽被斩杀了。 很多人甚至都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那一抹飘洒在晨风中的鲜血带起一道薄雾,十分炫目。 凌冽在大笑() 中根本来不及出手,就莫名而死,东吴士兵呐喊的嘴型终于变成了吃惊。 “大哥——” 渐渐稀疏的鼓声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和凌冽一同出阵的凌封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目眦尽裂,嘶吼着挥舞长枪冲了上来。 “叮!”聂远漠视着凌封靠近,单手架开了冲击而来的长枪,策马让在一旁。 凌封停住身形,赤红着双目调转马头又攻了上来,丝毫不顾城头上紧急敲响的撤兵号令。 “呀!” 凌封咬牙将兵器狠狠地砸向聂远,恨不得一口气将他砸死,却见对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大刀撩起迎了上来。 铿锵声中,凌封只觉得虎口巨震,双臂发麻,再也握不住手中长枪。 钢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度,带着朝阳的闪光掉落在身后凌冽的尸体旁边,溅起一蓬尘土。 凌封浑身颤抖,知道一死难免,轻轻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滚而下,嘴唇咬出了血丝。 “凌统虽杀吾侄,乃因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今斩汝兄长,便了此恩怨,吾素知汝父有国士之风,今日饶汝性命,望自珍重。” 冷漠的声音在凌封的耳边响起,等他睁开眼睛,却见聂远已然打马缓缓而去。 战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刚才的鸣金声还有余音袅袅,凌封从坐骑身上滑落,上前抱起凌冽尸体,放在马背上,提着血淋淋地头颅失魂走回本阵。 吴国上下在发呆,都在猜测聂远究竟是何人,魏国竟然又出了这么一位武将。 想不到到凌统之子双双都不是对方一合之敌,凌统乃是吴国虎将之一,勇力过人,与周泰等人不相上下,就算其子再不济,也非普通人能比,今天居然差点都战死沙场,而且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魏军有一部分人知道聂远的武艺,如张颌等人,也知道聂远的心愿,为了笼络这员虎将,并未派兵乘势掩杀。 另一部分人同样知道聂远的来历,如曹爽、陈泰等人,但没想到聂远武艺如此高强,突然来了这么一员虎将,高兴之余也忘了催军追杀。 首战便在双方一惊一乍中草草结束,城上城下一片寂然,只有聂远和凌封各自回阵的背影。 寿春城内一片愁云惨雾,百姓家家紧闭房门,集市上冷冷清清,除了几只偷跑出来的狗猫,一个人影都没有。 第三百四十七章 争功 “今城中未有敌将对手者,如之奈何?”太守府在一片压抑中,朱据缓缓开口。 “敌将虽猛,乃匹夫之勇耳,只要将军据守不出,魏军急切间也奈何不得,援军不日便到。”鲁淑在一旁出列答道,刚才一阵败得稀里糊涂,作为主帅肯定压力不小。 孙桓怒道:“诸位何故长他人志气?凌将军之败,乃有轻敌之心,某愿请命再战。”作为孙家的族人,一向以江东男儿为傲,眼见一帮人愁眉苦脸,不由发怒。 “孙将军虽勇,只恐非此人对手。”周舫也忍不住劝道:“两军对敌,万不可意气用事,还请孙将军冷静。” 孙桓也只是气不过这些人畏畏缩缩,他当然清楚自己的本事,虽然凌冽兄弟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武人的直觉让他不敢真正与聂远对敌。 “速派人查探这聂远究竟是何来历!”朱据阴沉着脸,一时间一筹莫展。 “吾有一计,可杀此人。”鲁淑皱着眉沉吟了半晌,突然说道。 “子昭有何良策?速速讲来。”朱据急忙抬头问道。 不仅是他,一众文武也都盯着鲁淑,就眼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只能死守,鲁淑为人机敏,深通谋略,大家都寄予厚望。 “寿春东北乃是淮水沿岸,将军可命人领水军埋伏其中,再派人诈败将其诱至此处,水陆围攻,凉其难逃一死!” 鲁淑指着朱据眼前地图上,在城外的一个地方画了个圈,指点着埋伏的位置。 “妙计!”朱据眼前一亮,击节赞道:“为防魏军仿司马灌城之策,吾已派陈邵带领水军防守淮河沿岸,正好派人传令于他。” 其他人此时都明白了,寿春城地势低洼,淮河岸堤在东北处高出一截,若将敌将引至此处,水军上岸从高处围杀,居高临下,的确不错。 “此计若成,这第一功当要记在子昭头上!”朱据在一片嗡嗡的讨论声中夸赞鲁淑,同时对众人问道:“不知哪位将军敢当此重任?” ****** 魏军大营中,曹爽高坐帅位,身旁特地为张颌准备了一把椅子,虽然他是主帅,但张颌爵位比他高,加上其在军中的影响力,要让他站立在大帐中,曹爽还是觉得屁股有些不踏实。 “今首战虽胜,聂将军却无故放走敌将,不知是何意?”曹爽看了夏侯玄一眼,夏侯玄便在一旁高声责问。 “此二人乃是骨血兄弟,属下敬重其父,不忍杀之。”聂远出列,抱拳淡淡答道。 “放肆!”曹爽忍不住喝道:“两军交战,乃国之大事,岂能因私欲而罔顾大局焉?临阵纵敌,你可知罪?” 第一次挂帅出征,他想在军中立威,本来聂远一合便杀了吴将,让他高兴了一番,没想到接下来居然放跑了一个,不由心中恼恨,便从夏侯玄之计,要惩罚聂远以明军纪。 “将军!”张颌忍不住皱眉站了起来:“聂将军虽临阵纵敌,但念在其杀敌有功,还请从轻发落才是。” “张叔叔快请坐!”曹爽早知道张颌会帮聂远说话,但没想到态度如此坚决,顿时慌了神,赶紧让张颌坐下了。 转身对聂远言道:“既然聂将军乃是初犯,又有杀敌之功,本将军便既往不咎,今日的功劳,便一并抵消了吧。” 张颌闻言,虎目中射出一道冷光,刚想说话,却听聂远言道:“多谢将军恕罪!”ap. 眼看聂远自己都接受了,张颌心中暗叹一声,默然坐在一旁,这个功过相抵,真是大伤士气。 曹爽斜眼看了夏侯玄一眼,见其微微点头,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了,便不再坚持。 心中暗道:就算聂远是张辽的兄弟,又有张颌举荐,违反了军令,() 在我曹爽这里,没有私人情面可讲,也一样要接受惩罚! 想到初来立威,曹爽不禁为自己刚才的举措感到一阵自得,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报!”正在这时,营门外哨马报进:“吴军叫阵。” “什么?”曹爽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群缩头乌龟一早上都没敢露面,突然主动叫阵,莫非请了高手前来?” “不如出营一观。”夏侯玄在一旁言道。 曹爽随即披挂整齐,令人点齐兵马,在阵阵鼓声中列队而出。 角旗开处,只见吴军一队人马立于城外,为首之人头戴金盔,手持长戟,身侧各有两员副将,各自打着“孙”字旗。 “看来是孙家的人。”看着三杆一样的军旗,陈泰摸着刚刚长出来的八字须冷笑道。 “不如让聂远再去迎敌。”张颌在一旁忍不住言道,他想让聂远多立战功,便是为了能让这员虎将留在军中。 “嗳——”曹爽摆摆手,笑道:“这第一阵乃张叔叔属下立功,第二阵也该轮到我的部下了吧?” 曹爽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在军中培养亲信的道理,有功劳要大家分,可不想让张颌一个人占了。 更何况曹真还在家中养病,正等着他打胜仗的消息呢! 见张颌并未争执,曹爽扭头对身后众将言道:“何人迎敌?” “让我来!”一个闷雷似的声音响起,便见人群中一阵攒动,一个膀大腰圆,手提重锤的大汉走了过来。 “原来是许将军。”曹爽见来的是许仪,心中大喜,有他上阵,自然不会弱于聂远,便笑道:“将军乃是虎将,捉贼将如探囊取物耳,吾放心矣!” 见曹爽同意,许仪命人从身后牵来一匹高头大马,呼哧一声翻身而上,看他身形高大笨拙,动作却也灵巧。 提缰坐在马上,将手中两柄重锤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动耳膜。 “喂,你哪里来的小子,俺许仪前来会你!”许仪催马而出,闷雷似的声音传遍场中。 孙桓见来的并非早上的魏将,眉头微皱,待听到许仪的名号,知其也是虎将,只好依计行事,对一旁的孙楷点头示意。 孙楷大喝一声挥舞大刀便冲了上去,他见许仪身形便知道对方力气过人,本不想与之兵器对抗,却急切间躲不过许仪的大锤,硬着头皮接了一下,大刀便被击飞,慌忙逃回本阵,前后不过三合。 第三百四十八章 虎父无犬子 许仪见对方逃走,高兴得哈哈大笑,正待追赶,又见另一人驰马而来,抖擞精神迎了上去,他也想斩杀敌将立功,这样才不会弱了曹爽这一方的威风。 随后而来的是孙楷之弟孙越,与许仪接了一招便暗暗叫苦,这哪里是诈败,明明就是打不过。 眼看着对方呼呼的两柄大锤往自己身上直招呼,孙越心慌意乱,生怕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拨马便逃。 许仪见这个又要逃跑,不由大怒,纵马而追,奈何自己的战马吃重,愣是赶不上孙越,气急之下将左手的大锤扔了出去。 孙越在吴军的惊呼声中匆慌回头,看到背后呼啸而来的大锤,大惊之下慌忙从马上滑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狼狈不堪地逃向本阵,战马却被许仪的大锤击毙。 许仪还待再追,却被一阵乱箭射回,只好悻悻住手,正待回身,猛听得对方中间大将叫道:“贼将休要猖狂,某孙桓前来会你。” 许仪大喜,单手提着铜锤打马站定,等着对方冲上来。 叮叮当当! 孙桓一杆枪以快速进攻为主,一口气攻得许仪退了好几步。 倒不是许仪本事不如孙桓,实在是他使用双锤习惯了,突然丢掉了一个,招架之时下意识的便空着手就架上去,好几次差点受伤。 “吼!” 连番防守之下,许仪大怒,虎吼一声,用左手死死缠住马缰,干脆放弃左手,一柄锤狠狠砸向孙桓。 双方你来我往对了十几合,倒也旗鼓相当,只是孙桓气力不及许仪,渐渐支撑不住,只好虚晃一枪往后便撤。 许仪见先跑了两员敌将,早就提防着孙桓,眼见孙桓想逃,手中奋力将铜锤砸向对方,孙桓眼见躲不过,也大喝一声双手持枪迎了上去,一声爆响,孙桓的枪柄变成一个月牙形掉在地上。 乘着许仪后力不继的空档,拨马便逃,刚才一招过于凶险,孙桓仓皇逃窜,匆忙中竟没有逃回本阵,而是朝着城北的大路而去。 许仪正自恼怒,看到孙桓独自逃走,不由大喜,连忙打马追了上去,大喝道:“小子,你再不束手就擒,我可要扔锤了。” 孙桓回头看许仪追得急,虽然是诈败,但刚才的一招却让他双臂酸麻,暗暗发抖,再也用不出半分力气来。 这个距离还真怕被铜锤砸中,虽然大将在战场上不会轻易舍弃兵器,但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情急之下,连忙取下背上弓箭往后射了一箭。 许仪也只是想吓唬一下对方,好早点抓住他,没料到对方冷施暗箭,下意识地举起左手抵挡,可惜手中兵器不在。 此时再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也幸亏是孙桓臂力不足,情急之下准头也不足,箭头只是刺进了皮肉,虽然这点伤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孙桓的如此行径无疑激怒了许仪。 许仪怒吼一声,奋力抽打着坐骑加速追击,脑后想起的鸣金声已经对他起不了约束作用了。 张颌见许仪独自追逐孙桓,暗叫不好,曹爽还在呆愣之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张颌忙命典满、聂远两人带领兵马前去相助。 许仪追着孙桓沿着小道一路到了吴军埋伏圈,孙桓半真半假的一路败退,眼见到了约定地点,急忙大喝道:“速来救我!” 只听得一阵梆子声响过,从面前的草丛中杀出一队人马,旁边的高地上也出现了一队弓箭手,许仪猛觉中计,大吼一声直往前冲。 跟着许仪来的仅有三百多亲兵,大部队还留在阵前,等着曹爽下令。 眼看中了埋伏,一旁又是弓箭手,许仪虽莽撞,却不是笨蛋,如果自己不和吴军冲杀在一起,就会是一个活动的箭靶。 () 孙桓跌跌撞撞地冲到孙楷本部兵马后面,回首望去,却见许仪如天神降临般从马背上跳下来,怒吼着抡起大锤一个横扫,周围靠近的吴兵顿时被扫飞一片,惨叫声和骨裂声其他人不由后退几步。 “放箭——放箭!” 高地上的陈邵和胡综二人见许仪如此勇猛,急忙命令弓箭手攒射,漫天的箭矢劈头盖脸的罩住了许仪和刚刚冲到他身边的十几名亲兵。 “金钟罩!” 许仪狂吼着,在身边舞动铜锤,形成了一道光幕,将自己和亲兵环绕其中,他和许褚一样,乃是步兵出身,此时从马背上下来,不仅未能影响他的战力,反而更加勇猛无比。 “啊——啊——呃——” 随着几声呼痛,吴军的第一波弓箭完毕,许仪的肩膀和后背上插着几支羽箭,有数名亲兵倒地。 许仪目眦尽裂,要不是自己丢了一只战锤,金钟罩的防护密度要比现在强一倍,范围也更大,这点弓箭根本不会伤到人,奈何现在身陷重围,只得带兵继续往吴军密集处冲杀。 眼见许仪和一众亲兵在大军中来往冲突,吴军虽众,却无人敢当,尤其是那柄大锤砸过来的时候,躲也躲不掉,挡也挡住,只有闭上眼睛等死,许多吴军纷纷后退。 陈绍和胡综两人指挥着弓箭手小心放箭,只能在远处干着急,放乱箭肯定会造成误伤,箭法好的士兵射出去的箭数量又太少,被许仪和亲兵挡住了。ap. 这与当初乱箭齐发,将魏军设成筛子的计划完全不同,几名吴军将领傻了眼。 左冲右突,稀里糊涂又将所有的人马聚拢到一处,许仪指挥众人各自站好阵型,在吴军中往来冲杀,就像在漩涡中来回漂动的一片浮萍,浮浮沉沉却始终不会被淹没。 孙楷和孙越二人共带领八千人马在此埋伏,加上水军弓箭手,吴军有一万之众,却对几百人束手无策,围着魏军团团转,却始终无法拿下。 许仪赤红着双目一手拿铜锤,另一只手挥舞着不知从哪里夺来的钢刀,冲在最前面四处乱杀,周围的亲兵抵挡着旁边和身后吴军的攻击 面对凶神恶煞的许仪,吴军都拿着兵器将其紧紧围在中间,却没人上前攻击,许仪走到哪,吴军便往后退,身后的往前紧跟,逐渐远离高地,岸上的弓箭手彻底失去了作用。 第三百四十九章 功亏一篑 孙桓回过神来,找过一把长戟和孙楷、孙越三人迎上了许仪,吴军让开一片空地,留给三人争斗的空间。 许仪的亲兵背靠背战成一个圆圈,一边看着许仪交战,一边警惕地看着周边的吴军,他们一脸决然和冷漠,看这些人都抱着必死之心,吴军也不敢贸然杀上来。 功劳归功劳,谁也不愿意和这些不要命的人对上,何况亲兵都是百夫长、千夫长,许仪身边的部分士兵,都是当初追随许褚的老兵,甚至比大将还要勇猛,没那么容易得手。 厮杀一阵,许仪将铜锤扛在肩膀上,手中大刀支在地上站定,满脸鲜血,冷冷注视着马上三人走马灯似的转圈。 虽说骑将对步将有诸多优势,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优势都荡然无存,甚至还要提防坐骑被伤。 孙桓已经领教了许仪的厉害,一杆长戟只是灵活的攻向许仪,稍沾即退,孙楷和孙越两人在和许仪铜锤碰撞了一下之后也学乖了,三人骑着马围着许仪打转,时不时找机会攻击两下,想等他力气耗尽下杀手。 许仪起初还转动身体盯着这三人,到后来干脆原地站立,等着他们来攻击,顺便还休息片刻,这下让孙桓和吴军觉得没有了面子,在试探攻击几次后孙桓大喝道:“魏军已力竭,大家速速将其拿下!” 一声将令下达,吴军也不敢再围观,再次发动了进攻! 喊杀声再起,许仪的亲兵们将身体靠的更紧,分作几批抵抗者吴军攻击,虽然有孙桓的命令,但许仪这里却还是无人攻上来,孙桓一咬牙,和其他二将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攻向许仪。 虽然在地上许仪的攻击范围无法威胁到三人,但许仪的防守同样也让他们头疼无比,无论三人如何攻击,始终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只急得三人怒吼连连,却像狼群逮了个刺猬,无处下爪。 就在双方一团乱的时候,阵阵马蹄声震颤着大地,轰隆隆的响声盖过了河流声,吴军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慌,这声音的方向显然不是援军,那就只可能是魏军。ap. 三国之中,骑兵的机动性和攻击力都是十分恐怖的,又以魏军骑兵最强,早在曹操时代曹家虎豹骑便闻名天下,后来统一了整个北方,作为骑兵发源地,魏军的骑兵变得更加强盛。 张辽、夏侯惇、曹仁等无不是一流骑兵将领,十几年征战天下,横扫无敌,经过数十年训练发展,加上国力大增,如今的虎豹骑已经成为军中重骑兵的经典,攻防无敌,普通骑兵的训练和装备也早就今非昔比。 相比魏国,东吴的骑兵就差得太远了,东吴以水军为胜,战船上不利于骑马作战,便以步兵为主,枪兵、戟兵、弓箭兵等才是主力,但当这些兵力遇到装备精良、横冲直撞的魏国骑兵的时候,结果可想而知。 短暂的吃惊和迟疑之后,外围的吴军首先迎来的是一波箭雨,这就是精良骑兵的远程战术——骑射! 这一波弓箭无论杀伤力如何,却有一个显著的作用,彻底搞乱了吴军的阵型,在吴军中引起一片骚乱。 聂远带领的骑兵便像一只刚刚下岸的船只,分开水浪冲了进去,肆意收割着吴军的生命,一片片血花在西山的阳光照耀下形成一道血雾。 陈邵、胡综本想支援,却被随后赶来的典满一顿乱射,双方便在弓箭上交手,箭雨纷飞,如同蝗虫过境。 随着典满带领的骑兵退到射程以外,聂远的骑兵已经撕开了吴军的包围圈,许仪见援军到来,大喝一声,冲过去对着孙楷就是一锤、 孙楷本就被冲进来的聂远搞得有些慌乱,眼见许仪冲过来,连忙调转马头撤退,一边摆动长枪抵挡。 当—— 巨响声中,潮水般的力量震得孙楷再也无法握住枪() 柄,被许仪砸飞。 但许仪意不在此,乘着孙楷低档的时候,左手的大刀撂了上去。 孙楷背转身斜刺里看到一片寒光闪过,吓得急忙趴在马背上,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却被削掉了左边的一条腿,惨叫声中,从坐骑上摔落,滚葫芦一般落进了乱军之中,幸好亲兵死命保护才保住一条性命。 许仪见目的达到,也不恋战,在乱军中找到一匹战马,回头看到聂远正杀得孙桓二人节节败退,大喊道:“聂将军,吴狗太多,赶紧撤!” 聂远见已救得许仪,怕东吴援军再来,此时骑兵已经失去了冲击力,若再恋战,便会损失更多,吹了个口哨,一刀击退孙桓二人,调转马头往外冲杀。 孙桓本想要追,又见许仪、聂远二人会合在一起,踌躇不定,迟疑间魏军已经冲了出去,连忙领兵马远远追了上去。 典满见聂远杀出敌阵,连忙摆好阵型殿后,待骑兵过去,这才紧随其后,同时又向身后和高地上的吴军撒了一波箭雨。 吴军的这次埋伏因为没有大将主持而宣告失败,反而损伤了近千士兵,如果有人能抵挡住许仪,这次必定是一场大胜。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城中守将心头沉甸甸的,显然出城作战已经变得不现实了,眼下只有一门心思的防守待援才是唯一的出路。 曹爽见许仪带伤归来,身边的亲兵仅剩不到百人,气得直跳脚,恨不得马上就去攻城,在众将极力劝阻之下这才罢休。 一番商议之后,曹爽命人加强巡逻,以防吴军乘夜间偷袭,同时也分派好了第二日攻城任务,张颌部攻取南门,陈泰、夏侯玄、典满三人带兵攻打东门,曹爽本部攻打西门。 同时派人向诸葛诞送信,命其带兵往寿春以南开进,以防吴军援兵偷袭侧翼。 寿春由于地势关系,北门的护城河引进的是淮水,不仅宽阔,而且水势凶猛,在吊桥没放下来的时候,根本不适合攻击。 加上吴军水兵守卫淮水,干脆放弃了攻打北门的打算,正好围三缺一,留着北门给吴军逃走,也好瓦解其军心。 第三百五十章 毒士复出 第二日一早,当魏军将寿春三面围定,每一面都有十架投石车和五架井阑推到城墙下的时候,朱据等人脸色更加阴沉,魏军这是铁了心想要攻取寿春了。 如今魏军的投石车已经经过几番改造,变成一发三石,射程也增大了不少,可以随时拆卸,随军携带十分方便; 井阑上增加了铁质护栏,大大增加了上面弓箭手的安全性,当井阑刚刚发明的时候,虽然依靠高度优势能够与城中对射,但井阑上空间狭小,弓箭手在攻击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变成了箭靶,根本无法躲避敌军的弓箭,伤亡巨大。 朱据等人眼见魏军一个个爬上井阑,投石车周围也搬运了大堆的石块的时候,赶紧让士兵在城头上竖起熟牛皮和布幔,除了弓箭手的士兵躲在城墙角上,防止被投石砸中。 就在吴军准备防守的时候,魏军步兵出现一队队人马扛着装满泥土的布袋冲到护城河跟前,将袋子丢入河中,准备先将护城河填平。 “放!” 朱据挥舞着手中剑,下令弓箭手向进入射程的魏军放箭。 与此同时魏军的投石车和井阑也同时工作,吴军的箭雨漫天而降,魏军则是大块的石头铺天盖地地被抛上了城头,有的甚至扔到城中,砸踏了不少民房,井阑上的弓箭手也掩护着下面的步兵,压制吴军的攻击。 一波投石发射的时候,吴军便急忙躲避,面对从天而降的大石块,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抵挡,这可不像箭矢,只要盔甲够好,一般远程箭矢射到身上的时候已经脱力,造不成多大的损伤,若是被石块砸中,顿时就变成了肉泥。 趁着吴军躲避的空档,魏军的士兵便一波一波地冲过去往护城河填土包,吴军只好硬着头皮射箭。 双方你来我往中相互攻击,各自都有损伤,三面城墙战斗皆是如此,在没有填满护城河之前,两军将领指挥士兵进行着拉锯战。 此时在颍上的诸葛诞奉了曹爽将令,带领本部兵马往合淝而进,闻听吴军援军已来至巢县一带,便命士兵驻扎在合淝,又命冉威、焦彝二人带领一万兵马驻扎在成德,形成犄角之势,遥相呼应。 吴军中全怿、唐咨率援军至濡须港往巢县开进,朱异、蔡林的援军也到了石亭,探得魏军在合淝,便就地驻扎,与全怿军联络,双方交互而进。 魏军在合淝安营完毕,诸葛诞传令军中将领升帐议事,副将蒋班言道:“今吴军分两路而来,巢县之兵尚未至,将军可派军偷袭石亭,以振士气。” 诸葛诞看着地图问道:“石亭乃险要之地,易守难攻,又有虎跳峡相隔,若轻易出兵,恐中其埋伏,先前曹休将军便是在此失利。” 贾穆自从在长安为曹真献计失败之后,便隐匿府中重新研习兵法,三年之后自觉有所成就,这次随诸葛诞出征,拜为军师,就是想偷学诸葛家的谋略。 听二人之言,淡淡说道:“将军所虑甚是,吾等知吴军恐有埋伏在虎跳峡,吴军何尝不畏吾等埋伏与此乎?两军相持不可进,不若以声东击西之计将其诱出,则大事可成。” 诸葛诞大喜,问道:“军师有何妙计,速速说来。” 贾穆指着地图缓缓说道:“吾与敌军相望于虎跳峡不敢进者,皆惧其有埋伏也!今吴军另一部兵马未到巢县,将军可令冉威二将假意夺取巢县,将军则带本部兵马驰援,吴军若得消息,定以为合淝空虚而用围魏救赵之计来取合淝,将军再令一部人马暗伏于虎跳峡之外,纵使其有兵马埋伏与虎跳峡中,亦措手不及也。” “妙计!”诸葛诞大喜,击节而赞,即令哨马向冉威送信,约定第二日共同派兵往巢县进攻,又令蒋班暗领人马往虎跳峡外围埋伏。 ****** () 全怿三将眼看进入巢县境内,忽哨马来报魏军分两路来夺巢县,大惊之下急忙加紧行军,同时命人往石亭送信,请求援军。 朱异收到书信,大笑道:“此乃魏军诱敌之计也,若本将军派兵援助,魏军定趁石亭空虚而来攻取,小儿之戏也!” 都尉蔡林在一旁忽道:“此处往北便是虎跳峡,两边崇山峻岭,只有一条通道而过,乃魏军必经之地,昔年周舫将军便是在此地打败曹休,将军何不效仿之?” 朱异沉吟半晌,摇头道:“不可,岂不闻前车之鉴乎?魏军在此地有过一败,焉能不防?吾等先再次等候消息,待巢县魏军退去,依次而进,诸葛将军率领后军即将赶到,彼此遥相呼应,可保万无一失。” 蔡林见朱异谨慎,虽担心巢县之兵是真,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出营打探消息。 半日过去,朱异正在整理军情准备送往后方的诸葛恪,蔡林便急匆匆的进了中军大帐,言道:“将军不好,巢县之兵乃是真,全怿将军已与之开战,魏军有数万人,又有书信来求援。” “哦?”朱异皱着眉抬头看了蔡林半晌,突然仰天大笑不止。 蔡林莫名其妙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未发现不妥之处,疑惑地看着朱异。 朱异笑罢,掷笔言道:“此乃天赐良机也,将军速速命人整顿兵马,即刻出发。” 蔡林疑惑道:“将军,巢县危急,何来良机之说?” 朱异笑道:“蔡都尉有所不知,若巢县之兵是真,则合淝正好空虚,吾等若趁此机会拿下合淝,则巢县之兵不战自退,寿春亦不远矣!” 蔡林闻言不由大喜,连忙下去点取兵马。 不一时校场上人喧马叫,朱异也披挂整齐,命蔡林为先锋将领,先往虎跳峡查探魏军是否有埋伏,自带中军随后而进。 蔡林带着士兵到了虎跳峡路口,派出几百士兵上山打探,一边缓缓往前行进,直到走出虎跳峡才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向朱异报信。 朱异会合了蔡林,眼见天色已至傍晚,便命士兵就地休息,待天色稍晚再偷袭合淝。朱异军在魏军的眼皮子底下就地休整,双方都没有发出声音,吴军想不到魏军竟然会在虎跳峡以外埋伏,并未往太远的地方查探,双方各自休息,不过一方在明,一方却在暗处。 第三百五十一章 家族斗智 待到天色将晚,二将带领兵马杀向合淝魏军大营,两个时辰后来到合淝营寨之外,见只有稀疏的几盏灯火亮起,朱异不由大喜,急忙下令与蔡林分两路杀进寨中。 冲入寨中,朱异一刀砍翻一名魏军,却发现只是个草人,冲到帐中见四处无人,顿时心中一沉,差点从马上栽下来,惊呼道:“中计了,快撤!” “杀啊!”朱异全身冷汗,拍马撤退的时候,营寨外火光骤亮,喊杀声四起,四面八方都有魏军兵马冲杀过来。 乘着魏军还未合围,朱异带领亲兵合到一起杀向来路,黑暗中也看不清逃出来多少兵马,只顾匆慌逃窜,也顾不上寻找蔡林。 夜色愈深,远处的虎跳峡真如一只猛虎蹲伏在远处,身后的喊杀声也渐不可闻,朱异才算稳定心神,刚准备查点人马,却见前方远处又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一人大喝道:“东吴小儿,石亭已为我军所得,还不速速就擒?” 朱异吓得一个激灵,怪叫一声调转马头逃向东方,那边是巢县方向,既然石亭已经丢了,便只有到巢县和全怿兵马会合再作计议了。 魏军又在身后冲杀了一阵,黑夜中看不清道路,也不敢追得太远,随后便散去,朱异带着残兵狼狈逃往巢县而去。 诸葛诞擒住了杀进大营还没反应过来的蔡林,知道石亭空虚,此时蒋班也派人报信,截住了朱异逃兵,被他逃到巢县去了。 贾穆马上建议诸葛诞乘虚取石亭,诸葛诞从其计,令蒋班带兵驻守合淝,和贾穆带领两万人马连夜赶往石亭。 翌日,攻打巢县的曹兵突然撤退! 全怿等人还未等安营完毕,便见狼别不堪的朱异突然出现,不由大惊,连问其由,方知朱异之败,带去的一万兵马仅余千人,战死走散的根本无法统计。 反观巢县并未有多大损失,魏军虽然来势汹汹,但稍战即退,双方并未折损多少人马,朱异暗叹一声,与全怿商议退兵至濡须港,没有了石亭之兵,巢县已经成了孤城,就算魏军不来取,也没有了意义。 诸葛恪带大军至无为,忽然收到石亭之战的消息,不禁叹道:“此非朱季文之计不妙,吾叔父带兵多年,岂不知合淝乃是要地乎?实乃贪心所致也。” “将军,今石亭失守,吾大军不能进,寿春告急,又有圣旨催促,如之奈何?” 全琮神色焦虑,要知道孙权这几年反复无常,陆逊出战未捷,便被削了兵权,这次他们要是出兵不利,说不定又会被治罪。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陆逊那么大的军功和人情可以抵偿,何况陆家在东吴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诸葛恪却是胸有成竹,淡笑道:“石亭虽为要地,但魏军此时占领却毫无意义,吾等只管命军往巢县开进,魏军自退矣!” “啊?”张休吓了一跳,急道:“将军,若大军继续北上,石亭魏军杀往我军后方,岂不自留其祸,断了归路?” 诸葛恪摇头笑道:“吾自带兵北上,魏军若不回防,则合淝唾手可得,石亭之兵反倒成了孤军,吾再命庐江出兵,其军必败!” 全琮、张休二人恍然大悟,这才点头信服。 诸葛恪一边令军马继续前进,又派人向濡须港送信,命全怿等前来会合,并写信好言安抚朱异。 望着北方漠漠山林,诸葛恪暗自咬牙,他第一次出兵征剿山越,眼看大功告成的时候,却败在了胞弟诸葛乔的手下,回到建邺之后,反被吴人耻笑。 诸葛乔还在东吴之时,兄弟二人俱有名於时,从小便是神童,时人以为乔才不及兄,而性业过之,诸葛恪却不以为意。 后因叔父诸葛亮无子,诸葛瑾便让胞弟诸葛乔到蜀汉为嗣,这许多年未曾见面,都是以() 书信交流,偶也论及军事、天下时事,诸葛恪每每以高论胜出,却不想阵前交手,却败得一塌糊涂。 “若非孔明叔叔指点,你岂能破我险绝之策?”骑在马上,诸葛恪心中暗自冷哼,诸葛乔取胜,显然是受了诸葛亮的指点,甚至还用出了八阵法。 一想起诸葛亮,他又记起周循在建邺和他说过的话,如果不是那封模仿他笔迹的书信,柴桑又怎能轻易丢失? 豫章兵败,虽然孙权未将他治罪,但诸葛恪性情刚愎,十分自傲,忍受不了朝中文武的指点,主动辞朝在家赋闲。 如今淮南战事再发,受大帝拜将,诸葛恪重振精神,辞别了沉疴日重的老父亲,率军北上。 “公休叔叔?”轰隆隆的马蹄声中,诸葛恪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淡漠的笑意,“时也,命也?” 两次出兵,他竟然都对上了诸葛家族的人,先是胞弟,这次更是长辈,但各为其主,他绝不会徇私。 一想到朝中文武的嘴脸,诸葛恪的脸色便渐渐阴郁起来,暗自握紧了手中丝缰。 这一次,他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 秣陵永寿宫内,孙权斜躺在病床上,孙和、孙霸、孙休等人侍立一侧,孙权看了几个儿子一眼,暗中叹了口气,虽然孙和是太子,但全夫人数次暗中劝谏,他对孙霸的偏爱更重,但太子自古都是长幼秩序,心中一直犹豫不决。 “御史中丞阚大人觐见。”正在这时,宫门外侍卫传信。 孙权挥挥手示意孙和将阚泽带进来,同来的还有尚书吾粲、太常顾谭二人,几人听闻孙权忽然卧病在床,急忙来探视。 寒暄一番之后,孙权问道:“今朕大吴三线为战,恐国力不继,民怨沸腾,几位爱卿有何良策?” 虽然因一时之怒执意下旨强攻九江口,但在陆逊的命令下各军都处于待命状态,加上寿春被围,孙权也知事不可为、 只是陆逊公然抗旨让他心中不喜,虽将其升为丞相,但朝中要事都无需他参与,都有吾粲和阚泽二人商议定夺。. “陛下,以臣看来,柴桑被取,已成事实,寿春城坚,又有朱据等人镇守,若援军及时赶到,当保无失。” 吾粲不明白孙权为什么突然承认自己的失误,按照孙权的性格,就算错了也会将错就错,从未有过如此情况,心中疑惑,只能先含糊答话。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三线出战 “国中外忧内患,陛下,当先平山越,安定民心,后方稳定,方可御外,山越军如今盘踞庐陵、临川一带,若待其立稳根基,便如跗骨之蛆,终成大患,臣以为当下之计,该防备柴桑,援兵寿春,出师以平山越。” 阚泽还是十分老到,他也知道孙权心中的犹豫,又补充了一句:“寿春乃是淮南门户,不可轻易丢失,还请陛下圣裁。” “唔——”孙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之所以任由山越军进入临川一带,是因为贺齐派兵镇压,各地的兵力都被抽调一空,要想全歼山越军还是倍感吃力。 何况山越军还有蜀军暗中协助,一想到蜀军,孙权就不由暗自咬牙:“剪除山越,非五万兵马不可,眼下兵力吃紧,从何调派?” “可从会稽、吴郡两地抽调,加上虎林兵力,足有五万兵马,”虽为太常,但顾谭对国事还是十分关注,各地兵力都有所了解,只要不执意攻打九江口,剿灭山越军的兵力还是有的,“若能派遣一员上将,不需五万亦可平定山越。” “哦?”孙权看着顾谭,显然顾谭的表现让他眼中一亮,顾家三代对东吴的贡献都不小,这顾谭虽然年轻,做事却章法有度,有其祖父顾雍之风,孙权甚是喜爱,便问道:“以爱卿来看,何人堪当此大任?” 顾谭不看孙权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犹豫,低头答道:“丞相陆伯言。” 顾谭此言一出,就连吾粲等人都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孙权刚刚下旨架空陆逊,现在又劝谏起用,这不是打孙权的脸? 宫殿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几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孙权的眼睛,生怕他会问自己的意见。 阚泽和吾粲两人见顾谭神色镇定,不由暗自心折,他二人这次来也是想让陆逊再次出征,留着这么好的统帅在家中闲坐,实在是太浪费了。 何况东吴眼下能够统兵的大将又屈指可数,他们还未找到合适的机会,顾谭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提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这年轻人性情如此,还是受到顾雍的指点了。 “陛下,丁大人求见!”沉默之际,内监走进来轻轻地对孙权说道。 “传!”孙权也暂时放下顾谭的建议,丁密是军机大臣,掌管军情纪要和各地情报,他亲自前来,看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旁边的几位皇子也是面面相觑,这些军情大事他们实在插不上嘴,若是以前孙登在一旁,还能点意见,他们现在完全成了摆设,孙霸偷偷打量着孙和,思索该如何想出一个妙计来,博得孙权的欢心。 “陛下,”丁密叩见孙权之后,见左右都是重臣,便直接言道:“东阳县令廖式会同其弟廖潜乘贺齐将军征讨山越之际起兵造反,斩杀了山阴太守严纲,自封平南将军。” “庶子敢尔!”孙权闻言怒目大叫,狠狠地打在床头之上,忽然咬着牙冷笑连连,“人人皆欺吾国中无人乎?就连此小小的一县之守亦来威胁于朕?” 大家见孙权怒极而笑,暗指朝中之人无能,急忙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传旨!”孙权看也不看几人,沉声道:“命朱然为征西将军,加封当阳侯,即日前往虎林调兵,先平定廖式兄弟之乱,诛其九族,再与贺齐共伐山越。”ap. 权衡了一番,孙权还是没有让陆逊带兵,虽然陆逊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再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可真受不了。 何况最近党派之争对陆逊的传言也不利,更让孙权不喜的是,陆逊竟然也和那群老顽固一样遵循长幼有序,明里暗里支持孙和。 见孙权已经下了圣旨,知道无法再谏,不禁为陆逊感到惋惜,不过朱然也是多年征战的老将,深通谋略,大家倒也不必过于担心,又奏了一些朝() 中之事便各自散去。 ****** 诸葛诞领兵乘虚取了石亭之后,马上派出哨探四处打探东吴兵马消息。 一日之后,哨马来报,吴军大军居然不管石亭,径直往巢县前进,十分意外,思索之下大吃一惊,连忙命人在石亭虚设旌旗,连夜带兵撤回合淝。 蒋班见大军突然撤回,不禁问道:“将军,幸得石亭,待后军取了寿春,便可南下直取庐江,届时淮南皆入我手,将军可为头功,为何弃之?” 诸葛诞摇头叹道:“都尉有所不知,若吴军分兵来攻石亭,吾当坚守之,何足惧哉?今其反往巢县而进,若冉威、焦彝抵挡不住,则合淝难守,如此一来,石亭便成孤城,反而断了吾归路,我与巢县两军掎角之势,万不能有失。” 蒋班闻言信服,对吴军此次统帅诸葛恪又加了一层谨慎,不知道这诸葛家叔侄二人接下来会如何对战。 “冉威军新至巢县,立足未稳,若吴军全力攻打,如何破之?”诸葛诞看着手中的地图,皱着眉头向一旁的贾穆问道。 贾穆言道:“巢县吴军乃是援军,远道而来,意在速战速决,将军只需命冉威二将坚守城池,不得出战即可,若巢县有危,将军再分一部人马前去相助,待寿春攻破,吴军自退矣!” 诸葛诞点点头,却又有些担忧:“诸葛恪乃吾贤侄,自小聪慧,又熟读兵书,前番伐越虽败,若无蜀军相助,山越军已然全军覆没,今统兵来救寿春,吾等自当小心应付,万不可大意。” 贾穆嘴角噙着一丝默然的冷笑,虽然轻轻点头,但神色之间却毫不在意。 此时诸葛恪也到了巢县境内,命令后军安营扎寨,自带前军与程咨、全琮等将直接向巢县发起进攻。 冉威和焦彝还未听完哨马汇报,就听得城外喊杀声响起,一片混乱,急忙上城一看,原来是吴军不待休整便径自攻城,反倒将他二人搞了个措手不及。 等弓箭手在城墙上仓促就位的时候,巢县小小的护城河已经被吴军填了一半,冉威大惊之下,命人赶紧烧起油锅沸水,将其他守城器械如檑木、灰瓶等全部运到城墙上,实在没料到吴军会如此迅疾,效率也高得可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叔侄交锋 就在冉威指挥士兵在城头上忙碌的时候,吴军的弓箭手在盾甲兵的掩护下来到护城河附近,向城上发起了一轮抛射。 魏军猝急不防之下,被漫天而降的箭雨打得纷纷逃窜,死伤无数,谁也没想到吴军的弓箭手会如此厉害,因为吴军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射程之外,所以对吴军的布阵毫无反应,却不料对方的弓箭早已改良,已经超出普通弓箭许多。 魏军连续挨了三波箭雨才回过神来防备,但如此一来,城外的吴军用弓箭手压制住了城墙上的魏军。 反复几波箭雨搞得魏军战战兢兢,不敢露头,吴军在伤亡极小的情况下填平了护城河,冉威和焦彝只能在城墙上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对方搬运沙袋。 冉威见吴军兵力强盛,攻势猛烈,有调度有方,忙向合淝求援,还是早做预防的好,要是巢县丢了,第一个治罪的就是他。 诸葛恪端坐马上,傲然看着城上如蚂蚁般忙碌惊慌的魏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多时,后军已经安置完毕,便令前军退下休整,第二梯队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攻城,丝毫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既然得了先手,就要把这个优势无限地扩大。 焦彝言道:“吴军新到,立足未稳便来攻城,恐是寿春亟待救援,其大营定然空虚,不如带一部人马偷袭其粮草,若能得手,则吴军自退。” 冉威闻言大喜,便召集一部人马准备点火之物,命军马休整待命,等到天黑乘夜色袭击吴军后方。 吴军虽然攻势猛烈,又有弓箭手远程压制,但巢县的魏军也是诸葛诞从汝南带来的精兵,在错乱之后渐渐进入了正常,在焦彝的指挥下打退了吴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诸葛恪倒也不心急,将士兵分成三波轮流攻城,从刚至巢县便风风火火进攻开始,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若不是城墙上地方有限,冉威忍不住就想把待命偷袭的人马也拉到城楼上来相助,随着守城器械的不断消耗,吴军越来越靠近城墙,一架架云梯上开始三三两两的有人爬上来。 巢县虽然城池较小,但地方也相对狭小,过多的兵力反而无用,就算有吴军爬上城墙,魏军还是很轻松的就把这些立功心切的敌人给干掉了,双方进入了拉锯战,你攻我守持续了大半日,直到天黑,才各自罢兵。 丑时过后,冉威带领兵马乘夜色绕到吴军大营之后,果然见吴军哨马稀少,不禁大喜,忙冲进大营点燃火把,却见营中空无一人,心中一震,大呼一声“中计!” 刚回身便听到左右各有人马杀出,黑暗中看不真切,留下一部人马阻挡追兵,自己带兵往回逃走。 正在此时,正面也杀出一部人马,为首一人未戴头盔,一身青色长衫,微扬下巴看着他冷笑道:“汝中吾之计,还不束手就擒?” 来的正是诸葛恪,这种偷袭营寨的小把戏对他来说还构不成威胁。 冉威怒笑道:“孺子休得猖狂,今日就算本将军葬身于此,尔等也休想拿下巢县。” 诸葛恪又是一声冷哼:“匹夫之言耳!尔等盼那合淝之兵前来相助,却不知成德早已成吾掌中之物矣。” “啊?”冉威大惊道:“莫非你们已经派兵去取成德了?” 诸葛恪挑了挑眉:“若不是白日攻城猛烈,本将如何掩人耳目?” 冉威闻言心中一沉,成德位于巢县偏后方,本与合淝遥相呼应,正好挡住了东吴前往寿春的援军。 他带兵前来巢县正是想进一步拖慢吴军援兵的脚步,没想到吴军暗中派了兵马偷袭后方,若成德丢失,吴军便与寿春连成一片,后果不堪设想。 “小贼,纳命来!”冉威惊怒之下大喝一声,双手抖出() 一个枪花直取诸葛恪。 诸葛恪旁边冲出一将,也不答话,闷声提着长刀架住了冉威,双方对了十余合不分上下,诸葛恪早就退到一旁去了。 冉威见杀不了诸葛恪,带领士兵杀向北面,此处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冲击,在几番冲杀之后,冉威才带着部分残兵仓皇逃脱,三千人马损失殆尽。 待逃回巢县,急匆匆来找到焦彝言明所遇之事,焦彝大惊失色,急忙再次向诸葛诞送信,一边派出五千骑兵赶往成德,不管诸葛恪所说是真是假,但后果却是十分严重的。 信使还未出城,蒋班率领的援军先锋部队便赶到了,蒋班听二人说起吴军偷袭成德之事,安抚道:“二位将军切莫着急,军师贾穆见信中所言吴军攻城心切,心中疑惑,与诸葛将军计议一番,已料到吴军会有此一招,早已派军前往成德相助。” 焦彝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诸葛将军等人料敌在先,否则在下虽死不能赎罪矣。” 蒋班也点头道:“吴军将领乃是诸葛将军之侄,用兵十分老到,我等还是小心应对为是,只需坚守,万万不可出城,再徒损兵力。” 刚刚已经吃了一次亏了,焦彝二人听了蒋班的话,都各自点头,暗自庆幸诸葛诞派兵援助成德,否则他二人真的只好提头去请罪了。 诸葛诞兵分两路,令贾穆驻守合淝,蒋班前往巢县,自带兵马连夜到了成德,对于自己的这个小侄,他还是有些忌惮,虽然并无多做接触,但从家族评价来看,能力不容小觑,诸葛亮都对他赞誉有加,诸葛诞不得不小心应付,凡事都比平时多想了一些。 第二日中午,果然有吴军突然偷袭成德,诸葛诞松了口气,只要在计划之内,他还是有把握的,作为一军之将,最怕的便是不能掌控全局。 吴军千里奔袭,来的大多数都是骑兵,眼看成德防守严密,在进行了几波冲击之后便被诸葛诞轻松击破。 诸葛诞一边命将士休整,派哨马向巢县送信安抚焦彝等人,命其只需死守县城,不得与吴军交战,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防守,只要寿春被攻破,就算诸葛恪计谋多,也只能暂时退兵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攻防战 还未等到正午,一个惊天的消息将诸葛诞震得差点跳起来,手中的茶杯打碎在地上尚不自觉,前来报信的正是合淝哨马,吴军已经从石亭出兵攻打合淝。 好一个声东击西!诸葛诞咬牙暗道。 急忙带领兵马驰援合淝,若合淝丢失,他的后路被断,便只能往寿春撤退,如此一来不仅未能完成将令,还会影响攻打寿春的士兵士气,后果很严重!ap. 论起重要性,成德可以不要,但合淝却万不能丢! 曹爽的将令也只是让他守住合淝,派兵去成德只是对合淝的防守增加一份战力,减低孤城防守的风险。 诸葛诞带领兵马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诸葛恪便轻松占领了成德,并严密***,自始至终,他的目的就是取成德。 成德兵力最薄弱,又是前往寿春最近的路线,派朱异攻打合淝只是吸引魏军的注意力,在两次三番真真假假的攻打之后,取下成德不费吹灰之力,后军只留了一万人马,对巢县围而不攻。 诸葛恪命士兵偃旗息鼓,并未更换城墙上的“魏”字角旗,分派人马加强城防,以防消息泄露,又召集精兵就地休整,准备至夜间偷袭攻打寿春的魏军,城中将士见援军到来,自然士气大振,里应外合,寿春之围自解。 ****** 连日的攻防战,寿春城四周硝烟漫布,城墙下更是尸痕累累,紫黑色的血迹浸透了地面。 城墙上斑驳的血迹和散开的五颜六色的油渍仿佛一副抽象的水墨画,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潮红,血腥味四处逸散,引来不忍归巢的鸟雀飞舞盘旋。 不知何处来的一群野狗低声哀鸣着,争夺一个士兵摔破肢体里散落的内脏,长长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徒添悲怆。 半月的攻城战,对双方的士兵都是严峻的考量,每个人都在用生命书写合格的答卷,寿春城三面的攻击都非常激烈,谁都想经过此战证明自己的能力。 无论是东门的陈泰和夏侯玄二人作为首次出战曹爽的参军,还是憋了一口气的张颌和聂远,以及目空一切、誓要拿下寿春班师回朝的曹爽,大家都在调集兵力用最擅长的攻城方法,一遍又一遍地冲向高大的城墙。 虽然投石车和井阑的改造让城墙上的吴军吃尽了苦头,但多年来研习步兵和弓箭的吴军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装备精良的弓箭手已经不知道射杀了多少对方井阑上的魏军,甚至用火箭烧了十几架井阑,但准备充分的魏军却总能很快组装起新的攻城器械。 连日交战,双方都习惯箭雨纷飞,乱石连天的场面,个个咬牙坚持着,多杀一个人便是一份军功,等到轮换的时候赶紧跑回去大睡一场,等被监军喊醒的时候,饱食一顿又踏上了战场,谁也不知道下一顿饭还能不能吃得上。 “守城器械还十分充足,再坚持一月不成问题!”朱据的铠甲上带着血渍从门外走进来,将头盔和佩剑交给亲兵,对在座的几位将领言道。 虽然一到天黑双方都各自停战,但朱据还是习惯性地要到城门四周巡视一圈,这已经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魏军所在三门内城皆用大石堆砌,他们想要撞开城门已经不可能了,”周舫站起身来递给朱据一杯茶水,这可是半年前汉茗商号新到的春茶,十分提神,要不是他和寿春城内汉茗商号的掌柜关系好,到现在还喝的是去年的茶叶呢。 朱据此时哪有心思品茶,一口气喝干了茶水,咂咂嘴:“魏军攻势如此凶猛,看来对寿春志在必得,幸好这几年来我等从未松懈,否则只恐援军未到,已然失守了!” “此战不仅是将士的功劳,亦有城中百姓支持,自从司马水淹寿春之后,淮南百姓对魏军无不() 畏之如虎。”鲁淑沙哑着声音在一旁搭腔,几天来的指挥和奔走,他文质彬彬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刚毅和沧桑,虽然嗓子喊哑了,但他还是精力充沛。 “却不知援军何事能到,真想冲出去好好厮杀一番。”朱据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恨恨地说道。 孙桓闻言在一旁叹道:“奈何敌将太过勇猛,吾等皆非其对手!” 倒也不是他泄气,前两天的对战让他们对许仪和聂远两人十分忌惮,何况还有个老将张颌在呢,虽然年龄大了,但虎死威风在,更何况这还是一只能随时能要人命的老虎。 “将在谋而不在勇,将军何须长他人志气?” 周舫很看不惯这些武将动不动就舞刀弄枪,但知道作为武将,就该冲锋陷阵,只是心中不以为然,扫了孙桓一眼,言道:“当日就算我军中有猛将杀退聂远几人,魏军亦未肯退兵。” 孙桓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有答话,他也是一时感慨,说出来就后悔了,此时哪是说泄气话的时候,所以周舫的嘲弄他也不好反驳了。 “援军已于几日前开拔,想必是魏军派兵堵截了吧!”鲁淑计算着时间也快到了,既然还没看到援军的影子,肯定是魏军也派兵拦截了。 “长此下去,只怕将士疲惫,如何是好?”孙楷在一旁言道,少经战阵的他,这几日见了太多来的血腥和厮杀,又一次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无妨!”鲁淑倒是一副坦然的样子,清澈的眼神让孙楷惭愧不已,同样的年龄,为何一副文人的鲁淑反而比他更镇定? “城中将士疲惫,可想魏军更加困顿,吾军伤亡较少,士气尚在,不似魏军,连日攻城死伤无数,士兵必然有变。”鲁淑淡笑着继续言道:“不过两日,定有秋雨降下,若雨季来临,魏军自退。” “若非天气转凉,只怕这几日的尸体都要腐烂引发瘟疫了,”周舫也皱起了眉头:“若雨季到来,吾等倒可休整一番。” “子昭你如何知道这两日会有雨?”孙桓看着鲁淑问道:“眼下虽已快到雨季,但变化不会如此之快吧?今日还艳阳高照呢!”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中伏受伤 鲁淑闻言却叹了口气,对众人言道:“诸位有所不知,当年诸葛孔明在南屏山借东风,实非其有此本事,而是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料定三日内有东风降临,故此立了三日内造十万支雕翎箭的军令状。” “此事后来江东尽知,难道你也懂天文?”孙桓瞪着眼睛看着鲁淑,不相信他还有这等本事。 鲁淑却点点头:“在下只是略通一二而已,当年丞相便是向诸葛请教,这才讨了一本研习天文之书,令我自幼学习,故有此一言。” “唉——那诸葛亮现在柴桑,陛下却一意孤行要去攻取,只怕难见其效。”周舫见说起诸葛亮,不由想起刚刚被偷袭的柴桑,虽然他也料到孙权定会调兵反攻,但圣旨真下来了,还是不禁暗自叹息。 “先不言此事,若真到了雨季,寿春无忧矣,只是不知子昭所言是否准确。”朱据一想起诸葛亮的名字就觉得头大,他可是永远都不希望碰到这样的对手,似乎毫无胜算,就这样平时说起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急忙引开话题。 “这倒无妨,”周舫在一旁说道,自古最难揣测的除了人心就是天气,鲁淑也只是推测,不能就此将责任压到他一个人身上:“就算迟来几日,我等亦能坚持,若再有援军到来,寿春定然无恙。” “既然如此,大家都各自早些休息吧!”朱据觉得浑身乏困,连忙打断了大家:“还按往常所定各自安排城防,加紧巡哨,万不可让魏军乘夜偷城。” 攻打南门的魏军统率正是张颌,连日的攻城令双方兵马都疲惫不堪,士气已经不如当初鼎盛。 此次虽说是偷袭,但经过东吴多年经营,寿春已经固若金汤,就算骤然临城,也只能按部就班围城攻打,加上淮南民心不孚,吴军有百姓帮忙,难度更大了许多。 张颌本想徐图良策,但立功心切的曹爽一次又一次派人催促,甚至派心腹到阵前督战,让张颌恼恨不已,作为一军统帅,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岂不是让部下寒心? 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远处一片漆黑,一阵阵夜分吹来,带起片片落叶枯草,秋风愈冷,似乎要下雨了。 张颌眉头紧皱,马上就要进入雨季,淮南的雨季十分漫长,绵绵阴雨下起来没完没了,接连半月以上都是稀松平常,若这几日不能拿下寿春,恐怕只能撤兵了。 “将军,夜已深,为何不早早休息?”聂远走出营帐,见张颌立于辕门口,走过去问道。 张颌回头看了一眼聂远,笑道:“文越不也没睡吗?这几日攻城劳累,有劳将军了。” 聂远走到张颌身侧,望向黑黢黢的远方,突然叹了口气,似乎比夜色还要深沉:“张将军,此番攻打寿春,只怕要无功而返。” “哦?”张颌看了四周一眼,见并无闲杂人等,这才问道:“如此怠慢军心之言,文越还是少说为好,为军之帅,当遵从将令,竭心尽力,有死而已。” 聂远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在下深感将军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奈何……” 一想起那个随便指手画脚,眼高于顶的曹爽,聂远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了。 “唉!”张颌也长叹一声,慨然道,“当真是虎父犬子啊,昔日曹子丹,内不恃亲戚之宠,外不骄白衣之士,为何其子骄矜如此?当真令人惋惜。” “大将军之才,在下也……”见张颌说起曹真,聂远刚收回目光,便听得大营外一声大叫:“敌袭——” 张颌大惊,马上对聂远言道:“速速准备迎敌!” 虽然不知道突然半夜里会从哪里杀出敌军,两人还是急忙进帐准备,先应变再查究竟不迟。 张颌尚未披挂整齐,就听营外开始响起一阵阵厮杀声,营寨中鼓声震天() ,慌乱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急切间拿起兵刃提着头盔便冲了出来。 四周已经亮起火把,夜风正紧,着火处被夜风一吹,呼啦啦整个大营便被火势蔓延,已然无法阻止。 张颌命亲兵牵过坐骑,匆慌中却一下子没有跨上马背,不由恼怒大喝,一个亲兵赶过来相扶,张颌甩开那人,嗔目喝道:“滚开,以为本将军老了不成?” 将手中头盔扔掉在地,扶着马背翻身而上,将手中刀横举,打马冲出。 火苗在夜风中轻快地跳跃着,拉扯成长长的线条,火星飞溅,奔向一个个营帐的布幔,火光中人影憧憧,也不知道敌军究竟有多少,魏军在将领的带领下四处冲突,乱成一片。 张颌带兵马冲到辕门,正好碰到一队人马杀来,看装备乃是吴军,为首一员将领面带微须,身旁跟着一群枪兵。 “尔等从何而来?”张颌提刀怒喝道。 “此人乃是张颌,大家速速捉拿。” 来的正是诸葛恪派来的先锋部队唐咨、王祚二人,唐咨早在寿春见过张颌,此时一见虽然吃惊,但见张颌年迈,身无片甲,心中大喜,顾不得答话便招呼众人冲了上来。 “竖子敢尔!” 张颌见敌将眼睛放光,知道他心中所想,心中怒气更盛,狂吼一声纵马直上。 “死!” 只一声大喝,便听噗通一声人头落地,唐咨的身躯连同坐骑冲进了魏军的辕门。 “快快放箭!” 王祚见张颌一合便斩了唐咨,吓得连连后退,急忙命令弓箭手乱射,自己则隐藏在枪兵之后。 唐咨的本事他很清楚,要是张颌乘势杀过来,下一个上鬼门关的肯定就是自己,这一点他毫不怀疑,性命自然比功劳重要多了。 “无耻小儿!”张颌见敌军乱箭齐发,惊怒中不退反进,大刀挥舞着挡住箭矢冲进敌阵。 霎时间一片惨呼,人头残肢飞上半空,吴军阵型被张颌一人冲散,眼前被清空了一大片,身后的魏军也反应过来,急忙冲过来接应。 张颌虽然勇猛,但毕竟年迈,身体不如当年灵活,虽杀了不少吴军,自己却也中了几箭,又没有铠甲护身,受伤不轻。 疼痛和过多的流血让他的攻势渐渐减弱,只得在亲兵护卫下撤退回来,此时王祚早就吓得退在最后,见张颌受伤退走,也不敢贸然杀上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破城之策 “此必是援军到来,我等当速速出城接应,里应外合杀退魏军!” 朱据等人在接到巡哨的报告,后急忙赶到南门城楼上观看,远处的火光在黑夜中十分明显,隐隐听见厮杀声传来,大营中人影往来冲突。 “将军不可!”周舫急忙阻止道:“黑夜中不辨人影,若此乃魏军诱敌之计,将军贸然出城,恐被攻破城门。” “周大人所言甚是!”鲁淑也在一旁点点头:“这南门魏军统帅乃是名将张颌,行军布阵本就虚虚实实,又有此人在阵中,还是小心为是,万万不可中了敌军之计。”ap. “是我一时激动,让二位见笑了。”朱据也是突然见到援军到来一时激动,听了两人之言也知自己孟浪了,也不争执,“不论是真是假,就待明日查探,若真是援军来到,再作计议不迟!” 几人都静静地在城楼上看着远处混乱的厮杀,火光映照在他们的眸子里熠熠发光,坚守了近一月时间,终于看到一丝希望,如果真是援军到来,这对守军的士气鼓舞是极大的。 张颌退下不久,聂远也杀散了一处吴军赶来相助,命士兵将张颌带到后营休息,自带兵马奋力厮杀。 王祚见张颌退去,又有一员将领杀来,心中大喜,就算杀不了张颌,但眼前的这个显然也是一名副将,好歹也算是功劳,思索之下便杀了过去。 直到自己的头颅在空中飞过,王祚还是不相信对方居然如此勇猛,他竟然无视自己的攻击,就像砍柴割麦一般只是普通的一刀,他只觉得手臂狂震,便看到四周的人影一阵旋转,似乎还隐隐看到了自己的战马和身躯。 吴军见两名将领被杀,顿时大乱,四散逃走,聂远见敌军散去,黑夜间看不真切,也不再追击,便带兵回营救火。 随着一阵狂风卷过,火势蔓延地更加凶猛,却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在魏军忙乱救火当中,雨势渐大,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还未到天明时分,诸葛恪的后军也已赶到,只是突然降下的大雨让他不得不暂时退兵,此次偷袭虽未能取得大胜,但已经打乱魏军部署,城中将领得知援军到来,里外夹击,再加上大雨,寿春城应该能暂时保住了。 吴军夺取成德,偷袭张颌本部,第二日一大早消息便在两军中散播开来,魏军对诸葛恪又有了新的认识,诸葛恪成为继陆逊之后东吴又一员智将。 相对于城外的震惊,寿春城内却一片欢腾,绵绵细雨也止不住出门庆贺的百姓。 最惨淡的莫过于诸葛诞,被自己的侄子耍得团团转,最后丢失成德,无奈之下只好撤回巢县的兵力,全军屯守合淝,让出了东吴向寿春支援的路线。 魏军中军大营中,曹爽咆哮着将桌上的竹简撒了一地,作为大将军亲荐的三军统帅,本以为寿春在吴军毫无防范之下定然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却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连续几日攻城,不仅未能爬上寿春城头,反而诸葛诞军受挫,没有阻挡住东吴援军,灰头土脸撤退合淝,对士气影响极大。 “如今雨季将至,诸位有何良策能破寿春?”曹爽发泄了一番,也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揉着眉头询问在座诸将。 攻城的其他两部人马各派了代表前来议事,分别是张颌和陈泰,当然还有驻守合淝的诸葛诞,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末位。 张颌脸色苍白,不时轻轻咳嗽,他的箭伤并不严重,但潮湿阴冷的天气却让伤口有点发炎,出征在外,一时得不到良好的治疗。 “将军,雨势过大,于城外扎营甚是不利,不如班师回朝,待明年开春再来取寿春。”军师王焱见无人答话,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曹爽扫视一圈之后目光锁定了他,显然这个出鸟自己是当定了。 () “一派胡言!”曹爽毫不客气地驳回了自己亲信的建议,对于身边的人,他倒也不怕得罪什么,借机指着王焱咤道:“似尔等如此贪生怕死、知难而退之人,岂能为国尽力,征战四方?念在汝是初犯,暂且记下,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曹爽瞪着眼睛又看众人,却发现众将毫无反应,本来还想以此来警告其他人,不想诸将似乎无人主张撤兵,让他刚才一番正气凛然的表现甚是尴尬。 “将军,”李胜见王焱按照昨日吩咐挨了一顿大骂,做出忽然计上心头的模样,忙站出来言道:“既然雨季已至,不出几日,淮水定然上涨,不如……” 他偷眼看了四周一眼,见众人毫无反应,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再行当年司马之举?” “用水?”曹爽故意怔住,假意思索,余光却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因为这个举措,东吴对司马家的人恨之入骨,淮河两岸的百姓也对司马家畏如虎狼,甚至对魏国都充满敌意,如果再来一次,恐怕会雪上加霜。 这是曹爽和两位幕僚商量数日,才凑出这么一个自以为妙计的主意,却又怕落下骂名,便假装在议事之时提出,只要有人附和,变成了众将的意见,也不用他背这个臭名声了。 如果让病床上的曹真知道这个馊主意是自己出的,恐怕回去之后就要见不到他了。 “不可!”不料张颌却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如此做法有伤天和,吾等追随武帝征战天下,无不礼贤下士,体恤爱民,若再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乱杀无辜,恐令天下人寒心,民心怨恨。” 陈泰也趁势说道:“天降大雨,吴军有前车之鉴,自然会加强淮水水军监视,此举恐不能成功。” “咳咳!”曹爽俊脸不由微红,瞪了李胜一眼,只好问道:“若此计不通,诸位还有何妙计破城?” “将军,属下有一计,或可成功。”皱眉思索的陈泰言道。 “玄伯快快讲来。”曹爽闻言一喜,急忙走到陈泰跟前,他知道陈泰不仅和他父亲陈群一样博览群书,精通政要,而且沉勇能断,熟读兵法,甚有谋略。 第三百五十七章 再造伪书 陈泰抱抱拳,清了一下嗓子答道:“这两日连日降雨,十分不利于行军,攻城更是难上加难,加之吴军援军屯兵成德,诸葛恪又善于用兵,形势对吾等甚是不利。”他看曹爽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冷,却又言道:“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吾等连日攻城,城中将士无不盼援军早日来临,与之会合以退吾军,此乃天赐良机也。” “哦?”曹爽听了半天还是没听到什么机会,皱着眉头问道:“请问这机从何来?” “诈书!”陈泰简单明了的说了两个字,然后解释道:“吾等三面围城,诸葛恪虽在成德,却无法派兵与城中联络,又未派兵来攻,是为涨城中士气耳,其知雨季不能攻城,吾等不能久留,是等将军知难而退。” “莫非是派细作进城诱敌出城?”张颌静静地听了半天,似乎找到点头绪,在一旁问道。 “正是此意!”陈泰笑道,“将军可在军中寻找淮南军士,筛选稳重可靠之人,带书信进城,约定里应外合之机,带精兵杀入城中,寿春可得也。”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虽然张颌并不以谋略见长,但从陈泰的分析中也抓住了重点。 “玄伯真妙计也!”曹爽兴奋地拍了一把陈泰的肩膀,激动得直搓手,就想马上命人去军中寻找合适的人选。 “只是这书信贸然送入城中,只恐吴军不肯轻易相信。”张颌皱着眉头,若是自己是守将,十有八九不会相信几个士兵带来的书信。 “此事易耳!”陈泰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步,自信答道:“若有诸葛恪书信,不由其不信。” “只恐非亲笔书信不可!”曹爽也叹了口气,寿春城中如果有人和诸葛恪相熟,若被人看出来,不但计划泡汤,还可能反被吴军算计。 “正是如此!”陈泰笑着点点头,就好像他怀中带着诸葛恪的亲兵书信一样。 “书信何在?”曹爽满怀希冀地伸出了双手。 却见陈泰摇摇头,看向了一旁垂首不语的诸葛诞:“这书信还要着落在诸葛将军身上。” “啊?”诸葛诞本就心情烦闷,想着赶紧结束议事回到合淝,没想到话题居然扯到自己的身上,抬头愣住了,没太听清他们几人的对话。 此时曹爽也明白过来,走到诸葛诞跟前言道:“将军,此乃将功赎过之机,你可千万要用心才是。” 诸葛诞收回心绪,沉思片刻,言道:“诸葛恪笔记末将倒是见过,若是模仿,只恐会出破绽。” 他与诸葛恪是本家,自然在书信来往中见过,但要是照猫画虎,临时来这么一手,他可是一点自信都没有,不是每个人能和诸葛亮那般预先万事准备好的。 陈泰却道:“此事不劳将军动手,在下对临摹之法颇有心得,若将军能取诸葛恪书信一观,在下便可做成伪书。” 曹爽大喜,急忙命诸葛诞派人回汝南取家书前来。 ****** 似乎是天意,大雨整整下了近十天才逐渐减小,天空云层更迭,但并未放晴,整日细雨阵阵,地面不曾干燥过,双方士兵都无精打采,在雨中各自轮守待命。 自从占领了成德,打通粮草通道,已经与寿春遥遥在望,诸葛恪倒也沉得住气,分兵驻守,也不和寿春联络,反倒是城中先后派哨探催促他速速起兵,里应外合击退魏军。 “来者何人?” 寿春北门之下,忽然亮起闪闪烁烁的火把,出现两个人影,守军警惕起来,大声喝问。 连日来的细雨不断,城墙上也搭起了帐篷,虽然北门并无魏军,但为防偷袭,这里的岗哨也很严密。 “我等乃是成德援军,诸葛将军有书信送到。”底下有人大声喊话,说话间火把() 在细雨中被浇灭,城下顿时一片漆黑。 几位守军相视一眼,将城楼上一个竹篮吊了下去,其他士兵各自站好拿出兵器,弓箭手在远处也各自准备好。 一个竹篮一次只能拉上来一个人,就算来的是敌军,他也不能有什么作为。 不一会悉悉率率的竹篮中便拉上来一个士兵,他爬出竹篮举起双手接受了检查,这才说道:“诸葛将军共派两人前来,还有一个兄弟在下面等着,诸葛将军言道军情紧急,你们带我一人去见朱将军便可。” “你随我来!”守城伍长见只有一人,便放下心来,带着那名士兵前往太守府。 鲁淑和周舫各自向来人问了几个问题,见并无破绽,便让其先行休息,几人打开诸葛恪的书信观看。 由于下雨,书信虽然是贴身收藏,但那名士兵浑身湿透,书信被雨水和汗水侵湿,字迹氤氲开来,显得模糊,鲁淑拿着书信看了半晌,微微点头道:“确乃远逊笔记。” 众人见鲁淑首肯,再无怀疑,在座几位就数鲁淑和诸葛恪书信来往最多,他确认了的,便不怀疑。 书信中言明前几日未曾回复,是时机不成熟,连日阴雨已经消磨了魏军的士气,眼下正是里应外合一鼓作气击退魏军之机,并约定明日五更时分攻取东门。 东门离魏军中军甚远,又无名将率领,是最好的突破点,到时候再分一部人马牵制南门魏军,可一战而定。 几人看罢书信,不禁叹服诸葛恪的深思熟虑,看来这几日他也并未无所作为,而是了解敌情去了,否则也不可能如此清楚魏军的部署。 又仔细商议了一番,这才由鲁淑执笔回信,约定作战时间,连夜交给前来的士兵送出城外。 第一场秋雨终于在肆意的宣泄之后停了下来,晚上的夜空变得深邃高远,缕缕白云如波浪般飘渺而动,尚未变圆的月亮穿梭在云层当中,时隐时现,仿佛一艘随波逐流的渔船。 一阵秋风袭来,城楼上的士兵不禁缩了一下脖子,雨后的夜晚显得更加萧索冷寂。 寿春东门城楼内,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三队兵马,两队骑兵一队步兵,铠甲整齐,刀剑出销,静静地等待着城外的消息。 第三百五十八章 将计就计 朱据一身精铁打造的铠甲,护额头盔只露出下颌和一双眼睛,手中的长矛紧紧攥着,这一战事关寿春安危,他一点也不敢大意,亲自带兵出击,留下鲁淑在城中镇守,周舫负责其他几门的防守巡逻。 “报!”沉寂的走廊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军,南门外魏军突然大乱,似乎有人劫营。” “继续监视!”朱据摆了摆手,却无任何动作。 “将军,不是约好东门吗?为何却去了南门?”一旁的孙楷疑惑道,这么重要的进攻时机,不会搞错了吧? “此乃诱兵之计也,南门外援军定是疑兵,若只攻东门,势必引魏军重兵来援,徒增压力。” 朱据给身旁的两员年轻副将耐心分析着战场上的形势,东吴将领后继乏人,在战场上是锻炼一名将领最好的地方,他也想乘此机会为东吴储备人才。 “快听!”一旁的孙越未等朱据说完,突然喊道,东门外也响起了阵阵喊杀声,看来是援军杀到了。 “全军准备!”朱据挥舞着长矛大喝道。 只要援军发出信号,城楼上的士兵就会放下吊桥,双方里应外合对付,将东门外的魏军杀散,其他两路便不足为虑了。 “轰隆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滚雷声响起,伴随着几声木桩摩擦的吱呀声,守城士兵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城门,此时吊桥正在缓缓放下。 “冲啊!” 朱据大喝一声,不等吊桥完全落地便大喊一声冲了出去,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吴军精神一振,两队骑兵在朱据和孙楷的带领下冲向背对着城门的混乱魏军。 凌封和孙越带领步兵和弓箭手守住城门,以防魏军突然杀向城内,虽然是里外夹击,但城门万不可失守,还是要以防万一。 朱据和孙楷各带五千骑兵杀入敌阵,魏军更加混乱,大营前后受到突袭,不知该如何防守,到处都是喊杀之声,火光下难辨敌我。 朱据二将连续冲刺一阵之后,已经冲到大营之中,魏军才组织兵马前来阻截,远处还有两队兵马来往厮杀,看装束正是吴军,朱据大喜,奋力带兵往前冲杀,想要两兵合在一处。 魏军本就散乱,再加上朱据突然从城中杀出,顿时开始四处奔逃,出现了败退迹象,朱据见援军是一员小将,自己并未见过,便问道:“诸葛将军在何处?” 那人答道:“诸葛将军怕有南门魏军前来相助,正在南门带兵袭扰。”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处逃散不成阵型的魏军,大喊道:“将军速速带吾等进城,此处敌军已散,你我会合之后再从南门杀出,诸葛将军在外接应,今夜便让魏军有来无回。” 朱据看到魏军分散逃走,只剩下吴军在四处放火,知道东门已经没有威胁,若乘此机会合兵再杀散南门的魏军,寿春之战便能提前结束。 一场厮杀倒也痛快,此刻再无怀疑,当下回身带领兵马撤退,后面的援军也整理队形跟在其后。 出战告捷让朱据心中激动不已,调转马头埋头冲向城中,丝毫未注意到远处的魏军在四处奔逃中逐渐汇合到了一起。 凌封二人待朱据兵马过去,正准备待援军进城后关上城门,却见刚过吊桥的援军突然呐喊一声杀向了自己的部曲,二人不由大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些援军杀了一大半,后面的吊桥上有人砍断了绳索。 城头上的周舫一怔,最先发现不对劲,先前他看到远处的魏军突然集合成一个个小队之时并未在意,后来却发现这些小队逐渐组合并向寿春靠近,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还未等他下令收起吊桥的时候,城门口已经一片大乱,虽然看不清城墙脚下发生什么变故,但周舫喊杀声让他意() 识到可能中计了。 “弓箭手准备!”周舫急得浑身冒汗,魏军的骑兵已经结成队形开始向城门冲锋了,“速去调集城中兵马前来东门支援,就说东门失守,快快!” 周舫指着身旁一个不明所以的亲兵吼道,推着他跌跌撞撞下了城墙。ap. 那名亲兵刚跑下楼梯,魏军的骑兵已经分成大小不等的冲击队形冲到了城下,城楼上的弓箭手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威胁。 “完了!”周舫双手扶着城墙长声一叹,显然那封书信并非诸葛恪所写。 朱据在冲出城门过道之时也听到了身后的惨叫和杀喊声,待他回过头时,却发现援军和城门的守军居然互相残杀,短暂的愣神之后脸色骤变:“中计矣!速速挡住城门。” 朱据的部曲还未掉转头重新列队,城外的魏军骑兵已经携奔雷之势冲上了吊桥,冲散了城门口的吴军杀将过来。 为了加强骑兵的冲击力量,一举拿下东门,曹爽特意将虎将许仪暗中调往东门,许仪跨着战马双锤横扫,击飞了眼前的敌兵,骑兵冲势丝毫不减便杀向了城门口对面还在混乱中的东吴骑兵。 一支全速冲击的骑兵对一支队形还未整好队形的骑兵,结果可想而知,而且曹魏的骑兵非东吴骑兵可比。 朱据的长矛被许仪一锤打歪,接着另一个大锤飞过来,朱据便拿捏不住,差点被震落马下,在亲兵的掩护下仓皇躲到一侧。 一通骑兵冲击,城门内变成一片血海肉林,吴军在经过几波骑兵冲击后只剩下寥寥数人逃走,城楼之上,许仪正光着膀子轮着铜锤,杀得吴军节节后退,东门眼看不保。 南门城头上的弓箭手眼见东面大乱,赶紧跑来支援,还未赶到,却见身后城墙上也爬上来魏兵,只好又折回身防守城楼,东门被攻破,西门和南门并不安宁,也有魏军趁机连夜攻城。 诸葛恪本在大营休息,忽闻哨马报告寿春城外大乱,急忙出帐查看,果然南门外杀声震天,火光蔓延,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种情况下守军不会大半夜突然杀出城来,魏军撤退已成必然之势,为何多此一举? 难道是魏军内乱?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再换旗帜 诸葛恪摇摇头,这种情况更不可能发生,以当今的局势,不可能忽然杀出第三方势力,突然的变故让他心生不安。 “不好!”忽然他心中一动,急得直拍手,如果这是魏军演的苦肉计,诱敌出城,寿春就危险了。 “将军,魏军营中大乱,莫非还有其他援军不成?”程咨几人也得到消息,赶来询问。 “尔等速速准备兵马,只怕寿春有变!”诸葛恪来不及解释其中缘由,急忙对几人下令: “程咨将军带领五千人马前往东门见机行事,我与全琮自带兵马去南门,张休和全怿在此看守大营,以防合淝之兵。” 诸葛恪见其他几人一脸茫然,急道:“军情紧急,诸位速速行动,事后再向各位解释。” 大家见诸葛恪匆匆忙忙回了大帐,相视一眼都猜不透其中原委,但诸葛恪自带兵以来并未出错,深得几人信任,只好各自去点拨人马。 程咨带着兵马满腹疑惑地赶往寿春东门,远远看到一片厮杀,催促兵马快速赶去,正走之间,突然从道旁杀出一队伏兵,大喝道:“东吴小儿,尔等来晚了。” 正是魏将典满带兵再次埋伏,陈泰等人既然定下诱兵之计,自然会提防成德的援军。 程咨猝急不防,大惊之下连忙迎敌,上前敌住典满,两人杀了数合不分上下,不过眼见魏军越来越多,兵马被冲散到各处,只好奋力逼退典满,仓皇撤退。 莫名其妙出兵,又莫名其妙被人埋伏偷袭,程咨损失近千人,心中的愤懑不已,怒气冲冲打算回城质问。 但另一路的诸葛恪兵马也并不比程咨幸运,半路上便被夏侯和带领的伏兵杀退,黑夜中也不敢贸然再进,只好长叹一声撤回成德。 诸葛恪等人离城之后,成德也遭到了合淝魏军的攻击,虽未全力攻城,但四处骚扰不断,加上半夜,看不清敌势,全琮等人也不敢贸然出击,只好小心防守。 程咨刚杀退城外的魏军进了城,便见诸葛恪也带着残兵退了回来,阴沉着脸上前问道:“将军命吾等贸然出城,中了埋伏不说,还险些丢了成德,莫非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诸葛恪颓然摇头,叹道:“此实乃调虎离山之计,但此虎非吾等,乃是寿春之人,只恐寿春丢矣。” “啊?”这下不仅程咨愣住,其他将士也都呆住了,还以为诸葛恪说胡话呢,不会败了一阵便一蹶不振,故意找些托词吧? “哈哈哈!”程咨怒极反笑:“寿春守备充足,魏军两月未能拿下,反倒一夜之间便能攻破不成?” 诸葛恪并不答话,边往回走边说道:“明日便见分晓。” 众人见诸葛恪无精打采,还以为是吃了败仗面子上难看,也不再追问,各自去准备防守事宜,谁也不会相信寿春会一夜之间被拿下。 ****** 寿春失守,吴军十五万军马在混战中死伤无数,收服降兵五万余人,仅有两万多残兵陆陆续续逃到成德,孙越、凌封战死。 这座连年烽火的城池再次伤痕累累,城内外血痕遍野,一片狼藉,魏军进城之后全力安抚百姓,光是打扫处理死尸等就耗费了三日时间。 第二日,曹爽便踌躇满志地坐在寿春太守府内,召集所有将领论功行赏,正准备表写奏章告捷,却听圣旨降下,不由心中疑惑,寿春这才拿下不到半日,千里之外的洛阳如何得知? 一众人满腹狐疑出门迎接圣旨,却没想到收到的是一纸撤军之令,不仅停止攻打寿春,更从汝南和下邳军队中个抽掉三万人马前往河北邺城,再问信使,却也不知缘由。 “自武帝统一河北以来,除防止塞外蛮族兵马,数十年未曾用兵,为何突然抽调兵力?且() 如此紧急?”曹爽本来等着被褒奖的心情一落千丈,想不通是为什么。 “恐是塞外鲜卑入侵,或高句丽有异动。”夏侯玄思索片刻,分析了一下河北边界形势。 鲜卑自从匈奴被击破以来实力迅速壮大,鲜卑统领轲比能更是百年难出的人才。 魏文帝时受封附义王,并乘机打破鲜卑嫡系拓跋部落,收服匈奴残部,后因势力过大,魏国暗中干涉挑唆,受乌丸等部落沉重打击,于是对魏怀恨在心。 但轲比能能够隐忍,献书于魏帝以表忠心,使之放松警惕,在草原上扩张实力。 此后轲比能部众更加强盛,控弦十余万骑,剪除劲敌素利等人,威行诸部落,统一鲜卑部,连年为害魏国边境,并以鲜卑前辈檀石槐为偶像,力图统一塞外全境,威势无两。 就在轲比能纵横塞外,无人能挡之时,幽州刺史王雄派刺客深入草原刺杀轲比能,不知什么原因轲比能逃过一劫,从此对魏国更加痛恨,要是出兵来攻也不足为奇。 高句丽自曹操统一北方之后,便主动与魏军结盟攻打辽东,平定辽东之后,高句丽却发兵突袭辽西,自此势力逐渐发展,在丸都城建国,打算徐图辽东,朝廷也连年输送兵力防备。 夏侯玄乃兵部侍郎,掌管国中军事机要,自然对魏国周围的各个势力都十分清楚,经过他一番分析,众人都深以为然,看来是大军压境,否则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陛下定料不到将军已然攻下寿春,今寿春既得,将军当选大将留兵马镇之,合淝之兵亦不可撤,可防东吴来袭,如此一来能抽调的兵力仅有一万,将军当即刻班师回朝,奏明圣上。” 陈泰在一旁对曹爽言道,寿春没攻下也就算了,既然辛辛苦苦拿下了,又损失了几万兵力,岂能拱手让人? “玄伯所言甚是!”曹爽本还想乘胜追击,但圣旨却不敢不从,只好留典满、夏侯玄、夏侯和、许仪守寿春,诸葛诞带部曲驻扎合淝,防备淮南。 张颌带本部兵马返回下邳,留守徐州,命陈骞带一万兵马前往邺城,并表奏张辑为汝南太守,为诸葛诞兵马提供粮草,表述诸将之功,先命探马送往洛阳。 第三百六十章 远方客人 刘封偷袭西河,不仅震动了洛阳,全天下各个势力都被搞了措手不及,包括长期骚扰边境期待报仇的轲比能,鲜卑的势力在草原上急剧扩张,整个魏国幽州、并州边境都有轲比能部派兵袭扰,两州太守都是不堪其烦,多次向朝廷请求兵力讨伐,奈何魏国的重点都在中原,哪还有多余的兵力支援河北。 并州刺史毕轨向洛阳连发三份八百里加急文书,魏国朝野上下震惊,就在魏大将军曹宇亲率大军前往并州驻守,以防蜀军继续东进威胁并州,欲乘蜀军立足未稳收服西河之时,刘封在上郡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使者。 “尊贵的燕王殿下,我代表草原为您送来雄鹰般高贵的祝福!” 琐奴带着三百使者走进上郡,被汉军骑兵的阵势震慑,没想到西凉骑兵的装备竟然如此精良,心中本来有的一丝不屑悄然而去,面对这个力挽狂澜、从无败绩的摄政王,他牢记头领的吩咐,争取留个好印象。 “原来的草原客人,感谢你们的祝福,孤王代表大汉王朝赐予你们最真挚的友谊。”刘封笑着打起了官腔,惹得旁边徐陵等人一阵翻白眼。 “尊敬的燕王殿下,”虽然刘封以天朝上国的口气与他说话,但琐奴也不在意,反正谁也管不着谁,忍着心中的一丝不快继续说道:“我们头领听说汉军已经到了西河,作为邻居,我们送来一千头牛羊和五千战马来表达我们的和睦之心,希望燕王能够笑纳。” “轲头领的胸怀像天空一样宽广!”对于送上门的礼物,刘封自然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至于鲜卑人来的目的,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显而易见。 琐奴坐在自己从未见过的藤椅上,顿时舒服得想伸个懒腰,暗想这些汉人可真会享受,在一阵不咸不淡的交谈之后,他发现刘封软硬不吃,只好道明来意: “既然贵军已经占领了上郡,我想我们便拥有了共同的敌人,不知道燕王可愿与我们头领共同携手呢?” “哦?共同的敌人?”刘封略作思索,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的是魏国吧?” 见琐奴无奈点头,才吸着气淡笑道:“这倒也是,这个共同的目标让我们走到了同一片天空之下,只是不知道轲头领带来了什么好的建议呢?” 对于两军联手,刘封当然求之不得,他本来还想派人挑拨一下鲜卑,让他们加大对并州和幽州的骚扰,没想到这轲比能如此心切,主动上门了。 “作为共同的盟友,我们愿意为贵军提供最好的战马!”琐奴答道,草原上别的没有,战马却取之不竭。 “草原上没有白喝的马奶酒!”刘封拧着眉头憋了半天想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名言,笑道:“就算作为盟友,本王也不能白白拿柯头领这么多的好处,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呢?” 琐奴张着嘴巴愣了片刻,什么草原上没有白喝的马奶酒? 作为好客的草原牧人,对于远方的客人都会热情地奉上最好的马奶酒,不都是白白喝的? 不过能作为轲比能看中的外交人才,琐奴是不会和这句不关痛痒的话较真的,只要能达到此行目的,就算听些不着边际的话也无所谓,忽然觉得这个名震天下的燕王怎么有点碎嘴? 琐奴嘴角牵动着,努力使自己露出一副自然的笑容:“我们的头领是带着沁儿柯察山一样的诚意来做汉军盟友的,你们夺取了西河,魏军定会像被夺去地盘的狼群一样结群而来,疯狂攻击,作为盟友,我们想为你们分担一点压力。” “哦?”刘封不禁有些意外,躺在沙发里的身子向前欠了欠,等着琐奴的下文。 一旁的徐陵也眉头轻皱,猜不到这轲比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算是盟友,鲜卑族也不是傻子,不会白白送了这么多战马,还要分担魏() 军前来征讨的压力,竟然不求回报? 徐陵将笼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抱拳问道:“贵军的慷慨就像草原上的阳光一样无私,但是无法越过长城关隘,你们如何能帮我军分担忧愁呢?” 长城就像一条无法逾越的分割线,将双方化划割在各自的区域上,塞外的兵马虽然骑兵强势,但面对绵延万里、依山而建的长城,再加上兵器装备落后,也只能望而兴叹,总不能用马头去撞这些高大结实的城墙吧? “为了能够取得真诚的合作,让我们对付共同的敌人,我们的头领希望汉军能够提供一批攻城器械,帮助我们拿下雁门关。” 琐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最后的底牌亮了出来。 此话一出,大厅里沉默了下来,刘封摸索着下巴衡量着双方合作的利弊。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名将卫青、霍去病、李广等都曾驰骋在雁门古塞内外,多次大败匈奴,立下汗马功劳,名震塞外。 李广在做雁门太守时甚至被匈奴称为“飞将军”,数十年不敢犯境,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东汉末年也有吕布、张辽这样的猛将都曾在雁门关和匈奴人交过手,杀得匈奴骑兵望风而逃,吕布也获得了“飞将”的称号,可想而知雁门在这些塞外人心中是一种怎样的痛,成了一道永远无法迈过去的坎。 “尊贵的燕王殿下,我们并没有进攻中原的意图,只是想借雁门关与魏军交手,以报其刺杀我们头领的卑鄙行径。” 琐奴见刘封沉默不语,开始有些焦急:“我们也听说羌族和蛮族都获得了您高贵的友谊,甚至有一部分匈奴人都在燕王帐下效力,我们头领也愿意和汉军取得绵长而又深厚的友谊,只要将并州的魏军杀退,我们愿意退出关外,将雁门关亲手交给王爷。” “对于你们的条件也不是不可答应,”刘封终于开口说话了,见琐奴喜形于色,语气一转又道:“但本王是有条件的。”ap. “能帮我们报了这一箭之仇,只要不是过分的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琐奴转忧为喜,充满了期待。 第三百六十一章 燕王正名 琐奴没想到刘封这么好说话,此番若能成功,轲比能将是百年来第一个踏进雁门关的草原首领,这对于其他部落的震慑是不言而喻的。 当然自己的功劳也少不了,三个大人的位置还有一个正在空缺,只要立下这个大功,第三个大人便非他琐奴莫属。 就在琐奴暗自盘算的时候,刘封言道:“本王能和羌族等部落取得友谊,是因为我们双方都协定不滥杀无辜,百姓和子民互相尊重,这也是本王和轲比能头领合作的唯一条件。” “这没有任何问题!”琐奴没想到刘封的条件如此简单,当下满口答应。 “作为补偿,我军也会提供给你们部分粮食和兵器。”刘封又抛出了一个琐奴本想说却未敢提的条件,只听得琐奴连连点头,眼冒异彩。 “不过,”刘封语气变得有些冰冷:“若是本王发现你们有任何烧杀抢掠普通百姓的行为,违背承诺,就算深入大漠,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绝不姑息。” “这个当然,当然!”琐奴愣了一下,他从刘封的语气中听出来这绝不是开玩笑,但只要有了粮食和兵器,约束士兵的事交给头领就行了,自己的差事可是圆满完成了,暂时管不了那么多。 “好!”刘封旋即大笑道:“马背上长大的英雄果然爽快,为了你我今天的相聚,请留下来与我们一同举杯庆贺。” ****** 曹宇带着十五万大军渡黄河从白马往并州日夜兼程急赶,蜀军奇袭西河让全国上下措手不及,等到此时,大家才现了那里的重要性。 将这样的一个大敌放在身后,而且还是刘封亲自领兵,魏国上下如何能够心安? 这时候反而要感谢鲜卑军了,幸好这几年他们的强势让并州的兵力并未抽调,否则只怕此时连并州都丢了。 朝堂之上群龙无首,一片责难之声,都互相推诿为何不重兵驻守西河,有追问兵部的也有追责其他各部的,总之似乎谁都有干系。 司马懿一反常态的站出来推荐曹宇前往并州,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袖手旁观,让曹宇放心出征,他也请命前往宛城,蜀军拿下上庸,荆州北部并无大将镇守,一旦有失,将会危急许昌和洛阳,也不容小觑。 宛城是司马懿嫡系兵马,司马懿早年便在宛城经营多年,曹宇自然不好推辞,至此国难当头之际,他作为新任的大将军,总不能天天呆在洛阳吧? 何况司马懿也同时离京,曹宇心中的疑虑尽去,只好接了圣旨。 带领兵马再次返回河北,曹宇本应意气奋发,在即将开始的大战中谱写自己辉煌的人生,或许从此青史留名,千古垂颂。 作为曹家男儿,曹宇并不缺少血性和野心,但当他满怀希冀和兴奋返回府中之时,才发现徐庶不辞而别。 仿佛临阵的大将突然失去手中兵器,曹宇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他没有了最坚实的后盾,心中总觉得不踏实。 就算徐庶不为他在战场上出谋划策,但只要徐庶在府中,曹宇任何时候都是信心满满,徐庶离开,让他出征的兴头瞬间减弱了一半以上。 或许是当年的一句承诺吧? 曹宇暗自猜测着徐庶的心情,独自在后院里呆了一下午。 突然飘起的细雨让曹宇收回了思绪,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曹宇深吸一口气,命令士兵加速赶路,再有半日便到邺城,大军休整一下半月内便能到达上党。 “真是好雨知时节!”郭奕见曹宇一路上闷闷不乐,以为是在担心并州安危,便在一旁半开玩笑说道。 “秋雨渐冷,不利行军,何谓好雨?”州泰在一旁皱眉问道。 此次他被任命为军师祭酒,也在揪心并州之事,() 郭奕的这个玩笑显然开的不是时候。 “子川言之有理,”郭奕却不怒反笑,夸奖了州泰一句,抬头感受着落下的雨滴言道:“秋雨绵绵,并非只对我军不利。” “伯益深思远虑,泰不如也!”州泰经郭奕一点,抱拳认错。 大雨不利于行军,他们急忙赶不到并州,蜀军同样也无法进军,只要拖到冬季,北方严冬之际,天寒地冻,不利于进军,双方都只能罢兵了。 “伯益有乃父之风,乃本将军之幸也。” 曹宇听着身边两位参军的对答,心中也宽舒了许多,蜀军千里奔袭,定然以骑兵为主,不可能这么快就进入并州,若没有攻城部队,去了也是枉然。 “惭愧啊,先父之才,属下仅得其一二也。”郭奕闻言敛容答道。 这倒不是他夸口,妄自菲薄,身边的人也不觉得郭奕这句话有丝毫过分之处,“鬼才”郭嘉谁人不知? 郭奕感慨半晌,才缓缓说道:“此番能随燕王出征,属下定尽心竭力,不负先父重望。” 曹宇点点头,却未答话。郭奕的“燕王”两个字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一根弦,因为当今天下有两个燕王,就算自己不刻意对比,恐怕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和刘封,这一点他心中十分清楚。 接下来就要阵前相见了,这一战不仅曹宇十分期待,恐怕不少人都等着看这两人的对决。 天下只有一个,燕王自然也只能有一个! 想起刘封,曹宇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同位王爷十分钦佩,对于这样的对手,他无疑已经研究过了很多遍了。 无论是刘封的战役,还是打听来的其他方面的消息,曹宇自问都无法达到,面对这样一个剑走偏锋,总喜欢用险计的人,他没有这样的魄力。 何况刘封不仅军略了得,文采也十分照人,就连曹睿都十分推崇,能得到对手的称赞,那才是真正的实力。 那些流传于朝堂、坊间的诗词更是令他自叹不如,“刘封出品,必属精品!” 士林都流传着这样的口头禅,几乎所有的耳朵都在时刻打听,以待刘封什么时候突然又出一个作品来。 这一场战争曹宇输不起,不论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自己。 他没有后路,只有一往直前,随着渐渐清晰的邺城,曹宇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仅凭自己之手,他一样也能为自己正名。 第三百六十二章 银装素裹 “徐元直啊徐元直,你瞒得我好辛苦啊!”司马懿看着手中的密信,半晌才喃喃自语,摇头苦笑。 接到司马师送来的消息,司马懿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已经被人遗忘的智者,居然就隐藏在他的身边,而他毫无所觉。 司马懿不禁感慨无限,若不当年曹操和程昱用其母亲的名义将徐庶骗到许昌,还不知道刘备会如何发展,就算徐庶当年不走,恐怕后来也会推荐诸葛亮,这两人相得益彰,只恐天下不会是如今的局势。 本想乘着曹宇出征的机会找徐庶相谈,没想到当日便了无踪影,司马懿动用了所有手段都未曾在洛阳发现徐庶的身影,不禁扼腕叹息,对于这样的对手,司马懿有的只是敬重和珍惜,并未有丝毫的妒忌。 “父亲,我等何时出发?”正在这时,司马师走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明日吧!”司马懿突然觉得心神有些疲惫,叹了口气答道。 “父亲为何闷闷不乐?”司马师发觉了司马懿的反常,不由问道:“那徐庶已然离开燕王府,想必不会在洛阳了,孩儿这几日派人四处打探,毫无消息。” “非为此事,”司马懿摇摇头,有些怅然的笑道:“徐元直此去,只恐再无音讯矣,不必在查了。” “哦!”司马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道:“此番前往宛城,父亲准备带何人同往?” 司马懿看了儿子一眼,几年的锻炼,司马师比司马昭成长要快得多,眼见这个办事老练的儿子成长,心也感到一阵欣慰,沉吟间答道:“羊祜、贾充二人乃可造之材,此次便随我历练一番。” “贾公闾就在新野,倒是没有问题,”司马师闻言皱起眉头,似乎有些迟疑:“只是这羊祜却有些难以说动,我已三番五次相请,奈何总婉言相拒。” “其与曹家有亲,自然瞻前顾后,那就留待日后再看吧!”司马懿皱眉想了想,也不好过分为难于他,便先放在一旁。 “对了,还有戍城校尉王基,此人文武兼备,将来必为大将之才,你务必从兵部将此人调来。”ap. 就在司马师出门的一刹那,司马懿忽然想起这个人才,前半年他前往军营,见王基统兵有道,熟读兵法却懂得变通之法,便起了爱才之心,此番出兵,正是机会。 “孩儿这就去办。”司马师对司马懿的眼光是绝对信任的,倒也没有多问便去准备。 ****** 曹爽率军到了陈留,才听说西河之事,不禁吃惊不已,虽然他眼高于顶,但并不代表他不懂时局,作为大将军之子,魏***政要略他还是从小耳濡目染的,朝中匆匆放弃寿春,也是无奈之举。 待他赶到洛阳,曹宇和司马懿已然出征,朝中众臣都在担忧西河之事,一旦蜀军在西河站稳脚跟,危急河东和并州,洛阳也会更加危险。 不过取下寿春终归是捷报,虽然他的这个功劳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在人心惶惶之际,总算能拿出一件值得颂扬的战绩来鼓舞士气。 于是朝廷上下对他大加颂扬,在六部的一致推举之下,曹爽被封为卫将军,只比大将军低一级。 朝廷上下一片赞颂,曹爽觉得春风得意,曹宇和司马懿二人不在朝中,朝中再无人与他相比,早朝堂上大肆表彰自己的亲信,曹芳还尚年幼,加上一批阿谀奉承之人,此番出征之人皆有封赏,并进爵三级。 就在一片歌功颂德之声中,徐州传来一件不幸之事,张颌在下邳因箭疮复发身亡,聂远随之不见踪影,朝廷将张颌追封为茂侯,其四子封为列侯,至于消失的聂远,在曹爽的指使下便被忽略了,无人问津。 待寿春之事犒赏完毕,曹爽还打算上书再次前往幽() 州出征,再立一场大功劳。 高句丽最近的态度越来越恶劣,甚至带兵侵扰辽东边境,幽州刺史毌丘俭的奏折已经到了洛阳,请求出兵,这又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只可惜未等奏折递上去,多年来卧病不起的曹真突然逝世,百事孝为先,无奈之下,曹爽只好暂离朝廷回家守孝。 ****** 刚刚进入冬季,北方不时有雪花飘落,但在江东,却是阴雨连绵,冷风刺骨。 阴沉的天空笼罩着建邺,漠视着城内外各色行人,或匆忙或悠闲,或奋进或茫然。 寿春失守,让有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人却毫无所觉,一如既往为了生计不停奔波。 生活,必先让自己活下来,才有闲暇考虑身外之事!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在战乱年代,年复一年的付出收获,全家人相聚一日三餐,不愁温饱便是最大的奢望,偶尔显现的异相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随着时间便渐渐消逝在记忆深处。 但对于土生土长的江东人来说,那一日的大雪却是始终无法忘怀的,平平淡淡的冬季忽然一夜之间大雪平地积深三尺,让每个江东人士都吃惊不已。 此后每到冬天,长辈们便会对后辈描述当年他们见到的奇景。 对于多年之后长大的小辈,从未见过下雪的景象,虽然私塾先生们都非常推崇独辟蹊径的伟大文学家刘封,他的名作《沁园春·雪》更是每位学子必背的篇章,但对于这个雄伟神奇的景色,他们还是无法想象,很多人学成之后,都要在冬天北上去一趟雁门关,亲身体会一番。 有些喜欢涉猎奇闻的年轻人,总会好奇地问上一句:“当年发生如此怪异之天象,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长辈们微微一怔,然后茫然地摇摇头,似乎大雪之后,便艳阳高照,依旧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大雪在几日后便融化了,建邺城还是老样子,并无什么变化。 后辈们听罢,便笑着摇摇头,一脸不信,或许这只是长辈的编纂,江东怎么可能下雪呢? 吴大帝孙权赤乌三年冬十月,建邺大雪平地深三尺。 第三百六十三章 雁门烽火 就在全城上下啧啧称奇之时,孙权接连收到三个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太仆顾雍、奋武将军周泰,前将军朱桓竟在同一日死亡。 虽然孙权已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内侍亲口传达,他那颗久经沧桑的心还是无法抑制阵阵痛楚,这三个人都是东吴的股肱之臣,周泰更是两次救过他性命。 再加上丢失柴桑,力尽战死的甘宁,东吴文武一下子损失四人,甚至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这让孙权的心情愈发沉郁。 不过此时朱然总算平定了廖式叛乱,与贺齐部曲会合一处等待来年剿灭山越。 书信送至朝中,满朝皆喜,年末唯一的好消息,暂时冲淡了文武连失,柴桑、寿春两城被迫的沮丧。 寿春失守,诸葛恪无奈之下只好退兵,放弃成德,于东兴征集人力,在濡须水修筑大堤,左右依山各筑城一座,以防魏军难下,也为来年反击做好准备。 令朱异、周舫守西城,程咨、全琮守东城,又命孙楷、全怿至濡须港驻守,随时接应两地,孙桓、鲁淑至庐江暂代城中事务,自与朱据回建邺请罪。 诸葛诞回到合肥之后,也马上修筑工事,合淝距成德较远,兵马来往照应不及,便在合淝以北另修一城,名曰“新城”,寿春太守典满派人力相助共筑新城。 已至冬季,天气转冷,扬州战事暂息,吴、魏两国各自罢兵,养精蓄锐,各自重新布置新的防线。 匆匆赶到并州的曹宇也无法继续出兵,北方冰雪降下,土地冻滑,正是骑兵大忌,又面对包围与群山茂林之中的西河之地,曹宇也是有心无力,只得日夜操练兵马,以待来年。 中原恢复平静,烽火平息,但这并非塞外胡人的想法,一旦大雪降下,草原上便是白茫茫一片,四周不辨,朔风凌冽,环境极其恶劣。 对于鲜卑人来说,最痛恨的莫过于寒冷的冬季,这不仅意味着他们无法驰骋在广袤的天地间,缺乏清水和绿草的牛羊也不再肥美,甚至还要冻死大半。. 返回草原深处,还不如就地驻扎在长城之外,多年在边境活动,鲜卑人在塞外也找到了能避风雪的良好地形,搭起厚厚的牛皮帐篷,盖上羊毛毡,他们打算就这样在雁门关外渡过这个大雪纷飞的季节。 若是以往,缺乏粮草又不敢随便宰杀牛羊的鲜卑人是万万不敢在外过冬的,一旦粮草告罄,大雪中不仅无法返回家乡,高大的长城也将会让他们绝望等死。 但有了汉军提供的粮草和布匹便不同了,鲜卑人不仅能在长城脚下过上一个舒适的冬天,还能在天晴的时候来到关外骚扰一下,看着缩着脖子在城楼上吹冷风的魏军,十分痛快。 虽然大仇未报,甚至每日还是只能望着雁门关干瞪眼,但这两月无疑是轲比能过得最痛快的日子。 雁门关历来都是北方胡人心中的痛,这座雄关也成就了无数的英雄,无论是前朝的李广,还是当今的吕布、张辽,甚至有两人都获得“飞将”的称号,可见此处的骑兵战力有多强悍。 如今局势不同了,一心统一天下的魏军将重心放在中原,雁门关虽然高大,却无名将把守,得到汉军资助的兵器,鲜卑兵马将守关的魏军杀得龟缩城内,不敢露面。 轲比能完成了前无古人的战绩,他的威名就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草原,各个部落都争相前来投靠,就连一向与他为敌的乌丸部落,也派使者前来结盟。 一连串的好消息让轲比能欣喜无比,横亘于眼前的长城似乎也不如以前那般狰狞了,喝着刘封特意命人送来的大麦酒,日子惬意无比。 “大头领,大头领,不好了!”这一日天刚放晴,轲比能正准备带领亲兵到附近去打猎,却听帐房外士兵急匆匆的大喊。 () “什么事让你这样惊慌?”轲比能皱起眉头,数落着这个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就算是遭遇了群狼的袭击,也应该用长刀将它们杀退,而不是像绵羊一样只知道喊叫。” “大头领……” 那致轩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大帐,他的父亲那楼早年便跟随轲比能驰骋于大草原,虽然那楼早就死了,但轲比能对老朋友的这个儿子却十分喜爱,一直带在身边帮他打点军务。 他稍微停顿,缓了一口气才说道:“我们几个今日一早便去关前挑战,那些魏军忽然变得像是吃了熊心一样胆大,带领兵马杀出关来了。” “哦?”正准备往外走的轲比能闻言停了下来,从那致轩的口气中他也察觉了一点不寻常。 侧头问道:“这些魏军都是些普通士兵,这一个月被我们的勇士杀得就像兔子一样躲在关内,怎么会突然冲出来了?难道派来了什么厉害人物吗?” “正是!”那致轩连连点头:“那个魏军将领十分勇猛,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兵器,元翰和元石两位将军被他给杀了。” “什么?”轲比能瞪大眼睛惊道:“此人会如此勇猛?” 元翰和元石就算不是军中最勇猛的将领,但还是有些本事的,能将这两人斩杀,看来魏军派大将前来了。 “更为让人吃惊的是……”那致轩故意顿了一下,见轲比能皱起眉头,抬起巴掌,赶忙说道:“这个人还不是骑将,只会在雪地上奔跑。” “会有此事?”轲比能转过身来,凝眉思索,一个步将能杀掉两个骑将,这是很难想象的。“真的!”那致轩也睁圆了眼睛,认真点头,表示自己并未说谎。 手里比划着说道:“这个人长得很高大,拿的兵器像是汉人耕地用的钉耙,却又有点不像。”说到这里那致轩自己也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人的力气就像野牛一样,站在地上一耙子就把元翰将军给打下来了,元石将军也不是他的对手,在逃跑的时候被那个人拣起石头打破了脑袋。” 说到这里就连那致轩也心有余悸,要不是自己还在远处,说不定自己也要挨一下。 第三百六十四章 奇怪劲敌 “吹起牛角集合兵马,我要亲自看看魏军派来了什么样的怪人。”轲比能云里雾里地半天也没听出名堂来,便让那致轩集合兵马前去一探究竟。 绵长低沉的号角声在旷野间回荡,震得帐篷上的积雪簌簌而落,鲜卑士兵吆喝着簇拥在一起,虽然不知道头领的意图,但这个号角声只是集合,并未紧急战斗的信号,除了一些重要的骨干,其他的士兵也走出帐来打听情况。 轲比能骑在一匹浑身黑亮的神骏战马之上,头戴新作的牛皮毡头盔,上面插着一根飘着红缨的黄玉杆,一身钢铁铠甲显得英武不凡,见众人到齐,让那致轩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在部下议论纷纷,骂骂咧咧和不可置信中带领精兵来至雁门关,此时的雁门关被白雪覆盖,高大的城楼上“魏”字旗迎风飞舞,弓箭手和巡逻的士兵站在城头上,看到呼啸而来的鲜卑骑兵吹起号、擂响战鼓。 轲比能在关外摆下阵脚,只见雁门关关门开处,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踏雪而来,身后枪兵和弓箭手分立两侧站定阵脚,阵势十分整齐。 队伍列开,却见一个肥嘟嘟的圆形人影簌簌而来,来人并未骑马,加上身材矮胖,就像一个肉球在雪地里滚过来。 待那人走出队列,鲜卑兵马见这人浑身只能用一个圆字来形容,无论是脑袋、面庞还是身材,两条粗腿也是圆滚滚的,再想起那致轩的话,不禁指指点点地大笑起来,就这样一个身材矮小又不会骑马之人,能有多厉害? 那人肩扛一把铁质钉耙,似乎刚刚吃完饭,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冲着鲜卑人喊道:“还有谁要来讨战,快着点,俺还等着吃饭呢!” 轲比能见这人并无大将之风,也看不出有什么本事,不禁皱了皱眉头,对身侧的亲兵强茂使了个颜色,让他先上去试试对方实力。 强茂虽不情愿面对这样的对手,这无论输赢都会被弟兄们笑话,但还是硬着头皮打马向前,大喝道:“我乃鲜卑武士强茂,来将通名。” “李斌!”圆脸大汉仰着脖子说道:“打架便是打架,哪来那么多废话,放马过来吧!”李斌肥硕的身体让脖子完全看不到了,只看到一个脑袋在肩膀上转来转去,甚是滑稽。 强茂见李斌轻视于他,心中大怒,也顾不得对方没有坐骑,轻磕战马一个冲刺便到了李斌面前,手中弯刀携着马蹄带起的雪花劈向了对方。 鲜卑人骑术向来精湛,强茂又是久经战场之人,和坐骑配合十分默契,出刀的力度和角度都十分完美,眼看那胖子瞪着他的战刀没有反应,不禁心中大喜,原来这是个不知死活的呆货。 叮—— 清脆的兵器撞击声响过,强茂的马刀砍在钉耙的顶部,击出一片火花。 面对侧身而过的强茂,李斌单手抓住把柄尾部一个横扫,只听战马长嘶哀鸣,就见强茂从战马背上跌飞出,翻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拄着刀稳住身形,十分狼狈。 再看自己的坐骑卧倒在雪地当中,浸染了一片猩红,战马的一只后腿被生生打掉在雪地中。 鲜卑人在一阵惊呼之后进入短暂的失神状态,他们对自己的骑术都十分自信,对敌之时就算不能伤敌,躲避伤害还是很有信心的,但刚才李斌的那一耙,所有鲜卑将士都看得有些心寒,再快的速度都无法躲避那个刁钻的角度。 “快救人!”轲比能首先回过神来,急忙大喝道。 鲜卑大将丘目亮急忙拍马而出,手持狼牙棒大声呵斥着,以防李斌下死手,琐奴也带着几十个轻骑绕到一侧去救强茂。 魏军见对方如此,也派出一队骑兵前来抢人,琐奴边策马奔驰边从后背上拿出弓箭连射三箭,身后的骑兵也纷纷放箭。 魏军急切间() 未曾防备,只好各自散开撤退,对于鲜卑和匈奴人这种马背上射箭的骑射技术,他们这些普通骑兵还无法掌握,见无法抢人,只好退走,强茂也跑到琐奴等人附近,借势跳上一匹战马逃走。 冲入城中阻止李斌的丘目亮已经杀了近十合,有了前车之鉴,丘目亮小心应付李斌手中奇怪的兵器。 他乃是鲜卑第一大将,骑术、武功都十分了得,却在这个圆嘟嘟的步兵面前束手无策,原本步兵队骑兵只有挨打的份,在这里却变成了骑兵绕着步兵团团转,却始终无法将对手击倒。 魏军见此情形,士气大振,关上关下呐喊助威,雪地上刺眼的光芒映得他们脸上神采飞扬。 反观鲜卑军,却个个皱着眉头暗自为丘目亮鼓劲,其实面对这样的步兵,骑兵一个冲刺就能解决,但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可能一拥而上,这有辱勇士的名号。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却见李斌忽然拖着钉耙便往本阵逃去,丘目亮顿时大喜,在鲜卑军的呐喊声中纵马直追。 鲜卑军的声音在这一刻盖过了魏军,骑兵追赶一个逃跑的步兵,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杀——” 鲜卑军一个杀字还未喊完便戛然而止,一个个张着嘴巴,愣是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景象。 只见李斌在奔逃中忽然挥舞钉耙往后抡了过来。 丘目亮眼看追上,本待一棒将其杀死,却见面前钉耙上的尖钉闪着寒光直奔脑门而来,钉耙上的雪花飞舞,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可见来势凶猛。 也多亏丘目亮骑术精湛,急切间一个后仰,后背贴在马背上,只听扑哧一声闷响,空中血花四溅,坐骑便扑倒在地。 无头坐骑在被打得一个前空翻,丘目亮也急忙扔了狼牙棒就地滚出老远才爬起身来。 这个突然的变化不仅镇住了鲜卑军,似乎连魏军都没有料到,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一片喝彩之声。 丘目亮前两月在关前曾斩杀数员将领,魏军自然认得,眼见败得如此狼狈,自然十分高兴。 幸好丘目亮见机快,乘着魏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跑回了本阵,连兵器都来不及去取,不过第一大将如此狼狈,鲜卑上下面上无光,都沉寂下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鲜卑借人 连杀两匹战马,将领虽然逃了回来,但轲比能等人也看出来这李斌并不是看上去那样憨厚可爱,他的招数十分刁钻,尤其是招式的速度,与他的身形正好相反,谁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行动笨拙,挥舞着笨重兵器的人会有如此快的速度。 “弥加你去!”轲比能阴着脸思索片刻,才低声对一员头顶只有一个朝天辫的将领吩咐道:“不要带兵器,让他也放下手中的兵器。” “是!”弥加点头答应,他明白轲比能的意思,作为部落中第一勇士,弥加的角斗术从无对手,只要在平地上一对一,谁也不是他的对手,草原勇士便是以此为封号的。 弥加也不骑马,脱掉身上的大衣走到一丈开外指着李斌喊道:“马上对战不够公平,我与你赤手空拳打一场敢不敢?” “那说好了,打完这场我就要回去了。”李斌闻言点点头,十分干脆地将手中的钉耙扔到身后,卷着袖子对弥加说道。 “好!”弥加没想到对方如此光棍,冷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拉开架势。 “你怎么不过来?”李斌卷好袖子,见弥加摆着一个姿势一双牛眼瞪着他,疑惑问道。 “喝!”弥加浓眉紧皱,沉喝一声两步冲了上去,他本想等李斌准备好再战,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奚落他,不禁心中大怒。 噗通! 在场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弥加便从李斌的头顶上飞了过去,摔倒在雪地当中,这一幕进行的十分快速,不仔细看的人还以为弥加从对方头顶跳了过去。 弥加双目赤红,一把抹掉脸上的积雪,闷声不响张开铁箍般的双臂抱向背对着他的李斌。 适才间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会身体一轻被对方托了起来,轻敌之心尽去,将草原摔跤绝技施展出来,誓要将对方一举擒获。 弥加抱住李斌的身体,就想将对方提起来掼到地上,却发现对方的身体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动分毫。 用尽了摔跤中所有的秘技和巧劲,却还是稳如磐石,急切间忽觉胸口一阵剧痛,不由松开双手,李斌一个侧转身,右手回扣,抓住弥加的胳膊,再次将他轻松甩翻在地上。 要知道摔跤最讲究的便是下盘要稳,弥加作为第一勇士,双腿的力量自然不用多说,但被李斌却轻而易举的掀翻,鲜卑人想破了头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弥加刚准备站起身来,眼角瞥见一道漆黑的影子劈头盖脑而来,左边面颊传来一阵闷疼,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鲜卑将士齐齐看着李斌一脚将弥加踢晕,准确来说是膝盖顶在弥加的侧脸上,便倒在雪地中不省人事。 李斌拍拍手,看了鲜卑大军一眼,俯身拿起地上的钉耙,扛在肩上一摇三晃地走回了本阵。 魏军在震天的呼声中将李斌簇拥着带进了关内,连躺在地上的弥加都忘了带回去。 ****** “真有这样的奇人?” 刘封在上郡接见了刚刚离去不久又火急火燎赶来的琐奴,听着他的描述,心中十分疑惑,虽然他也十分好奇,但想破脑袋也想不起三国中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一个猛将。 “九齿钉耙,难道是猪八戒下凡不成?”刘封摩挲着下巴,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这样的武器实在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这个人会拥有? “什么猪下凡了?”徐陵诧异地看着刘封,每次他出现这种笑容的,总是有馊主意出来。 见刘封白了他一眼,只好收住好奇心,皱眉道:“步将战骑将实乃罕见!除了当年曹孟德部下虎痴许褚之外,还未听说有人步战如此厉害。” “王爷,我们大王知道贵军中猛将如草原上盛开的百花一样繁多,特意() 让我前来求助的。”琐奴见这两人老是讨论来讨论去的,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有些着急了。 “我军中猛将虽有,但论步战,却未有如此厉害之人。”刘封想了一阵,还是没从记忆中搜寻出这样一个猛人来。 步将之中也就李钰和沙摩柯两人,眼前无当飞军在西河郡驻守,要防止魏军偷袭,自然不敢轻易调离。 “我们大王并不是前来借兵马,只要借一位将军便可以了,而且我们也听说他随同燕王一同来到了西河。”琐奴好像猜到刘封的顾忌,便将来意说的更加具体。 “哦?”刘封不由看着琐奴问道:“难道你们大王比本王还清楚谁能够对付此人吗?不知你们看中的是哪一位将军?” “也并不是我们大王有先知的本事,”琐奴生怕惹恼了刘封,急忙解释道:“我们只需要神威将军前去相助便满足了,神威将军的英勇像风一样在大草原上传播,每一位骑马的健儿都知道他的勇猛和威风。” “神威将军?”刘封皱了一下眉头,旋即笑道:“你们指的是张苞吧?” 马超远在西凉,和马岱两人主要经略西域方向,琐奴口中的神威将军应该就是张苞了,而且他两番帮助羌人也算是名震塞外,没想到竟会如此受欢迎。 “正是他!”琐奴闻言大喜道:“我们听说张将军也来到了西河,所以想请他前去帮助,只要燕王能够答应,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愿意听从燕王的调遣。” 从外交上来说这算是一种变相的低头,但轲比能却不这么认为,对于刘封的战绩他十分清楚,若是能够得到刘封的指点,说不定他便能早日进入并州,以报魏军刺杀之仇,若不是侥幸,只怕他的尸体现在已经被送到沁儿柯察山上喂鹰了。 “谁在说我呢?”正在这时门外一个闷雷似的声音响起。 “啊?”琐奴闻言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身旁的亲兵也睁大眼睛看向门外,上次他来就想见见这位草原上疯传的勇士,只是张苞并未露面,他也不好要求,心中不无遗憾。 “看什么看?”张苞跨进门,见几个人异族人盯着他眼睛冒光,吓得又退到了门外,低头看看自己的铠甲,还以为哪里出错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气焰嚣张 “哈哈——”徐陵见状大笑道:“继业快进来,这几位乃是鲜卑的使者,特来请你这个大英雄的。” “这位便是神威将军?”琐奴的确被张苞的相貌和身形镇住了,八尺开外的身材加上满脸胡须、和张飞一样的豹头环眼,在外人眼中俨然就是一个凶神模样。 “那是羌族人讹传的,算不得什么!”张苞挠着头反而不好意思了,站在帐中傻笑起来。 “继业,魏军在雁门关出了一员猛将,你可愿意去会会?”刘封在一旁问道。 “猛将?”张苞愣了一下,随即高声说道:“好啊,快带我去!” 说着就走过去拉住了琐奴的胳膊,差点把琐奴从地上提起来。 “好吧,既然他自己愿意去,本王也不好阻拦。”刘封假装无奈地摊了摊手,同意了琐奴的请求。 “真的?”琐奴高兴的连揉着胳膊的手都忘了放下来,突然大笑道:“您的胸怀比草原还广阔,有了汉军这样的盟友,我们头领的大仇很快就能报了。” “你们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准备。”张苞二话不说,扔下几个眼中冒着星星的鲜卑人,盯着他的背影发愣。 “继业此番出关,我也想一同前去,或许会有所获。”一旁的徐陵忽然说道。 “塞外危险,又十分寒冷,此去尚要翻山越岭,不能骑马,你还是别去了吧!”刘封没料到徐陵也要去,想起一路上的辛苦,还要躲避魏军的巡视,对他这个文士来说实在有点吃紧。 “放心吧!”徐陵笑了笑:“这点小事无妨,有继业在,不会有事。” “好吧!”刘封想了一下,有徐陵相助,说不定还真能帮鲜卑人出点主意,只好答应了他:“你也去收拾一下,乘天色尚早赶紧出发。” 琐奴没想到刘封不仅将张苞借给他们,还顺便带了一位军师,心中的兴奋和感激实在无法形容,一个劲地感谢刘封,两次外交成功,而且都有意外收获,定然让他的身份水涨船高,越发觉得刘封厚道可亲了。 果然与琐奴料想的一点不差,张苞等人到了鲜卑大营之后,轲比能马上赏赐琐奴一千头牛羊,还将牧地扩大了两倍,虽然未将他正式任命为大人,但琐奴如今拥有的甚至比大人的待遇还要高出一点。 与琐奴的心满意足相反,张苞自从来到鲜卑营寨之后便懊恼无比,整天在帐中抱怨徐陵为何非要跟来,虽然鲜卑上下对他敬重有加,照顾周到,但这都无法消除他心中的怨气。 徐陵在见到轲比能之时,一番短暂的寒暄之后,用一句话便将张苞兴冲冲前来比武较量的美梦打破了。 徐陵只问了轲比能一句话,便让轲比能转变了思路,于是张苞他们便只能每日呆在帐中喝马奶酒。 “吾此番前来相助,胜敌与取关,头领请选其一!”坐定之后,徐陵便直奔主题,将轲比能和帐中大将震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取关,当然是取关!”短暂的失神之后,轲比能无比坚定地答道,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本想借助汉军来挽回士气,没想到居然捡到这么大的便宜,二者之间的轻重,他自然分得清。 于是轲比能从徐陵之计,从军中选出懂得木匠机械之人,根据汉军带来的图纸在徐陵的指导之下制作攻城器械,虽然鲜卑人只懂得放牧和迁徙,但也有不少逃亡到塞外的能工巧匠,倒也召集了几百人,暂解燃眉之急。 又令鲜卑将领连日前去关前挑战引诱魏军,意料之中连战连败,不过有徐陵献策,轲比能也只好强令部下继续执行,营寨中怨气升天。 本以为张苞前来,就可以好好教训一下魏军那个从不骑马却又让他们无可奈何的步将,不想大头领不仅将张苞每日留在帐() 中饮酒,还让他们接二连三的前去受辱,一时间怨声载道,不过军令如山,大家都只能硬着头皮轮流上阵。 鲜卑军完全丧失斗志,知道不敌,遇到敌将都是稍沾即退,饶是如此,还是有几人将自己心爱的战马留在了关前。 随着每日两军对阵成了家常便饭,魏军也乘势有部分兵马开始乘乱出击,鲜卑兵马从最先的将领受损变成了部曲受伤,开始出现少数的伤亡。 接连几日,带兵出战成了每个鲜卑将领最不情愿听从的军令,开始用各种理由推诿,徐陵便以抓阄之法让轲比能指派将领,如此一来各随天命,勉强还算公平。 每个人看徐陵的眼神都带着恨意和杀意,要不是张苞跟在身边,说不定就会发生流血事件发生了。 相比于到关前挑战,鲜卑将领更愿意带人去制造攻城器械,每日分派到这个差事的将领便眉开眼笑,分得关前挑战的将领便嘟嘟囔囔,一筹莫展。 面对如此截然相反的表现,轲比能也只能摇头苦笑,英勇好战的草原勇士沦落到这种田地,说出去恐怕谁也不信,不过为了最后的目的,未见分晓之前他只能相信徐陵。 他知道汉人有句名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此时的雁门关内,守将张特及副将乐方带领一干都尉,围着李斌喜笑颜开,觥筹交错。 大堂内点起三架火炉,将寒气隔绝在外,酒至憨热,李斌脱掉昨日刚为他准备的不太合身的铠甲,继续捧着桌上的酒食狼吞虎咽。 “李壮士,你慢慢吃,别的没有,酒肉管够。” 张特抿了一口刚从战场上抢来马奶酒,一股奇怪却又温润的味道让他不禁舒展了一下身躯,看着眼前这个肥胖可爱的福将,脸笑成了一朵冬雪天绽放的菊花。 似乎是天降大恩,鲜卑五万大军徘徊关外,本以为其冬日会撤退,没想到鲜卑人忽然间一反常态,在长城外竖起大帐,似乎要在雁门关前过冬。 张特猜不透其意图,急忙向刚至并州的大将军曹宇求援,就算不派兵来派个军师也行啊,好歹大将军此次出征带着几十号随军副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意外收获 曹宇新至并州,忽降大雪,天寒地冻,想鲜卑人又不善攻城,又要部署各地兵力,便不以为意,命张特只管据关而守,就算鲜卑人在关前过冬,也无计可施。 张特无奈之下只得遵从,这倒非他遵守将令,实在是被鲜卑军每日派来的小股兵马骚扰的不堪其烦,大怒之下出城迎战,却被鲜卑将领打得屁滚尿流,自此老老实实龟缩关内,将关外搦战置若罔闻。 连日来的霉运在一日城中巡视中迎来转机,雁门关乃塞外边界隘口,关内居民甚少,天气寒冷,大街上连个狗影子都见不到,张特却在此时见了一位奇人,正是被张特称为福将的李斌。 李斌浑身只穿一件青布短衫,肩扛一把钉耙,正在街道上东张西望,如此天气却不见他觉冷,如此奇特之人,自然引起巡逻士兵的注意。 “大胖子!” 一个士兵忍不住喊了一声,顿时引得一阵大笑,有人吹起了口哨,就连张特都笑了。 “喊我作甚?”不曾想那人不禁不怒,反而转头相问。 看着这个憨头憨脑的家伙,一群无聊的士兵来了兴趣,嘻嘻哈哈地逗弄起来,终于惹恼了此人,只见他大步走过来,稀里哗啦就有几个人被他撞翻在地。 张特愣住了,那人是真真切切的用撞的,也不见他动手,光用肚皮顶了几下,前面的几个士兵就翻滚在地。 巡逻的守军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呼喝中几个骑兵便冲了上去,结果三匹战马都被这人用钉耙干掉了,霎时间大街上血腥气翻腾,战马的血和内脏冒出腾腾热气。 短暂的吃惊之后,张特不怒反喜,喝住了还要动手的士兵,将这个不知来历的人带到府内,并加以款待。 原来李斌只是山里的猎户,因家中口粮不足,他食量过大,加之冬日无法捕猎,便被人指点来至城内讨个生计。 见李斌有点本事,对付骑兵有些心得,张特便想将其留在军中,对方的要求倒也简单:一日三餐有肉管饱,开春之时便要回家侍奉老母。 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李斌接下来的表现让张特大吃一惊,他只是想让李斌出关试探一番,早已做好败阵的打算,没想到李斌不仅未败,还将鲜卑将领挨个打了个遍。 鲜卑引以为傲的骑兵在李斌面前失去了所有的优势,这不仅让张特兴奋不已,整个关内上下士气大振,每日随李斌出关掠阵成了抢破头的差事。 “将军,胡人又在关下搦战!”早晨刚打跑了一位,没想到这么快便又来一个。 张特冷笑着站起来道:“令兵马备齐,马上出城迎敌。” “将军,这次让属下亲自去,给这些胡人一点教训,整日如此,耐烦不得。”副将乐方跃跃欲试,这几日出去的士兵都有收获,功劳簿都写满了两页,他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好!”张特对这些打不散、赶不走的鲜卑人恨得牙痒痒,答应了乐方,随即嘱咐道:“胡人虽败,却也彪悍,你万万不可大意。” “遵命!”乐方领命,与吃饱喝足的李斌二人点齐兵马冲出关来,却见来的乃是前日所败的一员胡人将领。 “你们在这等着!”李斌吐出钻在牙缝里的肉渣,对乐方等人挥挥手,扛着钉耙便走了过去。 乐方此番出关本想立功,自然多带了兵马,将部众列好阵型,只等李斌得手,便上前杀敌立功。 果然不出几合对方便拨马而逃,李斌见对方有弓箭射来,倒也不敢再追,就算要追,他也追不上,回转身却见乐方带领兵马杀了过来,嘿嘿一笑退到一旁。 这次抓到阄的鲜卑将领是厥机,硬着头皮来到关下,应付几下,也算勉强完成任务,他可不想自己心爱的() 坐骑一不小心便被那个胖子干掉,撤退之时回头一看,魏军居然有大量骑兵杀来,顿时大惊,呵斥兵马加速逃走。 兵败如山倒,鲜卑军见魏军追得紧,慌乱之下知道抵挡不住,一个个施展本领策马狂奔。 鲜卑军原本杀得魏军不敢出关,大营离雁门关本不远,加上未曾设防,就在鲜卑军嘻嘻哈哈指着那些逃回的士兵大笑之时。 突然看到后面又有一队兵马冲来,看装束分明就是魏军,大笑变成了惊疑,接着变成一片混乱,谁都没有想到魏军居然一路追杀至此。 乐方趁势冲进鲜卑大营之中,这让魏军士气大增,龟缩了数月,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 只可惜他率领的兵力不足,鲜卑军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便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守,只得拆了几座大帐带兵撤退。 不过此番能够直入鲜卑大营,乐方心中十分高兴,这样的战绩只怕只有卫青、霍去病之流方能完成。 在关头翘首以待的张特见乐方带兵而回,方才松了口气,他在关上见兵马直追鲜卑而去,不由大骂乐方糊涂,恐他中计,捏了把汗,此时能顺利回来,倒是虚惊一场。 乐方进城,还未等张特来问,便将方才一战急匆匆的说了一遍,听得张特也高兴不已,乐方不仅杀到敌军大营,还带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鲜卑军粮草不足。 乐方适才冲杀之间,分明看到鲜卑军正宰杀战马,在视坐骑如第二生命的胡人来说,发生这种情况便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粮草不济。 “不好!”欣喜之中的张特突然大叫道。 “何事?”乐方见张特突然变了脸色,不由问道。 “这几日天气放晴,鲜卑军明知不敌却还来搦战,”张特皱着眉头分析道:“极有可能是他们想要撤离此地,搦战只是以进为退之计。” “啊?”乐方也愣住了,他刚尝到了一点甜头,鲜卑大军若就此撤离,他的功名可就没有着落了,不由急道:“将军,吾等全仗此时立功,待开春升任便可返回中原,若鲜卑兵撤走,这功劳从何而来?” 此时两人都将鲜卑军当成了获取军功的肥肉,全然忘了半月之前还被对方杀得不敢出关。 第三百六十八章 智取雁门 “从今夜起,马上派遣细作往鲜卑大营查探,若有异动及时回来禀报,不得有失!”张特沉吟了一下,让乐方派人前去监视,等待时机。 果然不出张特所料,第二天鲜卑军并未派人再来,到了半夜时分,天气虽然寒冷,鲜卑军大营却开始有了反应,一队队兵马集结往塞外而去,魏军哨探悄悄的钻出一个山洞,带着被褥在夜色中离开。 乐方得到消息,即刻带领兵马出关而去,张特则在关上等候消息,未到一个时辰便见远处火势冲天,在夜空中看得十分明显,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张特正自犹豫,只见关下来了一队人马大喊道:“将军速速派兵相助,鲜卑大部人马已然撤离,仅剩一些老弱残兵在后,乐将军令吾等前来传信。” 张特闻言不由发急,若是这场功劳让乐方独占,只怕这以后的官位便要颠倒过来,急切之下令一旁的李斌代为看守城楼,自带兵马出关而去。 李斌不会骑马,跟着去只会拖累行军速度,留在关中以待后用。 张特兵马刚走不久,李斌又见一部兵马返回,身后拖着许多东西,一员年轻士兵抬头对着城楼上喊道:“速速开门,吾等先将抢回的物资送进城去” “可有肉?”李斌在城头上往下看了一眼,见带回来的东西还真不少,便问了一句。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有了,除了马肉,还有牛羊肉。” “快快开门!”李斌憨笑着让守关士兵打开关门,要是有这么多肉都拉进城来,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 张特二将领兵在鲜卑大营中冲杀了一番,仅有不到一千鲜卑士兵殊死抵抗,二人率军将残兵击败,烧了鲜卑大营,虽仅有几百匹战马缴获,但也得了不少功劳,收军大胜而回。 等二人回到关下喊人开门之时,只听城楼上一阵鼓声响过,几百只火把将城头照得一片明亮,一员年轻将领站立垛口大笑道:“吾等已取关多时矣!” 张特大惊,还未反应过来,关上箭如雨下,士兵死伤无数,急忙带兵后撤。 魏军还在惊惶无措之中,猛听得身后一阵呐喊,无数鲜卑骑兵去而复返,层层叠叠将他们围在当中,张特进退无路,惊得坠下马来,兀自不知道如何中计的。 “魏狗,前几日让你等占了不少便宜,你难道没听说过引蛇出洞吗?哈哈哈!” 一位头戴高顶毡帽,身披红色大氅的鲜卑将领指着他大笑道,正是鲜卑头领轲比能。 鲜卑军昨日被魏军突然袭击,手下将士差点发生兵变,要不是徐陵保证三日内拿下雁门关,他只能将徐陵和张苞二人遣送回去了。 此时他却庆幸自己坚持己见,看见站立在关上的徐陵,轲比能只觉得热血沸腾,百年来他将是第一个登上雁门关的草原大头领,这是何等的荣耀?ap. “尔等进退无路,与其殊死抵抗,不如缴械投降,吾当留尔等性命。”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关上的徐陵突然大喝,他看到张特等人犹豫不定,便开口劝降。 “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我也不想血流成河,让如此多兄弟们白白送死”张特犹豫着,扫视着火光下影影绰绰的鲜卑骑兵,忽然又一咬牙,大喝道:“只是向胡人卑躬屈膝,这千古骂名我张特承担不起,不如殊死一战以报国恩!” 他这一声大喊,不仅对城上的人答话,也是想借此鼓舞士气,要是投降了鲜卑,只怕祖孙后代都永世无法翻身了。 “将军差矣!”徐陵见张特担心叛族大罪,赶紧便开口劝道:“吾乃汉燕王帐下军师徐陵是也,将军若降,乃体恤将士性命,我自向鲜卑头领交涉,不使将军流落塞外!如今逆曹叛汉,天下分崩,将军何不与我等一同振兴汉室,成() 就完事功业?万勿一错再错,助纣为虐!” 张特闻言大吃一惊,没想到鲜卑居然是和蜀军勾结,怪不得今年如此反常。 只是事已至此,丢了关隘,就算他能侥幸逃脱,回去也是一项死罪,何况冲杀出去面对茫茫塞外,冰天雪地,一旦迷失路途,只会被冻饿而死。 冷风呼啸中,张特沉吟半晌,走过去暗自和乐方商议一番,二人计较得失,便缴械投降。 徐陵让轲比能暂且将士兵驻扎城外,看守张特部曲,鲜卑一众将领万分期待爬上雁门关,对着关外茫茫夜空大喊大叫,如同狼嗥。 茫茫雪原,狂风怒啸,似乎是在应和着这些被千百年来拒之门外的勇士之心。 关隘之中,轲比能将徐陵着实夸赞了一番,徐陵只是再三告诫轲比能不可忘了与刘封之约,定要严明军纪,不得肆意破坏关中民宅,不得纵兵惊扰百姓。 轲比能自然满口答应,命其子修武卢即刻下城传达军令,约法三章,但凡有劫掠百姓,滥杀无辜者,杀无赦! “雁门关既破,魏军定会大举来攻,大头领要小心防守,就算出关也要留可信之人坐镇,时值深冬,不利攻城,头领能战则战,不能战便只管防守,吾授汝一计,若魏军攻城紧急,头领尽管照吾计策去办,雁门关可保无碍。” 徐陵知道雁门关的重要性,这个消息传到并州,只怕等待来年再战的魏军也坐不住了。 雁门关作为塞外门户,被鲜卑人占领,并州便像一块放在狼嘴下的肥肉一样,鲜卑军自然忍受不住这样的诱惑,只是又要苦了并州百姓。 徐陵暗叹一声,就算有军令下达,但胡人入关便是为了抢掠,他也只是略尽心意罢了,这一招驱狼吞虎之计,只是为了能够尽快拿下并州。 轲比能对徐陵的信赖当然无以复加,当下满口答应,听到徐陵所授机宜,不禁暗自钦佩其随机应变的本事,俘虏虽有近一万,但都不愿降他,只好做了人情送与徐陵。 徐陵此番和张苞就带几十亲兵前来,无法带走如此多的降兵,只好将张苞留下挑选精壮士兵先行训练,顺便监视鲜卑兵马,防止在关内骚扰滋事,剩余之人编入后勤。 第三百六十九章 排兵布阵 大胖子李斌昨夜将徐陵开关放进来,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懊悔不已,在城门口愣是杀了近百个鲜卑兵才力竭被俘。 关内三日,张苞还李斌大战数百回合,最后张苞以招式取胜,两人的力量竟不分上下,李斌对张苞大为佩服,根本不用劝降,死活都要跟在他身边当护卫,条件也很简单,一日三餐保管有肉,吃饱就行。 张苞对这个憨头憨脑的家伙也十分喜爱,指着他的兵器问道:“你这兵器倒是十分奇特,是何人为你打造?” 李斌答道:“这是慈云寺的慧云方丈为我做的,我因为太能吃了,我娘便从小将我寄养在慈云寺,平日里便挑水浇菜,耕种菜园,这钉耙是刨地除草用的。” “那你的本事也是这慈云寺的方丈所授了?”徐陵在一旁问道。 “我的本事是慧雨长老教的,不过慧雨方丈用的是方便铲,只因我力气大,才用这农具。”李斌答道。 将诸事安排停当,徐陵第二日便返回上郡,拿下雁门关在刘封预料之中,倒是那个李斌让他颇为感兴趣,能和张苞相当的步将,那可是虎将啊,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安排到无当飞军当中。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看魏军失去雁门关后的反应,雁门关十分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次将鲜卑人放进来,他自己都还没想好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虽然冬季不宜行军,但要是魏军调动,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晋阳城内,曹宇聚文武相聚议事厅,雁门关失守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几百年来从未失守的险关轻易就被夺取了,距雁门守将张特求援不足一月,面对措手不及的打击,文武上下一筹莫展。 曹宇高坐帅位,一张脸阴沉得如同冬日的夜空。 雁门失守,魏军将面对双线作战,不仅要应付蜀军,还要面对胡人的侵略,塞外蛮夷,岂能踏足中原? 形势紧急,曹宇不得不在冬天调集兵力先取雁门关,保住后方之后,方能全力夺取西河。 “将军,鲜卑人不擅攻城,守将张特擅自出城攻敌,玩忽职守,眼下紧要处乃是应付胡人深入并州,刻不容缓。” 并州刺史毕轨一张脸都发白了,这几年一直抵抗鲜卑,从未出过大错,此次幸好曹宇亲到,如若不然这等大罪他如何担待得起? 惊惧之下,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毕刺史所言正是,”郭奕闻言接道:“虽值隆冬,但鲜卑入关,不得不出兵征伐,若待鲜卑踏入并州,便如水火之势,无从防备矣!” “本王亦知此事轻重,只是寒冬不利出兵,又有蜀军在西河虎视眈眈,只恐其乘势而进,不得不防。” 曹宇揉着额头言道,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挂帅出征,就遇到这么大的麻烦,暗叹时运不济。 “将军所虑甚是!”扬烈将军王昶见曹宇犹豫不决,便站出来言道:“吾军有二十万,又有地势之利,只需分兵把守各处关塞,以防蜀军乘乱偷袭,再于并州北部沿路派兵把守,以防胡人南下,将军可率大军随后而至,再议夺关之事。” 王昶本是晋阳人,因他熟悉地理,曹宇出征拜为随军参赞,眼见鲜卑夺了雁门关,作为并州人他更加急切,但他熟读兵书,常年带兵,自然知道要以大局为重, “嗯,王将军言之有理!”曹宇也无计奈何,见王昶分析得有道理,便道:“汝乃并州人士,又熟知地理,兵力当如何布置,将军且先道来。” 王昶自得知雁门失守的消息,便思量该如何应对,当下从容答道:“鲜卑新取雁门,立足未稳,轲比能粗通兵法,非鲁莽之人,自会先部署关内再思南下之计,将军可速派兵马增援寿阳、乐平二地,截断鲜卑南下之() 路,待后军从容而至,再攻取雁门。” “寿阳、乐平乃并州南北咽喉要地,又靠近雁门,若保此两城不失,鲜卑军自然不敢深入南下。”曹宇低头看着地图听王昶娓娓道来,不住点头,王昶指出寿阳、乐平二地让他眼前豁然开朗,心中郁结顿时减去不少,便又问道:“若如此布置,蜀军当如何防备?” “西河地势低洼,蜀军若要前来,还需翻山越岭,冬日常有大雪,其定不会派大军前来,将军只需派兵沿司水要地把守即可。” 王昶如数家珍,将并州各地地形逐一分析,司水从北而南正好将并州与西河分开,只是冬季封冻,若到了初春解冻,可作为一道天险。 “将军言之凿凿,吾以为可依计行事,不知各位可有意见?”曹宇稍微思索一番,不禁对王昶暗自夸赞,扫视众将问道。 “文舒所言十分具细,兵贵神速,还请将军速速下令吧。”州泰摩拳擦掌,早就等着带兵上阵了,虽然是冬季,但面对不懂战法的鲜卑军,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哼哼,诸位只防得一处,若就此出兵,并州便如覆巢之卵矣!”正在大家准备请令,抢个先锋当当的时候,一个有些稚嫩却带揶揄之意的声音响起。 众将闻言大怒,如此重要之事岂同儿戏?眼见大局部署已定,军情紧急,居然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种风凉话,论罪当斩。 在大家眼含怒意的目光下,下首走出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此人唇红齿白,两道剑眉下一双目光晶亮透彻,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意看向了曹宇,神色间毫无惧意。 众人见到此人,眼中的愤怒变成了疑惑,此人来头可当真不小,正是尚书卫觊之子,当朝尚书郎卫瓘。 卫瓘从小便在洛阳享有盛名,性负静有名理,明识清允,受到钟繇、陈群等人称赞,虽然十岁时丧父,但他从小便磨炼,年仅二十岁就成为尚书郎,能力可见一斑。 “卫瓘,此乃军情大计,不可儿戏,你若有良策,但讲无妨,万不可捣乱。”曹宇见是卫瓘,将心中的怒气暂时压下,卫瓘这次出征主要掌管军纪,他知卫瓘非轻浮之人,倒也不敢轻视,暗中提醒卫瓘不可胡闹。 第三百七十章 后起之秀 “诸位将军面前,末将焉敢信口雌黄?”卫瓘朝着众人抱了抱拳,年纪虽小,行事却十分老成,继续言道:“将军北拒鲜卑,又沿司水以防蜀军,只是漏了一处要地,只恐前功尽弃矣。” “哦?尚有何处疏漏?”郭奕也忍不住问道。 刚才他也在旁听思索,也未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是以未曾出言,此时卫瓘提出,自然心中好奇。 卫瓘却不答话,径直走到案几之前,用手指点了一个地方,说道:“将军请看。” 曹宇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旋即大叫道:“非你提起,并州危矣!” “将军,不知是哪一处要地?”王昶在下首看不到卫瓘所指之地,一时也想不出自己漏了哪里。 “平陶!”曹宇抬头轻叹道。 “啊?”王昶闻言一阵惊呼,以手拍额道:“果真如此,险些误了大事。” 平陶属上党境内,虽在并州以南,但平陶处司水分流处,地势开阔平坦,要是蜀军派一支精兵偷袭平陶,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雁门关,一旦上党丢失,并州兵马便被截断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后生可畏,此言诚不欺我!”毕轨虽不懂战略,但也想通了其中的厉害,不禁一阵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回过神来的众将议论纷纷,都忍不住夸奖卫瓘,没想到一个年方弱冠的后生,眼光如此犀利,看来卫瓘将来定会成为股肱之臣,大家各自起着心思,送上赞美之词。 毕竟年轻,卫瓘脸上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但还是谦虚抱拳道:“正所谓当局者迷,小子适才乃局外之人,过于冒昧了。” 计议停当,曹宇也不敢迟疑,即刻传下将令,夏侯霸、州泰二人带两万骑兵前往寿阳,曹泰、王昶带兵往乐平,并州都尉苏尚、董弼带兵往平陶把守,以防蜀军偷袭。 将令刚下,又闻哨马报告陈骞带援军赶到,曹宇大喜,忙令其进城,拿下寿春的消息虽已经传来,再听陈骞说起经过,众人还是一番唏嘘,叹服陈泰之智,眼见扬州一战告捷,众人也都暗自决心要将并州战事扫平。 遂命陈骞带领五千兵马前往上党协助太守丘建,万一平陶有变,可分军支援,保证后方稳固,众人领命而去,留毕轨坐守晋阳,曹宇自带其余诸将点兵准备前往雁门关。 此时并州兵马共有近二十万,曹宇见冬日出兵不便,便从郭奕之计只带精兵十万,传令各州郡准备粮草事宜,送往离雁门关最近的盂县,以备大军度用,命夏侯衡带兵守备粮草。 并州兵马调动,曹宇克日出兵,消息传到西河和上郡,刘封马上派人送书信到西河,让邓艾依计行事。 邓艾拆开看罢,不由大喜,对李钰等人言道:“吾等无需再候于此处,不必到来年开春了,如今便可出兵。” 沙摩柯等人早就等候多时,作为后军的他们根本没有参战,也不见魏军来攻,无当飞军自从夺取长安之后便再无战事,怎能不让他焦急? 李钰也是同样的心情,刘封对他十分器重,却寸功未立,每日都翘首以盼魏军,只可惜到了冬日,也只能是奢望罢了。 邓艾知道二人心思,却不言明,只令点齐五千精兵待命,二人见有了立功之机,急切去准备。 ****** 大雪之后云开霁散,积雪渐渐融化,山上还有白雪皑皑,但道路上兵马踩踏,泥泞不堪。 夏侯霸带领轻骑连夜赶路,来到城中,寿阳守将报告鲜卑兵马只是在关内,半月来并未出城抢掠,倒让这些每日心惊胆战的守兵疑惑不已。 夏侯霸将寿阳重新部署一番,多造拒马桩等防备器械,鲜卑军以骑兵为主,只要防备得当,就算是寿阳这样的小城() ,也轻易无法攻破。 过了三日,鲜卑军肯定得到援军消息,却依然并未出战,州泰言道:“这鲜卑军龟缩关中,知我军到来亦不为所动,大反常态,莫非其要死守雁门关,据守此处攻取并州不成?” 蛮夷之兵向来都是四处劫掠一番便深入大漠,来无影去无踪,何尝像这些鲜卑军一样居然呆在城里毫无动静,不由得二人不疑! 夏侯霸道:“这些胡人不擅攻城,守城亦非其长,待曹将军大军到来,雁门指日可下,其在关中,莫非尚在抢掠?” 州泰摇摇头:“自吾等得到消息已有半月有余,鲜卑取了关隘少则一月,雁门塞外贫寒之地,如何还能在关中抢掠,莫非其军中还有高人指点,另有图谋?” 夏侯霸思索片刻,摇头道:“我二人不必在此胡乱猜测,待我明日到关下搦战,看这些鲜卑人如何应对再做道理。” 州泰点头言道:“如此便依将军所言,不如向乐平送信,与曹泰将军共同约定前往关前。” 夏侯霸点头答应,命人写了书信送往乐平。 曹泰得了书信,与王昶商议,王昶言道:“将军率军屯于此处,乃防胡人南下耳,今鲜卑军动向令人难以猜测,夏侯将军前去一探虚实,我等无需同去,只是哨马查探,若无事正好,一旦有变,也好从容接应。”. 曹泰知王昶善变机谋,便打发信使回复夏侯霸,言明其意。 夏侯霸得信笑道:“我叔伯当年征战沙场,何曾惧敌?不想曹泰谨慎如此。” 遂不以为意,第二日带五千兵马来至雁门关下,令人擂鼓三通,与关下呐喊叫战。 鲜卑兵虽不出城进攻并州,但面对魏军的挑衅,倒也好不示弱,不一时,只听一阵轰隆声响过,关门打开,从里面疾驰而出一部人马,关上也陆陆续续出现许多弓箭手,站满了垛口,虽不整齐,却也煞有其事。 夏侯霸见鲜卑一员将领骑马走出阵前,一脸络腮胡,手持大刀,身穿铠甲,头戴绒帽,上前喊道:“尔等胡虏,侥幸得了雁门,还不趁我大军来前速速离去,或可逃得一条狗命。” 那人闻言大怒,用生硬的口音叫道:“中原儿就知口出狂言,忽爷爷现在就取了你的狗命,我倒想看看没有了头颅的獾子怎么乱叫?” 第三百七十一章 威震雁门 夏侯霸见对方轻视于他,怒气横生,挺起钢枪打马便冲,双方仅仅对了三合,鲜卑将领便被夏侯霸一枪刺于马下。 鲜卑军似乎没料到夏侯霸如此厉害,一片哗然,聒噪着纷纷退入关内,夏侯霸见关上弓箭手众多,倒也不敢冲杀进去,只得拍马而回。 扭头的刹那间,猛然瞥见关上一人十分眼熟,待回身仔细看时,却没了身影,心中疑惑着,回到本阵对州泰言道:“我适才见城楼上一人十分眼熟,子川可曾见到?” 州泰摇头道:“关上尽是胡人,倒未曾注意。” 夏侯霸言道:“待我再去厮杀一番,你且注意城上动静,看看可有可疑之人?” 州泰点点头,却道:“鲜卑军上来便折了一员大将,士气受损,只恐未必再战。” 正说话间,却听关门又是一阵响动,鼓声响处,又有一队鲜卑骑兵出了关门,这队骑兵看装备便知比方才要强上许多,兵精马壮,带头将领身穿羊皮貂绒长袄,却带着一顶头盔,盔缨上插着一个长长的雉尾,手提狼牙棒,胯下一匹枣红大马十分俊逸。 “兀那小将,你欺负我一个亲兵算什么本事,可敢与真正的勇士战上一会么?”鲜卑将领看定了夏侯霸,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大喝道。 “有何不敢?”夏侯霸正中下怀,自然不会畏缩,拍马上前笑道:“尔等忒也小看我中原将士,派个小喽罗前来送死,真是活该丧命。” “小子,报上名来!”鲜卑将领懒得和他废话,怒声打算了夏侯霸的奚落。 “某乃魏国先锋大奖夏侯霸是也!”夏侯霸傲然一笑,指着鲜卑将领冷声道:“都说塞外蛮夷不懂教化,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知闻名之前先报上你的名号么?” 那鲜卑将领没想到这个长相比他还要粗犷的家伙居然伶牙俐齿,心中恼怒,微哼一答道:“我是大草原上的勇士,大人郁筑键!” “好!”夏侯霸见这郁筑键身份不低,不由豪兴再生,言道:“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这个勇士的本事如何。” 郁筑键知道言语上占不到上风,更不答话,催马杀了过来,他的狼牙棒有五十斤重,想一棒将对方打落马下。 两马相交,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夏侯霸竟毫不畏惧,硬生生的地郁筑键对了一招,双方臂膀都震得发麻,坐骑错开之间,各自留心起来。 夏侯霸钢枪本以刚烈为主,在猛砸猛砍的狼牙棒前反而显得十分灵活,上下翻飞,兵器相撞,打得火花四溅,有几颗铁钉愣是被打落在地。 转眼之间,两人斗了数十合不分胜负,郁筑键越杀越勇,怒吼连连! 打斗之间,夏侯霸心生一计,拨马便逃! 郁筑键杀得兴起,哪里肯舍,纵马直追,眼看就要追上,夏侯霸突然使出一招回马枪。 惊得郁筑键急忙格挡,只是枪势来得迅猛,他又全力追赶,眼看无法避过,只好凭借骑术侧身滑落到战马一侧。 虽然万分惊险之际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却还是被钢枪扎中大腿,闷哼一声急忙撤退。 夏侯霸来不及回马,只好任他逃去,但两战皆胜,顿觉神清气爽,魏军也士气高涨,齐声呐喊。 就在他以为鲜卑军不敢再来,准备回阵守兵之时,却听关内一声大喊:“魏将休走,我来会你。” 另一位膀大腰圆的鲜卑将领奔驰而出,那人胯下一匹乌骓马,光头上梳着一个朝天辫,双手提着两把厚背钢刀,唇上一道浓浓的胡须,显得十分威猛。 鲜卑将领见此人出关,顿时一阵喝彩,刚才两次败阵的颓废消弭无形,震天的鼓声和塞外胡人独特的吼叫声连成一片。 () 此人正是鲜卑第一勇士丘目亮,见夏侯霸连伤二将,再也忍耐不住,前来对战。 丘目亮到了一箭之地,通了名姓,却不着急一战,说道:“我知道你连战了两场,不会占你便宜,只是告诉你下午再来,我要让你知道草原勇士的厉害。” “哈哈哈,”夏侯霸大笑道:“刚才只是热身罢了,你也不必夸奖自己,你们勇士的厉害某已经领教了。” 丘目亮怒道:“若不是你偷袭,岂能轻易胜了郁筑键大人?” 夏侯霸不以为意,哂笑道:“两军对敌,兵不厌诈,也只能怪他本领不济。” “小子休得口出狂言!”丘目亮一阵怒吼,指着夏侯霸道:“你可敢与我一战?” “汝何足惧哉?”说着话便拉开架势,嘴上虽然不以为意,但作为武人的直觉,他可不敢小视了眼前的这位对手。 丘目亮怒喝一声催马直前,将手中大刀上下抬起来冲向夏侯霸,战马狂奔着,地上泥水飞溅,十分威猛。 夏侯霸也不含糊,一杆长枪刺向丘目亮的面门,丘目亮一刀隔开钢枪,另一只手中钢刀劈向夏侯霸侧身。 夏侯霸借着丘目亮大刀的力量,顺着枪势将枪柄让了出来,架住了另一把钢刀,短暂的接触便对了三合,十分惊险刺激,看得两边士兵禁不住呐喊。 在震天的鼓声和一浪又一浪的喊叫声中,夏侯霸与丘目亮战了几十合不分胜负,只杀得场中泥水四溅,战马衣甲都沾满了泥巴,脸上的污泥也来不及擦拭,两人愈发显得威猛。 丘目亮本就以力气见长,越战越勇,夏侯霸连番较量,渐渐有些难以招架,枪势减弱,攻少守多。 丘目亮见机怎肯放过,双刀挥舞得如同匹练一般,在阳光中只见一片银光飞舞,杀得夏侯霸连连后退。 夏侯霸忍耐不住,怒吼一声,钢枪挽起朵朵枪花,愣是将丘目亮逼退,自己也出了一身汗,胸口不断起伏。 丘目亮却在此时猛然招式一变,趁夏侯霸喘息之机突然将长刀抛出,飞对方的面门,沉重的大刀旋转着,带着呜呜的呼啸声疾飞而来,速度极快。 这是草原打猎的一项绝技,高明的猎手经常用三角做成的铁钎击打奔逃的猎物,准头极高。 夏侯霸急切间俯身躲避,眼角却瞥见丘目亮另一柄钢刀横扫而来,只好一咬牙让过头顶钢刀,将枪势斜斜举起。 第三百七十二章 抉择 一真急促刺耳的摩擦声刺啦啦响过,将丘目亮的攻势引开,虽然堪堪避过险境,头盔却被打落在地上,披头散发。 “好!” 朦胧之间,却听见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夏侯霸抬头看时,不由大惊,那个站在城楼最前面挥手大喊的不是张苞还能是谁? “小心!” 愣神间,身后的州泰急切大叫,夏侯霸听得脑后生风,知道丘目亮攻来,一时无法闪避,索性从马上滑落。 幸好丘目亮是回身反扫,无法再次攻击,夏侯霸胳膊被钢刀扫中,半片护肩飞上天空。 “贼将休要伤人!” 州泰见夏侯霸落马,急忙带兵赶了过去,弓箭手紧随上前,前一阵箭雨射向还待转马回头的丘目亮,将其远远逼开。. 丘目亮见魏军赶来,在关下不敢擅自离开,只好打马而回,夏侯霸的勇猛也得到他的尊重,并不一心想要杀他。 夏侯霸左膀受伤,州泰带领士兵将其从泥泞中救回,魏军撤回寿阳小心防守。 夏侯霸顾不得伤势,命人将张苞在雁门关内之事通知曹宇,很显然雁门关失守与蜀军有着莫大的关系。 曹泰听闻夏侯霸受伤之事,知鲜卑将士勇猛,也不敢轻举妄动,每日巡查做好部署,与寿阳互通消息携手严防,鲜卑兵马似乎也并无出城之意,倒让曹泰等人放心不少。 十日之后,曹宇率大军至雁门,将大营扎在阴馆,此时盂县的粮草也已备齐,曹宇命人将夏侯霸、曹泰部曲调至中军,与众将商议取关之事。 “所幸鲜卑未曾出关南下,并州百姓免于涂炭。”王昶见大军已至,心中的担忧一扫而去。 “不过这鲜卑兵马据关而守,着实令人费解,莫非是蜀军另授机宜?” 郭奕自从知道蜀军便在关中,忧虑更深,若只有鲜卑兵马,还好应付,但蜀军中能人不少,若有人在背后暗中指点,要想拿下雁门关,恐怕要废些气力。 “蜀军居然勾结外族,暗中通敌,令胡人入关,如此卑劣之计,定会受全天下人唾骂,本王已将消息送至洛阳,朝中自会发檄声讨刘封,将蜀军通敌之罪昭示天下。” 曹宇也没想到刘封会和鲜卑人沆瀣一气,如此一来刘封身败名裂,想至此处,曹宇的心中稍微平衡了一点,反而有些庆幸起来。 “此事天下自有公论,眼下当如何收取雁门?” 曹泰一连几日都无良策,本想前来立功,谁知鲜卑军如此勇猛,夏侯霸都非其对手,曹泰便打消了关前挑战的念头。 和曹泰一样心思的不只他一人,夏侯霸勇猛军中第一,如今连他都败下阵来,其他人更没这个胆量,顿时一筹莫展。 “张特、乐方二将被人取了关口,雁门守军本有一万人马,迫降者定然不少,不如派细作入关,联络关中旧兵,里应外合,或可成事。” 郭奕思索一阵,方才显出一策,雁门关城坚楼高,又依山势而建,若要强攻,定然损兵折将,能从内攻破,是最好的办法。 “张特、乐方二将立功心切,取关之时皆出城未归,送信士兵不知其生死如何,也只好派机敏之人进城应机行事了。” 州泰点头同意郭奕之计,要是能找到这两个人,让其将功折罪,再许以功劳,说服他们做内应,自然事半功倍。 “取雁门急切难下,伯益之计不防一试,或可见奇功。”王昶随即答道。 “好,便依此计而行!”曹宇见两位参军尽皆同意,便道:“此事便交于伯益,可于军中挑选精细之人进城,约定信号,其余诸将相互配合,准备攻城之事,若内应之事半月不果,便派兵攻城。” 诸() 将领命,各自去办,曹宇又命人前往盂县查验粮草,粮草乃三军命脉,他第一次领兵,万不能有所差池。 天至傍晚,华灯初上,北风呼啸着从关上刮过,角旗呼啦啦一阵阵作响,一轮下玄月远远挂在天幕,天地一片朦胧。 张特刚刚用过军饭回至营内,迫不及待地抽出腰间新配发的陌刀,泛着冷光的刀刃印出窗外半边月影,完美的弧度和趁手的刀把让他爱不释手。 用衣衫内部将刀刃小心擦了一遍,一个一脸激动之色的大汉面容从刀面上闪过,张特暗自感慨,今日训练骑兵,蜀军带来的马鞍就让他惊叹不已。 再看这把锋利无比的兵刃,张特更是心惊,就连普通将士都配发如此精良的装备,可想而知其他将领的装备有多惊人。 “嘟嘟嘟!”正在张特感慨之际,突然房门轻响,他起身开门,见来的是乐方,将其让进屋内,问道:“白日训练紧急,你不早些休息,莫非有事?” 乐方点点头,回身四下打量一阵,将门掩好,凑至近前低声言道:“你可知燕王派人进关来了?” “知道啊!”张特笑笑,这事不必大惊小怪吧,那个用计夺关的小白脸今日又回到雁门,“应该叫徐陵吧?” “非是蜀国燕王!”乐方压低声音急道:“乃关外混进来的细作。” “你是说……”张特吃了一惊,连忙停住,明白乃是魏军细作进关了,赶紧靠近门口细听一阵,见外面没有动静,这才问道:“他们找你何事?” 乐方犹豫了一下答道:“约定你我联合旧部从关内乘机起事,复夺雁门。” “唔……”张特也料到其中之意,抿着嘴沉吟片刻,又问道:“乐将军以为若何?” “我不能定夺,故来相问,我与将军早就休戚与关,只听将军一言!” 乐方与张特相处日久,此番一同被俘,知道前程和张特绑在一起,加之张特平日甚有主见,便来向张特求教。 张特沉吟半晌,方才叹道:“你我本是乡邻,***参军,本待杀敌立功,衣锦还乡,奈何却被派至边塞,寸功未立,反铸成大错,失关之过,罪莫大焉,若此番助燕王重夺雁门关,就算将功赎罪,燕王不加罪责,只恐难掩悠悠众口。” “那依你之见呢?”乐方从张特的语气中听出一些端倪,急忙问道。 第三百七十三章 奇袭平陶 “这几日你我都见了蜀军阵容,其送与胡人的兵器尚且如此精良,可知蜀军装备之甚!今天下局势,我虽不能看透,只是这并州,只恐不得复为曹家之地矣!” “将军何出此言?”乐方吃了一惊,虽然刚才张特的语气让他吃惊,明显张特已然再无反叛之心,但并州之事,他还是没想过的。 “直觉!”张特苦笑着摇摇头,要说出个所以然来,他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燕王刘封自孤军救回关羽之后,每战皆胜,此番突袭西河之地,自非空穴来风,如今雁门虽是鲜卑占据,只恐还在蜀军掌控之中,并州危如累卵。”ap. “蜀国有个燕王,魏国也有燕王,如今两厢对阵,莫非天定?”乐方想起二人爵位,顿时觉得有些蹊跷。 “天意难测,蜀承汉祚,魏开新基,此等大事,非我二人能解!”张特叹了口气,缓缓言道:“若你我做了内应,夺了雁门,也只是将功赎罪,就算再有些功劳,但如此反复之臣,只恐日后不得重用,若就此在蜀军之中,他日有幸追随刘封,或可成就一番功业,光顾汉室,岂不青史留名?” “何以见得?”乐方被张特说的有些热血沸腾,但细想之下,却毫无根据。 “你可知刘封驾下抚军大将军邓艾?此人当初于行伍之间被俘,不过一名什长而已,尚能受此重用,只要我二人杀敌立功,何愁功名不就?” 乐方点点头,邓艾之名他当然知晓,一番对话,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又皱眉道“若只是急切之间,何以立功?” 张特见乐方被说动,松了一口气,笑道:“眼下便有一件大功送上门来,正是你我表达忠心之时。” 他与乐方一样,新降之人总想立功以表衷心,否则只会被愈加猜忌。 “何来良机?”乐方急问,转而醒悟道:“我知道了,不如你我连夜去见徐军师!” 二人商议已定,便连夜起身来找徐陵,关内蜀军与鲜卑军各分一营,不一时便到了徐陵帐外,让亲兵通报。 待进了帐内,却见徐陵与张苞都在,张特急忙行礼道:“降将张特、乐方深夜冒昧打扰,还请恕罪。” 徐陵闻言笑道:“二位将军不必多礼,吾已等候尔等多时矣。” 张特二人疑惑不定,相视一眼,一时间不知如何答对。 只听张苞在一旁笑道:“我已经知道魏军派了细作进关,是不是已经找了你们两个了?” 张特二人闻言顿觉脑海中轰隆一声,不由冒出一阵冷汗,急忙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没想到自以为隐蔽之事蜀军早已得知,暗自庆幸方才之举,否则只恐死无全尸了。 “二位将军不必惊慌,请起来说话!”徐陵示意两人站起来,命人看座。 见两人惊惶不定,笑道:“既然二位将军亲自来我帐中,足见衷心,待到燕王面前,定为尔等记上一功,此番曹宇派细作进城,乃你二人立功之机,还请二位将军多多尽力才是。” “军师只管吩咐,我等自当肝脑涂地,不负重望!”张特见徐陵并未怪罪于他二人,反而好言相劝,心中顿觉踏实,急忙答应。 乐方却被刚才一阵吓得还未缓过神来,兀自发呆,迷迷糊糊听着徐陵的安排。 西河城中,邓艾和沙摩柯的无当飞军早已准备就绪,待到夜色降临,带五千精选之士出了东门,留梁文守城,若有魏军消息,及时向刘封报告。 冬日的夜晚虽冷,但这些无当飞军却是常年历练出来的,加上准备充分,每人都带着羊皮袄,穿着羌人送来的长靴,一路上倒也无碍,此时大雪封山,若不是一直以来邓艾常带人马四处探查地形,谁也不敢在夜间便冒失走进深山。 行至半路,邓艾命() 人就地休息,拿出生冷的干粮胡乱啃了几口,抓起地上的积雪塞到嘴里嚼着,浑身打了个寒颤,看看已至半夜,将李钰等人召集一处,言道:“吾等此番出动乃是奇兵,欲一举拿下平陶,逼近上党,待援军赶至,与北方之兵合集并州,动摇魏军后方,攻取并州,此举若能成功,便是头功,诸位将军切记不可大意。” 李钰本是河北人氏,对并州地理倒也熟悉,闻言大惊道:“将军能出此奇计,吾等果真不如,若能拿下平陶,切断并州与河内联系,并州定然大乱。” 邓艾点点头:“并州大部兵力被吸引至雁门关,此乃天赐良机,但吾等亦不可轻敌,此次曹宇亲自出征,军中定有能人,平陶有重兵把守亦未可知,告诫士兵万不可泄露行迹。” 沙摩柯答道:“将军尽管放心,此次带来的都是精兵,虽然不如骑兵快速,但行走山间,却比他们便捷,我们就是山林中的老虎,没有看到猎物之前,是不会被发现的。” 无当飞军是沙摩柯的骄傲,也因此深受刘封重视,兵力装备无不都是上上之选,自然对其充满了信心。 邓艾笑道:“我知无当飞军乃军中精锐之一,与白毦兵亦不遑多让,若非如此,燕王又何必派将军部曲前来?” 沙摩柯听邓艾将其部曲与皇家卫兵相提并论,心中欢喜,嘿嘿一笑,挠挠头便不再说话。 邓艾又道:“按照行程,我等乘着山林掩护小心前进,若一路无碍,三日后便到司水,河面封冻,待过河之后再作计议。” 李钰和沙摩柯点头答应,这一趟要再次证明无当飞军的实力,否则他们这么好的装备却从不出战,其他各营的士兵都颇有微词。 ****** 苏尚和董弼二人奉曹宇将令,带领五千人马来至平陶。 平陶守将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兵马,顿时慌了神,平陶乃偏远小地,既非要道,亦非官道,只有稀少的几家村落,稍微有些条件的都搬到上党附近去了,平日如驻军不过一千,面对如此多的兵马,不由得捉襟见肘。 苏尚见平陶小城破败不堪,积雪也无人打扫,守城士兵皆是老弱残兵,一个个精神萎靡,心中恼怒,怨道:“卫瓘这黄口小儿一句话,我二人便被派至此处打秋风,此次出征,只怕寸功难得,真是气煞人也。” 第三百七十四章 弄巧成拙 董弼与苏尚本在并州共事,二人心意相通,随即叹道:“唉,正是如此,若此处真是重要之地,大将军何不派麾下精兵前来把守?让我二人来此,分明是怕我们在雁门抢了他的功劳,借机搪塞罢了。” 苏尚点头言道:“兄弟说得不错,毕太守也留守晋阳,并州兵马并无一兵一卒前往雁门,奈何我等时运不济,若非蜀军突袭西河,你我二人仅凭剿灭胡人之功,亦能成就一番功名。” 董弼叹口气道:“既已至此,夫复何言?先将士兵安顿下来,待大将军取了雁门关,兵力不足,自然便会召我等回去。” 苏尚看了一眼破败不堪的平陶城,神色无奈,颓然道:“也只好如此了。” 平陶守将本以为苏尚二将是来巡查,没想到这二人来了之后找了一处空旷之地安营扎寨,将他的府院征用,其余之事并不过问,每日只是饮酒取乐。 平陶守将也是个机灵之人,知道这二人是并州太守毕轨的左膀右臂,如此良机怎肯放过? 便将城中酒肉每日送与二人享用,极尽巴结之能事,甚得二人喜爱,答应回兵之后便将其调至上党重用。 ****** 雁门关外,王昶面露喜色来到中军,向曹宇回报,混入关内的细作带来消息,原守将张特和乐方愿意戴罪立功,今夜三更接应大军取关。 曹宇大喜,急忙召集众将议事,命夏侯霸和徐盖各领一军晚上到关门下埋伏,待看到城上火起,便从关门杀入,里应外合一举夺取雁门关。 作为并州和整个中原的门户,这座雄关尤为重要,要是能够失而复得,不但能够鼓舞士气,还能提升自己在军中的威信。 曹宇这是第一次统领大军出征,急需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 夜半三更,月光暗淡,北风呼啸,到了深夜,北方的天气能把人彻底冻僵,两队魏军悄然来至雁门关下,在刺骨的夜风中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眼巴巴地望着城上出现的火光,夏侯霸等人都冻得牙关咯咯作响,浑身冰冷,身穿铠甲,还不敢贸然活动,数千人一起活动,声音实在太大了。 就在每个人身体僵直,兵器拿捏不住的时候,忽然城上无数滚石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紧接着便是大盆冷水劈头盖脸地灌下来。 夏侯霸大惊,举枪挑落三块大石,急忙大喝士兵撤退,这种情况,要么是事情败露被鲜卑军发现了,要么就是中计了。 “哈哈哈,尔等魏狗,妄称计谋多端,这等雕虫小技,焉能瞒得过本王?” 底下冻僵的魏军狼狈而退,死丧无数,城头上终于出现无数火把,却是轲比能等人疯狂嘲弄。 夏侯霸和徐盖二将狼狈回到后军,许多士兵铠甲沾了水,很快被东成冰块,动惮不得,急忙命人点起火堆脱下铠甲。 曹宇见此,无奈叹息,只能下令退兵,用计不成,看来只能强攻雁门了。 “马上抽调各地攻城器械到此,”回到阴馆,曹宇脸色阴沉,连夜向郭奕下令,“从明日开始,从各郡县调集工匠到寿阳集合,马上赶制井阑、投石车和冲车,务必一月之内,夺回雁门关!” 郭奕也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连夜前去传令,塞外鲜卑军号称控弦十万,一旦涌入并州,简直就是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 心中也在暗恨刘封,此人以一己之力为蜀军打下半壁江山,又颁布许多民生之政,深得民心,为何突然会丧心病狂和鲜卑军勾结,引狼入室? “唉,虽为汉室江山,但也未免有些不择手段了!”出了府门,郭奕在寒风缩紧了脖子,望着天空的朦胧弯月摇头叹息,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让曹宇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之后,徐陵() 便和张苞带着招降的八千多魏军连夜离开了雁门关,接下来魏军定会大举进攻,徐陵可不想掺合其中。 帮助轲比能,只是为了牵制曹宇大军,让他把主力全都集中到雁门一带,好借此进攻并州,鲜卑终究是外族,多疑善变又凶狠,还是要小心防备。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不变的利益。 这是刘封经常说的一句话,徐陵深以为然,且不论在私人情感上是否准确,但大国相交,确实如此。 ****** “将军,平陶城中虽新来了五千援军,只是防备十分松懈,四处无人把守。” 一个白袍罩身的亲兵来至在司水以东的山坳中,向正在地上画来画去的邓艾报告。 “哦?竟有此事?”邓艾皱眉站起身来,疑惑道:“莫非是疑兵之计?” “恐非如此吧?”李钰答道:“平陶偏僻,魏军料不到我们会来,如何正巧便用了疑兵之计?” 邓艾点点头,却又皱眉道:“但曹宇增兵至此,想必也有所防备,未知城中真假,还是再探听一番才好。” 李钰知邓艾谨慎,害怕打草惊蛇,便前功尽弃,这几天受冷受饿,翻山越岭就白来了,便将哨探又打发出去。 不一时另一名哨探前来报告:“将军,有一队兵马从北而来,似乎运送粮草而来。” “再探!”邓艾神色一动,吩咐道:“待粮草送进城中,再来报告。” “是!” 李钰忽然说道:“不如乘机劫了其粮草,守军缺粮,自然生乱,便可乘乱取城。” 邓艾却摇头道:“此计不妥,我们千里奔袭,意在攻城立下,若断了他们粮草,不能立杆见效,城中魏军有五千多余,就算粮草有失,亦能坚持月余,我们兵少,强攻不下,反而弄巧成拙了。” “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城中的这帮小子?”沙摩柯瞪着眼睛,十分不满, 一想到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还要呆上几日,魏军却在城中粮草充足,他心中便十分窝火。 邓艾笑道:“二位将军莫急,若魏军非疑兵之计,这粮草进城之时,便是我等取城之时。” 二人见邓艾胸有成竹,倒也没在多问,对于邓艾的能力,他们丝毫都不怀疑,只要能立下功劳,再等等又有何妨? 第三百七十五章 洛阳对策 眼看天色渐晚,才有一名哨探前来报告粮草已经送入城中,邓艾带着几人出来查探,来到一座山岭,地势高峻却十分隐蔽,向前望去,城中之事一览无余。 冬日的天色变得十分快,不到片刻便被夜色笼罩,下弦月早已升空,淡淡的月光洒下来,四处景色依稀可辨。 平陶城内点起了火把,几队士兵将粮草匆匆搬运完毕,便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嬉闹,似乎得了犒赏,个个都十分雀跃。 邓艾观察半晌,才转回屯兵之处言道:“夺城便在今夜,诸位早作准备,三更行事。” 李钰奇问道:“方才士载还怕魏军是疑兵之计,为何如今却要攻城?” 邓艾言道:“我等初来乍到,不知魏军虚实,自然要小心为上,适才我不劫其粮草,乃是观其动向耳,若魏军有备而来,粮草定会妥善存放,反之则不以粮草为重,今观其粮草新到,便犒劳士兵,定是未曾防备。” “将军高见,属下不如!”李钰闻言信服,如说自己是按直觉来行事,邓艾便是依据事实分析,两相比较,高低立下。 邓艾略作沉吟,吩咐道:“今夜月色朦胧,正是出兵良机,你等各分一部人马,将羊皮袄反穿,用白布蒙头,三更出发潜至平陶,分兵各攻一门,切记不可放走魏军,以免泄露消息。” 平陶城中,因为粮草新到,苏尚、董弼二人犒赏士兵,深夜方歇,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几个,都各自蜷缩在角落里避风,邓艾等人轻易便摸进了城中。 将四门守住之后,悄然冲进了营寨之中,魏军大多还揉着眼睛不明所以,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连杀数百人,霎时间惨叫声冲天而起。 面对如狼似虎的无当飞军,苏尚二人带来的虽然也是精兵,但在毫无防备、又无兵器铠甲保护的情况下,根本无人能挡。 大杀一阵,出逃的魏军都被守在外面的李钰和邓艾挡住,此次挑选的精兵至少也是百夫长,加上相互配合无间,几乎没有一合之敌,只杀得魏军瑟瑟发抖,互相簇拥在一处,像是面对狼群拥挤成一团的羊群,惊慌失措。 沙摩柯带人提着苏尚、董弼二人,将其扔到大院当中时,二人还酒气熏天,醉眼朦胧,搞不清是什么情况,尚以为是在梦中被人擒获。. 魏军见主将被擒,又杀得鲜血淋漓,早已胆寒,在沙摩柯的大喝之下纷纷跪地投降,丝毫提不起一点抵抗之心。 邓艾分出一千人看守俘虏,将苏尚、董弼和平陶城守将先关押起来,重新布置人手看守平陶城,一概旗帜皆不变动。 忙乎了大半夜,将近天明的时候,李钰找到邓艾,皱眉言道:“这平陶城眼下已成要地,一旦魏军得到消息,上党、晋阳之兵必定会来强攻,此城如此破旧,城墙低矮,该如何是好?” 邓艾言道:“如今正是隆冬,我自有办法守城,你马上派人向殿下报信,援军若能及时到来,便能守住平陶!” 李钰也没有多问,他和邓艾是旧识,知道他不会空口说大话,虽然暂时没有泄露消息,但迟早会被魏军探知,接下来肯定还有恶战,该早作准备。 并州烽烟再起,洛阳城内虽然走了曹宇、司马懿和曹爽三位带兵大将,但朝中并不平静,西河郡的丢失,震动京畿,人心惶惶,从长安丢失之后,第二次有人提出迁都回许昌。 徐邈本为凉州刺史,但自从长安以西大片土地丢失之后,许多官员逃回洛阳,徐邈转任司隶校尉,在任上,志高行絜,才博气猛,百官十分敬畏。 虽然司隶校尉部的职权极高,掌握着京畿核心的军事力量,乃是各州郡权力最高的职位,但自从长安丢失,左冯飒、右扶风、京兆尹都属蜀军,司隶校尉部管辖地区缩水了一大半,徐邈的司() 隶校尉有点名不副实,现在又危及河东,他也十分着急。 西河郡和河东相邻,刘封看似兵指并州,但谁知他会不会声东击西,直指河东,与长安蜀军形成钳夹之势直取洛阳? 曹宇和司马懿离开之后,托孤大臣只剩太傅钟繇,徐邈思索数日,连夜查看地图,刺探军情,鬓间白发添了许多,终于想出破解之策,连夜来到太傅府中。 钟繇见钟繇连夜造访,又面目憔悴,知道他是为蜀军而来,问道:“景山深夜而来,敢是为河东之事?” 徐邈言道:“正是,如今蜀军占据上郡、西河,入侵并州,虎视河东,不可不防,今大将军率兵前往并州,河东也需小心防备才是!” “唉!”钟繇深深叹息,言道:“自长安失守,没有冯飒牵制,上郡便无人治理,大多被胡人侵扰,如今刘封出奇兵,从上郡出兵占据西河,着实让人意外,以景山之见,河东之地该如何布置?” 徐邈言道:“刘封用兵,向来诡诈,令人防不胜防,今大将军在并州,若其忽然挥兵南下,丢了河东,恐京师震动,当派重兵把守才是,沿汾水布防,如此非但能保河东不失,亦可从新绛出兵北上,与大将军遥相呼应,两路夹击攻取河西,刘封兵力不足,自会撤兵。” “唔,如此倒不失为妙计,”钟繇思索片刻,缓缓点头,皱眉道:“只是眼下四处交锋,扬州、南阳、并州各地已然调走诸多大将,曹爽又归家守孝,何人能够担当此任?” 徐邈言道:“征东将军胡遵甚有勇略,先前随司马仲达征伐公孙渊,颇得信任,如今正好回朝述职,何不启用?” 钟繇眼中一亮,又道:“胡遵倒不失为一员大将,或可守住河东,只是刘封用兵诡诈,若想出兵北上,恐有不足,当选拔智谋之人随军献策方可,景山可愿同往?” “为国效力,我自当全力以赴,河东乃属下管辖之地,不劳太傅吩咐,属下也该前往!” 钟繇是三世老臣,又在士林中地位极高,书法造诣首屈一指,无论在哪方面,徐邈都对他发自内心的尊重。 第三百七十六章 讨伐檄文 钟繇起身来到窗前,一株老树光秃秃地站立后院,孤零萧瑟,不由悲从中来,叹道:“如今国事多端,战事又起,刘封又搅乱北方之局,景山此一去,任重道远!” “自当遵从太傅吩咐!”徐邈见钟繇同意他的建议,心中大定,唯有保住河东,才能设法与刘封周旋。 犹豫片刻,才说道:“先武帝迁徙胡人入境,匈奴各分南北,南匈奴散布在九原郡、朔方郡一带,如今休养生息十余年,大有不服王化之态,何不命刘豹发兵攻打河西,从东面夹击蜀军,如此不但能合击蜀军,也可趁机消减匈奴可战之力,一举两得!” “借用匈奴之力?”钟繇白眉皱在一处,沉思良久,才到:“此事再容老夫思量,但明日早朝,你我联名上奏,胡遵将军能识大体,料也不会拒绝,半月之内,便调司隶精锐前往河东,再抽调河内精兵一万相助,你二人要互为臂膀,见机行事!”. “是!”徐邈知道朝廷刚刚发出檄文讨伐刘封,说其勾结外族等等,这时候若魏国连接匈奴,无异于打自己的脸,倒也不敢再劝。 “刘封勾结鲜卑,竟助其偷袭雁门,引狼入室,其心可诛,讨伐檄文已然发至全国,如此不端,定会丧失民心,军心不稳,”钟繇转过身来,神色又坚定起来,白发苍髯,却又风姿绰绝,“你们与大将军遥相呼应,定能铲除此祸国之贼,平定北方!” ****** 张苞和徐陵回到上郡之后,刘封命他二人留守上郡,继续训练降兵,防备北方的南匈奴和鲜卑军入侵。 自己则带着令狐宇等人来到河西郡,此时从西凉和冯飒而来的援军也已经赶到,共有步兵三万,西凉骑兵两万,只等邓艾传回消息,便往平陶城开进,切断并州和河东的联系。 猜到西河郡,忽然天降大雪,一夜之间便落了尺许,所有道路被封,所幸援军带来不少粮草,要不然这数万兵马麻烦可就大了。 西凉援军统帅正是一年前刚刚提拔的句扶,冯飒援军则由韩斌带领,刘封命其各领一军,暂时训练兵马,等候消息。 他们不仅带来了援军,也带来了一则消息,曹魏将鲜卑入关劫掠的罪责全部推到刘封的头上,称刘封勾结外族,拥兵自重,居心叵测,甚至连南蛮、羌族和匈奴评判也被说成别有用心。 借助此事,不但骂得刘封体无完肤,似乎要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甚至还想借机挑拨蜀国君臣之间的关系,让君臣之间产生猜忌。 檄文中暗指,刘封以一个螟蛉之子的身份成为摄政王,虽然有诸葛亮和关羽支持,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了给自己留下后路,才如此不顾民族大义,媚颜屈膝与外族联合,简直是十恶不杀的恶人! 刘封看罢,不由哑然失笑,利用外族,曹魏和东吴也都干过,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反倒成了通敌卖国,别有用心的民族罪人了? 按照檄文的说法,他成了先朝王莽和后世吴三桂的结合体,罪责罄竹难书,倒和先前官渡之战,陈琳唾骂曹操有得一比。 “殿下,曹魏一派胡言,极尽挑拨之能,我想陛下宽宏有度,蒋尚书明察秋毫,定不会……” 句扶还是第一次和刘封真正共事,先前的那些事迹都是听别人所说,见刘封看檄文的时候,眉头越皱越紧,赶紧在一旁相劝。 “呵呵,一纸檄文,能奈我何?”刘封囫囵看完檄文,淡然一笑,随意地仍在桌子上,刚才皱眉,是因为文章中引经据典,言辞晦涩,他大多都没有听说过,文章看得吃力而已。 “我对南蛮、羌人和匈奴如何,天下共知,最起码我大汉境内,百姓皆有耳闻,凉州、南中百姓更是亲眼所言,又何惧此等无聊之言?” 刘封看向句扶,愈发() 觉得满意,这人面相看起来很老实,算得上沉默寡言,但处事沉稳,英勇果敢,果然不愧是和王平并驾齐驱的蜀汉后期将领。 “殿下度量非同凡人,末将今日亲眼,着实钦佩!”句扶见刘封云淡风轻,心中大定。 “嗯,在我这里,拍马屁的话尽量少说!”刘封背着手走回帅位,向愕然怔住的句扶和韩斌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来。 房间里的火炉小火炉烧得正旺,大冬天调兵出征,着实不易,不过这次东渡黄河倒是方便了许多,河面封冻,出兵和运粮都十分便捷。 大雪封山,出兵援助邓艾是不现实了,以邓艾的能力,拿下平陶城应该不会有问题,刘封担心的是一旦走漏消息,魏军肯定大举来攻,虽然是无当飞军,但四千兵力,能坚守多久? 邓艾擅长以奇险之地跋涉偷袭,但在防守方面,刘封还真不知道他的本事究竟如何,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大雪,居然打乱了全盘计划,实在让人忧心。 “孝兴在西凉一年有余,对于西域之地,可有看法?” 西河战事陷入僵局,刘封也暂时不去多想,倒是将来的西征,是他的愿往,只是不知道平定中原还要多久,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出航东海、深入大漠、平定西域都需要时间,还任重道远。 这两年的时间,马超也没闲着,凭借他的威信和西凉铁骑,重新平定西凉全境,成为真正的西凉王。 武威、酒泉诸郡皆已安定,羌人慑服,又迁徙了五万匈奴人,以养马耕种为主,一片欣欣向荣,民生安泰。 马超以马岱为护羌都尉,在金城、湟中一带慑服羌族,又以玉门关、阳关为隘口,扼守住西域丝绸之路的门户,每日进出的商队络绎不绝,这几年西凉之地贫瘠无人,田地荒芜,光是从这里抽取的关税,就抵得上西凉一年的税收。 对于西征,刘封其实早就有了准备,早在糜竺经营商队的时候,邓崴等人深入西域,已经着手调查西域的地形和各族势力,如今慕容鼎的商队,更是以搜集消息为主要目的,成了游走西域的间谍组织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经略西域 句扶听刘封问起西域之事,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如今国内战事未定,还挂念着国外之事,沉吟半晌,好处刘封自然清楚,便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回殿下,马将军在西凉威信素著,外族慑服,民心稳定,治内虽无大碍,但若想出兵西域,实力尚且不足,若为长久计,殿下该早选征西之人,早作准备!” “征西之人?”刘封皱起了眉头,句扶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西域基本囊括了整个新疆,甚至还要往西的地区,地形复杂,局势更是难以捉摸,的确需要一个文武双全的大将经略西域,才能以最短的时间将其平定。 “但如今国内战事未平,魏、吴国力尚存,中原亟待统一,若早留西凉,则徒损一员大将……” 句扶的担心也正在于此,如果等中原平定,临时再组建人马,又浪费了更多的时间,两者之间实在不好平衡。 整个西凉之地,马超和马岱都不能调离,这是为了保住西凉的稳定,只有这马家兄弟的震慑,才能让羌人有所畏惧,不敢生出异心,想要劳师远征,必须要保住后方稳定。 而且马超年纪也大了,统一中原任重道远,刘封自己都不知道需要多久,若是让马超再分出精力去管理西域之事,也是白白浪费精力。 “看来是时候重设西域都护了,”刘封靠在躺椅之中,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心中却有了计较,笑道:“汉中敬贤院那三位,宁死不降,想必也呆得烦了,白吃白喝了两年之久,该让他们活动活动了!” “殿下的意思是?”句扶吃了一惊,想不刘封竟然敢让誓死不降,困在汉中的郭淮等人去主持西域大事,那可是手握兵权,掌管西凉要地的重要职位,非心腹之人不能担当。 “我这就写信给邓太守,你派人送往汉中!”刘封却不管句扶的吃惊,他们不了解郭淮,但刘封却是知道的,这种人不投降是因为感念曹操知遇之恩,不想和魏国交战而已。 让他们面对旧主,自然是宁死不从的,但一旦给他更合适的职务,他必定动心,毕竟是一时豪杰,都有建功立业的雄心,肯定不想就此蹉跎下去,而经略西域,同样能够青史留名,何乐不为? 两年多的时间,魏国多次遣使要赎回这几人,都被魏延搪塞过去,甚至几次派出死士到汉中营救,都被全部诛杀,他们也看到刘封是铁了心不会放人,如果不想就此老死,就该做出明智的选择。 句扶知道刘封善于用人,但如此大胆还真是从未听说,不过这种事不是他能干涉的,也没有多提建议,便和刘封汇报西凉之事。 ****** 雁门关下,魏军大营在一场大雪中坍塌无数,面对白雪皑皑的雁门关,曹宇只能无奈退兵。 天寒地冻,十余架井阑和投石车轮番攻击,这座雄关却屹立不倒,鲜卑人将关门从里面堵死之后,便躲在关内监视。 魏军从远处攻击,便不闻不问,一旦靠近到关下,无数大石、弓箭漫天而降,三天时间,损伤了近五千人,雁门关只能从正面进攻,更本不给他发挥兵力优势的余地。 这座雄关千百年来挡住了塞外胡人的进攻,现在却成了魏军的噩梦,面对高大巍峨的关隘,即便有攻城器械,也百般无奈,白白损失的兵力,让曹宇心头滴血。 撤回阴馆之后,曹宇分兵把守各路要道,以防鲜卑军来偷袭,只能等待天晴之后再做打算了。 王昶言道:“将军,贼军入关,关中粮草、器具皆为其所得,故能坚守,但箭矢、灰瓶终有耗尽之时,那时候再取关,便不费吹灰之力。” “贼军虽然不会制造器械,但仅关中所剩,就耗费我许多健儿性命,这如何忍心?”曹宇深深叹了口气,虽然他也知道一将功成() 万骨枯的道理,但这几日在关下督战,还是心有不忍,他真正参与的战斗其实并不多。 郭奕也说道:“慈不掌兵,为了并州长久之计,将军不该瞻前顾后,不将胡虏干出关外,若蜀军再来,背腹受敌,并州危矣!” “眼下大雪封山,不能出兵,诸位这几日多谋善策,待……” “报!”曹宇话还未说完,忽然外面传来急报之声。 “何事?”曹宇眉头再皱,这时候还有哨马匆忙赶来,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报大将军,蜀军数日前偷袭平陶城,五千守军全局覆没!” “什么?”曹宇豁然起身,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没想到自己来到并州之后,还是连连受挫,狠狠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冷声道:“平陶城如此重要,某命毕轨派兵增援,还能酿此大祸,定是用人不当!” 王昶也面色凝重:“平陶城失守,便与河东失去联络,当速速夺回,将军该同时命人写信送往河东,叫其小心防备,否则危及京师,则天下震动。” “哼!”曹宇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传我将领,命毕轨马上出兵,半月之内若是不夺回平陶城,提头来见!” “是!”传令兵见曹宇震怒,不敢多言,赶忙退出帅府。 “郭参军,马上写信送往河东,叫赵俨于汾水一带小心布防,”曹宇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思索着应对之策,顿了一下脚步,“吾当亲自上书,叫朝廷增兵河东,待夺回雁门关之后,共击河西蜀军!” 得知平陶城失守的消息,上党太守丘建大吃一惊,急忙向晋阳报信求援,不等将令传来,便和刚刚到来的陈骞领兵赶往平陶。 身为上党太守,他自然深知此处的重要性,一旦让蜀军立稳脚跟,不止是危及并州,连河内也要受到影响,前几日才听说晋阳派了精兵去增援,几日后才由城中逃难的百姓带出消息,所有的守军竟然全局覆没,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实在匪夷所思。 虽然大雪弥漫,道路难行,但丘建丝毫不敢怠慢,将兵马分作三部,两路接替开路引导,剩余一路小心伏兵出现,兼程往平陶城赶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如此守城 原本快马一日能到的路程,愣是在大雪中走了整整三天,当他们到达城下的,天气正好放晴,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彻底呆住了。 原来那座略显破败的城池竟然消失不见,横亘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堵接近十余丈的冰墙,这座冰墙沿着平陶城东墙而立,连接两面高山,彻底封冻住了整座城池。 “这……这该如何是好?”丘建愕然仰头看这眼前的这一切,说不出话来,想不到还有人能用如此切特的方法筑城,光滑的冰面上,爬城强攻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想此人竟如此决断!”陈骞也眉头紧皱,这么厚的一睹冰墙,冬天根本不可能消融,难道要等到开春再战? “若拖延时日,等蜀军援军赶到,大事休矣!”丘建急得直跺脚,带来的投石车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城中粮草还有多少?”陈骞看看四周,这场大雪着实不小,“想必蜀军援军一时也不能到来,若待其粮草耗尽,自会退兵。” “唉,实不相瞒,将军来之前,属下曾奉命给援军送来三月粮草,谁想……”一想到半月前送来的那十几车粮草,就悔恨不迭,但当时军令在身,又不得不送。 “这倒麻烦了!”陈骞叹了口气,城中粮草充足,又结成冰墙,看来是决心死守了。 丘建观察半日,城头上早有蜀军得到消息,弓箭手蓄势待发,一员大将从挖开的冰洞口向下观察,冷漠的目光似乎对他们不屑一顾。 “不如先搜集柴草,从城墙下点起火来,待其底部消融,冰墙自然坍塌,再设法攻城!”正恼怒之间,陈骞想出了一条计策。 “此计甚妙!”丘建闻言一喜,马上命令士兵就地安营扎寨,分派兵马到山上搜集柴草树木,甚至派回了一部兵马到城中去取燃火之物。 城墙上,李钰看见到来的魏军果然如所料那般,想要在城下点火融化冰墙,连忙去向邓艾汇报情况。 邓艾正在伏案画着平陶城一带的地图,闻报不为所动,只叫他和沙摩柯小心防守,只要魏军不用投石车冲击冰墙,便不去理会。 城中五千魏军已经降服,邓艾亲自挑选出三千骑兵,让降将苏和董弼继续训练,这二人倒也有些本事,先前守城不力,是因为牢骚满腹,根本不以为意,倒也不是他们能力不济。 两人见邓艾又把兵马重新交回,暗自窃喜,但自从跟着邓艾训练了三日之后,便彻底被其慑服,死心塌地的跟着邓艾了,那些特比的骑兵训练方法,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比之魏军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而且看到邓艾身后一百米亲兵所配置的骑兵装备,更是让他们眼热,邓艾也向他们保证,只要诚心投效,杀敌立功,这些东西他们也能拥有,将来也会给他们独自带兵的机会。 苏尚、董弼二将在并州本就想出征立功,只可惜被留在晋阳城中,一直得不到机会,这次被派来平陶城,心中就有怨气,再加上失守之罪,就算回去,恐怕也难逃惩罚,思索再三,便答应跟在邓艾左右。 有这二人投靠,剩下的降兵便更好劝说,除了这需要训练的三千骑兵之外,其他守军和无当飞军都在这半月时间里不断增高城墙。 先将城内外的积雪搬到城上堆积,晚上再浇灌冷水,接连数日,一座天然冰墙便横亘在平陶城东门之上,加上忽然降下大雪,邓艾干脆再次将城墙加高,同时在内城又用冰雪加宽了城墙,增加士兵的活动范围。 望着这几日平陶城的变化,不仅平陶太守,就连苏尚、董弼二人也大为感慨,要是他们先前想到这等妙计,也不至于让蜀军轻易躲了城池。 冰墙铸成之后,邓艾也没有闲着,除了需要训练的兵马之外,其余守军全部参与到修葺城墙上来,甚至发动() 城中百姓,将平陶城府库打开,所有的军饷和粮饷都用在奖励上面,倒也没有人有怨言。 冰雪封天,在这个被冰墙隔开的绝地之中,城内城外都干得热火朝天,魏军第一日用冲车冲击了两次城墙,在无数箭雨和石块的攻击之下狼狈而退。 邓艾命人出征的冰墙,底部十分宽厚,往上渐渐收缩,十分稳固,冲车对其造成的威胁并不大,反倒被巨石砸坏了几辆。 第二日,城外运来十余辆柴草,堆积在营门之外,魏军也从山上砍伐了许多大树,做这些都无法隐藏行迹,陈骞干脆光明正大的把它们堆积到一处,反正蜀军也出不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意图,正好可以令其惊慌,瓦解军心。 “将军,柴草已经准备完毕,明日一早便可行动!” 丘建差点了一下,这几天准备的柴草树木,足够在冰墙下堆积成山,一把大火,消融一段冰墙足够了,只要能有一个突破口,再可以用冲车强攻了。 陈骞笑道:“哼,蜀军自以为制造天险,却不知冰墙若被融化一半,等冲车到了冰墙底下,反倒成了障碍,他们也别想再破坏冲车了。” 丘建见破城在即,也十分高兴:“将军说得极是,只要将冲车送入冰墙之下,城上的守军便毫无威胁!” 陈骞看了一眼远处晶莹剔透的冰墙,吩咐道:“传令下去,让从现在开始好好休息,明日攻城,一鼓作气拿下平陶城,入城之后,皆有奖赏!” 这几天是不都忙着砍伐树木,搜集柴草,多少有些怨怼之气,堂堂的大魏精兵竟变成了樵夫一般,只有一场胜仗,才能稳定军心,重振士气。 雪霁初晴,天气更加寒冷,虽然是在山坳之中,但到了夜晚,依然寒气逼人,巡逻的士兵也无精打采,缩手缩脚躲在墙角避着寒风。 到了午时,平陶城中却有火光亮起,邓艾忽然传下将令,这几日训练的骑兵悉数到校场上集结,沙摩柯和李钰率领的无当飞军也整装待发。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大败魏军 苏尚和董弼本来心中不满,但看到蜀军也在校场,只好暗自忍下,不知道大半夜集合人马意欲何为,难道是要连夜撤军? “击退城外魏军,当在今夜!”邓艾一身戎装,铿锵而出,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诸位各自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李钰守城,某亲自带兵杀进魏军大营,苏尚二位将军从南面冲击大营,沙摩柯带无当飞军准备起火之物,趁乱将城外的柴草烧尽,再从北面会合冲杀敌军!” “遵命!”沙摩柯和李钰都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 “邓将军,东门已经被冰墙封死,今夜从何处出城?”苏尚却十分疑惑,实在想不到哪里还有道路能通到城外的魏军营中。 “二位将军自去准备,到时便知!”邓艾淡淡一笑,却不解释。 苏尚、董弼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自己都是降将,还不足以完全信任,这次出城杀敌,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考验,暗自下决心要好好表现。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的士兵准备就绪,苏尚和董弼带领骑兵跟着邓艾来到东门靠南的城墙角,目瞪口呆地看着邓艾命士兵打开了一道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几日修葺城墙,邓艾竟然会在这里留下一个通道,城墙的门打开之后,外面用木板架起了一片空地,拆掉木板之后,仅剩不到一尺来厚的冰墙被敲开,一道城门凭空出现。 邓艾当先出城,朦胧的月色下悄然集合,远处的魏军大营一片漆黑,甚至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派遣,这么冷的夜里,知道蜀军将城门封死,他们竟然未做防备。 “二位将军听到鼓响,便从南面攻击大营,”邓艾分了两千骑兵给苏尚二人,自己带领一千人马,吩咐道:“你我从三路直冲中军大帐,敌军毫无防备,立功就在今夜,万不可懈怠!” 苏尚二人惊叹邓艾思虑如此周全的同时,欣然领命,虽然面对旧主,但对丘建却早就看不顺眼,他们觉得此人毫无本事,只是凭着和曹家的关系做了上党太守。ap. 各自分派完毕,苏尚二人带兵先行,董弼言道:“蜀军中能人如此之多,这邓士载昔年也不过是张颌将军部下一名伍长而已,如今却深得信任,还能独当一面,当真是造化弄人!” 苏尚言道:“早就听说刘封有识人之能,且蜀军中有诸葛亮治军,赏罚分明,鲜有徇私舞弊之事,你我二人想要出头,就该从今夜开始!” “哈哈哈,苏将军所言甚是!”董弼眼睛里发出亮光,对身旁的百夫长等人大声说道,“兄弟们,蜀军的装备你们也亲眼见到了,如今蜀军阵势势不可挡,如何抉择,都给我擦亮眼睛看清楚了!” 士兵们轰然响应,这半月的时间,邓艾可不只是简单的训练士兵,思想工作也没少做,每日都要花半个时辰讲述大汉的种种好处。 无论是当兵还是就此解甲归田,都给予良好的安置,还有许多政策和光复大汉王朝的雄心壮志。 说得许多魏军都怦然心动,尤其是炎黄子孙、振兴汉室等宏图大业更说得大义凛然,慷慨陈词,更让每个人思念前朝,心生羞愧。 作为后来人,刘封深知每支军队中有一个政委的重要性,对于古代的军制,他提出的改革建议并不多,毕竟是冷兵器时代,对于阵法和阵型等等,到东汉和后期已经日趋成熟,他还不如三国时代的将领。 但政委和军师这个改革,还是被诸葛亮欣然采纳,每次出征,超过一万人以上的部曲,都必须配备一员大将和一员副将,再有一名军师,军师不但负责行军部署,也兼任了政委的角色,随时鼓励、稳定军心。 对于投降的士兵,更有专人去做思想工作,每日讲述大汉王朝的宏伟蓝图,这就是所有人要完成的梦想,海清河晏,太平盛世() ,百姓富足,民居安乐! 由刘封描述,诸葛亮制定政法条律,蒋琬和来敏几人亲自起草编写的《大汉中兴盛世录》,在张绍等人的宣传下发放至各州郡和军中。 刘封是按照大唐盛世的景象来描述中兴之后的大汉王朝,再加上文景、汉武时期的补充,整个王朝景象令人神往,如此国威浩荡,四海升平,万国来朝,谁不为之自豪? 不多时来到魏军大营南面,正隐藏形迹,就听到一阵鼓响,呐喊声中,邓艾已经杀入营中,二人不敢怠慢,也分左右冲杀。 魏军大营中,陈骞和丘建还在睡梦之中,根本想不到被冰墙完全封堵的蜀军竟然还会来劫营,外面喊杀声惊醒二人的时候,邓艾已经一马当先冲入中军大帐。 丘建匆慌爬起,还未穿好衣甲,已经被邓艾冲入,一枪刺死,至死都没明白营外究竟发生何事。 陈骞一夜都在计划第二日攻城之事,这一次领兵出战,他也责任重大,许多年轻将领都崭露头角,他也需要用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绸缪半夜才和衣而睡。 隐约之间听到马蹄声响动,初时还以为是错觉,等到惨叫声起,才知大事不妙,但等他起身呼唤亲兵准备擂鼓迎战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看到三队骑兵如幽灵一般直冲而进,陈骞就知道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好带兵逃走,跑到营门外,便看到准备了两日的柴草起了大火,不由心中黯然一叹。 他和丘建都以为冰墙是阻隔了城内外的通道,一心想着将其烧融,却忘了兵不厌诈,蜀军还留了通道,竟会从城内杀出,根本未做防备,一败涂地。 丘建战死,陈骞逃走,等沙摩柯放完火带领无当飞军加入战斗的时候,魏军已经完全混乱,各自为战,邓艾命苏尚和董弼二人招降魏军,不到一个时辰,战斗已经结束。 堆积成小山一般的柴草被点燃,将平陶城外照得亮如白昼,陈骞共带来八千兵马,又苏尚二人在,招降了近两千人,逃散死伤者不计其数。 第三百八十章 大汉盛世录 天明时分,蜀军已经把魏军留下的营帐、器械和粮草等悉数运入城中,只留下一大堆灰烬还在冒着屡屡青烟,半边山体被烧焦,积雪融化后又结成了冰,加上满地的血迹和尸体残骸,宛如地狱一般。 又一场大胜,让苏尚等投降的士兵信心大增,先投降的已经立了头功,后投降的各自羡慕,新一轮的洗脑由苏尚和董弼二人主持,两人都十分积极,竟还招呼了百名士兵前来相助。 任何情况下,先到一步的人,似乎永远比后来者多了几分自豪感,当他们带着后来者认知全新之事的时候,恨不得对方能与自己认知完全一样。 有了苏尚和其他魏军的鼓动,这次的俘虏基本悉数被说服投降,由李钰分配安置到各处,毕竟都是降兵,还是要防止兵变,要是内部生乱,可就前功尽弃了。 城中正在练兵,忽然斥候报告,晋阳有三万魏军从北而来,已经到了扬县驻扎,距离平陶城不过五十里。 李钰言道:“魏军三万倾巢而出,定是曹宇派遣而来,平陶城如此重要,想必已然震动魏军军心。” 邓艾点头道:“曹宇被鲜卑军牵制,只能遣并州守军来,吾当一鼓破之,待其再派军来,殿下援军也该到了。” 李钰闻言大喜,忙道:“待魏军兵临城下,我愿打头阵!” “好!”邓艾点头,又看看其他着急的几人,“诸位都有立功机会,但敌军势大,尔等务必听吾号令,万不可急躁,徒损兵力!” “遵命!”包括苏尚在内的几位都齐声答应,几天时间,邓艾的能力已经得到他们的认可。 “沙摩柯带一千无当飞军精兵到扬县至平陶城的山道上巡逻,一路上多留脚印!”邓艾吩咐道,“苏尚和董弼将军随我继续训练骑兵,李钰负责继续修葺城墙,东山的砖窑马上就能开窑了,务必用青砖于内墙再砌一层!” “是!”众将领命,各自去准备,虽然打了两场胜仗,但他们知道,真正残酷的战斗还未到来。 占领平陶城之后,邓艾才发现这里有几个很大的青砖窑,更主要的是,在平陶城周围,煤炭竟然无比丰富,这对烧砖简直是如虎添翼,煤炭烧制的青砖,可比木柴烧的要坚硬多了。 守着这么好的资源,平陶城居然如此破败,也不由邓艾唏嘘,他巡查了一遍矿洞和砖窑之后,马上派兵接管,并给那些工匠和百姓提高了三倍的报酬,并且每日至少一顿饭要保证有肉吃,增强他们的体力。 政令颁布,所有的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先前他们都是被官府抓来的劳役,被逼迫在此劳作,如今不但能吃饱喝足,还有钱挣,平陶城的青壮百姓闻讯都赶来报名,消息传出,百姓们也对蜀军更为接纳。 少有所学,劳有所得,老有所养,法有所依! 这是刘封写在《大汉中兴盛世录》扉页的语录,但凡汉军所到之处,这十六字方针,人尽皆知,如今平陶城的百姓也不例外,甚至被编成歌谣传唱开来。 毕轨自得曹宇将领,急忙领城中精兵往平陶城赶来,不想天降大雪,又迁延两日,忙命秦朗为先锋开路,三日后终于到了扬县。 正在整顿兵马,忽然探马来报,陈骞和丘建一路中计,已经败退,虽然心中焦急,毕轨不得不小心行事,继续命秦朗为先锋探路先行。 一路之上,看到山坡上不时出现无数脚印,在大雪中根本掩藏不住,秦朗边走边命人查探,同时向后方的毕轨报信ap. 秦朗一路小心谨慎,终于越过山岭,并未发现有伏兵,心中放松下来,却暗骂蜀军狡诈,竟然故作疑兵,愣是减慢了他们一日的行程。 虽然已经听哨马汇报过平陶城的情形,但当他远远看到城墙外那一片冰墙的时候,还() 是吃了一惊,先前他经过此地,还不过是一座破败小城,不想一月之间,竟如此巍峨高大。 “快向太守大人报信,本将已到平陶城下,沿途并无伏兵,可加速赶来!”秦朗派了哨马前去报信,带着先锋部曲直奔城下。 越到跟前,心中吃惊越甚,这座冰墙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晋阳城的城墙,而且看起来十分结实,连城门都看不到,该如何破城? 就在他在马上思索之际,忽然左侧一阵马蹄声响,杀出一队兵马,秦朗大惊,万万想不到小心翼翼探查了一路,蜀军竟会在靠近城池的地方埋伏,赶紧指挥士兵抵挡。 魏军正自慌乱,才要结阵,右边又有一队蜀军杀到,两路夹击,魏军大乱,秦朗恼怒,纵马迎上左边的将领,就算兵败,也要斩杀对方一员大将。 秦朗乃是原吕布麾下将领秦宜禄之子,后吕布兵败,秦宜禄归降曹操,曹操见秦朗之母杜氏美貌,自纳为妾,张飞以夺妻之仇怂恿秦宜禄叛曹。 宜禄随张飞出走,不久反悔,被张飞杀死,秦朗随母住在曹府,言行则谨慎低调,深得曹操喜爱。 秦朗自小聪慧,他的武艺也有一部分来自吕布,自恃勇武,青龙初年,轲比能诱使步度根和亲,鲜卑两部合并,寇钞并州,杀略吏民。 毕轨主动出击,却兵败于楼烦,明帝以秦朗为将军征之,大败轲比能,无往不利,鲜卑残部败走漠北,秦朗因功封为骁骑将军,在并州军中威望甚高。 此次出兵,也想首战告捷,却不想和蜀军刚交战便中计被伏,气得咬牙切齿。 铿锵声中,他与对方大将杀在一处,本以为三合便能将对方刺死,如此一来蜀军大乱,还可就此挽回败势。 但令他意外的,对面这个面色沉毅的家伙,枪法竟也十分迅猛,招式凌厉,两人杀了十余合不分胜负,眼看另一队蜀军来往冲杀,士兵已然大乱,只好无奈退走。 邓艾见秦朗枪法不错,本待追赶,将其擒拿,却被一队亲兵死死纠缠,无奈之下回马冲杀来不逃走的魏军,不到半个时辰便将魏军全部杀散,这才退入城中。 第三百八十一章 束手无策 秦朗带着不到千人狼狈退回中军,毕轨大惊,细问经过,十分恼怒,他奉了曹宇将令,三日时限已经超过,不过也是大雪封路,非人力所为,还可勉强解释。 但秦朗未战先败,挫败兵马锐气,对攻城极为不利,责怪他轻军冒进,就要依法发落,幸被众将拦住,毕轨也知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便让秦朗暂留军中,戴罪立功。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来到城外,看到那一堵冰墙,毕轨也皱起了眉头,命秦朗防备蜀军偷袭,召集其余诸将议事。 毕轨言道:“大将军给我们三日时限,自得命以来,已经过去五日,如今平陶城筑起冰墙,该如何是好?” 副将张球言道:“冰墙高厚,又不知蜀军城门在何处,实难攻破,先前陈骞将军来到城下,想要聚干柴融化冰墙,此法虽慢,却可凑效,不如再试一次!” 别驾岑威言道:“将军,先前秦朗败了一阵,乃是大意受挫,可叫他再去城下叫阵,若是蜀军出营,以秦将军勇武,定能获胜,如此不但能鼓舞士气,又能知其出口所在,用冲车攻击此处,岂非一举两得?” “此计甚妙!”毕轨大喜,急忙传令秦朗,叫他到城下去搦战。 秦朗正憋着一口气,奉命打马来到城下,却见冰墙上弓箭手林立,泛着亮光的墙面上还有被水浇过的痕迹,显然蜀军每天晚上都在墙上浇水,不断增加冰墙的厚度。 在城下叫喊了半个时辰,城上不时传来蜀军的嬉笑之声,任他如何喊骂,却不见城中有任何动静,只好无奈退兵。 毕轨见此计不成,只好分派兵力,让张球带人再去收集草木,由于陈骞和丘建已经在附近采集过一次,张球只能到更远的地方去砍伐树木。 岑威又道:“若是大将军知道你我在此毫无作为,必定怪罪,今蜀军虽筑起冰墙,却能自由出入,定有薄弱之处,不如先派兵攻打原平陶城东门,若能破开冰墙,便可冲击城门,若不能破城,也能防蜀军半夜再来偷袭。” 毕轨看着原先大火烧焦的半边山体,脸色愈发阴沉,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偷袭平陶城的守将是谁,究竟有多少兵马。 “好,先让军士饱食,安营扎寨之后,由你和秦将军各领一军,交替攻击东门,先破坏冰墙再说。”思索良久,还是没有更好的计策,毕轨无奈下令。 过了正午,冬日暖阳倒也温和,魏军集结完毕,平陶城外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各部兵马严阵以待,秦朗守住侧翼,由岑威督军攻城。 找了几名熟悉平陶的士兵确认东门位置之后,在鼓声催动之下,魏军推动着冲车往城下冲过去,冰墙实在太高,云梯已经失去了作用。 在后方,毕轨亲自调度弓箭手压制城上的守军,平地增高近两丈城墙,弓箭手的威慑力也大大减弱,只有十架井阑上的弓弩手才能射到冰墙上的守军。 投石车勉强试了几次,根本无法将石块抛上城墙,都是砸在了冰墙之上,只留下一条条白白的印渍,毫无威胁。 冲车快到城下的时候,投石车也停止进攻,井阑上的弓弩手压制蜀军的同时,也被对方弓箭射下来许多,不时从楼梯上替换士兵。 损失了几百人之后,三辆冲车同时到了冰墙下,在士兵的推动下撞击着冰墙,冰块碎屑飞舞,冰墙在冲车的撞击下裂开了细细的裂缝。 所幸这时候城上的弓箭手已经无法房间,要不然这些推动冲车的士兵也性命难保,倒是城墙上和井阑上的弓箭手相互攻击。 就在毕轨以为就此能破开冰墙,甚至不用大火烧融的时候,却见无数蜀军提着木桶出现在城头上,一桶桶凉水从天而降,顺着冰墙浇灌下来。 哗啦啦—— 虽是正午() ,暖阳升空,但这毕竟是冬季,天气十分寒冷,那些士兵被冰水浇灌,顿时失去了方寸,纷纷后退,这可比灰瓶石块更让人难受。 几十桶凉水从城上泼下来,魏军便狼狈逃走,只剩下三两冲车困在冰墙下,眼睁睁看着渐渐结了冰,冻在地上,反倒成了城门前的一道障碍。 “这……”正指挥士兵的岑威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下令,眼睁睁看着逃回来的士兵被弓箭手一个个射杀,横死阵前。 毕轨也想不到守军竟放弃石块和灰瓶,反而用了最简单的冷水,这在冬天简直是一大利器,不管是士气再高的士兵,一旦被冷水浸湿全身,在这冬日里也只有被冻僵的份。 折腾半日,折损了近千人马,却毫无所获,毕轨无奈撤兵,回到中军帐中,忧闷不已,蜀军守将太过狡猾,也不正面交战,自己又被限期夺取平陶城,这该如何是好? “蜀军只筑起一面冰墙,想必其他几门依然破旧,若能绕过大山,从背后偷袭,或可成功!”思索半晌,毕轨才想出一条计策,对几位将领言道,“我命张球每日采集草木,让蜀军以为我一心要烧毁冰墙,迷惑敌军,却暗中分一路兵马绕道城后,可一战而定!” 岑威皱眉道:“此计虽妙,但这径山险峻,如今又被大雪封住,恐难通行,如此未免太过……” “哈哈哈,”毕轨闻言,反而大笑起来,言道:“既然军师也如此做想,想必蜀军也是如此,定料不到我会在大雪之后还派兵马深入径山,冒险行事,意料之外,方为大计也!” 岑威猛然醒悟,如果蜀军也猜测他们不敢分兵入山,自然也不会防备后方,这倒是个不错的计策,沉吟道:“此计虽然危险,却能攻敌不备,只是这领军之人非但要胆大心细,还需武艺高强,否则到了城下,也难以取城,该派何人前往?” “末将愿往!”秦朗刚刚兵败,正寻找机会立功,知道此计能夺回平陶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毕轨摇头道:“秦将军虽能胜任,但你与蜀军屡次交手,又在阵前督战,若是明日被其发现你不在阵中,定起疑心,若暴露形迹,则前功尽弃矣!” 第三百八十二章 全力攻城 秦朗立功心切,忙道:“舍弟秦明与末将面貌相似,可教其穿末将衣甲留在阵中,此处离城较远,蜀军不能细查,定不会发现。” 毕轨思索片刻,眼下手中的将领也的确唯有秦朗能够担当此任,便从其计,命他今夜午时趁夜色带领三千精兵离开大营,往来路去寻找进山之处,绕到平陶城以北去偷袭,到了北城之外,则在山头举火为号,互相接应。 岑威言道:“秦将军此去偷袭,乃是奇兵,还需将军在正面加以牵制,融毁冰墙之计还需执行,另外还需谨防蜀军趁夜前来偷袭,可安排哨马在平陶城外暗中观察城墙出口。” 毕轨皱眉叹息,言道:“先前有丘建、陈骞之败,吾岂能重蹈覆辙?从现在起,将兵马分作四队,两队夜间防守,两队白日攻城,相互交替,绝不容蜀军有喘息之机。” “遵命!”岑威听命,去到各营安排任务。 平陶城中,李钰看到魏军又在外面搜集柴草,忧心忡忡:“士载,敌军又要点火烧城,这次恐怕偷袭难以成功,该如何是好?” 邓艾一直都在城上观察魏军阵营,闻言道:“不妨事,只要我们能守住平陶城一月时间,援军定能赶到,那时候就算冰墙毁坏,已无大碍,而且新的城墙也差不多能修葺完毕了。” 李钰回头看了一眼城中忙忙碌碌搬运砖石的百姓和士兵,默然点头,在外筑起冰墙,不让敌军哨探查看,又重新修葺城墙,这种事,恐怕也只有邓艾能干的出来。 “从今夜起,你和苏尚二人轮流守城,除了照旧浇灌冷水之外,准备十面打鼓在城头,过了午夜之后,但看到魏军大营火光稀疏,便可擂鼓呐喊,不能让其安稳休息。” “哈哈哈,此计甚好!”李钰闻言不由抚掌大笑,魏军已经被他们偷袭过一次,要是听到鼓声,恐怕都会爬起来备战,一晚上折腾四五次,也够他们受的了。 邓艾脸上依旧古井不波,除了在刘封和姜维面前有点笑容之外,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古井不波,又交代了一下守城之事,便去巡查新修的城墙去了。 到了半夜,魏军正在休息,忽然平陶城上鼓声大作,震动山谷,魏军大营果然一阵骚乱,人喊马叫,火光亮起,所有人不管是负责巡守的还是休息的,都纷纷起来迎敌,聒噪半个时辰,却未发现敌军,都各自去休息。 一个多时辰之后,刚刚迷迷糊糊睡着,又有鼓声响起,魏军将士再次惊醒,混乱一场,如此反复,一直到了天亮才罢,一夜过去,谁也没有休息好。 分派攻城的士兵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吃饱喝足之后,开始列阵攻城,这一次毕轨一次动用了五架冲车,依次从冰墙底下攻击,想要找出最薄弱之处,却依旧无功而返。 第二天晚上,魏军又被鼓声惊动,一夜不曾休息好,虽然知道这是疲兵之计,但毕轨却丝毫不敢大意,万一蜀军真的忽然杀来,万事皆休! 虽然知道士兵疲惫,但他还是不得不严令各营将士小心谨慎,不得放松警惕,听到鼓声务必尽快集合,以防被蜀军偷袭。 就在城上鼓声震天的时候,邓艾将沙摩柯传入府中,吩咐道:“今夜三更,你带三千无当飞军从北城而出,连夜翻山越岭前往扬县,此乃魏军囤粮之地,进入扬县之后杀散魏军,将粮草小心保护,用车装载,待我派人前来报信,再将粮草送到平陶城来。” 李钰闻言皱眉道:“魏军若闻粮草被劫,定会派重兵来抢夺,仅有三千士兵,恐难守住!” 邓艾言道:“毕轨谨慎,若闻扬县失守,怕我沿路伏击,定不敢从原路返回,自会率兵退往上党,若真有魏军杀来,可尽毁粮草再撤。”ap. “将军尽管放心吧!”沙摩柯可没有李钰那么多顾虑,当下领() 命而去。 并州境内到处都是深山老林,这对无当飞军来说简直如鱼得水,如果不需要拼死守住粮草,自保逃命还是没有问题的。 前几天时间,他奉命在山上故布疑踪,已经将附近的地形都探查清楚,晚上在朦胧的月光下倒也能看清地形,第二天天明时分忽然在一处山谷中发现大量脚印,看方向正是往平陶城而去,猜到可能是魏军偷袭北城,忙派人向邓艾报信。 经受一连三日的鼓声骚扰,魏军早已疲惫不堪,到了晚上再听到鼓声,有的人只是翻个身,懒得起来,还是被伍长等喝骂催促才缩着脖子走出营帐,有的人甚至连眼睛都不睁开的,等到鼓声消失,又转回营帐倒头就睡。 毕轨知道士兵疲惫,便让白天攻城的士兵也轮换,除了攻城的士兵,其他的兵马在白天休息,这样一来,就算晚上被骚扰,也还有精力防备。 这一天晚上正思量如何分派兵马才不会影响军心,这几天连张球都有些不乐意了,到深山去砍伐树木,也不是个轻松的事情,士兵多有怨言。 就在此时,岑威匆忙进帐,面带喜色:“府君,大事定矣,方才斥候在山顶上看到火光,想必秦将军已经到了平陶城北门,今夜便是破城之时。” “好!”毕轨大喜,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笑道:“秦将军将会在三更攻城,你我便在二更准备运送柴草到城墙之下,吸引蜀军注意,只要秦将军能杀到冰墙之上接应,便可一鼓作气杀入城中。” “报——” 就在毕轨准备下令之时,忽然有哨马匆慌而来,毕轨一看却是扬县的衙役,顿时心中一沉。 “毕太守,大事不好,蜀军昨夜偷袭扬县,一千守军尽被杀散,扬县已被其占领!” “什么?”毕轨惊得连退数步,脸色发白,想不到蜀军不全力守着平陶城,竟还敢分兵去偷袭扬县。 岑威也慌了手脚,忙道::“扬县乃是我囤粮之地,如今粮草尽失,大军所用,不过三日,郡守请马上派张球将军去救扬县才是!” 第三百八十三章 里应外合 毕轨呆愣半晌,忽然咬牙摇头:“不可,我们破城就在今夜,岂能再分兵力?待明日取了平陶城,则扬县之兵不足为虑,粮草还可从上党转运,先取城要紧!” 张球好不容得到带兵打仗的机会,哪里肯就此撤回扬县,也在一旁说道:“郡守大人所言极是,待平陶城破,扬县蜀军便如瓮中之鳖,无处可去,明日再分兵去取扬县,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哼,此等卑鄙之人,就该尽数歼灭!”毕轨咬牙冷哼。 岑威见两人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劝,各自分工去鼓舞士气,今晚要攻城,士兵们晚上便不得休息,即便是的轮换的兵马,也要连夜而动,等拿下平陶城,大家再好好休整。 秦朗带兵在山中走了三日,干粮用尽,终于找到了平陶城所在,心中大喜,暗道皇天不负有心人! 让士兵就在山谷中休息,派两名士兵去到山顶之上,寻找高处能看到魏军大营的地方,到了夜幕降临之时点火报信。 将近三更,果然听到东门处有喊杀之声传来,秦朗带士兵来到城下,果然蜀军在北城外毫无防备,甚至连个火把都没有,只有东城的那一堵冰墙之上,火把连成长龙,蜀军正在房间浇水。 秦朗冷哼一声,身先士卒带兵用吊索爬上城墙,夜风阵阵,东城交战正酣,所有的守军都被吸引过去,这里空无一人, 进入内城之后,秦朗集合士兵,准备从背后杀到东门,找到东门的入口处,接应外面的毕轨大军入城,到时候平陶城便可一战而定。 就在他暗自观察地形的时候,忽然远处巷道内火光骤然亮起,从城墙到小巷的三面处,竟整整齐齐站着许多蜀军,弓弩手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啊?不好!”秦朗吓得浑身一颤,冷汗如浆,话音未落,箭矢便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小心御敌!”秦朗舞动宝剑,格挡着飞来的羽箭,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蜀军早在城内准备,看来自己是落入包围圈了。 一阵呐喊声中,城墙上也有两道火龙汇聚而来,无数弓箭手也步兵从东西两面城墙上杀过来,切断了城内外的魏军,外面正准备爬墙的被枪兵杀死,还在地上等候的早有弓箭手伺候。 城外的魏军见守军忽然出现,一阵惊慌,被乱箭杀死几十人之后,才反应过来,各自奔逃到山中去了。 跟随秦朗进入城中的魏军仅有一千多人,两轮箭矢过后,便剩下不到一千人,全都躲到了城墙脚下拥挤在一起,惊惧地看着三面围拢过来的蜀军。 “尔等自投罗网,已然无处可去,还要负隅顽抗不成?”火光之下,一员将领迈步而出,冷冷地扫视着秦朗等人,正是带领无当飞军守候在此的李钰。 秦朗见蜀军全副武装,如果再反抗,也不过是送死而已,无奈之下,黯然长叹,丢弃宝剑在地上,实在想不通是如何走漏消息的。 其余魏军见秦朗放弃抵抗,也都纷纷放下兵器,跪倒在地,那吱吱喳喳的拉弓声音实在让人心中发麻。 李钰命人将这些蜀军绑缚看押起来,带领其他士兵到东门来帮忙。 邓艾闻讯,让城上的士兵故作惊慌,丢弃火把跑下城墙,却在内城早已布置好的土磊之后准备弓箭刀枪,弓箭手悉数上了城墙,站立在三面城墙上紧扣弓弦。 苏尚趁乱爬上城头,对下面正在督战的丘建大喊道:“丘太守,我乃苏尚,先前被蜀军偷袭,苟且偷生,今夜幸得秦将军解救,现来迎接大军进城!” 毕轨见真是苏尚,不由大喜,忙问道:“秦将军何在?” 苏尚喊道:“秦将军正和守军厮杀,蜀军甚是顽固,董弼已经派人打开城门,太守大人速速带大军入城接应!” () 正在此时,那道冰墙两头的冰块忽然破开大洞,左边洞口冲出一人,正是董弼,站在门口呼喊道:“太守大人速速进城,迟则生变!” 毕轨没想到冰墙的出口竟在两侧山脚之下,果然十分隐秘,到苏尚、董弼二将里应外合,帮助秦朗,大声道:“待拿下平陶城,吾自当为你二人在大将军面前请功免罪。” 董弼嘴角微微一瞥,看毕轨之意,他二人是否免罪还都不一定呢,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招呼着一众魏军杀入城中。 毕轨不由他,分兵从两旁的洞口杀入城中,洞口并不太大,一次只能让三人勉强通过,听到里面不断传来惨叫喊杀之声,毕轨愈发高兴,平陶城看来就要得手了。 他只顾着催促士兵进城,却没发现董弼和另一个洞口出来的两队兵马,已经趁乱悄然绕到大军后面去了。 正和岑威驱赶兵向前,忽然左边通道口一阵骚乱,只见一人浑身血淋淋地挤出来,正是张球,匆忙来到毕轨面前,嘶吼道:“太守大人,我等中计了,蜀军早在城内埋伏,从两旁进入的士兵,全被……射杀了!” “啊?”毕轨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越来越多的士兵从里面连滚带爬地挤出来,浑身是血,惨叫连连。 “哈哈哈,既然来了,还想逃么?”冰墙之上,正在等待时机的苏尚一阵大笑,挥动手臂传令,便对着城下已经靠近的魏军放箭。 无数箭雨从天而降,覆盖了近乎一半的魏军,张球忙护送毕轨等人撤退,身后不断传来惨叫之声,魏军至今还不明所以,没有将领指挥,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看到城上的苏尚放箭,出城的董弼和李钰也各领兵马从两侧杀入魏军之中,在一片混乱之中,直入虎入羊群,来往冲杀,根本无人能挡。 整整杀了一个多时辰,魏军才逃窜殆尽,平陶城外血气冲天,尸横遍野,在寒冷夜风的吹拂之下很快结成冰块,一个个如同雕塑一般,狰狞可怖。 李钰远远看到毕轨等人果然从东面逃往上党,也不去追,派人向沙摩柯去送信,带人收缴城外的器械粮草。 第三百八十四章 河西局势 这一场大战,平陶城内外直如地狱一般,魏军死伤接近万人,鲜血凝结成一片巨大的红色冰块,在朝阳的映照下令人眩目。 邓艾命人将那些柴草堆积起来,所有的死尸堆积其上,再点起大火,如此多的尸体,在冬天挖坑掩埋并不容易,烧掉更干脆。 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所幸冬天刮的西北风,都吹往山野中去了,又有冰墙阻隔了大量烟雾,要不然城中的守军和百姓恐怕也呆不住。 等沙摩柯运来粮草之后,邓艾命人让人夯土浇水,彻底封死了平陶城东面的冰墙,如果魏军再来,必定是曹宇亲率的精兵,没必要再与之周旋,现在要做的就是修葺城墙,等待援军。 ****** 西河郡,刘封带兵驻扎在离石,修葺城池,布置防御,大雪之后派霍峻再带五千精兵往平陶城支援邓艾。 巡视了一圈,最令他担心的还是人口问题,从曹操内迁匈奴分为五部之后,上郡和西河郡基本都是以匈奴为主,汉胡杂居。 这几年随着曹丕、曹叡等接连更替皇位,有丢失了长安,曹魏对匈奴失去了统治力,汉人大多被迫迁徙到河东和西河以南的地区。 匈奴人又恢复以往劫掠本性,四处烧杀抢掠,刚刚有所起色的田地也都被破坏荒芜,如果不是鲜卑军迅速壮大,威胁到九原郡一带,恐怕匈奴就要南下河东和河内之地了。 刘封能够如此顺利进入上郡,占领西河,正是因为匈奴这几年的动乱所致,虽然抢下这块地盘容易,但要治理,却十分困难。 汉末诸侯割据,到最后三足鼎立,几乎是连年征战,人口严重不足,即便刘封推行了人口鼓励政策,至少也要十到二十年才能见效,上郡和西河两郡人烟稀少,土地荒芜,这里又是黄河沿岸,灌溉便利,如此好的土地浪费了着实可惜。 句扶言道:“自南匈奴内附,左部居于兹氏,中部居于大陵,南部在蒲子,其余各部远离西河,若能收服中部刘豹所部,则可号召其余各部来降,暂缓西河及上郡人口问题。” 刘封言道:“曹魏丢失西河,必会在河东屯重兵来防,曹丕以兹氏为西河治所,又连接太原、河东两郡,此地为咽喉之地,必须要取,只是我现在兵力不足,若蒲子南部匈奴趁我出兵前来偷袭,恐离石不保。”ap. 句扶皱眉道:“我军虽已占领上郡、西河郡主要地区,然北部塞外之地,五原、朔方等地,还有拓跋鲜卑部、匈奴所部,若被魏军利用,提兵进犯,也不得不防。” “又是匈奴五部,又是拓跋鲜卑,长安还有哈彦骨这些北匈奴,这胡人怎会如此混乱?” 刘封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心中烦躁无比,本以为占领西河,就可以直取并州,再从并州攻打曹魏大后方河北,到时候长安、河北两路取中原,大事可定,没想到光一个河西郡的势力,就如此错综复杂。 “孝兴对匈奴和鲜卑各势力,可都知晓?”抓抓脑袋,他再问句扶,现在的重点还是曹魏,对付这些胡人,刘封更想让他们自相攻伐,相互损耗实力,才是他想看到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乱世,五胡乱华的悲剧是绝不能再上演的,这也是他急切想进入西河郡的原因之一,匈奴五部的主力都在这里,要趁早将其消灭,再将鲜卑阻隔在长城之外,这个隐患便大大减少了。 句扶摇头道:“属下也是这两年在西凉安置匈奴时有所耳闻,塞外胡人势力错综复杂,相互攻伐,常有更迭,匈奴、鲜卑、丁零、乌丸各率其众,若非长久搜集信息,实难说得清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刘封狠狠地揪着下巴上的髭须,皱眉道,“光凭武力震慑是不行的,自秦汉以来,莫不如此……” () “殿下,属下知道一人……”就在刘封自语的时候,一旁的令狐宇忽然惊呼一声。 “嗯?”刘封抬起头,倒让令狐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停了下来,一拍桌子催促道,“有什么人,赶快说来,何必吞吞吐吐?” 令狐宇也跟随刘封数年,知道他的脾性,忙道:“方才殿下说道秦汉、武力,我倒是想起一人,此人名叫秦武,字汉泽,乃是五原郡人,现在属下军中为一名都尉,颇有勇力,从小便在塞外长大,与鲜卑、匈奴人相熟,此地胡人势力究竟如何,问他便知。” “快快快,快将他叫来!”刘封连连挥手,嗔怪着令狐宇,“我们来到此处,有这样的人才,你不知推荐,倒让我白白死了许多脑细胞。” “呃……”令狐宇一怔,不知道刘封所说的“脑细胞”什么东西,还以为是外派细作的代号,顿觉心中惭愧,连忙转身跑出去找人。 对于匈奴,除了汉武帝时期西征之外,刘封知道的便是汉末动乱时期在河内和并州一带作乱的于夫罗,董卓叛乱,于扶罗率兵劫掠太原、河东,后驻扎河内。 于扶罗死后,其弟呼厨泉继位,任命于扶罗之子刘豹为左贤王,后来,曹操将呼厨泉的兵众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这个刘豹便是后来五胡乱华头领之一刘渊的父亲。 不多时,令狐宇便带着一个青年人走进来,那人眼中闪着热切激动的光芒,略显拘谨,如今的刘封身份早已非同一般,文治武功都名重一时,成为很多年轻人的偶像。 “末将秦武拜见燕王殿下!”秦武身形高大,声若洪钟,一看就是一块武将的好材料。 “坐吧!”刘封点点头,示意秦武坐到令狐宇下首,问道:“令狐将军说你在五原郡长大,对于塞外匈奴和鲜卑族,你了解多少?” 秦武显然刚才已经听令狐宇交代过,有所准备,抱拳道:“属下从小便在汉胡杂居之地长大,对于匈奴变迁、鲜卑崛起都知道一些,燕王所问,属下一定尽我所知回答。” “很好,”刘封问道,“先简要说说匈奴各分为南北部前后的事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五胡乱华 “遵命!”秦武略作思索,言道:“匈奴自从连年蝗灾之后,赤地数千里,人畜死亡无数,便实力大减,随之因为资源分配而发生内讧,分裂成南北匈奴,南匈奴归魏,北匈奴却依然如故,留在了大漠。” 句扶言道:“北匈奴部便是殿下所收服的哈彦骨等人,他们劫掠羌族,一来是受了曹魏蛊惑,另一方面,也确实因为资源不足,又被强大的鲜卑驱逐,才不得不如此冒险。” 秦武道:“其实攻打北匈奴的不止鲜卑部落,所谓墙倒众人推,匈奴分裂之后,丁零寇其北,鲜卑击其东,西域攻其西,南匈奴攻其南,北匈奴不能安居,才不得不孤注一掷。” “嗯?南匈奴也参与攻打北匈奴之事了?”刘封静静地听着,终于找到一处突破口,笑道,“如此说来,北匈奴对南匈奴的仇恨,只怕比攻破他们王庭的鲜卑还要更甚。” “不错!”秦武见刘封从短短几句话中就能找到要害,不禁十分钦佩,“毕竟匈奴先为一家,南匈奴投靠朝廷也就罢了,竟然还听从曹魏的号令来攻打自己的同族,这在匈奴眼中和叛徒没什么两样了。” 刘封又问道:“南匈奴如今分为五部,居于并州、河东、河内各处,相互之间关系如何?” 秦武沉吟片刻,摇头道:“五部之间关系究竟如何,属下倒不是太清楚,但左贤王和右贤王之间,似乎常有不和的消息传出,刘豹是于夫罗之子,而右贤王去卑又是封曹操之命监国,在地位置上,颇有争执,各自拉拢其他各部。” 刘封闻言冷笑一声:“以曹操的为人,又怎会真的让匈奴安定下来,坐视其强大?这不是养虎为患么?我看他当初故意如此安排,就是想让五部互相倾轧,以免他们再次联合,造成祸患。” “殿下圣命!”秦武听刘封这么一说,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旋即又叹道,“其实匈奴南迁之后,普通匈奴人的日子并不好过,中下层的匈奴人被编入官府,很多下层人民沦为奴隶,如今在河东、河内许多地方都有贩卖匈奴人和杂胡为奴隶之事,官府竟不过问。”ap. “竟还有此事?”刘封吃了一惊,虽然封建社会也有奴隶,但秦武口中的奴隶显然和后世的并不相同。 奴隶基本和牲畜同样,一点人权都没有,官府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也是引发五胡乱华的根由之一,残酷的压迫让人失去生存的权力之时,结果就只有造反一途了。 秦武慨然道:“只可惜这些南匈奴人生不逢时,若他们遇到的是殿下,又怎会沦为奴隶,生不如死?” 一旁的句扶和令狐宇也都不禁点头,秦武的慨然不无道理,如今在汉军地域之内,无论是南方的蛮人,还是西北的羌族,甚至刚刚投降迁徙的北匈奴人,都受到优厚的条件安置。 蛮人和羌人可以平等交换物资,而且价格都是由官府控制,基本公平,迁徙的北匈奴人,不但分与土地,还有人专门指导耕种,擅长放牧的分配牛羊,寻找合适的草地,奴隶之事,在西凉还从未听说过。 “和谐!”刘封抬起手,模仿着某个伟人的模样,认真说道,“我一直强调要和谐,无论是大汉还是其他各族,我们都要和谐,唯有如此,才能天下太平,海清河晏,这才是我想看到的真正大汉盛世,还任重道远呐!” 听到这句话,几人都浑身一震,不由想起《大汉中兴盛世录》来,那里面描述的一个盛世王朝,没有征伐,没有战斗,看来刘封已经在着手布置了,一想到他们也是这个王朝的缔造者,几个人不禁暗自握紧了拳头。 信念和信仰的重要性,刘封是身后感触的,古代王朝的更迭,都只为自己的家族着想,像刘封这样发动全民的,的确是开了先河。 看到几人的神色,刘() 封心中得意而笑,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所有异族生活管理的地方,都重点开设了学庠,不断宣传汉族文化,过了三代之后,他们的思想便和汉人一样,没有文化冲突,认知达到统一,才能真正和谐起来。 “嗯,看来南匈奴的日子也不好过!”刘封淡淡一笑,心中有了计较,又问道,“再说说这鲜卑族吧,听说在五原郡也有鲜卑族,轲比能先前被魏军击破,败走大漠深处,如今卷土重来,这一部鲜卑族怎么不与他会和?” “回殿下!”秦武收回思绪,无奈笑道:“这倒和我们中原一样,鲜卑族也分许多部落,他们之间并不和睦,五原郡的拓跋部落是鲜卑第三次大迁徙的时候从东北而来的,他们原本是鲜卑最强大的部落之一,轲比能所部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哦?”刘封闻言来了兴趣,轲比能显然是以弱胜强,逐步壮大,被曹魏击破之后还能卷土重来,控弦二十万,可见此人能力非同一般,“如此说来,拓跋部落如今的衰落和轲比能的强大不无关系吧?” “燕王之智,在下佩服!”秦武对刘封再次从只言片语猜得到事情的根本大为心折,继续说道,“拓跋鲜卑第三次迁徙,由部落首领拓跋诘汾长子拓跋匹孤率众从塞北迁居河西,但在迁徙途中,却受到西部鲜卑大人蒲头的袭击,部众离散,拓跋匹孤带领部分族人逃入大漠深处,他的兄弟拓跋力微投靠在五原郡没鹿回部大人窦宾之下。 十余年的发展,没鹿回部在战斗中渐渐消亡,拓跋部落的许多旧部却渐渐来归附,如今拓跋力微部的鲜卑部落已经反客为主,窦宾也被力微所杀,吞并没鹿回部,占领整个五原郡。” “唔,又是一个善于隐忍,心狠手辣的家伙!”刘封摩挲着下巴,这拓跋力微很可能就是五胡乱华之后建立北魏的拓跋始祖,这个祸患也要趁早除掉。 第三百八十六章 河东出兵 令狐宇听了半天,没有听到轲比能的名字,问道:“这拓跋力微就算记仇,也是记在西部鲜卑大人蒲头的头上,似乎和轲比能没有关系啊!” “蒲头早就死了,”秦武点头道,“蒲头死后,由其弟步度根立,因为拓跋部落的迁徙和逃散,并州以东的鲜卑也分裂为三个势力,其大人便是步度根,占据太原、雁门等地;二为轲比能所部,分布在幽州代郡、上谷等地;三为东部鲜卑素利几人,部众分布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 “其后之事我倒也有所耳闻,”句扶在一旁言道,“步度根与轲比能本也互相攻伐,步度根部众稍弱,便投靠曹魏,将其众万余落保太原、雁门,一心为魏守边,不为边害。后来轲比能以和亲之名诱使步度根合作,然后寇钞并州,杀略吏民,曹叡派兵征之,轲比能不敌,败走漠北,后步度根部将泄归泥叛变,步度根也被轲比能所杀,合并两部之兵,所以才有如今的强势兵力。” “正是如此,”秦武点头道:“那泄归泥正是蒲头的儿子,既然蒲头和步度根都死了,这笔账,拓跋力微自然就记到了泄归泥的头上,故此与轲比能不和。” “如此说来,我与轲比能合作,这拓跋力微多少也有些不满,如果让其有机可乘,他一定不介意在后面给我来一刀。” 刘封挑眉一笑,靠在太师椅中,手指轻敲着桌面,塞外胡人势力错综复杂,内迁的南匈奴也不容忽视,如果能让他们互相开战,便再好不过了。 “报!”就在此时,苏森从外面走进来,他本是刘封手下的千夫长,通过这几年的历练和功劳,已经成为一名都尉了,“将军,哨马刚才来报,魏军在洛阳集结兵力,以司隶、河内之兵,正往河东而来。” “他们要是不来,那才是怪事,”这事早就在意料之中,刘封淡然一笑,问道,“可知统兵之人都有谁?” 苏森答道:“魏征东将军胡遵,徐邈为军师,兵马多少还不清楚。” “征东将军来河内,是不是搞错地方了!”刘封嘿嘿一笑,胡遵之名他倒不是很熟悉,倒是这个徐邈,有些本事,似乎在后世评价颇高,和王昶等人齐名。 还有河东太守王濬,这可是以后司马家的重臣,西晋名将,博学多闻,多谋善战,可不能给他发挥的机会。 “殿下,胡遵曾随司马懿征讨公孙渊,立下大功,颇受司马重用,万不可轻视。”句扶在一旁提醒道。 “这我知道!”刘封点点头,对于三国历史,他也只是了解一二,并不全部知悉,自己不熟悉的人并不代表没有本事,能被司马懿看中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魏军此来,想必不单单是防守河东,恐怕我们要在河西开战了,”刘封思索着,向苏森吩咐道,“你马上向长安传令,叫魏将军将三万匈奴骑兵全都派来,我自有用处。” “是!”苏森抱拳而去。 “殿下可是要用匈奴兵防备鲜卑军和南匈奴?”句扶略作思索,便猜到了刘封的意图。 “哈哈哈,知我者,孝兴也!”刘封站起身来,看着地图上的几个重要位置,笑道,“此番我和轲比能合作,不止魏军唾骂,恐怕哈彦骨等人在长安也待不住了,这次把他们放出来透透气,也正好了结此误会。” ****** 柴桑城,被诸葛亮以瞒天过海之计下几乎兵不血刃夺取之后,又派李严占领九江口,切断与江东的联系,柴桑、豫章两郡各县望风而降,成为了蜀汉地盘。 以浪溪以南的庐陵大部分地区,划给了山越军自养,诸葛亮封王惇为抚越都尉,安置山越百姓迁徙,十余万人口正好弥补了庐陵人口稀少的局面。 这一次诸葛亮也采纳刘封先前的建议,大力提拔年轻有() 为的将领,由潘临、尤突、祖郎三人部曲重新编制的五万山越精兵重新,便以新提拔的阎宇为军师。 阎宇本是南郡人,年仅二十三岁,素有才干,为人勤勉,处事精细,正适合处理山越军在调整期间出现的种种问题。 豫章郡太守也是年仅二十出头的襄阳人罗宪,其师从谯周,正直诚实严整;待士不倦怠,轻财好施舍,作为镇守前线的将领再适合不过。 柴桑城中,诸葛亮正在和姜维讨论西北之地的局势,刘封这次进入西河郡,魏国上下震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司马懿也到了南阳,整个中原又开始风起云涌。 “失去长安,上郡远离并州,魏军鞭长莫及,其地空虚,屡受胡人扰乱,西河郡想必也是如此,子益此去定能一战而定,只是魏国若尽起河东、河内、并州之兵来攻,若再说动匈奴侵袭,三面受敌,恐难久守!” 诸葛亮眉头紧锁,刘封这一大胆的举措,不可谓不妙,但后期双方对峙在河东和西河之境,只凭刚刚发展起来的雍州和凉州是无法支撑整个战事的。 姜维已经比当年初见诸葛亮之时成熟了许多,闻言道:“何如让关将军从荆襄出兵,牵扯魏军兵力,为子益减压?” 诸葛亮慨然一叹,望向门外:“南阳有司马懿亲自镇守,要想威胁洛阳,何其不易?若司马懿据城依险而守,恐难见效。” 姜维目光一闪,问道:“老师的意思,还是要联合东吴?” 诸葛亮缓缓点头:“若东吴能出兵淮南,方为上计,只是我新躲其两郡,有换回许多钱粮,孙权怀恨在心,只思夺回柴桑,怎能再与我同伐中原?” 听到这话,姜维也无奈而笑,这一次的偷袭,的确让东吴损失巨大,扬州战事非但没有进展,反而丢了豫章和柴桑,为了出兵反击,孙权甚至罢免了大都督陆逊,短期内携手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更主要的是,这一次诸葛亮也效仿先前刘封的做法,让东吴用十万斛粮食换回甘宁的尸首和周循、孙宇等被俘的官员,更是火上浇油,东吴上下已经将蜀军视为猛虎恶狼一般,双方势同水火。 第三百八十七章 安置山越 “丞相,王惇派人送来书信,庐陵之地许多山民粮食不足,困迫无路,已经出山,今有臼阳县令胡伉将山民周遗逮捕,言此人原为刁民,横暴为恶,如今被迫归降,定会谋图叛逆,将来必为大患。只是如此一来,许多山民又踌躇不定,请丞相定夺!” 正苦思无计的时候,主簿樊建带着一封书信走进来,将这一段时间治理庐陵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诸葛亮脸色微沉,接过书信拆视。 山越军自从被东吴连番征剿十余年之后,已经龟缩到庐陵和交州一带的山岭中苟延残喘,这次终于借东吴之手将其收服,也解除了荆南四郡的潜在威胁。 虽然以毛甘为首大部分山越主力都同意迁徙,但在许多偏僻之地,还有一些山民不服管教,躲在深山之中为恶,这对山越的管制无疑是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诸葛亮让王伉分派部队,各保疆界,在各个隘口修缮藩篱,屯兵守卫,不与山民发生直接冲突,但也不与他们交换粮食布匹,对肯出山服从统一安置的百姓,一概集中屯居。 今年秋收,更是将所有的粮食由部队保护收割,那些山民旧粮吃完,新粮颗粒无收,饥饿和物资的缺乏,使山民只得出山投降,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一月之前,诸葛亮又发下教令:山民改恶从化,皆当抚慰,迁徙到郡县周围分与土地安置,不得因任何理由加以逮捕,以免其心生惶恐,这个胡伉却自作主张,在此关键时刻逮捕周遗,就算此人罪大恶极,若处置不妥,恐怕会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山民裹足不前,迁徙他处。 姜维言道:“胡伉自以为是,私自逮捕山民,显然是想邀功,以此成名,此人城府倒也颇深。” 虽然这种雕虫小技在诸葛亮等人的眼里不值一提,但在庐陵一带,胡伉的确已经算得上能人了,他明知教令是诸葛亮亲自颁布,却故意违抗,就是想借此引起诸葛亮的注意,再表示自己忧国忧民、防患于未然的能力,便可得到重用,平步青云了。 但是胡伉却不知道,他以自己的智商来评估诸葛亮,苟存心思,实在是坐井观天,不知道天究竟有多高,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胡伉违反教令,传令王伉,将其即刻捉拿斩首!”诸葛亮将书信轻轻放在桌子上,淡然下令。 樊建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抱拳而去,他本以为胡伉会被革职下狱,押送到柴桑之后又派遣他处上任,这样不但给那些山民有了交代,也成全了胡伉的一片苦心,却不料诸葛亮竟如此果断,为了山越的安定,不惜牺牲一名官吏的性命。 不过想到胡伉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是咎由自取,想起诸葛亮方才的淡漠,樊建不禁暗自摇头,在杀伐果断方面,自己似乎还是欠缺了许多。 王惇接到诸葛亮的将令,马上派兵将胡伉捉拿,就在将其斩首,消息传出之后,那些山民更加确定汉军的意图和决心,知道官府只是想他们出山,一个个扶老携幼,纷纷归降。 得到回报,诸葛亮才心中大定,如此一来,不出一年时间,庐陵、豫章一带,定会大治,而庐陵和荆南都连接交趾,如果能将交趾之地收至麾下,杨仪的南方经略方案又可以更进一步了。 刘封将姜维从长安派到柴桑,诸葛亮自然知道他的用意,他也是知天命之人,自觉年事已高,如今朝中人才济济,青年才俊各放异彩,心中倒也宽慰不少。 从任职丞相,主持朝政以来,趁着有人分担军务,诸葛亮已经着手将自己的治国、治军经验结合先贤古人的想法编著成书,共计二十四篇,取名《兵法二十四篇》。 姜维来到柴桑之后,每日便和诸葛乔二人一同学习一个时辰以上,并在巡视的时候亲自讲解并加以实践。 () 这一日正和姜维讨论长安之事,忽然诸葛乔匆匆而来,面露悲伤之色,眼眶发红,看到诸葛亮的一瞬间,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诸葛亮抬头看到,手指微颤,手中的羽扇掉落在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不用诸葛乔说,他已经知晓其来意。 姜维吃了一惊,却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忽然如此情形,莫非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父亲,伯父……家父他——” 诸葛乔拿着一封书信,封口用白纸贴就,沙哑着声音说不出话来,三年前诸葛瑾也曾来过成都一趟,见诸葛乔病重,十分疼惜,不想竟成了永别。 “唉!”诸葛亮一声长叹,睁开眼睛,双目中的泪光隐隐退去,暗自咬了咬牙关,沉声道,“自去年知道兄长病重,我便知其难以康复,兄长为孙家耗尽心血,如今东吴因为太子之事两党相争,即将内乱,元逊性情敖烈,若无兄长管束,恐会惹来灭顶之灾!” “啊?”诸葛乔大惊,忙上前说道,“父亲,既然如此,该赶快写信于他,不可卷入太子党之争才是。” “难呐!”诸葛亮却缓缓摇头,迈步走到门口,看向东面,“元逊性格疏漏,刚愎自用,又恃才傲物,矜己陵人,尚不禁熬炼,岂能听吾之言乎?兄长曾言其不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只恐一语成譏!” 毕竟血浓于水,诸葛乔闻言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言道:“兄长驾鹤归西,如今两国交锋,吾身负社稷重任,不能亲自前往吊唁,你却不得不去,且先去准备,明日一早赶往建邺,我自有安排嘱托于你!” 诸葛乔悲痛与心,早已六神无主,听诸葛亮还有计策,连忙点头而去,他从小便和家人分别,但想起儿时之事,还是怀念不已,再听说家中有难,心中怎能不急? “老师,伯松此去东吴,恐有危险,不如让我随行陪同吧!”沉默半晌,姜维起身捡起了羽扇递给诸葛亮。 第三百八十八章 用计东吴 “不可!”诸葛亮接过羽扇,手下微微一顿,拒绝了姜维的请求,“眼下战事频发,正是用人之际,你怎可轻离?伯松此去东吴,乃是服丧,家兄于东吴有大功,孙权不会为难于他,中原之事,便要着落在他身上了。” 姜维双目微凛:“莫非老师想借此机会让东吴出兵?” “正是!”诸葛亮点头道,“如今陆逊不受重用,又支持太子孙和,孙权正自多疑,正可再用一计,叫其再无统兵之机,除此大患!” 姜维言道:“东吴所虑者,唯陆逊耳,若能将其离间,则威胁尽去,江东四大世家久为孙氏心头之祸,此番太子与鲁王之争,只怕会引发内乱。除去陆逊,则如虎失爪牙,鹰去双翼,从此沦落。” 诸葛亮双眸深邃,似有无限星辰闪烁,沉声道:“能否搅动中原风云,动荡曹魏根基,全在此次行动了。” 第二日,诸葛乔带着诸葛亮的祭奠文书从柴桑出发,顺水路前往建邺,随行的有陈楚和沐风二人,暗中还有一名暗卫的人保护,正是先前的剑客南秦,随行中充当诸葛乔的门客。ap. 诸葛亮选这两人也是仔细斟酌过了,陈楚已经跟随其父陈到掌管白毦兵两年之久,尤其这一年来陈到身体日渐衰弱,陈楚更是成为白毦兵的统帅,随行的随从中,有五名白毦兵精锐,以防万一。 沐风也为人机敏,如果诸葛乔遇到难断之事,也可两人共同商议,这两人目前都还不算太出名,又各有所长,正好让他们出去历练一番。 寒风料峭,舟行江中,沐风在船舱中的小火炉边上煮着茶,盯着飘渺而气的白气眼神忽远忽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楚和南秦站在船尾,望着激流向后退去,讨论着剑法精要,两人虽然一个为游侠,一个为武将,但在剑术上却颇有共鸣之处。 诸葛乔怔怔地坐在舱中,诸葛瑾病故,他心中自然悲伤,但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正如诸葛亮所说,遭逢乱世,身处高位,却能寿终正寝,何其不易? 悲伤的同时,却也暗自欣慰,所幸父亲没有在出征中遭逢意外,也没有在朝堂中陷入纷争,闹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他心中更忧虑的,是兄长诸葛恪的性格,会为家族惹来灾祸,而且此去东吴,诸葛亮给他三月时间,需要完成的任务却十分艰巨,不但要小心谨慎,还要步步为营,一个言语上的差错,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江东势力错综复杂,伯松可是在思虑如何行动?”沐风拿着湿毛巾端起噗噗冒气的茶壶,倒上两杯茶,转身递给诸葛乔。 诸葛乔默然接过茶杯,轻声一叹,点头道:“虽然丞相已然交代如何依次行事,但细节之事,却还需你我二人随机应变,孙权聪明仁智,乃雄略之主,立足江东成就霸业,岂可掉以轻心?” “伯松何须长他人志气,徒增压力?”沐风淡然一笑,品着刚刚得来的秋茶说道,“孙权有雄才、能识人纳士的确不假,纳鲁肃於凡品,拔吕蒙於行伍,都为一时豪杰,但这都是以往之事,然其性多嫌忌,果于杀戮,如今年迈更甚,立太子孙和又亲近鲁王,同居王宫,二党相争,乃取乱之兆也,连年征伐,寸土未取,百姓多有怨怼,民心渐失,只要伯松言语得当,说中要害,定叫陆逊再无起用之日。” 诸葛乔微微点头:“且看到了建邺之后,孙权如何对我,再伺机行事,如今两党相争,只恐孙权也想借此打压日趋稳固的四大世家。” “不错,”沐风双目微凛,“临行之前,丞相也曾交代,孙权生性多疑,不似陛下宽宏宅仁,陆逊功高震主,东征西讨,屡败强敌,功勋卓著,声望显赫,在朝中威望极高,陆家又是江东四大家族之首,尽管他忠心耿耿,从无贰心,且韬光养晦,只恐孙权也() 难以容他了。” 诸葛乔慨然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亡,勾践诛文种,吕后斩韩信,古来皆是如此,江东即将生乱,更不能让家兄卷入这趟浑水中来,让家族蒙受血光之灾,于公于私,此行绝不容有失。” 沐风笑道:“人言令兄性情刚愎,我看请将不如激将,到时候我配合伯松演一场好戏,保证令兄即刻挥师北上。” 诸葛乔喜道:“如此最好不过了,不过此事还需见过家兄才好盘算,十余年未见,只有书信来往,我们之间也生疏了许多。” 二人商议着此行东吴需要注意之事,诸葛乔又拿出暗卫搜集来的情报,寻找可以利用的资源。 ****** “殿下,我在长安听说你和鲜卑人结成了同盟,消息是真的吗?”离石议事厅中,哈彦骨和巴图等人以及汉军众将都在,哈彦骨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匈奴三万精骑来到西河之后,刘封命其驻扎在离石西北方向的圜阳,这里可以防备拓跋力微的鲜卑军,又能随时支援上郡和离石,以匈奴骑兵的速度,半日就能赶至。 北匈奴的兵马到来之后,刘封便把张苞和徐陵也调到了西河,上郡暂时应该不会有战事,由胡坤带兵驻守,这也是对他的一次历练。 “哈彦骨将军不必着急,”徐陵笑道,“我们与鲜卑的合作,也是为了对付魏国,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么?”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哈彦骨一怔,大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有些发懵。 “哈哈哈,这可是燕王金句之一,哈彦骨将军慢慢体会,就明白了。”徐陵不由大笑起来。 由于刘封经常语出惊人,简扼却又是至理之言,所以有人专门整理出来,称之为“燕王金句”,在整个长安都十分流行,尤其深受百姓欢迎,人人都会说上一两句。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不怕路远,就怕志短;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 人间没有永恒的夜晚,世界没有永恒的冬天; 第三百八十九章 对敌之策 随行的苏德低声解释道:“将军,真正袭击我们部落的,是鲜卑军的拓跋一族,而轲比能所率领的鲜卑军,也和拓跋族有仇,无论是魏军,还是鲜卑拓跋,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轲比能这个盟友,暂时还是值得合作的。” “我明白了,”哈彦骨思索半晌,忽然惊呼一声,看向刘封,眼中充满了热切的光芒,大声道,“仇恨终将泯灭,友谊万古长青!” 燕王金句之中,哈彦骨最欣赏的就是这句话,多少年打打杀杀,他也有些厌倦了,这两年在长安读书识字,让他的思想有了重大转变。 “哈彦骨将军如果真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将来必为大漠上的雄主,”刘封慨然一声,认真说道,“等中原平定,本王当与将军同入大漠,征服草原!” “好,一言为定!”哈彦骨闻言意气风发,给刘封重新施礼,一旁的巴图等人也都激动起来,摩拳擦掌,有些坐不住了。 “能够与燕王殿下并肩作战,是我们的荣幸!”苏德自诩在匈奴军中智计第一,但这两年在长安,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无知,对刘封早已钦佩万分。 “攘外必先安内!”刘封点点头,对哈彦骨等人说道,“中原未定,后防不稳,我们不但没有余力出征塞外,粮草一应供给也跟不上,所以还需仰仗诸位,助我平定中原之后,再挥师北上。” 哈彦骨等人也知道中原的局势,刘封所说不无道理,而且现在他只是求存阶段,只要刘封能给他们提供粮草和土地生存下去,才是最主要的,个个起身答应。 “云义,此次随哈彦骨将军等人领兵,你可要多加小心才是,与诸位将军和睦相处,不可有偏见。”刘封再看向新任命为匈奴骑兵军师的田茂,这家伙是田丰之后,三十多岁才出仕,但为人沉稳老练,在长安和哈彦骨等人也多有接触,关系还不错,是最合适的人选。 “谨遵殿下教谕!”田茂起身行礼,这次他被提拔为护匈奴中郎将,匈奴军司马、军师,对刘封充满知遇之恩,想起自己的父亲不被袁绍信任,心中的感激更甚。 “殿下尽管放心!”哈彦骨大笑着拍拍田茂的肩膀,“有田军师和苏德将军两位智囊,我们一定加紧训练,服从军令,绝不会再鲁莽行事了。” “好,曹魏援军已到河东境内,正往汾水赶来,应该会集结在绛县一带,”刘封起身来到挂在墙上的地图跟前,指着汾水那一条线,将西河郡和河东郡隔离开来,“绛县北接汾水,又与匈奴南部所处蒲子隔河相望,此处的匈奴部想必不会坐视,哈彦骨将军回到圜阳之后,加紧操练,注意蒲子匈奴兵马,也要防备塞外拓跋鲜卑部,见机行事,若需相助,我自会派人前来送信。” “是!”哈彦骨等人训练两年,如今终于能够再次出战,都等着大展拳脚,领了军令之后马上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这些人走后,刘封将手指向几个重点标记的地方,言道:“邓艾死守平陶,连挫两部魏兵马,曹宇久攻雁门不下,不得不退兵回到晋阳,这是以退为进,想让鲜卑军出关劫掠,便可趁机将其逐一击破,又能防备邓艾偷袭,可谓万全之计。” 句扶点头道:“不错,曹宇这一招倒是稳妥,据哨马来报,他已经将晋阳以北的大部分百姓迁徙到并州以南,此乃坚壁清野之计也,开春之时,鲜卑军就算入侵并州,也一无所得,若无粮草支撑,恐难在雁门久居。” “魏军如此做想,却适得其反了!”徐陵却一声冷笑,言道:“曹宇之所以退兵,是以为轲比能只为劫掠资源,却不知道轲比能一心进入雁门,是为了报仇,幽州刺史任派刺客行刺轲比能,已经彻底惹恼了他,也让鲜卑各部大人甚为震怒,誓报此仇。” “轲比能恐会在开春之时出兵,若论用兵,其恐() 非曹魏诸将之敌,但只要能拖住曹宇大军便可!”刘封点点头,徐陵亲自到过鲜卑大营,对鲜卑军的军情更为熟悉,他需要的就是让轲比能死死咬住曹宇。 “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魏军会调集匈奴五部各自出兵相助,忻州的北部匈奴会夹击鲜卑军,我们要面对的恐怕是其他四部。” 徐陵言道:“南部匈奴其实不足为虑,有哈彦骨三万雄兵震慑,蒲子的兵力不敢轻易调动,可命其分一步人马驻守中阳,以圜阳和中阳两地为线,阻断蒲子进入西河郡的路线,此一路便无威胁。” “好,如此一来,匈奴便只剩下中、左、右三部,中部匈奴在大陵,与左部匈奴隔着文水,又有邓艾占领的平陶,”刘封在地图上沿着文水画了个三角形,言道:“大陵的匈奴兵若要出动,必定也是去攻平陶,唯一对我们有威胁的便只有左右两部兵马了。” 句扶言道:“先前秦武言道,匈奴左贤王和右贤王虽为兄弟,却相互不和,正好可以利用。” 刘封点头道:“不错,刘豹和刘去卑都是于夫罗之子,可能为匈奴王位在争执,若能一举除去这两人,便可再暗中联络其他三部,以匈奴王之名叫其自相残杀,方为上计。” “针对此二人,我倒有一计,”正讨论之时,一直不曾说话的徐陵忽然笑了起来,眼睛里精光闪烁,“只是需要寻找一位熟悉匈奴语言,又胆大心细之人方能胜任。” “子琼快讲,”刘封大喜,脑海中早已出现一人,笑道,“人选现成的就有,先说说你的计策。” 徐陵言道:“此事还需借用哈彦骨他们,先派人到并州散布谣言,此事方能凑效。” “嗯,此事就交给子琼来布置,”刘封知道徐陵这是怕人多嘴杂,泄露了机密,虽然在场的都是可信之人,但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便不再细问,又道:“按照行程来算,魏军一月之后便到汾水,我们也该布置一下了。” 第三百九十章 借道 徐陵点头道:“殿下自带中军前往汾水,沿河下寨,与河东魏军周旋,我与张苞带领一万精兵往兹氏方向,先击破匈奴所部,一月之后,在汾水北岸集合。” “好!”刘封转身,下令道:“传令下去,大军三日后开拔,随我前往汾水,待击退河东援军,便直取并州。” 众将轰然应诺,都各自去准备,徐陵和句扶二人留下来和刘封商议对付匈奴各部之事。 (关于匈奴自称:《汉书·匈奴传》记述匈奴单于致汉帝的书信中就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据王国维考证,“匈奴”二字急读为“胡”,而“胡”一词在匈奴人心目中,也以为即“天之骄子也”。) ****** 兹氏,自从曹操将匈奴化为五部之后,这里便成为左贤王刘豹的辖地,背靠金龙山,延伸到太行险地,前临汾水支流孝河,倒是个风水宝地。 刘豹带兵至此,并没有建立城郭,依旧按照匈奴人的习惯,将各部落划分开来,各自搭建帐篷,无数白色、青色的帐篷散落在兹氏各处,宛若岩石参差。 蜀军奇袭西河郡,让刘豹措手不及,眼看敌军就到兹氏,才赶紧让部下沿孝河筑造工事,挖壕沟,设栅栏,平静了十余年之后,匈奴人再次进入战前戒备状态。 刘豹曾在洛阳生活数年,加上这几年和汉人频繁来往,对于行军布也颇有心得,沿河下寨,据险而守,防御做得滴水不漏。 但尽管如此,他心中还是不安,听说北匈奴的骑兵也到了西河郡,领军大将正是王庭左大将哈彦骨,昔年匈奴的第一勇士,即便匈奴南北分离,但对哈彦骨的名字也有所耳闻。 近日更是有消息传出,刘封曾答应哈彦骨,要重振匈奴一族,出兵塞外,夺回被鲜卑占领的弹汗山,那是曾经北匈奴王庭之所在。 更有人说,刘封还要出兵塞外,征服漠北,再次效仿先前大将霍去病,封狼居胥山,而这一伟大的壮举,都会交给强大的匈奴骑兵去完成。 哈彦骨只是一个左大将,并非王族,北匈奴王庭被灭,查干单于生死不明,哈彦骨的号召力不够,正在寻找新的单于,想借此重新团结匈奴一族,重振匈奴雄风,成为冒顿单于之后第二人。 流言传开,南匈奴五部的统帅各自骚动,他们都是匈奴王族的人,继承着匈奴王高贵的血脉,要是能得到哈彦骨的支持,无疑会实力大涨。 曹操将南匈奴分为五部,各部实力相当,不管以后能不能冲出塞外,和强大的鲜卑族较量,就是能得到哈彦骨三万精兵,也会转眼间成为实力最强的一部,而且这背后,还有蜀汉燕王刘封的支持,好处不言而喻。 刘封在西河按兵不动,并州和河东的五部匈奴却已经蠢蠢欲动,暗中派人四处打探消息,生怕哈彦骨派人先联络某一部。 但他们却不敢主动向哈彦骨示好,虽然都是匈奴一族,但在分裂之时,南北匈奴互相攻伐无数次,内部并不和睦。 万一这是别有用心的人放出来的假消息,一旦事情败露,肯定会被魏国免去职位,还会成为族中的罪人,从此贬为庶民,卖为奴隶。 每个人都很心动,但五部中都有魏国将领为司马以监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五部之中,以左右贤王二人最有希望得到哈彦骨的支持,他们是于夫罗单于的亲子,左右贤王也是除了单于以下最高的王位,继承单于之位,名正言顺。 为了防止哈彦骨和刘封会真的暗中联络右贤王刘去卑,刘豹在打探消息的同时,封锁了兹氏一带的各处要道,但凡从西河而来向东去的人都严加排查,切断了哈彦骨和右部匈奴的联络。 金龙山险峻陡峭,只有两条要道通往东面,除此() 之外,要想前往河内和并州方向,就要从孝河的各个渡口经过,这些地方,刘豹都安排重兵把守。 每个路口都设置关卡,凡过往者,每个人收取过路费,经过的商队会收取更多,原本匈奴本族人都是免费同行的,但自从哈彦骨的消息传出之后,反倒是匈奴人被排查得更紧,收费也比汉人多了一倍。 这一日眼看就要天黑,金龙山一处守候的几个匈奴兵伸着懒腰准备换防,最近一段时间各部帅催促训练,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只等着回去后好好休息,十几年的安逸生活,已经让许多人如同笼中猛虎,丧失了昔日在草原上的锐气和豪迈。 就在这时,却见远处有三个人影奔驰而来,那几个匈奴士兵精神一振,能骑马的,定然是有钱的人,这一次又要发财了,除了每天统计过路人数,上缴规定的过路费之外,守兵都会多收一成,中饱私囊。. 眼看骑马的三人靠近,他们将路障摆好,后面准备了荆棘做就的拒马桩,将手中斩马刀抽出来,挥舞大喝道:“快停下来,听好了,这里是兹氏地盘,要想经过,交上过路费。” 随着匈奴士兵的喊叫,三匹马逐渐减速,到了他们眼前才停下,这三匹马都十分高大,膘肥体壮,前蹄高抬一阵长嘶,响彻山谷。 当先带头的是一位面色白净的年轻人,虽然纵马奔驰,却也气息均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在他身后的两人却都脸色冷峻,杀气凛然,高大的身形如同小山一般,这两名看身份应该是护卫或者随从,双目闪着精光,胡须如同钢针一般,一看就是匈奴人。 看到那两人的目光,那几个匈奴士兵气势一滞,回头看看身后还有十几个同伴,才略微放心,便壮起胆围了上去。 “各位壮士,你们不认识我了吗?”为首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微笑着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块铜质腰牌,“我们是汉茗商号的人,这次有很重要的货物从西域送到河内去,忙着赶路。” 匈奴兵看到那个腰牌,不由眼睛一亮,汉茗商号的人经常出入并州和河内,自从北匈奴的人归降汉军之后,经常有匈奴护卫跟随商队,倒也不足为奇。 第三百九十一章 露出破绽 让这些守军高兴的是,汉茗商号的人一向都很大方,这一次眼看要休息了,竟还能遇到他们,肯定能发一笔小财,几个人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笑纳!”年轻人笑着,收回了腰牌,朝着旁边的一名随从示意。 那人漠然上前,从背包里拿出五串钱,看得匈奴兵一阵眼馋,这可真是太大方了,在这里守三天也拿不到这么多好处。 “过路费是交了,但最近汉军进入西河郡,汉茗商号又是汉军管制,我们奉命要对各位的行礼做检查。”一名匈奴士兵点头哈腰,虽然收了好处,但上面的命令也不敢糊弄,他是这队士兵的当户,尤其两个随从还是匈奴人,更要小心。 “嗯?”那人双目微缩,冷冷地盯着那名守军,寒声道:“还要搜查?” “阿古拉当户,他们已经交了钱了,又是汉茗商号的人,是值得信赖的朋友,还是放行吧。”就在这时,远处一个额头长着白藓的匈奴兵上前来劝说,这人是一名且渠,他的得力助手牧仁。 “对对对,这位且渠勇士说得好。”那年轻人上前笑道,“我们是商人,两军之事从不过问,魏国官府也对我们放行的,请大家放心,你看天色不早,我们还急着赶路,就行个方便吧。” “是啊,朝廷都默认他们的,就放他们走吧。”牧仁连连点头,暗中却在用力拉拽着阿古拉的衣襟,一个劲地使眼色。 阿古拉心中疑惑,犹豫再三,还是猜不透,咬了咬牙,对三人摆手道:“行了,过去吧。” 三人一抱拳,催马而去,阿古拉扭头看着那些鼓鼓的包裹,那个年轻人的布包里隐约露出了半截羊皮,不由心中一动,汉茗商号的人,怎么会用熟羊皮? “阿古拉当户,刚才差点就闯了大祸了,”那几人走后,牧仁擦着冷汗,上前说道,“你知道刚才和你对话的人是谁吗?” 阿古拉一皱眉:“他是谁?我怎么会认识?” “哎呀当户,真是好险,刚才那个我们的同族我猜一定是其其格,当年北匈奴王庭的第一勇士,仅次于哈彦骨的人物。”牧仁急忙解释。 “其其格?”阿古拉吃了一惊,再看向远处,夜幕降临,那几个人已经看不到了,不由咽了一口唾沫,接连问道:“真的是其其格?部落第一勇士?你没看错?” 牧仁十分肯定地点头:“刚才他拿钱的时候,衣袖正好撩起来,我看到他手臂上的勇士纹饰,绝不会错的!” “啊?”阿古拉瞪大了眼睛,暗道侥幸,虽然匈奴四分五裂,但没人敢在自己的手臂上纹饰假冒勇士的标记,那是要被人随时挑战的记号,不是找死么? 要是刚才自己再坚持搜查的话,他们这十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打不过人家一只手,呆愣了一阵,疑惑道:“其其格身为第一勇士,怎能给汉茗商号的人当护卫?这也太……” “对啊!”牧仁也是一阵皱眉,第一勇士,那是何等的荣耀,给人充当护卫,即便是北匈奴的人,他们觉得面上无光。 正叹息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他平日里就机灵,转眼间便想了个大概:“阿古拉当户,听说其其格正准备新立单于,联合南北部匈奴,重回大草原,其其格从这里过,前面就是祁县右贤王的地盘,不会是……” 牧仁说到这里,脸色忽变,不敢再说下去了,这事要是真的,他们都有失察之罪,不被剜心而死,也会被卖为奴隶。 阿古拉也明白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忙说道:“你带着兄弟们等着换防,我这就去向左贤王禀报。” “知道了,快去!”牧仁惊魂不定,知道这事肯定隐瞒不住,只希望能够将功赎罪。 刘豹的营帐就在金龙山东侧() 的一座山坳处,据说金龙山的仙长说这里是风水宝地,能够孕育出王者之气,八座毡帐在这里按照阴阳分布开来,分别是左右谷蠡王等八个万骑长。 想当年匈奴鼎盛之时,共有二十四个万骑长,如今算上右贤王的两个儿子,才勉强凑了八个万骑长,这里便是左部匈奴的核心所在。 阿古拉急匆匆地跑到营门口,对守门的卫兵说道:“劳烦通禀大王,我是山下巡查金龙山通道的当户,有重要军情禀报。” 守卫一听是个小小的当户,目露不屑和厌烦之色,但听到有军情,还是皱着眉不情愿地进去报告了。 刘豹这几年的日子还算好过,至少不愁吃喝,比原来跟着东奔西跑好多了,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地盘,只要等待适合的时机,他一定能够重新统一五部,威震草原。 哈彦骨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个机会已经出现了,这几天他正在绞尽脑汁,思索着那些传言的虚实,几次犹豫要不要和哈彦骨主动联络。 此时他刚刚打发走了司马曹亮,这家伙也是来给他做思想工作的,让他不要相信流言,汉军这是故意破坏南匈奴的团结,哈彦骨已经彻底叛变,不可能再回草原去了。 曹亮走后,刘豹愈发觉得,刘封的出现,似乎让魏军十分紧张起来,曹亮已经在兹氏当了五年多司马,一直都监视着他们,这让刘豹很是不爽。 正准备叫自己的两个儿子阿迪拐和阿眉前来商议,听到亲卫传信,皱着眉头让那名当户进来禀告,这一段时间全是流言满天飞,却不见各路口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十二队当户阿古拉见过大王,”阿古拉见到刘豹脸色阴沉,眉头紧皱,就只知道自己爱的不是说好,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跪地。. “说吧,有什么事?”刘豹随意地坐在帐外的木桩上,远处的景物已经看不清楚,昏暗的天空一如他忧闷的内心。” 阿古拉听到刘豹冰冷的声音,不敢抬头,急忙说道:“大王,今日小的当值,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其其格,他们往祁县方向去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右部匈奴 “其其格?其其格是谁?”刘豹漫不经心地问着,未等阿古拉回答,突然站起来,两步走到阿古拉面前:“你说的是北匈奴有勇士称号的其其格吗?” “就是他!”阿古拉有些发抖,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当真?”刘豹一扯阿古拉的衣襟,竟把半截衣领撕烂,松手撒开,沉声问道:“确定没有认错吗?” “是真的,大王。”阿古拉慌乱地整理着衣襟,忙说道:“小的当时也没认出来,是队中一个且渠看到他手臂上的勇士纹饰,猜到就是其其格,特意前来禀告。” 刘豹闻言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说道:“把事情经过再说一遍。” “是!”阿古拉抖抖索索地站起来,把刚才在山谷口的经过说了一遍,并将自己看到熟羊皮角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祁县?”刘豹眼神闪过一丝寒光,阿古拉口中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如果那人真是其其格,哈彦骨选中的便是右贤王刘去卑么? 想了想,对阿古拉说道:“从现在起,本王任命你为郫小王,严密监视金龙山几个路口的动向,严密防守,再看到其其格,马上向我报告。” “多谢大王!”阿古拉心中一阵高兴,这可是连升两级的好事,急忙又磕了个头才离开。 阿古拉走后,刘豹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哈彦骨既然放出消息要新立单于,联合南北匈奴,为什么舍近求远去和去卑联络,而且自己还是老大,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来找自己才对啊! “来人,将几个万骑长都叫来,”在帐外呆立半晌,刘豹沉声向身旁的亲兵吩咐,“另外派人暗中监视曹亮,不要让他发现我们动静。” ****** 金龙山以东五十里外的一处浅滩,朦胧的月光之下,有一道火光闪烁明灭,夜风吹过,火光摇曳着,映得围着火堆的几个人黑影绰绰。 他们正是刚刚从金龙山过来的其其格一行,带头的年轻人就是秦武,三人扮作汉茗商号的商人,奉刘封之命前来破坏南匈奴左右两部的***。 秦武,今年刚刚年满二十二,从小便在五原郡长大,那里汉胡杂居,势力错综复杂,胡人来了又去,厮杀和血腥每日可见。 但同样也流传着许多热血故事,走出雁门、驰骋中原的吕布、张辽,便是五原郡百姓眼中的英雄,自从知道了吕布,秦武便知道了自己努力的方向,他立志从军,期待着能够名震中原,统领千军万马。 但中原局势稳定,魏蜀吴三足鼎立,各国都人才济济,正当他无所适从的时候,刘封的出现,让天下人侧目,也成为年轻人的偶像。 当汉军进入西河郡的时候,正准备前往长安的秦武毅然加入汉军当中,凭借武力得到令狐宇的赏识,在军中每一天,他都刻苦训练,期待有一天能得到刘封重用。 这一次因为熟悉匈奴和鲜卑的情况,他得以见到刘封,又被委以重任,秦武心潮澎湃,只要能完成这次任务,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被提拔,一展所能。 “秦校尉,刚才我故意露出手臂,他们应该看到标记了吧?”坐在篝火旁,其其格还有些不放心,让他冲锋杀人他从来不会手软,但刚才演戏,却紧张得浑身僵硬,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火光不停闪动,带起飞舞的火星,在空中一闪即逝,秦武眼波转动,回过神来笑道:“将军尽管放心,至少有三名匈奴士兵看到了你的标记,我看到他们脸色都变了。” 另一名随从正是苏德假扮,也点头笑道:“将军没看到那名守军极力拦阻当户搜查么,显然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 “嘿嘿,那就好,”其其格松了一口气,把一把柴放进篝火中,看向秦武,“接下来去() 祁县,就要看秦校尉的了,我们在这里等你消息。” 秦武拿过背后的包袱,将包袱里的衣甲换上,这是魏军的普通服饰,他心里明白,这一次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任何的纰漏都不能有。 “放心吧,等我到了祁县求援,自会让右贤王刘去卑起疑,”秦武整理着衣衫,抬头说道,“稍后返回金龙山,刘豹定会派兵拦截,那时候将军只管厮杀就是,我和苏德自会见机行事。” “哈哈,这倒简单了!”其其格闻言大笑,只要不让他刻意做什么,那倒是无所谓的。 一夜无话,晨曦微启,其其格等人从树林里钻出来,秦武单独一人快马赶往祁县,这条路秦武并不陌生,他当年去虎牢关便是从这里走过,那里是吕布扬名之地,也成为武人向往之处。 与刘豹相反,从小跟着呼厨泉的去卑并不喜欢营帐,他奉命来到祁县监国,这里是并州比较富庶的地方,商人无数,房屋密集,城池高大。 去卑除了训练兵马之外,还分派士兵修葺城池,他深知五部各自为营,并不会真的听他号令,尤其是左贤王刘豹。 刘豹是于夫罗的长子,而且还是左贤王,比他的爵位要高,自己奉旨监国,但刘豹并不心服,两人离得虽近,却并无交往,各自拉拢其他各部,相互排挤。 北匈奴左大将哈彦骨新立单于的消息传开,去卑也颇为动心,但他奉命监国,显然不能主动去联络哈彦骨,又担心哈彦骨就近暗中联络刘豹,这一月来,总是心绪不宁。 曹魏给他的那副金印,总归是比不上大单于的王座金银,甚至在匈奴族中,五部金印,还不如哈彦骨的左大将军印有号召力。 一大早,去卑便召集左右逐日王刘猛和诰升爰前来议事,这两人不但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自觉要比刘豹的那两个儿子有本事。 刘猛勇猛善战,在洛阳随汉人学过兵法,善能带兵,诰升爰虽然比兄长差了一些,但在内政方面也颇有能力,管理整个匈奴右部,井井有条,两人一文一武,倒让去卑省心了不少。 第三百九十三章 昭陵散人 “大王,近日流言传得更盛,听说左部已经有北匈奴的人进入了。” 父子三人正讨论哈彦骨等人的事情,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只见一位披头散发,身形消瘦的中年人迈步走进来。 这人颔下一撮山羊须,面目深沉,手持一把拂尘,穿着淡青色的长衫,要不是披落的发质实在太差,如同枯草,还颇有点出尘气质。 “是小七来了啊?”去卑点点头,示意那人坐下,皱眉道,“难道哈彦骨已经暗中联络刘豹了?” 来人名叫何小七,原本是太行山上一个无名道观的道士,因为偷吃炼丹的熟面,被观主赶出道观,无处可去,正逢去卑招揽汉人处理政事,便来投靠。 何小七凭借自己当年读过私塾,能识文断字,平时又十分机灵,很快得到去卑的信任,拜为军师,经常谋划一些不错的主意。 “咳咳,”何七小眉微皱,干笑道,“大王,贫道早就说过了,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字木圭,道号昭陵散人,这个七小,都是过去的名字,就不要在属下面前提起了。” “哦,对了对了,”去卑笑着拍拍自己的额头,“以前叫顺口了,一时还真盖不过来,木圭,嗯木圭……哈哈哈!” 说到这里,去卑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得何小七莫名其妙,就连刘猛和诰升爰也面面相觑,这一段时间,很少看到去卑如此高兴过。 “木龟,哈哈,原来你小子喜欢当乌龟啊,”去卑指着何小七捧腹大笑,“我听说这东西在你们汉人嘴里,可是骂人的话,想不到你还主动取这样的名字!” “不是乌龟的龟,木圭合起来是桂树之意,象征九星之月,寓意得道成仙,唉——!”何七小为之而安,气得颌下胡须微微颤抖,又不敢发火,只能详细解释,到最后一甩拂尘,摆手道,“唉,算了算了,就叫昭陵散人吧!” 自从自己身份提高之后,何七小琢磨了三天,才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想不到却闹了个大笑话,顿觉得意兴阑珊。. “好了好了,”去卑止住笑,想起刚才的话,脸色再次凝重起来,“你刚才说,北匈奴的人和左部联络了?” “很有这个可能,”何七小点头道,“左部司马派人来找大王,很可能就是为了此事。” “什么?”去卑的眼睛瞪大了,盯着何七小:“他派人来找我?” 何七小知道眼下的形势比较微妙,正色道:“不错,人现在就在外面。” 去卑站起身来,在房中转了两圈,对刘猛和诰升爰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守着外面,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是!”刘猛二人起身答应,他们知道去卑主要防范的还是司马何雄。 “我问过了,那人说见到大王才肯说。”何七小对来人也颇为不满,自己好歹也是右部军师,竟然半点口风都不透露,甚至还对他颇有轻视之意。 “让他进来!”去卑重新坐下,神色阴鸷地盯着堂下。 何七小闻言,走上台阶,在去卑左边站好,摆了个自认为还算满意的姿势,整整衣衫,对外面大声喊道:“带使者上堂。” “带使者上堂。”门外也有一个声音跟着响起,不一时,两个匈奴士兵跟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大堂里面。 去卑听得暗自皱眉,这个何七小搞什么名堂,又不是两国外交,还搞出个使者来,看到来人只是个兵卒,更加不悦,这人看起来只是个送信之人,不像有什么重大事要和自己商议,真是小题大做。 “来者报上名来。”去卑微扬着下巴斜视那人,先说了一句话。 “属下左部司马曹亮部下亲兵,叫王二小。”使者低着头答道。 何七小看着() 他,眼神中全是蔑视,这小子竟然和自己名字有些相似,不过现在自己有了正名,这家伙还是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窝囊废。 “你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何七小故意慢条斯理地问话,报复这家伙刚才在外面无视自己,“左贤王还是左部司马?” “是他们二人的意思!”王二小说着话,把背后的包裹解了下来,“左贤王还有礼物带给大王。” “有什么屁赶紧放!”去卑忍着性子,他和刘豹数年不曾来往,这次竟然送礼物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蜀军入侵西河郡,正派大军来取兹氏,请大王发兵一同对抗蜀军,”王二小双手捧着包裹,“这里有左司马的调令,还有左贤王送来的一副鱼鳞甲。” “什么?”去卑眼睛一瞪,忽然一阵冷笑:“你们左部自诩兵强马壮,五部实力第一,还未和蜀军交战,就心慌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等使者再说,去卑挥了挥手:“你回去告诉刘豹,本王奉旨监国,右部军务繁忙,暂时无暇相助。” “大王息怒!”王二小忙躬身行礼,有些慌张地看着去卑:“左贤王也说了,五部互为依靠,左右部更是唇齿相依,只要右贤王出兵相助,以后定当遵从号令,以右部为首。” “他真的这么说?”去卑愣了一下,想不到刘豹会主动示好,将信将疑的看着来人。 “是真的!”王二小一脸认真,“据哨马来报,蜀军两万精兵正往兹氏而来,统兵大将正是张苞,此人不但震慑羌族,连北匈奴勇士哈彦骨和其其格皆非其敌手,若是他来,左部无人能敌,所以前来求援。” “张苞?”去卑眉头紧皱,摸着嘴唇沉吟不已,“就是那个在塞外被称为神威地将军的张苞吗?” “正是此人!”王二小点头道,“曹司马知道右部猛将众多,命属下来传令,若是左部有失,大王身担监国之任,不但右部也有危险,还会被朝廷问罪,还请大王三思!” “哼!”去卑不悦地哼了一声,抬抬手指,“拿上来!” 示意士兵将王二小带来的包裹递上来,去卑将其解开,一边说道:“我倒要看看,我这兄长能有什么东西送……” 第三百九十四章 假途伐虢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一旁正等着看笑话的何七小不由得转头看过去,也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努力保持的几分高人形象消失得无影无踪。. 假扮王二小的士兵正是秦武,看到二人的表情,心中一阵冷笑,果然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胡戎,就这么一副小小的铠甲,就让这两人如此变色? 这个装备还不如军营中一个杂号将军的好呢,这是去年从长安配发的鱼鳞甲,百夫长以上每人一副,他自己的铠甲都要比这个好许多。 不过他此刻却更加佩服徐陵,有人还怕准备的礼物分量不够,建议再加一把环首刀,却被徐陵拦下了。 “过犹不及!”秦武想着当时徐陵说的这句话,不禁暗叹,刘封手下真的是藏龙卧虎。 徐陵居然对敌人看得如此透彻,要是再加上那把刀,恐怕去卑反而要怀疑了,以他兄弟二人的关系,如果再贵重一些的武气,刘豹恐怕就舍不得了。 “这可真是——良马配好鞍,英雄配宝甲。”何七小深吸一口气,在一旁喃喃自语。 “哈哈哈!”去卑心中一阵舒爽,伸手摸着那副铠甲上光滑的护心镜,里面倒映出他粗犷的面庞,眼神一阵陶醉:“既然是左司马的命令,本王便要遵从,只是此事还需和右司马商议,同为朝廷效命,共抗蜀军,料想他也不会拒绝。” “左司马说过,大王雄才大略,猛将如云,若能出兵,必能击退蜀军。”秦武嘴里敷衍着,却在想该如何找个时机说出北匈奴的事情,自己是曹军部下,不适宜直接引入话题。 “咳咳,那个王,王二小是吧?”一旁的何七小见曹军只是来求援,并不是和他方才预料的那样讨论北匈奴的事情,觉得太没面子,故意沉着脸问道:“我听说有北匈奴的人去了兹氏城中,可有此事?” “啊?没有没有!”何七小忽然问起,秦武正中下怀,却故作慌张模样,连连否认。 “嗯?”何七小沉喝一声,快步走下台阶,盯着他问道,“到底有没有?” “有是有,不过……”似乎被何七小震慑,王二小连退两步,低下头小声答应。 “不过什么?”正摩挲着鱼鳞甲的去卑霍然抬头,果然北匈奴的人找了刘豹了? “回大王,不过此事只是传言而已,曹司马并不知情,我们自然也就不知道了!”王小二小心翼翼地答道,“就算有,这种事左贤王也不会让外人知道的,只是听城中守军私底下说起过。” “唔——”去卑双目微缩,思索片刻,摆手道:“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待我和何司马商议之后,自会派人送信!” “是!”秦武想不到这个鼻孔朝天的假道士竟会无意帮了自己一把,心中暗自高兴,看来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临走的时候,故意多看了何七小几眼。 何七小心中一动,忙道:“大王,此事还需和何司马商议,我这就去叫他来议事。” “嗯!”去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何七小追出门外,看到秦武正走准备上马离去,忙追上去:“喂喂,小兄弟,你刚才给我暗使眼色,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我?”秦武一怔,摇头笑道,“我只是看道长仙风道骨,飘然出尘,十分羡慕,故而多看了几眼,并无他意。” “咳咳……”何七小听得连连咳嗽,老脸一阵通红,虽然他自诩散人,但心中有多少斤两还是很清楚的,四下看了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串钱偷偷递过去,“嘿嘿,小兄弟,有话好说,左贤王那边有什么消息,你告知于我,等将来右贤王崛起,我保证可以让你在右部有一席之地,如何?” “当真?”秦武一阵犹豫() ,如果能在右贤王帐下得到提拔,总比他现在当个小兵卒的要强许多。 “嗨,拿着拿着!”何七小看到他动心,将钱塞到对方怀里,低声问道,“可是北匈奴那边真的有动静了?” “这倒不是太清楚!”秦武也四处观察着,小声说道,“我们是监视匈奴人的,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让曹司马和我们知道?不过前几日倒是真的有北匈奴的人来过,被刘豹给轰走了。” “轰走了?”何七小心中一动,眼珠转了转,拍拍秦武的肩膀,“好兄弟,你到了左部,要是有什么重要消息,可以来告知我,到祁县鸣翠楼找我,将来立了大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个……”秦武犹豫着,“以后再说吧!” “行行行,你回去慢慢考虑!”何七小也不逼他,笑道,“小兄弟,你看看我,现在可是很受重用,右贤王比左贤王会识人。” 秦武翻身上马,临走之际,忽然对何七小说道:“先生给了我这些好处,也没有提供什么消息给你,心中有愧,在下送你一句话,或可立功。” “一句话?”何七小眼睛一亮,忙问道:“什么话?” “假途伐虢!”秦武缓缓说了四个字,在何七小一脸迷茫中打马而去。 “假图罚锅?”何七小半张着嘴巴目送秦武消失在城外,摸着山羊须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什么锅和立功有何关系?” “这混账小子,临走还给老子留个偈语,真是……”何七小走在街上,一直想着秦武的话,始终猜测不透,眉头拧成了疙瘩。 忽然瞥见旁边茶馆里有个测字先生,眼前一亮,迈步走了进去,坐到那人面前:“我测字!” 那人一看何七小也是道家打扮,脸色不悦,哪有同行找同行算命的道理,难道是来踢馆的? “我不算命!”何七小猜到那人的心意,摆摆手,拿出几枚钱币扔在桌子上,问道,“你知道假图罚锅是什么意思吗?” “假途伐虢?”那人一愣,点头道,“这我知道,一个成语而已!” “成语?”何七小闻言大喜,将钱推过去,“快快快,快跟我讲讲是什么意思。” 那人默不作声地收过钱币,一边说道:“这个成语是讲两国交战的故事,虢乃是一国之名……” 第三百九十五章 拦路堵截 阿古拉自从被刘豹任命为都尉以来,虽然志得意满,但他也明白自己为什么得到这个位置,所以每天都派人严密监视着金龙山的各条山道,只有抓住其其格,他的这个位置才能真正坐稳,甚至还有奖赏,要是这事办砸了,恐怕脑袋都要搬家。 为了保险起见,阿古拉甚至都顾不得享受,在山道背面的一个树林中搭建了个茅房,亲自在里面坐镇,这一次的富贵他可要自己把握。 “阿古拉都尉,快看,那边有三个人过来了?”树林中一个放哨的匈奴兵突然喊了起来。 阿古拉正在茅屋里斜躺着,听到外面一人大喊,从房子里冲出来,怒斥道:“喊什么喊,让人家听见了。” “这么远,他们怎么听得见?”那个本想表现却被臭骂一通的匈奴士兵嘴里嘟囔着,指了指远处 阿古拉抬头看去,果然远处有三人骑马过来,中间一个身形十分高大,不是其其格还能是谁? 这一段时间,他们对三人同行的队伍更是严加重视,终于等到了他们返回的时候。 “你快去报告大王,其他人马上到山下!”阿古拉急忙吩咐,跑进茅屋拿起自己的大刀往山下跑去。 到了关卡地方,阿古拉指挥部下在两边树林埋伏,将路中央的栅栏和拒马桩层层摆好,只留了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催赶着那些百姓通过,连过路费也来不及收了。 不到半个时辰,山道中间马蹄声动,阿古拉紧了紧手中的大刀,带着几百人站在拒马桩后,看着三人三骑迅速靠近,他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人,所以也不用故布疑阵,他咽了口唾沫,对两边的人一使眼色,大家都凝神以待。 秦武三人打马而来,看到关卡的设置和那些匈奴兵的态势,就知道守军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秦武拉了一下包袱的带子,这个就是为刘豹准备的,本来还想乘查验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减缓速度,身后的其其格和苏德也早就看出两边的树林里有埋伏,暗自戒备着,其其格更是双目含煞,暗中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凸起。 “各位兄弟,我们是汉茗商号的人,要去河东办点事,还请行个方便。”秦武依然笑着,拿出一串钱,陪着笑上前说道。 “其其格,你这次还想蒙混过关吗?”阿古拉却一声冷笑,对着秦武身后的其其格一声大喝。 “啊?”其其格大吃一惊,收缩双目沉声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哼哼!”阿古拉一阵得意,大刀指着其其格:“没有人能从本都尉的眼皮子底下溜走,随我去见左贤王吧!” “哼,真是笑话!”其其格冷哼一声,“我要走,看谁能拦得住?” 随着他抽出大刀,树林两边突然冒出无数匈奴兵,拿着弓箭一阵乱射,漫天的箭雨向三人集中而来。 “且慢动手!”秦武惊慌地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矮身从马腹底下抽出斩马刀,格挡着箭矢。ap. 所幸这些士兵并不是真的下死手,没有拉满弓弦,秦武等人都是里面穿着铠甲,只要不伤及要害,基本上对他们没什么威胁。 “冲过去!”眼看事情败露,秦武一声大喝,转身准备上马。 其其格两腿一磕坐骑,跨下马知道主人心意,长嘶一声往前冲刺,马势如龙,扬蹄飞驰之间,高高跃起,居然跨过了眼前阻拦的匈奴兵。 其其格如同天神降临般,宝马前蹄刚刚落地,仗着精湛的骑术,便有两人被他大刀斩杀,半截身躯轰然而落,洒下一片血花。 匈奴兵短暂的吃惊之后,顿时大乱,其其格这样的气势的确超出了他们的预估,谁也没想到一() 照面其其格就连人带马越过了障碍。 阿古拉张着嘴巴,还举着大刀,但不知道要喊什么了,转身就往道边的树林里钻去,“快上,挡住他!” 阿古拉头不回,但嘴里一刻不停,催促着身边的贼军往前冲。 其其格一人搅乱了阿古拉的整个布置,埋伏在树林两侧的贼军失去了目标,他们主要是为了对付其其格,见其其格率先冲了过去,便舍了秦武和苏德,往前冲过去。 其其格顺着小路直冲过去,后面的几百人却遭了殃,被其其格一人搅得大乱,弯刀空中来回飞舞,寒光闪闪、血肉横飞,霎时间惨叫声连天,杀得匈奴兵纷纷后退。 此时阿古拉已经跑到了安全地带,回头看几百人围着其其格团团转,却毫无办法,气得大骂,不停大声催促。 又分派一部人马上前堵住秦武和苏德,秦武的武艺也不弱,和苏德两人背靠背,转眼间也杀了十几名匈奴兵,两队人隔着道路中间的障碍杀得难分难解。 几百人无法挡住势如猛虎的其其格,眼看包围圈就要被冲开,阿古拉急得直冒汗,将身边的士兵一个一个推到前面:“快去拦住,事成之后重重有赏,快上!” “都尉,快看那两个人抵挡不住了!”一个亲兵大喊。 “快,先把他们拿住!”阿古拉下令,只要抓住这两个人,跑了其其格也还能勉强交代。 其其格回头看到两人被围,也不顾不得杀人,催动战马就冲了回来,那几百人早被其其格杀怕了,没什么像样的抵抗就放了过去。 阿古拉见其其格返回,急得竭力大吼:“快拦住他,别让他过来。” 就在此时,山里当中一阵大乱,只见各种旌旗飘动,密密麻麻冲出无数匈奴兵,阿古拉大喜,援军终于到了,来的正是刘豹的两个儿子,左右谷蠡王阿迪拐,和阿媚拐。。 其其格见援军出现,更加急切,大吼一声继续冲杀,但此时来的精兵更难对付,再加上弓箭手的压制,半个时辰之后,其其格力尽被擒,秦武和苏德两人也都浑身是血,被匈奴兵五花大绑。 “哼,竟真是北匈奴的人,将他们押下去!”刘豹拉起其其格的左臂,看到那上面清晰无比的勇士印记,脸色阴沉。 第三百九十六章 单于之位 “父王,北匈奴的人真的已经去了祁县?”阿迪拐赶过来,又看到秦武,皱眉道,“还有汉人?恐怕是蜀军女干细!” 刘豹神色微凛,示意士兵将三人带走,这件事他本来是瞒着曹亮的,刚才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这家伙,看来是瞒不住了。 “大王,这是那个汉人身上的包裹,里面还有东西!”刘豹正想着该如何私自审问这几人,一脸兴奋的阿古拉带着一个布包前来请功。 “嗯!”刘豹沉着脸接过包裹,其其格的身份确认,他心中的担忧也越甚,如果哈彦骨认定的是去卑,他该如何自处? 阿古拉本来是来讨好,却看到刘豹面色不虞,急忙躬身退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也猜不透这次抓了其其格一行,怎么大王还是一脸阴沉。 刘豹从包裹里拿出一封书信,和一张熟羊皮,将包袱扔给阿古拉,书信用上好的绸布包裹,连刘豹都没见过这种布,熟羊皮也做得极为精致,一个腥红的印记进入眼帘,刘豹双目骤然一缩,暗自咬牙。 他先打开绸布信封,里面是黄纸,上面还有金龙印记,显然是皇家之物,刘豹看了几眼便眉毛倒竖,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深吸一口气,又装到了自己怀里。 “父王,这书信中说了些什么?”阿媚拐在一旁焦急问道。 刘豹铁青着脸冷哼一声,展开羊皮卷扫了一眼,又卷了起来,对众人言道:“此处非说话之地,等回到帐中再议。” 沉默片刻,刘豹才对阿古拉吩咐道:“巡查都尉还是你来干,记住了,从今天起,谁也不许从金龙山经过,就算是一只鸟,也不准飞过金龙山。” 阿古拉大喜,急忙跪倒:“大王放心!” 刘豹微哼一声,带着人马返回大营,刚才的两封书信都十分关键,他不想被司马曹亮看到,这可是匈奴一族内部的事情,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你马上带人亲自看押其其格三人,不许为难他们,也不许任何人接近!”思索了一路,刘豹让长子阿迪拐去看守俘虏,事关重大,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快到大帐,便看到几名魏军守在帐外,就知道曹亮得到消息赶来了,刘豹眉头紧皱,眼中露出厌恶之色,曹魏安排的这个司马,就是为了监视他们,他早就不耐其烦了。 将书信和羊皮卷交给二子阿媚拐,吩咐他小心收好,不要让曹亮的人看到,包裹的事情一定要严加保密。 “大王,听说你抓了几名女干细,何不带来一同审问?”大帐之中,曹亮正在焦灼等待,见刘豹进来,赶紧上前催促。 “刚才一阵厮杀,本王有些累了,等明日再说吧!”刘豹脱掉铠甲,淡淡说道。 “蜀军精兵正往此处来,眼下军情紧急,大王怎可如此掉以轻心?”曹亮没有注意到刘豹的神色,还在催促,“若是延误军机,你我都吃罪不起啊!” “既然蜀军快到兹氏,曹司马就该安排去布置兵力,”刘豹斜坐在大帐中的虎皮椅中,轻抚额头,“本王今日有些累了,审问俘虏之事,明日再说吧!” 曹亮一怔,这才发现刘豹脸色有些不对劲,他知道匈奴人喜怒无常,残忍嗜杀,在兹氏当了三年多的司马,他其实也是小心翼翼,这次实在有些着急失态,要是热闹了刘豹,光凭他们几十人是无法震慑对方的。 “好吧,那明日再审问!”冷静下来之后,曹亮不得不妥协,“蜀军不日将到,大王请保重身体,早些歇息吧!” 看刘豹垂头摆摆手,曹亮暗叹一声,退出了大帐。 阿媚拐看曹亮走后,才来到大帐,见刘豹面沉如水,一只手放在桌子上,食指轻轻敲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王,信中到底说了什么,竟让你如() 此震怒?”阿媚拐虽然保管书信,但没有刘豹的命令,他也不敢偷看。 “哈彦骨选中了去卑,与他商议共立单于之事,此事也得到刘封和蜀军的支持,真是岂有此理!”刘豹咬着牙轻轻说道。 “为什么?父王是左贤王,才是真正继承单于王位的人,他们难道不知道吗?”阿媚拐吃了一惊,瞪着眼睛问道。 “哼,这狗贼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刘豹半晌才冷哼一声:“不仅如此,他还想和蜀军前后夹击,消灭本王,以此取得蜀军信任!” “可恨,该杀!”阿媚拐身边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脸大汉一阵嘶吼,他是刘豹手下最勇猛的万骑长黑凶。 “父王,形势紧急,还是赶紧向大将军求援吧,他就在晋阳,援军不日便能到!”阿媚拐已经慌了手脚,光是来的蜀军大将张苞就让他们军心不稳,如果右贤王这时候叛变,两面夹击,左部肯定不保。 “哼,先不急!”刘豹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半晌之后才道,“你二人今夜随我去找其其格他们,我倒要问问,哈彦骨为何选了去卑,本王哪点比不上他?”. 北匈奴和刘封的抉择,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就算开战,他也要先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要不是这次幸好发现了书信,恐怕到时候被右部偷袭,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但他更恼恨的是,为什么哈彦骨偏偏去找去卑,而不是来找他。 相比于眼下的危机,刘豹心中更多的是不甘,他自觉要比去卑雄才大略,唯有他才是带领匈奴重振辉煌的人。 “父王,这会不会是蜀军的诡计,想要离间我们左右两部?”阿媚拐也是这几个人中最聪明的,刘豹将他经常带在身边,并不单是父子关系。 “其其格都亲自去了祁县,那羊皮卷上还有左大将军印记,是做不得假的,如果作假,其其格用不着亲自来冒险!”刘豹咬牙答道,左大将军的印记也是很独特的,普通将领根本见不到,没有经过哈彦骨的同意,别人是无法伪造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如此抉择 “其其格算什么,他敢对我们动手,我照样敢杀了他!”黑凶咬牙切齿,语气中充满了挑衅,北匈奴的第一勇士,他倒真想会一会,今天因为别的军务没赶上厮杀,让他恨恨不已。 “先不要得罪他,等过了今晚再做决定!”刘豹阻止了黑凶,吩咐道,“你们先去准备,今夜午时去见其其格他们,不要让曹司马知道!” 子时过后,各部兵马除了巡守之外皆已休息,刘豹带着阿媚拐和亲兵来到后山,这里依山挖了许多山洞,有的用来储藏食物,也有的用来关押犯人。 其其格三人被关在第三层的岩洞之中,这里面通风干燥,洞内还烧着火盆,十分暖和,沿途每个十步就有两名匈奴兵把守,任何人都难以靠近。 “父王,曹亮两个时辰前来过一次,我没让他进来。”阿迪拐上前禀报。 “嗯,很好!”刘豹点点头,扫视四周,山下大营中火光点点,并无动静,吩咐道,“你继续在此守候,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洞口。” 阿迪拐躬身退下,刘豹在洞外挥手让周围的守军也退去,迈步走进了严冬之中。 其其格和秦武、苏德三人也听到动静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刘豹三人,没有开口。 “我不明白,”刘豹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左贤王,单于的第一继承人,哈彦骨怎会舍近求远,选了刘去卑?” 其其格哼了一声,别过头将脸隐没在火光之后,严重颇有轻视之意,这让刘豹更是莫名其妙,难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原来阁下就是左贤王,”苏德淡淡一笑,微微点头,“你真想听原因?” “唔!”刘豹强压着怒火,抿着嘴哼了一声。 “事已至此,若不说明,恐大王也不会放过我等,”苏德叹了口气,看看他身后的几人,言道,“只是事关大王声誉,还是少有人旁听为妙,此事只能大王一人听。”ap. “什么?”黑凶浓眉倒竖,向前跨出一步,目露凶光,“你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嗯?”其其格豁然转头,冷冷地盯着黑凶,嘴角泛起一丝嗜血的狞笑,低吼道,“滚——” “你……”黑凶被其其格眼睛一瞪,仿佛看到草原上凶猛的狮子一般,吓得连退两步,脸色发白,想抬起手说两句狠话,终究没有做出来。 “退下!”刘豹略作犹豫,一咬牙挥动大氅,“你们几个都出去!” “父王……”阿媚拐吃了一惊。 “出去!”刘豹沉声下令,“都在一箭地以外等着,若有擅自靠近者,杀无赦!” 阿媚拐和黑凶相视一眼,只好躬身退出洞外,虽然他们担心刘豹的安危,但也不敢违拗他的命令。 火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岩洞中半晌没有声音,双方都沉默下来。 刘豹找了个木墩坐下来,看着三人,冷冷问道:“蓝色的天空下,谣言都会随风而逝,说说你们的理由吧!” 苏德看着刘豹,忽然一笑,笑得刘豹莫名其妙,只听他说道:“听说大王与一个汉人女子生有二子,已经长大成人,而这两人并非纯正的匈奴血脉,是否如此?” “啊?”刘豹闻言大吃一惊,忍不住再次站了起来,惊疑地看着几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脸色突变,“这……” 他知道苏德所说的这个汉人女子就是蔡琰,当年汉代大儒蔡邕的女儿蔡文姬,当年刘豹随父亲滞留在并州的时候,曾在河东劫掠许多汉人妇女,其中就包括了蔡文姬。 蔡文姬被俘虏之后,刘豹惊为天人,不顾于夫罗的反对,将其收为王妃,在匈奴十二年当中,生下了两个儿子,正是阿迪拐和阿媚拐。 () 后来南匈奴归顺曹魏,因为蔡邕是曹操的老师,为了报答蔡邕的教导之恩,蔡文姬也被曹操赎回去,两个儿子则被刘豹留下来,算算又过去了近二十年。 在匈奴的传统中,继承单于的人不但需要高贵的王族血脉,更需要纯正的匈奴血脉,他的两个儿子身上流着汉人的血液,以后无法继承王位,所以哈彦骨选了去卑。 “哼,这算什么?”刘豹握着拳头站立半晌,忽然咬牙冷声道,“儿子还可以再生,现在蔡琰已经回国,王妃呼延氏一定会为本王再生儿子的。” “这都是后话,”苏德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就算大王能再生几个儿子来,阿迪拐和阿媚拐也已经长大成人,长幼有序,到那时候,恐怕大王也难以掌控,反而引发内乱,我们匈奴一族,已经不允许出现任何的内部战斗了。” “这——”刘豹双目微凛,又缓缓坐了下来,目光闪动,神色不时变换。 “除此之外,大王似乎也忘了一件事,”一旁的秦武适时地开口了,“大王虽为左贤王,管理左部,但去卑却是五部监国之人,此乃天子诏书所封,似乎更加名正言顺。” “你们自诩继承汉祚,难道也承认曹魏的诏书不成?”刘豹闻言猛然抬头,冷笑着看向秦武。 秦武摇头道:“去卑监国之职,乃是曹操奉旨所定,彼时曹丕尚未篡位,乃先帝之命,吾等不得不从。” “曹操居心叵测,想扶持去卑而已,”刘豹脸色铁青,恨声道,“本王早已得单于诰命,将来恢复匈奴,重返大漠,继承单于之位,他刘去卑也要听本王号令。” “大王空口无凭,实在令人难以信服。”苏德无奈地摊摊手,不住摇头。 “哼,嘿嘿嘿!”刘豹见从任何一方面都不利于自己,忽然冷笑连连,盯着几人咬牙道,“即便你们选了右贤王又如何?右部跟着本王领地,去卑别想从此经过,本王倒是可以先杀了你们三人祭旗,再将你们的人头送到洛阳,那时候恐怕右贤王,也要换人了!” “你敢?”其其格豁然起身,向前跨了一步,挣得脚下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第三百九十八章 巧舌如簧 “哈哈哈,我有什么不敢?”刘豹忍不住退了几步,还是狰狞大笑,“抓了你们三个女干细,铁证如山,去卑他死定了。” “你就不怕成为匈奴族千万代唾骂的罪人吗?”苏德也紧张起来,指着刘豹骂道,“南北相合,这是我们匈奴一族崛起的唯一机会,刘豹,你不能这么做。” “哼!”刘豹冷哼一声,转身看向洞外,天空中繁星点点,夜风呼啸着,一如他无法平息的怒气,“既然你们选择了去卑,便是放弃了本王,待我除去这个叛徒,自会统兵恢复匈奴一族的雄风。” “你,你才是真正的叛徒,”苏德指着刘豹大骂,“你如果告密,长生天也容不下你的灵魂!” “哈哈哈,等我到长生天封王的那一天再说吧!”刘豹哈哈大笑,凄厉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说不出是绝望还是疯狂。 “如果大王真有重振匈奴的决心,我倒有一计,就看大王的胆略如何了!”正僵持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武忽然开口了。 “你还有什么办法?”苏德一怔,愕然的看着秦武。 刘豹也转过身来,看着这个一脸沉静的年轻人,漆黑如墨的眸子让他略微冷静下来,从内心深处讲,他并不想撕破脸皮,他有更大的雄心。 “胆略?”刘豹皱着眉,寒声道,“你最好能说出让本王动心的计策来,否则今晚便是你们三人的祭日了。” 秦武点点头,言道:“其实燕王和哈彦骨将军在定合作人选的时候,也前后商议过三次之多,都认为大王雄才大略,又是左贤王,是继承单于的第一人选,只是因为继承人和诏书的原因,而不得不选了右贤王,这其中只有一个关键原因……” “什么原因?”刘豹见秦武竖起一根手指,急忙追问。 “那便是二位大王都是单于之后,都有继承单于之位的血脉,如果大王能除去右贤王,”秦武脸色微凛,缓缓说道,“如此一来,便只有大王一人符合单于之位,无论北匈奴还是南匈奴五部,都只认大王一人,也不会再有二心,如此一来岂非名正言顺?” “除掉右贤王?”刘豹双目收缩,咬牙道,“说起来容易,但要成功,谈何容易?而且河内还有许多魏军,恐怕难以得手,一旦失败,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左部和右部的争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十几年都是明争暗斗,互不相让,都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但谁也不敢轻易动兵,顾虑也正是如此。 失败的一方,不但会受到魏军的制裁,也会成为发动内乱的罪人,再也得不到五部的支持,结果可想而知。 “南匈奴五部互相牵制,此乃曹魏之计也,以前或许大王有此顾虑,但眼下却有个绝佳良机,能让大王除此劲敌!” “快讲!”刘豹不由向前走了几步。 “如今我军一万精兵已到汾水,距离兹氏不过三日路程,约定与右部夹击大王本部,”秦武不动声色地说出了计划,让刘豹脸色阴沉下来,继续又说道,“大王何不将计就计,却派人向右贤王部求援,去卑定会假意前来,重新定计,以里应外合之计除掉大王,大王可待右部兵到,趁其不备,先一步动手,诛杀去卑,我再回营中向燕王报信,言明大王之志,如此一来,单于之位,便非大王莫属了!” “如此一来,你们岂非抗命,就不怕燕王怪罪么?”刘豹也不是傻子,思索片刻,便发现了其中的漏洞。 秦武笑道:“大王此言差矣,燕王之所以舍近求远,选择右部,实为无奈之举,是怕其他五部不听号令,又不知大王心意如何,如果大王杀了右贤王,又献出兹氏,如此功劳,岂非比一场厮杀更大?” “唔,也有道理。”刘豹揪着短须沉吟不语。 () “且眼下我三人为阶下之囚,为了保命临时变计,也是迫不得已,”秦武叹了口气,“至于单于之位,在燕王看来,左右二位贤王并无区别,只是这继承者血脉之事,要留待以后了。” “我倒有个办法,就怕大王不忍心下手!”苏德见刘豹已经动心,也在一旁开口了。 “还有什么办法?”刘豹看向苏德,血脉之事可不是用什么计策能解决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大王既然还有王妃,再生王子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在此之前若是能除去那两个有汉人血脉的后代……”苏德一咬牙,露出匈奴人特有的凶狠神色,轻轻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嗯?”刘豹猛然瞪大了眼睛。 “考验大王胆略的时候到了,”苏德垂下头,淡淡说道,“长生天只会记住对族人有功的勇士,而不是祸乱我们血脉的其他人,这次诛杀右贤王,大王可命此二人带兵,生死由命,至于事后论功还是定罪,还不是大王一句话的事?” “此事暂且不提!”刘豹起伏着胸口深吸几口气,又看向秦武,“只是本王与右部一向不和,没有什么来往,就算去求援,他恐怕也不会派兵,这该如何是好?” “如果大王有诚意,在下愿意效劳,再去跑一趟!”秦武站起身来抱拳道。 “你?”刘豹一阵疑惑,“他们已经知道你是汉军使者,怎么还会相信你的话?” “这就不劳大王费心了,”秦武笑道,“我再去祁县,保证右贤王能亲自带兵前来。” “好,本王就信你一次!”刘豹犹豫片刻,终于咬牙下定决心。 他也明白,如果真的杀了这三人,他以后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汉军即将兵临城下,而且右部也有了准备,等他将消息送到洛阳的时候,兹氏只怕早已经丢了。 如果和刘封合作,他不但能除去去卑这个最大的对手,而且马上就能得到北匈奴的拥护,没有了去卑,其他各部也只能听他的号令,再有汉军支持,似乎重返大漠,指日可待了。ap. “但在此之前,可否也让我们看到大王的诚意呢?”秦武却不为所动,挑眉问道。 第三百九十九章 各自打算 “哼,这倒简单!”刘豹哼了一声,大步走到洞口外,对着远处的阿迪拐喊道,“马上派人去请曹司马,叫他来此审问女干细。” 阿迪拐走后,刘豹又将黑凶几人叫来,吩咐其带领十名勇士隐藏在洞口之内,只等曹亮到来,不由分说当着其其格几人的面将其斩杀,先除掉内部的这个隐患。 刘豹不知道秦武会用什么方式让去卑亲自带兵,但只要目的达到,他便言听计从,在岩洞中斩杀曹亮及其亲卫,又让黑凶带人将所有曹亮部下诛杀,严密***。 秦武走后,刘豹马上暗中调动兵力,命人款待其其格和苏德,一方面也是监视,事情未成之前,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两个人就是他的筹码。 秦武再次来到祁县,并未去见右贤王去卑,而是来到鸣翠楼,半个时辰之后,何七小便屁颠屁颠地跑来,见是秦武,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自从上次听了假途伐虢的故事之后,何七小茅塞顿开,马上跑去献策,却不料去卑虽然心动,却犹豫不决,万一失败了,弄巧成拙,他将再无立身之处,至今还拿不定主意。 “小兄弟,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何七小拿出两串钱,这是他上个月所有的油水了,不得不忍痛拿出来。 “唉,说起来可不算什么好消息。”秦武毫不客气地接过钱,皱眉叹气。 “快说来听听,”何七小脸色微变,赶紧追问。 “北匈奴的人已经和刘豹联络了。”秦武看看四周,低声说道。 “什么?”何七小吃了一惊,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看清楚了?可有证据?” 秦武从怀里掏出一片烧焦的熟羊皮,上面一片焦黑,只有一角的位置还有个淡淡的印记,小心翼翼递给何七小。 “这是他们联络的书信,昨晚我正好巡视,抓住了两个匈奴女干细,正是北匈奴的人,此事幸好是曹司马先发现的,若是让这两人见到刘豹……” 何七小听得出了一身冷汗,连连说到:“好险好险!”ap. 秦武又道:“为了五部的稳定,曹司马暂时未将此事说出,只是暗中杀了那两名女干细,烧了这约书,还是我冒险从火堆里捡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有用,肯定有用!”何七小急忙收起羊皮,连连点头,“你放心,这件事若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最少也给你个司马当当。” 秦武大喜,抱拳道:“如此就多谢军师提携了。” “人多眼杂,你还是快些回去,我这就去找右贤王禀告,来日定有消息。”何七小心急火燎,匆匆告辞而去。 秦武见何七小消失在酒楼门口,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见到这个有着大将军印的熟羊皮,刘去卑恐怕再也坐不住了,接下来才是好戏上演的时候。 秦武回到兹氏,告知刘豹,他假意告诉去卑在金龙山发现书信遗失,怕被人发现,约他早日起兵,以防事泄,去卑果然担心,亲自领本部兵马前来。 此时蜀军一万精兵已经到了汾水,直奔金龙山而来,与南匈奴右部兵马遥相呼应,刘去卑以援军的身份前往兹氏,先派信使来知会刘豹。 “父王,你说蜀军也不可轻信,张苞部曲到底要不要防备?”阿媚拐此时也已经穿着一身铠甲,前来向刘豹报告。 “一万人马就想拿下金龙山?”黑凶一阵冷笑:“以为我们的三万勇士都是吃素的吗?” “蜀军英勇善战,又有张苞统领,恐怕也有西凉骑兵,不可大意,”刘豹神色数转,苏德献给他的计策,让他犹豫不决,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怎能忍心把他们推进火坑里? 一边是亲生骨肉,一边是功名利禄,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未曾入() 眠,数次南下决心,倒是在王妃呼延氏的身上辛勤耕耘了无数次,恨不得马上就能给他生出个子嗣来。 “大王你就下令吧,我等着拿下去卑的狗头呢!”黑凶倒是满不在乎,他知道右部除了去卑的长子刘猛有些本事之外,其余的都不是自己的对手,早等着杀敌立功。 “金龙山以西的各个要道由阿媚拐负责把守,不要让蜀军渡过孝河,”战斗迫在眉睫,刘豹一咬牙,目光变得冷冽了许多,沉声对阿媚拐吩咐道:“记住,不管蜀军用什么手段,你沿河死守便可,不许放他们进入兹氏,否则你便提头来见!” “放心吧,父王!”阿媚拐为人比较稳重,见刘豹对他十分照顾,心中暗喜,而且他们私底下已经与蜀军联合,这后方是不会有战事的。 “通知阿古拉,山中的通道要严密看守,防止右部哨探通过,两边林中埋伏弓箭手,以防并州的魏军前来。”刘豹觉得阿古拉表现还算不错,这一次得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不但免去一场灾祸,还因祸得福,刘豹将他当成了福将。 “派人密切关注右部兵马的动向,有消息马上向本王汇报。”刘豹最后下了一道命令,便吩咐诸将下去准备,没有了曹亮的掣肘,他才觉得一身轻松,如臂使指。 ****** 去卑这几日可谓是踌躇满志,雄心万丈,自从看到何七小带来的那一片羊皮之后,他就知道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了,唯有除掉刘豹,他才能成为下一个单于的人选,其余三部的头领,也会完全听从自己的号令。 正如何七小所说,借着当援军的机会,以假途伐虢之计先灭掉左部,再献出兹氏,这么大的功劳,刘封肯定会动心,反正刘豹已死,王族血脉便只剩下他一人,哈彦骨也别无选择了,可谓一举两得。 “大王,蜀军已经到了孝河,若是不见左部有所反应,肯定还会再派人去接应,我们该马上出兵。”何七小终于说动了去卑,心中无限畅想着未来。 “好,我们终于要和左部正面交手了,我倒要看看,他刘豹有什么本事?”去卑一阵大笑,沉喝道:“来人,把本王的宝甲拿来,通知各部,明日出兵往兹氏,留三千人马守城。” 第四百章 扬眉吐气 “咳咳,常言道,先礼后兵,为了安抚左贤王,属下觉得还是该派一名使者先去交涉,免去左贤王的疑心,我们才好动手!”何七小站起身来,摆出了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轻甩了额角的一缕头发说道。 “还是军师聪明,哈哈哈!”去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何七小的那个古怪的名字,不由又是一阵大笑,吩咐道:“明日大军出发,你便代表本王先去见见左贤王,本王率军随后就到。” “大王放心,属下定叫左贤王感激涕零,等大王兵到,趁着酒宴之时摔杯为号,杀他个措手不及!”何七小跟着去卑这么多年,自然了解去卑的性格。 右贤王心狠手辣,又阴毒无比,最喜欢以这种方式对付敌人,等两军相见,一方设宴迎接,一方却拔刀相见,那个场面,想想就刺激。 不一时一名亲兵抱着一副铠甲走了进来,双手递给去卑,去卑站起身,一甩手将铠甲打开,在何七小的帮助之下穿在身上,顿时觉得十分威风,轻拍着铠甲上银色的钢片,哗啦作响。 “怎么样?”去卑在原地转了两圈,笑着问何七小。 “哎呀,大王穿上这副铠甲,果然是英武不凡,隐然是帝王之相,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与长生天上的阳光一样耀眼,大王雄姿,天下男子不及也!” 何七小也羡慕这副铠甲,半真半假的瞪着眼睛一阵夸赞,不时摇头晃脑。 “行了行了,你也快去准备吧!”去卑摆着手赶紧止住了何七小,饶是他久居上位,也被夸得有些赧然,看着刘豹送给他的这份大礼,心中暗自冷笑,不知道刘豹看到自己穿着这副铠甲将他斩杀,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想着明日的风光一刻,何七小的脸上也笑开了花,他知道自己出名的机会来了,陪着去卑多喝了几大杯才告辞而去。 第二日一大早,伴随着朝阳露出第一缕霞光,何七小便迫不及待的率领着三百部下出发了,作为右部的使者,何七小感觉到自己的使命神圣伟大。 这是去卑称王的第一个起步,而这第一步,便是他昭陵散人来完成的,这个名字,将会被载入史册。 何七小骑着一匹去卑分给他的一匹黑鬃马上,一头刚刚洗过的头发随着晨风轻轻飞舞,身上淡青色的长衫也十分干净,这还是他刚进入祁县的时候购置的行头,一直没舍得穿,但这一次,是时候拿出来了。 “出发!”何七小一手将左边的头发往后一撩,对身侧的一名匈奴士兵轻轻吩咐。 “出发!”那人一声大喝,前面十余名精兵开路,何七小轻挽丝缰,随着队伍缓缓出发。 走了半日时间,金龙山摇摇在望,他看到山顶上的一所茅屋,想必是刘豹的哨探用的,看样子还是新盖的,难道是专门用来等待右部大军的? 何七小嘴上弯起一道微笑,看来刘豹真的是被蜀军给震慑住了,诚意十足,只可惜他不知道已经死到临头了。 正往前走着,忽然山谷中出现了近一千人马,有十余骑人马当先而来,何七小在马上正了正身子,摆出一副淡定的神色等着来人。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当先那人在马上抱拳问道。 “吾乃是右贤王帐下军师昭陵散人,”何七小抱拳沉声答道。 “原来是何军师,俺是左贤王帐下新任部帅李大眼,左贤王在前线指挥人马,不能亲来,让俺来迎接军师。”那人神态倒也规矩,何七小没有看出什么毛病来。 李大眼? 何七小心中一阵不屑,撇着嘴打量来人,也看不出他哪只眼睛大,不过这些匈奴人都是粗人,起个名字都这么粗俗不堪,淡淡一笑:“右贤王大军不日即到,本军师先来一步,特来向左贤王问好。” () “请!”李大眼带过坐骑,侧身让何七小先行,带着几人跟在何七小身侧,隐隐将他围在中间。 何七小见李大眼对他十分重视,昂着头众星捧月般走在最前面,让左部的匈奴兵也好好见识一下自己的气度,将来刘豹到了去卑帐下,他也好号令这些人。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来至兹氏大寨之中,何七小说明援军明日就到,李大眼等人果然十分高兴,命人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待何七小。 好酒好肉倒是管够,可谓宾客尽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刘豹一直在指挥兵马,没有亲自来见他,甚至连两个儿子都不见前来。 带着一丝遗憾,何七小醉醺醺地被人抬到了一间房内,跟随他的三百人也被安排到其他大帐中休息,周围都有刘豹部下暗中把守。 “大王,还跟他客气个屁,只要你一点头,我这就去杀了这个狗头军师。”另一个山坳大寨之中,黑凶粗豪的声音再次响起。 房间内,刘豹嘴角带着淡淡的冷笑坐着不说话,黑凶却是一脸煞气看着其他几位部帅,刚才何七小进山的神色,让他觉得十分不爽,没想到去卑居然这么自大,就算是装作援军来骗他们,也不用派个狗头军师这样趾高气昂吧? “嘿嘿,要不是这次阿古拉立功,何七小这副表现,连我都要被骗过去了。”刘豹却不搭理黑凶,自顾自地冷笑着。 何七小是什么样的人,刘豹自然是知道的,除了一点小聪明之外,只会溜须拍马,但何七小今天的表现,连刘豹都不得不佩服,暗中和蜀军联合,还要假装使者来麻痹自己,这份胆量和表现,到真让他出乎意料。 “大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黑凶皱着眉头问道。 “放心吧,先让何七小得意一阵,明日就是他的死期,”刘豹摆摆手,示意黑凶不要着急:“他来得正好,我们便将计就计,将左部大军全部引诱进来。” 刘豹阴笑着用手比划出一个圆圈,做了一个包围的姿势,金龙山的山腹之中,四面环山,进来了一个也别想跑掉。 “还是大王英明!”黑凶也看明白了,顿时一阵赞叹。 第四百零一章 虚与委蛇 “大家先忍耐一时,”刘豹得意一笑,靠在身后的树上,对黑凶等人言道:“明天一早我亲自去见何七小,你们几个将人马埋伏好,何七小人头落地的时候,便率人杀出来。” “交给我们了!”黑凶等人闻言大喜,拜别了刘豹下去准备,只要这次能将右部消灭,暂时让何七小得意一阵又算得了什么。 日上三竿,何七小摇摇昏昏沉沉的脑袋,才想起自己的使命来,暗恨昨天一时大意居然喝醉了,恐怕对自己的英明形象有所损坏。 揉了揉眼睛,何七小爬起来看看外面,阳光照射进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还未等他开门,便听见外面有人说道:“何军师是不是已经醒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洗脸水。” 何七小一愣,旋即嘴角咧开,上前将房门打开,有一个匈奴士兵端着一个脸盆和干净的毛巾站在门外,虽然是个男的,但何七小也很满意,将脸盆接了进来。 “何军师,我们大王已经等了你一个早上了,让军师醒来后去大寨见他。”那人又说了一句。 “怎么能让左贤王等我呢?”何七小吃了一惊,急忙说道:“我这就收拾好了,你带我过去。” 嘴上说着,心中已经乐开了花,大战之际,刘豹还能耐着性子等他,这份面子就算曹魏的使者,恐怕也没有。 匆匆洗漱完毕,何七小跟着那个匈奴士兵绕过几座大帐,来到刘豹帐外,门口的护卫带着何七小进去。 “唉呀,何军师一年多未见,更加潇洒飘逸了。”刚进大院,便听到刘豹的声音响起。 何七小一抬头,便看见刘豹从内堂迎了出来,匈奴五部的首领每年都要在河内温县聚会一次,由洛阳派来的官员接待,一来是为了了,联络感情,而来也是汇报各自部落的发展情况,何七小跟着去卑去过数次,自然也认得刘豹。 刘豹的那一抹笑容总是让人觉得不舒服,但今天何七小却看得特别顺眼。 “属下参见左贤王!”何七小一直没有资格和刘豹说话,这次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躬身作揖的姿势做得十分标准。 “好好好!”刘豹倒显得十分亲切,连连点头,来到何七小面前,一伸手指着堂屋:“本王这几日不熟兵马,战事操劳,没有亲自迎接军师,还望军师多多体谅。” “左贤王能够亲自督战,五部齐心协力,定能击退蜀军!” 何七小听到刘豹一口一个军师,心中乐开了花,他这个身份也就在右部管用,虽然右贤王去卑是监国的身份,但其他各部都对他嗤之以鼻,今天刘豹叫得如此亲切,顿时让何七小觉得如沐春风,不虚此行。 正不一时巡山的哨马来报,右部大军已经到来,何七小尽量享受着这最后一刻的恭维和惬意,随同刘豹众人出了大帐,过了今夜,这样的荣光将不复存在了。 正在此时,负责防守蜀军的阿媚拐派人报信,蜀军也到了孝河以西安营扎寨,并无强攻之意。 刘豹微微点头,叫阿媚拐不要轻举妄动,小心防备,眼角瞥见何七小神色微变,笑道:“蜀军听闻右部前来支援,被右贤王声势所慑,竟按兵不动了,哈哈哈!” 何七小信以为真,顿时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讲述右部兵马如何兵力精锐,当然少不了吹嘘一番自己在这次合作中的重要作用,要不是自己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右贤王还没这么快下定决心出兵来助。 刘豹等人强忍着心中怒气,一路敷衍,终于来至在兹氏城外,这里是一处山坳,地势平坦,也利于屯兵。 何七小见刘豹考虑周全,此处又靠近左部匈奴大营,行事十分方便,暗自满意,远远看到大队人马滚滚而来,旌旗招展、烟尘飞扬,声势十分浩大。 () 刘豹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去卑这次倾巢而出,当真是下了血本要灭自己,看他精锐齐出,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发现得早,要不然恐怕真要葬身在金龙山了。 “大王,右贤王亲自率兵前来,属下还是先去迎接一下吧。”何七小满面红光,见任务圆满完成,就想借机脱身,至于晚上的酒宴,他却无意参加。 成功麻痹了刘豹,何七小自觉功劳最大,他现在急于跑到向去卑禀报军情,他已经想好了说辞,是自己如何好言安抚,刘豹才愿意死心塌地追随去卑。 这就想跑? 刘豹心中一阵冷哼,嘴上却笑道:“军师远来是客,怎好劳烦?还是先派一名都尉去迎接,待右贤王到了此处,你我一同迎接。” “这……就依大王所言。”何七小犹豫了一下,但刘豹把他和自己放在同一位置上虚荣心又得了几分满足,为了不让刘豹起疑,只好暂时留下。 刘豹斜眼看了一眼何七小,再未多说,向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不一时便有数十人马前去迎接去卑,这个地方三处环山,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去卑这一次有备而来,身上穿着刘豹送给他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腰间别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大刀,跨下马也是塞外宝马,晚上的大战让他充满了期待。 看到远处前来迎接的人马,不由冷笑连连:刘豹你平日里和我作对,这一次看我用假途伐虢之计,将你除去,单于之位,便非我莫属了! 何七小看到去卑一行驰骋而来,身上的铠甲更是鲜明,在阳光下引人瞩目,偷眼看到刘豹的脸色却不太好看,还以为刘豹是心疼这副铠甲。 心中暗笑:等过了今晚,不知这副铠甲,就连整个左部大营,都是我们的了。. 眼看到了金龙山境内,去卑也变得谨慎起来,毕竟他并非真来救援,命长子刘猛带五千人马在山外看守粮草,自率大军前来。 刘豹咬着牙,脸上却带着笑意,这一战,注定去卑将会被除名,其他三部的首领,只要自己好言安抚,再加上北匈奴的支持,一定会拥戴自己成为新的匈奴大单于。 想着以后重回草原,领军驰骋的威风,刘豹嘴角泛起更浓的笑意。 第四百零二章 自相残杀 “大王,右贤王来了。”何七小看不懂刘豹的笑意,心中没来由一阵惧怕,见去卑已经到了三里外,恨不得马上就逃回本部。 “哦,”刘豹回过神来,在马上微微颔首,“我们这就去迎接,请军师先走一步。” 何七小等的就是这句话,还以为刘豹谦让他先行,是对他的尊重,急忙催马上前。 此时去卑也看清了刘豹等人的面容,忽然看到刘豹脸上的冷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未思索清楚,便见何七小才走两步,刘豹身旁一人面目狰狞,手中大刀挥起,对准何七小。 去卑心中一紧,脸色大变,也顾不上提醒何七小,猛然回身大喊:“中计了,撤退——快撤!” 他身后的匈奴兵不明所以,再看到远处何七小忽然被斩,更加惊慌,在去卑的大喊声中,各自转身向后逃去,本来整齐的阵容顿时乱成一锅粥。 何七小至死都不明白刘豹为何会先动手,他脸上的笑容里带着震惊,看到去卑惊慌转身,何七小还未反应过来,喊杀声已经四处响起,但这些嘈杂的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远了,渐渐地漆黑静…… 三面的山头上冲出无数刘豹部下,在各个部帅的率领之下大量的檑木和石头纷如雨下,前面的山谷口左右各杀出一支人马,截断了去卑的退路。 山谷中一片混乱,惨叫声和呼喊声连成一片,去卑在马上看到形势不妙,胸中憋着一股火,他没想到刘豹竟然也会设计来除掉自己。 眼看退路被断,恼怒之下,指挥身边之人返身杀向了刘豹,乱战之下,眼下只有将刘豹本部冲乱,他才有一丝生机。 四面被包围,去卑的人马也见没有逃路,也生出了拼死之心,一个个红着眼在部帅的带领下奋勇厮杀,双方都是骑兵为主,在金龙山谷中来往驰骋,人喊马嘶。 鲜血四溅、哀嚎连连,正午阳光明媚,汗水和血水都闪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兵刃的寒光中抖动,杀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刘豹嘴上带着残忍的笑,这一次将右部的生力军解决掉,除去心头大患,再和蜀军联合,只要得到刘封的首肯,哈彦骨也同样会拥戴他为新单于。 去卑纵马厮杀,钢牙紧咬,血红的双目盯着远处一脸得色的刘豹,一马当先杀掉了冲到眼前的几个匈奴兵,直冲向刘豹所在的本部。 人潮一股接着一股涌了过来,刘豹自然也看透了去卑的心思,但他并不担心,去卑虽有两万人马,但经过了开始的一轮伏击,其队形已经大乱,毫无士气。 就算去卑勇猛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困死在这山谷当中,他现在最关心的,反而是在金龙山外驻军的刘猛,此人十分勇猛,被他杀进来,可就功亏一篑了。 去卑一面让诰升爰抵抗其他两侧的攻击,自己带领精锐逐渐往刘豹所在的山坡杀过来,他自认右部兵马要强于左部,这一次正面交战,也是证明自己实力的时候。 如果此一战能将刘豹从正面击败,他在其他各部的威信会倍增,甚至不用借助北匈奴的支持,也同样会得到拥戴。 走投无路,唯有背水一战! 如今他的眼里,只有刘豹一个人影,杀掉刘豹,不但转危为安,从此便可挣脱束缚,一飞冲天。 山谷外面的刘猛听到喊杀声起,忙命人探查,才知道刘豹设下伏兵,见去卑被围在里面,急忙带领本部兵马向山谷杀了过来,打破包围圈,把去卑救出去。 刘豹揪着上唇的一撇胡须暗自冷笑,去卑果然不出他所料,此时一心往自己所处之地杀过来,越是拖得久,他胜利的机会就越大。 山谷外的那几千人虽是他意料之外的,本来担心去卑会折返往外冲,内外夹击,突破重围,已经派了阿迪拐亲() 自带兵去阻拦。 但现在的情况却朝自己最希望的一面发展,这让刘豹放心不少,四面包围,这才全歼右部,还有谁敢与他撄锋? 半个时辰过去,山谷中的血腥气逐渐浓郁,几万人堵在这里,平日里宽阔的山地变得拥挤不堪,刘豹平日训练部下也是在这里,尚觉空旷,但今日却拥挤不堪,杀声震天,靠近山脚厮杀的地方已经尸骨如山,没有主人的战马疯狂奔逃。 匈奴人的凶性在这一刻被完全激发出来,仗着精湛的骑术各自为战,纵横奔驰的战马上,不时有人头四肢飞起,挥舞的马刀在阳光下寒光闪闪,鲜血喷泉一般到处飙射,炫目而又惨烈。 去卑的人马在起初的惊乱之后逐渐整合起来,里外组成简单的阵型,三三两两抵挡着刘豹部下的冲击,骑兵一旦失去了冲势,战斗便进入了白热化,陷入了胶着状态。. 去卑不停怒喝,带着身边千人仿佛一辆战车,虽然缓慢但却坚定地往刘豹所在的地方移过去,这一面的形势,反而是刘豹的人马在逐渐后退。 刘豹料不到去卑如此勇猛,其子诰升爰也是很有勇略,自己身边的大将都派到别处带兵包围,眼看自己眼前这一路不断后退,不禁气得脸色铁青。 “快将黑凶本部兵马调来!”刘豹沉喝下令,虽然他预计的很好,但数万人的战场却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战斗场面大大超出了预期,也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 刘豹此举志在全歼去卑本部精兵,在他看来,只要四面包围,去卑的人马就只有等死的份,却不知道兵法上都有围三缺一的说法,就是为了瓦解敌人的斗志,他将四面包围,去卑的人马被迫集中到一起,看到走投无路,个个起了必死之心,反而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匈奴都是以骑兵为主,近战之后变成了白刃战,弓箭缺乏和应用不足,包围的优势没有充分发挥出来,短兵相接之后却只能各凭本事厮杀了。 近两个时辰的厮杀,战斗的胶着已经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了,就算是刘豹想要罢手都不可能了,他的命令无法传达出去,各个部帅都是凭借自己的经验战斗。 第四百零三章 两面受敌 僵持当中,去卑的人数优势开始显现出来,随着包围圈紧缩,去卑的人马个个奋起反击,刘豹的包围圈又不断地外扩,被杀得向后退去。 去卑杀出了一条血路,身后一片狼藉,四肢散了一地,但随即被后面一拥而上的部下踩踏了,每个人的脚上都沾满了血水,甚至有的人鞋中走动的时候都有血水不断冒出来,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泥土泛着腥红。 刘豹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去卑的目光如同旷野中的狼一样不停的扫向他,每杀掉几个人之后,便会冲着他冷笑,直笑得刘豹心中发毛。 不过他还是很镇定,去卑想要冲到自己面前,还需要杀散近五千人马,而且这些人都是自己的精锐,这些人人马就是他的底牌。 “黑凶怎么还没有动静?”刘豹冷冷盯着战场,向旁边的匈奴士兵问道。 “大王,已经派出去三波人了。”那个匈奴士兵小心答话。 虽然是主动包围,但刘豹的人马却不如去卑的多,刘豹总共才有三万人马,除去看守山寨和防守蜀军的,能派出来的也就两万人,而去卑这一次精锐齐出,带了近三万人马前来,混战之中的包围圈渐渐被撕裂。 不到三个时辰,双方的攻杀已经逐渐变得缓慢,交战前线的匈奴兵拿着兵器虎视眈眈,不停交换着身后的生力军,就连去卑都杀得手软,让身边的一百个亲兵组成杀阵继续往刘豹的位置杀去,他则骑马在队伍当中大喊指挥,冷冷地盯着刘豹。 刘豹所处的地势较高,此时他也看出了局势不对,山谷两侧负责包围的黑凶和耿东此时肯定也无力再派出人马来支援,能抵挡住去卑人马的反击就已经很不错了,压力最大的还是山谷口的阿迪拐部,前后夹击,已经快要被外面的人马杀进来了。 “去向看看阿媚拐那边的情况,如果蜀军还未攻山,便布些疑兵在寨口,派三千人马前来支援。” 刘豹心中突然有些不安,三面的包围圈不停的外扩,如果再抽调兵力,很可能包围圈被攻破,到时候功亏一篑,吃亏的反而是自己,但是去卑率领的这股人马却一直无法阻挡,他只有调集自己最精锐的人马过来了。 “大王,这……”身旁的匈奴士兵吃了一惊,要是把山寨口的人马撤走,万一蜀军进来,可就麻烦了。 此时在后方,刘猛也带着自己的三千精兵冲杀进来,前去阻拦的阿迪拐被刘猛数合斩杀,部下兵马大乱,根本没有对其造成威胁,刘豹再也无法镇定自若了,包围圈已经不成其形。 “快去,这一次,只能选择相信刘封了,但愿他是想真心与本王合作。”刘豹一咬牙,瞪了那人一眼,为了最后的胜利,他只能赌一把。 夕阳西沉,初春的天气渐渐寒冷,远处的喊杀声不断传来,阿媚拐一颗心一直紧紧提着。 整整半日时间,战斗还没有结束,刚才被调走三千精兵,让他心中更是不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岸的蜀军始终没有动静。 阿媚拐怔怔地听着东面的惨呼和呐喊,时刻派人盯着不远处的蜀军大营,在寨头上多插了一些旗帜,仅余的几百名弓箭手全部安排到箭楼上,震慑蜀军。 但事与愿违,就在夕阳落下的同时,阿媚拐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蜀军营中一阵骚乱,旌旗林立,人马开始集结,立于营前,“张”字大旗在最后一缕余辉的照耀下十分醒目。 “快,准备迎敌,把那三个俘虏抓来!”阿媚拐的脸色有些发白,急忙向旁边的亲兵下令,这是刘豹交代过的,如果蜀军敢强攻,就先杀了其其格三人。 “不,不好了!”阿媚拐正指挥兵马,跑去的士兵匆匆而来,惊呼道,“看守俘虏的士兵被他们收买了,全都都逃走了!” “什么() ?”阿媚拐脸色苍白,退了两步,没想到军心已经不稳。 蜀军的速度很快,等阿媚拐稳定心神的时候,蜀军已经到了桥边,阿媚拐这才看清楚,其中有一个昨天还被关押的其其格,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看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意。 “和哪位驻守大营,俺是其其格,出来答话!”一身明亮铠甲的其其格手持大刀,显得更加英武不凡,冷傲的盯着对岸的阿媚拐等人。 “我是阿媚拐,奉命守卫此处,你们既然想要合作,为何又连夜逃走?”阿媚拐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此时也不敢触怒其其格,尽量将语气放缓,为援兵争取更多的时间。 “马上投降,俺保你们一命,若是抵抗,死伤勿论。”其其格看了阿媚拐一眼,他知道这是刘豹的儿子,先前在营中并未见过,至于合作的问题,现在根本没必要回答。 刘封临走时就曾说过,刘豹和刘去卑都不能留,哈彦骨要想振兴匈奴,必须立北匈奴的人为单于,而且南匈奴是自己分离出来的,真正的单于还在逃亡之中。 “其其格,你与父王在营中早有约定,为什么出尔反尔?”阿媚拐勉强笑着笑脸,还想做最后的周旋。 “再问最后一次,若现在投降,尚有你的功劳,若负隅顽抗,后果你应该明白!”其其格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的盯着阿媚拐。 “其其格勇士,好歹我们都是一族人,能否再给我一点时间……”阿媚拐继续笑着,假意打发身边一人前去请刘豹。 不等阿媚拐说完,其其格便调转马头,来到主将跟前,说了几句话,那人冷然盯着阿媚拐,一抬手,蜀军大营中鼓声响起。 早就回到军中的秦武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斜举,大喊道:“放箭!” 孝河并不算宽阔,这么近的距离,弓箭手足以完成抛射,秦武身后,一时间漫天箭雨洒向对岸,阿媚拐一声惊呼,带着士兵躲在了低矮的木桩障碍后面,但还是有惨叫声响起,不少人中箭了。 第四百零四章 势如破竹 两轮抛射之后,对岸的匈奴兵再也不敢露出头来,有的躲在壕沟中一动不动。张苞命令进攻,英勇善战的草原勇士并不善于防守,不知所措。 “进攻,先冲过桥面者,额外奖赏精甲一副。”张苞在后面哈哈大笑,一声大喝。 奖赏铠甲和兵器还是刘封的主意,在他看来,封侯什么的都是虚名,上阵厮杀,兵器和铠甲才是最重要的。 每次大战,立了大功的士兵都会得到和将军同样待遇的铠甲或者兵器,这不仅对他们安全多了一份保障,而且与众不同的装备,更是一种荣耀,大大激励了士气。 “杀!”两侧秦武和其其格同时出击,秦武这是第一次独自带兵,心中十分激动,其其格也同样,他需要用战绩来继续捍卫匈奴骑兵的威名。 “御敌,放箭!”阿媚拐一阵紧张,他想不到其其格根本就不买账,只好指挥属下抵挡蜀军的进攻。 稀疏的箭矢从两侧见楼上射下来,这在几千人的队伍当中,根本无法造成威胁,尤其是全身装备的精骑,直接无视了,那些粗糙的箭矢只是在盔甲上留下了一阵声响,秦武已经带兵冲上了桥头,挡住箭矢交错向前。 阿媚拐满头大汗,指挥着士兵堵住桥头,但另一队人马却从上游狭窄处自行渡河,桥上的士兵根本挡住秦武,而此在震天的马蹄声中,其其格率领的百人铁骑直冲过来。 “大王小心!”阿媚拐正想设法挡住骑兵,突然他身边的亲兵一阵惊呼,十分焦急。 阿媚拐心中一紧,危险的气息涌上心头,正抬手抛出一根木桩,便见一支箭破空而来,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噗的一声便穿进了胸口。 阿媚拐心头一痛,瞪眼看着远处马上张字旗下那位满面虬髯的大将,手里正拿着一把长弓静静地看着他。 “神威……地将军?”阿媚拐脑海中想起一个人来,缓缓倒下。 阿媚拐一死,守备的匈奴兵一阵大乱,再看到其其格和秦武两人都冲过桥头,有的开始转身逃跑,哪里还有战心。 “投降不杀!”其其格乘着这个时机又是一声大吼。 在他身后,秦武也冲了过来,弓箭手瞄准逃窜的匈奴兵,几乎例无虚发,无数人在奔逃中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我投降!”终于抵挡不住,一名匈奴兵跪倒在地。 “饶命啊,我也投降了。”他身旁的几名匈奴兵见到其其格如杀神般冲了过来,早就吓得腿软,趴在地上不停发抖。 主将被杀,又被人杀上关头,这些人早就没了抵抗的勇气,反应慢的几个又被秦武等人射杀。 “唉,真是没劲,”张苞看着对岸已经战斗结束,转了转手中的长弓,“射箭偷袭,还是不如领兵冲杀痛快。” “想不到将军的箭法竟也如此精妙!”徐陵在张苞身旁一阵错愕,他一直以为张苞只懂厮杀,没想到竟将敌将一箭穿心,这可是百步穿杨的本事。 “哈哈哈,天天跟着赵广他们,也偷学了一些技巧。”张苞听到徐陵夸奖,也颇为得意,他的箭术,在军中其实也算是不错的了,加上膂力极大,神箭营的千夫长都不一定比他厉害。 徐陵让张苞领军渡过孝河,自己在兹氏部署防守,秦武带精兵剿灭左部大营,张苞则和其其格带兵往东面山谷而来。 刘豹此时真的有点后悔了,此时真的是进退两难,双方杀得难分难解,更可怕的是,蜀军就在一旁虎视眈眈,齐心难料,这才是最让他心中没底的。 有阿媚拐派来的两千弓箭手,将去卑本部压制了回去,他这里的压力顿时减轻,去卑也不敢贸然再来冲阵,干脆领兵到别处厮杀,他的优势已经越来越小了。 就在刘豹指挥() 人马逐步逼退去卑的时候,突然身后一阵大乱,接着便是惊呼声和惨叫声,刘豹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怒喊道:“是谁捣乱?” 如此关键时刻,要是后院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大王,不,不好了,是蜀军。”有人惊叫,接着又是惨叫声。 “什么?”刘豹浑身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变调:“真的是蜀军?” 他没想到阿媚拐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坚持住,这么快就让蜀军杀过来了。 不用部下再回答了,山脚处转出来的一簇簇旌旗已经证明了这个事实,大大的一个“张”字旗迎风而来,随即后面又转出一队狂奔的匈奴突骑兵。 刘豹一个趔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惊呼道:“其其格?快挡住!” 他急忙命令身后的人马过去抵挡。 轰隆隆—— 最先冲过来的却不是其其格,而是而是一群黑衣黑甲的士兵,冷漠如同即将落下的夜幕,战马奔腾,直冲而来。 “是西凉铁骑!” 不知谁失声喊叫了一声,前面准备抵挡的匈奴兵呼啦一声居然散开了,为冲过来的骑兵让开了一条路。 “列阵!” 当先一人身穿重甲,只有两只明亮的眼睛路在外面,如同两颗寒星,手中一柄长枪在夕阳的斜照下泛着冷光,铁制的头盔护住了整个面庞,两个冰冷的字从头盔中冒出来,如同晴天霹雳。 骑兵的冲势并未停止,反而在加速,阵型在前进当中迅速变换,两边的匈奴兵被这股人马的气势震慑,眼睁睁的看着当下那人骑马冲到了刘豹面前,几十个亲卫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刘豹就被挑落马下。 一切来得这么突然,很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包括刚准备第二次冲杀的去卑也愣住了,傻傻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蜀军,嘴巴半天合拢不上,他想不明白蜀军为何突然出现在刘豹营中,还以为刘豹已经联合了蜀军,但刘豹却被蜀军杀了。 不过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他多想,因为那股骑兵杀了刘豹之后并未停留,继续往前冲杀,已经有数百人被斩杀,如同一柄利刃插入豆腐当中,无往不利。 去卑穿着鲜明的铠甲,又骑在马上,目标十分明显,张苞杀了刘豹之后,便盯住了他,借着冲势率领西凉铁骑冲进了混乱的人群当中。 第四百零五章 大获全胜 一柄枪如同毒蛇出洞,眼前的匈奴兵被一个个挑飞,身旁的副将新晋武将王仁,枪法也十分凌厉,收割着来不及避开的匈奴兵,为后面的西凉铁骑士兵杀出更宽的道路。 西凉铁骑组成的锥型冲杀阵,在匈奴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穿透了刘豹阻击去卑的防线,径直冲杀去卑的人马,一往直前,虽然速度逐渐减缓,但匈奴兵却不停后退,不敢撄其锋锐。 刘豹被杀,包围圈外匈奴兵一阵慌乱,开始逃跑,反而将山谷当中的去卑部曲放在最前面,在蜀军眼中,匈奴兵毫无区别,西凉铁骑长驱直入,去卑早就脸色发白逃到了一旁,不在骑兵的冲锋路线上,暂时逃了一命。 这就是西凉铁骑? 去卑心中一阵惊慌,他从来都是眼高于顶,认为匈奴骑兵天下无敌,就连曹魏的虎豹骑也不如,如果同样的装备,他相信一定不属于虎豹骑。 但眼看着这股黑色的洪流冲进了自己的部曲,一向勇猛异常、带头冲杀的去卑第一次失去了抵挡的勇气,这简直就是战车,怎么抵挡? 他没有上前救援自己的兄弟,开始逃跑,刘豹的人马已经逃散,只要抓住机会逃走,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身后战鼓震天,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其其格带领着匈奴突骑兵也从另一侧冲杀,已经厮杀大半天的左右两部匈奴兵早就疲惫不堪,哪里挡得住这两支精锐铁骑,霎时间被杀得人仰马翻。 去卑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只是打马在乱军中胡乱冲突,望着谷口逃去。 “抓住那个穿铠甲的。”身后有人大声呐喊。 去卑心中已经,低头一看,只有自己身穿铠甲逃跑,与其他士兵对比太明显了,慌乱中将身上的铠甲脱了下来扔掉,用力抽打着坐骑,总觉得战马还不如自己跑得快。 “呜——” 身后破风声响起,去卑的警觉丝毫没有降低,老道的经验让他对危急十分敏感,急切之下再也不顾的许多,慌忙一翻身,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两支箭从马背上平飞而过,前面奔跑的匈奴兵两人被贯穿头颅而死,要是他反应稍慢一点,中箭的便是他自己。 去卑在地上一个翻身,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身边的匈奴兵急忙将他扶起,一同往外逃跑。 中间由西凉铁骑冲阵,匈奴兵大乱之际,其其格各率兵马从左右两侧冲杀,只顾逃跑的贼更不是对手,随着“投降不杀”的声音响起,地上顿时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前面逃跑的接受的不仅是骑兵的冲杀,还有弓箭手的远程抛射,背对着弓箭手逃跑,无疑就是找死。 兵败如山倒,匈奴兵在惊惧中再无战心,加之无人指挥,无论左右部,都放弃厮杀,跌倒在地上,或跪或趴,不敢站起身来。 去卑低着头在乱军中逃窜,他想不到他和刘豹之间的争斗会被蜀军忽然打破,西凉铁骑的一次冲锋已经让他胆寒,他从未想过蜀军会如此勇猛。 “去卑哪里走?” 忽然背后一声震天大喝,吓得去卑一阵冷汗冒了出来,弓着腰急匆匆的往人多处挤进去。 就在此时脑后一阵马蹄声,去卑大惊,回头看时,却见一人骑马飞驰而来,正是张苞! 沿途的匈奴兵见其其格如同天神降临般,纷纷让开,来不及躲避的都被坐骑撞开。 汗血宝马的威势在这个时候显露无遗,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不是普通士卒能够抗衡的,几百步的距离眨眼即到,在去卑的惊惧当中,张苞虎头枪呼啸而至,将去卑从胸口贯穿,挑飞出去三丈多远,轰隆一声掉在地上。 “投降不杀!”张苞神色冰冷,高举虎头枪吼道,兵刃上鲜血滴滴下落。 () 匈奴兵被其震慑,周围百步之内的再也不敢逃窜,纷纷跪地求饶,张苞一声冷哼,勒转马头带兵又去追击其他逃窜贼兵。 眼看去卑被杀,正准备过来接应的刘猛虎吼一声,悲愤之中也知道大势已去,带兵往东逃走,山谷外去卑带来的粮草早被赶上来的蜀军占领。 超过一万人俘虏被押解到了山谷之外的野地上,山谷中已经成为一片炼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散落的四肢和内脏到处都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低洼处甚至都有血液注成的湖泊,谁也不想再到谷中看第二眼。 匈奴兵被陆陆续续地押解而来,随后而来的苏德看得一阵心惊,虽然南北匈奴早已相互厮杀多年,但不到半月时间,最强的两部就被顷刻间瓦解。 他对徐陵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同时也惊叹汉人谋略之甚,人才辈出,无论是谋臣还是武将,都让他心服口服,暗想以后就算匈奴崛起,也绝不能和刘封为敌。 “其其格,这些俘虏便交于你们北部匈奴安置,你们意下如何?” 各部人马都已到齐,俘虏的匈奴兵清点之后共有一万五千人,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徐陵笑着看向其其格。 “徐军师,这万万不可!”其其格吓了一跳,这么多人他哪里敢自作主张? 而且他只懂打仗,要是安置这些俘虏,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忙向张苞言道:“将军,不如将他们重新编入军中,就和对我们先前的安排一样,愿意种地的留下,愿意打仗的随军,这多好。” “嘿嘿,带兵是我的是,政务是军师的事,我可管不着!”张苞嘿嘿一笑,带着王仁回大营去了,善后的事情,他最怕染指。 徐陵笑道:“其其格多虑了,你们同为匈奴一族,有你和苏德将军,再加上哈彦骨大将军的震慑,才能更好的管理他们,眼下兹氏为前线之地,留下他们恐怕内乱,就由你们带回图阳,挑选精锐充入军中,其余可为屯田,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苏德知道徐陵的意思,点头道:“军师放心,安置俘虏一事,我已然知晓一些流程,军中还有田茂军师在,如今西河和上郡人口稀少,这些俘虏都有大片土地,定能妥善安置。”ap. 徐陵点头道:“如此有劳二位了。” 第四百零六章 勤政爱民 不多时负责巡查的士兵前来报告,刘豹及其二子阿迪拐、阿媚拐全部战死,去卑被张苞斩杀,长子诰升爰死于乱军之中,二子刘猛逃回祁县去了。 徐陵问道:“刘豹被灭,去卑授首,祁县暂时没有威胁,刘豹家属何在?” 那人答道:“据俘虏报告,早在渡河之时,刘豹之妻呼延氏逃入山中去了,被几百匈奴兵护送而走。” “逃走了?”徐陵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吩咐道,“马上拍一千精兵,分成五队到金龙山搜查,务必要把这个呼延氏找出来。” “是!”那名亲兵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执行命令。 刘封临行前交代过了,就算刘豹逃走,刘豹的妻子呼延氏也必须要杀掉,这是将来的一个祸患。 其实徐陵也搞不明白,一个妇人,难道就比刘豹的祸患更大? ****** 延熙四年春,成都锦祠之外,汉帝刘禅在迎春祭天之后,突然当众宣布,要在立春日举行“春耕”,为大汉百姓祈求丰收,以示重农劝稼,祈盼丰年。 群臣正准备起驾回宫,忽然听到小黄门黄皓宣布这个消息,全都震住了,半晌沉默之后,才在蒋琬等人的带领下叩拜天子,山呼万岁。 本来每年祭土祭农,刘禅都是百般不从,基本都是由九卿各部独自完成,这次忽然重视政事,不论他意图如何,对群臣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激励。 大司农孟光更是喜极而涕,当下伏在台阶上泣不成声,数年以来,他都是独自完成这项礼仪,这是自刘备之后,刘禅第一次真正施行春耕,何其不易? “陛下终能幡悟,打理朝政,明晓重农劝稼之举,孝裕该高兴才是,何至于此?”秘书郎郤正慨然而叹,扶起孟光,朝中许多大臣的心思,又何尝不与孟光相同? 如今正值大汉复兴之际,外有刘封、诸葛亮、关羽等人开疆扩土,内有蒋琬之流主持朝政,一片朝气勃勃,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刘禅不理朝政,终究让人心中不踏实。 作为一国之主,不能勤政爱民,这对所有的大臣无疑都像是罩在心头上的阴云一般,挥之不去,若非有诸葛亮和刘封在,恐怕早已人心涣散了。 “外有燕王收复中原,如今陛下又劝农重稼,内外相辅,汉室复兴,有望矣!”孟光收泪感慨,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心头也轻快了许多。 望着锦水半晌,才恢复精神,整理衣冠,正色道:“陛下亲耕,乃国之重事,吾还需做好万全准备,此事还需与蒋尚书仔细商议才行。” 郤正点头欣慰笑道:“先前先帝春耕于南丘,天下大治,此次不妨与祭农大典同时举行,以示隆重,该当昭告天下,激励民心才是。” “吾正有此意,你我马上去找尚书商议大事,顺便将此事写信告知丞相与燕王诸位,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孟光连连点头,老脸上皱褶都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和郤正快步往内城而去。 刘禅宣布亲耕,并在朝堂上再次确认之后,朝中上下,无不鼓舞,经群臣商议,春耕的地方定在诸葛亮首次施行梯田制的梓潼。 经过数年发展,梓潼已经成为梯田和屯田制试行基地,土地肥沃、水利方便、良田万顷,还有从西域等地带来的粮食种子,都在梓潼试验种植。 群臣之中,当然以孟光最为振奋,罢朝之后,马上亲自带人前往梓潼,提前一个月开始筹备各种事项。 梓潼太守李福在孟光的授意下,挑选二十名德高望重,且经验丰富的老农进行礼仪培训,并同时备齐农具,在梓潼、成都和江州三地寻找白色耕牛五头。 为保证春耕的种子能够丰收,孟光亲自前往涪县挑选出一片水利灌溉() 方便之地,并寻找黄土用箩精心筛过,覆盖在肥沃的土地之上。 等一切筹备完毕,一月时间转眼即到,百姓听闻圣驾躬耕于梓潼,无不欢欣鼓舞,夹道相迎,从成都到梓潼,沿途之上,箪食壶浆以迎銮驾。 “不想蜀中民心如此,看来朕还是该多出来走动才是。”望着轿外欢呼涌动的人潮,刘禅也感慨不已,满面红光,隐约感觉到了君临天下的气势。 “陛下,这才不过益州偏狭之地,若是他日到了长安,乃至中原,那才是万里江山,气势雄浑呢!”黄皓眉开眼笑,虽然自己的肥脸上汗珠滚滚而落,但还是勤快地为刘禅闪着扇子。 初春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尤其到了中午,轿中更显闷热,刘禅揭起轿帘,望着沿途青山蜿蜒,春暖花开,鸟声婉转,冬日以来的烦闷尽去,对将来巡视长安等地更是遐想不已。 天子车驾阵势浩荡,向宠统帅的三千御林军旌旗飘展,威风凛凛地在前面开路,紧随车驾的则是刚刚伤愈复出的老将赵云,五百禁卫军交由赵云亲自统帅。 虽然须发尽白,箭伤初愈,但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赵云还是十分英武,深沉如水的双眸如同鹰隼一般,不时扫过两旁的山岭,任何可疑的迹象都逃不过他的双目。 在赵云身旁,还跟着一位白衣白甲的小将,这人面目俊朗,唇红齿白,虽然面色稚嫩,但神色却顾盼自若,目光不时从赵云身上扫过,露出羡慕钦佩之色。 “子龙叔叔,此番箭伤痊愈,你又要去中原了吧?”犹豫了好几次,少年终于打马上前,凑在赵云身边小心问话。 “哦,正是!”赵云微微回头,看到阳光下俊逸的年轻人,目光变得温和起来,似乎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笑道,“是啊,中原未复,战事未已,为完成先帝大业,某一日不敢停歇。” “赵叔叔一生征战天下,百战百胜,乃我辈之楷模,今日有幸与将军为副,晚辈之幸也!”小将似乎没想到赵云会如此和蔼,不由面色激动,连连抱拳。 “都是过去之事,不提也罢,”赵云微微颔首,“汝力劝太子,令其遵从礼仪,端正国器,虽在朝堂,功莫大焉,当真后生可畏。” 原来这少年正是中庶子霍戈,裨将军霍峻之子,先主末年为太子舍人,后刘备驾崩,除为谒者、黄门侍郎,虽然年纪不大,但对朝中诸事十分熟悉。 第四百零七章 亲耕大典 刘禅立刘璿为太子之后,知道霍戈为人正直,又懂礼仪,不畏权贵,便以其为中庶子,随行左右,以便指导和劝谏刘璿。 与整日昏昏度日,常在宫中的刘禅不同,太子刘璿似乎继承了先祖刘备的血脉,从小好骑射,舞刀弄枪,期待长大后能够统领千军,征战沙场。 但刘璿却重文轻武,不喜读书,对于朝中礼仪更是置若罔闻,经常出入无度,引得朝中大臣多有不满,却又不敢正面劝说,人人腹诽。 霍弋引经据典,尽心规谏太子,言语十分得体,刘璿幡然醒悟,从此改善行为,文武兼修,改正了不良恶习。ap. 尚书蒋琬发现刘璿忽然改变,大为惊异,便向太傅柳伸询问太子刘璿的读书情况和性情爱好。 柳伸言说刘璿侍奉双亲虔诚恭敬,日夜读书毫不怠懈,有古代世子之风,接待群臣时,举止行为仁义宽恕,颇有王储风度。 蒋琬听说太子改变皆是中庶子霍戈之功,不禁慨然,自此对霍戈的评价又提高许多,朝中之人也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赵云在成都养病半年,自然也有所耳闻。 “唉,此不过只言片语耳,”霍戈喟然一叹,并无半分喜悦,反而剑眉微皱,“天下分崩,混迹于朝堂,又怎能与出征在外,收复失地相比?” “哦?”赵云花白的眉毛一阵挑动,侧脸问道,“既然汝有出征之意,眼下前线四处作战,正是用人之际,若你懂兵法,某愿为汝引荐?” “当真?”霍戈闻言大喜,急忙抱拳道,“晚辈在宫中,熟读兵书,常与太子切磋演练,也通晓马步刀枪之法,还请子龙叔叔代为引荐!” “哈哈哈,汝不必如此,”赵云见他如此急切,不禁激起一股豪气,大笑道,“只要你有本事,便自有用武之地。” “绍先,你和子龙将军说什么呢,如此高兴?”正谈论之际,一身金甲戎装的太子刘璿从远处纵马而来,到了一丈之外勒马相问。 “回殿下,只说起些行军之事,并无其他。”霍戈现在还是陪同太子,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太了解刘璿了,如果让他知道他们讨论这件事,刘璿肯定也要执意从军,这一年多,刘璿已经多次有这种想法,只是刘禅和大臣都不同意,他可不想因此搞得自己的计划泡汤,只得暂时敷衍。 “子龙将军还在成都,以后多的是时间叙说,”刘璿在马上招招手,“前边便是涪水,马上就到耕地,快随我去看看。” “遵命!”霍戈虽有不舍,但也不得不暂时向赵云告别,郑重约定他日到府中拜访,才跟随刘璿而去。 赵云看到一众年轻人纵马而去,尘土飞扬,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后辈如此,就算陛下无为,重振汉室也同样有望。 涪县城外,无数百姓人山人海,从城外的官道一直排到春耕之地,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在涪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天子驾临,那是何等稀有之事,普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天子长什么样。 以孟光、郤正、李福三人为首,带领梓潼及涪县大小官员在三里外迎接天子车驾,这一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还有三天便是立春之日,正好可以从容安排。 涪县百姓张灯结彩,载歌载舞,箪食壶浆夹道相迎,虽然刘禅对于百姓来说有些陌生,但这几年不断减轻赋税,开发水利良田,百姓们都还是感激天子隆恩浩荡。 立春之日,由霍戈和向宠沿途带兵维持秩序,赵云亲自仗剑守卫刘禅,身后跟着太子刘璿和皇后张星彩,随后则是安平王刘理、甘陵王刘永以及朝中大小官员,黄罗伞盖徐徐往耕地蜿蜒而行。 辰时来至在耕地之中,此处地势平坦,远远望去,北面山上梯田遍布,层层叠叠,已经() 一片绿意盎然,无数水渠碧波荡漾,田间的水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孟光选好的耕地之中,五头白色耕牛整齐而立,选好的老农肃整而立,黝黑皱着的脸上溢散着激动的光芒,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老泪纵横。 一个普通百姓有生之年能和天子同行,夫复何求? 刘禅在孟光的带领之下来到祭坛之上,先是举行祭天和祭农仪式,长长的祷文和祭拜大礼之后,刘禅和太子以及安平王刘理、甘陵王刘永、大司农孟光各自来到一头耕牛之后,准备亲耕。 皇后张星彩则带着许多宫女站立其后,手提竹篮,里面装着粮食种子,在十几个农妇的搀扶下准备播种,其他民众则手执农具排列两侧,他们才是真正的耕种者。 教坊司的优人早已准备多时,扮成风、雷、雨、土地诸位神仙,另有儿童装扮成农夫农妇模样,高唱颂歌,庆祝天下太平、风调雨顺、来年丰收。 歌舞之后,有两名老农作为上前“导驾官”牵牛,两名老农协助扶犁,刘禅左手执黄龙绒鞭,右手执金龙犁,在一声兴奋的吆喝中,开始耕田。 或许是初次尝试耕种,刘禅初时还兴奋莫名,学着老农吆喝耕牛有模有样,却不想才走了一半,便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陛下,万千百姓都在观摩,你可要坚持下去啊!”黄皓看到刘禅的神情,就知道他想放弃,赶忙上前劝说,这时候要是中断亲耕,那可就是不顾民生的昏君了。 “累——太累了——朕……”刘禅擦着汗珠,双脚陷在虚土之中,只觉得双腿有千斤重,再也抬不起来。 “陛下,事已至此,万不可半途而废,先帝创业何其艰辛,不也坚持下来了?”黄皓低声再胖劝说,“我们定好的秋收巡视各州,若是陛下不完成亲耕大典,恐到时候难以说服其他人,无法再去长安了!” 刘禅的耕牛走在最前面,他一停下来,后面的几头耕牛也不得不减慢速度,谁也不敢超过天子的耕牛,黄皓更是焦急,连连劝说。 第四百零八章 人事各异 “巡视各州?”刘禅擦着汗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一摔衣袖,“对,朕要去长安,长安!” 提起长安,刘禅的目光忽然变得坚定起来,一咬牙,继续跟在耕牛后面缓缓而行,望着耕地尽头,只觉得越来越远。 那两个协助扶犁的老农虽然激动,但毕竟也是久经人事的,感觉手中越来越重,刘禅几乎是趴在木犁之上,两人也暗自咬牙,拼尽全力扶着木犁近乎是抬着刘禅向前缓步而行。 长九百宽五十尺的距离是孟光按照古礼准确量定的,预示着九五至尊,一分一毫也不能减少,即便是这点距离,一趟下来,刘禅已经双腿打颤,汗出如浆。 终于完成亲耕大礼,霍戈急忙指挥几名羽林卫抬轿将刘禅接到望耕台上,坐观大臣们耕作,由官员们播撒种子,老农随后牵牛覆土,所有的这片耕地播种完,圣驾躬耕便算是真正完成。 这一天的涪县鼓乐声震天,处处都是欢呼之声,比之过年还要热闹万分,百姓们奔走相告,亲眼见到天子移驾更是无比骄傲。 比如在场的民众每人都会得到皇帝赏赐的两个馒头和二斤肉,荣幸协助皇帝完成亲耕工作的老农和小孩等,每人还可得两匹布,酒一坛,十分荣耀。 尽管这个仪式只是象征意义,但对于刘禅来说,也不容易,平日里在皇宫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过得挺惬意,这次行走在松软的耕地之中,亲自拿着锄头,耕田犁地,汗如雨下,个中滋味,实在不好受。 回宫之后,刘禅可是真正体会到了民间疾苦,他其实仅仅只是在地里走了一趟,已经气喘如牛,腿如灌铅,而天下的百姓,每天都处在这样的辛劳中,是何等艰苦?ap. 休息了整整三天,浑身酸痛还未完全减去,刘禅破天荒的主动上朝,并宣布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除去已经免赋税三年的郡县,其余各州郡减去三分之一赋税。 此消息一传出,蜀汉之地百姓无不欢欣鼓舞,梓潼有人还亲自画了一副《皇帝耕田图》,画中一位头戴王冠、身穿龙袍的皇帝正手扶犁耙耕田,身后跟着一位大臣,一手提着竹篮,一手在撒种,牵牛的是一位身穿长袍的官员,远处则是挑篮送饭的皇后和宫女。 虽然此画和当初的情景略有不同,但颇得士林文士的赞赏,而在从自从也流传出了一首童谣:二月二,龙抬头,天子耕地臣赶牛,正宫娘娘来送饭,当朝大臣把种丢,春耕夏耘率天下,五谷丰登太平秋。 ****** 刘封领大军来到中阳,一路山路崎岖,崇山峻岭,西河以吕梁山为界分为两半,中阳就在吕梁山中段较为开阔的山谷之中。 并州多山,以太行最为险峻,太行八径历来为军事重地,而吕梁山贯穿西河,也有许多险绝之地,过了汾水到了河东之地,地势才开阔平坦。 河东富庶,西河贫瘠,甚至在匈奴内迁之后人烟稀少,也是曹魏放弃此地的一大原因,这里属于后世的陕北一带,虽然这个时候植被茂密,没有干旱,但地势限制了此地的发展。 曹魏占据并州之后,屯田之地都在河东、河内,太行以西的西河和上郡基本放弃,至于长城之外的五原郡、云中郡等等,更是无力管辖。 刘封虽然知道河套平原的地理优势,但在这个阶段也只能望而兴叹,被鲜卑军占领的河套平原恐怕没有一片良田可供耕种,要想开发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中阳城以南,便是贯穿并州的汾水,在这个时代水势十分迅猛,许多木材都是通过水运从北方运送到洛阳。 匈奴左部有张苞和徐陵牵制,刘封并不担心东面的威胁,在东门和河内相接的地方,还有霍山相隔,可谓一道天堑。 中阳面对的敌人只有() 两处,分别是蒲子的南部匈奴和来自河东的曹魏大军,据哨马来报,洛阳已经派出精锐驰援河东,这一路威胁必须要尽快消除。 整顿兵马,刘封派出斥候打探河东消息,当初奇袭西河志在并州,但来到西河之后才发现地势险要,要想从西河进入并州,翻山越岭,不利于行军,又有曹宇领重兵驻防,刘封便将目光看向了河东。 如果能取下河东,临河直指洛阳,震动京畿,那才是对曹魏的打击,如果能够借助水军优势,渡河直取洛阳,潼关的死结便能打开了。 刘禅春耕的消息传来,全军上下无不振奋,陛下能够重视朝政,这对所有人来说,无疑打了一针强心剂,加上连战告捷,军马士气鼎盛。 刘封得此消息,却觉得怪异无比,无论是从历史上的表现还是现实中的了解,刘禅都并非喜欢亲政之人,更不要说下地耕作这样的劳苦之事了。 不过作为一国之主,能够如此表率,对整个蜀汉上下来说,都是好事,无论是朝中大臣的努力,还是刘禅本人的改变,刘封心中都觉得欣慰。 “我已然改变了这个乱世,刘禅的改变,又算得了什么?” 怔然片刻,刘封不禁失笑摇头,因为自己的到来,这个世界的许多事件都被改变,人也或许已经不是历史上的那些人了。 每个人都跳脱了历史轨迹,有的人继续活了下来,有的人却早死在战火之中,名将名士如此,普通百姓和士兵就更不用说了。 生死都已改变,更何况人性? “殿下,曹魏三万精兵已经到了绛县,河内还有一万兵到,当先拒河而守。” 正思索之际,一位身形高大,四十上下,满面胡须的将领走进来,此人说话中气十足,身形威猛高大,神色中却透着睿智沉稳,从他身上刘封总觉得能看到老将黄忠的影子。 此人正是蜀中名士,句扶的师父柳隐,字休然,成都人,与益州名士杜祯、柳伸并知名。 句扶年纪虽轻,却处事沉稳,关键是他的许多观点深得刘封之心,闲聊之下,才知道他还有一位师傅,正是柳隐。 第四百零九章 沿河据守 提起此人,刘封才猛然记起,自己差点让一位文武双全的大将蒙尘,柳隐对刘封印象深刻,是因为蜀汉后期,钟会带兵攻入汉中,沿途戍守堡垒多被攻克,只有柳隐能够坚守。 钟会派偏将前来攻打,不能取胜,后刘禅投降后,用手令叫他归顺,才到钟会军前投降,其忠勇如此,晋文帝司马昭对其也十分赏识。 而柳隐也曾数从姜维征伐,临事设计,当敌陷阵,勇略冠军,刘封北伐还未曾想起此人,只担任过牙门将、巴郡太守,现为骑都尉。 句扶见刘封问起,崇拜之词溢于言表,言柳隐为人正直诚恳,高风亮节,交友众多,直诚笃亮,交友居厚,达于从政。 担任郡守则达于从政,担任大将则勇略冠三军,博闻多识,智计过人,才兼文武,如此老将岂容埋没? 刘封深感痛惜的同时,也暗自庆幸,马上派人将柳隐从梓潼调来西河,直接升任其为治军从事,武卫将军,参录燕王府事。 刘封正在查看地图,闻言点头道:“柳将军所言甚是,兵过中阳便是昕水,当在此处临河下寨,以挡魏军。” 柳隐道:“中阳西南有通天山,可在此准备一支兵马,以防蒲子匈奴之兵,再以昕水为界,方位万全之策。” 刘封笑道:“将军之言与我不谋而合,只是眼下兵力不足,仅能分出三千人兵马,需大将方能镇守,还要劳烦将军亲自前去,我才放心!” “殿下差遣,末将万死不辞,此处地势险要,匈奴不善攻城,某自当尽力!”柳隐年过半百,被刘封赏识,心生报效之情,自从来到西河之后,万事尽职尽责,任劳任怨。 “好,”刘封对柳隐的表现也十分满意,有这样一位能文能武的老将,让他省了一半的心力,“就分三千兵马供将军调用,阻击匈奴所部,就要将军多费心思了。” 柳隐抱拳道:“殿下放心,只要末将还在通天山,保证匈奴兵寸步难行。” 这一段时间治军和练兵都是交给柳隐和令狐宇两人,对于练兵柳隐的确有独到之处,现在就是看他的统兵能力了,看他是不是真如历史上说,能攻善守。 “若事不可为,还请将军以安全为重,体恤三军将士,撤出通天山,我也能赶来救援。”刘封还真怕柳隐死战,如果真有什么意外,那可真是亏大了。 “是!”柳隐正准备离去,听刘封如此嘱咐,心中涌过一道暖流,暗自握拳走了出去。 刘封知道柳隐不仅文武双全,中庸可嘉,而且还是一位长寿老将,这样的人物值得重点培养,将来必定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 柳隐带兵走后,哨马也传来消息,魏军已经在霍县会合,刘封马上传令三军往昕水进发,先占领有利地形。 昕水是汾水支流,流经吕梁山后又南流向河东,蜀军来到昕水北岸安营扎寨。 刘封观察地形,分拨五千军,于昕水上搭起浮桥,令先锋令狐宇过昕水安营,形成犄角之势,又命赵广在大营之侧筑起高楼,弓箭手既可以支援令狐宇,也能防守桥梁。 句扶言道:“魏军若来,力求速战速决,昕水以东有平周,可绕道前往兹氏,倘若魏军从此渡河,接连匈奴,阻绝后方,与我大大不利,当分兵把守。” 刘封扶额笑道:“若非孝兴提起,差点疏忽,就命胡忠领三千军沿河守卫,深沟高垒,只要魏军不来,便按兵不动,待张苞破了兹氏左部匈奴,便无忧矣。” 胡忠上前领命,引兵前往平周去了。 ****** 蜀军入寇西河,震动洛阳,大将军曹宇出征之后,曹芳又拜征东将军胡遵为讨逆大将军,徐邈为军师,领步骑四万,从京师出发,经江津渡河,越河东,() 进至昕水。 河东太守赵俨,颍川阳翟人,奉诏供应粮草,分拨河东五千精兵助阵,由河东从事王濬随军前往霍县。 王濬,字士治,弘农郡湖县人,不但博学多闻,而且多谋善战,此次随军出征也是徐邈写信交代过的,此人还是徐邈的女婿。 王濬十分清正,每到一处,一些素来不廉洁的官吏听说他到任,皆望风而去,在河东三年,吏治肃整,赵俨赏识他,并不仅仅因为他和徐邈的关系。 徐邈择婿还有一段佳话,他有个才貌俱全的女儿,因择夫不定而未嫁,徐邈便大会同僚佐吏,令女儿在内观看,女儿看中了王濬,徐邈将把女儿嫁给了王濬。 胡遵兵马来到霍县,徐邈言道:“近刘封领军沿昕水防守,大将军精兵皆在并州,吾等前来,只为保住河东,宜坚壁固守,勿与交锋,等大将军出兵,再伺机相助。” 胡遵点头道:“刘封用兵向来诡诈,若其不得志,恐会诈退诱敌,我们只管小心防守,待彼粮尽,必将自退,然后乘虚攻之,则取胜不难。”. 徐邈松了一口气,还真怕胡遵一心主战,见他如此说,不由笑道:“如此也能免去军马疲劳之苦,计莫善也。” 此时河内的一万精兵也到了霍县会合,胡遵集合三军,重新分布各部兵马,领军来至昕水,从徐邈之计扎下五座大营,按左、右、中、前、后各自部署,分屯军马,以为长久之计。 胡遵自从上次随司马懿征讨公孙渊之后,立下战功,此次能够独立领军,也深感徐邈举荐之恩,对其言听计从,每日都要亲自巡哨,责令各部训练兵马,不得懈怠。 这一日忽然哨马来报,刘封分一支兵马前往昕水以东,依霍山在平周下寨驻守,急忙传唤徐邈和王濬等人议事。 徐邈看罢地图,对诸将言道:“蜀军于平周安营,乃是惧吾军取此路,连接兹氏,从后方阻绝西河之道也,左贤王刘豹甚有谋略,可命其出兵相助。” 王濬言道:“既然刘封如此重视此地,何不将计就计?可先派兵虚攻平周,却暗取昕水,可一战而定。” 胡遵也知道王濬的名声,忙问道:“计将安出?” 第四百一十章 尔虞我诈 王濬答道:“可令人扎木筏百余只,上载草把,选惯熟水手千人驾之,分一支兵马趁夜去攻平周,刘封闻报,必会引兵去救,将军只把后军先渡过岸去,却把前军藏于筏中,顺水取浮桥放火烧断,以断其后,再引一军攻打蜀军前营,若得昕水之南,则进兵不难矣。”“哈哈,果真妙计!”胡遵闻言大喜,击节赞道,“士治之计,恐刘封难以料到,破敌就在今夜,退敌之后,当为汝记上首功。” 王濬连连谦虚,徐邈也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十分满意,这等缜密的心思,的确是为数不多的妙计。 胡遵马上召集诸将升帐,命令长子胡奋引兵渡昕水攻平周,夏侯威则带兵隐于木筏中去烧浮桥。 留徐邈镇守大营,胡遵亲自带领中军去攻昕水南岸的蜀军前营,兵马午时出发,人马离大寨,沿着昕水,列成阵势,缓缓而行。 魏军兵马调动,早有巡哨军看到,马上飞报刘封,刘封传令诸将升帐。 此时句扶等人也都看到了魏军动向,言道:“魏军支援河东,只为防守,其精兵都在并州,却敢分兵去攻平周,莫非已经与刘豹取得联络,想要前后夹击?” 刘封摇头道:“我看并非如此,有张苞和徐陵前往兹氏,就算不能取胜,晾刘豹也没有余力敢来昕水,胡遵既要取平周,何不偷袭?却于白天行动,大张旗鼓,恐非取平周这么简单,其中定然有计。” 赵广自从来到西河之后,至今寸功未立,眼看邓艾、张苞一个个都领兵而去,早就按捺不住,出列言道:“管他有什么计策,大哥让我带兵越过昕水,和令狐宇齐攻魏军大营,其本部不保,看他还敢不敢去取平周。” 刘封失笑道:“仲博你说得轻巧,但胡遵所部,也是曹魏精兵,如果正面厮杀,必多死伤,既然其敢分兵,定然还有防备,还是要抓住这股兵马,将计就计,方能大胜。” “嘿嘿,我也就是说说,”赵广知道自己太过孟浪,挠着脑袋干笑一阵,“大哥你点子最多,还是听你指挥吧!” “呃——”刘封看着地图,手指轻揉着额头,此时倒真的想念邓艾、徐陵他们了,这几个人都不在,身旁缺了个出谋划策的人,一切都只能由他自己来布置,顿觉得头疼无比。 “殿下,据哨马来报,魏军携带木筏准备,但上面还有草把,甚是奇怪,其计会不会就是在这木筏之上?” “草把?”刘封一皱眉,首先想到了草船借箭,旋即又摇摇头,忽然心头一动,拍案大笑道,“我知道了,此乃声东击西之计也,魏军想以取平周为名,顺水来烧浮桥,切断前后军的联系,意在前营也。” 句扶也明白过来,点头道:“定是如此,事不宜迟,请殿下速速调兵应敌才是。” 刘封冷笑道:“魏军刚刚离开大营,按照他们的行程,到达平周已是黄昏时分,正好可以在夜色中顺水而来,倒真是好算计,马上传令令狐宇,叫他小心防备,听我命令行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刘封又对赵广吩咐道:“你统帅神箭营伏于昕水浮桥北岸,见到魏军乘木筏顺水而来,可一齐射之,休令近桥,逆水而来,无法逃走,尽量全歼!” “大哥放心吧!”赵广意气风发,这是他神射营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作战,自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最好能一支箭消灭一个敌人!”刘封忽然想到了某个名言,笑着说了出来,他不喜欢战前压抑的气氛。 “呃——”赵广一怔,挠挠头,“我当然没问题,其他兄弟们不好保证,但我一定要求他们例无虚发。” 赵广走后,刘封又马上命人向平周的胡忠传令:“若魏军来渡昕水,便放弃新立之营,少留人马,精兵尽伏于半路,魏军来攻,便诈败而走,只以弓() 弩射之,如果魏军大举进攻,便听我号令行事。” 各处下令完毕,刘封留句扶、高翔二将留守大营,准备引兵救应前营,自引一军亲自去救平周。 胡遵长子胡奋,少好武事,性格开朗,英勇善战,虽然还年轻,却有谋略,司马懿征讨公孙渊,以亲兵的身份随胡遵军出征。. 数次交战身先士卒,甚至还提出进兵路线,深受司马懿喜爱,班师回朝之后论功行赏,拜官校尉。 这一次独自领兵,胡奋也和其他年轻人一般,想要立下头功,希望以后能成为像张辽、徐晃那般的人物,统率千军,征战天下。 半日时间,兵马将***周,此时天色已昏,胡奋和夏侯威各自分兵行事,夏侯威借着夜色乘木筏顺水而去,胡奋则领兵渡河,吸引蜀军注意力。 虽然他这一路是疑兵,但胡奋并不想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上岸之后,马上领兵直冲蜀军大营,冲将进去,却只见有数百人逃走,心知中计,急退军时,四下喊声大震。 正是前来接应的刘封和造就埋伏多时的胡忠所部,两路兵杀来,胡奋大吃一惊,知道此时退兵更无生路,大喝一声组织兵马列阵抵挡。 胡忠见胡奋只是个少年,又看到刘封前来接应,士气大振,也想在刘封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挺枪从斜刺里直取胡奋。 刘封正准备用弓弩手围杀魏军,见胡忠冲过去,只好暂时停住,让副将苏森、胡坤各自领兵围住魏军,只留昕水沿岸让他们逃走。 正调度时间,却听胡忠一声惨叫,属下士兵大乱,回头看时,却被胡奋一刀斩于马下,刘封心中暗惊,这少年中伏之下竟能绝地反杀。 “让我去会会他!”胡坤见状,急忙上前接应,刘封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胡家人乱战么?”刘封摸着下巴无奈而笑,让苏森小心防备,其余的弓弩手已经控弦而待,瞄准了对手。 胡坤拍马上前,和胡奋交战十余合不分胜负,他毕竟冷静,知道刘封已经列阵准备,虚晃一招撤回本阵,不给魏军喘息之机。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大败魏军 “放箭!” 虽然爱惜眼前的魏军小将,但此时刘封却没有丝毫犹豫,冷然下令! 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弓弩夹杂着刘封身边的五百精锐亲卫射出的连弩,霎时间只听嗡嗡之声,覆盖了团团簇拥的魏军所在之地。 胡奋知道大势已去,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带兵奋力向外杀出,魏军紧随其后,除了诶弓箭射杀的,多半都落于水中,余众奔逃无路,杀得鬼哭狼嚎,四处逃窜。 胡奋独自逃过昕水南岸,看身边只跟来不到百人,不由暗自叹息,伸手拔掉肩头上的箭矢,呲牙倒吸一口冷气,也顾不上包扎伤口,向大营撤退。 此时夏侯威的另一半兵撑筏顺水来烧浮桥,见桥上并无蜀军巡视,不由心中大喜,自以为得计,靠近桥下命士兵点火。 “啊——” 一名士兵的火把刚点燃,便听一声惨叫,连人带火把落入河水之中。 “呃啊啊——”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负责点火的士兵也都齐齐中箭而亡,几个火把掉落船头之上,草把燃起大火,河面上火光冲天。 “撤,快撤!”夏侯威脸色骤变,知道蜀军有了准备,急忙命令撤退。 但此时魏军已经大乱,好几艘船着了火,又是顺水而来,想要撤退,谈何容易,木筏只在水中打转,却难以后退。 赵广在岸上射杀几名点火的魏军,火光之下看到指挥的魏将,一连三箭射去,却被那人躲过两箭,剩余的一箭被亲兵挡住,那人藏在木筏之中再也不敢露面了。 火光明灭,喊杀声一阵接着一阵,无数木筏顺水越过浮桥而去,船上的魏军都被乱箭射杀,许多魏军迫不得已,跳水逃命。 与此同时,胡遵率领的精兵也到了令狐宇所镇守的前营,已经到了二更,听得远处河岸喊杀声四起。 次子胡烈远处大营只有火把巡视,并无任何动静,疑惑道:“军马攻打平周,未知胜负,蜀军大寨肯定也听到动静,如何不见动静,莫非刘封知道了,先作准备也?” 胡遵略作沉吟,凝目言道:“现将兵马埋伏准备,且看浮桥方向火起,方可进兵。” 胡烈马上将军令传下去,未过多久,果然看到远处浮桥处火光亮起,胡遵大喜,号令兵马马上冲阵。 命令刚传下去,忽背后一骑马来报,说:“徐军师军马急回,平周兵已经失败,胡奋大败而归,恐刘封早有准备,请将军速速撤兵。” 胡遵大惊,急忙准备传令退军时,却听两旁一声鼓响,不知蜀军何时抄到了两侧,前方也有敌军一齐杀来,火光冲天。 胡遵、胡烈引兵相迎,两军混战在一起,魏军毫无防备,被杀得七零八落,不成阵势。 幸好此时后面接应的王濬也已经赶到,三人会合一处,奋力杀出,被蜀军一路追杀,魏军折伤大半,所幸胡奋又带伤连夜前来救应,才逃回大营。 胡遵回到大寨,第二日收聚败兵,约折了万余人,胡奋还受了伤,心中忧闷不已,忽报安邑押粮官运送粮草来到,胡遵命其来见。 一场大胜,蜀军士气大振,刘封来到前营,为令狐宇、赵广、高翔等人记功,这一次重创河东之兵,只要再有一场胜利,就可以守住昕水,和并州的曹宇正面一战。 “报!”就在兵马休息,刘封正想着如何彻底击垮胡遵所部的时候,忽然探马来报,“洛阳、河内又有魏军援兵赶至,各有五千精兵。” “嗯?”刘封放下地图,皱眉问道:“胡遵已经提大军再次,曹宇又调走了中原兵力,曹芳还能从何处调兵?” 哨马答道:“此次驰援河东的洛阳之兵乃是魏军精锐虎豹骑,河内之兵是从邺城() 调来。” “虎豹骑?”刘封眉毛一挑,这个三国中最精锐的兵种之一,终于要出现了么? “传令升帐!”挥退来人之后,刘封深吸一口气,既然对方又派援兵,就要重新部署计划了。 两条肩头出现桌案上简易的沙盘之中,刘封和句扶等人望着三个摆着绿色石头的位置,这是魏军的三个驻军之地。 除了正前方的胡遵本部之外,一路是从河东而来的虎豹骑,另一路便是从河内赶来的邺城援军。 虎豹骑向来是皇家之兵,自从曹***后,已经很少出现在战场上了,胡遵接连失败之后,竟然出动这支精兵,看来洛阳对刘封十分忌惮。 “殿下,魏军再派援军,长此以往,于我大为不利,”句扶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西和之地,转运粮草十分不便,听闻曹宇已经调北部匈奴驻守雁门,防备鲜卑,若待其重整兵马,两线作战,西河恐难久守。” “嗯,持久战于我大为不利,”刘封很清楚自己进攻的一方,粮草要通过上郡转运,路程长,道路难行,光是路上运粮队伍的消耗,就让人吃不消,双目微缩,沉声道,“还是要速战速决。” 句扶言道:“不如趁胜追击,胡遵新败,士气不振,若能一鼓作气击破魏军大营,则援军自退。” “时机还不成熟,”刘封摇摇头,背着手来到帐中,“我兵力本就不足,若强攻,就算能消灭胡遵,损伤必定也有不少,如何再与曹宇交锋,还需等待良机。” 赵广问道:“打也不是,守也不是,难道还要再调援军来吗?” 刘封缓缓转过身,再次来到桌案面前,指着东面的那颗石子,将其拿起来捏在手中,轻笑道:“围点打援!” “啊?”句扶等人吃了一惊,“我等正全力防守昕水,若是分兵前去,胡遵若再带兵前来,如何是好?” 刘封看着众人忽然一阵大笑,笑得几人莫名其妙,才言道:“既然你们都如此作响,想必胡遵也是如此想法,若是援军先来,我也不敢如此冒险,但胡遵刚败了一阵,此次就算探到我分兵,也必定犹豫不决,不敢来攻。” 句扶略作思索,也明白过来,前几日就是分兵之计让胡遵大败一场,吃了大亏,这次故技重施,胡遵猜不到虚实,定不敢轻举妄动。 几人商议已定,刘封留句扶和令狐宇守前营,其余各部守后营,自己则带一路兵马往平周而去。 第四百一十二章 伏击援军 青龙峡是霍山之间的一个大湖,北岸和东岸有一条狭长的平地夹在湖水和丘陵之间,连同河内、河东两地的官道就是从此而过。 来到平周之后,休整半日,刘封和赵广连夜率领神箭营进入霍山,平周只是虚张旌旗,每日士兵轮番操练,也看不出究竟有多少兵马。 细作已经带来详细情报,邺城的援军统帅是步兵校尉段昭,这个名字刘封很陌生,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应该不算什么名将,消灭这股援军,也是为了进一步打击魏军士气。 第二日兵马到达青龙峡,刘封就地观察地形,找到埋伏之地,将任务分派下去,各自布置停当,就等段昭出现。 段昭自奉圣旨,便领兵一路急行,赶到青龙峡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山野中更是不辨景物,霍山又极其险峻,点火害怕被蜀军哨马发现。 算算还有半日路程就能进入河东,段昭放下心来,便下令全军在湖水边上安营扎寨,准备明日赶往河东,兵马休息完毕,也正好可以投入战斗之中。 为了防止蜀军阵来偷袭,段昭特意派出十余名哨探在山谷口把守,若有动静,也好及时发现,但一夜过去,相安无事,段昭暗笑自己太过谨慎。 拂晓之时,全军在湖边用过饭食,便继续上路,清晨的山谷中雾气缭绕,鸟雀之声嘹亮,却看不清在何处,周围的树木都在朦胧之中,倒是一片诗情画意。 若是换做往日,段昭必然会停下来观赏一番,他在河北,经常喜欢游山玩水,甚至吟诗作赋,尤其是刘封开创的五言和七言诗,如今已经在士林中盛行,人人争相效仿。 忽然想起刘封,段昭自己都忍不住摇头失笑起来,若不是各为其主,这刘封倒是值得结交,用兵出神入化,却又文采斐然,简直是不出示文武双全全才。 段昭在马上思索着心事,全军将士分作前中后三部,排着队伍,一条长龙般的顺着山路而行,绕过青龙峡,便是霍山以西,就到了河东境内。。 晨青龙峡的湖水中雾气升腾,宛如仙境,山路上的景色却越来模糊,魏军不知何时,已经首尾不能相望,走在湖边狭长的官道上。 正在山谷中埋伏的刘封忽然一个哆嗦,就有打喷嚏的冲动,急忙用手捂住鼻子,只憋得两脸通红,涕泪交流,好一阵才算忍住,狼狈不堪。 “嫂夫人想念大哥,还真会挑时候!”赵广在一旁也憋着笑看着刘封,他还真从未见刘封如此失态过,不觉打趣起来。 刘封擦了擦鼻涕,瞪了赵广一眼,心中咒骂着,却又无可奈何,也不知道是真有人想他,还是山中着凉了,但这个喷嚏却是万万不能打出来,如此静寂的山岭,恐怕还会引起回声。 “殿下,他们已经来了。”正在此时,负责警戒的胡坤悄然前来报告。 “传令下去,等魏军走过一半,便发出信号出击。” 刘封打起精神,迷雾中朦朦胧胧只看到模糊的人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从这里经过。 “唉,可惜有大雾,否则这段昭便是我的猎物了。”赵广把玩着手里的射日神弓,十分遗憾,大雾遮挡视线,再优秀的弓箭手也只能无奈了。 未过多久,忽然山谷中响起急促的公鸡打鸣声,如此嘹亮的鸡脚声在山野中骤然响起,实在显得诡异古怪无比。 魏军在听到着怪异的声音的时候全都愣住了,荒山野岭之中,怎会有公鸡打鸣?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神箭营埋伏在山林之中的弓箭手已经开始行动,早已将羽箭对准了自己的目标,霎时间万箭齐发。 嗖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之声同时出现,转瞬间,无数的羽箭如同被惹怒的蜂群,,呼啸着冲破迷雾,扑向() 不明所以的魏军。 段昭军的前部、中心、后尾,三段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刘封军的全力攻击。 段昭率领的这五千人虽然都是精锐,可骤然间遭受如此打击,也不禁自乱了阵脚,全军瞬时陷入了混乱。 在鸡鸣声响起的刹那间,段昭的思绪被收回,心中猛的一颤,浑身上下被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所包围,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伏兵了。 但四周只听到箭雨之声,却无士兵呐喊,隐藏在树林中的弓箭手默不作声,只顾放箭,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敌军,也看不见敌军的具***置,更不知该如何防备。 在这样的地形中伏,段昭懊悔不迭,前后观察,却看不到首尾的士兵,一咬牙,招呼着身边的亲兵咬牙继续向前冲杀,组织沿途的士兵抵抗。 魏军看到段昭前冲,都慌乱地遮挡着箭雨,玩命向前狂奔,只要能逃脱箭雨的覆盖范围,便还能有生还之机。 此时朝阳初升,水面朦胧如同在薄纱中沐浴的女子,阳光透进薄雾,高处的弓手可以辨认出魏军的身影轮廓。 而身在薄雾中的魏军抬头望去,却只能看见薄薄的雾气,阳光洒落在树梢之中,十分晃眼,根本无法辨认敌军藏身之地。 段昭咬牙切齿,至今他还没看到一名敌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路狂奔,身上已经中了数箭,但他不敢停下,听着身边的士兵不断惨叫哀嚎,不断有人倒下,声音越来越远。 没有队形,没有编制,混乱万分的魏军,上到军司马下到士兵只能埋头逃命,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根本不算是战斗,而是一种单方面的屠杀,让段昭想起了被围杀的猎物,狂奔的了鹿群似乎就是如此。 就在他感觉身边箭矢渐渐减少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空,战马嘶鸣着翻滚在地,自己也跌入一个大坑之中,身后的士兵一阵慌乱,迎接他们的又是一蓬箭雨。 一阵惨叫声之后,周围再次陷入死寂,漫山遍野竟是惨叫之声,在神箭营射手的监视之下,没有一名魏军还敢站起来走动,聪明的已经趴在山路上瑟瑟发抖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以少敌多 “汉燕王刘封在此,降者不杀!”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中,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半山中出现,所有的声音随之消失,魏军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封的大名,在魏军中早已流传,自从他救走关羽,大败曹真、夏侯楙之后,已经声名大噪,这一次千里驰援,也是因为刘封的威胁。. 谁也想不到还未到达河东,便遇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杀神,段昭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无力而笑,跌坐在坑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不到蜀军的斥候和细作竟然如此强大,消息也太灵通了,更想不到刘封会如此胆大,两军对峙,兵力不如胡遵,还敢分兵到数百里之外来埋伏。 刘封不杀俘虏,整个中原人尽皆知,这一点魏军感受尤甚,已经无数同乡回到了家乡,托人送来书信,称赞刘封如何仁义,有的人甚至还带着《大汉盛世录》回去偷偷宣传。 当薄雾散去后,战斗已经结束,五千河北精兵被杀死大半,仅剩的千余人都在山路上一动不敢动,武器抛在一旁。 山路上尸首狼籍,血流成河,刘封暗自叹息,让赵广收编俘虏,胡坤则负责掩埋尸体,参加越多的战争,他就越发讨厌杀戮,生命在战场之上,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生死不过转眼之间的事情。 就在刘封和胡遵大军对峙的时候,前往通天山的柳隐也没有白等,他等来了匈奴南部的精兵,由左谷蠡王荼靡宝亲自率领,直奔离石而来。 柳隐带兵来到通天山以南,先巡查一番,此处仅有一个小县名叫长寿,县城依山而建,只有南、北、西三门,东面城墙便是通天山。 县中百姓见蜀军到来,并未慌乱,老迈的县令甚至出城相迎,几名农夫打扮的衙役略显局促,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军容。 柳隐虽非初次带兵,但独自决断大权却还是首次,而且感念刘封知遇之恩,担此大任,自然想要大败匈奴,方能服众,日后才能令行如山。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柳隐的偶像追古便是老将廉颇,论今则是五虎上将黄忠,这两人都是大器晚成,他如今四十多岁,终于被燕王赏识。 通天山一战,不容有失! 一日巡视,他早已想好方案,南部匈奴兵力众多,并不比左部刘豹的兵力少,而且处于河东境内,兵精粮足,自己三千兵马,还需小心应付。 计议已定,柳隐马上按照刘封的安民政策,到县衙各处张榜,告知匈奴兵即将来此,所有百姓全都往离石迁徙,自有蜀军会妥善安置。 长寿距离蒲子只隔着一条昕水,虽然匈奴内迁之后不再为乱,但小规模的打斗摩擦时常发生,这里的百姓饱受其害,听说匈奴发兵,蜀军还能安置,根本不用动员,纷纷迁往离石。 榜文发出之后,柳隐命监军句安负责疏导百姓迁徙,此人是句扶兄长,句扶拜师期间,句安和随其同住,也算柳隐的半个徒弟。 百姓问题解决之后,柳隐再无后顾之忧,让李歆严密监视蒲子匈奴动向,孟琰则操练兵马,布置防备事宜。 李歆是句扶好友,从他入西凉之时便举荐随军,孟琰则是南中朱提人,面貌与蛮人相似,是最新一届武比的透明武将,两人都武艺高强,十分勇猛。 曹操昔年内迁匈奴,分为五部,为方便管理,五部首领都是匈奴单于王庭的人,蒲子的南部匈奴首领荼蘼宝同样也不例外。 荼蘼宝是羌渠单于的孙子,于夫罗的侄子,但他自幼丧父,便流落西凉,被贾诩收留,成为贾府的一名护卫。 贾诩在曹魏得到重用之后,知道了荼蘼宝的真实身份,便让其和自己的孙子贾清、贾约一同习文学武,闲暇之时还经常指点。 曹操南迁匈() 奴之后,分置五部,贾诩便举荐荼蘼宝为南部蒲子的首领,并让贾清、贾约二人随同前往,担任军司马。 谁也不知道贾诩此举的意图究竟何在,可能是担心朝堂之争给他的后代带来灭顶之灾,便留了一支在外,仅有其子贾穆还在朝中服侍。 荼蘼宝虽是匈奴人,但他自幼就在汉人地盘长大,又得贾诩指点,加上本身勇武,可谓文武双全,再加上贾清兄弟的辅佐,实力早已超越其北部和中部匈奴,与刘豹、刘去卑左右两部不相上下。 河东又属司隶校尉部,近水楼台先得月,蒲子的南部匈奴暗中也得了不少好处,至少在兵装和粮草上,比之刘豹还要充足。 养精蓄锐多年,荼蘼宝早就心怀大志,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出兵机会,终于等到蜀军犯境,朝廷圣旨发下,命他从通天山偷袭离石,截断蜀军归路,荼蘼宝便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送走天使之后,荼蘼宝召来贾清兄弟二人商议,决定精锐齐出,一战成名,叫其余各部从此正视南部的实力。 荼蘼宝调集三万兵马来取离石,并不是对蜀军的忌惮,他和刘豹等人一样,也得知北匈奴所部正在西河,此次精锐齐出,也有引起哈彦骨重视的意思。 谁说只能由左右贤王继承单于王位?他也是羌渠单于的孙子,身上流着同样的王室血脉。 集合整备,两日之后匈奴兵马出发,荼蘼宝以少布和贾约为先锋,贾清为随军军师,径直往通天山而去,既然是偷袭,就要兵贵神速,不让刘封有回援之力。 兵马出动,还未到通天山境内,就有哨马来报,蜀军已经到了通天山,正在长寿部署工事,以为防守。 荼蘼宝叹道:“人都说刘封智计百出,算无遗策,果然已经有了防备。” 贾清却笑道:“若是刘封不在此处安置兵马,反而要叫人起疑,我还担心通天山会有埋伏,如此看来,只要消灭这股蜀军,便可直下离石了。” “哼,区区三千人马,就想挡住我三万精兵?”感慨完之后,荼蘼宝的脸色阴沉下来,狠狠道,“这刘封也未免太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战前部署 贾清双目一阵收缩,摸着下巴上的髭须言道:“祖父曾说,刘封用兵看似喜欢弄险,实则十分谨慎,早做了完全防备,他既然分三千兵马,想必这统兵之人,也非同小可,吾等万不可轻敌大意。” “嗯,骄兵必败,这道理我还是懂的!”荼蘼宝点点头,嘴角泛起残忍的笑意,沉声道,“他刘封轻视于我,定要叫他付出一些代价。” 贾清又道:“此去长寿,渡过昕水,石门山有一处如意沟,乃是必经之地,地势险要,还需小心防备才是。” “好,传令前军,叫他们到了石门境内,务必小心行军,多派斥候,以防中计。” 荼蘼宝知道贾清的本事,这兄弟二人,贾约勇不可挡,贾清却善于排兵布阵,又懂治军内政,所以对其言听计从。 “还是我亲自前去方能放心,”贾清知道先锋都督少布鲁莽,贾约也劝不住,万一中计,错了锐气,于军大为不利。 荼蘼宝本也想去参战,但奈何无人领兵,只好让贾清前去,如此一来,他倒也放宽心了。 ****** 柳隐在长寿部署多日,早已对此处地形十分熟悉,这一日闻听匈奴大军出发,正往通天山而来,马上传令升帐。 简陋破败的县衙之内,柳隐高居帅位,环视众人,虽然可用的将领屈指可数,但他早已胸有成竹,让这几人各尽其能。 “诸位,匈奴精兵前来,据探马所报,共有三万精兵,十倍于我,”柳隐缓缓开口,扫视大家,见几人并无紧张畏惧之色,暗自点头,“吾等以寡敌众,万不可力敌,需用巧计,诸位务必听从将令,不得有误!” “遵命!”这几日的相处,李歆和孟琰对柳隐已经十分信服,无论练兵是的雄武,还是部署兵马时的从容周全,都让两位小将心折,以师长之礼待之。 柳隐微微颔首,言道:“荼蘼宝兵马要到长寿,必过石门,此处地势险要,石门之左有如意沟,右有蒲林,可埋伏军马,可先在此地,挫败匈奴锐气!” 柳隐手里拿着一封地图,正是这几天和亲兵巡视,在一份老地图的基础上重新修改的,更加细致明细,众人见柳隐对长寿周围的地势十分熟悉,如数家珍,侃侃而谈,可见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对其更加信服。 话音才落,李歆立即抱拳言道:“末将愿率兵马前往石门埋伏!” 孟琰也上前一步:“末将愿往!” 他们都是新军入伍,早想着建功立业,如今碰到匈奴这样的强劲对手,不但没有被震慑住,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好胜之心。 句安见军心可用,不禁微笑点头,至少李歆等人所表现出来的神态,让他心中安定不少,他还真担心这些年轻人有畏惧之心,影响了军心和士气。 柳隐轻扶宝剑,示意大家不要着急:“诸位莫急,某自有安排。” 在几人期待的眼神中,从容传令道:“首战必须冷静谨慎,某当自领五百精兵亲自往如意沟埋伏,先将等荼蘼宝兵马放过,其辎重粮草必在后面,当先毁其粮草。” 句安闻言点头道:“不错,如此重任,非冷静持重之人不能胜任,只能劳烦柳将军亲自前去了。” 柳隐再取令箭,言道:“句监军明日引兵到石门山下屯住,大约黄昏时分匈奴兵便到,汝冒充诸将,弃营而走;等见到火起,再带兵杀回,定挫匈奴锐气。” 柳隐又对孟琰吩咐道:“孟将军可引五百军去蒲林背后山谷中埋伏,在石门东面准备起火之物,等看到南面火起,便可杀出纵火烧之。” 孟琰上前接过将令,前去准备。 李歆听了半天,还没自己的事,不由有些急切,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柳隐对他笑道:“() 李将军休急,吾命你为前部兵马去厮杀……” “末将遵命!”李歆想不到柳隐给他的任务居然是去对敌,不由大喜,就准备上前接令。 却听柳隐继续说道:“且慢,李将军领兵去,等遇到荼蘼宝兵马,厮杀一阵之后,不论对手强弱,却不能赢,只要输。” “啊?”李歆张大了嘴巴,喜悦转为惊愕,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将令,不过他知道柳隐自有深意,虽然无奈,也只好上前接了令箭。 柳隐又道:“各军完成任务之后,便到石门以东集结,以为后援,诸位须依计而行,勿使有失。” 几人都各自去准备,柳隐又吩咐其子柳充引剩余的三百军,带着长寿主动留下来的衙役和青壮去预备引火之物,于石门后两边等候,等匈奴兵到,便放火退入县城。 匈奴兵马,以骑兵为主,各个兵马娴熟,先锋军更是行军迅速,等贾清追上少布和贾约二人的时候,先部已经渡过昕水,正往石门而去。 少布听了贾清之言,果然不以为意,蜀军仅有三千人而已,他带着五千精骑,还敢沿途伏击,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不过毕竟还是有荼蘼宝的将令在先,少布也派出了大量斥候查探前路消息。 不觉间哨马报告前面已经到了石门,贾清和少布打马上前观看地形,只见此处左有高山,右有树林,中间一条山沟通向深处倒真是伏兵隐藏之地。 贾清心中警惕,提醒了少布一句,正要安排兵马,忽然往前面烟尘滚滚,有人马杀到。 少布精神一振,对贾清言道:“此必是蜀军先锋人马,军师且归阵中,让俺先会他一会。” 贾清策马回到本阵,少布将人马摆开,让贾约压住阵脚,一人立于阵前,静静等候对方兵马前来。 不多时蜀军人马冲到近前,一阵嘈乱之后,少布见当先一人手持大刀,面目倒也英俊,两道浓眉,脸上还有稚嫩之色,约莫二十多岁,不由撇嘴冷嗤道:“原来是个黄口小儿。” 李歆奉命前来诱敌,心中本就不爽,听见少布又轻视于他,心中更是恼怒,大吼道:“你这个秃头黑货,不会是茅厕里刨出来的吧?” 第四百一十五章 冒进中伏 少布一怔,不想对方竟会阵前大骂,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怒道:“敢说老子黑,你也没多白,快快上前受死!” 李歆年轻气盛,更不多言,铁青着脸怒哼一声挥刀便杀过来。 少布在部落里除了荼蘼宝之外无人能敌,见李歆杀来,也傲然不惧,长枪挽个华丽的枪花,与李歆杀在一处。 一个年轻气盛,一个壮硕勇猛,两人枪来刀往,战马奔驰,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还好李歆并未被怒气冲昏头脑,杀了二十余合,虽然不忿,但也不敢拖延太久,虚晃一招假装气力不支,诈败而走。 少布一阵大笑,随后追赶,李歆逃了一阵,又与少布厮杀,不到十余合再次逃走。 此时兵马已经进了山沟之中,贾清见少布杀得兴起,还要追赶,急忙上前拦住:“我看那人刀法未乱,定是故意败走,此为诱敌之计,前面必有埋伏。” 少布被李歆数次挑衅,见对方不过一名少年小校,竟能屡次挡住自己,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贾清又拿着荼蘼宝的令牌,气得怒喝连连,如果不是贾约在一旁阻拦,早就冲杀出去了。 贾清见少布焦躁,言道:“将军且缓慢而行,结成阵势,多派斥候,一旦有变,也好从容接应。” 少布甩开贾清,自带麾下兵马在前开路,不过这一阵阻拦,到让他稍微冷静下来,看到两旁树林茂密,山势陡峭,加上夜幕深沉,也不敢太过紧逼。 又追了一阵,终于来到石门,忽然听得一声呐喊,从一旁的山坡上杀出一部兵马,少布回顾贾清,大笑道:“军师果然猜对了,不过量此等伏兵,能奈我何?” 说完话,少布纵马杀进阵中,左右冲突,无人能敌,幸好李歆又回身赶来,勉强抵住少布,收拢败军再次退走。 贾清见伏兵杀出,方才松了口气,见这些人马不堪一击,眉头又皱了起来,此处才是石门山口,进入这条山谷,才是危险之所,蜀军也太过草率了些,眼见天色将黑,他再次喊住了作势追击的少布。 少布不解,回身问道:“伏兵已被杀散,军师还有何疑惑,此时正当乘胜追击,乘蜀军不曾防备,杀至长寿。” 贾清答道:“此如意沟十分狭长,两旁草木甚多,如今正值初春之际,杂草枯树腐朽遍地,若被火攻,无处可逃矣!” 少布皱了皱眉,别过脸去微哼一声,显然对贾清如此谨慎甚是不满,追杀那些逃兵,便可追到长寿,一举而下,贾清这岂不是在贻误战机? 贾清见少布神色,便知他心中不满,自己也只是猜测,思索一阵言道:“不如将计就计,将军先带精兵小心前行,若有伏兵,立即撤退,贾约在后接应。” 少布怕逃兵走远,立即点起一千兵马向前追赶。 贾清看看地形,夜色愈深,山风阵阵,心中愈发不安,便分一部人马押粮草随后而行,叫贾约在前面带兵,自己在后面观察情形。 这次来的只是先锋人马,粮草并无多少,倒也不怕损伤,但首战受挫,对士气打击极大,贾清知道荼蘼宝的意图,如果因为大意兵败,对于南部部落的影响极为不好。 此时天色已晚,浓云密布,黑黢黢一片,贾清越发小心,命士兵点起火把,缓慢而行。 夜里行军,本为大忌,但少布却离得更远了,贾清不得不跟随上去。 走了一阵,夜风愈紧,山路崎岖不平,贾清警惕之心大起,命人停住兵马,借着火光看看左右的地势,对贾约言道:“山路狭窄,树木丛杂,若用火攻,进退无路,你速带人将少布追回,吾在此处安排防备。” 贾约领命,带精兵加速去追少布,贾清将人马安置在谷口左右,粮草放在路中央,这里() 是如意沟接口处,暂时可作为防守之用,让士兵脱去外套,用树枝撑起在路中。 等布置完毕,所有人熄灭火把,躲在两旁的树林之中,听候前方动静。 少布正催军追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停住人马,见是贾约前来,心中不悦,还以为他是来争功的。 贾约追上少布,言道:“此处山路崎岖下寨,树木杂草极多,恐敌军用火攻,将军速退。” 少布一声冷笑,扫视四周,只听见夜风呼啸,却不见有任何动静,冷声道:“我大军在山谷中走了多时,眼看就要走出去,如何不见蜀军?” 贾约也是个武夫,闻言一滞,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少布看他神色犹疑,愈发认定贾约是来抢功,便道:“蜀军已被我杀破胆,焉敢在此埋伏?你兄弟二人若是惧怕惜命,且在此等候大王前来,我自去取长寿便是。” 贾约对自己的兄长向来是言听计从,虽然觉得少布也说得有理,但十分犹豫,不知道该回去复命,还是组织少布。 少布冷笑一声,打马转身,正准备继续向前,忽然身后喊声响起,一片火光在山道中点燃。 此时夜风正盛,道路两边的芦苇顺风引燃,少布脸色骤变,见后路着火,大喝一声,命士兵向前冲过去。 贾约此时也明白过来,但他想的却和少布不同,急于回去向贾清报信,情况紧急,两人来不及商量,各带兵马背道而驰。ap. 天气干燥,不多时,四面八方都亮起火光,山道两侧火势滔天,少布正往前冲,忽然身下一空,却原来山谷中挖了陷马坑,连人带马滚落下来。 火借风势,愈发猛烈,四周都是火光,山上喊杀声不断,不知究竟有多少蜀军,还有冷箭不时射来,无数匈奴兵狼狈逃窜,翻滚在地。 匈奴兵都是骑兵,前面的落入陷马坑中,后面的来不及止步,在山谷中自相碰撞践踏,死伤无数,所幸都是匈奴人,骑术精湛,要不然这一下冲撞,就要死伤一半以上。 亲兵将少布从陷马坑中拉出来,让出战马,少布知道前路肯定凶险无比,气得咬牙切齿,命令全***回,追着贾约的部曲向山谷外撤退。 第四百一十六章 棋逢对手 贾约在火光中带领人马正在回撤,忽然从道旁杀出一部人马,当先一人,端坐战马之上,身长八尺,长髯洒于胸前,手提锯齿刀,横立在道路中央,挡住去路。 匈奴兵正在打马奔逃,见忽然出现伏兵,不由一阵惊慌,短暂的停顿之后,便冲杀过去,生死存亡之际,匈奴人凶悍的一面显露出来,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冲杀过去。 堵住去路的正是埋伏多时的柳隐,见匈奴兵杀来,一声大喝,须发无风自动,轻磕战马,锯齿刀横扫向前,如同开山之势。 饶是凶悍无比的匈奴兵,也未有一合之敌,眨眼间十余人便被柳隐斩落马下,如同逆流中的碣石一般,任凭匈奴兵如何冲击,都是岿然不动。 当—— 就在柳隐杀得兴起之时,忽然刀势被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臂上反震回来,锯齿刀挺在半空之中,硬生生被架住了。 柳隐霍然抬头,只见一员面目俊秀的将领正挺枪而立,挡住了他的这一刀,竟不是匈奴将领,不由心中暗惊。 “来者何人?”柳隐双目泛着冰冷的杀气。 “某乃贾约,老贼受死!” 乱军之中,贾约好不容易冲到前面,却见柳隐大杀麾下士兵,气得目眦尽裂,一言未毕,再次出枪猛刺。 柳隐一声冷哼,忽然之间须发皆张,双臂用力,刀势骤然转变,砍向少布的左肋,这一下换招,大出贾约预料,刺出去的一枪急忙收回,架在身侧。 咣的一声巨响,刀刃斩在枪兵之上,震得贾约在马上一阵摇晃,本就仓促防御,哪里能挡住对方全力一击,只觉得气血翻涌。 柳隐却不等他喘息,刀刃再次翻转,顺着枪柄向上反撩,刺啦啦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彻山谷,无力招架的贾约只好扔掉兵器,趴在马背上冲了过去。 这一下倒是出乎柳隐预料,想不到对方竟然弃了兵器,还从自己身旁逃走,正要带转马身追杀,却见山谷中匈奴兵一阵骚乱,又有一名光头将领大叫着冲过来。 柳隐知道自己兵少,不易久战,只好舍了贾约,迎上飞奔而来的少布。 少布也是用枪,见一名老将杀来,沉喝一声直刺过去,身后大火燎原,他必须尽快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让部下逃走。 借着冲势,少布想凭借冲力一枪将对方刺死,担当他的钢枪被对方借力挑开的时候,少布心中一沉,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下一刻,还不等他勒马回枪,双方的坐骑已经冲到一处,只见柳隐大刀翻飞,斜刺里冲天而起,竟将举着钢枪的少布从左肋下方斜斜劈为两半,半截身躯和脑袋飞上半空。 血水在火光中洒落,如同下着温热的小雨,饶是凶悍的匈奴兵也全都停住了脚步,看着浑身被血水染过的柳隐,不敢再向前半步。 此事的柳隐宛若杀神一般,浑身浴血,带着五百精兵悍然向前,在匈奴军中来回冲杀,左冲右突,竟无一人能敌,直到大火蔓延而至,才带兵撤退。 贾约正狼狈逃窜,半路里也带兵冲杀出来,又被挡住大杀一阵,贾约在乱军中逃走,李歆与柳隐会合一处,继续追杀匈奴兵。 贾约在前奔走,正要冲出山谷,忽然间山谷外也燃起大火,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贾清是不是也中计了,心中一阵焦急。 在山外放火的正是孟琰,他奉了柳隐将令在此处埋伏放火,果然见匈奴兵将粮草堆积此处,见到远处火起,便带兵冲出来,早有士兵带着取火之物,将那些粮草点燃。 孟琰带精兵杀向守军,等他大刀打飞一截木桩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劲,知道中计,正要提醒士兵撤退,忽然两面射出无数弓箭,左右各有兵马冲杀出来。 孟琰大怒,() 没想到自己会中圈套,大刀舞动,在乱军中杀了数十人,贾清见孟琰勇猛,不由暗自摇头,如果此时少布还在,定能挡住这股敌军。 正当孟琰厮杀之时,贾约从山谷中逃出来,便径直迎了上去,贾约这次可真是狼狈无比,先被柳隐打飞兵器,又被李歆和孟琰接连追杀,在马背上吓出无数冷汗来,最后无奈滚落马下,才堪堪逃过一命。 贾清在火光之下看到贾约迈步而来,不见了少布,又见后面还有人马追来,只好一咬牙,命人放火,堵住追兵。 柳隐和李歆追出山谷,忽然两边谷口某起火光,居然也有人在此处埋伏点火,顺着夜风,火势正好蔓延过来,只好放弃追击。 贾约也贾清狼狈退出如意沟,仅有三百余骑跟在身后,五千人几乎损失殆尽,少布还生死不明,但在火海中进退无路,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柳隐等人带兵而回,出了山谷,见句安等人都在等候接应,想起昨夜一战,布置巧妙,虽然孟琰兵马有些损伤,但还是大败匈奴先锋,全军士气高涨。 句安上前言道:“将军妙算,文武俱全,实乃吾等楷模。” 柳隐却轻叹一口气:“看来匈奴军中也有能人,竟能识破某之计,若不是那匈奴将领执意追赶,昨夜恐怕要白等一场了。”. 句安等人忙道:“将军此番大败匈奴,当为首功,其人计不如将军,破敌不远矣!” 柳隐知道此时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不忍打消大家的积极性,展颜笑道:“此战之功,都是诸位奋力厮杀而来,某岂敢都居也?” 随即传令下去,将所获粮草辎重,全都分赏将士,带兵返回长寿,匈奴军中出现汉人将领,又有人识破他的计策,让柳隐更加谨慎。 柳隐对众将言道:“匈奴先锋部曲虽败,但荼蘼宝定然不肯罢休,必会更加恼怒,某正要其挟怒而来,方能用计。” 众人抱拳道:“全仗将军吩咐,吾等定当全力遵行。” 贾清兄弟在石门整顿兵马,收拢残军,有逃回的士兵回报少布已死。 第二日荼蘼宝大军赶到,贾清将昨夜之事汇报一番,少布因不听劝阻,自取其祸。 第四百一十七章 文武双全 荼蘼宝闻言大怒,沉声道:“蜀军如此猖狂狡诈,当真可恶,我定要扫平长寿,将其全部诛杀,为少布报仇。” 贾清言道:“长寿距此不远,蜀军定然已经做了准备,将石门城作为囤粮之地,重新安扎营寨,准备攻城器械一举破城。” 荼蘼宝从其言,知道长寿只是个小县,城池破败,城墙低矮,绝不能让蜀军有太多准备时间,也不等兵马停顿,径直杀奔长寿而来。 柳隐正在城中部署,忽然探马飞报匈奴兵已到石门,柳隐马上传令全军准备,准备守城之物。 柳隐言道:“长寿城小,南部匈奴又有汉人为司马,定然准备了攻城之物,某知其难以久守,故而迁徙百姓离去,匈奴挟恨而来,诸位务必死守一日,某自有妙计。” 句安等人对柳隐此时早已完全信服,都齐声答应,按照预先安排各自去准备,长寿城内再次紧张起来。 匈奴兵气势汹汹而来,甚至不用斥候报告,都听到震天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地面刚刚解冻,松软的土地上万马奔腾,烟尘飞扬,旌旗蔽日。 长寿城上鼓声大作,柳隐等人都来到城墙上,匈奴大军还在后面浩浩荡荡而来,先到城下的是先锋兵马。 虽然守军只有三千人,但都是挑选出来的精兵,刘封知道给柳隐的兵少,自然也要弥补一下,石门一场大胜更让士兵对柳隐爱戴有加,言听计从。 长寿城士气高涨,将士一心,看到匈奴兵到来,鼓声越来越响,震颤心神。 先到城下的正是荼蘼宝,折了少布一员大将,荼蘼宝怒不可遏,让贾清统领大军,自己先到城下来搦战,也想先斩蜀军几员大将泄愤。 柳隐听到荼蘼宝叫阵,便让孟琰先出城迎战,城门开处,孟琰纵马而出,对方阵中也鼓声大作,号角连天。 孟琰出城,荼蘼宝见不是主将,一挥手,身旁的一名匈奴武将出阵,那人手使一柄大刀,面目微黑,与孟琰杀在一处,转眼间对了二十余合,丝毫不落下风。 柳隐在城头上拂须观战,内城墙脚下,已经有士兵在搬运准备好的守城器械,长寿城只有三面城门,西门地势陡峭,其实只有两面能够进攻,对兵马不足的守军来说大为有利。 此时那名匈奴将领已经渐渐不敌孟琰,虚晃一刀,打马便走,孟琰还待要追,后面的骑兵在马上放箭,只能退回城中。 荼蘼宝亲自来到城下,看着须发灰白的柳隐,大笑道:“刘封真是无人可用,竟让一名老卒在此守城送死,不如你下城来,本王给你个痛快。” 柳隐本不想出战,但看到匈奴大军还未到,若是能趁此机会再败匈奴先锋一阵,坚守长寿城或许就能轻松一点。 想至此处,将句安和李歆叫到跟前,暗中嘱咐一般,便提刀打马再次出城交战。 荼蘼宝求胜心切,又因对方杀了少布,早就按捺不住,见柳隐出城,再不搭话,挥动狼牙棒劈面砸了过去。 只见柳隐不躲不闪,舞动手中大刀,硬接荼蘼宝一记重击,一声轰鸣在半空中击响,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盖过了擂动的鼓声。 荼蘼宝神色微凛,发觉对方实力不俗,咬牙道:“好好好!老贼还有几分力气,倒要看看你能接住本王几招。” 柳隐却不和他废话,荼蘼宝话音未落,早已挥动大刀狠狠一刀劈下,荼蘼宝冷哼一声,举起狼牙棒全力架住。 柳隐见荼蘼宝以力取胜,手中大刀招术再变,比之方才轻灵了许多,只见漫天刀花,上下飞舞。 荼蘼宝沉着脸,手中狼牙棒也变拙为巧,左抵右挡,将柳隐的招式一一化解,只是危险重重,险些受伤,不由心中暗凛,再也不敢大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 两人在场中催动战马,杀在一处,走马灯似的的来回转圈,刀来棒去,大战五十回合难分上下。 柳隐老成稳健,刀法纯熟,荼蘼宝正值当打之年,气力强盛,武艺高强,战了几十回合,二人愈杀愈勇,五十回合难分上下。 见不能即刻取胜,柳隐卖个破绽,回身便走,荼蘼宝一心想报仇,看柳隐后撤,以为对方气力不济,紧追不舍。 柳隐回头见荼蘼宝飞马赶到,猛地一个回身回刀便砍,荼蘼宝大惊,虎吼一声,狼牙棒直砸下来,这一棒连人带马,以攻为守,竟是拼着两败俱伤的危险。 荼蘼宝的凶悍倒是出乎柳隐预料,急切之间单手将大刀拖出,掷向对方腰间,另一只手从腰中抽出斩马刀,矮身低头一刀斩了过去。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荼蘼宝悍不畏死,柳隐却沉着稳定,接连换了三招,避开了荼蘼宝拼死的杀招,还让对方左臂上着了一刀,划破铠甲,鲜血淋淋。 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手臂上的疼痛也让荼蘼宝无法再战,柳隐的强悍出乎他意料,伤痛让他冷静下来,不敢继续再追。 柳隐看荼蘼宝打马后撤,知道时机已到,手中斩马刀向前挥出,早在城上等候多时的句安马上挥动令旗,鼓声点数骤变,城门后的孟琰和李歆各带兵马,全军掩杀出来。 荼蘼宝在前面撤退,猛然听到身后杀声大作,就知道大事不妙,急忙打马奔逃,后面的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又看到柳隐如此勇猛,被他捡起大刀,都纷纷避让。 此时李歆和孟琰都正好跟上,三队兵马各自冲进匈奴阵中,杀得对方阵型大乱,只见人影纷乱,战马嘶鸣,匈奴兵各自奔逃,惨呼声此起彼伏。 柳隐大刀一阵乱扫,就见残肢断臂横飞,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被挑飞在半空之中,生生被他冲开一条血路,杀透敌阵。 荼蘼宝狼狈逃窜,匈奴兵各自为战,仗着骑术精湛四散奔逃,柳隐三人在乱军中冲杀一阵,直到所有匈奴兵逃散,才带兵回城。 城上的守军挥舞兵器旌旗呐喊,兴奋莫名,又一场大胜,让他们见识到了柳隐的勇武,跟着如此强悍的大将,哪个士兵会不高兴? 第四百一十八章 守城利器 入城之后,柳隐依然冷静,知道接下来匈奴大军到来,定会疯狂的报复攻击,传令全军开始戒备。 敌军挟怒而来,只要挡住他们的前两波攻击,加之前番连败的挫伤,士气很快就会低落,再加上城中那些器械,柳隐相信守住一整日是没问题的。 城墙之上,除了常规的弓箭手和盾兵之外,滚石、檑木都是这几天仓促准备的,灰瓶倒有不少,城墙脚下还烧着滚油、开水。 最让柳隐有底气的,还是摆在城头上的那些弓弩和几架硕大的机关弩,这些设备可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利器,刘封将军中所有的守城器械都拨给了柳隐使用。 孟琰嘿嘿笑着说道:“这种弓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的这个一定很厉害吧?”接连的胜仗,让大家信心倍增,孟琰也显得愈发成熟。 一贯冷静的柳隐也男的露出笑容,慨然道:“不错,此弓弩乃是军中连弩的前身,当初燕王提出一箭数发的想法之后,先造出了弓弩,只是太过笨重,装填不便,便只能摆在城上用来防守,现在已经经过改良了,不但能够一弩十五发,威力也比弓箭手射出的箭矢强大。” 孟琰吃了一惊,用手摩挲着弓弩,看到那个一掌来深的箭槽,唏嘘道:“我早就听说关隘和城墙上都配有弓弩,十分强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句安在一旁言道:“弓弩我倒是见过,威力很大,射程也较远,而且覆盖面大,如果箭矢充足,任凭千军万马,也难冲到城下,只是这机关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柳隐点头道:“不错,此机关弩也是才做出来不久,是马钧先生改造的最新器械,一支弩箭出去,足以射穿十几个人。” “有如此厉害?”孟琰几人吃了一惊,全被吸引了注意力,走向那几架巨大的机关弩,仔细观察。 “若非我久在成都,恐也不知此物之强劲,”柳隐得意而笑,脸上泛出了光芒,似乎是他的杰作一般自豪,拿出一支弩箭对几人言道,“就这一支箭,便有儿臂粗细,训练时我曾有幸目睹,两三百步的距离,也能射穿三层门板,其威力可想而知。” “这……”孟琰几人瞠目结舌,怔怔地望着柳隐手中的弩箭,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甚至露出怀疑之色。 正在此时,匈奴大军已经来到城下,本来三万人的精兵气势如虹,但接连两场大败,却让匈奴兵的中军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居中的荼蘼宝手臂上缠着绷带,身旁的亲兵大多受伤,各自草草包扎伤口,衣甲不整,伤痕累累,大大破坏了整军的形象。 兵马根本没有休息,荼蘼宝铁青着脸,颜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一挥手,左部兵马向前布阵,守住阵脚,其余人立即组织准备发起猛攻。 柳隐站在城头上,远远看见匈奴大军中不多时便架起数十部高高的井阑和投石车,不由脸色微沉,内迁之后的匈奴兵马,再也不是草原上那些外族一样,不善于攻城了,有魏军在背后支持,这些攻城器械他们也学会了使用。 “注意隐蔽,将机关弩都先搬到城垛根下。”柳隐当机立断下令,长寿城城墙低矮,有没有护城河,这些弓弩绝不能有失,否则便很难守住一日了。 城头上一阵忙碌,搬完机关弩,士兵们也都各自隐蔽在城垛之下,弓箭手张弓搭箭,严密监视着敌军,等候柳隐命令。 匈奴兵果然是骑兵在前压阵,居中是两千多名抬着云梯的士兵,左右还有弓箭手严阵以待,但先动作正是井阑和投石车。 沉闷的气氛未过多久,在绵长的牛角声中,井阑和投石车都进入射程范围内,井阑压制着城上的守军,投石车已经开始吱吱呀呀的行动。 脸盆大小的石头,带呼啸的轰鸣声飞上城头,() 有的落入城中,有的砸在城墙上,一轮石雨从天而降。 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还是有士兵被落石砸中,有的士兵当场毙命,被砸成肉泥,受伤的则发出凄厉的惨号。 见识过无数生死的柳隐不为所动,冷静地看着城下的情形,到他面前的石块都被他一刀劈碎,基本没有太大威胁,比起投石车,那些云梯才是最大的威胁。 仓促准备的石块用完,匈奴兵又忙着搬运石块,抬着云梯的攻城兵开始冲刺,同时井阑上的弓箭手对城头的守军也开始骚扰压制。 “准备迎敌!”柳隐一声大吼,守军马上开始行动,搬运机关弩来到城垛之上。 “机关弩——你们的目标是敌军井阑上,将其破坏,弓箭手压制!”面对潮水般冲来的敌军,柳隐丝毫不乱,沉着下令。 没有了投石车之后,对城上守军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些站在井阑上的弓箭手,井阑的高度甚至都超过了城墙,他们不但能够肆意放箭,还对城中部署一览无余,这东西绝不能留。 见敌人的井阑推了上来,句安马上命令城头上所有的弓箭手,一起向井阑上的敌兵射击,对方井阑上的弓箭手也拼命的向城头射箭。 “机关弩,准备!”句安指挥弓箭手和对方的弓箭手互相压制的时候,将机关弩全部对准了那几架井阑,沉着脸大喝,对于机关弩的威力,他也充满了期待。 “放!” 嗡……呜—— 随着句安一声令下,五架机关弩同时发射,机簧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手臂粗细的弩箭呼啸而出,轰然穿向了井阑顶部的箭塔。 正全心交战的弓箭手猛然看到城头上木架中飞出粗壮的木桩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何用。 还在惊疑之间,只听一阵“笃笃笃”的闷响之后,便是箭塔断裂的咔嚓之声,第一架井阑在五支弩箭的共同穿刺之下,化为齑粉,井阑轰然倒下。 井阑上的射手有一名更是被机关弩扫中,整个人连同弩箭从空中飞跃而出,远远地落在了大军之中,只留下一串鲜红的血花。 第四百一十九章 浴血死守 井阑被破坏,弓箭手从从几丈的高空落下,发出凄厉的惨嚎,井阑下的匈奴兵来不及躲避,也被砸死无数,转眼之间,五架井阑坍塌破败,再无威力。 此时抬着云梯的匈奴兵也冲到了射程之内,句安指挥士兵装填机关弩的弩箭,柳隐在冷静片刻之后,开始对攻城的士兵发起了反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先是准备就绪的弓弩手扣动机关,向城下奔跑而来的匈奴兵士兵进行扫射,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虫般从城头飞出,落入了狂奔而来的敌军。 不一排排的弓弩手前后交错,轮番上阵,不断将城下进攻的士兵不断射倒,在密集的弩箭覆盖之下,没有一个人能冲到城下,整整两千人全部倒在城下,无一幸免。 而匈奴兵距离城墙还有七八丈,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依然杂草遍布,而在另一边,则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云梯横七竖八地扔在地上,凄惨如地狱一般。 “连弩,这便是蜀军的连弩么?”贾清在远处看得眼皮一阵猛跳,他们早就知道连弩分两种,没想到守城的连弩更加恐怖。 “冲,继续冲,”荼蘼宝气得整张脸都变形了,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手臂,“杀进城中,把这些蜀军碎尸万段,本王要把他们的血肉煮了吃。” 随着荼蘼宝下令,第二批匈奴兵再次向城墙发动了进攻,等贾清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何况阻止也没用,要想攻城,前面的冲刺基本都是送死,迟早要冲杀。 近百部弓弩同时放箭,城墙上机括声密密麻麻,,强劲的弩箭发出尖啸的破空声,射向冲来的匈奴兵。 而在此时,再次装填完毕的机关弩也同时发动,一只只疾射而至的强弩,带着一道射穿敌兵的血箭,穿透数名敌兵,直接打断了进攻阵型。 又一轮进攻被迫终止,匈奴兵死伤惨重,尤其是机关弩射出的巨箭,带来的强大杀伤力,吓得他们四散奔逃,即便是凶悍的匈奴人,在面对如此强劲的杀人机器的时候,也胆寒怯懦。 两次进攻无效,对匈奴兵的士气打击极大,尤其是连弩和机关弩的压制,让匈奴兵踌躇不前,但凡被扫中,非死即伤,根本无法防备或者躲避。 而两次冲击,也只有不到百人冲到了城墙下,这些零星的士兵,变成为了城墙上弓箭手的箭靶。 荼蘼宝虽然恼恨,但也知道事不可为,无奈之下听从贾清之言,再次由投石车开始压制,无数的石块飞上了长寿城的上空。 终于在经过数次交叉掩护和进攻之后,匈奴兵开始越来越多的冲到城下,弓箭手已经压制不住,冲到城下的敌军开始架起云梯,进行登城大战。 早就准备多时的守军纷纷出现,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檑木砸向登城的敌人,将滚烫的开水、沸油倒向城下的对手,惨叫声接连不断。 云梯上浇了火油之后,马上被火箭点燃,城墙近乎变成了一道火墙…… 夕阳如血,长寿城已经彻底被烟雾弥漫,仿佛藏身在雾霭中的一座怪兽一般,鼓声一阵接一阵的响起,喊杀声从早晨一直到下午,从未间歇。 荼蘼宝将兵马分为三部,轮流进攻,根本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一心要破城而入,报仇雪恨。 破败矮小的长寿城看似岌岌可危,随时要被攻下,但始终屹立不倒,这让荼蘼宝恨得牙痒痒。 长寿的城头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碎石遍布,血迹斑斑,旗帜早已七零八落,黑烟飘荡,守城的箭石物资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终于坚持到了天黑。 天色渐完,匈奴兵进攻的士气早已被消磨殆尽,气急败坏的荼蘼宝连杀数人,才督促士兵继续硬着头皮进攻。 直到夜幕降临,荼蘼宝才在贾清的咱三() 劝说下让兵马歇息一个时辰,重新休整,准备连夜攻城,蜀军只有三千人,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即便是弓弩和机关弩相助,守军还是损失了三百多人,伤者也有两百多,不过匈奴兵至今没有一人登上城墙,伤亡者近乎一万,两厢比较,可谓大胜。 但对柳隐来说,还是心疼不已,这可是刘封拨给他的精兵,每一个都是百夫长以上的精锐。 城外尸骨如山,鲜血淋漓,简直就是一片杀戮战场,尸体被大火焚烧的焦糊臭味迎风飘出老远,令人作呕。 架在城墙上断裂带的云梯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滚滚浓烟在夜幕中遮挡了双方的视线,屡次进攻无效,匈奴兵的攻势渐弱。 内城中,带着一千预备役到处奔走的句安终于完成任务,来到城上向柳隐报告: “将军,诸事已经准备完毕,我已带人于城内人家屋上,藏好硫磺焰硝等引火之物,此处破旧,大多百姓屋顶是用茅草覆盖,早已干朽,遇火即燃。” “很好!”柳隐微微点头,扫视着城外萎靡不振的匈奴大军,“匈奴兵暂时偃旗息鼓,肯定不会就此放弃,恐会连夜再攻,等到天黑,你先带这些衙役青壮从西门撤出,蒲水埋伏。” 句安一怔,皱眉道:“蒲水在城西,匈奴兵撤退,也是往南,为何反去西面埋伏?” 柳隐言道:“往南便是石门,匈奴前几日被我埋伏,定然心存畏惧,不敢前往,向东便是燕王大军,他们只有往西一条路可退走。” 句安恍然大悟,再拜道:“将军思索周全,属下不如。” 柳隐笑道:“石门之处,我自有布置,你要多布袋,前往蒲水装填沙土,遏住蒲水之水,等听下流头人喊马嘶,便命人放水淹之,再顺水前来接应便是。” “遵命!”句安再无怀疑,领了将令前去准备。 不多时,李歆也带人带着许多扎好的草人来到城上,柳隐趁着旌旗掩护,装作士兵换防的样子,将草人木桩都摆放整齐,浓烟加上夜色遮挡,根本看不出真假。 第四百二十章 火烧全城 夜风渐紧,此时正是月末,月亮还不曾升起,天黑如墨,匈奴大营中火光闪烁,正在埋锅造饭,并没有安营扎寨,看来是真要强攻了。 柳隐对孟琰吩咐道:“孟将军带五百军携带弓弩前往蒲川渡口埋伏,此处水势最慢,荼蘼宝兵马被淹,必从此逃难,可便乘势杀出。” 孟琰听令,也去准备了,柳隐又对李歆言道:“稍后撤出城外,你带一千人迂回到城北山顶之上,等到三更之时,匈奴军已到城中,就在山上将火箭、火把射入城中,待城中火势大作,见败军逃出城外,从后面尾随追杀,再前往蒲水会合。” 几人都各自悄然出城,柳隐带着仅剩的五百精兵打着火把继续在城墙上巡视,以为疑兵,又想了想各个细节,方才舒了一口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是兵力太少,无法布置,若是再有一倍兵力,他都有信心全歼敌军,如今就只能尽力厮杀了。 一个时辰之后,城外鼓声再次响起,匈奴重整旗鼓,新的又一波攻城开始了,荼蘼宝想要一举攻破长寿,柳隐也正中下怀,心中冷笑:此次便叫你得偿所愿。 指挥士兵将机关弩仅剩的十几支弩箭一口气用完,打压了第一波敌军的锐气之后,将其用火点燃,趁着匈奴结阵的空隙,带兵悄然撤退,虽然可惜不能带走,但也不能留给敌军研究使用。 匈奴兵的投石车在新一轮的攻击中,负责指挥的渠帅终于发现了城上不对劲,那些士兵根本不知道闪躲,被巨石砸中,也毫无反应,立即向荼蘼宝报告。 荼蘼宝和贾清来到城下,仔细观察一阵,见黑夜中只有几个稀落的火把摇摇欲坠,看不到巡逻士兵的身影。 “看来蜀军知道长寿守不住,已经趁夜退出长寿了。”贾清看到城上的动静,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 “可恶!”荼蘼宝闻言,气得破口大骂,“这帮混蛋就知道逃避,马上追击,不将其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贾清忙劝道:“大王不可,黑夜之中方向难辨,那柳隐虽然不知名,但十分善于用兵,若是撤退途中还有埋伏,白白损失兵力,我们的目标还是离石,望大王以大局为重。” “哼,”荼蘼宝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阴沉,但这几天和蜀军交战,他也知道柳隐绝非易与之辈,咬牙道,“好,传令全军进城歇息,明日一早杀奔离石,这帮逃走的蜀军,本王定不会放过!” 贾清也点头道:“杀了一天了,正好进城歇息。” 其他将领闻言等都长出一口气,就连贾约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虽然他没有冲锋陷阵,但组织士兵采集石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接连攻击,已经有十几架投石车被磨坏。 贾约先带兵进城搜查,果然城内并无一人,连一应所用都全部撤走,甚至锅灶都被破坏,只留下了一座空城。 折腾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算收拾完毕,匈奴兵浩浩荡荡进入城中,士兵们各自选择空房造饭歇息、 紧张交战之后全部放松下来,每个人都劳累无比,甚至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派出,荼蘼宝占领了县衙,各自休整睡觉。 当夜不到三更时分,夜风渐紧,吹得城头上的角旗哗啦啦直响,繁星也逐隐没,风声呼啸,从通天山传来,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匈奴兵厮杀一日,早已疲惫,都各自入睡,荼蘼宝连日奔波,加之受伤,晚饭都来不及吃就睡了。 半夜时分,忽然亲兵匆慌进入衙内,敲门吵闹,荼蘼宝迷迷糊糊听了半天,才明白是城中火起,恼怒骂道:“哪个混蛋造饭不小心,遗漏了火苗,明日再治罪。” 说罢便翻身又睡,还未睡稳,又有几名士兵前来报告,并说山上有火把箭矢落() 下,城中东、南门都有火起。 荼蘼宝悚然大惊,睡意全无,知道定时中计,急忙爬起来抓着衣甲跑出去,见贾清也正匆慌而出,两人上马出了衙门,只见满县到处火起,上下通红。 荼蘼宝怒道:“蜀军如此诡诈,真是气煞人也,火势太猛,还是出城吧!” “西门还未着火,快从此处撤退。”贾清看着满城奔走的士兵,暗自叹息。 谁也想不到柳隐竟会如此决然,将整座县城一把火给烧了,许多士兵葬身火海,有的甚至在睡梦中被烧死。 身上着火的匈奴兵四处逃窜,更是将火焰引到各处,山顶上还有火箭、火把如流星般坠落,加上夜风正紧,已非人力所救。 荼蘼宝带领身边众将和亲兵冒火退往西门,大火之中,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已经无法传令聚拢人马了。 仓皇逃出城外,回头再看,整个长寿已经陷入火海,火势滔天,映得半边通天山都能看得清楚。 “柳隐当真狠辣,竟不惜用如此手段!”贾清的脸色也不好看,半边头发被烧着,十分狼狈。 “哼,等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荼蘼宝手臂上的伤势未好,气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蜀军狡诈,恐怕还会杀来,我们先撤回蒲子,整备兵马再来。” “也只好如此了,”贾清深深叹了口气,乱军在黑夜中无法集结,只好说道,“只有西门未来得及放火,士兵都从此逃出,可先等候片刻,召集些士兵再走。” “如若蜀军杀来岂不危险?”贾约这几天被杀得心惊胆战,总觉得蜀军不会如此简单放火就了事。 荼蘼宝冷哼道:“哼,他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定与他见个高低。” 贾清摇头道:“蜀军兵少,自渡河以来,从不正面厮杀,此时知道我等必然死战,定不会杀来,恐又去如意沟埋伏了。” “如意沟?”荼蘼宝吃了一惊,欲言又止,还是无奈问道,“那我们该如何撤退?” 贾清言道:“此去向西还有一条蒲水,可从蒲川过河,再迂回蒲子。” “好!”荼蘼宝颓然答应,这次奇袭离石,却不想被三千蜀军硬生生挡在长寿,这还不算,攻城就损失了许多兵马,这一场大火,恐怕要损失一半以上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人尽其才 不多时,集结了三四千人马,许多士兵的战马都找不到,荼蘼宝不敢耽搁太久,要是等到天亮,蜀军再有援军来,可就真的有来无回了。 带着残兵败将,匈奴军狼狈退往蒲子,而李歆在山上看到匈奴大军走后,带兵堵住西门,将逃出来的许多匈奴兵斩杀,命人在西门也放起大火,才往蒲水行进。 匈奴兵走走停停,后面跟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少,到了四更时分,人困马乏之际,终于来至蒲水边。 黯淡的星光之下,只见水光粼粼,而且河水也不算深,人人都纷纷下马,钻入水中,大火之后见到清凉的河水,都钻入河中喧嚷起来。 荼蘼宝和贾清也来到上游,也顾不上脱靴直接进入河水中,沁凉的舒爽让他心头的火气暂时减弱许多,只是望着远处还火光大盛的长寿,心中无比沉重,不知道能逃回来的士兵还能有多少。 正呆愣之时,忽然隐约听到上游有闷雷之声,荼蘼宝悚然一惊,下意识地起身向西看去,刚要开口警戒,却又觉得不像马蹄之声,他对马蹄声太熟悉了。 正疑惑之时,猛然看到上游河水奔腾而来,水势滔天,荼蘼宝脸色大变,嘶声大吼道:“快,快跑,有水——”. 但他的喊声早被水声和士兵的喧哗声淹没,只有少数士兵发现不对劲,纷纷上岸,但大多数都被溺于水中,匈奴兵大多不会水,淹死者极多。 荼蘼宝仓皇来到岸边,再找贾清的时候,已经被冲散,不知去了何处,只好自顾逃命,往望水势慢处逃走。 来到蒲川渡口,立足未稳,只听喊声大起,岸边出现一支兵马,正是在这里埋伏多时的孟琰。 荼蘼宝大惊,还不等他冲击,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波密集的弓弩,等到士兵大多从马上射落,才纵马杀来,而就在此时,李歆和埋伏在另一侧的柳隐也都杀出。 柳隐纵马上前,一刀将慌乱无措的荼蘼宝斩于马下,不多时句安也带兵赶来,仓皇逃窜的匈奴兵根本无从抵挡,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逃脱的不超过千人。 长寿大战的消息传到昕水,刘封闻报暗自吃惊,虽然他对柳隐寄予厚望,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厉害,简直是文武俱全的大将。 按照刘封的意思,是让柳隐带兵到通天山寻找有利地形埋伏,就算不能灭掉匈奴主力,也能拖延时间。 等他们通过通天山的时候,也疲惫不堪,那时候这边战事也差不多了,正好可以两面夹击,解除对离石的威胁。 但他想不到的是,柳隐居然胆大心细,到了长寿之后,临阵改变计划,竟将匈奴主力悉数歼灭,对付十倍于己的兵力,可不只是书信中寥寥数语那么简单。 大破匈奴南部主力,诛杀头领荼蘼宝,如此重大的功劳,柳隐只用了几句话,并没有表功炫耀之意,当真是大将之才。 “不想柳将军竟能如此用计,吾等佩服!”令狐宇等一众年轻将领听了哨马叙述经过,一个个满脸慨然,彻底信服。 “家师能有今日之功,全仗燕王赏识,属下替家师谢过殿下!”句扶迈步上前,向刘封深施一礼。 他心里最清楚柳隐的抱负和志向,奈何一直没有领兵的机会,都只是县令或者郡守,打理内政,如果不是刘封,哪能有此大胜的机会? “吾等都为振兴汉室奔走天下,诸位务必都要尽力,”刘封扶起句扶,拍着他的肩膀,环视众人,“我早就说过,不拘一格降人才,只有人尽其能,方能成就大事,以后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大家都可尽力推荐,无论年龄,职业,甚至……性别,本王一定量才录用!” “是!”众文武齐声答应,目光熠熠,连柳隐这样大器晚成的人都能被发现,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 “呃——大哥,”就在大家各自想着如何提升本事的时候,赵广凑过来问道,“你方才所说,那个“职业”是什么?” “职业?”刘封一怔,汉代难道没有这个说法么?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笑道,“就是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不管什么身份的人,都可举用。” 句扶等人虽然还是没有听太明白,但还是知道刘封的心思,个个点头答应。 赵广还要再问,忽然亲兵来报何鑫求见,刘封命人将其传入,走进来的是一位三十上下,唇上留着一撇髭须的中年人,国字脸,气度沉稳。 何鑫是南阳新野人,大将军何进的远支,何进成为大将军之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对族人格外照顾,但被诛杀之后,家道也从此中落。 他这一脉早年也曾受到何进照顾,不过毕竟是远支,并未入朝为官,而是以仅有的一些资本经商,十余年之后,反而成为了新野的望族。 作为何家年轻一代的翘楚,何鑫最爱红顶商人,最以陶朱公为偶像,行走天下,一次西域之行认识了同乡邓崴,两人一见如故,在邓崴的举荐下正式加入汉茗商号。 三年时间,何鑫便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无数人,如今已经成为雍、凉一带到长安这一条商路的总负责人,与汉中、成都、南中以及荆州两条商路不相上下,成为朝中最主要的经济支柱。 “属下何鑫拜见殿下!”何鑫走进来之后,向刘封行礼,面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燕王,何鑫十分钦佩,尤其是行走西域商路这几年,对刘封的了解越多,越觉得这是个真正的奇人。 “三金亲自来此,莫非是收买匈奴奴隶遇到困难了?”刘封对何鑫各方面都十分满意,唯独觉得他的字取得实在是太俗了,不过对于爱财如命的何鑫来说,却最喜欢三金这个字。 “这倒不是,”何鑫摇头道,“自河东调兵以来,各处城池、县衙都盘查甚紧,尤其是我们汉茗商号,外来之人甚至不能自由出入,这一月间买了一千多匈奴奴隶,再无法继续了,特来向殿下汇报。” 第四百二十二章 魏军诈降 “嗯,两军交战,魏军谨慎也理所应当。”刘封点点头。 自从知道南匈奴内迁以来,中下层的匈奴人被贩卖为奴隶,日子并不好过之后,刘封便动了心思,让何鑫尽量把这些人都买回来,暂时集中在离石。 “不知殿下要如何处置这些匈奴人?”何鑫问道。 “放了,”刘封摆摆手,“愿意留下来的,送到哈彦骨那里去,不愿意留的,让他们各自返回匈奴五部去吧!”ap. “放了?”何鑫不由一声尖叫,声音提高了好几度,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急得上前两步,“殿下——” 一个奴隶平均要一千钱,那可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如果不让他们干活,赚取更多的利润,简直就和割他的肉一样。 “放心吧,”刘封知道何鑫的性格,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先放了他们,不出三月,我保证你会看到满意的结果。 “真……真的吗?”何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是有些肉痛。 “哈哈,何先生,你就放心吧,”赵广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笑道,“你看我大哥像做亏本生意的人吗?” “呃,嘿嘿嘿!”何鑫一怔,忽然想起刘封原来的作为,似乎还真是个从不吃亏的主,看来他此举定有深意,便不再多问。 正在此时,忽然亲兵来报,有魏将前来投降,众人一阵诧异,刘封命人将其唤入。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将领,身形倒也魁梧,一脸怨气,见到刘封直接跪拜在地:“魏将白尘,先前不识大局,今弃暗投明,愿追随燕王重振汉室,望殿下收留左右。” 刘封坐在帅位之上,静静地看着那人,片刻之后,才问道:“你如此背主求荣,本王如何能够信你?” 白尘答道:“吾与王濬同为河东司马,今押粮前来,奉命听胡遵调用,不料其徇私偏向,吃了败仗,不但不治部下之罪,还加王濬为前将军,重用其子胡奋,而视某如草芥,因此不平,特来投降殿下,愿赐收录。” “哦?”刘封眉毛一挑,想起那个在昕水岸边奋勇厮杀的少年,回来才知道正是胡遵的长子胡奋,心中暗自感慨,嘴上却笑道,“想不到胡遵竟如此赏罚不明,又任人唯亲,焉能不败?” 白尘闻言喜道:“如此说来,殿下愿意收留末将了?” “本王向来对俘虏都是降者不杀,更何况是主动来投之人?”刘封微微颔首,却又皱眉沉吟道,“只是眼下两军交战,却不得不小心……” “报!”正在此时,忽然哨马来报,有魏将引兵在营外,指名要找白尘交战。 刘封双目微凛,神色不动,沉声道:“出阵迎敌!” 两军阵中鼓声震天,刘封率领众将来至营外,只见一员魏将横刀立马,正站在场中喝骂,扬言要杀叛徒白尘。 刘封打量来人,问白尘道:“此人你可认识?” 白尘咬牙道:“其乃王濬之弟王湴,正是他兄弟二人排挤于我,故而不受重用。” 刘封又问道:“此人武艺比你如何?” 白尘冷哼一声道:“此小儿不过是仗着其兄王濬乃是司隶校尉女婿罢了,某当立斩之。” 刘封点头笑道:“如此正好,此战便让你打头阵,临阵斩杀王湴,一来可解汝心头之恨,也能让本王信任于你。” 白尘抱拳道:“就算殿下不说,我也正要请战。” 看到刘封点头,白尘欣然上马出阵,与王湴交锋,刘封命人擂鼓助威,和令狐宇等人掠阵观察。 只见王湴挺枪大骂道:“逆贼背主之徒,又盗我战马来此,还不束手就擒?” “哈哈哈,你兄弟二人有何本事?不过是仗着朝中有人,打压() 同僚,某早就忍耐不住,今弃暗投明,特来取你首级献功,你来得正好。” 白尘横刀上前,放声大笑,斜睥着王湴,根本未将对方放在眼里。 王湴大怒,暴喝一声,拍马上前直取白尘。 白尘双目微凛,傲然一笑,舞刀相迎,只听叮当几声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未等脚下灰尘扬起,已经斩王湴于马下,前后不过五合。 王湴身后的魏军见主将被杀,都各自逃走,刘封观察魏军后方阵容丝毫未动,心中更是冷笑不已,抬手制止想要趁机冲杀的令狐宇,鸣金收兵。 “殿下,刚才马上之人我认识,他并不叫王湴,实乃是绿林中一个大盗,我先前在商队中见过……” 刘封率先回到帐中,刚刚在营门口偷看交战的何鑫赶忙凑上来低声说话。 “唔,我已知道白尘是来诈降,那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刘封抬手制止了何鑫,言道,“此事你暂且不可告知他人,营中人多眼杂,你还是早些返回长安吧!” 何鑫见刘封早有了准备,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对刘封自然更加钦佩,他知道战场上的事自己一窍不通,也不再多说,匆匆离了中军大帐,带领随从乔装离开营寨。 营帐外响起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刘封在帐中坐定,白尘提着王湴首级大步入营,脸上颇有自得之色。 刘封斜眼看着白尘,半晌不语,就在白尘脸色微变之际,忽然对左右沉喝道:“推出去斩了!” 白尘大吃一惊,忙跪倒在地道:“小将并无罪过,殿下为何杀我!” 刘封冷笑道:“本王早就知道王濬并无兄弟,汝却以王湴为王濬之弟诓吾,是欺本王消息不通么?” 白尘忙道:“殿下之言确实不差,那王濬确实并无亲兄弟,但王湴是其族弟却是真,只因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故而亲如胞兄弟,小将不敢有半句虚言。” 刘封又笑道:“不论王湴身份真假,这必是胡遵令你来诈降而已,想于中取事,如何瞒得过本王?你若再不实说,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尘再三拜道:“小将诚心来降,实为王濬兄弟相逼,如今愿弃暗投明,追随殿下重振汉室,殿下收编俘虏众多,为何偏偏容不下白尘一人?” 第四百二十三章 釜底抽薪 说到后来,白尘竟泣不成声,激动之时,忽然拔出腰中宝剑就要自刎,悲声道:“小将已然叛曹来投,若殿下不肯收留,再无去处,只好以死明志,以示我一片赤诚之心。” “慢着!”刘封一惊,忙起身大喝阻止他,转怒为笑,言道,“方才言语相逼,不过试探耳,欣喜将军果然是诚意来投,两军交战,本王不得不防,还望见谅。” 白尘这才起身,擦泪言道:“殿下小心谨慎,理所应当,末将从今之后必当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好!”刘封点点头,对胡坤吩咐道,“白将军新来军中,又杀敌立下头功,带他们下去好好歇息,其属下士兵皆是诚心来投,不可怠慢。” 胡坤抱拳领命,带着白尘下去休息。 白尘走后,句扶才上前问道:“殿下何以知此人诈降?” 刘封笑道:“胡遵初次带兵出战,又以徐邈为军师,此人十分慎重,不会轻易用人,若知道王湴非白尘之敌,又怎会让他白白前来送死?前军统领必武艺高强,否则空落士气,魏军已经败过一阵,又怎会如此糊涂?那王湴与白尘交马不过三合便被斩杀,魏军虽退走,后军却并不慌乱,以故知其必定有诈。” 此言一出,不仅句扶,令狐宇等将领也都拜服,刘封又将何鑫之言告知众人,大家这才彻底相信,不再有丝毫怀疑。 赵广忍不住问道:“大哥既然知道他是诈降,何不直接杀之,却故意用言语试探,反将其部下收纳,如此岂不是养虎为患?” “我这叫将计就计,”刘封撇嘴一笑,“方才故意喝问,是坚其心也,如今白尘定以为我已然完全信任于他,其必在这两日暗中派人联络胡遵,我却佯作不知,放其军回到魏寨报信,待送信之人回来,再将白尘一行全部捉拿拷问,那时再杀他也不迟!” “哈哈哈,大哥果然妙计,如此说来,我们又能来个瓮中捉鳖了。”赵广听罢,恍然大悟,不由大笑起来。 刘封冷然一笑,摸着下巴沉声道:“这一次里应外合,胡遵急于求胜,定会倾巢而出,我们不但要瓮中捉鳖,还要釜底抽薪,一战消灭河东大军,如此方能与曹宇放手一战,只要灭了曹宇大军,魏军必定伤筋动骨,那时候进取中原,便指日可待了。” 众将闻言不禁一阵高兴,眼看大汉之地步步扩张,蚕食曹魏之地,一个个卯足了干劲,等着杀敌立功,鏖战中原。 刘封命高翔负责巡营布哨,若是发现白尘部下偷偷出城,佯作不知,前来报告,其余诸将各安其事,先休整几日,等待最后一战。 白尘倒也老实,当天并无任何动静,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派心腹之人持书信潜出营寨,往魏军大营而去,天亮之前,那人再次返回,被高翔在营外带人拿下。 大帐之中,刘封和句扶等人将报信之人审问一番,又看到白尘的书信,果然是白尘派人献书,约于明日晚间,举火为号,让曹遵尽提大军前来劫寨,白尘以为内应,两相夹攻。 “哼,带了两百多人就想里应外合,也太小看我们了吧?”令狐宇对白尘轻视他们的实力颇为不满,这数万人的大营,两百人能干得了什么? 刘封却摇头道:“若以有心算无心,白尘先在营中放火,魏军大举来攻,我军必乱,切不可轻视他人。” 令狐宇忙垂首听教,刘封也不过多责难,直接让令狐宇带人现将白尘等人悉数斩杀,虽然是两百多条人命,但关键时刻,他可不想因为心慈手软出什么意外,造成更大的损失,唯有死人才不会有意外。 胡遵已经命那名士兵回复白尘,以今夜二更为期,带兵来劫寨,以火为号,里应外合,夺取蜀军前营,占领昕水南岸,阻止蜀军继续南下。 是夜子时() 刚过,魏军大营中便发出嘈杂之声,五部大营中三队兵马分左右集合到一处,在胡遵的带领之下借着夜色悄然前往昕水南岸。 诈降之计是徐邈所献,正好白尘押粮来到营中,胡遵便命其去诈降,果然在阵前斩杀一名死囚之后,刘封对其再无疑心。 这次出兵,胡遵亲自带兵,以王濬和逃回来的夏侯威为左右军,留徐邈和受伤的胡奋镇守大营,尽起大军来攻蜀军大营。 来至营外三里处,派出斥候观察营中动静,王濬和夏侯威各领一军到东西两地去埋伏,一旦看到火光亮起,便从三路冲杀蜀军,一战而定。 堪堪等到二更,春夜风声极大,呼啸之声不绝于耳,猛然间远处火光亮起,借着猛烈的夜风,整座营帐瞬间火势蔓延。 “白尘已经成功,随我杀!”等待多时的胡遵大喜,拔剑下令。 汉营中熊熊火光冲天而起,人喊马叫,看到无数人影竞相奔走,乱成一团,正是趁乱冲杀的好机会。 等魏军冲到营外之时,却由于火势太大,已经无法冲进营中,蜀军慌乱之中沿着浮桥撤往北岸去了。 王濬从左侧赶来,大声道:“将军,不想夜晚风势太大,大营全部烧着,如今蜀军逃窜过河,不如趁乱追击,可一鼓作气直冲中军,一战而定。” 胡遵凝目看向火光之后摇曳不定的人影,这么好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今夜精锐尽出,如果让蜀军逃过昕水,以刘封的机谋,肯定还会成为心头之患。 “好,”想起司马懿的果断沉着,胡遵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不敢有丝毫犹豫,马上点头传令,“即刻向夏侯将军报信,你我三人各领所部兵马冲过浮桥,就势直冲蜀军大营,得刘封首级者,赏万金!” 王濬领命而去,胡遵也马上带兵绕过大火,看到三座浮桥上都有蜀军仓皇撤退,命先锋军也从中间的浮桥尾随追击。 蜀军大营的火光将昕水两岸照得亮如白昼,北岸的大营也亮起了火把,一片混乱,蜀军慌乱地迎接着逃过来的同伴,已经有几员将领在呼喊指挥。 第四百二十四章 身同感受 “擂鼓冲击,不可让蜀军尽数过河!”胡遵知道一旦让蜀军先过河,对方隔断浮桥可就麻烦了,直接传令擂鼓。 震天的鼓声响起,魏军更是士气大振,左右两路兵马也都赶到,同时冲向浮桥,霎时间三座浮桥上人满为患,如同爬满树枝的蚂蚁一般,密密麻麻,有的人甚至被挤落河水之中。ap. 就在魏军冲过浮桥一半的时候,浮桥终于不堪其重,在一阵吱吱呀呀的声中,从两头断裂,桥上之人全部落入水中。 胡遵看到,急得直跺脚,却发现对岸的蜀军忽然出现无数弓箭手,对着落水的士兵连连放箭,气得目眦尽裂。 “将军,不好了,后面有蜀军杀到!”正当他悔恨刚才太过焦急的时候,一名亲兵匆慌来报信。 “什么?”胡遵吃了一惊,急忙回头时,却正看到两队骑兵正从昕水沿岸由远而近冲杀过来,震天的马蹄声盖过了涛涛水声。 “中计了,快退,传令全军撤退!”此时胡遵才猛然醒悟,脸色大变。 轰隆隆的马蹄声中,令狐宇和高翔各领一军直冲魏军,在他们身后则是胡坤和赵广带领的马步兵。 魏军来不及结成阵势,被骑兵冲乱,又有弓箭手和步兵压制,无数岸边的士兵又被逼落水中。 一时间整条昕水沿岸如同下饺子一般,全是落水的扑通之声,很快便见水中人头攒动,偌大的昕水,竟然挤得人满为患。 胡遵悲叹一声,和胡烈二人带领亲兵无奈撤退,此时连王濬和夏侯威的下落也顾不上问了,只能各自逃命。 主将撤退,剩余的魏军更如无头的苍蝇,面对奔腾而至的骑兵和无所不在的弓箭,他们还是咬牙选择跳水,暂时逃过一命,其实河水中踩踏挤压致死的并不在少数。 不到半个时辰,昕水竟被跳水的魏军完全截断,河水不断上涨,无数人被冲到下游去了,河面上尸体漂浮,惨不忍睹。 胡遵带着不到千人狼狈退回大营,远远看到大营十分安静,暂时松了一口气,再看到远处渐渐减弱的火光,不禁摇头叹息,刘封实在太过诡诈,两次都被他反计所败,当真令人无奈。 垂头丧气来至营门,却见营门口连个巡逻的士兵也没有,一股怒气直冲胸膛,自己带兵在外生死拼杀,留守的人马却如此大意,偷懒懈怠。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胡遵脸色阴沉,打马进入营中,正准备命人去找徐邈和胡奋,猛然看到不远处散落一地的旗帜和铠甲,心头一阵狂跳。 “哈哈哈,胡将军来得好晚,本王已在此处等候多时了。”胡遵才心生警兆,就听左侧一座大营中传来一声大笑。 逃回的魏军刚刚神情放松,有的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早已放下兵器,却听一阵嘈乱之声响起,大营四周涌出无数敌军。 胡遵双目骤然收缩,提枪紧盯着那座大营,只见一位金盔白袍将领迈步而出,在他身旁跟着无数铁甲卫士,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铁血战士。 “你是刘封?”短暂的沉默之后,胡遵沉声开口,从这人的气度和脸上从容的笑容,他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也!”刘封微微点头,单手扶着腰中宝剑来到阵前,笑着看向胡遵,“曹氏篡逆,逆天行事,民心尽失,以将军之智,莫非还要助纣为虐么?” “哼,少来花言巧语,”胡遵冷哼一声,以枪指着刘封,“兵败至此,但有一死而已,胡遵绝不做屈膝之辈!” “将军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实在让人佩服,”刘封击节而笑,却又摇头道,“只是可惜啊可惜,将军如此执迷不悟,胡氏一门,恐怕就要断送在将军手中了。” “你……”胡遵() 闻言脸色骤变,不由看向了身旁的胡烈,钢牙紧咬。 刘封对胡遵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此人是和王昶、毌丘俭齐名的人物,史称曹魏三征,都是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五子良将之后的将才,实力定然不弱。 那一日在昕水岸边,胡奋的表现更是让刘封起了爱才之心,年青一辈之中,能和胡奋这样勇猛的武将着实少见,而在后期淮南三叛事件之中,胡奋更是领兵击杀兵败逃窜的诸葛诞,所以刘封对其印象不错。 二子胡烈虽然不如胡奋有名,但刘封却知道胡烈有个更勇猛的儿子胡渊,蜀汉后期钟会攻破成都,转而造反,魏军措手不及,胡烈与诸将皆被封闭,时年十八岁的胡烈身先士卒,带兵攻杀钟会,名驰远近,人人敬畏,简直就是张飞类型的猛将。 这番费心定计,也是想将这父子三人全部收入囊中,就算不能将其收服,也不能留给曹魏与自己为敌,等胡奋和胡烈成长起来,后期那还了得? “将军本为凉州之人,如今远离故土,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刘封却不动声色,继续劝说胡遵,“本王在长安敬贤院为将军留了一席之地,望将军三思,切莫意气用事。” 胡遵神色一滞,蜀汉的敬贤院已经天下皆知,说白了就是软禁敌国重要人物的地方,能进入敬贤院的人物都非同等闲,渐渐竟然成为衡量一个人实力的标准。 甚至在坊间流传一句话:你如此能耐,怎么没去敬贤院? 他还曾感慨,被蜀军软禁在敬贤院的人,实在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亲身体会这种心境,当真是造化弄人。 失笑之余,也不由想起当年自己追随父辈前往中原的情景,安定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儿时的印象,父亲弥留之际也曾再三交代,一定要回乡祭祖,如今大业未成,两国为敌,他如何回得了凉州? “就算将军不顾身死,但你身后这一千多士兵,辛苦追随将军,生死拼杀,却要白白送死,于心何忍?”刘封见胡遵犹豫,直接抛出了最后的砝码,如果胡遵真的宁死不降,也是无奈之事。 第四百二十五章 虎豹骑 “唉——”半晌之后,胡遵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中钢枪脱手扔在地上,低着头朝身后摆摆手,示意魏军们不必再做无谓的反抗。 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之后,魏军悉数投降,句扶带兵将这些士兵全部收押。 刘封命人将胡遵父子先押往中军大营,这里的粮草辎重,则由行军司马杜睿全部运往昕水北岸,留待后用。 “报——”就在刘封带人收拾残局的时候,忽然飞马来报,“殿下,洛阳援兵已经赶至,到了十里之外。” “来得如此之快?”刘封微微皱眉,虎豹骑果然非同凡响,按照正常行程他们应该在明后天才能赶到。 几日前他消灭了河北援军,另一路虎豹骑却迟迟未到,本想依法炮制,却因为白尘诈降而改变计划,如今刚刚消灭胡遵主力,虎豹骑后脚就赶到了。 “殿下,虎豹骑乃魏军精锐,所部皆为百夫长以上,不如先撤回河北,再做打算!”句扶在一旁说道。 “虎豹骑来势汹汹,行程极快,如今浮桥被烧断,押送俘虏、运转辎重都需要时间,必须拦住他们。”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略显混乱的大营,这时候撤兵,刚得到的粮草辎重就要丢掉,这是他最不想放弃的。 进入西河之后,战线不断拉长,后方粮草的运转极其困难,能得到的都必须好好保存,已经到了手里的,刘封怎能再拱手让人? “兵马厮杀一夜,已然疲惫,恐怕……”句扶皱起了眉头,虎豹骑的威猛,天下无人不知。 “哼,我军厮杀一夜,魏军也是长途奔袭而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刘封一咬牙,冷笑道,“几日前的准备,也正好用得上了。” 为了对付虎豹骑,刘封早就做好了准备事宜,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如今只能仓促使用。 “哈哈哈,大哥,这场仗可不能少了我!”赵广也闻讯赶来,他曾随刘封到西凉和匈奴交战过,知道许多对付骑兵的方法,笑道:“若是张苞的西凉铁骑在此,倒可正面一较高低,如今只好我们来动手了。”ap. “传令令狐宇,命其带一万精兵前来听令!”刘封马上下令,又对句扶言道,“孝兴组织士兵尽快渡河回到北岸,所有的辎重都要带走,虎豹骑,交给我来对付便是。” “遵命!”军情紧急,句扶见刘封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转身离去。 “随我来!”刘封一挥手,带着赵广和几百亲兵往南而行。 此时天还未亮,身后依然火光冲天,魏军也肯定得到消息,正兼程赶来,分秒必争。 迄今为止,虎豹骑依然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骑兵,天下骁锐,从百人将补之。 官渡之战虎豹骑一战成名,曹操四处征战,都是虎豹骑保护左右,听说司马懿征公孙渊,虎豹骑也在其中,大都是以少敌众,无往不利。 自曹***后,虎豹骑虽然未曾再出现在战场上,但作为皇家亲卫,这支骑兵的战斗力依然不容小觑,如今驰援河东,看来洛阳也感受到了压力。 轰隆隆—— 五千虎豹骑宛若一道铁流行进在河东的官道上,滚滚而过,声势浩大。 “公义,前面大火正起,想必是胡将军正与蜀军交战,我等此去必为奇兵,定能助胡将军一臂之力。” 战马奔驰之间,当先的一位面色微黑的少年突然向身边一位身穿银色铠甲的将领大声说道。 “哈哈哈,长思兄言之有理,你我兄弟这次临危受命,自当全力以赴,此战若胜,虎豹骑将重新踏上战场,威震天下!” 那员武将傲然大笑,虽然也同样年轻,唇上的一撇髭须显得英武不凡,正是如今虎豹骑的统帅,() 曹纯嗣子曹演,与他同行的也同样身份不低,正是大司马、长平侯曹休之子曹肇。 曹纯是最先训练统领虎豹骑的人物,曹纯之后交由曹休统领,如今长辈都已经故去,虎豹骑的统率由他二人接替,两人都从长辈处得了许多经验,整日训练,如今终于能够踏上战场,自然意气奋发。 曹演这些年来一直随军训练,身上并无王公贵族的娇气,反而十分英武,算是魏军当中小一辈的佼佼者。 当年弘农会盟,曹演也在现场,亲眼目睹过刘封等人的风采,更难堪的是,他第一个出战,却被张苞五个回合挑飞兵器,深以为耻。 从那之后,他便决心好好锻炼本事,自己第一次当着陛下和三军的面被击败的屈辱,他依旧记忆犹新,尤其是五合不敌对手,更是他永远的痛。 年轻一辈中,没有人的训练比他更刻苦,希望有朝一日能和刘封正面一战,能击败张苞,挽回颜面。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曹演遥望北方火光映红的半边天空,双目不时收缩着,手中大刀握得愈发紧了。 “刘封孤军深入,此乃自取灭亡,今夜定要将其活捉。” 微微侧过脸,曹演向曹肇自信而笑,“你我数年如一日训练虎豹骑,早该与蜀军一较长短了,听说张苞也统领西凉铁骑,我们迟早会碰面的。” 曹演一句话,同时激起了曹肇以及身旁一些副将的士气,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如今人人都知道西凉铁骑天下无敌,竟忘了真正最强的骑兵,是他们虎豹骑。 “哼,一群无知之辈,不过战胜了逃亡的匈奴骑兵而已,”曹肇不屑一笑,他在军中,自然知道虎豹骑的装备有多精良,但想到军中的评论,顿觉心头恼怒,沉喝道,“全军速进,活捉刘封。” “活捉刘封——活捉刘封——” 山路上响起一群人的呼喊声,直冲云霄,似乎要将东方黢黑的夜空破开一般! 夜凉如水,晨露不知何时降落,靠在一棵大树旁假寐的刘封猛然浑身一震,不自觉睁开了眼睛,似乎在遥远处,有人在呼唤自己。 正起身抖落身上的露珠,远处一名斥候快步赶来,“报殿下,曹军已到三里之外。” 第四百二十六章 小试牛刀 “备战!”刘封看向南方,简短地下令,扶着腰中宝剑走上山岭,这里视野开阔,正堵在前往昕水的官道上。 虎豹骑,终于来了! 刘封负手而立,晨风阵阵,吹得他肩膀上的衣甲翻飞作响,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恍如暴雨骤临。 冷眼看着一片黑影闯入埋伏圈,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曹演之流,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 东方已经发白,北方的火光依然清晰可见,跳跃飞窜的火苗,似乎在向他们招手。 “啊——” “希律律——” 就在此时,一连串的惨叫声和战马哀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整个山谷瞬间沸腾起来。 “何事惊慌?”即将到达战场,曹演已经将兵马布成阵势,打算一到战场就发起进攻,没想到刚变阵不久就出现混乱,不禁大怒。 “报——”一名牙门将打马而来,匆慌言道,“将军,前方路上挖有陷阱,前部兵马受伤。” 不多时曹演、曹肇等人就奔到了出事地点,就见本应在先头引军前行的都尉正爱怜地安抚着一匹断了腿的战马,在他周围,类似情况的战马还有二三十之多,都倒地挣扎不起。 火把的照耀下,就见平坦的地表上多出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碗口大小的陷洞,有大概半尺来深,其中几个陷洞中还留有血淋淋的马前腿。 “该死!”曹演大骂一声,霍然抬头怒吼道,“此处乃我大军后部,定是蜀军派小队过来阻挡援军,立即整队前往。” 曹肇等人脸色黯然,气得咬牙切齿,这样的陷马坑实在太精妙,比之挖个大坑对骑兵的危害还更大。 士兵们还在戒备,但周围再无动静,曹演更认定蜀军只是派了少部分精兵前来骚扰援军,而且陷坑还是新挖的,泥土潮湿,显然是仓促准备。 “蜀军如此仓促,定是前方战事吃紧,随我冲!”曹演翻身上马,指挥部下继续行进,“破敌就在今日!” “都随我来!”曹演身旁的副将脸色阴沉,大手一挥带领兵马绕过陷马坑继续前行。 “公义,蜀军竟会在此埋伏,以刘封用兵,恐怕还有后招,还是要小心防备。”曹肇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远处的火光似乎变得狰狞起来,张牙舞爪,令人生怖。 曹肇能想得到,曹演自然也想得到,只是出于对虎豹骑战力的信任,还有前方胡遵的五万精兵,他选择了继续进兵。 “胡将军有五万精兵,刘封兵马不过三万,前方交战正酣,他怎敢分兵来此埋伏?此时若不赶去,等到天亮,恐再无机会了。” 曹演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若你我因此挫折而错过大战,无论胡将军胜败如何,传扬出去,虎豹骑还有何面目在军中立足?” “公义言之有理,我这就带兵去接应前军。”曹肇被最后一句话激的热血气涌,当即向曹演请命。 曹演点头道:“也好,你且先行,我领主力后进,以为接应。” 曹肇正带数十名亲兵赶上前军,还未等下令,忽然前军又传来了一连串的惨叫声,战马嘶鸣中,兵马又是一阵骚乱。 “不要停留,全军速进,随我来!”曹肇纵马前奔,一路大吼。 此时的地面上,只见一个个除了碗口大小的陷洞之外,还散布着许多铁蒺藜,明晃晃地躺在地上发出冷幽幽的光芒。 “混账东西!”曹肇大骂一句,命人留在原地向后军报告,带兵继续向前探路。 “将军,这一路上不时都有铁蒺藜、陷马坑……” 吃了几次亏之后,前排的数十个虎豹骑兵都打着一支火把,沿途路上是小心翼() 翼,即便如此也折损了近百人,当场横死者不下三十人。 虎豹骑可是整个曹魏大营中的精锐,每一匹战马和每一个骑士无不是千里挑一,训练更是费尽心血,还未交战,就损失惨重,曹肇脸色铁青。 “吁——” 正行走之间,曹肇忽然一勒马缰,看到不远处隐约可见的一道土墙横亘在眼前,心头一惊。 “将军,蜀军已有准备。”哨马再次回报。 朦胧的晨光下,千余辆推车排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在夜幕的笼罩下静静地横卧在路中央。 “大胆!”不用哨马来报,曹肇也看清楚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正要抬手下令,忽然眼前的士兵一声惨呼,胸前突然多出了三支血淋淋的箭头,滚落下马……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弩箭破空声传来…… 骤然遇袭,好几名士兵惨叫着滚落下马,曹肇身上了中了两箭,但都被厚重的铠甲挡住,只发出嘟嘟的闷响。 虎豹骑一阵骚乱,纷纷向后撤退,曹肇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并不是所有士兵的铠甲都和他这样精良,能挡住弓弩的穿刺。 “准备,放箭!” 此时在远处,刘封正拔剑在手,指着远处数十支火把集中之处,发动反击,先给这些不可一世的骑兵来个下马威。 据说虎豹骑的铠甲都是精铁打造,比之西凉铁骑的重骑兵不遑多让,现在正好看看这铠甲和弓弩到底孰强孰弱。 隔着一百多步远,弓箭是射不到的,可这距离却是在弩箭的射程之内,五百张硬弩,蓄势待发,嘎吱吱的机括声令人一阵牙酸。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传来,曹肇心生警兆,心头一阵狂跳,急忙趴伏在马背上,直接翻身落马,滚倒在地上。 刚刚落地,就听得坐骑一声哀鸣,翻滚在地,马身中了不下六七只弩箭,挣扎不起。 曹肇面如土色,在亲兵的保护下让开在道旁,但此时身后的曹演正领命而来,虎豹骑狂奔着,如雷震一般的马蹄声滚滚传来。 “向右,向右绕开!” 曹肇推开亲兵,嘶声大喊,此时狂奔的骑军一时半会儿是不能止住的,此处士兵一片混乱,如果再让后方的士兵停下来,弩箭对于混乱的骑兵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ap.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大礼上门 望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魏军,刘封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即便是装配精良的虎豹骑,也同样惧怕陷马坑,铁蒺藜,甚至强劲的硬弩,那些铠甲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穿得起的。 “准备——御敌!”望着从后面冲过来的虎豹骑生力军,刘封将手中长剑向前一挥,“赵广,给我瞄准了!” 赵广一声不吭,当先举起射日神弓,猿臂轻舒,刘封话音才落,三支箭已经冲进夜幕之中,其中一支箭发出尖锐的厉啸声,如同嘹亮的口哨。 哨声响起,所有的弓箭手同时扣动机关,无数弩箭呼啸而出。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不间断地冲入虎豹骑队伍中,即便他们能冲过第一排弩箭的射击,但随后的弩箭还是让许多人受伤落马,再加上地上的陷洞和铁蒺藜,虎豹骑在靠近推车阵的时候,也在不断倒下。 “公义,依我看,不若用马匹冲阵,待破去了那些陷洞和铁蒺藜,我军主力再挥师前冲。” 曹肇此时已经来到曹演身旁,看着前面的士兵惨叫倒地,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也只能这样了!”曹演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几乎是咬着牙点头,但那些战马同样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训练一匹何等不易? 短短数百步的距离,却让虎豹骑冲了近半个多时辰,死伤人数已经超过二百,北方天空的火光越来越小,曹演的双目中却升腾起两股火焰来。. 更让他可恨的是,对方选的这个地方两边都是山坡树林,只有中间一条路可通过,想要派兵绕道两侧迂回包抄也不可能,最大限度的削弱了骑兵的优势。 “殿下,魏军放马冲阵了!”胡坤在一旁观察阵势,发现了曹演的意图。 “放马?”刘封微微一怔,皱着眉头却摇头笑道,“这曹演可真是舍得,那可是从幽州和塞外得来的良驹啊,看来富二代就是不一样。” 如此大手笔和决然的态度,着实让刘封摇头叹息,虎豹骑虽然也是一人两马,但如此奢侈的使用,实在太过浪费了,换做是他,也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但刘封并不知道曹演此刻的心情,如果两人易地而处,或许他也会如此狠辣。 世上最难的事,就是能够真正的换位思考。 谁也没有办法能够真实体会另一个人的心绪! 战马的嘶鸣声再次响起,奔腾的马群呼啸而来,翻滚倒地,挣扎哀鸣,冲过陷马坑,对付它们的还有铁蒺藜,等冲到马车前的时候,仅剩下不到二十匹。 望着这些神骏的马匹,刘封满意点头,挥手道:“牵马!” 马上就有亲兵越过推车将惊慌的战马牵了回来,别人送到手的大礼,不要白不要。 光是这一次冲击,还不足以完全填平地面上的陷马坑,而且铁蒺藜也不容易清除,为防士兵受伤。 曹演沉着脸,双颊的肌肉在不住颤抖,咬着牙关再次下令,又有一批战马冲过来。 这一次有一半战马冲到了对面,眼睁睁看着蜀军将战马牵走,气得手指不住抽搐。 “杀……杀……给我杀,”看到时机差不多,曹演举枪在手,嘶声大吼,唾沫都飞了出来,“杀光蜀贼,为死去的同伴和战马报仇!” “报仇,报仇!” 雷霆般的吼声传遍山岗,漫天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如若滚雷,直奔向对面的推车。 “赵广,侧翼掩护,令狐宇,列阵!” 刘封迈步上前,站在推车后面,沉声下令,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用他亲自出手,但他也明白身先士卒的道理,仅仅是这个举动,也足以让部下士气大增。 “杀!”果然所有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 坚定地站在了刘封身旁,齐声怒吼,令狐宇持刀而立,嘴角带着嗜血的冷笑。 仅剩的硬弩已经用完,所有神箭营的士兵在赵广的带领下,瞄准魏兵盔甲的缝隙射箭,眼睛、脖子、手臂和腰部,成为弓箭手的目标,这些笼罩在铁甲里面的士兵,普通的弓箭的确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嗬!”令狐宇大吼一声,举刀斜上一插。 一名虎豹骑刚冲出箭雨,胸前还带着两支箭矢,只是他铠甲精良,并未被穿透,那人骑术十分精湛,轻提丝缰,准备直接飞跃过推车。 手中卷云刀猛地探出,从马腹下斜着插上,毫不费力地穿透那人的软甲,直接刺穿了他的腹部。 “啊——” 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只剩下战马飞越过众人的头顶,在后面被亲兵本制服。 前方冲过来的其他骑兵都被枪兵穿刺,齐齐倒在推车面前,但重甲骑士的冲击力十分强悍,仅是第一波冲击,已经把整个推车阵给冲得摇摇欲坠。 此时晨光微启,刘封环顾左右,隐约可见到左右还都保持着先前的阵线,居中的位置被重点冲击,已经凹进来五步左右。 虎豹骑果然不同凡响! 刘封在心中感慨,他这一次阻击虎豹骑,故意给他们机会进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看看对方的阵势和威力。 “左翼收回,右翼保持阵型,”刘封略作思索,再次下令,身后的弓箭手在赵广的手势下变换着阵型,继续对着后面冲来的骑兵放箭。 虎豹骑的冲击越来越大,居中的令狐宇压力自然也就越大,他调过来另一队弓箭手,就是压制对方的骑兵。 虎豹骑的披挂全是鱼鳞甲,都是环锁铠甲,防御力极好,和流云骑的装备差不多,只是他们的头盔更加严密,胸口和手臂等处都有钢铁保护,基本密不透风。 “再挡一阵!” 再次见到一个身上扎了四五支箭,却依旧生龙活虎的虎豹骑冲来,刘封嘴角一阵抽搐,这简直是悍不畏死的人形机器。 令狐宇早已找到诀窍,起手一刀,就有一个人头落地,倒在他面前的魏兵和坐骑已经堆成了小山。 一场厮杀,僵持了近一个时辰,看看天色即将大亮,曙光穿过树林,后面运送辎重粮草的也差不多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平定西河 “弓箭手准备!”刘封向赵广下令,同时对令狐宇吩咐道,“准备放火!” “是!”二人同时领命。 虎豹骑还在一波又一波地冲过来,就在此时,蜀军中无数火光亮起,星星点点的火矢抛射而来,惊得那些骑兵一阵大乱,各自竞相躲避。 他们虽然不怕箭矢射击,但火箭对任何一个士兵都有效,铠甲厚重,却不能全部都用铁甲包裹,尤其是坐骑身上的软甲,更容易着火。 突如其来的火箭,打乱了正准备一口气冲破推车障碍的虎豹骑,就在骑兵纷乱之际,所有的推车也在同一时间起火。 这些推车中装载的全是干草和木柴,底下用大石压住,增加了稳固性,一条火龙瞬间横亘在山路上,截断了双方。 “刘封,那是刘封!”正在马上观望的曹演忽然尖叫起来,马鞭遥指远处。 火闪烁的光之中,他猛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正隔着火墙对着这边淡然而笑,那笑容如同在他心口扎了一刀一般,似乎充满了不屑和蔑视。 “啊?”曹肇大吃一惊,忙道,“若真是刘封在此,恐怕胡将军他们……” “怎,怎么可能?”曹演脸色骤变,虽然觉得不可思议,这才短短几日时间,五万大军就被刘封消灭了? “那场大火若是蜀军所放,恐怕……凶多吉少。”曹肇虽然没见过刘封,但对刘封的事迹还是听过许多,背后起了大火,刘封还有心思在这里堵截,恐怕胡遵所部真的完蛋了。 “撤,快撤!”冷静下来的曹演终于明白过来,如果再在这里耗下去,等刘封抽调兵力追来,可就真的危险了。 “撤军!”曹肇一声暴喝,既然胡遵被灭,他们作为援军也没有了意义。 曹演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隐没在火光之下的那张脸庞,暗自咬牙,终有一日,他要找回颜面来。 “殿下,魏军撤退了!”正准备收拾兵马撤退的刘封忽然听到哨马来报。 “嗯?这就退兵了?”刘封倒有些意外,他放火断路,就是不想尝试被虎豹骑追击的滋味,没想到对方竟然撤兵了。 “想必他们料到胡遵兵败,害怕中计,先行撤走了。”令狐宇在一旁笑道。 他此刻浑身湿透,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如同血人一般,一张俊脸此刻笑起来却显得有些狰狞。 “命人把那些铠甲、战马软甲都带走,”刘封摩挲着下巴,虎豹骑的装备真是好东西,“一件不留!” “遵命!”令狐宇就等的这句话,也顾不上浑身疲惫,招呼了一队士兵屁颠屁颠去收缴战利品了。 ****** 一月时间,曹魏派出的五万精兵悉数被破,行军大将胡遵父子三人被刘封生擒,包括参军徐邈也难逃劫难,唯有王濬和夏侯威在乱军中逃回了安邑。 两路援军一路全军覆没,另一路虎豹骑狼狈而返,军中士气大振,整个河东都为之惊慌,暂时没有余力再来进攻。 收拾完残局回到营中,重新部署昕水工事,刘封打算以此处为界分割河东之地,再往前战线拉得太长,河西还没有发展之前,光粮草运转就是个大问题,又有并州曹宇大军威胁,眼下还不能贪多。 胡遵和徐邈这样的人物,刘封根本就没打算一席话就能说服其投降,休息了一日,直接命精兵押送到长安去了,如果能将曹魏的文武全部掏空,刘封当然来者不拒。 此时柳隐也派人来报信,南部匈奴奉胡遵之命想从通天山袭击后方,已经被尽数消灭,实力大损,蒲子的匈奴兵这一路再无威胁。 一月之后,徐陵用离间计大破左右两部匈奴的消息传到,刘封不禁拍手称赞,这样心思缜密的计() 划,也只有徐陵这样的人才有耐心去设局,曹魏想要借助匈奴抵挡蜀军的计划也自此落空。 除去这些隐患之后,刘封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将柳隐从通天山调来昕水,命其接管昕水军防,如此老成持重的大将,才能让人放心。 诸事安排完毕之后,刘封自带精兵向北和张苞会合,从兹氏到平陶,还隔着司水,这是太行山一条断堑之间的大河,两地从地图上看相隔不远,但有如此天堑,却只能隔河相对,要想行军还需半月以上的路程,可望而不可及。 邓艾攻下平陶已经三月有余,如果不是鲜卑军牵制曹宇大军,恐怕也是孤城难守,霍峻带了五千援军前往平陶,至今没有消息传回,也不知道战事如何了。 曹宇久攻雁门不下,西河又接连失利,不得不以退为进,将雁门、马邑、忻州等晋阳以北的百姓全部南迁,曹魏大军撤回晋阳和上党,将匈奴北部兵马调往雁门防守鲜卑。 相比于并州的战斗,刘封更关心的还是荆州战事,眼下西河和上党、晋阳之间隔着太行天险,行军路线有限,大规模的交战不会太多,而在南阳,才是真正的四战之地。 奇袭西河,刘封其实甚至做好了和司马懿交手的准备,但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司马懿被调往他的老巢宛城,驻守南阳,防备荆州的关羽所部。 或许是关羽和诸葛亮两人的压力更大吧? 刘封暗自思忖,当年的北伐之战,如今变成南阳之战,司马懿前往宛城,柴桑的诸葛亮定然放心不下,肯定回到襄阳甚至上庸坐镇,不知道这一次两人交战,又会留下怎样的经典。 行军路上,刘封不断猜测着,从荆州出兵宛、洛,直逼中原,也是当年诸葛隆中三分大计的重要策略之一,这一次诸葛亮亲自督战,想必也是踌躇满志。 赵云从汉中奇袭上庸之后,伤退成都,诸葛亮调胡济为汉中都督,以蒋琬次子蒋显为护军,随着长安成为战线前沿,汉中已经成了益州和长安之间的运转中枢,无需大将镇守。 上庸与襄阳隔汉水相望,诸葛亮表王平为镇东将军、上庸太守,邓芝为别驾从事,调汉中十万精兵驻扎,由汉中和襄阳供给粮草。 第四百二十九章 南阳烽火 王平为将沉稳笃厚,又有赵统等将为副,足以防备文钦之兵,但听说曹魏遣司马懿往南阳,诸葛亮还是放心不下,他还在布置豫章、柴桑一带的防线,无暇脱身,便派马良前往上庸,以为军师,防备魏军。 文钦少以名将之后,材武见称,先在汝南之时,因诸葛诞为太守,不被重用,自认才干没有发挥,此次临危受命,被任命为南阳太守,自然极力想证明自己。 领兵来到宛城之后,发现各处布防完整,城池修葺一新,兵马训练娴熟,这几年在徐晃的治理之下,基本没有什么漏洞。 南阳军政都找不到可以挑剔之处,文钦自觉被属下暗地偷笑,思索再三,决定重夺上庸,收回失地,一来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二来也能解除南阳的威胁。 功曹贾充劝道:“蜀军新取上庸,又从汉中调集十万精锐驻守,前两充沛,士气正盛,不宜出兵。” 文钦冷笑道:“此乃黄口孺子之言耳!蜀军偏安一隅,岂能与吾精兵相比?汉中之兵所惧者,唯赵云一人而已,如今赵云重伤会成都养病,正是出兵良机。” 贾充也知道文钦性格好自矜伐,信任太守,立功心切,只好无奈放弃,请命留守后方,调度粮草,以便接应大军。 文钦不以为意,号令三军早作准备,命人向新野太守胡质传信,叫其小心防守湖阳港和汗水一带,以防襄阳之兵。 半月之后,等钱粮车马就绪,文钦以左右护军郑翼、吕宣为先锋兵马,通过穰县直往南阳最西面的山都县方向行进,准备以此为据点攻入上庸。 郑翼与吕宣引兵行近鄼县地面,哨马报告蜀军也已经得到消息,兵马正从房陵港迤逦而来,距离山都不到两日路程。 郑翼吃了一惊,将辎重留在涉都县,命士兵兼程而行,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山都安营扎寨,以待后军,若是头阵就丢了此处,肯定会被治罪。 还好涉都与山都两县相邻,一日便到,二人商议一番,草草结下阵势,叫山都县令先调集城中粮草度用,派人打探蜀军消息。 第二日果然哨马报告蜀军先锋部曲也到了山都境内,郑翼便依山都境内的武当山为地形下寨,将兵马军分为三队,东南、西南各派精兵埋伏,自己则于正北立寨。 刚准备完毕,蜀军已经赶到,郑翼列阵而出,见蜀军阵容肃整,兵甲鲜明,不由心中暗惊,早就听说刘封在蜀中改革许多军制,光从这先锋兵马来看,就不容小觑。 “尔等反贼,逆天行事,如此助纣为虐,还不早降?” 郑翼正于门旗下思忖,忽然对方出现一员将领,以鞭指着自己大声喊话。 来将正是在汉中追随吴班的胡飞,听说南阳兵马调动,王平和马良商议主动出击,以胡飞为先锋,先来探路,以防魏军深入。 胡飞本来听从王平叮嘱不可迎战,却听探马报告魏军仅有八千人,也为先锋之兵,立功心切,便领兵直接杀进了山都。 郑翼冷哼一声,言道:“好一个欺世盗名之辈,汝等托名汉室,实为国贼,吾主早已得天子禅位,汝等不知天命乎?今奉天子之诏,来讨反贼!” 听到郑翼颠倒黑白,强词夺理,胡飞大怒,挺枪只杀向郑翼,郑翼也不肯示弱,堕了士气,拍马而上。 二人相交,三十合不分胜负,郑翼能被文钦选为先锋大将,也有几分本事,胡飞虽得吴班指点,却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此时在东南角上观阵的吕宣见场中杀得胶着,蜀军只顾呐喊,却无防备,一声号令,带领本部兵马冲向蜀军左翼。 东南角喊声大震,西南角的魏军也得到号令,引军冲突而来,蜀军左右两翼都被袭击,正北面还有郑翼所部兵马,三处魏军一齐掩杀() 。 胡飞本就长途奔袭而来,兵马疲困,自己又被郑翼纠缠,不能指挥,所幸蜀军军制早已完善,有副将和几名千夫长指挥抵当,才勉强抵挡一阵。 但终究兵马士气不振,阵型未能完全备好,且大多都是骑兵,突然被袭,防备不足,被冲杀得大乱,胡飞无奈,拼死杀退郑翼,领兵大败而退。 郑翼得胜回营,和吕宣一番庆功,派人向文钦报信,同时将兵马重新安排部署,等候蜀军后军前来。 蜀军中军正是吴班,见胡飞败回,折了好些兵马,首战遇挫,打击士气,命人将其押往后军,自有王平发落。 吴班领兵来到山都境内,重新安营下寨,严令各部兵马不许私自出战,取出暗部早就准备好的地图仔细观察,寻找破敌之策。 次日,小胜一阵的郑翼意犹未尽,亲自来到蜀军营外搦战,吴班却只是充耳不闻,只有弓箭手小心戒备,并无动静。 一整日不见蜀军出营,郑翼无奈,第二日郑翼再换吕宣前去搦战,蜀军还是不为所动,只是深挖沟壕,布置鹿角木障,对魏军的搦战辱骂置若罔闻。 此时双方的大军都将赶到,虽然路程差不多,但魏军三日就能赶到,而上庸一路道路难行,更需五日,对方按兵不动,郑翼疑惑不已。 正找吕宣商议之际,忽然探马来报,蜀军竟分兵去偷袭涉都了,郑翼大惊,山都县城的粮草已经用尽,如果涉都被偷袭,可是大大不妙,忙令吕宣分兵去救。 吕宣才带兵离开大营,又有探马来报,一队蜀军引军抄武当山背后径取筑阳去了,郑翼惊出一声冷汗,失声道:“蜀军几日不见动静,原来是去断我后路,当真阴险,若如此,吾前后受敌,无所归矣!” 心急之下,不得不再分一路兵绕过武当上去阻截这一路兵马,第二队兵马才走不久,忽然蜀军大营鼓声震天,一阵人喊马嘶。 郑翼急忙出营来看,却见蜀军整装待发,旌旗招展,已经开始向本部营寨攻来,急忙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第四百三十章 声东击西 看到全副武装的骑兵,郑翼头皮一阵发麻,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刚才分出两路兵马,自己手下只剩五千人,急切间如何抵挡这精锐的骑兵? 他本欲回兵,又恐蜀军趁势追击,从背后偷袭,如此一来必定全局覆没,就在此时,对方马上大将已经出阵而来,到营外搦战。 这一次轮到郑翼不敢出战,只在挖好的战壕边小心防备,全军严阵以待,还好对方并未强攻,郑翼才松了一口气。 正当所有魏军都和郑翼同样想法的时候,忽然营寨左后方传来一阵惨叫声,紧接着便继而连三,似乎受到了袭击。 吴班在阵前吸引郑翼的注意力,就是给再次派回来戴罪立功的胡飞创造机会,此时见到魏军大营出现慌乱,知道胡飞已经得手。 “将士们,魏军嚣张数日,终于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休教走了郑翼!” 前几日郑翼在营外搦战,耀武扬威,人人都记得他的名字,听到这句话,顿时齐声呐喊,在吴班的带领下直冲魏军大营。 郑翼见后方已乱,正面又有骑兵杀至,知道大势已去,慌忙撤退,寻找逃脱之路。 吴班挺枪跃马,当先冲进魏营,跳开鹿角和木桩,杀开条血路,紧追慌乱逃窜的郑翼。 吴班被一群魏军死命拦住,护送郑翼逃走,郑翼落荒冲入武当山中,听得背后喊声渐远,望深山僻路,单马逃生。 正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前面拥出一彪人马,当先将领正是胡飞,大叫道:“郑翼小儿,不敢与我正面一战,却派兵以多欺少,如今正好拿了你将功抵过,快下马受降!” 郑翼不知道胡飞是如何绕到自己前方,只见两旁树木茂密,山崖陡峭,除了向后走,再无去路,不禁大怒,沉声道:“某今日就算死战,也不会屈膝投降。” 胡飞大笑一声,再来与郑翼交锋,两人在山道中厮杀一处,只惊得飞鸟高悬,冲天而去,地面上草屑纷飞,几棵大树都被拦腰斩断。 两人厮杀正酣,忽然郑翼身后一将冲阵而来,枪起处,直接将其挑的翻身落马,正是赶来相助的吴班。 胡飞撇撇嘴,正要表达不满,吴班却道:“其余两路魏军正在回撤,速带兵去埋伏。” 胡飞无奈,也知道军情紧急,取了郑翼人头,随吴班返回大营,此时魏军早已逃散,山都县令紧闭城门,城上却无一个守军。 吴班也不去管他,先领兵占了魏军大营,扮作魏军袭击剩余的魏军,吕宣不知郑翼兵败,等到进入营中才反应过来,已经防备不及,被吴班和胡飞杀得大败,只带了不到一千败兵,狼狈奔逃。 文钦大军到筑阳十余里外迤逦而行,还未到达丹水,郑翼便派人来报信,先锋兵马已在山都大败蜀军先部。 “哈哈,好!”首战告捷,文钦不由大喜,环顾左右笑道,“某早就说过,汉中之兵,除了赵子龙,其余皆不堪一击,传令郑翼,叫他在城中布防,本将立刻督促兵马前去。” “遵命!”探马转身而去。 “哼,就凭一群黄口小儿,怎能挡得住我百战骁勇之师?以属之见,此战根本无须将军亲至,属下领兵足可讨平上庸。” 看着快速远去的探马,文钦身旁一位副将捻须冷笑,正是屯骑校尉任福。 文钦故作矜持,淡然一笑,向后看了一眼行进的兵马,近期蔽日,铠甲铠甲刺目,不禁意气奋发,挥手大喝道:“传某将令,全军速行。”. 两日之后,文钦领兵过渡丹水过筑城,已经到涉都境内,忽然前军一阵骚乱,只见无数败军狼狈奔来。 “何处兵马惊扰我大军?还不速速抓起来?”文钦正兼程赶路,见此情景,不禁大怒。 () 不多时,却见一人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头盔也不知道失落何处,踉踉跄跄来到马前,跪地拜道:“末将吕宣前来领罪!” “吕宣?”文钦吃了一惊,忙问道,“先前探马回报,尔等已经大胜蜀军,将军何以至此?” 吕宣不敢抬头,将山都之事说了一遍,文钦在马背上一阵摇晃,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吕宣怒道:“郑翼领军战死,汝却临阵逃脱,失了山都不说,又慢吾军心,罪当斩首!” 便喝刀斧手抓起吕宣要斩,众将苦告一阵,任福也认为未战先斩大将不利,叫吕宣戴罪立功,文钦才勉强免去其罪,调其领后军,督运粮草。 丢了山都,文钦十分忿怒,司马王休言道:“蜀军也是先锋才到山都,还需据城防守,定无多余兵力继续东进,将军当再派精兵占住涉都,与蜀军周旋。” 文钦铁青着脸点点头,随即传令任福带一万精兵赶往涉都,自己则督促本部之兵,星夜进军,意欲踏平山都。 山都县中,蜀军已经进城,只是城池太小,容不下许多兵马,吴班只好在城东安营扎寨,王平知道前军取胜,派赵统和马良先来驰援。 来到营中,马良听了交战经过,对二将言道:“文钦骄矜自傲,如今失了前部,大将被诛,必定不肯罢休,定起大军来战。” 吴班早知马良的本事,对其十分敬服,便问道:“以军师之见,当何以迎之?” 马良看了一阵地图,言道:“离此三十里外,山都和涉都之间,有一处山坳,正好可做屯兵之所,将军可带兵安扎大营,以为前军,我自有计叫文钦有来无回。” 吴班问计,马良将吴班和赵统二人叫到跟前,附耳低言嘱咐一阵,吴班大喜,预先领兵而去。 屯骑校尉任福再领先锋兵马直奔涉都,见城池尚在,心中大定,正有探马来报,蜀军在十里之外武山安营扎寨,微哼一声,恼恨蜀军如此托大,竟敢到自家门口安营扎寨,遂领兵径直杀奔而来。 十里之遥转眼即至,赶至武山山口,就见一座营寨立于一处高地之上, 这座营寨依山地而建,营寨盘固皆有法度,布置十分得当,又在陡坡之上,急切难下。 第四百三十一章 暗藏玄机 任福领兵稳住阵脚,独自上前搦战,蜀军也早已得到消息,早有一队骑兵出军迎敌。两阵对圆,任福上前问话,知道吴班正是斩杀郑翼之人,便想为其报仇,拍马而上,二人交锋,约战十数合,任福渐感吃力,心中暗惊,料敌不过,便拨马回阵。 吴班哪里肯舍,大喝一声纵马追赶,魏军早在后面主内,两翼的弓箭手急忙射住,吴班无奈,只好撤回,二人各罢兵归寨。 副将见任福败回,面现愁容,言道:“蜀军精锐,不可轻敌,不如回涉都固守,等文将军到来,再议退敌之策。” 任福也是初次带兵,正想立下头功,本来阵前大败,就觉得面上无光,听副将如此说话,还以为是他暗笑自己,不禁脸色更加阴沉,冷哼一声退入阵中。 那副将自知失言,暗自懊悔,苦思冥想半天,忽然灵机一动,上前言道:“任校尉,属下方才之意并非当真撤退,乃是以退为进之计也。” “以退为进?”任福冷着脸,瞥了副将一眼,淡淡问道,“汝究竟是何用意?” 副将忙答道:“蜀军刚胜一阵,自然高兴,我们佯装不敌退回涉县,其定以为吾不敢再战,不做防备,校尉今晚却去劫寨,如能得胜,便是大功,如不胜,便退军回涉险防守,此乃万全之策。” “唔——”任福凝眉思索片刻,忽然眼睛露出亮光,指着副将大笑道,“我说你小子,以后说话说明白些,让某误会,你这不是自己讨骂么?” 那副将知道任福的脾气,他如此说话,就是原谅了自己的过失,连连认错。 任福既得计,便传令兵马徐徐撤退,不给蜀军追击偷袭的机会。 待到三更过后,准备多时的任福马上带兵出城,悄然来到蜀军安营处,果然见蜀军大营火光星星点点,巡逻的士兵无精打采,没有防备,不由大喜。 将人马分为三部,任福悄然来到陡坡之下,观察片刻,一声喊冲入蜀寨之中,左右两侧也有魏军紧随而至。 霎时间夜色中喊杀声四起,惨叫声不断,随着一阵阵惊呼怒吼声,蜀军仓皇撤走。 因为兵少,任福不让士兵放火,趁着夜色掩杀,蜀军不知道兵马有多少,必定不敢殊死抵抗,果然对方一触即溃,惊慌逃走。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结束,任福十分高兴,命人查点战果,虽然没有杀死多少蜀军,但自己的人马也没有损失,倒是得了许多辎重,蜀军的铠甲、兵器等等全都留在寨中。 等清理完战场,天色已经蒙蒙亮,按照行程,文钦大军今日就能赶到,任福杀敌拔寨,立下头功,马上派人去报捷,等候嘉奖。 正午之后,文钦大军终于赶至,甚至未在涉县停留,便直奔任福所得大寨之处,文钦想速战速决,摧毁进入南阳的蜀军。 来至寨前,文钦为任福记上头功,等回去之后再行奖赏,此时哨马来报,蜀军大军也到了山都。 文钦远涉而来,知道兵马需要休整,此处距离山都三十余里,正好可做屯兵之处,见这座营寨建得倒还不错,唯一让他遗憾的便是营盘较小,容不下自己大军所有人马。 观察了一阵地形,他命人在营寨以西的平坦之地继续扎营,顺着现有的营盘向外扩展,等兵马休整完毕,便与蜀军一决胜负。 安营完毕,已经到了傍晚,天色将黑,埋锅造饭,文钦亲自到四周巡视,对任福等人吩咐道:“蜀军丢了大寨,不来反攻,某大军又至,其以逸待劳也不来攻,必有计谋。” 司马王休会意,点头道:“将军之意,蜀军会趁夜来劫营?” 文钦冷然一笑,遥视远处,沉声道:“定是如此,本将军早已料到,蜀军今夜不来便罢,若敢真来,便给他迎头痛击。”() “将军英明!”王休知道文钦骄矜,赞道,“以将军文武双全,上庸之兵,如何不败?” 文钦淡然一笑,背着手巡视一遍大营,见无疏漏之处,才满意而归,等吃完饭后,便布置兵力防备蜀军夜袭。 就在距离武山三口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密林遮掩下,马良正和吴班等人注视着山口处的变化。 见到文钦领大军到来之后,果然继续扩建营寨,望着山口处忙碌的两万魏军,几人相视而笑,对马良也更加钦服。 等到一座大营立在武山口处,马良等人才从后山离开,魏军虽然十分精锐,但一路行军,个个都有疲惫之色,有些士兵有些体力不支,疾行之后的休憩,最容易让人放松。待到月上中天,后半夜夜风正紧,呼啸的风声吹过树梢,掩盖了行军的脚步声,魏军大营外,月色掩映之下,一队兵马奔腾而知。 直到来到营外数十丈,才听到沉闷的马蹄声,地面轻颤着,惊醒了枕戈待旦的魏军,一个个爬起身来,在黑暗中列阵戒备。 虽然赶路疲惫,休息了半夜,但他们还是浑身乏力,不过有军令在身,尤其防守的士兵更是不敢懈怠,终于听到动静,所有人反而镇定清醒了许多。 马蹄声如骤雨而至,五千铁骑刀枪突出,月色下寒光星星点点,径直向魏军大营杀来。 挑开鹿角栅栏,蜀军破营而入,还未逼近中军大营,夜不解甲的文钦已经督兵赶至前营。 紧接着听得响动的任福、王休等人也都从预先藏身之处领兵掩杀而来,三支兵马蜀军团团围住。 这次带兵前来冲营的,正是赵统率领的流云骑,既然知道魏军有埋伏,还能带兵前来,兵力不强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文钦正暗自得意,想要说两句大话,却见赵统嘴唇轻抿,跃马挺枪直杀向眼前的任福,任福不甘示弱,也想在文钦面前表现,怒吼一声上前迎敌。 然而接触的一刹那,任福就知道自己错了,眼前绰绰枪影,他根本分辨不出真假,霎时间就被一股冷漠的杀气笼罩,竟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 第四百三十二章 营中蹊跷 “小心……”文钦一句话还未出口,就见赵统银枪扫过,任福便翻身落马,再无动静。 “魏军有防备,撤!”一合之间挑落敌将,赵统并没有任何恋战,从任福防守的位置重开缺口,扬长而去。 “啊——气煞我也!”直到流云骑消失在夜色之中,文钦才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赵统在他面前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围而去。 夜色昏暗,地势难明,饶是文钦自傲,也不敢带兵追击,恼怒一阵,命令兵马回营休息。 蜀军偷袭失败退走,文钦虽然懊悔不已,但也放下心来,只留下千人戒备警惕,余下兵马回帐中安睡,养精蓄锐等明日一雪前耻。 “将军,魏军大都已经回了营帐,咱们现在……” 武山口西侧的一座山岭上,两千弓手严阵以待,为首一小将,面如冠玉,身披锁子连环甲,手持一杆方天戟,正是神箭营另一个统帅秦羽。 轻轻摇头,秦羽对着身边几位各都伯言道:“魏军此刻刚刚入睡,尚不深沉,还需静候。” 暗色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已经路出一抹红霞,春日清晨,山风最大,呼啸在山谷周围,两旁的大树摇曳起伏,似乎在摇曳呐喊。 等到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的时候,秦羽挥手一摆,“众军听令,目标敌营东部大营,火矢疾射……” 一波波的火箭从山丘顶上滑落而下,如夜间飞舞的萤火虫群,一霎时全都扎进了魏军的中军营盘之中。 射出火箭的只有三百名弓箭手,如此小规模的火箭偷袭对两万魏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很快便会被扑灭。 任福依旧负责巡营,得报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不过是蜀军的疲兵之计,只要他不来攻打,只需小心防守便是。 然而就一会儿的工夫,忽然看到远处满天大火升起,滚滚黑烟顺着东风弥漫到整座大帐之中,营中的火头如怒弄一般席卷了整个东面的营盘!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望着远处稀稀拉拉落下的火矢,任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没道理了,几百支火箭而已,守军动动手就能扑灭,怎会如此? 这场大火来得是如此的蹊跷,看着在火海中奔走逃窜的士兵,任福惊愕莫名,先起火的正是自己夺来的蜀军大营。 虽然他领兵不多,但也猜到蜀军留下的大营必有蹊跷,急忙带人冲过去查看,同时派人向文钦报信。 似乎是在应证任福的想法,等他逆风捂着口鼻从浓烟中来到东营,正好看到一支顺风飘落的火箭撞在不远处的一个木栏上。 嘟——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后,火箭掉落在木栏之下,但在转眼之间,一团火焰已经从木栏下升腾,不多时,整个木栏化作一条小小的火龙。 “卑鄙!”任福气得双目通红,也快要喷出火来,抽出腰间宝剑,一剑劈断了大帐前的木桩,却不由面色大变。 原来这手臂粗细的木桩竟是中空的,里面塞满了硫磺和火油,而那些栅栏也都用火油浸泡过,已经被晒干,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后营此刻已经大乱,东风愈紧,冲天的火势从东面迅速向西蔓延,魏军新立的大寨也早已着火,光是弥漫到浓烟,就覆盖了整座营寨,魏军不被烧死,也被浓烟呛得难以呼吸。 东面山岭之上,马良负手而立,注视着火焰浓烟之下的魏军动向,这一次消灭文钦主力,便可直接将兵线压到丹水沿岸,进逼南阳。 那数千根构筑营盘的树木,大半都浸过火油,晾干之后再刷一层木浆,等擦去木浆粉之后,就可以遮掩住火油的味道。 秋风之下,魏军大营中军烧起的大火已经席卷了整个前营() ,而后营的魏军则被卷入浓烟之中,不辨东西,各自奔逃,碰撞踩踏着者不计其数。 浓烟弥漫,哭喊声震天,营中一片大乱,数不清的魏军被熊熊大火吞没,无数人在火中翻滚,挣扎求生。 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山谷,在大风中传出老远,文钦在亲兵的保护下仓皇逃出,这样的混乱的场景,他已经无法传令,约束不足麾下兵马了,无奈之下,只好先行撤退。 浓烟大火,没有军令,混乱的场面,已经让侥幸躲过一劫的魏军生不出半分战意来,随着山林中蜀军兵马相继杀到,都各自逃命去了。 水火无情,火借风势,已经非人力能够阻止,任福见大势已去,即舍了大营,领着手下数百亲兵在乱军寻找文钦。 不是他不惜命,只因文钦是主将,又是太尉司马懿和大将军共同举荐的大将,若是文钦丧命于此,他就算回去了,也没好果子吃。 闯进乱军,拨开乱重重的兵卒,才行不多远,就见文钦和灰头土脸的王休等人正在奔逃,正朝山路奔来。 “将军,将军……”任福大声呼喊着文钦,“前路不通,蜀军留下的大营中买了硫磺火油,还请从山中逃走吧!” 文钦刚会和王休等人,沿途又招来了一群散兵,心中底气稍复,正准备杀将出去,碰到任福狼狈而来,听他提起前营之事,顿时悲怒交加,大喝斥道:“汝夺营寨,不知小心检视,方有此大败,还有何面目来见我?” 看到前营大火冲天,席卷而来,文钦的一颗心却冷若冰霜,沉到了谷底,这一次精锐全失,却连蜀军中军都没见到,怎不让他怒气冲天。 王休知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任福一人,忙劝道:“蜀军太过阴险,布下如此毒计,实在南方,将军还是先撤回涉险,待收拾人马整兵再战。” 任福心中五味杂陈,一场大功却成了兵败隐患,到头来自己还要背这个罪过,脸色十分难看,勉强咬牙说道:“前营大火已经蔓延而过,东面山岭有小路可会涉险,请将军速速离去,属下自当以死断后。” 东面营盘大火起的最早,火势最猛,但同样去得也最快,许多木材被浸了火油,遇火就燃,片刻间便化为灰烬,但西面营寨被火势蔓延,木材又都是刚从山上砍下来的,烧得慢却十分持久,浓烟也越来越大。 第四百三十三章 淮南勇将 “唉”,文钦脸色十分难看,也知道此事并非任福一人之过,急忙举目向四周看去,山谷中黑烟阵阵,火苗乱窜,只有东山十分安静,树影摇曳。 “西山烟雾弥漫,山谷大路不通,东山中只怕有埋伏!” 文钦心存犹豫,焚天烈焰无力阻止,但山中的埋伏同样让他心惊,蜀军如此苦心布置,恐怕不止是防火这么简单,至今还看不到蜀军杀来,肯定已经有了其他部署。 “将军,如今之计,唯有拼死一战,方能逃命,否则等大火蔓延,蜀军大至,便再无机会了。” 王休也在一旁劝解,比起大火和浓烟,他更愿意去跟人拼命,正面交锋,不见得魏军就比蜀军弱,但白白死在大火之中,实在太不值当了。 文钦的犹豫是在慢性自杀,任福正好劝说,却见吕宣正带一队人马赶来,见文钦还站在山道之中,大声道:“将军,大营已然起火,再不决断,我等就再无生机了。” “将军,再不离开,就没机会了!”任福面色异常焦急。 猛一咬牙,文钦眼中射出决然的目光,大声喝道:“全军听令,向东山撤退!” “好”,任福一扬手中大刀,大吼一声,“吕将军开路,我来断后!” 言罢便领着身边的数百亲卫让开通道,让吕宣和文钦先向东山冲去。 三人各自领兵进入山林之中,引着残兵仓皇而退,走了一阵,果然前面山中出现喊杀之声,一队蜀军拦住去路。 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蜀军,吕宣厉声吼道:“众将士,后无退路,前有阻敌,何以求生?” 惊惧慌恐中的数千魏军,猛然安静了下来,慌乱和疲惫之后,让他们生出最后的拼死之心,片刻的沉寂之后,就听一人撕心裂肺喊道:“破敌而出——” “破敌而出!破敌而出!” 被激发了求生欲望的魏军,决然的嘶吼声传遍山谷,每个人都重新紧握兵器,各自结成阵型准备厮杀。 文钦此刻反倒冷静下来,当即跃马而出,吼道:“后路已绝,不进则死。众军听令,随我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夹马腹,坐下战马猛然窜出,“冲啊!”文钦的嘶吼,给战意高涨的魏军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魏军在绝望中怒吼着一涌而上,战意再起,跟随文钦和吕宣二人奋力厮杀。 文钦一马当先,怒瞪着眼前一员蜀将,径直闯杀过去,一路上挡者披靡,竟被他接连挑落树人。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一人拼死,尚能横行,那数千人效死,面对悍不畏死的魏军冲杀,第一路埋伏的蜀军被逼退了。 这路兵马只有一千人马,不多时就被冲乱了阵势,文钦带兵当先冲出包围,让麾下兵卒士气大振,纷纷跟在后面继续往深山而去。 文钦心中正侥幸之际,斜里忽的又冲出来一彪军马,为首一将明刀亮甲,胯下一匹青色骏马,再次挡住了文钦去路。 “文钦哪里逃,公孙胜在此等候多时矣!” 雷霆怒吼之声让文钦心头一震,自从上一次徐晃被杀之后,蜀军连弩之名不径而走,当然随带着的,还有公孙胜的名字。 数十年之后,白马将军公孙瓒之后公孙胜临阵斩杀名将徐晃,公孙家族的名字,再次进入世人的眼睛。 正吃惊之际,对方已经手持亮银枪如同幻影般直奔着文钦而来。 但见战马疾驰,公孙胜这一刻的气势无人敢于撄锋,霎时间便冲到了山路中央,文钦知道此时万万不能示弱,否则刚刚蓄积起来的一口气消散,便再无生路。 青骢马势不可挡地疾冲,公孙胜单手持亮银枪奋力一刺,枪尖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奔文钦胸口而去() 。 “来得好!” 文钦猛喝一声,双手一拖大刀,横身一架,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公孙胜的这一刺已被他硬生生架起。 面对战马狂奔的冲力,加上公孙胜凌厉的枪势,文钦竟然生生接下,其勇力让公孙胜心中暗惊,淮南猛将果然并非浪得虚名,这雷霆一击对他还构不成什么威胁! “公孙胜?”文钦双目一凝,直到此时才来得确认对方身份,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文钦,汝已无路可逃,还不下马投降?”亮银枪横放马上,公孙胜暗自转动手腕,那一撞之下,双手间竟然隐约有麻木之感。 文钦手上的麻木感较之公孙胜更胜一筹,毕竟他才是受力的一方,然而战场上的局面容不得他再拖拉下去。 公孙胜在此埋伏,前路恐怕还是凶险重重,如果再被后面的蜀军赶到,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黄口小儿,也敢如此夸口,看你能耐多久!与我死来!” 双手微顿,甩去麻木之感,文钦策马挥刀,照着公孙胜门面劈来。 “老匹夫,不知好歹,今日便叫你败得心服!” 铛铛铛—— 一阵交杂的金铁撞击声中,公孙胜、文钦二将,刀枪交错,战马嘶鸣,在山谷中杀作一团。 此时任福也从后面赶来,见还有蜀军拦住去路,趁着两人厮杀,和吕宣各领一军冲向前面拦路的蜀军。 公孙胜抵住了文钦,吕宣、任福却无人可挡,二将虽然都一路烟熏火燎的,任福更是受了点轻伤,但比之蜀军却还要勇猛一些,加上魏军都是拼死一战,反而占了上风。 公孙胜与文钦缠斗之中,趁错马的间隙回头查看,见魏军局面占优,快要冲破包围,心中不觉懊悔。 昨日领命,马良本要他和胡飞一同前来阻截,他见胡飞已经立了一功,便执意独自带兵前来,又擅自分兵埋伏,却不想文钦如此勇猛,魏军更是死战,不像往常一样军心涣散,跪地投降,局面已经不受控制。 公孙胜正在急切懊悔之间,却见远处山路上忽然烟尘滚滚,又冲来一支兵马,不由心中一叹,如果这是魏军前来相救,此战定要无功而返了。 “哈哈,文将军,今日你大势已去,何不下马早降?”这队兵马为首的是一员黑脸小将,年纪和公孙胜不相上下,匹马当先冲入阵中,一杆亮银枪犀利无比,抖手间星芒点点,几名魏军便被他刺杀。 第四百三十四章 无奈求援 “你是何人?”文钦兵马尽出,早就知道不可能有救兵前来,猜到定是蜀军的伏兵,但看到这人武艺高强,心头又蒙上一层寒霜。 “天宇,你来得正是时候!”公孙胜看清来人,不由大喜,原来这人正是赵云的另一名徒弟李景,和公孙胜几人同在汉中带兵。 李景哈哈一笑,言道:“吾等奉军师之命,已经躲了涉县,见师兄还不复命,猜到山中还有战事,命我前来助战。” 公孙胜干笑一声,正要说话,却听文钦怒吼道:“你们不可能夺了涉县,此彼时疑兵之计,诸位万不可信。” 原来是文钦见士兵听到涉县被取,断了后路,个个脸色骤变,急忙出声提醒。 “文将军,你将为伯约岳丈,也算是和丞相、燕王有了姻亲,何不弃暗投明,重振汉室?” 李景不以为意,再次杀死几名魏军,上前挡住吕宣和任福二将,边杀边大声对文钦说道:“就凭你和伯约的关系,丞相和燕王定不会为难,还有何忧虑呼?” 他最早跟随刘封,和姜维的关系也很不错,知道文钦和姜家的姻亲之事,此时说出这话,正是要瓦解魏军军心。 李景的意图,文钦怎能听不出来,不由怒气更胜,急切间厉声吼道:“黄口小儿,我与姜家早已退婚,各为其主,再无关系,休得乱我军心。” 此时公孙胜精神大振,提马上冲,与文钦再次战作一团,两柄长刀“砰砰”交响,至今已有五六十回合仍胜负不分。 虽然不肯相信李景之言,但文钦心中总是不踏实,何况还是陷入重围,缠斗之中怒吼一声,一记劈杀将公孙胜逼退,退出战圈直接杀向李景。 “不要恋战,速速突围!”文钦大声招呼着任福二人,直接杀奔后山。 李景见文钦要冲出去,想要上前拦截,却被任福二人咬牙死死缠住,一时间无法脱身,眼睁睁看着文钦连杀数人,重开一条一条血路。 公孙胜在后面怒吼连连,却始终追赶不上,又被魏军扑过来拦住,那些魏军此刻已经悍不畏死,根本不管身后蜀军冲来,只是一心挡在公孙胜的面前,不让他追击文钦。 “吕校尉,你且先退,我来断后!”任福见文钦逃走,暗自松了一口气,冲着身旁的吕宣大吼。 “任福,你……” “休得罗嗦,是我奉命断后,快走!”任福目眦尽裂,竟合身而上,完全正面挡住了李景凌厉的枪势。 吕宣知道情势紧急,暴喝一声,带领几名亲兵撤退,眼眶之中泪水滚滚而下,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见得文钦逃走,公孙胜大怒,杀退眼前的魏军,带马直冲向任福,马还在空中,手中连弩已经取出,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三支弩箭齐齐没入任福的后心之中。 文钦带兵仓皇逃出山林,所幸再无追兵,将近涉县的时候,也心中忐忑,不知道李景所说是真是假,先派亲兵前去打探。 士兵刚走不久,忽然前路朝阳下杀来一部兵马,气势如虹,尘土飞扬,文钦大惊,料定不是援军,急令退军。 涉县被取,没有了落脚之地,文钦匆慌望北沿河而逃走,这几日急行军,昨晚又厮杀半夜,早已人困马乏,哪里还有心力再战。 千余人逃到丹水河边,各自就就着凉水冲洗一阵,命士兵寻船渡河,还未缓过气来,下游又有一彪军杀到,为首大将正是吴班。 文钦深吸一口气,只好上马再次死战,王休派人找来船只,在吕宣的保护下,文钦等人下船渡河,军士又有大半淹死水中。 文钦渡过河面,上岸逃至筑阳,令人叫门,进入城中,才安下心来,叫筑阳县令张榜收拢流落残军,逃回来的将士各自去休息。 () 休息半日,直到下午才略微恢复精神,文钦知道蜀军占据山都,威胁南阳,只有沿丹水布防,才能挡住蜀军,马上传信叫贾充再发援军前来。 不多时王休来报,半日时间,逃回来的士兵仅有三千余人,还有许多伤者,文钦暗叹一声,心中更是不忿,气得咬牙切齿。 王休言道:“蜀军精锐,又有大将勇猛,个个本事高强,若非将军全力厮杀,吾等早已兵败被擒,军中缺将,当派人向朝廷要人才是。” “哼,谅那几个黄口小儿,何足惧哉?” 一想起公孙胜和李景几个,文钦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几个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后辈,在蜀军中不过都尉、杂号将军,如果因此而向洛阳报信,只会被人耻笑他无能。 “只是军中除了将军,那几名小将也无人能敌,这如何是好?”王休自然知道文钦的本性,但没有大将,如何领兵打仗? 文钦闻言默然,片刻之后才猛然一拍桌子,似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哼,吾儿已经长大成人,勇力只在某之上,某派人叫他前来,定能以一当十!” “将军要让文公子来军中?”王休吃了一惊。 汝南将士都知道文鸯小时候便勇力过人,如今长大成人,更是武艺高强,连文钦都非其对手,但文钦对此子倍加爱护,严禁其进入军营,就是怕他临阵有个闪失,如今却主动要叫文鸯前来,可见心中如何恼怒了。 “唔——”文钦缓缓点头,“你速派人到城外各处收拾参军,集合兵力,等援军到来,定要与蜀军一决胜负。” 文钦想要收拢残军,等候援军到来再厮杀,但蜀军大胜一仗,怎会让他如愿,第二日便有探马来报,蜀军正往丹水杀来。 南阳境内有两条大河,一为丹水,从武关流经南阳汇入汉水之中,另一条淯水则从宛城东面流经育阳、新野进入汉水,两条河成为南阳东西屏障,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失。 无奈之下,文钦整理残兵,又从邻近县城之中调来兵马充数,勉强凑齐两万人,来到丹水东岸下寨防守。 不多时蜀军赶至,先锋大将依旧是吴班,左右各为赵统和李景,带领流云骑精锐呼啸而来,白色的盔甲在河岸上,和粼粼波光交相辉映。 第四百三十五章 少年英雄 文钦见来的只是先锋部曲,并无大军,心想正该借此立威,重振士气,便立马桥上,大喝道:“尔等卑鄙之徒,只知道阴谋诡计,可敢与我正面一战?” 吴班策马上前,来至桥边,指着文钦笑道:“文将军,你我本为姻亲之家,何必相互攻伐,徒增不快?等将来伯约取了令爱,还要一同吃酒呢!” 文钦见吴班也当着三军之面提起此事,不由暴跳如雷,他先前派人前往冀城商议退婚,就是想暗中解决此事,前几日阵前被人说起,早就在军中议论纷纷,如今又被吴班再提,怎能不怒? 指着一种蜀军大喝道:“吾虎女安能配犬子?姜维西凉匹夫,吾已派人退婚,尔等便死了这条心吧!” 赵统和姜维相处最久,见文钦如此说话,不禁大怒,沉声道:“老匹夫莫逞口舌之利,伯约早被诸葛丞相收于门下,文武俱全,岂容你辱没于他,速来受死!” “哈哈哈,又是一个用枪的孺口小儿,我倒要看看赵云有多少个徒弟。” 文钦怒极反笑,兵败回城之后派人打探,才知道前几日交手的都是赵云徒弟,怪不得个个都用亮银枪,如今又见赵统也是一杆长枪,红缨飘洒,也大概猜得到了。 赵统生性沉默寡言,也不和文钦争执,文钦言语未毕,已经策马挺枪,直杀上桥。 文钦怒喝一声,就在桥边与赵统交锋,才一出手,就惊出一身冷汗,赵统的武艺可比公孙胜几人要强许多,一个是从小被赵云调教的,一个是才追随赵云几年的,岂能同日而语? 一杆枪只见重重枪影,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文钦怒吼连连,却始终无法进攻,只能苦苦死守,心中对赵云更是敬畏,这要是赵子龙亲至,自己岂不是挡不住十合? 惊愕之间,两人已经厮杀三十余合,赵统的百鸟朝凤枪比之赵云少了一些灵动,但更多了几分压迫的侵略性,这是受了马超枪法的影响所致。 勉强到了五十合,文钦终于抵挡不住,虚晃一枪,打马败阵而走。 赵统神色冷峻,乘势从后追赶,两马首尾相接,两人都是宝马良驹,无法拉开距离。 文钦仓皇退入阵中,两旁的弓箭手也不敢贸然放箭,竟让赵统独自飞马冲入中军,魏军惊呼连连,没想到这少年竟如此胆大。 文钦急得浑身冒汗,怒喝连连,军中副将吕宣、丁尊等都大声呵斥,一齐上来迎战。 赵统毫不畏惧,百鸟朝凤枪此时正用到酣畅之处,猛然间一枪刺出,就有一将落于马下,其余三将见他勇猛如斯,都各自退走。 赵统在魏军中往来冲突,无人能挡,紧盯着眼前的文钦紧追不舍,似乎因为文钦辱骂姜维,誓要为兄弟出一口气。 文钦仓皇逃窜,从阵中出来,往河岸背面而逃,赵统骤马直追,大喝道:“速速下马受降!” 文钦此时连兵器都拿不稳,不知掉落何处,头盔也不见了,披发纵马狂奔,头也不回,正逃之时,忽然遇到水坑,战马嘶鸣一声,翻滚在地,文钦也落于沼泽之中。ap. 赵统双目微凝,骤马捻枪直刺向文钦,文钦浑身污泥,在沼泽中翻滚躲避,所幸沼泽湿软,战马行动不便,才没有被追到。 就在此危急时刻,忽然从远处冲来一员少年将军,那少年也是白衣白甲,手持长枪,沉喝一声直取赵统。 文钦匆慌抹去脸上的污泥,勉强睁开眼睛,只见这少年身长八尺,浓眉大眼,双目明亮,威风凛凛,正是自己的儿子文鸯赶到,不由大喜。 “阿鸯吾儿,速斩此人,为我报仇!”文钦站在烂泥塘中,挥舞着手臂嘶声大喊。 文鸯的钩镰枪比赵统亮银枪的要厚重一些,枪法凌厉,如同狂风骤雨,与赵统() 大战五六十合,胜负未分,两人俱是少年,都各自吃惊。 就在此时,吕宣等人也带着部下赶来救援,赵统见魏军始终,又有一员势均力敌的将领,便拨回马回撤,文鸯惊于赵统的本事,也不追赶,下马去扶文钦。 “咳,阿鸯,你不该放他走脱,”文钦深交浅一脚地走出泥塘,心中宽温的同时又遗憾不已,能够和文鸯大战如此之久的,在军中还真没有第二个,想不到蜀军中竟人才辈出。 “还是先保护父亲要紧,”文鸯扶着文钦上马,扭头看着远处纵马而去的白影,双米微微一凛,从刚才交手,他就知道此人必是自己的劲敌。 “走,先回城,”文钦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狼狈之相,一阵赧然,对吕宣吩咐道,“马上派人打探,今日出阵的小将究竟是何人!” “是!” 一路上相问,才知道文鸯听说前军大败,文钦又同意自己出兵,便先带着数百人打马兼程而来,援军明日便到。 文钦闻言大喜,这一次有了文鸯在军中,又有精兵赶到,定能与蜀军一决高下,父子二人一同回至城中,传令整顿甲兵。 丹水以西,蜀军又胜一阵,等赵统归来,个个上前道贺,唯有吴班提醒赵统以后不可如此鲁莽,如果文鸯早在军中,他被困住,可就麻烦了。 到了下午,王平领中军赶到,兵马安营下寨,各部巡视,虽然文钦屡次败退,兵力不足,但王平还是传令各郡小心防守。 “吾等被迫出兵,却不料一举杀入南阳境内,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速向襄阳报信,关将军必会发兵来助。” 连下两城,来至丹水之畔,也是出乎马良意料,本来是来阻击魏军,却不想文钦有勇无谋,两战大败,如果不乘胜而进,实在太可惜了。 王平言道:“军师奉丞相之命而来,经过襄阳,可知襄阳王之意?” 马良笑道:“先前关将军久攻樊城不下,才有荆州之失,对江北时刻念念不忘,吾此番奉命前来,关将军便叮嘱过,若有变故,务必传信于他。” 王平知道魏军对关羽向来敬畏,不由大喜道:“若关将军能够亲至,南阳可不战而定。”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丹水大战 马良也知道王平这是鼓舞士气,但宛城是司马经营之地,恐怕是最难啃的骨头,先派人向襄阳送信,至于如何派兵,就看关羽的决策了。 次日一早,探马来报,魏军三万援军赶到了筑阳,文钦重振旗鼓,再次列阵而来,丹水以东旌旗蔽日,车马响动,好不热闹。 王平等人出营来看,见文钦将军马分作左右两队,势如羽翼,正是最稳妥的鹤翼阵,进可攻,退可守,经过几次交手,文钦显然老实了许多。 马良观察一阵,言道:“文钦如此列阵,是想趁援军锐气,过桥强攻吾军大营,将军可命兵马分列桥两侧,先挫其锐气,再来厮杀。” 王平从其计,令吴班、赵统为先锋,秦羽引神箭营三千人随两人之后,也分作左右两队,守在丹水以西桥两侧,若文钦派兵过桥,则左左侧射文钦右军,右侧射文钦左军。 再令公孙胜和李景引流云骑三千、步兵五千、弓手三千,列于阵中随时接应。 王平自引马步军为中军,和马良观察地势,于后接应。 文钦援军到来,自觉底气十足,都带银盔,被甲执锐站立阵前,观察敌势,探得昨日小将竟是赵云长子,不由心生警惕。 观察一阵,一眼便看到立于桥西的赵统,文鸯虽能抵住赵统,但两军交战,刀枪无眼,还是舍不得让文鸯去冒险,令其另领一军在后接应。 回顾左右,实在无人可用,便遣带领援军前来的裨将军杨欣为先锋,文钦自领中军,立马桥东,准备正面一战。 前番屡次中计,文钦心中气愤不过,这次是实力较量,他定要证明自己,见杨欣准备就绪,便命人擂鼓呐喊,开始进兵。 杨欣刚来筑阳便被派来打头阵,还以为文钦重用他,心中高兴,自然卖力表现,听到鼓声,便指挥士兵上桥冲杀。 秦羽的神射营就在桥边,见魏军上桥冲来,却不为所动,方天戟扛在肩上,斜睥着躁动的大军,沉着脸没有下令,所有的神射营士兵都伏而不动。 直到魏军前军数百人冲过桥头,秦羽才将方天戟朝天举起,便听得一声锣响,三千神射营弓弩手一齐俱发,漫天的弩箭如蝗虫飞至,遮天蔽日。 魏军还未冲到赵统等人面前,便被密密麻麻的弩箭悉数射杀,神射营不但配备了强劲的弓箭,同时每个人都配制了连弩,三千人的杀伤力媲美一万精锐弓箭手。 过桥的魏军根本不够他们一次扫射,刚才放箭的仅仅是左侧的神射营而已,有的神射营只是拿起普通弓箭,对那些漏网之鱼进行精准射杀。 一转眼的功夫,第一批冲上桥头的魏军竟无一人活命。全都扑倒在地,还未死去的士兵则惨呼悲鸣,许多人落入水中,挣扎不已。 杨欣见此情景,气得面色赤红,一声令下,将剩余兵马悉数催赶上桥,自己则在中军亲自指挥,打算一鼓作气冲过桥头。 面对同样的箭雨,杨欣已经冲过桥头,亲身感受,才知道这些弓弩的可怕,勉强挡掉几支羽箭之后,便知道事不可为,身上连中数箭,急忙打马撤回。 秦羽早在阵中观察多时,好不容易见到一名主将,岂容他逃走,不等赵统等人反应过来,早已拍马舞戟,冒着箭雨冲到桥头,将惊慌失措的杨欣斩于马下。 不过神箭营训练有素,秦羽冲入箭雨却是有惊无险,他所过之处,并没有箭矢威胁,杨欣一死,魏军再次大败,在桥面上进退不得,相互拥挤,都成了箭靶,落水者更是不计其数。ap. 文钦见杨欣死于乱军之中,又惊又怒,忙命左右两军上前救应,但秦羽早已领兵上桥,万箭齐发,彻底压制住了魏军,所有士兵都被弓弩手射住,不进反退。 眼看蜀军在桥上徐徐而() 进,文钦急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竟被对方冲到了桥面东侧,渡过丹水。 此时在中军的公孙胜带领流云骑冲过桥头,先将先锋军的执旗将一枪刺死,大旗跌落,余下魏军在流云骑的铁骑面前宛如土崩,各自逃窜。 文钦见先锋部曲大乱,急忙重新布阵,但奈何两翼部曲太长,根本来不及调度,公孙胜的流云骑机动性又极好,冲杀完杨欣所部之后,便引军直冲到后军。 后军之中正是文鸯,两人虽未谋面,却凭借武人的本能都各自警惕,各自挺枪打马,杀在一处,战过十余合,公孙胜力气不及文鸯,又率领流云骑,不敢太过停留,只好领兵后撤。 文鸯哪里肯舍,直追而来,准备趁乱杀散这股精锐的骑兵,光是那些普通骑兵的装束,就让文鸯眼红不已,公孙胜那一身铠甲,简直让文鸯怦然心动。 “文鸯,可敢与我一战?” 正追击之时,忽然一股冷然的杀机锁定自己,文鸯扭头看时,正是昨日与他交手的赵统,不由兴起,舍了流云骑,来战赵统。 赵统比之文鸯冷静了许多,他知道魏军中唯独文鸯颇具威胁,将他纠缠住,其余各将便可追杀魏军,果然文鸯好胜心起,被自己所吸引。 催动快下白龙马,赵统迎住冲杀而来的文鸯,文鸯挥动钩镰枪直刺赵统,赵统从容不迫,抬手架住,二人在桥边的草地中杀了起来。 两杆枪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杀得密不透风,赵统枪法老成稳健,十分纯熟,文鸯则凭借勇力一口气出去就是接连的杀招,场中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二将一人似蛟龙出海,一人则如猛虎下山,转眼间又战了七八十个回合,却是愈杀愈勇,依然不分胜负。 赵统见不能取胜,便卖个破绽,回身往阵中逃去,文鸯厮杀正酣,不肯罢休,挺枪追去,正追的时候,忽然赵统返身一枪朝文鸯心窝刺去,文鸯虎吼一声,竟用枪硬生生扫来,将赵统的兵器荡开。 “如此雕虫小技,也想胜我?” 文鸯见赵统使诈,不由大怒,狂吼之中再次冲杀而来,赵统见回马枪不凑效,也不答话,抿嘴返身再次厮杀起来。 第四百三十七章 隔河相望 这边赵统成功挡住了文鸯,魏军中除了文钦,再无人能挡住吴班等人,加上阵势混乱,更被蜀军杀得节节败退,防线几乎溃散。 吕宣屡次交战,早已被蜀军杀破了胆,见事不可为,忙大叫:“将军,快鸣金收军,退入筑阳固守。” 文钦接连失利,早已憋了一口气,本以为援军到来能有一场大胜,却依然如故,顿时义愤填膺,厉声道:“某奉命镇守南阳,已然连失两城,若丢了丹水,万死难辞其咎,如何鸣金?快擂战鼓!” 王休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马上回身对亲兵大喝道:“擂鼓——” 吕宣见鸣金收兵又不成,文钦决心死战,只好抖擞精神指挥兵马,挡住蜀军的又一轮冲击。 文钦见兵马士气不振,将披风摘下,抛落地面,大喝道:“大丈夫宁愿临阵战死,岂可退缩入城苟活?都随我来!” 众军士见文钦拍马而出,一个个士气大增,都齐心死战,正面冲来的吴班被暴怒的文钦数枪逼退,十分震惊。 此时左右掩杀的公孙胜和李景也忽然发现魏军回身抵抗,个个悍不畏死,已经有无数战马被拼死而上的魏军杀死,骑兵滚落在地,魏军一拥而上,将其剁成肉泥。 就在两军酣战,纠缠在一处死战之时,忽然听到身后筑阳方面喊声大起,文钦听到声音,在马上一个冷颤,以为蜀军又用声东击西之计,去偷袭筑阳。 “文将军休慌,我来助你!”正惊慌之间,却听一人朗声大喝,文钦虽未看清来人,却心中大定,继续向前掩杀。 魏军听到援军到达,更是气势如虹,将过河的蜀军逼得节节后退,此时对面响起鸣金之声,蜀军听见,纷纷上桥撤退。 文钦还待追杀,但王平早有防备,秦羽的神箭营一直把守着桥头,就是以防万一,马上用弓弩掩杀,魏军不能靠近,只能看着蜀军过桥而去。 那一边赵统和文鸯也不知道杀了多久,两人都浑身大汗,盔缨散乱,见鸣金收兵,也各自停手,退回本阵,都有惺惺相惜之感。 文钦见蜀兵收军归寨,才放松下来,这一次誓死反击,虽然逼退敌军,但自己部下兵马损失却更多,遍地尸首,血流成河,放眼望去,尽是魏军兵甲。 此时后面的援军也已赶到,文钦见正是樊城守将令狐浚,叹了口气言道:“若非公治远来救我,几乎狼狈。” 这令狐浚是太原人,弘农太守令狐邵之侄,抚军将军王凌的外甥,曾为曹爽府长史,因曹爽回乡守孝,便被派到南阳来。 令狐浚抱拳道:“小子在樊城探知蜀军犯境,早就想来助将军,只因族弟不在城中,无人主持大事,故而拖延至今,还好来得不晚。” “贤侄远道而来,且先入城商议军情。”文钦原本和王凌的关系不错,在王凌家中时常遇见令狐浚,都十分熟悉。 连番交战,文钦也认识到了对手的强大,喟然道:“蜀军精锐,又兵法娴熟,不可急切而下,还需从长计议。” 两军大杀一阵,各自退回,王平召集众将议事,不多时探马回报,方才的援军是从樊城而来。 “文钦虽无谋,却十分勇猛,魏军死力而战,恐难再进,该如何是好?”这一次仓促进兵,保卫战打成了进攻战,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王平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部署了。 马良言道:“取宛、洛,定中原,乃先帝之愿,也为丞相昔日三分之大计,既然已到南阳,当先守住此处,等襄阳援兵到来,便可一战。” 吴班问道:“以军师之见,莫非我们要在此处与之僵持么?” “非也!”马良摇头道,“丞相委派我到上庸,就有取南阳之意,文钦数败,又有援军至此,定不会再轻易出() 战,想据城而守,与我相持,或待我兵粮不足,或等司马懿来主持大局。” 听到司马懿的名字,王平眉头紧皱:“司马善于用兵,若其到了南阳,恐难如此顺利,当早图东进之计。” “报——”正在此时,有斥候前来,呈上一封密信,“襄阳有密信送到。” 亲兵接过来递给王平,王平看罢面露喜色,又递给马良:“太好了,关将军已然派出援军北上,由关兴领兵。” “唔……”马良一遍看着书信,一边缓缓点头,半晌之后抬头言道:“如今襄阳发来援兵,吾正有一计,可叫我军稳足于南阳,与司马周旋。” 王平忙问道:“计将安出?” 马良笑道:“关将军未到,此事暂时不可泄露,我需暗中前往汉水与关将军会合,再做计议。” 王平早就知道马良的本事,闻言皱眉道:“只是军师孤身前往,恐有不便,还是让胡飞带兵保护军师一同去吧!” “也好,”马良点头道,“此去我正好也需要人手,一百精兵足矣。” ****** 天将入夏,四野葱翠,鸟飞猿啼,阵阵花香,蜿蜒的蜀道上商客络绎不绝。 自从蜀军北伐成功,平定西凉和雍州之后,西域商路完全打通,加之先前修葺的三条驿道也已经修通,从南中到汉中的商道畅通无阻。 一队铠甲鲜亮的千人队伍迤逦而行,百姓见是官军前来,行人纷纷让开在一旁,并无半分慌乱,反而都纷纷颔首微笑,充满了尊敬和羡慕。 每一个百姓和客商都清楚,在数十年战火之中,能得来如此安宁的生活是何其不易,如果不是这些汉军保护,可能都是妻离子散,流浪四方。 当先一员年轻将领策马而行,银盔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俊朗的面庞,紧张而又期待的神色,微微抿起的嘴唇透着一股坚毅。 “燕王征战南北,丞相主持政事,虽不敢妄言海清河晏,却也是百姓相和,民生安泰,大汉盛世有望矣。” 望着两旁拱手作揖的百姓,少年充满了感慨,他正是霍峻之子霍戈,春耕之后,在赵云的指点之下,在殿前讨了个督粮官之职,运送粮草前往上庸。 第四百三十八章沿途行凶 “将军久在宫中,不知天下百姓对殿下倍加推崇,即便是在中原,也有殿下的盛世录在流传,有人甚至暗中期待殿下能早日平定中原,正翘首以盼呢!” 霍戈身旁,一员副将双目发亮,他的面目略显黝黑,三十上下年纪,面色带着沧桑之感,一看就是久经世故之人。 此人也是去年文武大比中提拔之人,姓张名起,字华研,陈留人氏,因为无意中看到《大汉盛世录》,激发豪情壮志,前来投效。 霍戈回头笑道:“张校尉从中原辗转而来,此次你我初次领兵,虽是督运粮草,也不敢掉以轻心。” 张起笑道:“将军尽管放心,往前便是阳平关,汉中境内贼寇早已荡平,不会有事。” 霍戈也是初次出征,激动之余自然略显谨慎,但也知道张起所说也是实情,如果有人敢在这里偷袭粮草,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二人说说笑笑,讨论着盛世录中的诸多描述,充满了向往,如今南阳开战,二人都要前往战斗前线,更是憋着一股劲,等着建功立业。 “不好了,杀人啦——” “有山贼,大家快跑——” 正行进之间,忽然前面一阵嘈乱,无数百姓狼狈向回奔逃,尖叫声充斥在山道上,回声阵阵。 “嗯?”霍戈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望向远方喝问道,“发生了何事?” “快去看看,保护百姓!”张起还是老道,马上派出一队兵马上前拦截惊慌的百姓。 “回将军,前方三里处,有一群人被山贼截住,已经杀了好几人了。” 不多时,亲兵便问明了情况,赶紧回来报告。 “岂有此理,竟有人如此大胆,”霍戈闻言大怒,剑眉倒竖,对身后的亲兵挥手道,“随我来!” 怒喝声中,已经一马当先直冲向前,转眼间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之中。 张起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这里距离阳平关不过四五里地,怎会有人故意杀人惹事? 生怕敌人是声东击西偷袭粮草,又担心霍戈年轻会遭逢意外,思索再三,张起把千夫长叫来仔细叮嘱他看守粮草,小心戒备,才带了一百精兵去追霍戈。 霍戈带着亲兵纵马疾驰,想不到在汉中境内还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加之刚才一路上百姓的称赞,心中更是恼怒。 转过几个山坳,正好看到十余名黑衣人正和一队商人厮杀,地上已经倒了十几个尸体,双方都是短兵器,身手矫健。 “是游侠,随我杀!”霍戈沉喝一声,拍马直上,手中大刀斜斜扬起,双目中寒光凛凛。 十余名亲兵一语不发,跟在霍戈身后组成简单的锋矢阵型,这些亲兵可都是刘禅赐给霍戈的皇家内侍,个个身手矫健。 那些黑衣人也发现了追来的官兵,其中一人大喝一声,指挥几人继续追杀围坐一团的商队,另外几人则直飞纵过来拦截霍戈。 当先一人竟用的一把铁环刚链,舞动飞链朝霍戈头上绕来,霍戈用刀一隔,飞链哗啦一声,竟绕住他的大刀,那人合身扑来。 霍戈微哼一声,游侠的身法他也见过不少,先前在宫中的时候,他也练习过剑法,当下抓紧大刀,却不使用,从腰间拔出宝剑直刺过去。 那人目光森然,看不出任何惊慌的表情,趁着拉动铁链的力量,飞身而起,左手从背上拔出飞刀朝霍戈打去,如同箭矢一般。 霍戈左摇右摆射过四把,最后一把因拉扯飞链来不及躲闪,飞刀正中左肩,霍戈忍住疼痛,用剑砍断飞链,沉喝一声,一刀斩向还在空中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没想到霍戈竟能躲过他的飞刀绝技,此时已经势穷,手中铁链也被斩断,根() 本无法借力,眼睁睁看着大刀挥来,却无法躲避。 噗嗤—— 一蓬鲜血在阳光下喷洒开来,绚烂如同烟花,那人被霍戈拦腰斩断,无力倒下。 霍戈神色一滞,溅到脸上的血沫传来温热的感觉,淡淡的腥味扑鼻而入,但不等他迟疑,又有一人挥动双锤砸向他的脑袋。 旁边一名亲兵看到,急忙用刀一架,却不想那人的大锤十分沉重,宝刀“哐啷”一声折作两截,那名亲兵也被砸得脑浆迸裂。 霍戈猛然醒悟,怒吼一声,带领士兵向前冲杀,舞刀奋战两名黑衣人,身旁的亲卫在一旁支援,几个回合之间,杀得黑衣人手忙脚乱,都被杀死。 那领头的黑衣人见霍戈冲来,怒吼连连,从腰囊里取出飞镖,朝着霍戈打来,霍戈早有防备,低头躲开,但身后的士兵却猝急不防,这一镖不偏不倚正中鼻梁,又一人落马倒地而亡。 此时的霍戈连杀数人,已经渐渐适应过来,也知道和身边的亲卫配合,坐骑奔跑的速度减慢,又有几名黑衣人上来拦阻,被他手舞大刀,斗了十于合,一刀一个劈死在马前。 远处的黑衣人见事不可为,不断催促,有人拿出一面大网洒向那些商队,商队护卫只剩不到五人,两人被丝网缠住,另外一人急忙用刀破网,却被另一面黑衣人从背后杀死。 转眼间护卫只剩下三人,这三人将一名老者死死保护在身后,靠着一片山崖浴血死战,看到远处官兵赶来援助,更是拼了命保护那名老者。 霍戈也明白黑衣人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那名老者,催马直追,就在此时,张起也终于带兵赶到,轰隆隆的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 那黑衣领头人见蜀军援军来到,气得目眦尽裂,但奈何那三人拼死保护老者,他们一时也无法靠近,眼看霍戈就要杀到,只好吹个口哨,向荒野中逃去。 被霍戈甩在后面的拿锤黑衣人见头领逃跑,顿时心慌意乱,哪里有心再战,转身回身便往山中逃走,被张起纵马赶上,一枪结果了性命。 最后一名黑衣人似乎心有不甘,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扬手洒出,只见一蓬白面似的东西迎风散开,罩住了商队的几人。 那三名护卫眼睛被迷住,忙用手遮挡,那人大喝一声,手中短剑齐出,竟将三人一招划破肚腹,眼看活不成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司马用计 “放肆!”霍戈见此人如此狠辣,不禁大怒,抬起腰中连弩,对准对方的后心,扣动扳机。 扑簌簌一阵响,十余支箭矢激射而出,此刻已经到了连弩射程范围内,那人一把剑正要刺中老者,弩箭也同时射入后心。 老者惊慌中向旁边倒下,虽然躲过要害,但肋部还是中剑,加之那白雾似乎还有毒气,倒下的时候只来得及看一眼霍戈,便歪身倒在山脚下。 霍戈来到黑衣人面前,翻身下马,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沉声道:“尔等是从何处而来?” 那黑衣人嘴角溢血,冰冷的目光如同蛇蝎,看着霍戈只是冷笑不语。 霍戈怒喝道:“快说,尔等是何来历?”说着将宝剑往那人脖子上一横。 那人的眼中带着不屑和冷漠,忽然喉结一阵翻动,嘴角的血沫变成了青黑色,竟不知道何事服下了剧毒,再加上箭伤,已然断气。 “老丈,老丈,你没事吧?”霍戈放下那人,过去扶着老者,那老者也是面色灰白,双目紧闭。 “队医,快来给他包扎伤口。”霍戈试了一下脖子里的经脉,知道老者还未死去,忙喊人医治。 “将军……将……军——” 就在此时,他脚边的一名护卫死死拉住霍戈的裤脚,竟然还没有死透。 “快说你们是谁,和这些黑衣人有何冤仇?”霍戈急忙转身,扶着那人的肩膀。 “我们是羌……羌……”那人断断续续,口中血沫不断喷出,知道已经坚持不住,急忙说道,“一定要保护……保护……不……不能死——” 话未说完,那名护卫也闭目而死,转眼之间,场中只剩下那名老者还有呼吸,却也是昏迷不醒,整个山谷中充满了血腥之气。 “霍将军,我刚才已经查过了,”此时张起也赶了过来,言道,“这些人脖子里都有一个狼头刺青,看来是有人蓄意而为。” “狼头刺青?”霍戈一怔,转身拉开刚才那名黑衣人的衣领,果然在脖颈处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狼头,做抿嘴远眺状,显得幽冷阴沉。 “这刺青属下还从未见过,也未听说绿林中有帮派是这个标记,”不用霍戈动问,张起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此事发生在蜀道之上,还是先向成都报信,叫暗卫的人去查最好。” “也只好如此了!”霍戈一声叹息,看到正在疗伤的老者,缓缓说道,“这老者不似中原之人,方才那名护卫临死说了几个字,我猜测应该是西凉羌人,只是不知身份如何,只能等他醒了再问了。” 张起言道:“你我军务在身,不能耽搁,不如先将此人送到阳平关治疗,再让他们派兵护送到汉中保护疗伤,此后之事自有官衙去处理。” “嗯,华研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霍戈站起身来,看看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觉得心中一阵不舒服,忙摆手道,“快让人将这些尸体烧掉,天气炎热,以防引发瘟疫。” “是!”张起知道霍戈还未完全适应,指挥手下搬运尸体,派一人去向后面的士兵传令,叫押粮队伍往阳平关前进。 ****** 文钦固执己见,一心出兵上庸,却被连挫失利,甚至丢失丹水以西之地,镇守宛城的贾充不得已再次派出援兵之后,马上向司马懿报信。 等了几日不见回音,正自焦急,忽然司马懿父子三人就到了城中,贾充大喜,急忙将其迎进府衙,将近一月之事详细汇报一遍。 “文将军虽勇,却少谋无算,自非马季常之敌,”司马懿神色自若,听完了贾充的禀告,依然不紧不慢,笑道,“吾奉旨来南阳,所虑者,唯诸葛孔明耳,今其还在柴桑,正好可先定南阳,徐图荆州。” () 贾充最佩服的就是司马懿,闻言拜道:“有大司马坐镇南阳,料蜀军也讨不得好处。” “唔——”司马懿不置可否,深邃的目光望向南面,沉沉说道,“如今先帝故去,老臣不再,唯独蜀国五虎尚存其二,关羽与诸葛都在荆州,文武想和,当以守为重,只愿大将军在并州能战胜刘封,稳定后方,方为长久之计。” 司马师狭长的眼角让他脸上时刻都带着一缕阴笑,闻言冷笑道:“刘封奇袭西河,虽然出人意料,却也是孤军深入,粮草辎重难以运转,还有匈奴五部,迟早必败。” “但愿如此吧!”司马懿却没有那么乐观,一提起刘封,他竟然没来由的心中烦躁,即便是诸葛亮,他也有几分胜算,唯独这个刘封,却偏偏看不透。. 司马昭在一旁说道:“父帅,为今之计,我等还是先稳住南阳,驱逐蜀贼为主,汉中之兵已到丹水沿岸,该如何退兵?” “吾早就妙计,叫蜀贼首尾难顾!”司马懿似乎早就胸有成竹,吩咐贾充道,“你叫人准备纸笔来,吾向文将军授以机宜,可败蜀军。” 贾充领命而去,司马懿看左右无人,才对司马师说道:“上庸境内,西行七百余里,山民蛮夷众多,也以羌人为主,乃是党项一族,有近千家人,只因上庸被突袭,其不得不降,先有人暗中与我联络,正好可用。” 司马师马上会意,言道:“父帅之意,可是要让这党项一族叛乱,上庸内乱,其兵自退,正好可挥兵杀之。” “利用羌人,只是让蜀军分心而已,叫其退兵,恐怕不易,但能祸乱其后,已然足矣,”司马懿淡然一笑,拿起写好的书信递给司马师,“此行事关重大,需吾儿亲自自走一趟,万不可掉以轻心。” “父帅放心,孩儿定当完成任务。”司马师撇嘴一笑,策反这种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为保万全之策,我已派狐狼卫的人进入蜀中,”司马懿的脸色渐渐阴沉,缓缓说道,“刘禅在梓潼举行春耕大典,党项族必会派人前去参加,若有人死在益州,蜀军百口莫辩。” “原来父帅早有安排,如此孩儿更加放心了。”司马师吃了一惊,想不到司马懿竟会动用狐狼卫的人,这可是司马家豢养的私兵,掌管刺杀、情报等细作之事,几乎不被外人所知。 第四百四十章 将帅不和 “去吧,早去早回!”司马懿微微点头,深邃的双目中看不出喜怒,即便亲如父子,司马师兄弟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此时贾充已经命人带来纸笔,司马懿连写三封密信,并嘱咐贾充该如何行事,叫他带着自己的印信亲自前往筑阳,务必一战击败蜀军。 文钦退守筑阳之后,与蜀军隔河相望,虽然令狐浚从樊城带兵来助,但他求援的宛城却没有派兵来,仅有文鸯带来的两千士兵。 虽然暂时防守无虞,但对接连失利的文钦来说,却无比愤怒,除了命令士兵紧闭城门,严防死守之外,整日连练兵的心思都没有了。 几日后探马来报,上庸孟达又带一万精兵来到涉都,宛城依然不见任何动静,文钦在县衙之中如同困兽一般,来回转圈,暴躁无比。 “贾充小儿,仗着司马懿重用,竟敢不从本将之命,真是岂有此理!”文钦背着手向东而望,唾沫横飞,“居然畏敌如虎,退缩不前,至今还不发兵来助,若是丢了筑阳,南阳丢失大半,某要他一人担责。” “文伯父,贾充此子先前助徐公明将军守南阳,就是献策去偷袭中鹿港,向窥伺荆州,却被赵云反而多了上庸,献出如此拙计,当真无能,”令狐浚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摇头说道: “眼下朝堂拉帮结派,大将军和大司马各为一派,暗流涌动,人心叵测,贾家和司马家本是世交,如今司马懿奉旨镇守南阳,自然不把将军放在眼里了。” “哼,卑鄙!”文钦脸色铁青,沉声道,“某为国事奔走,不惜死命冲锋陷阵,如今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拿捏,真是岂有此理。” “文伯父,”令狐浚见文钦越说越激动,急忙起身拦住他,出门看看左右,低声道,“此话以后不可对任何人说起,须知隔墙有耳,还是要小心呐!” “唉——我知道了,”文钦一阵叹息,摆摆手道,“我自有分寸,你先去巡查城防,若有消息,马上向我报告。” “将军,将军——”令狐浚正要出门,却见吕宣匆匆走进来,急声道,“贾充来了!” “贾充?”文钦一怔,旋即一咬牙,沉声道,“这小儿此时才来,先教他在城外等候两个时辰再说。” “人已经,进城了。”吕宣搓搓手,迟疑道。 “何人如此大胆?”文钦豁然气盛,大怒道,“谁敢私自放他进城?此乃死罪,来人……” “将军息怒!”吕宣急忙拦住文钦,连连说道,“将军,那贾充带着大司马的印信,守城将士不敢阻拦,径直入城了。” “他带了司马将军的印信?”文钦脸色微变,下意识得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一时间反而不知该如何自处。 “大司马又令,南阳太守文钦速来接令!” 三人还在迟疑无措之时,忽然衙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少年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紫褐色衣甲的卫士,正是司马懿的亲兵。 文钦愣了片刻,才微哼一声冷着脸走出衙门,下了台阶来到院中,抱拳道:“文钦接令!” “太守文钦,奉旨守卫南阳,却私自出兵,不但无功,反失南阳三县,按令当斩——” 贾充提高了嗓门,故意慢条斯理地念着手中地书信,眼角斜睥着文钦几人不断变换的脸色,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继续道: “吾念其征战有功,又在前线,可教戴罪立功,筑阳兵马,由贾参军暂且统领,不得轻举妄动,候吾大军亲至,再与敌为战,夺回失地。” 贾充读完军令之后,院子里一片沉寂,半晌无人说话,只听到风吹枝叶的哗啦声。 “文将军,还不接令吗?”贾() 充微扬着下巴,戏谑地看着文钦。 “哼——”文钦脸色铁青,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微侧过脸,上前接过军令。 “贾公闾,你好心机,竟在大司马面前进谗言,夺了文将军兵权,就凭你一个黄口小儿,难道想守住筑阳么?” 令狐浚毕竟年轻气盛,在一旁实在看不过贾充的嘴脸,忍不住开口大骂。 “令狐将军,你不在樊城守卫,却私自到了筑阳?”贾充来到县衙之后才发现令狐浚在这里,还未问原因,却见他先来责难,沉声道,“作为守将,未有将领,却私自调兵,你可知罪?” “哼,我是为大局着想!”令狐浚怒极反笑,指着贾充大声道,“你可知筑阳若丢,樊城焉能自保?此乃唇亡齿寒之理也,更何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为保南阳,从大局着想,岂是你这小子能够看清的?” “擅离职守,事后自有大司马定罪,”贾充却不与他争执,拿着司马懿的印信,对二人言道,“从现在开始,筑阳一切军务,都由我全权指挥,你二人务必遵守将令,不得有误。” 文钦和令狐浚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垂首听令,十分不情愿地将贾充让进府衙,召集诸将升帐,听他布置守城的各项事宜。 贾充听罢各部人马回报,不断摇头叹气,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断指责文钦部署不对,用人不当,一众人一直被数落了两个多时辰,眼看天色已晚,才各自散去。 筑阳城中,因为贾充突然到来,各处兵马调动,人喧马嘶,将四门城防重新布置,都换上他新带来的人马。 文鸯从军营回来,听说此事,忙回到家中,灯光之下,只见文钦脸色阴沉,背着手一语不发,令狐浚摇头叹气。ap. “贾充从未带过兵,父亲岂能容他如此乱来?”文鸯进入房中,直冲着文钦嚷道。 “唉,小将军有所不知,那贾充是封大司马之命,岂能不从?”文钦没有说话,一旁的令狐浚将下午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欺人太甚,我这就去找他算账!”文鸯脾气本就暴躁,加之年轻气盛,哪里能够容忍,转身就往外走,身上的铠甲也不曾换下。 第四百四十一章 深夜拜访 “回来!”文钦一声沉喝,叫住了文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下去歇息,不许生事。” “父亲——”文鸯气得咬牙切齿,不忿道,“你我在前线浴血奋战,贾充只凭三寸之舌就抹杀吾等功劳,岂能容忍?” “下去歇息,不许迈出府门半步!”文钦并不解释,冷冷吩咐。 “嗳!”文鸯一怔,气恼不过,抽出佩剑砍断了花园中的一块青石,噔噔噔转入后院去了。 “伯父,贾充如此侍宠欺人,那司马懿又赏罚不明,不如……”房中再次安静下来,令狐浚犹豫半晌,才凑上前低声说道,“不如你我去投蜀军,也好过……” “住口!”文钦豁然转身,双目中精光闪闪,胸口一阵起伏,才咬牙说道,“某感魏王三世大恩,岂能作此不忠之事?纵有不平,自会向朝廷进言,此话以后万万不可再提起。” 令狐浚闻言神色一黯,低着头再也不敢说话,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担心司马懿治他擅离职守之罪。 本想领兵前来助战,得些功劳,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令狐浚觉得心中憋屈无比,自然生出愤慨之情。 “好了,贤侄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文钦长长叹了一口气,摆手道,“让我一人静一会。” 令狐浚知道说错了话,闻言急忙告辞而出,只觉得心跳如鼓,冷汗涔涔。 文钦闷坐府中,独自一人在书房发呆,一直到了后半夜,也毫无睡意,怔怔望着窗棂间透进来的月光岿然不动。 而此时在府衙之中,白日里骄横得意的贾充竟也未睡,还在伏案读书,油灯在安静的大堂里不时发出劈啪之声。 “参军,”就在此时,一名士兵悄然进入大堂,低声报告,“半个时辰前有四个人连夜出城而去,之后再无动静了。” “唔——”贾充抬起头来,合上书简,站起身来望向外面,喃喃道,“大概过了三更了吧?” “是,三更刚过!”士兵答道。 “走,去文将军府上。”贾充舒展着胳膊,走下堂来,背着手向外走去。 那士兵也不多问,先出门而去,很快就招呼了五个同伴跟着贾充往东面文钦的住所而来。 文钦正恍惚入睡,在案头耷拉着脑袋,忽然门口响起敲门声,亲卫来报:“将军,贾参军求见!” 文钦甩甩头,才明白过来,见夜色早深,虽然疑惑,但还是阴沉着不耐烦地摆手道:“不见,就说本将军已经入睡,有事明日再议。” 亲卫答道:“属下方才在门口边如此答复,只是贾参军说他还有大司马的书信带来,忘了交于将军,军情紧急,属下也不敢耽搁……” “哈哈哈,不想文将军如此操劳,大半夜竟不曾休息,莫非还为军情大事不成?” 正说话之间,贾充的声音从院中响起,他竟自顾走了进来,士兵拦也拦不住。 “哼!”文钦一声冷哼,脸色更加难看,听贾充之言,似乎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深夜造访,深感冒昧,文将军不欢迎么?”贾充来到门口,背着手看着脸色难看的文钦,脸上竟是从容的笑意。 “书信何在?”文钦暗自咬牙,忍着怒气,衣袖中的双拳已经发出爆栗般的轻响。 贾充似乎没看到文钦的脸色,自顾走进书房,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却没有递给文钦:“大司马交代,此密信只能将军一人观看,不能让他人知晓。” 文钦明白贾充的意思,挥挥手让士兵退下,贾充这才将书信递给文钦。 “啊?这——”文钦接过书信,先是大概浏览一遍,本以为是要将他治罪,却脸色大变,惊得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贾充。 () 贾充淡然一笑,躬身抱拳道:“吾奉命行事,不得不如此,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将军恕罪。” “不妨事,不妨事……”文钦拿着书信的手有些颤抖,神色激动,也不顾不上失态,忙凑近灯光仔细阅读书信。 ****** 丹水以西的蜀军大营中,一早上王平便召集众将议事,马良去和关兴的荆州部会和,他们都在等候消息,准备下一步行动。 王平眉头微皱,对众人言道:“据细作回报,昨日贾充进入筑阳之后,与文钦大闹一场,筑阳城中将帅不和,军心紊乱,诸位以为可否有可乘之机?” 吴班言道:“筑阳兵马尚有三万之众,又有援军到来,恐难急下,若发兵,只会让文、贾二人暂时和好,不如再等几日,若其军自乱,筑阳岂不唾手可得?” 赵统平日寡言少语,但这种好机会还是有些心动:“司马懿已到宛城,命贾充先来,定是在做准备,若是等司马亲至筑阳,只恐坐失良机。” “我也如此做想,”王平叹了口气,此时要是马良在,便可以给他们决断,“若出兵,恐魏军合为一体,若不发兵,又恐失夺城良机。” “为将者,当断则断,王将军尽管下令,我等自当遵从!”吴班倒也不固执己见,这种局势,出兵与否都各有利弊。 “求稳不如求进,”公孙胜是个典型的好战分子,马上言道,“若不出兵,定然错失良机,若出兵攻城,无论魏军如何布防,司马懿定会随后赶至,何不一试?” “公孙将军言之有理……”王平一阵心动,话未说完忽然有亲兵进入大帐。 “将军,筑阳有文钦心腹前来求见!” “文钦?”王平神色微变,似乎料到了什么,马上起身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便有一名农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来,此人虽然穿着朴素,但神色沉稳,一看就是见过大阵仗之人。 “在下文钦将军家将文宇,奉家主之命连夜出城来见将军,”那人进帐扫视众人,向王平抱拳道,“敢问这位可是王将军?” “正是本将!”王平微微点头,“不知文将军派你前来,有何事相商?” 来人表明是以家将的身份拜见,王平心中的猜测更甚几分,只是脸上平静如水,没有表现出来。 第四百四十二章 入城中计 文宇拿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恨声道:“司马懿不会用人,轻信孺子小儿,家主气愤不过,心灰意懒,想弃暗投明,不知王将军能否做主?” “当真?”王平虽然猜测许久,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命人将书信送过来,匆匆看罢,“文将军迷途知返,吾等欢迎之至,先前燕王便说过,文家和姜家早有婚约,本为一家,此事本将可代为做主。” 赵统等人也都面露喜色,他们正想着如何激化城中矛盾,文钦就主动来降,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当然这也是昨夜潜入城中的细作先来报信,知道文钦和贾充大脑一场,他们也不会如此高兴,反而要起疑心了。 文宇言道:“为表诚意,家主愿献筑阳城以为进身之功,趁贾充立足未稳,明日三更与将军里应外合夺取筑阳,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望将军早做决断。” “好,明日三更,举火为号!”王平看了一眼其他几人,赵统等人都纷纷点头,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文宇也是偷偷出城,不敢在营中久留,见王平答应,带了一件信物回去复命。 “来人,将昨夜回营的几名细作叫来。”文宇走后,为求稳妥,王平还是打算再问问昨日城里的情形。 翌日下午,兵马早已调拨完毕,等到天黑时分,早有火头军做好军饭,士兵们饱食一顿,养精蓄锐,午夜时分往筑阳分兵而进。 吴班、赵统率领两万人马从上游悄然渡过丹水,抵达筑阳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夜风正紧,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并无异象。 过了二更之后,所有的士兵整装待发,不多时,果然北面城头上角楼处火把不断挥动,按照约定好的东西各挥舞了三下。 吴班为先锋,带领千人在夜色掩映下来到城下,只见城门悄悄打开,吊桥放下,城中有十余人迎接,来人正是文宇,北城的守军都是文钦部下。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吴班立即准备入城,王平扫视周围,低声道:“此事太过顺利,我还是放心不下,不如分三队入城,派一队人马控制城门,留部分人马在城外接应。一旦有诈,我们也可以有所防范,及时撤出城来!” 吴班以为王平想要抢功,忙道:“既然如此,王将军在城外接应,我先领兵进城!” 赵统看城中有巡逻的士兵走动,忙道:“没有时间争了,王将军为主将,岂可轻易涉险?还是我带兵杀入,吴将军先控制城门!” 说着立即带着前队人马入城而去,吴班无奈,但也不敢耽搁,马上带兵尾随其后,准备入城后控制城门,王平则在城外接应。 赵统率领五千人马,入城之后直奔府衙冲去,一路上畅行无阻,直冲到府衙门前,见城中还无动静,怀疑中计,忙大喝一声:“退兵!” 他带领的骑兵入城奔驰,就算有文钦作为内应,也不可能至今不被发现,而且此时带路文宇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四周一片黢黑。 话音未落,只听得府衙之中一声鼓响,四下里金鼓齐鸣,喊杀震天,东西两边巷子和府衙中三路人马一起杀出。 赵统见自己被围住,反而冷静下来,横枪立马站在街口,并不急于退走,反而下令士兵列好阵型,流云骑的士兵都是军中精锐,见主将临危不乱,也都安定下来,在赵统的指挥下,缓缓向城外撤退。 府衙中冲出来的将领正是随贾充来的牛金,见蜀军退走,一面冲上、一面大喝:“蜀贼已然中计,还不快快下马投降?往前只有死路一条!” 赵统冷然一笑,沉声道:“尔等鼠辈,焉能留得住我流云骑精锐?今日旦有死而已!” 牛金催兵追赶,此时街口距离赵统的吕宣已经率先杀到。 () 吕宣认得赵统,大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此人乃是赵云之子,擒贼有大功!” 立功心切,吕宣带领亲兵直冲赵统杀来,赵统更不答话,舞枪相迎。 两人战到五合,吕宣招架不住,拨马想逃,赵统眼神微凛,枪法顺变,只见无数枪影在火光中闪烁,分不清叙事,惨叫声中,吕宣已经被刺落马下。 “随我来,连弩断后!” 杀死吕宣,赵统马上找到了缺口,带兵从这一路的街口直冲过去,后面的骑兵则马上拿出连弩,对着后面追来的两路魏军放箭。 赵统神色凛然,一杆亮银枪左右翻飞,势同猛虎出闸,吕宣死后,更无一合之敌,沿途无数敌兵都被挑翻,以他为箭头,带领部下从街道冲杀而出。 那些魏军虽然慌乱,但听到吕宣之言,加之贾充的悬赏,杀死主将都是千金奖励,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冲过来拦截。 身后追击的魏军还未开始放箭,却当头迎来连弩的袭击,转眼间无数人倒下,牛金在后面躲过乱怒,小臂上受了箭伤,气得怒吼连连,指挥弓箭手也放箭还击,但对方是骑兵,早已冲出去一大截。 冲过两个街口,赵统见冲出来的敌军越来越多,大吼:“今日唯有拼死一战,才有生路,流云骑战无不胜!” 流云骑的训练早已上下一心,赵统之言,个个齐声大喝,更加疯狂的冲杀围堵的魏军,三条街道过去,北门已经遥遥在望,那里火光大作,杀声震天,显然吴班也中计了。 就在此时,牛金带兵从另一路追赶过来,正好截住赵统,眼看赵统就要逃到城门,大吼道:“都给我闪开!” 牛金手提钢枪,一马冲上,亲自来战赵统。 赵统这时已经杀的是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平日里冷峻的面上同样血迹斑斑,冷峻变成了凶恶,宛若杀神。 见牛金冲上来,也不答话,挺枪就战,两人在距城门一个街口的地方拼命撕杀,身后的流云骑各自组成方阵在街口来回冲杀,有的士兵已经把弩箭用完。 转眼间,二人已经大战三十余合,赵统已经奋力拼杀半个时辰,渐感气力不济,否则几次都能将牛金杀伤甚至刺死,不禁暗叹自己的武艺比之父亲还是差得太多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生死突围 牛金见久战不下,自己反而屡屡遇险,连声吼叫,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此时他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要是被冲过去,连日来的辛苦布置就前功尽弃了。 赵统苦闷拼力厮杀的时候,不由想起军中关于赵云的种种传言,尤其是长坂坡七进七出,毫发无伤,再想起赵云平日的教导,赵统猛然眸子闪出精光,浑身气势陡然改变,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觉醒。 正在咬牙拼杀的牛金也感觉到赵统的变化,不由大吃惊,怎会有人还越战越勇,而且气势越来越强,甚至压得自己几乎要丧失斗志。 又勉强战了十个回合,牛金浑身大汗,惊诧莫名,呆愣之间,竟然一枪刺空。 赵统却毫不停顿,趁着这个机会,一枪直刺其肋下,快如闪电,牛金知道自己露出破绽,本能地侧身躲闪,枪尖紧贴肋下划过,绊甲丝绦顿时断掉,身上的甲胄散落,肋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赵统一击不中,并不撤枪,沉喝一声猛然横扫,此时牛金已经无法躲避,惊呼一声只听嘭的一声响,在亮银枪一个极大的弧度之下,被扫出去两丈多远,滚到街边的水沟中去了。 “快走!” 赵统忽然发威,击败牛金,吓得那些魏军纷纷后退,竟被流云骑冲过一条血路,直奔城门而去。 城门之下,双方也正厮杀正酣,吴班入城之后,有人将城门急忙关上,城头之上,正是令狐浚带兵的精兵埋伏,霎时间城上箭如雨下,无数士兵还未防备就倒下。 吴班心知中计,派一部人马去城门道内夺取城门,其他士兵分作两队,防备魏军的追杀,双方在城门道内浴血拼杀,不知究竟死了多少人,只见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吴班在城门下,已经连续杀退了几拨魏军人马,此时城门道被死死围住,正僵持之际,赵统的流云骑轰然赶到,从背后冲杀魏军,魏军顿时大乱,又被撕开一条口子。 “快开城门!”吴班浑身是血,让开赵统的骑兵,嘶声大喊。 “蜀贼休走!”负责在城门埋伏的令狐浚见骑兵冲乱阵脚,气得咬牙切齿,此时双方都是肉搏战,又不能放箭,只能继续向前厮杀。 吴班早就看到令狐浚,只是苦于要指挥调度,不敢独自冲杀,眼睁睁看他杀了无数部下,此时赵统回归,心中大定,大喝一声舞动手中大刀与令狐浚战在一处。 吴班轮动手中大刀,令狐浚摆枪相迎,兵器相撞,令狐浚只觉得一股大力击打在自己的枪杆上,暗自吃惊,轻敌之心尽去,凝神厮杀。 两人战到二十回合,不分胜负,令狐浚尤其心急,放过蜀军骑兵,城门显然已经守不住,被打开是迟早的事,本想借机立功的机会岂能再次错过?. 但吴班也是蜀中名将,又究竟阵战,比之令狐浚不知道经验丰富了多少,加之力大,大刀沉重,杀得令狐浚渐感不支。 轰隆隆—— 就在此时,城门也在王平在外面的连番攻击之下终于被打开,一道亮光透进城门道中,厮杀的蜀军也随之士气大振,竟杀得魏军接连败退。 “吴将军快走,我来断后!” 吴班接连几刀逼退令狐浚,掩护士兵退出城门道,步兵先走,城外有王平接应,赵统则带着流云骑在城门之下挺枪以待。 令狐浚大怒,正待追赶,猛然看到立于城门中的身影,背着阳光,那道身影挺拔如松,岿然不动,竟生不出半分想厮杀的心意。 “文鸯何在?” 双方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赵统缓缓开口,他之所以断后,就是等候真正的对手,却不想一个时辰的厮杀,文鸯竟未露面。 “哈哈哈,文鸯不在城中,尔等中计尚不自知?”令() 狐浚气头正盛,怒极反笑,竟不小心道出军情来。 “快撤!”赵统脸色一变,带着骑兵轰然冲出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箭矢已经用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百支箭落下,并没有太大威胁。 “将军,我们中计了,涉都大营可能不保!” 赵统打马追上王平和吴班,他二人正在城外五里处等候,收拾残军,狼狈不堪。 王平大惊道:“孟远何以知晓?” 赵统沉着脸答道:“我在城中厮杀许多时,并不见文钦父子,他们极有可能暗中去取涉都了。” “啊?”王平和吴班相顾失色,这一次轻信文钦,竟会孙是如此惨重。 “报——魏军又追来了!”不等他们缓过神,探马又来报信。 “你们二位快带兵撤退涉都,我来断后!” 赵统再次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眼中闪过痛惜的神情,这次中计,流云骑损失至少在五百以上,太过惨重。 王平和吴班也知道唯有流云骑断后最合适,他们追赶的速度也快些,也不争执,马上带着伤残士兵撤到丹水。 王平来到河岸,发现浮桥早已经被毁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魏军截断归路,显然是想拖延时间,不让他赶去救援。 “将军,前几日交战,斥候报告丹水上游有一处浅滩可渡河,先过河再说吧!”吴班也急得直跺脚,不知道后军大营现在情况如何了。 王平马上带兵来到上游,果然有一个地方河面宽阔,水势缓慢,忙命令士兵马上渡河,才渡过一半,兵马还在水中,忽然对岸一阵呐喊,竟还有敌军埋伏在此,半渡而击。 眼见进退不得,兵马大乱,王平怒吼道:“儿郎们,如今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方能取胜。” 蜀军也知道此时在河中只为鱼肉,看到王平率先冲杀,都奋力向前,拼死上岸。 王平和吴班各带一路精兵,从左右上岸,接连挑翻无数魏军,岸上魏军并无大将指挥,无人能挡二将,阻击一阵,只好各自逃散。 王平正整备兵马,忽然对岸人喊马嘶,原来赵统阻击魏军,也沿途追到这里来了。 “吴将军先领精兵回营救应,我在此处等候孟远!”王平将乱军中可战之兵分拨给吴班,自己带着伤残之兵守住河岸,接待赵统。 赵统正准备带兵下河,忽然远处又有喊杀声传来,被阻挡一阵的魏军竟然不死不休,再次冲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决然断后 “将军速退,我来断后!”李景见赵统厮杀一夜,早已疲惫,主动上前请命。 “我来断后!”赵统还是先前的言语,神色冷峻。 “将军速走,此处由我来守住!”李景大声道,“属下自追随燕王以来,幸蒙拔擢,方能有今日,他也曾嘱咐属下要保护将军,若将军有闪失,叫我百死难赎其罪,快走!” “这是命令,你们撤退!”赵统已然如钢枪一般挺立,冷漠地盯着远处靠近的魏军,只是眼眸深处,却漾出一阵难以压抑的波动来。 “公孙,快带将军走,我来断后!”李景见劝说无果,忽然拉住一旁的公孙胜,急道,“事情紧急,耽误不得!” “你们敢抗令?”正准备厮杀的赵统吃了一惊,回视二人。 “情势紧急,只能用非常手段了!”公孙胜略作犹豫,一咬牙,和李景合力将赵统推入河中,早有亲兵意会,驾着赵统往对岸而去。 “李天宇,你要活着来见我!”赵统挣扎不动,嘶声大喊。 “哈哈哈,将军放心,我受燕王之托,岂能半途而废?”李景哈哈大笑,带领着赵统刚挑选的五百精兵整队站在河岸边,如同磐石一般岿然不动。 只等到所有流云骑的士兵都下河走到一半,李景才扬起手中的钢枪,沉喝道:“杀!” “杀——” 所有的流云骑齐声大喝,冲向了来到河岸边的魏军,这时候坚决不能给他们在岸上攻击的机会。 李景神色决然,身后的五百骑兵也同样视死如归,刚才在半路阻击追兵,魏军实力也不弱,他们走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终于,我也能独自领兵了,殿下,你看到了么?” 李景一马当先,挑翻了眼前三名魏军,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欣慰而又满足,从进入汉中到现在,他并没有给刘封丢人! “保重!” 滔滔河水之中,公孙胜看到火光掩映之下,李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数千人的魏军之中,带领士兵纵横厮杀,缠住了所有的士兵,只低头轻轻咬牙说了两个字。 赵统带着流云骑的士兵来到岸边,王平赶忙上前将他拉上来,却见赵统脚下踉跄,扑倒在自己怀中,身躯颤抖不已。 “孟远,你——”王平吃了一惊,还从未见过赵统如此失态。 “兄弟们,都死了——”赵统咬着牙,发出咯吱吱的声音,眼泪夺眶而出,“景天也死了……” 王平深吸一口气,拍着赵统的肩膀,知道此时根本不能用言语来安慰他,抱住了忽然软弱无助的年轻人。 赵统自统领流云骑以来,一向都是战无不胜,何等骄傲的年轻人,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着实很难接受,王平这十余年和赵云在一起共事,也算是看着赵统长大。 他深知这个骄傲而又沉默的年轻人,此刻心中有多挫败,多难受。 往往外表沉默寡言的人,内心世界更加丰富! 对岸的厮杀渐渐停止,怒吼声和惨叫声已经不可闻,只有涛涛河水依然作响,在夜风中听起来如同一首丧歌。 所有流云骑包括过河的士兵都默默脱下头盔,静静地看着对岸收拾残局的魏军,眼神充满了敬佩和骄傲。 五百流云骑精兵,直到最后一人战死,都没有一人投降,甚至他们在死前先杀死了自己的坐骑,再和魏军近身肉搏,凶悍如斯。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 马长嘶, 剑气如霜” 不知是谁先开口,哽咽着唱起了原本豪迈雄壮的军歌,和着丹水之声,悲怆而又高亢,在深沉的夜色中回荡。 () 无数人跟着高唱起来,声浪渐大,赵统终于从吴班怀中挣脱出来,回看对岸。 歌声之中,脱下头盔转身对着河岸东面双膝跪地,亮银枪深深地***土地之中,枪影在夜风中摇曳,鲜红如血…… “战争的残酷便是如此,”王平上前拍拍赵统的肩膀,叹了口气,“快走吧,涉都大营还等着我们去援助!” 赵统身躯微微一震,马上站了起来,顷刻间身躯立得笔挺,如同他手中的亮银枪,擦去脸上的泪水,点头道:“遵命!” “整备出发,驰援涉都!”王平一声大喝,哀兵必胜,虽然损失惨重,但也正是借此士气援助涉都的好机会。 留下一百人照顾伤兵,让他们从南面从水路先撤回房陵港,以流云骑为主的骑兵直奔涉都,才到五里之外,就看到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此时东面已经渐渐发亮,浓烟弥漫半边天空,如同恶魔张牙舞爪,喊杀声隐约传来,王平在马上一阵摇晃,无力道:“涉都已丢……” “报——”就在此时,探马飞奔来前,“吴将军命我来报信,涉都已经丢失,大营被文钦占领,请将军从北面武当山撤回山都。” “知道了!”王平无力地摆摆手,挥退来人,回头看向赵统,无力而笑。 本以为一场大胜,却不想中计兵败,损失惨重,三万兵马只剩十之一二,流云骑伤亡三分之一,尤其最后李景拼死一战,为同伴断后,更让此战充满了悲壮之气。 追击蜀军的先是令狐浚带领的兵马,被赵统的流云骑一阵冲杀,反而大败,令狐浚更是被赵统杀得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亲兵死力抵挡,很可能就会命丧丹水之畔。 不过所幸他拖延时间,在城中稍做休息的牛金又重新整备兵马杀来,在丹水岸边遇到五百骑兵的阻击,一番厮杀惊天动地,看到悍不畏死的蜀军,连牛金都心惊肉跳。 尤其是那名都尉,在部下都被杀死之后,刺杀了自己的战马,力战十余人,身中七八枪才被杀死,被乱枪穿体。 那人在几杆枪的架子中挺立而亡,浑身是血,嘴角却带着隐约的笑意,火光之下看得牛金心中一怔,天下竟有如此不畏牺牲之人。 蜀军已经全部渡河上岸,追赶不上,牛金命人将所有人的尸首掩埋,带兵回城复命。 第四百四十五章 适得其反 筑阳城中,诸将都在,却并无喜悦之色,虽然昨夜定计成功,但全歼蜀军的计划却落空,并没有斩杀一员大将,反而魏军的损失超出预计。 “此处战事已了,有文将军镇守涉都,可保南阳暂时无虞,司马将军不日便会整军前来,诸位还需加紧训练,以迎大军!” 贾充知道所有的不知已经万无一失,没有大将挡住赵统等人,这也是无奈之事,便不再提。 “令狐将军在城门口泄露军机,几误大事,大家以后要千万谨记!” 令狐浚见贾充不说牛金失利之事,反而当众数落自己,当时赵统要逃,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那时候涉都早已被文钦带兵拿下,也太过小题大作了吧? 贾充见令狐浚低头不语,脸色难看,就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又想起司马懿的嘱咐,便道:“樊城乃是重地,若是丢失,南阳震动,比之涉都还要危险,令狐将军还是速速回城驻防,此处战事,我自会向大司马禀告,为将军开罪!” “遵命!”令狐浚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也不抱拳,转身出门而去。 牛金见令狐浚不悦,上前说道:“参军,令狐将军昨夜厮杀,也曾用命,不如让他留在……” “不可!”贾充太守阻止了牛金,言道:“我调他回樊城,并无他意,那关羽先前襄阳一战,就是在樊城功亏一篑,如今听到南阳战事岂会袖手旁观?若是襄阳有兵偷袭,岂非得不偿失?” “原来如此,”牛金会意,又道,“既然是大司马之意,参军就该和令狐将军说明,我看他心存芥蒂,只恐……” “哼,不过一个小小的城守罢了,我奉命行事,何须诸事向他解释清楚?”贾充撇着嘴不屑一笑,淡淡道,“令狐浚自以为是,想要杀敌立功,私欲太重,这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吧!” 牛金知道贾充向来骄矜自负,眼高于顶,又和司马一家关系匪浅,自然不会对令狐浚假以辞色,当下也不再劝,告辞出了府衙去休息。 令狐浚怒气冲冲回到军营,草草包扎了手臂上的箭伤,点齐本部兵马,也不用饭,直接离开筑阳城扬长而去。 下午时分,兵马到了汶水境内,忽然前方有败军出现,看到令狐浚兵马,马上前来会合,看到这些士兵,令狐浚心中一沉,脸色苍白。 “将军,樊城……樊城丢了!”副将问完情况,神色黯然地走过来禀报。 “怎会如此?”令狐浚在马背上一阵摇晃,停在汶水岸边,望着四野葱郁,粼粼河水,竟有种无处可归的迷茫感。 “是襄阳来的兵马,关兴趁夜赚开城门,守军抵挡不住……”副将咽了口唾沫,神色焦灼。 他们被贾充从筑阳赶出来,一路愤慨,人人咒骂,中午只是吃了点干粮,本想等着回到樊城好好休整一番,却不想樊城丢失,如今士气低落,饥肠辘辘,眼看天黑,还无处可去,如同孤儿一般。 “报——” 就在全军上下一片哗然,躁动不安的时候,忽然远处一起哨马疾驰而来,身上拿着的正是令狐家的旗帜。 令狐浚翻身下马,疾步上前,樊城失守,他还担心的就是守城的兄弟令狐华的安危,看到来人正是家院,心中稍微安定下来。 “大公子,这是二公子给你的信!”家院上前,拉着令狐浚来到河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 令狐浚见家院神色古怪,皱着眉头拆开书信,只有短短几行字,却看得他眉毛猛跳,手指微颤,转头低声问道:“如此说来,二弟他还在……” “正是,二公子现在就在樊城,”家院扫了一眼远处的士兵,叹了口气,“那关二公子十分勇猛,三合便将二公子扫落马下,甚有当年关将军之风,若不是他手() 下留情,只怕……” “你如何知道我在此处?”令狐浚手指摩挲着书信,沉吟不已。 “三日前樊城被破,二公子被劝降之后,小的便奉命在此等候大公子。” “我令狐一家忠心为曹家卖命,却不想被小人逼迫,”令狐浚望着河水,将书信撕得粉碎,撒入水中,幽幽说道,“如今半壁江山已入刘氏之手,看来真能重振汉室,此莫非天意也?” 伫立岸边良久之后,落日余辉,夕阳如血,晚霞映在水面之上,令狐宇终于回过神来,大步走向所部兵马…… 筑阳大胜的消息传到宛城,司马懿看完书信,脸上却无半分喜悦,反而眉头紧皱,坐在书案后面半晌不语,良久之后才抬起头轻叹一声。 司马昭正一脸喜色,等着司马懿给贾充封赏,却不想司马懿愁眉苦脸,不禁疑惑:“父帅,此战败蜀军两万余人,夺回南阳失地,振奋士气,为何反而闷闷不乐?” “唉,涉都虽然夺回,却丢了樊城,是我太大意了,”司马懿微微摇头,“凡事思谋,就该完全,吾不该心存侥幸,轻视马良之智力。” “什么?樊城丢了?”司马昭一脸不可置信,半张着嘴巴愣在原地。 “吾用贾充用计,若马良在军中,定能识破一半,就算前军中伏,也不会丢了涉都,蜀军毫无防备,而令狐浚又在筑阳,想必马良已经暗中去了樊城。”. “这……该如何是好?”司马昭心中犹疑不定,不知道司马懿所说是真是假,如果樊城失守,比之涉都还要危险,占据樊城,蜀军的水军就能从汉水源源不断前来。 “马上传令新野,命其在樊城、湖阳及罗川口一带布防,”司马懿神色凛然,站起身来背着手边走边说道,“传令全军集结,半月之后随我出征,但愿字元上庸之行能有所获。” “是!”司马昭还在思索,但司马懿的命令,他却毫不犹豫的去执行,领命而去。 出门之后还是不敢相信,但转念一想,如果司马师离间之计成功,上庸发生叛乱,便无法派出援军,筑阳再无威胁,就可以全力对付樊城的蜀军,南阳之危不日便解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言语蛊惑 上庸西南西南七百余里之外,穿越群山崇岭,有一处宽阔之地,靠近大巴山,山清水秀,气候温和,党项羌族南迁之后,在此地落脚,经过数百年繁衍生息,成为当地最大的部落。 党项部落的首领摩西纳在南羌一带拥有极高的威信,成为南羌事实上的统治者,由于诸葛亮的安抚政策,摩西纳与蜀汉之间关系异常亲密。 两月前,听说汉帝刘禅要在梓潼举行春耕,摩西纳便决定带领使团前往观摩学习,一来是为了增加双方的亲密度,如今汉军越来越强势,连西羌都彻底收服,他们就更要搞好关系了。 其次摩西纳还想从汉军处换一些粮食种子,这几十年定居在上庸境内,他们的生活早已从游牧变成了耕种,需要更多种类的食物让族人生活下去。 摩西纳走后,将族中大事交给女儿美思打理,他只有这一个后代,选女子为族长,也是无奈之举,同时也让表兄玛西从旁协助。 三月时间过去,眼看耕种的时机要错过了,还没有父亲的音讯,美思不禁担忧起来,每日都派人到山外的路上打听观望,却杳无音讯。 这一日,美思正想着如何开辟东面山脚的土地,忽然玛西派人来请,称有重要的事情相告,美思猜到可能是父亲有了消息,急忙随来人去见玛西。 来到寨中,还不等她问话,却看到玛西满脸愁容,唉声叹气,不由心中一沉,迫不及待地问道:“玛西叔叔,可是父王有了消息?” 玛西为难地看看美思,缓缓道:“这事……还是不要说的好。” 美思见他欲言又止,急得快哭出来,追问道:“玛西叔叔你快告诉我!父王是不是出意外?” 玛西怜惜地看着他,神情难过,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美思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水,上前拉住玛西的胳膊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玛西叔叔你快告诉我!” 玛西语气沉重,言道:“从成都回来的商队传来消息,大王在回来的路上被一群黑衣人袭击,族中弟兄全部战死,大王生死未卜。” 美思听罢玛西之言,脸色惨白,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娇躯颤抖,呆住许久方才缓过神来,喃喃说道:“这……怎会这样?” 玛西叹了口气,咬牙道:“根据传言,有人在梓潼污蔑大王想要派遣刺客暗杀刘禅,因此被蜀军怀疑,还捉了一些弟兄严刑拷打……” 美思还未听完,便悲愤不已,怒道:“父王对蜀汉忠心耿耿,竟然还会遭此污蔑,简直岂有此理!” 玛西忙劝道:“公主息怒!听说西羌连年上贡,都有良马献上,而我们却……所以有人想向大王索取马匹,我们自己的战马尚且不足,所以大王没有答应,所以他们便怀恨在心,想找陷害大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父生死不明,只怕凶多吉少,美思向他们讨一个说法,为父王报仇!”美思勃然大怒,握着粉拳跑了出去。 “美思,美思,你不要冲动……”玛西吃了一惊,急忙追了出去来,“此事需要族中……” 但此时美思已经走远,早已听不见他的声音,玛西脸上悲愤的表情也瞬间烟消云散,如同刀割一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冷笑,背着手转身进了房间。 内室之中,却还有一人在窃听着他与美思的对话,此人眼角狭长,面目深沉,嘴角带着满意的笑意,正是司马师。 来到内堂中,玛西躬身抱拳道:“美思挟怒而去,肯定会向上庸发兵,玛西已替司马公子将这把火点起来了……” 司马师点头笑道:“玛西大人,此事若成功,父亲那边必会禀明陛下,你功不可没,不仅党项族,以后整个羌族部落,都交给你来管理。” () 玛西大喜,忙道:“愿替司马将军效力!”顿了一下又问道:“只是不知那摩西纳老家伙现在如何了?” 司马师淡淡说道:“你就放心吧,我们自有安排,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玛西终于放下心来,命人摆下酒席,款待司马师,一切布置妥当,就有心腹前来禀告,美思调集本部两万五千人马离开大寨,往东而去。 玛西命来人退下,向司马师大笑道:“公子妙计!那丫头果然起兵了。” 司马师举杯笑道:“美思此番出兵,不管胜败,都将对你再无威胁,等上庸战事一了,我便马上奏报朝廷,对你封赏,我们先满饮此杯!” 玛西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内室中便传出一阵得意阴险的笑声。 ****** 霍戈和张起押送粮草,从汉中一路来到上庸,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唯独阳平关的黑衣人让人难以猜测,不过此事自有人处理,不用他们操心。 这一天正在军营观看兵马训练,就在他们到来的前一天,孟达又带领援军去了南阳,上庸城的只剩下新兵和三千守军,还需要加强训练。 正观战之时,忽然府衙传来急促的钟声,这是战时紧急集合的警报,平时都严禁使用的,否则便以军***处。 张起吃惊道:“上庸前后皆是我军地盘,何以会发警报?” 霍戈已经迈步往府衙赶去:“必有军情,快去看看。” 两人快步赶往府衙中,只见城中文武官吏也都纷纷赶来,个个满面疑惑,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甚至还穿着便服,连一向注重仪表的邓芝也仅仅穿了一件素袍。 “诸位,方才探马来报,大巴山羌人突然起兵猛攻西城,西城太守派人来求援。” “巴山羌族一向与我和睦,怎会突然起兵?”一名官吏脸色骤变,西城距离上庸不过两百里,不足一天的路程,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邓芝也皱眉道:“正因如此,西城并不曾留大军驻守,仅有两千守军,如今大军都调往南阳,城中无将无兵,该如何是好?” 第四百四十七章 初次带兵 霍戈上前问道:“请问太守大人,那大巴山羌族有多少人马,仓促起兵,必有缘由,何不先遣使问明情况?” 邓芝知道霍戈久在宫中,处理外族之事见多识广,答道:“据哨马来报,此次领兵之人乃是羌王之女美思,共有两万多羌兵,也不知为了何事,城中派去的使者被其杀了。西城太守正在死守城池,敌军现在距成都只有二百余里。” 霍戈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在一众人纷纷议论之中,抱拳大声道:“太守若能信任,末将愿领兵前往,平息干戈。” “霍将军?”邓芝闻言眼前一亮,刚才还愁没人带兵,这霍戈就是现成的人选,只是考虑到他久在宫中,从未带兵,又犹豫起来,“只是羌人勇猛,只怕……” “大人尽管放心,上兵伐谋,我自会从容应对,既然羌人向来与我和睦,定是有什么误会,此次出兵并不在作战,而在解除误会,此乃末将之长也!” 霍戈这次运粮出征,就是为了能够领兵出战,并不想就此回到成都去,眼看有这样的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邓芝略作沉吟,左右再看看,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而且霍戈所言也正中下怀,言道:然羌人此番来势汹汹,当先挫其锐气,在与之和谈,文明情由,解除误会,不可杀戮过多,与羌人结仇,你可能做到?” “末将定当完成任务!”霍戈见邓芝同意,不由大喜,看了一眼身后焦急的张起,又道:“张校尉甚有勇略,与我同行,定能大获全胜。” 邓芝点点头,却又皱眉道:“如此也好,只是我城中兵力不足,仅剩三千精兵和五千新兵与你调用,加上将军带来的一千兵马,尚不足一万,不知向汉中求援……” 霍戈抱拳道:“救兵如救火,如果再向汉中求援,只怕西城早已丢失,此次出兵旨在议和,不求兵多,这些兵力足矣!” 邓芝见霍戈年纪虽轻,却气度非凡,应答得当,不由心中安定下来,也不敢再犹豫,当下马上下令出兵,亲自将霍戈送出上庸城外。 大军连夜出发,第二天上午进入竹溪境内,此处再往前便是西城,正走之间,忽然试吃后来报,前面出现敌人。 还不等霍戈下令,率领先锋部曲的张起传来几声大喝,已经下令弓箭手射击,只有几名羌人探马被射杀,其余几人慌忙逃窜,看来也是对方他的哨探。 张起策马赶来,急道:“可能羌人也在防备援军,探马在此,后面恐怕还有敌军,当速作准备。” “传令,在此列阵御敌,”霍戈紧握大刀,马上大声传令,“羌人都是骑兵,弓箭手分于两侧,刀盾兵于路中阻击!” 一声令下,新兵都纷纷上了山坡,训练有素的精兵则在张起的带领下将盾牌插于地上、将长矛倾斜探出。 后面的人则将立牌倾斜向上搭在前方立牌之上、护住头顶,前后交错排列,如同瓦片一般鳞次栉比,盾牌后面则是手持斩马刀的步兵。 霍戈带领新兵作为第二梯队,见他们面带惧色,喝问道:“尔等怕了吗?” 几名士兵壮着胆子问道:“将军,这样真能挡得住羌人骑兵吗?” 霍戈见他们初战胆怯,高声喊道:“弟兄们,骑兵虽勇,但唯有正面死战,方能取胜,逃跑只有死路一条,燕王殿下做出如此之多对付骑兵之物,鲜有败绩,可不能在我们手中被人笑话,必须团结一心,战无不胜!” 一听霍戈提起刘封,那些新兵眼中发出亮光,再看看手中的斩马刀和突刺枪,都纷纷认真点头,霍戈则持刀上前一步,站在最前面,为所有人鼓劲。 不多时,前方山谷中传来响动,闷雷一般的马蹄声渐渐逼近,声势骇人,听动静竟不像是先头部曲,霍戈的脸色愈发() 凝重。 羌人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杀来,竟超过五千多人,霍戈咽了一口唾沫,眼看敌军进入射程,大喊一声“放箭!” 山坡之上和霍戈身侧的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五千弓箭手齐齐放箭,山坡上更有弓弩手各一千人,无数箭矢从天而降,从三个方位将骑兵前进的方向笼罩起来。 羌兵也是听到斥候报告,才冲杀而来,见到漫天箭雨,并未退缩,而且狂奔的战马已经容不得他们停下,无数骑兵纷纷倒下,但更多的人则仗着骑术精湛继续前冲。 “放箭!放箭!” 随着羌人骑兵的逐渐迫近,霍戈不断挥舞着手臂下令,弓箭手不断瞄准目标射击,无数敌军翻滚落马,但还是不能阻止来势汹汹的骑兵。 眼看羌人距离前军阵列越来越近,前军士兵的心也随之紧张起来,能听到盾牌不时摩擦的声音,张起大喝道:“列阵——” 羌人冲到近前,借着马匹的冲击掷出手中的长矛,这还是刘封的投矛之法,想不到已经被羌人使用,霍戈看得一阵惊奇。 笃笃笃—— 长矛敲在盾牌上,一阵阵闷响,震得盾牌不断摇晃,张起扶着身旁的一块盾牌,躲在后面大叫道:“握紧盾牌!保持队形!” 几名骑兵已经冲到跟前,虽然伸出去的长枪刺死了坐骑,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撞倒了前排的几名士兵。 张起大吼道:“守住,补位!” 霍戈给了一个乱箭的手势,也上前来到第二梯队的空档处,后排士兵紧握长矛坚守,看到飞跃过来的战马,都被长矛刺死,轰然倒地。 尽管羌人骑兵攻势猛烈,前军却始终没有动摇,在两侧弓箭手的掩护和前排枪盾兵的阻击之下,骑兵的冲击之势渐渐减小,到最后眼前倒下的坐骑和敌人不计其数,累成一座小山,反而成了最好的颜体。 羌人伤亡者越来越多,此时虽然箭矢稀疏了许多,但骑兵的威力也大打折扣,双方各有伤亡,羌兵见没有讨得了好处,纷纷退走,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山路上只剩下无数尸体横七竖八。 ap. 第四百四十八章 蛮不讲理 “哈哈哈,赢了,我们赢了!”张起扔掉手中的盾牌,哈哈大笑,脸上血水如注,须发都成了红色,宛如地域恶魔一般。 霍戈握着武器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军队大规模的厮杀和他前几日的战斗又有不同,这样的战斗更为惨烈,一旦松懈后退,便万劫不复。 他其实和身后惊魂未定的新兵一般,只觉得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望着盾牌上被长矛砸出的痕迹,和无数倒地的尸体,直觉的心跳如鼓,难以呼吸。 但他终究要比那些新兵见多识广,愣是拄着大刀纹丝不动,艰难地咽着唾沫,良久之后,才傻傻笑了起来。 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啜泣之声,霍戈才转动僵硬的身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回头看看那名士兵,脸色一片苍白,身躯微微颤抖。 他深知这种劫后余生,浴血奋战的心情,上前拍拍新兵的肩膀,向所有人喊道:“兄弟们,这就是战争,向死而生,狭路相逢,勇者胜,吾等乃大汉强军,振兴汉室,义不容辞!” “大汉强军,向死而生,振兴汉室,义不容辞!” 士兵们沉寂着,神情渐渐放松,转而变得激动起来,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声,这一句话,正是大汉盛世录中的名言,也是燕王刘封让所有部曲都要学会的口号。 霍戈与士兵们一齐欢呼着,挥舞着兵器庆祝这场对他来说不寻常的一次胜利,这是他真正领兵的首战,初尝胜果,兴奋滋味难以言喻。 不多时,张起已经查点完伤亡情况,前军只伤亡了三百多人,羌兵却付出了近千人的代价,弓箭手就射杀了近一半,这主要是羌人缺少铠甲的缘故,根本挡不住弓箭的射击。 张起拱手笑道:“恭喜将军旗开得胜!” 霍戈低头一笑言道:“其实,这大多还是你的功劳,还有诸位兄弟齐心协力,才有此大胜!” 这一段时间相处,张起也看出来霍戈是个能文能武的大将之才,早有追随之意,也不再说,抱拳道::“大军还要继续赶路,请将军传令吧!” 霍戈微微点头,调转马头,吩咐道:“即刻出发,速往西城!” 一场大胜,无论新兵还是精兵,都士气大振,草草收拾战场之后,继续赶往西城。 黄昏时分来到城外,只见城下也是尸横遍野,看来也经历过几场恶战,西城并不高大,但羌人不善攻城,才勉强守住。 太守早就得到探马消息,忙将霍戈迎进城中,霍戈向太守询问守城情况,得知西城城中已经断粮一天,他们带来的粮草正好可以接济一段时间。 西城的军营并不大,援军将校场挤得满满当当,军营一时容纳不下许多的士兵,百姓们得知消息,纷纷主动让出住宅,霍戈并没有惊扰他们没,而是让士兵暂时在街道两旁安营。 此时已经进入夏季,倒也不怕寒冷,只要天不下雨,营帐和军营中并无两样,那些百姓见此,更加感动,又拿出粮食衣服前来慰劳,霍戈一一回绝,他也知道这些百姓生活并不富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滋扰他们。 羌兵似乎刚才一战也疲惫了,并没有来攻城,霍戈命兵马休息一日,等明日再与羌人交涉,听说来的是个女将,倒让他颇有兴致。 第二天一早,还不等升帐,太守就拿着一封书信匆匆而来,说是羌人趁着夜色射上城楼来,太守见夜深不敢打扰,一大早才送来。 霍戈拆开信,见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汉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明日城外,一决胜负。”落款是“美思”二字。 这女子竟能识文断字,莫非是个能文能武之人? 霍戈心中疑惑着,将书信放下,传令道:“传令三军,出城迎敌!” 兵马() 来到城外,就听到羌人在呼喊叫骂,士兵上前报道:“启禀将军!羌人早已叫骂多时了。”霍戈看这士兵也是义愤填膺,就知道许多人都忍耐不住,不过他听不太明白对方的言语,倒也不觉太过,策马来到阵前。 只见远处羌兵也都打旗列阵,阵前门旗之下,一员女将飒爽英姿,身材婀娜,紧俏有秩,身穿暗红色的皮甲,头上戴着稚尾冠,绣着两条展翅腾飞的金凤。 那女将皮肤略显黝黑,更透出几分英气,手持双刀,端坐马上,一看就是骑术精湛之人,两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出阵的霍戈。 “你便是党项族组长之女美思?”霍戈此来是为化解干戈,打马出阵,抱拳问话。 “哼,小白脸休要聒噪,”美思凤目含煞,刀指着霍戈怒喝道,“快叫诸葛亮或者刘封前来,我要杀了他们为父报仇。” “郡主如何断定族长是被我军所杀?”霍戈暗自皱眉,这里的情况他昨晚已经了解过,对方一口咬定人是蜀军杀的,却偏偏不说细节。 “郡主,休要和他们废话,刘封不来,便先杀了你这小白脸祭旗!”美思身旁一员羌将看霍戈面目白皙,心中不屑,这几日攻城不下,好不容易等到蜀军出城,立功心切,怒喝一声直接冲杀出来。. 霍戈本想先礼后兵,却不想美思执意不听,对方将领更是毫不讲理,见对方冲来,心中恼怒,正要催马,却见身旁战马嘶鸣,张起已经先出阵去了。 “无名小将,还是交给我把!”张起回头咧嘴一笑,挺枪杀入阵中。 “小心!”霍戈提醒一声,打个手势让弓箭手随时戒备压阵。 那羌将身高一丈有余,膀大腰圆,头戴狼皮帽,身穿软铠,一张黄脸上胡茬横生,环眼阔口,尤其鬓间两道分不清头发还是胡须的黄毛垂落下来,十分凶猛,一看便知是员猛将。 张起出阵,并没有轻敌之心,见那人“哇呀呀”暴叫着冲来,只将钢枪紧握,瞅准机会厮杀。 羌将手持厚背大砍刀扑过来,张起策马挺枪便刺,速度极快,黄脸羌将一顺大砍刀,挥砍过来。 第四百四十九章 刁蛮郡主 当—— 一声巨响,两人兵器撞在一起,张起直觉的手臂微微发麻,暗道这家伙果然力大无比,更加小心应对。 张起凝神而战,枪法十分犀利,他本就是游侠出身,再加上在军营中训练,蜀军中传承的枪法极多,有赵云、马超、张飞甚至于禁等人亲自训练,都是实用狠辣的招式。 只见他一杆枪疾扎猛扫,神出鬼没,“当当当”几个回合,便把黄脸羌将逼得得眼花缭乱,方才冲阵的气势完全消散,只能连连怪吼,攻少守多。 两人大战三十余合,张起大枪在空中猛然一晃,黄脸羌将见冲着面门来,急忙用刀往外格挡,张起却顺势往旁边横扫,这一扫还带着猛刺。 黄脸羌将脸色大变,这时候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听一声惊呼,就听“嚓”的一声,枪头正扎在黄脸羌将的左肩头上,进去有一寸深,锁子骨碎裂。 “啊――”疼得黄脸羌将一声惨叫,手中大砍刀坠落在地,伏在马背上圈马仓皇逃回本阵。 “伤我大将,岂有此理,纳命来!”美思看到羌将受伤,不禁大怒,催马而出。 “张校尉退下,让我来会会她!”霍戈在一旁观战多时,早就心痒难耐,他虽然是主将,但毕竟还年轻气盛,临阵对敌,也想试试自己的本事。 “嘿,小白脸,你是活腻歪了吧?摸摸你的脖子,长了几个脑袋?”美思见张起退下,银牙紧咬,对着出阵的霍戈啐了一口。 霍戈先礼后兵的心态瞬间被美思给骂崩了,怒道:“吾汉家礼仪,好男不跟女斗,但尔等不服王化,妄自作乱,速来受死!” “哼!”美思见霍戈虽然气愤,本以为对方也会破口大骂,却不想听来的却是一番义正言辞的指责,看表情就知道他显然词不达意,意犹未尽,不由心中失笑,脸颊上泛起轻微的酡红来。 张起也在后面撇嘴失笑,暗自摇头:“这也叫骂人?远远比不上的本事……” 此时霍戈也到了阵中,大刀上来就是力劈华山,脸色涨得通红,美思娇喝一声,手擎双刀往里进招,力气竟不比男儿弱多少,转眼间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美思的双刀还真不含糊,舞动之间刀风呼呼作响,疾如狂风暴雨,竟然只攻不守,似乎要拼命一般,霍戈一看不好,忙用大枪封住门户,寻机进招。 他有几次机会自信能将对方斩于马下,但知道这样只会让误会更深,只好接连招架,又过了二十余合,对方的攻势终于弱了下来。 “郡主,这其中定有误会,你不妨先说说羌王究竟因何而死,我们再共同搜查凶手……” “哼,少废话,今天不杀了你这小白脸,难解我心头之恨!” 见美思再次打断,霍戈脸色微微一沉,手中大刀猛然用力,从左下撩上来,正是当年黄忠教他的犀牛望月,这一招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暗藏招式,而且势大力沉,正是对付单手兵器的最佳招式。 美思见这一刀来势凶猛,忙双手持刀想要拦住,却听当的一声响,两柄大刀齐齐飞上半空,整个人在马背上一阵摇晃,眼看刀刃明晃晃地扫来,忽然滋溜一声钻到马腹之下。 霍戈早有准备,正在收力,却见美思忽然不见,心中吃惊,愣神的功夫,枣红马长嘶一声,奔回本阵,这才看清对方竟然藏在马腹之下,不由惊叹羌人骑术精湛。 羌兵先因黄脸大将受伤,本就惊慌,此刻再看到美思丢了兵器败回本阵,不由骚乱起来,阵脚不稳。 霍戈圈马回阵,指挥弓箭手马上放箭,那些羌兵忙调转马头向回逃窜,马匹受到惊吓,前后互相冲撞,一时乱做一团,无数羌兵落在地上,死伤惨重。 张起正要领兵冲杀,却见() 霍戈抬手制止,微微摇头,同时也让弓箭手停止攻击。 张起不解道:“如此绝佳战机,将军何不趁势一举将其歼灭?” 霍戈言道:“我军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戮,而是要与羌人和解。杀人愈多,结怨愈深,先挫气锐气,叫她冷静一阵,再作商议。” 羌兵还在混乱之中,霍戈已经传令全军回城,阵前连挫两将,尤其是美思的兵器还被士兵捡了回来,守军士气大增。 回到城中,霍戈对张起吩咐道:“我看那美思军中性情高傲,又倔强无比,此番败走,定然不忿,明日还会再来,你将她的双刀悬挂城门之上,却不去应战,等过了几日,我自有破敌之法。” 张起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前去布置。 接下来的两日,霍戈只在府衙中搜集羌人资料,叫太守寻找当地土人打探大巴山的情况,对于羌人的搦战却不闻不问,只叫张起小心守城,任何人不得出战。. 美思在城外接连派人叫阵,蜀军就是紧闭城门,那城头上挂着的双刀就像随时在掴她的脸一般,甚至在部落中都被人暗中偷笑,叫她一刻也忍受不了,只想着早点找回面子。 一连等了三日,终于等到西城城门打开,羌兵一阵聒噪,都来到城下,却见出城的并非霍戈,而是张起。 “快叫那个小白脸出来,我要报仇!”美思又换了双刀,上前怒喝。 张起叹了口气,皱眉道:“霍将军本也想出战,只是乍来此处,水土不服,这几日身体不适,难以带兵,只好叫在下来与郡主商议大事。” “小白脸……霍将军他怎么样了?”美思本来气势汹汹,忽然听到霍戈生病,竟然心中没来由一阵失落。 这几天日夜都想着霍戈,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一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怅然失落,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郡主,你和霍将军之间,必有误会,不如……”张起哪注意到这些,只记着霍戈的吩咐,等僵持两天,美思冷静下来之后,寻找谈判的机会。 “哼,少说废话,看刀!”张起说的是国之大事,但美思却想到了儿女私情上,还以为被张起看破,是在嘲笑她,不禁大怒,拍马舞刀又杀了过来。 第四百五十章 智擒入城 张起看到这个刁蛮的郡主,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大喝道:“得罪了!” 两人在城下又是一阵厮杀,张起的枪法比之霍戈更多了几分灵动,但气力小了许多,美思自认张起不如霍戈,愈战愈勇。 三十合之后,羌兵也看得眼花缭乱,都在远处呐喊助威,张起又战了十余合,枪法渐乱,回马便跑,美思想要抓住张起换回双刀,紧追不舍。 张起不敢进城,沿着城墙往东逃走,美思娇喝连连,紧追不舍,她的坐骑比之张起又要好许多,越追越近。 就在此时,正好绕过东城,忽然间野草中伏兵四起,全都是蜀军等候在此。 “杀呀!活捉羌将!” 战鼓声和呐喊声惊天动地,美思的坐骑突然受到惊吓,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往旁边躲闪,却不料城墙脚下正是挖好的陷马坑,美思连人带马往下就沉。 美思一看不好,忙勒缰绳,但为时已晚,饶是她骑术精湛,突逢骤变,也来不及应对,只听一阵乱响,连人带马掉进陷马坑中,兜头一张大网洒下来。 张起大喝一声:“拿下!” 身后蜀军随即扑过来,将美思从陷马坑中拉上来,人早已包成了粽子,张起命人将其放在马背上,从北面城门驮着进入城中去了。 直到此时,后面的羌兵才发现不对劲,几员羌将呼喊着从远处来救,早有弓箭手在城上压制,无法靠近,眼睁睁看着蜀军退入城中。 美思被押到大帐,见了霍戈正坐在大堂之上,双目炯炯有神,正笑着看过来,哪有半分生病的样子,不禁心跳一阵狂跳,嘴上却怒喝道:“骗子!” “呃——”霍戈正要劝慰几句,忽然被这没来由的一句话搞得不知该如何应答,瞠目结舌。 负责押解的亲兵见美思不肯下跪,兵正要将她按下,霍戈一罢手道:“罢了,为郡主看座。” 亲兵抬过一张木椅,美思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张起不禁失笑道:“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 美思扭头瞪了一眼张起,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才坐在椅子上,微扬着下巴看向屋顶,一脸冷漠。 霍戈无语失笑,起身言道:“不得已用计将郡中请入城中,多有得罪,如今我们可否好好商谈一番?” 美思怒哼一声:“既然落到你手里,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的族人会为我报仇的。” 霍戈见美思执念很深,不禁微微皱眉,下了座位来到大堂之中,走近前问道:“郡主无端便说羌王死于我军之手,是何道理?” 美思眼眶微红,大声道:“父王为你们所害,死在蜀道途中,还想抵赖?” 霍戈见美思潸然欲泣,心中一阵不忍,忙摆手道:“郡主有话慢慢说,先不说羌王生死如何,你如此认定是我军所为,可有证据?” “我叔父亲口所言,难道还有假吗?”美思说到伤心处,不由悲从中来,嘴唇一阵阵颤抖,再也忍耐不住,硕大的泪珠从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衫之上。 “郡主不必如此,”霍戈反倒慌了手脚,本想为她擦泪,却又发现男女有别,只好搓搓手,柔声道,“凡事必有始末原由,郡主认定羌王是被我们所害,可否说出一些证据来?不妨先将此事来龙去脉说出来,在下也好派人查探!可不能仅凭你叔父一面之词便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美思听了霍戈之言,稍微冷静下来,却还是不愿看他,低着头接过霍戈递过来的一张银丝手帕,擦了擦眼泪,便将摩西纳去参加春耕大典迟迟不归,叔父玛西之言又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才抬起发红的双眼,瞪着霍戈责问道:“我父王就是死在回来的路上,就因为几匹战马() ,你们就狠心将他杀了吗?” “摩西纳大王前往梓潼,一行共有几人?” 梓潼春耕大典,霍戈是跟随赵云负责警戒,前来觐见刘禅的客人,他并不曾全部看到,但想到路上被黑衣人截杀的那一队羌人商队,心中隐约猜到了大概。 “连同父王,一共十八人。” “摩西纳大王是否留着山羊须,”霍戈想着那名老者的相貌,描述道,“眉角有一道暗红色的刀疤,耳背上还有一颗黑痣……”ap. “啊?居然是你——”美思闻言,忽然一声尖叫,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霍戈的脖子扭打起来。 “郡主听我说,不要激动……”霍戈大吃一惊,连连后退,却被美思死死抓住,又打又骂。 霍戈毕竟力大,忙乱中抓住美思的两只手臂,叫她动惮不得,美思急怒之下,竟一口咬在霍戈肩膀之上。 霍戈呼痛,仰身向后躲开,才向后靠,忽然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嘶吼,放开了美思的双手蹲在地上,身躯蜷缩在一起,原来是美思惊乱中踢中了他的要害。 “放肆!”两人刚才扭打揪扯,张起无法插手,此时看到霍戈受伤,不禁大怒,仓啷一声抽出宝剑。 “慢——慢着!”霍戈蹲在地上,脸色苍白,抬头看了一眼美思,咬着牙说道,“先带郡主下去……下去歇息!” 美思刚才也是无意之举,见伤了霍戈,又是那种地方,也羞得俏脸发红,尤其是脚背上那种奇怪的触感竟然如此清晰,比在她身上砍了一刀还记忆深刻,右脚在地上不住扭动,好不自在。 亲兵急忙上来扶着霍戈坐下休息,张起则拿剑架着美思的脖子,将她带出了府衙。 看着霍戈躬身坐在椅子上倒吸冷气,美思更是心如鹿撞,就那么被张起押着来到院外的厢房里,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脑海中尽是霍戈咬牙皱眉的苍白脸色,竟将父王的事情完全抛之脑后了。 “唉,郡主,你这是恩将仇报啊!”张起见美思坐在床头发呆,又想她只是怒急攻心,心中又软了下来,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我……我错了吗?”片刻之后,美思转过头来,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和迷茫,十分复杂,此刻她倒真的希望自己错了,要是霍戈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该如何是好? 第四百五十一章 冰释前嫌 “何止错了,简直大错特错!”张起想起这几天的交战,死伤了无数人,就因为这个误会,气得直跺脚,“霍将军非但没有杀你父王,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摩西纳大王他并没有死……” “啊?真的?”美思眼睛一亮,豁然起身来到张起面前,忙问道,“父王他现在何处?” “在汉中——”张起再次叹气,“郡主先坐下,此事也是在下亲眼所见,就由我来说吧!” 府衙之中,霍戈龇牙咧嘴地坐着缓了好一会,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快要失去知觉,良久之后,才觉得舒服了许多,只是腹部还不时传来胀痛。 “这小丫头,下脚还真够黑的!”霍戈喝了口热茶,深吸一口气,摇头失笑,“如果不是她如此倔强,也不会造成如此误会,当真是刁蛮至极。” “将军你无碍吧?”亲兵可是亲眼看到那一脚踢到正当部位,十分担心,“要不要请个大夫……” “去你的,不用了!”霍戈摆摆手,笑骂一声,才正色吩咐道,“你马上带几人前往汉中,去证实摩西纳的身份,若是他能行动,尽快接回西城,若是伤势未愈,叫他写一封亲笔书信,再带个信物回来。” “是!”亲兵也知道事关重大,领命而去。 不多时,张起也回到府衙,看着霍戈无奈摇头:“属下已经将经过说给郡主听,她还是将信将疑。” 霍戈微微皱眉,言道:“我们将其关在城中,羌人必定心生不安,恐会有变,先将她放了吧,我已派人前往汉中带信,来往需要十日时间,叫她先耐心等候。” “如此也好!”张点头,又转身而去。 张起将美思带出府衙之外,美思以为霍戈要将她处决,不想随张起门外却有人还牵着她的坐骑,双刀就挂在马背之上。 张起命人将美思的坐骑牵过来,言道:“将军命在下传话给郡主,摩西纳大王是被一群黑衣人所害,将军已派人去汉中,不论大王是否伤愈转回,都会有消息送来,请郡主回去静待十日,误会自消。” 美思怔怔地接过马缰,回头看了一眼府衙,幽深的走廊将阳光隔开,并没有看到霍戈的身影,一咬牙默然上马,在几名士兵的带领下出城而去。 出了南门,美思再次回望城头,只有巡逻的守军和冰冷的箭簇发出幽光,从怀中偷偷的掏出一方银丝手帕,正是霍戈先前她擦泪的。 在城下处理片刻,美思将丝帕紧握手中,暗自咬牙,默默说道:“十日之后,若是没有消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若是有消息……” 一想到后面的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只是奋力催动战马,狂奔向羌兵大营,此刻唯有耳际呼啸的风声,才能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十天时间虽然不是算长,但对等待的双方来说却是煎熬,羌兵退到竹溪以南,表明了他们的态度,霍戈其实心中也在担忧,如果摩西纳在汉中不治而亡,该如何解释?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一直到第十天,派出去的人还没有任何消息,羌兵已经再次整队集结,两万多人马在西城内外结阵等候,随着日影西斜,气氛愈加紧张,只要等到日落,大战便一触即发。 天色渐黯,休息的羌兵们纷纷上马,战马不断嘶鸣着,打着响鼻,躁动不已。 般。美思跨战马,紧握双刀,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的丝帕,暗自咬牙,神色冷漠,竟有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就在此时,忽见西城城门打开,一骑马飞驰而来,美思的目光忍不住一阵闪动,双手竟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眶微湿。 “郡主,你父王因为身受重伤,行动不便,还有两日才到西城,望请再等两日。” 来的正是张起,此刻() 他也是满头大汗,要不是有一人先回来报信,差点就铸成大错了。 “郡主,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等候援军,”美思身后一名羌将大叫道,“汉人向来狡诈,可不要被他们骗了。” “这是羌王命人带来的信物,”张起来到阵前,从怀中取出一物抛了过去,“诸位切莫心焦,铸成大错,悔之晚矣!” 美思接过空中来的东西,见正是摩西纳烟袋上的玉环,翠绿莹润,是她母亲的遗物,不由一阵激动,紧紧握在手中,似乎还有余温。 “退兵!”美思深吸一口气,隐约看到城头上那个扶着城垛张望的身影,心中没来由地安定下来。 “郡主——” “这是大王信物,你们要抗命吗?”美思豁然转身,扬着手中的玉环摇晃。 羌兵见此,个个都低下头,虽然将信将疑,但美思下令,又有那个熟悉的玉环,只好暂时听令。 翌日下午,忽然间西城城头鼓声震天,号角连天,旌旗摇曳中,美思看到城门再次打开,一颗心竟忍不住狂跳不止,生怕她所期待的都会落空 城门开处,蜀军骑兵呼啸出城,分做两翼列阵,弓箭手和步兵各自守住城门,才看到霍戈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缓缓出城,在他身后,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马车在阵前停稳,几名兵士从车中扶下一人,坐在竹椅之上,那竹椅左右各有一根手臂粗细的竹子向前后伸出,可供人将椅子抬起来,如同软轿一般。 张起打马上前,大喝道:“美思郡主,羌王在此,你还不速来拜见?” “父亲……”美思一声低呼,两行泪忍不住滚落下来,打马出阵,任由狂风吹起脸颊上的泪珠。 拨马跑到近前,待看清那老人的面目,几乎不敢相认,只见摩西纳满脸憔悴,脸色苍白,可能加之从汉中赶到西城,受了颠簸,萎靡不振。 美思急忙翻身下马,跪在摩西纳面前大哭起来,其他几位羌人将领见真是羌王,也随之围了过来。 摩西纳与女儿抱头痛哭,轻抚美思的面颊,这半月时间,他骄傲任性的女儿也憔悴了许多,面上带着风霜之色,显然也是吃了许多苦头。 第四百五十二章 罪首伏诛 “丫头,你太过草率了,我听到消息,不得不带伤连夜赶来,生怕你……” “父王,不要再说了,”美思一把捂住摩西纳的嘴,伏在胸口抽噎不止,“我知道错了,女儿错了,我只想让你平安归来,我只要父王好好的,我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好好好……”摩西纳深吸一口气,老泪纵横,安抚着爱女,他深知美思倔强背后的脆弱,从小没有母亲的她,对亲人更为珍惜。 头领们见摩西纳精神萎靡,个个义愤填膺,纷纷问道:“大王,是什么人暗算你?我们一定要报仇!” “大王,是不是汉人干的?” 羌人将领有的人还是不怀好意地看着霍戈他们,咬牙切齿,只要摩西纳一点头,恐怕马上就要刀兵相见了。 “不是他们,这都是玛西这个混蛋的阴谋,”一提起受伤,摩西纳怒不可遏,连连咳嗽,恨声道,“是玛西那个叛徒,勾结魏军想要反叛,夺取王位,若非这位霍将军相救,只怕……” “大王一路劳累,还未曾歇息,还是先进城修养一日,有什么大事我们明日再议吧!”霍戈急忙打断了摩西纳,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而且人多口杂,不宜在这里说出来。 美思从激动中醒悟过来,忙起身吩咐道:“营中没有药材,你们先带领兵马在竹溪休整,我进城照顾父王,明日再来与你们会合。” 那几位羌将纷纷点头,见到摩西纳,大家心中都安定下来,只要族人心中稳定,便没有什么担心的,又慰问了摩西纳几句,告辞而去。 霍戈见他们父女团聚,也算松了口气,吩咐各军将领引军回营,美思和摩西纳也一同进入城中,太守找了西城最好的大夫来给摩西纳治疗。 深夜时分,大巴山的羌人部落中,最大的一座寨子里灯火通明,玛西还沉浸在他的美梦当中,与几位首领开怀畅饮,等着美思和蜀军两败俱伤的好消息。 一名羌人偷偷潜入寨中,来到门外,亲兵将他拦住,喝道:“二头领正在休息,任何人也不准入内!” 来人道:“我有要事面见二头领!此事耽搁不得……” 亲兵见那人神色谨慎,犹豫一阵,还是带着他进入房中。 玛西一眼便看见了那人,忙招手招呼他:“这么快就回来了?美思那丫头是不是被蜀军给杀了?” 那人靠近玛西,低声道:“二头领,不好了,摩西纳大王并没有死,现在就在西城,已经与美思见面,恐怕接下来……” 玛西还未听完,就惊出一声冷汗,手中酒碗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酒意全消,不用那人在说什么,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此地不宜久留,事不宜迟,即刻离开此处。”呆愣片刻之后,玛西立刻命人备马,想趁着摩西纳还未赶回来逃走。 他虽然骗走了美思,暂时迷惑了所有人,但心中却很明白,只要摩西纳一出现,根本不会有人听他指挥,背叛族人的下场就是丢到万蛇窟中去,想想都可怕。 “玛西,你勾结魏军,谋害大王,你以为还能逃走吗?”玛西带着几名亲卫刚走到寨门口,忽然出现一队士兵,拦住了去路。 玛西大吃一惊,待看清来人,冷笑道:“纳木苏,我这是前往西城帮助美思,你敢拦我?” 纳木苏大怒,指着玛西喝道:“玛西头领陷害大王,已经被大王识破,将他拿下!” “谁敢?”玛西三角眼一瞪,凶横的目光扫视众人,狞笑道,“你们可别忘了,我是二头领,大王不在,所有人都要听我的,谁敢抗命?” 羌兵听到玛西之言,都犹豫不决,毕竟玛西是摩西纳的亲兄弟,积威日重,急切间谁也不知道真假,还不明白究竟发() 生了什么。 “我有大王银蛇令在此!”纳木苏却从容不迫,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所有人听令,玛西背叛族人,勾结魏军,陷害大王,该受万蛇噬骨之罪,将他拿下!” “哈哈哈,你们好大的胆子!”玛西纵声大笑,抽出腰刀看向纳木苏,嘶吼道,“我当了一辈子二头领,还是没有出头之日,纳木苏,你如此卖命,不也是为了头领之位吗?” 纳木苏一怔,还不等反应过来,玛西已经挥刀自刎,尸体滚落马下,他身边的几名亲卫想要趁乱逃走,都被羌兵乱箭射杀。 次日一早,西城内外十分热闹,城门大开,百姓们奔走相告,双方僵持了一月多时间之后,终于重归于好。 羌人将兵马安排在竹溪南岸,士兵们则过河聚会,西城南门外的空地之上,双方都提供牛马粮草,准备大宴庆贺,空地中央则有一个巨大的篝火堆,周围还有木柴堆环绕,错落有致,这是按照羌人的风俗排列的。 “唉,不想老夫一趟出行,差点铸成大错,若不是遇到霍将军,恐怕会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望着忙碌的羌人和汉人,互相提携帮扶,言谈说笑,摩西纳不无感慨。 “大王身系一族之安危,轻易还是不要远行。”霍戈点头道。 “父王,纳木苏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会不会……”一旁的美思不敢睁眼看霍戈,只隔着摩西纳不时用余光偷瞄,听到族中之事,又担心起来。 “放心吧,纳木苏带了我的银蛇令,玛西不是他的对手。”摩西纳神色黯然,轻声一叹,虽然玛西背叛,其罪当诛,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兄弟,于心不忍。 摩西纳伤势未愈,还坐在竹椅之上,不过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说起自己这一次梓潼之行,对大汉充满了景仰,光是那肃整的军容,他就知道以现在党项族的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听完摩西纳的叙说,又想起张起对她说过的话,美思抬起头来,大眼睛盯着霍戈,“他们的脖颈都有青色的狼头印记,会不会什么绿林中人?” 第四百五十三章 巾帼女将 “还不得知,”霍戈剑眉微皱,沉吟道,“这些人身手矫捷,都是游侠出身,只是身份不明,故意在蜀道刺杀大王,定是想挑起我们的矛盾,从中渔利,朝中自会有人调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查到消息,我一定要找他们报仇!”美思握紧了拳头,银牙紧咬,“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摩西纳胡须一阵抖动,笑骂道。 “但是,但是也很危险啊……”美思歪着头,看着霍戈忽然说道,“我想跟着霍将军等候消息,一旦查到那些人的身份,马上就行动。” “你跟着他?”摩西纳霍然转头,盯着自己的女儿,浑浊的老眼变得精明起来,“霍将军是奉命出征,还有大事要做,你一个女儿身,跟着他岂不是……” “那又怎么了?”美思不服气,微扬着下巴,“我的武艺也不弱,而且汉军中早就建立了女子军,我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出征啊,汉军帮了我们这么多,你说该怎么回报呢?” “这个……”一谈到这个问题,摩西纳还真没想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霍戈在一旁笑问道:“美思郡主,据在下所知,大王仅有你一个女儿,你若是前往中原,大王谁来照顾?” “对啊,对啊,”摩西纳连连点头,揪着下巴上的胡须连连说道,“你要是走了,我老头子一个人在寨中,谁来帮我打点族中之事?” “不是还有纳木苏吗?”美思微微嘟着嘴,抓住摩西纳的手臂摇晃着,娇嗔道,“父王,你看我长这么大,都是听你说中原有多好多好,现在我已经长大成人,也该让我去开开眼界了,有纳木苏在,他可比我强多了。” “你……你居然承认纳木苏比你强?”摩西纳瞪大了眼睛,这个一向好像的姑娘,为了去中原,竟然主动示弱,长这么大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纳木苏是个孤儿,由摩西纳一手抚养长大,认为义父,精明强干,是年青一辈的翘楚,这一次摩西纳前往梓潼,纳木苏奉命去联络别的部落。 回来之后听说美思挟怒出兵,他知道劝阻美思是没用的,便前往梓潼打听摩西纳的下落,一路找到汉中的时候,霍戈也正派人来接摩西纳,情况紧急,摩西纳先让纳木苏带着银蛇令返回部落抓捕玛西,稳定大局。 “大王,大王,纳木苏来了!”美思正要说话,一名羌兵快步而来。 “快,让他来见我!”摩西纳抬抬手,他也想知道部落的事情如何处理了。 纳木苏提着一个沾着紫红色血迹的布包走过来,摩西纳不由心中一沉,那分明是个人头形状,大概也猜到了结果,缓缓闭上眼睛。 “大王,玛西畏罪自杀,族中一切都安定了。”纳木苏上前行礼。 “唉,知道了!”摩西纳摆摆手,深吸一口气,“辛苦你了。” “纳木苏哥哥!”美思等走上前打着招呼。 “美思郡主,”纳木苏的眼神其实一直锁定摩西纳身后的美思,见她说话,脸上笑开了花,将人头交给身边的人,上前两步,两只手在衣服上搓了好几下,才说道,“你……你还好吧!” “我当然好了!”美思背着手在地上踮着脚尖动了两下,微扬着下巴忽然说道,“你除掉玛西这个叛徒,又稳定部落人心,真的比我厉害,你才是父王身边最得力的帮手,将来党项部落,可都要靠你了。” “真的?”纳木苏闻言眼睛一亮,整张脸都近乎冒光,盯着美思嘿嘿一笑,“帮助义父,是我该做的事情,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父王,你听到了吧?”美思得意一笑,来到摩西纳身边,为他轻轻捏着肩膀,“纳木苏才是最需要的帮手。” () “唉,你这狡猾的丫头,”摩西纳摇头失笑,对一旁还目瞪口呆的纳木苏说道,“该到吃药时间了,族中还有些事情要问你,我们先回城去吧!” 霍戈也知道美思的要求摩西纳需要慎重考虑,也不参与其中,示意羌兵抬着摩西纳的竹椅先进城休息。. “将军,我看着美思郡主,似乎对你有些意思!”张起一直在旁边观察,发现了一些端倪。 “意思?什么意思?”霍戈一怔,茫然地看着张起。 张起毕竟是久经世故的,深沉一笑:“此事我也不好说,我看她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我们去中原了,你做好准备!” 霍戈还要再问,张起已经带着几个人吆喝着去搬运木头了,留下他一人站在城门口发愣。 ****** 石头城边,采石矶上,凉风习习,碧波万顷,渔民客商络绎不绝,作为连接江东和中原的重要码头之一,采石矶无论在战略还是商路上,都备受重视。 位于扬州境内,画舫游船无数,中原战乱数起,在吴郡之地,依旧是侬歌燕语,歌舞升平,尤以秦淮为最。 满江客船穿梭,也有东吴的楼船军舰巡游,江岸之左,礁石湾中,一艘轻舟停泊再次,船头上系着一条缟素白绫。 船舱之内,有四个年轻人相对而坐,正是诸葛乔三兄弟和沐风,在建业守孝三月,诸葛乔准备返回柴桑。 东吴大将军诸葛瑾病逝,诸葛乔回到江东之后,引起许多风言风语,时人议论不已。 诸葛瑾三子之中,诸葛乔与胞兄诸葛恪都是年少成名,先前还在在吴国之时,便名声颇大,当时大都认为诸葛乔才能不及其兄,而性业却过之。 但在庐陵一战之后,这种说辞却被推翻,诸葛乔悄无声息地胜了诸葛恪,诸葛恪无功而返,灰头土脸回到建业请罪。 从此之后,东吴之人皆以为诸葛乔在诸葛亮的教导之下,已然全方面超越诸葛恪。 但这一次东吴之行,却让时论者再次改变了风头,对诸葛乔口诛笔伐,认为其德不配才,远不及其兄诸葛恪。 “才全而德不形者也!”成为诸葛乔的标签。 第四百五十四章 诸葛谋 只因诸葛乔守孝三月便匆匆返回柴桑,而诸葛恪却三次上表,固辞将军之职,要为诸葛瑾守孝三年。 汉以孝治天下,德以对天,孝以对祖,在家不能尽孝,为国岂能尽忠? 三月之后诸葛乔离开建业,将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之上,东吴上下对诸葛恪的敬重又多了几分,先前因他苛责矜傲而得罪过的人,也都选择了原谅。 至于三子诸葛融,因他好为章句,博而不精,又性宽容,多技艺,交游甚广,算是个好好先生,并不引人注意。 “你我三人,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相对无语,还是诸葛融先开口,性情懒散的他,很不喜欢这种分离的悲伤和压抑。 “天下一统,汉室中兴,我们自会见面!”诸葛乔微微喟叹,笑着看向诸葛恪。 “汉室?”诸葛恪虽然缟素在身,却还是一脸自傲,看着眼前的兄弟,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顿了一下点头道,“不错,天下一统之时,我诸葛一家自会团聚。” “如今家父亡故,族中之人全系兄长一身,还望兄长以大局为重,切莫意气用事!” 几月相处,诸葛乔发觉兄长的性格愈发偏激,甚至谁都不放在眼里,整个江东上下,能让诸葛恪夸赞几句的,也就陆逊一人而已,再想起父亲对他的评语,心中更是不安。 “不还有三弟叔长么,”说到族中之事,诸葛恪眼中的凌厉尽去,略微柔和了一些,看向诸葛融,笑道,“你我都各为其主,领兵在外,族中之事,三弟自会担待。” “我?”诸葛融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子摇头无声而笑,自语道,“我学学章句,写写画画也就罢了,族中之事,还要兄长打点才是。” “你啊……”诸葛恪指着三弟一阵无语,对这个懒散的兄弟,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好苦笑道,“当初就不该护着你,让父亲好好管教才是。” “伯松兄不惜身背骂名,忍辱负重,你做兄长的也不要辜负了他才是。”眼看兄弟三人和睦,沐风也一阵唏嘘,他自幼孤身长大,还真没有体会这种生离死别的滋味。 听到沐风之言,诸葛恪的眼神一阵收缩,认真地看着诸葛乔:“既然是二叔大计,吾岂敢不从,但也希望你们遵守约定,可不要再暗中发兵,否则陛下怪罪下来,连累家族,你们可就是诸葛家的罪人了。” 沐风点头道:“为国之大事,岂容草率?此事由丞相亲自部署,共分中原,自然是慎之又慎,诸葛将军尽管放心便是。” 沐风以官职来承诺,也是为了表示郑重,他随诸葛乔来到江东,最主要的自然是联合伐魏,蜀、吴自然要重归于好。 “如此就好。”诸葛恪见诸葛乔也点头应允,才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以我东吴水军之胜,东线一战自然无虞,只是听说司马懿已经出发前往南阳,不知关将军能否稳住荆州战事?” “哈哈哈,诸葛将军位面小看我大汉实力了,”沐风哈哈一笑,傲然道,“丞相昔年便有出宛、洛进军中原之计,如今你我握手言和,丞相必定亲自前往南阳,夫复何虞?” “更何况还有燕王进军西河,震动京畿,曹宇兵力集中并州,兄长不必担心襄阳之兵,”诸葛乔也自信一笑,对诸葛恪抱拳道,“但愿逐鹿中原之日,兄长莫要来得太迟。” “哼,吾自有筹谋!”诸葛恪眉毛一挑,眼中精光闪烁,将桌上的酒杯端起,洒落在地,“有父亲在天之灵作证,共伐中原。” “一言为定!”诸葛乔也洒酒在地,和诸葛恪郑重约定。 “好了好了,分别在即,就不要再讨论国事了,”诸葛融皱着眉摆摆手,有些不耐烦,“他日若有空闲,我要亲自往荆州拜访叔父,叔父有经天纬地() 之才,天下皆知,我这个晚辈却从未谋面,着实汗颜呐!” “三弟若能来荆州,欢迎之至!”诸葛乔闻言大喜,笑道,“家父还时常谈起三弟书法,颇为赞赏。” “当真?”诸葛融吃了一惊,面色变得红润起来,能被诸葛亮欣赏的人,实在不多。 “三弟,此事到了荆州,自见分晓,”诸葛恪对这个性情懒散的胞弟也是又爱又恨,知道他平日里就骄傲自大,如果再听到被诸葛亮夸奖,还不上天了? “数年前我大吴水军出东海之时,曾带回许多果树,这几年终于长成结果,这些蜜桃只有南海才有,算是为兄送你的礼物吧!” 打断了一脸高兴的诸葛融,诸葛恪命人端上一个果盘,里面盛着小儿脑袋大小的红色桃子,红艳欲滴,颜色十分好看,宛如蟠桃,其他还有各种水果无数。 诸葛乔看了看蜜桃,神色微顿,忽然说道:“兄长所赠,小弟岂敢不受?”他拿起一个桃子,轻咬一口,甘甜可口,却还是皱着眉微微摇头。 诸葛恪本来一脸期待,见诸葛乔的神色,忙问道:“怎么,不好吃么?” “这蜜桃对于兄长来说,或谓上品,”诸葛乔放下蜜桃,看了一眼桌子,却拿起一个柑橘,慨然道,“然小弟却喜蜜瓜,此处无有,只好选柑橘了。” “那蜜瓜是西域之物,江东自然没有了,”诸葛融失笑连连,自顾拿起一个蜜桃狂啃起来,吃得唏哩哗啦,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沐风眼波一阵转动,似乎明白了诸葛乔之意,在一旁笑道:“也难为伯松兄了,若勉强吃了蜜桃,自己不舒服,若非要吃蜜瓜,却让兄长难堪,索性皆不取用,而选其三,倒是皆大欢喜之事。” “选其三,皆大欢喜?”诸葛恪自然听出两人的弦外之音,凝目顿了片刻,才展颜笑道,“瓜果不多,便都留于你们,我喝茶饮酒便是。” 诸葛乔神色终于为之一松,拨开了手中的柑橘,笑道:“柑橘酸甜可口,正当解暑。” 第四百五十五章 调兵 几人相视大笑,又谈了些家中琐碎之事,诸葛乔向东面诸葛府再拜,和诸葛恪、诸葛融依依而别。 “伯松兄临时想出瓜果之策劝解兄长,当真用心良苦。” 舟船之上,诸葛乔吃着蜜桃,还是赞口不绝,引得沐风一阵唏嘘。 “为了家族安危,才不得不屡次提醒兄长,”诸葛乔微微一顿,叹气道,“如今东吴内部势力倾轧,鲁王孙霸与太子孙和各植党羽,明争暗斗,孙权又偏爱鲁王,终究会引发祸乱,我不想兄长卷入乱流之中。” 沐风笑道:“元逊乃聪慧之人,方才已然明白,而且此番定计中原,他统兵在外,自会置身事外。” “如此便最好了!”诸葛乔微微点头,对士兵吩咐道,“诸位加快速度,我们尽快返回柴桑。” 这一次出行,圆满完成任务,丧亲之痛虽然要承受,但诸葛乔还是以国事为重,这一点想必诸葛瑾在天之灵,也会支持他。 此时东风正紧,随时逆流,但借着顺风,三日之后,诸葛乔和沐风便返回柴桑,二人来不及歇息,马上来见诸葛亮。 府衙之中,诸葛亮、姜维等人俱在,诸葛乔和沐风把江东之行的见闻都说了一遍,至于家事,等到晚上再和诸葛亮单独商谈。 沐风先说了东吴朝堂之争,太子党和鲁王党各自争执,不肯罢休,太傅吾粲、太常顾谭多次上疏,反对废嫡立庶,孙权将其免职治罪,甚至吾粲已经被下狱,引发轩然大波。 “如此看来,东吴太子之争已入白热化,不想孙权固守江东,英明决断,晚年竟会如此糊涂。”听罢沐风之言,姜维一阵感慨。 诸葛亮点头道:“嫡庶之义,吾已向陆伯言写信说明,以陆家之名,陆逊定然也是支持太子一党,如此一来,其必不受重用,柴桑诸郡,便可安保无忧了。” 沐风言道:“不错,那吾粲与陆逊也多有书信来往,顾谭又是陆逊外男,陆家和顾家对太子的支持,只会让孙权疑心更重,陆伯言深知卷入其中之凶险,依然据理力争,忠心可嘉。” “得遇明主,何其重要?”诸葛亮闻言一阵感慨,他先追随刘备,亲如手足,如今刘禅也对他言听计从,再看看陆逊,这个让他同样敬佩的对手,却落得如此下场。 姜维却道:“昔年孙策进入江东之时,围攻庐江,陆氏宗族死伤大半,其父陆康更是横遭祸端,如此血海之仇,即便陆逊能顾全大局而放下芥蒂,孙权对他又怎能心神无二,信赖无间?江东之祸,恐会由此而起。” 诸葛乔点头道:“不错,此事江东人尽皆知,陆逊至吕蒙之后才被拔擢录用,恐也是孙权心存顾虑,如今自知大限将至,以陆伯言在江东之威信,再加上辅佐登基之功,恐太子也难以弹压,以孙权之性情,自然放心不下。” 诸葛亮望向门外的东面,缓缓说道:“孙权屡次废黜忠良,东吴上下早已人心不稳,太子鲁王之争又迟迟未决,祸不远矣,可惜陆伯言一片赤诚,要付诸东流了!” 沐风抱拳道:“丞相放心,诸葛恪已然同意出兵之事,由他去见孙权,不但能将陆逊调走,又能瞒天过海,如此一举三得之计,孙权岂能不允?” 诸葛亮收回神思,马上又恢复了沉稳睿智的神情,走到书案前伏笔写信:“如今南阳烽火已起,北上中原刻不容缓,吾这就写信给子益,教他依计行事!” 姜维问道:“长安密信,是否可发了?” “一同命人送出!”诸葛亮写完书信,都交给诸葛乔,“中原之战,务必倾尽全力,一战而定,汉室大振便以此为始!” “报——”正安排之时,忽然细作前来,呈上书信,“南阳急报,王平将军中了司马懿之计,兵败退回南阳边境。” () “南阳兵败?”姜维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拿过书信递给诸葛亮,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神色略显凝重,拆开书信看了一阵,喟然道:“司马懿借贾充、文钦二人嫌隙以为内乱,文钦诈降,王平等人中计,损失惨重。” 姜维言道:“司马懿善于用兵,奇谋迭出,季常又在樊城,看来南阳还是人手不足啊!” 诸葛亮略作思索,言道:“伯约你先去准备,即刻出发前往樊城驻守,命马良还回涉都参论军情,待此间诸事安排完毕,吾当亲至南阳,主持大事!” “是!”姜维知道军情紧急,马上去准备。 “来人!”诸葛亮又写了一封密信,封好锦囊递给斥候,“马上将锦囊送到襄阳,叫关将军依计行事。” “你二人连日舟楫劳顿,先去歇息,三日之后,随我前往南阳。” 信使走后,诸葛亮吩咐诸葛乔和沐风也去休息,荆州形势危急,只能暂时将家族之事放下,先安排柴桑和豫章的军机大事。 ****** 中原大战因为南阳战事一触即发,司马懿调动豫州、兖州兵力往宛城集结,荆州的蜀汉兵马也频繁调动北上,稳定了十余年的南阳,又一次硝烟弥漫。 长安城中,魏延每日都收来各地的战报,如坐针毡,刘封在并州一带搅动风云,如今连荆州也大战连连,唯独潼关以西,自从满宠堵死潼关要道之后,连中原来的商客都从武关一带绕道汉中去了。 转眼间五六年时间过去,长安城除了在潼关和长安之间修了两座瓮城之外,便是整日训练兵马,骑兵已经达到十万之多,步兵超过十五万,要不是关中这几年连年丰收,光是粮草,就够吃紧的。 长安城兵马士气如虹,一如刚刚长成的少年壮汉结亲一般,迎娶彩礼等一应手续都已经完备,就等着迎接新娘入洞房了,一腔热情无处发泄,憋得快要爆炸了。 “长安数年时间,我除了生了三个崽子,一无所获!”这一日,魏延一如往日,从营中归来之后,满腔怨气,又来找荀方发泄不满。 第四百五十六章 锦囊 “文长将军,稍安勿躁,”荀方正在整理情报,听到魏延骂骂咧咧地走进来,不禁摇头失笑,“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厚积薄发,正待建功立业之时,时机很快就到了。” “千日千日,五年已过,都快两千日了,”魏延将头盔扔在桌案上,端着凉茶一饮而尽,“早知道当年我去守上庸了,南阳又开战了。” 荀方站起身来,看向南方,淡笑道:“将军,南阳战起,必定牵动中原,我断定不出一月,丞相必有军令传来!” “当真?”魏延瞪大了眼睛,看向荀方,“你别又是用言语安抚我吧?” “不会,”荀方神色微凛,眼中精光闪烁,缓缓说道,“丞相奇袭柴桑、豫章二郡,震动江东,若以荆州水军之盛,顺江直下,则势如破竹,可直逼建业,攻破江东,但丞相并未如此,反而收缩防守,就是想保存东吴一分实力,此乃筹划全局之策也。” “为东吴保存实力?”魏延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前两步问道,“既然能以上游之势一股而下,顺势灭吴,二分天下岂不更好?” “将军此言差矣,”荀方却摇摇头,言道,“顺江而下,虽能旗扬石头城,一举攻灭东吴,但毕竟耗费兵马钱粮,迁延时日,此所谓两虎相争,必有损伤,不如先保全东吴,两军联合,先灭曹魏,再取东吴,此方位上策。” “唔——”魏延抿着嘴略作思索,也明白过来,“先生之意,是先灭强,再图弱,事半功倍?” “正是如此!”荀方点头道,“如此不但能保存我军之力,也能以东吴之力对付魏国,乃一举两得之事,中原一旦战事再起,便是将军出兵之日。” “只是潼关被封死,只能容一人一骑通过,还需早做打算才是。”一想起潼关天险,魏延就气得直咬牙,这个满宠还真是够狠的,做事如此决绝。 荀方也无奈摇头:“丞相用兵,向来难测,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至于如何调兵,我们还是静等消息吧!” “嗯,也只好如此了,”魏延叹着气坐下来,忽然又觉得不对劲,感情讲了半天大道理,还是让自己坐等,越琢磨越觉得荀方这又是在安抚他。 “报——”就在他不忿的时候,忽然一名信使风风火火而来,看那人头巾上的明黄色令字丝带,就知道是密报。 魏延豁然起身,不等那人进门,两步跨到大门口,大声道:“可是丞相书信?”. “正是!”那人略感吃惊,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丞相从柴桑传来密信,请将军依计行事!” “哈哈哈,好!”魏延脸上放光,喜形于表,竟亲切地拍拍信使的肩膀,“你去驿馆好好歇息,我重重有赏,哈哈哈!” “丞相密信,定是要调兵了,快来看看!”荀方也坐不住了,追到门口,他也想知道如此大的一盘局,诸葛亮会如何部署。 “走,进去看!”魏延小心地把锦囊收入怀中,生怕荀方抢了似的。 两人进入大堂,魏延才拆开锦囊,因为激动,手指竟忍不住发抖,一封明黄色的书信取出来,上面写着十几行字,最下方甚至还有一张简约的地图,用朱砂画了一条红线。 “哈哈哈,好,好,好!”看到密信,魏延仰天大笑,忍不住连说三个好字。 “妙计啊,当真妙计,此乃天人之策也!”荀方看罢,连连感慨,也跟着激动起来,“此战若能成功,可一战而定中原!” “快快快,传令升帐,升帐!”魏延从兴奋中缓过神来,抓起头盔往府衙跑去,一边跑一边向亲兵大喊,等了这许多年,他终于能升帐调兵了。 咚咚咚—— 叮当当—— 一时间,长安城内外鼓声震() 天,钟磬齐鸣,悠长的号角从角楼中传向天空,所有人都驻足观望,听到号令的将领们欢呼着,快步跑向议事厅。 ****** 中原大战还在酝酿之中,并州战事已经进入拉开帷幕,随着曹宇将兵马难撤,集结在晋阳一带,并州南部所有要道都有魏军重点布防。 刘封率军往兹氏与张苞大军会合的时候,曹宇也调兵遣将,派夏侯霸为先锋,先来取界休,邓艾占领界休之后,如同一颗钉子定在了晋阳境内,不除不快。 得知魏军来攻界休,邓艾留霍峻守城,带着李钰等人先往扬县阻击魏军,以为缓兵之计,如果只凭界休一座城池,难以挡住魏军两路夹攻。 扬县东北处,从太行山有一条乌龙河直通汾水,邓艾带兵来至此处,在乌龙河以南修葺工事,挖好堑壕准备防守,魏军先锋两万人马已经来到北岸。 夏侯霸见蜀军拦截,马上征集赶造数船只,组织人马渡河,扬县并非大城,从这一路前往界休路途较近,要和上党兵马形成夹击之势,必须速战速决。 眼看魏军船只行驶到河中间,沙摩柯忍不住过来问道:“将军,敌船已到河中,为何还不下令攻击?” 邓艾目不转睛的看着向岸边驰来的船只,神色冷漠,言道:“不可操之过急,劲弩射程虽强,但越靠近,威力才越大,传令各弩手,一定要对准敌船,务必将敌船尽数击沉。” 沙摩柯领命而去,他们只有十架劲弩,这庞大笨重的器械还是霍峻带来的,虽然沉重了一些,但见识过它的威力之后,谁也不敢再小觑它。 不多时,魏军船只已经快要靠岸,甚至有一部分魏军蜂拥下船,上了岸边准备结阵,李钰和沙摩柯急得直搓手,不断扭头看着邓艾。 半数魏军下船之后,各自寻找地方上岸,邓艾才举起红旗,大喝一声:“放箭!” 靠近躲在堑壕中的弓箭手猛然起身,万箭齐发,如同雨点一般,只听到无数破空之声,第一拨上岸的魏军一阵嘈乱,悉数倒在岸边,许多人不得不跳水逃生。 “放弩!”混乱之中,邓艾才举起黄旗下令。 第四百五十七章 布防 二十多部劲弩的射手,早已瞄准半天,马上扣动扳机,只听到“嗡——嗡——”的弓弦声,令人心悸,似乎带着死亡的厉啸。 一轮狂射,随着一声声巨响,威力巨大的重弩箭矢,已经岸边的十余艘船只射成了马蜂窝,全都倾斜漏水,渐渐下沉,刚刚落水上船的魏军有数十人被贯穿身躯钉死在船上,其余的吓得再次潜入水中。 夏侯霸也没奢望一次冲锋就能登岸,而是将士兵分作数批,逐次过河,消耗蜀军的箭矢等,但劲弩的出现却让他目瞪口呆。 此时后面第二批登岸的船只正到河中,见势不妙,纷纷调转船头往对岸逃跑,河水中一片混乱,船只相撞,好几只先自己翻了,有的临时船板造的不够坚固,竟被撞得散架了。 这些船只同样都在劲弩的射程之内,混乱之中,又是一轮疾射,十几艘船只木屑纷飞,船板破裂,慢慢沉入河中,魏军更是争相跳水,死伤无数。 逃回对岸的仅剩十余只船,忙乎了一整天的魏军一无所获,反而损失了许多兵马,夏侯霸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看着对岸高声大喝蜀军,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渡过河的士卒基本死在对岸,船只也损失怠尽,州泰也十分震惊,不想一条小小的乌龙河,就遇到如此大的挫折,邓艾善于防守之名,早就在冬天筑造冰墙的时候传遍全军,当真是滴水不漏。 夏侯霸又气又无奈,与州泰等将商议一阵,还是别无良策,只好继续督造船只,又去邻县征调民船,三日时间,又准备了数百只木船,在上下近十里的河道上同时发起猛攻,想要以人数优势拉长战线强行渡河。 邓艾只带了一万兵马,魏军有三倍之队,如此一来劲弩的威力被大大减弱,不过幸好乌龙河河岸较高,除了少数几个岸堤能够驻足之外,其余各处都难以登陆。 邓艾分派兵马,沿险要处防守,又有一千精骑来回驰援各处,再加上无当飞军的投矛震慑,冲到对岸的魏军依然没有成功立足。 几番激烈的战斗,魏军倒是有部分士兵上岸,但都被骑兵斩杀,大部分被射杀在乌龙河之中,无当飞军不断抛射投矛,百发百中,虽不如劲弩威力大,但比弓箭手又凌厉了许多。 夏侯霸见拉长战线并不占优,偷偷分出两部兵马,分头往上、下游去寻找过河之地,只要能将骑兵渡过对岸,便能与蜀军正面冲杀。 可是邓艾早已有所防备,沿岸各处都有斥候查探,一旦发现魏军触动,也会派出兵马随之移动,沿河阻击,不给魏军可趁之机。 双方在乌龙河两岸相持了三四日日,魏军在岸边倒下数千兵马,来时士气尽挫,反观防守的蜀军,却损伤极少,虽然劲弩已经被用坏三架,但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以天夏侯霸正在帐中愁眉不展,苦思如何渡河,州泰兴冲冲走了进来,夏侯霸抬头看到,不由微哼一声,心中更加不悦。 州泰看夏侯霸面沉似水,不以为意,上前言道:“将军勿忧,吾方才巡营,经过后营辎重所部,忽然想到渡河之法,不妨一试。” “哦?”夏侯霸眼睛一亮,不由站起身来,追问道,“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州泰答道:“末将方才看到后营的二十余部霹雳车,本是为攻城所用,但按照射程,霹雳车也能攻击到对岸,何不将霹雳车推到岸边,以巨石攻击蜀军阵地,掩护士卒渡河?” 魏军中的霹雳车正是投石车,但早已不是官渡之战时那般简陋了,经过刘晔专门改进之后,不但增大了射程,而且能一次抛出五块巨石,曹丕见其威力巨大,声如霹雳,改称为“霹雳车”! 夏侯霸略作思索,不由大喜,猛地一拍桌子,大喊道:“太好了!这次定要让蜀军尝尝本将军的厉害() 。” 北岸营中再次鼓声大作,夏侯霸立即下令霹雳车准备,将其推上河堤,分出两队士兵搬运石块,准备集中向对岸的蜀军密集处攻击。 邓艾听到鼓声,来到岸边观察,和李钰等人在阵地上看到魏军动静,正将投石车搬运到河堤之上。 李钰惊呼道:“是投石车,此物太难对付,还是暂避锋芒的好。” 邓艾却似乎早就料到,淡然一笑:“只可惜夏侯霸有勇无谋,想到此法过河为时已晚,吾岂能叫他得逞?” 李钰一怔,邓艾却已经下令撤退,士兵们立即将劲弩搬上马车,等对岸霹雳车架好,巨大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飞过来的时候,蜀军已经撤出阵地向南扬长而去。 夏侯霸站在乌龙河对岸,气得破口大骂,一剑将眼前的巨石劈开,下令全军渡河,追击蜀军。 邓艾带兵回到扬县,城中的粮草辎重早已运走,只剩下守城士兵,命人将带回的劲弩又布置在城头,命人严守北门,他并不打算死守,只等消耗完箭矢和守城器械,消磨魏军士气,便向界休撤退。 夏侯霸追到扬县,准备一口气攻下城池,直逼界休,却被邓艾顽强阻挡,即便几十架投石车同时攻击,还是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 等到晚上,邓艾命人在北门放火,带兵撤离扬县,夏侯霸知道邓艾善用兵,也不敢连夜追击,只好先进城休整,明日南下直逼界休。 邓艾撤回界休,霍峻已将各项事宜部署完毕,青砖筑起的城墙比之原先整整高了一倍,尤其靠东面的城墙,更是有数丈来宽,可供两架车马走动。 半年时间,邓艾号召全城百姓和将士一起行动,将界休修葺得如同铜浇铁铸一般,城下唯一的城门并不宽大,城门更分为三道,就算敌军冲破第一道城门,还要在城门道内受到守军阻击。 夏侯霸领兵来到界休之时,曹宇的中军也赶到三十里外,夏侯霸从北来,曹宇大军从东来,形成犄角之势,但他们面对两座高山之间,如同关隘一般的界休城,能攻打的只有东门。 第四百五十八章 恶战 曹宇大军中界休十里处安营扎寨,闻报夏侯霸也取了扬县赶来,命令毕轨守营,自己带领众将来到界休城下。 北面夏侯霸也领命带兵赶至,两军结成阵势,曹宇看着高大的青砖城墙脸色阴沉,新修葺的半截城墙十分醒目,整整加高了近一倍的高度。 如果数月前毕轨能够攻下界休,哪里会有这么一座坚城叫他兴师动众攻?他此刻心中牵挂的还是在昕水一带的刘封大军。 半月时间,匈奴两部兵马刘豹和去卑被其用离间计杀得两败俱伤,中部匈奴已经调到北面和北部匈奴抵挡鲜卑军,他挥军南下,就是想和刘封正面一战,击溃蜀军,一战而定西河郡。 兵临城下,城上劲弩准备,弓箭手严阵以待,一阵激烈的鼓响之后,界休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兵马呼啸而出,步兵在前,弓箭手守住城门。 界休的守军并不像孤立无援的颓靡之势,反而盔明甲亮,士气高涨,分两厢站住阵脚,阵型齐整,看得曹宇一阵暗赞,早就听说刘封对蜀军军事做了许多改革,由此可见一斑。 思索之间,最后一队骑兵终于呼啸而出,猎猎旌旗摇曳之下,当先一人重甲银盔,须发灰白,身侧跟着几员年轻将领,神色冷峻,面对数万魏军,毫无畏惧之色。 曹泰正在场中搦战,见当先一人五十上下,不由大笑道:“蜀贼真是无人可用,却让一名老卒前来充数,速来受死!” 这边李钰本想出阵,但曹泰言语实在太过嚣张,霍峻气愤不过,冷哼一声,当先舞动大刀催马出阵,身为武将,岂容对手如此奚落? 曹泰是曹仁之子,从小与典韦之子典满一同长大,兵器也是大戟,只是比起典满的还要轻十几斤,但三十多斤重量,对普通将士来说已经算得上沉重了。 见霍峻杀来,曹泰大喝一声,挥动大戟劈面砸去,魏军屡次败在界休,对这座城人人怨恨,曹泰想要借机出口恶气。. 霍峻挟怒而来,见到大戟,却不躲不闪,舞动手中大刀,硬接曹泰一记重击,只听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双方的兵器各自被弹开,战马交错而过,谁也没有余力攻出第二招。 曹泰回过马来,心中暗自凛然,口中却叫道:“好好!老卒还有几分力气,再来!” 霍峻也不理会他,再次挥动大刀狠狠一刀劈下,曹泰架双戟全力挡开,二人交手数合,气力竟不分上下。 霍峻这才冷哼道:“尔是何人之后?竟教出这等无礼之徒来,今日某就替曹家教训教训你!”曹泰一口一个“老卒”,确实也有些失了身份,只是他初次交战,太过兴奋,此时听到霍峻开口,反而不敢报出名姓,怕辱没了其父曹仁之名。 霍峻手中大刀招式急变,只见漫天刀花,上下飞舞,曹泰憋得满脸涨红,化羞愤为力量,暴喝一声架起手中大戟左抵右挡,眼下只有战胜对手才能稍微掩饰他的难堪。 两人在场中走马交战,刀来戟去,一个仗着经验丰富,刀法纯熟,一个凭着年轻气盛,力气过人,转眼间大战三十回合,难分上下。 夏侯霸在另一边见霍峻刀法沉稳,毫无破绽,曹泰又屡屡抢功,生怕他吃了亏,拍马舞刀,直冲核心,大喝道:“五弟退下,我来会他!” 沙摩柯早就摩拳擦掌,技痒难挨,看到夏侯霸杀来,忙道:“邓将军,让我去!” 邓艾也知道沙摩柯很少能够在战场上正面杀敌,无当飞军都是翻山越岭的野战军,这样的机会不多,便点头答应。 沙摩柯大喜,催马冲出队伍,迎战夏侯霸,二人也不搭话,各舞兵器战在一起,两人刀枪并举,左右翻飞,但沙摩柯力大,却不如夏侯霸枪招精妙,只能且战且退。 这时霍峻和曹() 泰已经战了三四十合,曹宇看得暗暗心惊,虽然看到霍峻满面汗水涔涔,但他更担心曹泰的安危,毕竟老将经验丰富,到现在还不见刀法混乱,要是使个诈,曹泰有什么闪失,回去可不好交代。 想到此处,曹宇将手中宝剑一挥,身旁几员副将陈骞、张球等都领军冲上,想要一鼓作气冲垮守军,说不定就能趁乱杀入城中。 但邓艾既敢出城,自然早有防备,命李钰带领无当飞军从侧翼用投矛对魏军压制,自己则催马上前替下霍峻,叫他在后面休息,也能从容指挥。 城门左右,有苏尚和董弼二将领弓箭手稳住阵脚,他们虽然无颜在阵前和曹宇正面对峙,但指挥士兵却并无大碍。 因为曹宇临时变动指挥,界休城下很快便陷入混战之中,喊杀声震天,城上城下都有战鼓响起,邓艾的骑兵来回包抄,并不近战,只是用连弩骚扰,魏军损失惨重。 曹宇见对方行动有序,毫无破绽,远处的士兵又被城上的弓箭手压制,有一片百步左右的距离正是保护蜀军的位置,这里弓箭手可以肆意放箭,对冲锋的魏军来说却成了死亡区域。 眼看无法靠近城下,曹宇无奈下令鸣金守兵,霍峻也不追赶,招呼霍峻和沙摩柯也领兵回城去了。 接下来的两日,夏侯霸又到城下搦战,但霍峻和邓艾却据守不出,首日交战,并未让魏军占了便宜,未堕锐气,便紧闭城门,只等着他们来攻城。 曹宇故意露出破绽,想要让蜀军来劫营,但对方却毫无动静,无奈之下,召集众将言道:“界休当年不过一座小城,如今却坚固如斯,蜀贼一心死守,除了强攻,诸位可还有良策?” 郭奕知道曹宇不想强攻,是不愿看到太多人死在城下,但军情紧急,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了,前日哨马来报,河东胡遵所部已经被击败,蜀军正往并州而来。 上前言道:“这邓艾苦修半年城墙,就为坚守,除猛攻之外,别无他法,然刘封大军正往平陶一带而来,将军还需速战速决,折损士卒在所难免,此时当全力拿下界休,稳定并州,方能与刘封一战。” 第四百五十九章 强攻 曹宇面沉似水,他也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看众人都没有破城之法,下令道:“从明日起,将兵马分作六队,两个时辰轮换一次,一鼓作气攻下界休!” 郭奕献计道:“先前秦朗曾领兵到界休以北偷袭,虽被蜀军识破,但此处既然通路,何不命夏侯霸绕道界休以北夹攻,界休北城必定不如东城这般高大坚固。” 曹宇点头道:“此计甚善,传令夏侯霸领五千精兵绕道界休北城,其余兵马到中军会合,投入攻城之战!” 诸将听令,都各自去准备,尤其是井阑和投石车全都悉数搬出,又命工匠赶制冲车,界休并没有护城河,冲车必定为主要攻城之物,消耗肯定也不小。 第二日,重新调整阵容的魏军结成方阵,左右各有骑兵保护侧翼,攻城的投石车和井阑推到城下,先用霹雳车和井阑对城上的守军发起进攻。 城上城下鼓声震天,喊杀声回荡在山谷之中,蜀军除了弓弩之外,也有投石车搬上城头,双方先用器械较量。 半个时辰之后,城下许多投石车和井阑都被破坏,城上也有弓弩和投石车被砸坏,但居高临下毕竟占了优势,魏军还是没占得了好处。 一个时辰之后,曹宇传令全军开始发起真正的攻城战,在弓箭手和井阑上弓箭手的掩护之下,第一波士兵推动冲车往城门方向行进。 魏军新改造的冲车加了两翼,如同一只长着翅膀跑动的鸵鸟一般,攻城的士兵躲在两翼之下,但这里毕竟空间有限,主要还是保护操控冲车的士兵。 魏军抬着云梯冒着矢石冲到城下的时候,已经有一半人倒在半路上,云梯刚刚架好,城头上便有滚石檑木落下,悉数被砸死。 轰隆隆—— 两架冲车狂冲而至,直冲向城门,城门上方准备的石块更加巨大,垂直砸落下来,冲车的两翼很快就被破坏,随着操控的士兵被砸死,冲车也成了摆设。 陈骞立于阵前,沉着脸再次挥动令旗,第二波士兵又抬着云梯和盾牌冲了出去,新的冲车也随之向前,谁都清楚,前几轮的攻击,都是为了消耗守军的箭矢和防守工具,如果冲车能撞开城门,当然是最好的。 双方激战一日,城下尸横遍野,被火箭和火把引燃的尸体烧成焦炭,恶臭味随风飘散,界休城东门之下,成了一片炼狱,魏军在夕阳中收兵退回营寨。 已经进入初夏,界休城头之上,朝阳初升,便觉炎热,魏军又一次结阵,蜀军也在紧张有序的备战,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霍峻和邓艾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们在等刘封大军前来牵制曹宇,那时候就能减轻压力。 一队队精壮大汉赤肩袒膊,箭矢、滚木、石块,一捆捆,一块块,一刻不停的向城墙上搬运,城墙之下,几十口铁锅架起来,水已经冒泡,即将沸腾。 这是诸多防守工具中比较重要的一项,如果不是魏军霹雳车威力太过霸道,邓艾都想在城垛口砌上锅台,就近取水更加方便。 历来的守城之战大多都用滚油,滚油泼下去,再用火把、火箭攻击,立即就能在城下烧起一片火海,一举多得,远比靠火矢来防守威力大。 但这次远道而来,油本就不足,邓艾也不想征用城中百姓的东西,只准备了一些以供最后时刻使用,其余时间都用沸水对付攻城的敌军。 虽然沸水死不了人,可被劈头盖脸浇一下,也能脱一层皮,马上就能让其丧失战斗力,虽不彻底,但防守却足够了。 城头的每一个垛口,都有一堆堆的滚木垒石堆放,城墙下更是准备无数,随时有士兵搬运到城上,准备了数月之久,邓艾自信这些东西足够防守半月以上。 并州多高山,山体都是巨石结成,攻守双方的石块并不缺,邓艾() 也不担心魏军会挖掘地道偷袭,要在这些全是岩石的地方挖地洞,比攻城难度更高。 虽说魏军的冲车攻击力也不弱,但在这密集的防守之下,冲车要想推到城下并不容易,石块扔到城门前,足以挡住车轮前进,要清理这些石块可不是容易的事。 霍峻久经战阵,经验比起邓艾还要丰富,当年镇守葭萌关,先后挡住张鲁和刘璋的进攻,可不单单靠着天险之地。 守城和野战不同,比的不是将领的勇武而是经验和智谋,霍峻和邓艾两人一老一少,一个持稳沉重,一个睿智明晰,将帅相和,配合紧密。 魏军连攻三日,虽然无果,但第一道城门已经摇摇欲坠,裂了无数口子,三尺来厚的城门,终于在十余架冲车毁坏之后,取得了成效。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云梯搭上城墙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滚石、檑木、灰瓶,还有一瓢瓢沸水,无情地攻击着爬上来的魏军。 几天进攻之后,魏军士气低迷,但随着城门被破开的刹那间,他们再次发动了进攻,一队精锐步兵冲进了城门之中,但当他们看到城门道中又一道厚重的木门之后,全都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这城门之中还有二道门,呆愣之中,忽然头顶和左右两侧人头大小的孔洞中射出无数火箭,箭矢霎时间覆盖了整个城门道。 惨叫声再次传来,冲进去的士兵狼狈退出,自相踩踏,死者不计其数,曹宇大吃一惊,本想挥兵直杀入城中,却不想进去的士兵仓皇逃出来,紧接着就看到浓烟滚滚冒出。 “这……”郭奕也大为惊奇,茫然问道,“这是何故?” “报,将军,城门中还有一道城门阻隔,蜀军在夹层内放箭……” “鸣金,收兵!”观阵的曹宇怒哼一声,甩袖转回了大帐。 发疯般的嚎叫,凄厉的嘶吼,魏军大营中鬼哭狼嚎,受伤的士兵被抬回之后,惨叫不断,尤其是那些被开水浇灌的士兵,更是疼痛难忍。 休整半日,魏军再次开始整备进攻,到了此时,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已经付出数千人的代价,那些人绝不能白死。 第四百六十章 三道防线 尤其是界休城头上已经千疮百孔,有的青砖倒落,临时修葺的城墙就有这个弊端,新旧城墙毕竟不能融为一体,总有虚空之处,在巨石的轮番轰砸之下,开始脱落。 邓艾在城上仗剑而立,魏军的战术不足为奇,只是利用兵马众多的优势,连番猛攻,从不停歇,这对守军也是巨大的考验,而且曹宇大军在外,军师众多,他也不敢和以前那般轻易出城偷袭。 魏军再次分成五拨轮流上阵,虽然大多佯攻不会挨近城下,却能牵住城中的主力,尤其是在晚上,这种疲兵之计颇为见效。 又过了五日界休的防守更见吃紧,夏侯霸带领的五千精兵穿越山岭来到北城,由霍峻带着无当飞军防守。 所幸夏侯霸这一路是翻山越岭而来,不能携带辎重,只能就地砍伐树木作成云梯,至于冲车、投石车之类的,根本来不及赶造。 北城就远不如东城墙这般高大,虽然邓艾做了修葺,但一个云梯搭上来,也足够士兵爬上城墙,无当飞军的任务就是三千人挡住夏侯霸的进攻。 七万大军攻打界休近乎十日,第二道城门再次被攻破,死在城门道中的士兵不计其数,冲进去的魏军不但要忍受箭矢攻击和浓烟的熏烤,还要搬运先前死在里面的同伴尸体,要不然实在无法行动。 在陈骞的建议下,先冲入城门道的士兵破坏了邓艾修葺的夹层,这样一来,进入城下的士兵反而安全了许多,能够暂时躲避城上的攻击。 但又一个沮丧的消息传来,蜀军在内城中用巨石和青砖堵死了城门,自始至终,这两道城门宛如假象一般,冲击数日却是如此结果,而且每一道城门后面,都布置了夹层,魏军仅死在城门道中的,就有千余人。 “岂有此理!”曹宇闻报,脸上铁青,气得掀翻了茶几,眼角不住抽动。 北城那边夏侯霸的进攻也始终无果,一座小小的界休城,牵制了他十万大军,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不得成功,反伤了许多军士,江东军马士气再次落下不少。 “将军息怒,”郭奕忙上前言道,“虽然蜀贼封死了城门口,但那条通道已经直入城中,想必这道石墙并无多厚,再用冲车撞开便是,万不可功亏一篑。” “哼!”曹宇站起身来,恶狠狠地望着界休方向,沉声道,“传吾将领,今日连夜攻城,先入城者,赏千金,得邓艾、霍峻人头者,赏五千金!” “是!”曹泰闻言大喜,忙去传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且眼看城门已经攻破两道,胜利在望。 界休城中,邓艾也在做着准备,城墙修葺之时,他将城门道重新修葺缩小,做了夹层,取得奇效,但那最后一道石墙阻隔,才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看到魏军大营灯火辉煌,士兵忙碌结阵,他就知道对方想要趁着城门被打破的契机一鼓作气攻入城中。 从内城中看去,这道石墙后面实则是堆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堆,又用青砖泥土砌成,只在顶部和城墙相接的地方留下碗口大小的孔洞。 而在石堆两旁,左右又有两道小门,正有士兵不断将木柴、干草和硫磺等物搬运进去,魏军只破坏了第一道夹层,他们怎么也料不到,就在他们进入城门道的时候,还有一道夹层存在,正有无数眼睛透过石缝注视着他们。 半个时辰之后,魏军再次发动进攻,依然是攻城和冲击城门,五架冲车冒着箭雨和石块一口气进入城门之中,两千精兵也随之而进。 这几天的攻打,所有的魏军将士都知道,只要冲过箭雨,进入城门道中,暂时就是安全的,只要破坏掉夹层,只管用冲车撞击城门便是,这一次他们也是同样的打算。 这次领兵的是张球,眼看破城在即,他自告奋勇,亲自领兵冲击最后一() 道石墙,就是想借此机会立下大功。 将士兵分作五队,各带冲车开始对石墙进行冲击,外面喊杀声不断传来,投石车和井阑还在压制着守军。 就在此时,眼前的石壁空洞之中落下无数火把,巨大的木桩也从中塞下来,紧接着滚油浇灌进来,霎时间门洞内火光大作,浓烟滚滚,不辨人影。 魏军早有准备,从腰中拿出湿布裹住口鼻,继续用冲车撞击城墙,实在坚持不住又换第二队上前,其余的士兵则到靠近外墙的位置呼吸,浓烟到此也逐渐散尽。 张球死死盯着浓烟冒起的地方,期待着下一刻轰然一声,能听到城墙倒塌的声音,他便可以当先冲入城中,取得头功。 这一次带进来的两千精兵皆是死士,至少也是百夫长以上,从全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个人都志在必得,只要杀入城中,从此便平步青云,升任将校,不再是小小的兵卒了。 嗖嗖嗖—— 就在张球指挥士兵的时候,忽然黑暗的浓烟之中,传来阵阵细小的破风之声,紧接着就听到士兵惨叫倒地。 “快趴下!”张球大吼一声,率先卧倒在地,隐约的火光下,看到无数箭矢从两旁的石壁中射出来,不禁脸色大变。 “不好,城门两侧还有夹层,快给我冲开!”张球嘶吼着,指挥另外两部人马调转冲车方向,先破坏夹层。 魏军黑夜中看不清人影,都各自摩挲着重新操控冲车冲击两旁的石壁,幸好这两边的石壁并不厚重,很快就被撞开,砖石散落,里面的守军早已逃走。 “看看有没有出路!”张球灵机一动,刚才放箭的守军退走,肯定还有出路,如果能找到,也不用辛苦撞击石壁了。 “将军,这里面都是硫磺和木头,都浸了火油!”一名士兵抹黑检查,发现了端倪。 “不要点火……”张球闻言,吓得脸色惨变,一脚踢倒了刚准备点起火把的亲兵,“看看共有多少!” “将军,不好——”就在此时,一名士兵惊惧大呼,原来从另一个方向,无数火箭如结队的萤火虫散落进来,目标分明是地上的那些柴草和木头。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天意 轰隆隆—— 就在此时,在城门外的城头上方,角楼中落下无数巨石,最小的也有婴儿大小,落在城门前,震得地面一阵阵颤动,转眼间就将城门彻底堵死。 “快冲,快往外冲!”张球面如死灰,拉扯着士兵将所有的冲车对准了挡住退路的巨石。 那些浸了火油木柴和树桩,遇火即燃,更何况还有无数硫磺洒落其中,随着火箭落下,轰的一声便烧了起来,将整个城门道照得亮如白昼。 张球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这才看清楚门洞两侧的木头和干柴堆积如山,火势怒龙一般瞬间蔓延开来,温度迅速升高,已经有士兵的衣甲开始着火。 “门洞内发生何事?”曹宇在远处观战,看到城楼上巨石落下,堵住入口,就知道大事不妙,很快就看到石缝中火光闪烁,人影憧憧,心知不妙,但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蜀贼好生歹毒,”郭奕在一旁眉头紧皱,暗自咬牙,“那两千死士,恐怕……要化为焦炭了!” 所有的魏军将士,包括曹宇在内,都望着那火炉一样的城门口,一语不发,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从里面传出来,浓烟阵阵翻滚而出,甚至还有火苗溢出来。 张球和两千精兵被堵死在里面,就像扔进火坑中的木柴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活活烧死,想要救援都来不及了。 轰隆—— 就在所有魏军都静默的时候,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失去了知觉。 曹宇等远处观战的魏将也都瞪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张得老大,瞬间扩大的瞳孔之中,有两团巨大的火焰在升腾,一团蘑菇云出现在界休城墙之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整座界休城的东城墙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炸开,断为两截,黑灰色的蘑菇云升腾而起,久久不散。 短暂的静默中,石屑转头飞舞而起,从天落下,砸死了无数魏军,也包括城中的蜀军,城内城外都被这奇异的景象所震慑,知道有人受伤倒地,才醒过神来。 冲天的火光,如同天裂般的巨响,恶魔一般的黑云,简直如同恶魔临世,地狱开裂,惊得战马嘶鸣,发足狂奔。 “快,快快!”郭奕回过神来,拉扯着身旁跌坐在地的曹宇,“大将军,此必是蜀贼杀孽太重,九天震怒,将城墙震塌,助我得界休城,马上催兵冲杀!” “擂鼓,进攻!”曹宇爬起身来,嘶吼着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城墙轰然坍塌,乱石纷飞,一片狼藉,城上的蜀军也死伤无数,邓艾被巨响震得脑袋发懵,只看到火光冲天,士兵冲杀,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城墙倒塌,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从乱石堆中爬起来,也顾不上大腿被石块擦伤,马上找到亲兵向霍峻传令撤军。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城墙忽然倒塌,但他知道界休城肯定是守不住了,趁着魏军越过乱石的空档先撤退要紧…… ****** 界休一场爆炸搞得并州境内沸沸扬扬,那一夜巨大的火光和黑云,许多周围的百姓都亲眼看到,第二日一早,蜀军已经尽数撤走,魏军终于拿下界休城。 对于这一战,魏军连攻近十天无果,忽然一夜之间破城,坊间都传言是神灵相助,天意如此,看来汉家气数真的尽了。 霍峻和邓艾领兵撤回平陶,刘封闻报,不禁失笑,邓艾这是无意中制造了一枚大土炮,不用他们描述,他也知道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爆炸而已。 自从来到这个冷兵器时代,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做出火药炸弹来,但始终不知该如何下手,所谓的一硝二磺三木炭也只是简单的配比就能做成的,而且他无法亲自试验,却不想邓艾倒成了第一个搞成炸() 弹的人物。 拉着邓艾细问了一阵,邓艾也是稀里糊涂,城门道的夹层中只顾堆积火油、硫磺和木柴,至于各用了多少,他自己也不清楚。 “唔——此事看来是要交给德衡去尝试了。”刘封摸索着下巴,这次邓艾误打误撞,让他又一次有了配置火药的心思,不要说枪支弹药,就是能做出土炮来,对于攻城战也是极为有利的。ap. 邓艾想起那一夜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皱眉道:“如果让马先生去尝试,会不会太……危险?” “搞科研的没有点冒险精神怎么发明?”刘封大手一挥,笑道,“你要相信,德衡最为谨慎,屡次尝试都能做出新奇之物,此事他可指导弟子们去做,成与不成都看天意。” 对于火药,刘封倒是不着急,在这个时代,汉军现在的军备已经占有了,不需要太依赖这东西,而且他也没想着把火药大炮用到同胞身上来。 现在如此打算,是想着以后出征西域或者出海讨伐倭寇的时候,用在那些异族人身上,犹记得千年之后的某个时代,就是因为没有枪炮,族人被侵略,忍受欺凌数百年。 祖先们忍受着炮火的洗礼,现在自己穿越而来,既然有了机会,他要反过来让对方尝尝!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别说,想想就痛快! “士载,此事非一日能完成,或许你我再也见不到了,”刘封拍拍还在犹豫的邓艾,言道,“你将城门道中所用之物都详细列出一个清单来,再将爆炸过程描述一遍,我再写信送到长安交给德衡,他自会处理。” 邓艾领命而去,刘封又和霍峻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行军部署,曹宇取了界休,再无后顾之忧,必定会挥军南下,二十万精锐可不是好对付的。 “报,张将军领兵前来会合!”正在此时,探马来报,张苞所部已经到了城外。 “走,快去迎接!”刘封大喜,自从离石分兵之后,已经数月不曾和张苞等人见面,他们用离间计消灭匈奴两部人马,功莫大焉。 “哈哈哈,大哥,终于见到你了。”张苞见到刘封出城,翻身下马大步而来,给刘封一个大大的熊抱,他显然已经适应这个见面之礼了。 “好样的!”刘封拍拍张苞的肩膀,这家伙的身躯越来越厚实,简直如同一块坚硬的岩石一般,自己双手都抱不住他。 第四百六十二章 议事 “殿下!”徐陵也笑着上前行礼,身后跟着这一战的大功臣秦武。 “嗯,子琼用计谋划,汉泽有勇有谋,当为头功!”刘封颔首而笑,徐陵的本事自不用说,这个秦武不但武艺不错,还能随机应变,可为大将之才。 “谢殿下,属下定当再接再励!”秦武一阵激动,连忙再次行礼。 刘封又勉励几句,传令全军进城,加上张苞的兵力,他手中合计八万人马,要和曹宇的二十万大军对峙,还需认真筹谋才行。 不一日,探马来报,曹宇兵分三路往平陶杀来,除了界休本部大军之外,还有大陵和上党方向个一路兵马,共计二十五万,声势浩大。 “看曹宇之势,是想一战定胜负啊!”刘封看着地图上的三个方向,慨然而笑。 徐陵言道:“自领兵来并州,曹宇屡战不胜,早已心急如焚,士载在界休半年,魏军屡次碰壁,此番阴差阳错除去祸患,自然想要尽快夺回河西失地。” “敌众我寡,分三路而来,若只在平陶,难以久守,该借地利之势御敌。”刘封眉头微皱,旋即笑道:“不过曹宇想要速战,倒正合我意!” 霍峻言道:“殿下所言甚是,大军粮草运转不便,持久旷日,必有差池,万一出现粮草不足,军心不稳,难与魏军一战。” 刘封笑道:“如今南阳已经开展,形势对于魏国大为不利,曹宇若想僵持久战,恐也不能,除了速战,他别无选择。” “不错,曹宇领精兵盘桓并州,其余各地兵力必然不足,”句扶也赞同刘封的观点,“司马懿镇守南阳,但徐州之地却无大将,当此之时,难保东吴不会继续出兵北上。” “唔——东吴局势,还要看丞相在柴桑如何部署,暂且不论这些,”刘封略作沉吟,对邓艾言道:“士载,你熟悉地形,该如何部署,可有想法?” 邓艾这几日一直在观察地形,早已将周围的地图重新完善,闻言道:“平陶有汾水、司水、文水三条大河相交,当以司水为防线,寻找机会与之周旋。” 张苞大笑道:“三路大军又如何?管他从哪路来,交给我挡一路就行了。” 令狐宇也不甘示弱:“末将也能都挡一路!” “我也能……”邓艾虽然平日少言寡语,但领兵作战却毫不示弱。 “将军,别忘了我无当飞军啊!”沙摩柯和李钰也着急了。 “诸位先别争功,”刘封不由失笑,他们也不太不拿曹宇当回事了吧?好歹人家率领的可是三十万魏军精锐,“虽然我们胜了几场,但万不可大意,骄兵必败,务必谨记在心。” 徐陵也笑道:“大家求战心切,如今士气大振,军心可用,却也不错,但以少胜多,诸位务必听从将令,士载请将地图拿出来吧!” 邓艾马上拿出地图,正是新修改的平陶周边的地形图,众人围拢过来,刘封地图上一边按照原先部署详解战术。 魏军还有一日路程就到平陶境内,刘封部署完毕,分配好兵力,诸将都各自去准备。 曹宇领兵来到平套境内,以夏侯霸为先锋,先往司水而来,并传令其余两路兵马,一定要倍加小心,多派斥候,不要再被刘封伏击。 这一次双方主力交战,似乎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正面交锋,面对数万大军,双方都有谋士大将领兵,普通的计谋无济于事,只能临时应变。 来至文水以北,夏侯霸已经探查了周围情况,将情报禀告曹宇,曹宇命令大军安营下寨,马上召集诸将升帐议事。 “蜀军有八万人马驻守平陶,又以司水为界,吾大军乘胜而来,某欲速战速决,诸位意下如何?” 环视众将,曹宇神色凛然,界休一战() ,全军上下士气大增,民心天意都站在了曹魏一方,这一场交战似乎已经有了结局。 郭奕抱拳道:“殿下,刘封用兵诡计多端,早已在平陶准备多时,恐其有诈,蜀军孤军深入西河,粮草不足,不如分遣精兵,屯扎边境,滋扰后方,若能断其粮草,以久持之,待其有隙而后动,一年时间,可败刘封。” 曹宇皱眉道:“蜀军入境,天下震动,民心不稳,朝廷上下议论纷纷,如今天助我军,当以雷霆之势破之,此乃顺乎天意,若持久旷日,恐朝野不稳。” 周泰也抱拳道:“自武帝以来,吾占半壁江山,人心所向,以殿下之神武,领全国之精锐,兴兵讨贼,易如反掌,何必迁延日月?” 夏侯霸也求战心切,上前言道:“刘封不过数万人马,便威逼京畿,屡次出兵皆被其所败,置我大魏魏延何在?若殿下不能一鼓而下,剿灭蜀贼,恐被天下人耻笑!” 夏侯霸一句话,倒是说中了曹宇的心事,一年前他出兵之时意气奋发,想以此战正“燕王”之名,却不想刘封勾结鲜卑,牵制大军,反在西河肆意猖獗,恐怕早有人背后议论了。 王昶也道:“蜀贼入寇,实为国之大患,该当速除,殿下以天军入并州,上合天意,下合民情,如今又以众克寡,以强攻弱,不必犹豫!” 郭奕见众人都纷纷建议马上出兵,不由暗自叹息,刘封远道而来,粮草不足,肯定也想求速战速决,只是大家众人都以为兵多将广,又在自己的地盘之上,起了轻敌之心。 曹宇见郭奕低头皱眉不语,其余五人再反对,便马上传令,往平陶进军,与蜀军正面一战。 “骄兵必败啊,更何况还不是骄兵。”出帐之后,郭奕独自回营,却听身后一人连连感慨,回头一看,正是卫瓘。 “哦?伯玉也认为蜀军不好对付?”郭奕站住脚步问道。 卫瓘年纪虽轻,却一脸精明,摇头笑道:“制胜之策,不在兵力多寡,刘封善于用兵,士卒精练,猛将众多,此番驻扎平陶,必有所恃,殿下不先探明军情,恐有失利。” 郭奕叹了口气,顿了一下才道:“蜀军突袭西河,其实久战急战于我都大为不利,此番出兵,吾等只好尽量思虑周全,先收复西河再说吧!” 第四百六十三章 正名之战 卫瓘目光闪烁,轻轻点头,心中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总觉得曹宇这一战似乎并无胜算,刘封在西河稳扎稳打,不到两月时间便破了匈奴三部人马,更将胡遵大军尽数消灭。 此次集结兵力驻扎平陶,吸引曹宇全军而来,实在看不透他的意图,区区八万人马,就能与二十万精兵相抗衡? 三日之后,魏军大军开拔,来至司水,只见旌旗遍野,刀剑如林,骄阳之下,铠甲明亮,晃人眼目,曹宇命前军下定寨栅,沿着东西方向,连络十余里。 蜀军闻报,也带大军来到河岸之上,靠着山坡稳住阵脚,刘封遥望魏军,数万大军果然气势非凡,比之当年蜀军伐吴几十万大军的气势,也不遑多让。 万军阵前,青罗伞盖之下,一员大将绣袍金甲,锦袍玉带,胯下一匹明黄色高头大马,神俊非凡,文武大将立于左右,士气高涨。 见蜀军到来,魏军阵中旌旗晃动,战马奔腾,更有震天鼓声响起,弓箭手和马步兵交错列阵,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刘封神色淡然,打马立于门旗之下,左右邓艾张飞等将,看着魏军像是要上角斗场展示胸肌和肱二头肌的斗士一样,不禁哑然失笑,难道仅凭人多气势重,就让我退兵不成? 曹宇终于亲眼见到这个和自己同为燕王的老对手,只见刘封神色泰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白马白盔,正侧目斜睥着自己调动的大军。 看到刘封的笑容,曹宇没来意脸色一红,好似被对方看破心事,怒哼一声挥手止住兵马,打马上前,迎风而立,示意刘封上前答话。 刘封不动声色,但身后的张苞和赵广已经暗自戒备,尤其是赵广的神射营,更是警惕万分,连弩早就暗自持在手中。 曹宇大喝道:“逆贼刘封,尔等逆天行事,不知偏安一隅,犯我王土,侵凌百姓,是何意也?”. 刘封看着正义凛然、疾言厉色的曹宇,在三军面前,忽然无声而笑,从容而又不屑,笑得曹宇火冒三丈,胸口不断起伏。 正准备开口再问,刘封终于开口道:“将军所谓王土,莫非便是我汉家之土?” 曹宇怒哼道:“哼,吾曹氏顺应天命,继承天祚,天子禅让,百姓皆知,普天之下,皆为魏之地也!” 刘封冷笑一声:“天子禅让是否真心,暂且不说,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罪恶弥天,甚于莽、卓,倒是天下皆知之事,及至曹丕篡位,逆天而行,天下公愤,某奉天子之名,振兴汉室,人心所向,汝尚在此蛊惑人心,简直不知羞耻!” 曹宇想不到刘封不但从容应对,还当着三军之面辱骂自己和祖上,不禁大怒,转头怒喝道:“口出妄言,何人与我斩此逆贼?” “让我来!”刘封骂了曹操,身后的曹泰早就按捺不住,闻言马上持戟出阵。 “哈哈哈,既然想用武力解决,又何必在阵前哔哔?”刘封不由大笑,身后的邓艾已然挺身而出。 二人先前在界休城下已经见过面,更不多话,各自厮杀起来。 “大哥,哔哔是什么意思?”刘封退回本阵,一旁的赵广又一脸好奇地凑上来,刘封经常口出怪语,令人拍案叫绝,不但赵广猎奇,其他人莫不如是。 刘封扫视众人,见连徐陵在内之人都看着他,甚至连场中交战都不关心,不由失笑,淡淡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废话连篇,如同妇人之裹脚,又臭又长!” “哈哈哈——”张苞一怔,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顺风直传到魏军阵营。 那边曹宇等人正在关切地看着曹泰和邓艾交战,忽然听到张苞滚雷般的笑声,都齐齐看过来,见阵前诸将竟围着刘封挤眉弄眼,私语偷笑,不禁勃然大怒,这也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张苞,出来与我一战!”夏侯霸实在看不下去,纵马而出,持刀指向张苞。 “哈哈——呃!”张苞的笑声戛然而止,见夏侯霸当面叫阵,岂能示弱,当下催马上阵,环眼等着对方,“我说仲权表弟,你看那曹宇有何本事,竟让你屡做先锋,不如过来本阵,与我并肩而战,你看如何?” “哼,放肆!”夏侯霸见张苞当面论起亲戚来,更是怒不可遏,大刀挥舞,直取张苞。 “嗨呀!”张苞用枪架住,沉喝道,“你我骨肉相残,传出去可不好听……” 夏侯霸怒喝连连,刀势更猛,逼得张苞不得不住口,全力应对,场中四将各自厮杀,尘土飞扬,战马嘶鸣。 不多时,那边曹泰和邓艾斗了四五十合,曹泰虽然力大,却不如邓艾枪法纯熟,邓艾的枪法又经过赵云指点,十分犀利,曹泰在初期的一阵猛力之后,便渐渐有些不支。 曹宇担心曹泰受伤,便鸣金守兵,后面观战的刘封却不放过这个机会,见到机会,马上霍峻、赵广和令狐宇各带三千军,齐冲敌阵。 陈骞见蜀军来冲阵,也早有准备,马上传令擂鼓摇旗,当下魏军万箭并发,中军内弓箭手一齐拥出阵前乱射,只听嗡的一声,无数箭矢升上天空,如同乌云一般,当头烈日都被掩盖。 巨大的黑影劈头盖脸而来,霍峻等人见势不妙,急忙向后退开,本来冲出去的阵型受阻,士兵一阵大乱,数百人中箭,更多的人则被拥挤踩踏伤亡。 “继业,快带骑兵稳住阵型!”刘封还真没有数万大军临阵指挥的经验,看到那一片乌云般的箭雨,就知道下错命令,赶紧让张苞补就。 这边张苞也和夏侯霸各自退回本阵,见到魏军趁乱追杀,大喝一声带领西凉铁骑从右边绕开乱军,斜刺里挡住魏军,连弩箭矢不要命地射向魏军。 赵广等人退到箭雨射程之外,急忙再次结阵,所幸平日里训练有素,尤其神射营的士兵很快冷静下来,再次结阵。 赵广更是弯弓搭箭,射日神弓连杀数员魏军都尉,追击的州泰和岑威虽然躲过两箭,但也心惊胆战,再也不敢贸然来追。 一阵混乱厮杀,两军各有损伤,谁也没有占得了便宜,都各自退军,间隔三十余里,重新休整。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不祥之兆 “魏军精锐,果然非同凡响!”回到大营,刘封神色肃穆。 先前北伐和曹真交战,那时候有诸葛亮在,还不觉得如何,今日本想趁乱偷袭曹宇大军,却差点乱了自己阵脚,要不是张苞奋勇杀敌,又有神箭营压阵,后果不堪设想。 霍峻点头道:“丞相和殿下每年都在改善军制,修葺兵甲,曹魏占有河北、中原,更是兵精粮足,自然也有改进,万不可轻敌。” “骄兵必败,骄兵必败,此言务必谨记在心!”刘封轻敲着桌子,环视众人,缓缓言道,“今日一番试探,大家各自都有防备,但接下来,我们还是要设法在正面击败魏军,如此方能打击其士气,振奋军心,将来进兵,方能长驱大进。” 众人闻言都微微点头,这一次刘封和曹宇正面交战,不仅仅是为了燕王之名,更是双方军力和实力的较量,任何一方的胜负,都关乎整个势力的信心,此消彼长之下,影响必定长远。 徐陵言道:“即便正面交手,也要讲究兵法、阵法,以及各部曲之间的指挥调动,此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报——”正在讨论之时,胡奋却匆慌而进,脸色凝重,“殿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刘封吃了一惊,豁然起身,所有人也都紧张地看着胡奋。 “方才东南风太紧,将帅旗吹断了!”胡奋神色略显惶急。 “啊?竟有此事?”霍峻等人也脸色骤变,帅旗断裂,这是不祥之兆。 刘封却无声一笑,缓缓坐了下来,还以为曹宇派兵偷袭或者后方出了什么变故,却原来是旗子断了,沿河风大,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却是不祥之兆。 “殿下,临阵断旗,乃不祥之兆,不如暂且退至平陶,再……”这一次,连徐陵都主张退兵了。 “人定胜天!”刘封抬手打断了徐陵,冷然一笑,看向众人,“就因为帅旗断裂,便让数外兵马无功而返,岂非儿戏?” “可是殿下……”霍峻一向对刘封的指挥调度言听计从,这一次却和其他人意见一样。 “哈哈哈,”刘封却忽然大笑起来,自信言道,“自董卓以来,天下分崩离析,曹丕更是篡逆改朝,吾等振兴汉室,不就是为了改变汉室气运,完成中兴盛世?若连这点小小的不祥之兆都不敢面对,何谈天下?” 众人闻言,全都浑身一震,被刘封的气势所慑,心中也震动不已,刘封一席话,正是显示了他气吞山河,逆天改命的决心和气魄。 “吾等愿听殿下号令,振兴汉室,义不容辞!”众人都被刘封感染,齐齐肃容正色答道。 “我帅旗断裂,想必魏军哨探也已发现,既然诸位以为此乃不祥之兆,想必魏军众将也如此做想,何不将计就计?”刘封冷然一笑,看向地图,沉声道:“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兆头?” “殿下之意,莫非是佯装退兵?”冷静下来之后,徐陵最先反应过来。 邓艾皱眉道:“只是这司水沿岸地势开阔,一旦兵马调动,魏军必有发觉,若趁势来冲,恐怕于我大为不利!” 刘封嘿嘿笑道:“尔等方才忘了么?东南风将帅旗吹断,可见这几日风势极大,你们认为此乃不祥之兆,我却以为此乃天助我也!” 众人面面相觑,还不明白,刘封却微微抬手,示意大家都靠拢过来,目光凝聚在放在桌案上面的地图上。 “司水北岸开阔,大部分为砂砾黄土,地势平坦,很适合大规模会战,曹宇兵多,选择此地安营,正是想一战而定。” 刘封指着地图上双方兵力集结处,却在本部向后的河水转弯处画了一个半月弧,手指点在东南方的弧底位置,向众人笑道:“破() 敌便在此处!” 徐陵神色微动,似乎想到什么,霍峻等人还是眉头紧皱,张苞和令狐宇等人更是瞪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刘封。 “看地图啊,看***嘛?”张苞几人看得刘封老脸一红,“我脸上有花啊?” “嘿嘿,看懂了也想不明白,还是等你下令吧!”张苞嘿嘿一笑,干脆看也不看了,站出人群之外,赵广和令狐宇几位也都让开位置,好让徐陵几位军师看得更清楚。 刘封无奈一笑,继续言道:“曹宇此来,目标便是我,且其兵力占优,一旦发现我们退军,定会挥师掩杀,此番便给他一个机会冲杀。” 徐陵此刻也看出了刘封的意图,但还是不无担忧:“我军就算诈败,但沿途并无可埋伏之处,地势难用,魏军精锐,一旦冲杀,便如决堤之水,不可收拾,这反击……” 刘封抬起头来,嘴角泛起一抹诡笑:“方才不说说过吗,这东南风正紧,便是我们的机会,此次万事俱备,连东风都来相助,何愁大事不定?” “哈哈哈,大哥,好久不见你如此阴险的笑容了,这第一阵交给我了!”张苞在一旁等得着急,见刘封又怪笑起来,就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计策,赶紧请战。 “请殿下下令!”令狐羽等人也都赶紧靠过来,等候军令。 “咳咳,”刘封干咳一声,正色道:“不错,此一战,西凉铁骑必为主力,其余各部兵马也都不可或缺,诸位听令!” “是!”所有人都各归其位,立于大帐两侧,等候刘封下令。 “高翔,分你三千兵马到后营三里处沿河深挖沟堑,搜集沙土堆积其上,”刘封先点高翔,吩咐道:“记住,一定要用细沙黄土,堆成土丘,不得有误!” “遵命!”高翔领命而去! “明日全军拔寨,从下游向南岸撤退,张苞负责断后……”刘封缓缓开口,众人都露出诧异之色,但知道刘封绝不会如此冒险,强忍着心中焦急听令。 “赵统领神射营于高翔所挖沟堑处接应张苞,”刘封顿了一下,继续言道,“沙摩柯领无当飞军保护神射营两翼,万不可让魏军冲杀到近前。” “遵命!” “其余诸位,稍后我做一个沙盘,你们都各自记住自己的位置,明日一战,定叫曹宇铩羽而归!” “是!” 第四百六十五章 大会战 超过十万人的正面交战,这在刘封指挥还是第一次,对于曹宇来说也同样如此,兵力强盛,又有大将领军,偷营、袭击之类的小伎俩便没人再用,都在等待致命一击。 “殿下,据细作来报,蜀军可能明日退兵!”夜幕时分,陈骞进入中军大帐,向正在伏案查看军情的曹宇禀告。 “哦?”曹宇抬起头来,眉头微皱,“蜀贼今日折了帅旗,定是军心已乱,只能暂时退兵。”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破贼当在明日!”陈骞走上前,目光熠熠。 曹宇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今日一早得到蜀军帅旗被风吹断的消息之后,有人就料到蜀军可能会撤兵,大家也讨论过趁势追杀之事。 “刘封诡计多端,就算撤退,也必有防备,万一……”战机真正到来的时候,曹宇却发现自己犹豫了,眉头紧皱。 他与刘封同为燕王,此番正面交战,曹宇自然渴望一场大胜,但他内心深处,却更怕失败,再加上刘封先前的战役,不得不更加谨慎。 “殿下,战机稍纵即逝!”陈骞急切,劝道,“蜀军一旦撤退,阵型必乱,吾军二十万,沿河追杀,此处地势平坦,无处可避,一旦冲杀,便势如破竹,夫复何忧?” 曹宇再次沉吟,片刻之后,抬起头来沉声道:“传令众将升帐!” 第二日五更时分,蜀军大营中人声嘈杂,早有探马报入大营中,此时天还未大亮,东方曙光将起,晨风愈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似乎是约定好的一般,双方大军竟然同时出阵,司水北岸,密密麻麻看过去全是人影,战马不住嘶鸣,绵延数里,蔚为壮观。 蜀军大营还在,刘封一马当先立于阵前,左右各有邓艾、张苞、赵广、令狐宇等将,战鼓声在晨风中传出老远,震得司水水面波纹阵阵。 天还未大亮,张苞便打马上前开始叫阵,魏军之中又是夏侯霸上前迎敌,双方一阵厮杀,远处的士兵根本看不清真切面目。 “刘封天未明便前来叫阵,必定有诈,殿下早作准备!”郭奕并未看场中的打斗,而是紧盯着后方的蜀军大营。 “唔,”曹宇面沉似水,透过场中不断激起的灰尘死盯着远处马上的刘封,“斥候已经严密监视前方,一旦蜀军有异动,便马上催兵掩杀!” 战鼓声从未停止,蜀军的阵型似乎有了变化,骑兵向前方微微靠近,左右的马步兵也布成阵型,刘封身旁,一员副将正挥动彩旗不断传令。 曹宇和一众魏将都凝目看着远处,场中张苞和夏侯霸怒喝连连,已经战了五十合,不分胜负,虽然精彩不断,却没有人过多的关注他们。 随着东方渐亮,旭日东升,双方兵马都在不断调动,已经形成各自的阵型,魏军以冲击的锋矢阵和锥形阵为主,蜀军则以防守的鱼鳞阵和鹤翼阵为主。 就在晨光洒在司水河面上的时候,忽然间蜀军阵中鼓声节点急促起来,一面大红色的旗帜在刘封身后豁然出现,随风左右摇曳,如同一簇火焰。 霎时间,蜀军率先发难,令狐宇率领的骑兵轰然出阵,从左方冲向魏军,张苞也暴吼一声逼退夏侯霸,退到西凉铁骑阵前,持枪等候。 魏军早有准备,盾兵和弓箭手也马上列阵,数万弓箭精兵同时出动,吱吱喳喳的控弦声令人头皮发麻。 轰隆隆—— 骑兵呼啸而过,不过这次冲击却不是为了展示骑兵的冲击力,就在距离对方军阵还有百步距离的时候,骑兵猛然调转方向,向着远离河岸的方向冲过去。 令狐宇手中长枪挥动,蜀军骑兵还在射程之外,魏军正惊奇的时候,忽然间一阵阵箭雨从那些骑兵的手中发出,猛然间遮住半边天空,头顶() 似乎升起一片乌云。 “骑射,全军防备!”负责指挥弓箭手的州泰大吃一惊,想不到蜀军竟然也会骑射,而且是一万人骑兵同时发动,简直骇人听闻! 一名骑兵的训练本就极其困难,骑射更需要高超的骑术和精湛的射术,能骑射的大多都是部将或者专门挑选的精锐,甚至有的武将都不会骑射。 一万骑兵同时发动骑射,这是何等惊人? 魏军所不知道的是,令狐宇所领的骑兵发动的并非骑射,而是连弩,每个骑兵都配备了连弩,同时发动的效果甚至超过了骑射的威力! 骑射能在奔驰中射出三箭已经不易,像赵广那样一箭三发的更是更是万里挑一,但连弩不同,只要稳坐马背之上,便能一弩十发! 正准备结阵抵挡骑兵冲击的魏军却迎来一蓬密集的箭雨,无数弩箭如同细雨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呼啸而至,许多士兵都猝急不防。 魏军上下目瞪口呆,惨叫声和呵斥声不断传来,前军阵型已经出现骚乱,无数士兵倒下,蜀军骑兵已经带着漫天灰尘奔驰而去。 此一次虽然伤不到魏军筋骨,却大大打击了对方士兵的气势,马蹄扬起的灰尘还未散去,就听到又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黄色尘埃中,魏军还在护送伤兵,重新结阵,猛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冲破烟尘奔驰而来,直冲向魏军中军。 吃了一次亏的魏军急忙将准备躲避箭雨,弓箭手仓皇躲到盾兵身后,但他们这一次面对的却是张苞统领的一万西凉铁骑,真正的重骑兵。 “放箭,放箭!” 州泰看清楚那身穿黑色重甲,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骑兵的时候,心头一阵狂跳,就连坐骑身上都覆盖黑甲,他们身上根本没有箭矢。 仓皇之下,稀稀拉拉的箭雨射出,但对重甲骑兵几乎没有伤害,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轻响,西凉铁骑已经如同钢铁洪流般呼啸而至。 “放!”张苞在马上沉喝一声,双目紧盯着前方的魏军。 在他身后,响起呜呜的破风之声,只见三尺来长的标枪从骑兵头顶飞过,全都灌入了魏军大军之中。 第四百六十六章 尾随追杀 每个骑兵都配备三支标枪,在快速的冲击之中,标枪的威力更大,无数盾牌被其直接砸破,只要中枪的士兵,无不贯穿身体,动惮不得。 惊慌不已的魏军仓皇结阵,张苞已经领兵冲到阵前,暴喝一声,虎头枪连连挥动,几名魏军被他直接挑飞到半空之中。 西凉铁骑也向着魏军右翼冲击,这边的魏军多为弓箭手,很快就被西凉铁骑冲开一道缺口,杀得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殿下,不好,蜀军撤退了!” 混乱之中,曹宇连声怒喝,调度骑兵和枪兵阻挡蜀军,一旁的郭奕依然盯着蜀军,看到刘封已经已经调转马头退兵。 “传令,全军追击!”曹宇猛然一震,明白蜀军两次冲阵,就是为了撤退做准备。 虽然被令狐宇和张苞搅乱阵型,右翼暂时来不及结阵,但真正负责追击的骑兵和步兵阵型没有受到影响,即便数千人伤亡,但对于数万大军来说,只算是小小的摩擦而已。 夏侯霸得到将领,马上催兵掩杀:“前进!追杀蜀贼,活捉刘封,赏万金,封千户侯!” “赏万金,封千户侯!”魏军阵营中响起整齐的吼声,在夏侯霸的带领下相继出阵。 此时便能看出魏军也是训练有素,以夏侯霸为箭头,左右两翼各是曹泰和陈骞领兵配合,魏军骑兵也同样声势浩大,死死盯住了撤退的刘封中军。 骑兵后面,则是枪兵压阵,左右都有弓箭手掩护,各部兵马有条不紊接着前军冲杀,如同水流交汇一般,缓缓凝聚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喊杀声甚至掩盖了鼓声。 “哼,刘封贸然撤退,自取其败!”战马之上,曹宇的帅旗高高扬起,迎风飘展。 看到蜀军果然退走,先前的交战不过是为了撤退作掩护而已,接连三道将令传下,所有的魏军倾巢而出,洪水般涌向前方撤退的蜀军。 令狐宇和张苞的骑兵冲到河北岸的侧翼,魏军却丝毫未觉,此时大军完全开动,漫天黄沙,遮天蔽日,谁也不会注意到一小股兵马,都盯着刘封所在的中军冲过去。 远远看到魏军杀来,赵广已经开始下令手下的神射营弯弓搭箭准备了,神射营的连射阵型,这种阵型的射程极远,通过数队交替不断放箭,虽然比不上连弩密集,但威力巨大,覆盖面积更广。 “稳住——稳住!”赵广的双眼紧紧盯着魏军最前面的士兵,心中默默地计算射程,忽然一声爆喝:“射!” 随着赵广的这一声暴喝,手中早已拉满的射日神弓嗡的一声张弦,三支箭消失在黄沙之中,发出尖锐的厉啸,这是神射营攻击的信号。 远处三名领命的千夫长应弦而落,赵广身后数千支箭矢飞奔而去,涉案件的士兵再次准备,二批早就准备的弓箭手已经开始放箭,根本不用指挥,十分有序。 箭矢如流星一般射向了冲来的魏军骑兵,顿时数百名魏军就滚落马下,马嘶人叫,一阵混乱,但很快就被后面的骑兵淹没。 弓箭手的骚扰对骑兵来说早在意料之中,夏侯霸凝目盯着前方,保持着阵型继续追击,弓箭手再强,但也阻止不了众多骑兵的冲击,毕竟弯弓搭箭都是要有一定时间的,在这个时间内,骑兵早已冲到前面去了。 夏侯霸却不知道,他面对的不仅是精锐的神射营,还有五千弓兵和三千弩兵,就在他催马追赶的时候,身前身后无数人不断倒下,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入黄沙之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瞬间被淹没。 转瞬间,又是数百名士兵倒下了,不断倒下的坐骑和士兵,搅乱了骑兵冲击的阵型,就是夏侯霸身边的亲兵,也倒下了七八个。 夏侯霸在马上早已注意到,自己的亲兵是被远处的赵广射杀,他接连() 挡住对方三箭之后,赵广便转变了目标,只见他弯弓搭箭,例无虚发,这些不弱于千夫长的亲兵,却根本无从防备,一个又一个惨叫着落马,气得夏侯霸怒吼连连。 神射营、弓箭营和连弩队不断对最先冲来的骑兵放箭,彼此之间配合得十分默契,经过箭雨洗礼之后的骑兵,锐气大减,但还是跟在夏侯霸左右冲了过去。 魏军已经如同长龙一般散开,从远处看去,如同一条咆哮的土龙一般滚滚而进,在他们面前,蜀军不断后退,已经来到司水转弯的位置,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所有的魏军都盯着撤退的刘封中军,对于河岸边躲在沟壕后面的几千弓箭手根本无暇顾及,冲过弓箭手的射程之后,他们再无威胁。 “活捉刘封!”看到刘封的帅旗和白马,夏侯霸双目瞪大。 左右两翼的曹泰和陈骞也看蜀军正背对着他们,暗自咬牙,刚才被弓箭手袭击,这一次终于能够狠狠地冲杀了。 但很快他们便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只见无数手指粗细的木矛越空而来,那些黝黑的长矛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再加上东南风的风势,飞得更疾更远。 “都小心了!”夏侯霸双目充血,无当飞军的厉害他们先前就尝试过了,那些木矛实在太过凶悍,就算是重骑兵,在彼此的冲击力之下,也难以抵挡。 先前骑兵一波波箭雨的洗礼下,已经失去了许多冲劲,此时又被无当飞军的投矛阻挡,有的人终于出现了慌乱,投矛可不想箭矢那般轻巧,明明看它来到眼前,却抵挡不住。. 但此时骑兵冲势已成,巨大的惯性让他们想停下来都不可能,又一波骑士和战马滚落黄沙,骑兵刚刚结成的阵势在此大乱。 眼看魏军到了两百步开外,一直躲在沙土堆后面的高翔嘴唇轻抿,魏军的骑兵铁骑崩腾,翻滚的马蹄起落有秩,不时有骑兵倒下,很快就被黄沙淹没,后面黑压压全是敌军。 “扬沙——” 骑兵到了一百步外的时候,蜀军已经撤到后面去了,此处地势更加开阔,高翔一声大吼,手中的铁锹高高扬起,一蓬黄沙被抛在半空中,随风散开。 第四百六十七章 逆转 一铁锹黄沙自然无济于事,但三千士兵同时扬沙,一场人工形成的密集沙尘暴瞬间形成,铺天盖地的风沙尘土迎面而来,天空为之一暗。 三千士兵疯狂地扬着风沙,将冲来的魏军完全阻隔开来,风沙在疾风中刮出老远,基本覆盖了整个司水北岸,魏军上下逆风而来,被风沙眯了眼,阵形大乱! “卑鄙,无耻——” 当先的夏侯霸猛地闭上眼睛,却还是吃了一嘴黄土,只觉得嘴里干涩无比,眼角也渗进了沙子,一只眼睛无法睁开。 数万魏军全部覆盖在黄沙之中,各自散乱,前军被风沙阻挡,混乱中各自奔走,后军还在冲击,如何停的下来,不等蜀军反击,已经自相踩踏,死伤无数。 “殿下,不好,蜀军用黄沙,这……”后军中指挥调度的郭奕等人看到猛然间黄沙遍地,遮住朝阳,脸色大变,此情此景,已经不是兵力强盛能够弥补的。 叮叮叮—— 清脆的鸣金声急促响起,但远处的前军根本听不见,他们被风沙迷了耳目,加上逆风,哪里能听到鸣金之声,眼前数步开外看不到人影,只能自相奔逃保命。 魏军大乱之际,撤退的蜀军已经重新列阵,早已准备就绪,调转马头,正是顺风而战,风沙对他们的影响少之又少,而此时高翔也早已爬出沟壕,从河岸方向杀入魏军阵中。 震天的鼓声再次响起,蜀军全都结阵,开始全线反击,早就绕道远处的骑兵也从侧翼呼啸而至,冲入混乱不堪的魏军中部,往来冲杀,无人能挡。 魏军在夏侯霸统领的骑兵之下闷头冲杀,完全未发现他们已经陷入包围之中,右侧是司水,左侧则是饶后的蜀军骑兵。 整个蜀军被压缩成了一个半月形,魏军全都冲进来,但此时黄沙漫天,不辨敌我,指挥调度的曹宇根本不明敌情,除了传令收兵,别无他法。 张苞挺枪冲入敌阵,迅猛对魏军的侧翼开始冲刺,而后面休息片刻的令狐宇也紧跟着西凉铁骑的路线快步前进。 “快!快!准备防御!举盾!举盾!” 混乱中的魏军后方忽然听到马蹄声,各自惊慌,一边擦着眼泪眯缝着眼睛,一边惊叫,也不管身旁到底有没有刀盾兵。 但面对速度极快的骑兵的冲击力,惊慌失措的几个盾兵又如何抵挡重骑兵的冲击? 慌乱之下盾牌的防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无数魏军被马蹄践踏,还有许多士兵被直接撞飞,张飞更是暴喝连连,一路挑翻无数敌军,沙尘之中,人影翻飞,不时看到有人如同沙袋般飞起来,便是张苞的杰作。 河岸边上,神射营和弓箭手从未停手,不管眼前的是骑兵还是步兵,他们都在不断放箭,准备半月的箭矢已经消耗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赵广此时也只是机械地弯弓搭箭,额头微微见汗,看不清敌军将领,只是对准黄沙中的身影射击,例无虚发。 “儿郎们!冲啊!”后面的无当飞军也在沙摩柯和李钰的带领下发起了反击,无当飞军都是藤甲护身,轻巧而又防御极高,他们的对象正是先冲到的魏军骑兵,面对嘈乱而又毫无速度的骑兵,只是闷头对战马下手。 乱成一锅粥的魏军,面对四面冲杀的蜀军,结果可想而知,司水沿岸杀声震天,随着黄沙尘埃渐渐落下,地面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魏军被逼得走投无路,纷纷跳河逃生,整条司水为之上涨,近乎阻塞,刘封随后驱兵掩杀,曹军大败,尽退三十余里,这一战也从清晨时分直杀到下午。 烈日炎炎,河岸上残臂断肢,绵延数里,废旗战马更是不计其数,司水原本清澈,也因这一战变成了暗红色,黄沙之下,被踩踏的肉泥在烈日下泛着气泡。 ()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殿下今日以黄沙胜敌,可谓千古第一战!”蜀军大营之中,士气高涨,众将对刘封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常言道,水火无情,除了借用地形地势之外,自然一切可用力量,都强于人力,”刘封笑道,“谁说折断帅旗便是不祥之兆?此乃上天对我的启示!” “殿下秉承天意,用兵如神,吾等佩服!”徐陵抱拳,老神叨叨地大声赞道。 “行了,拍马屁的话少说两句,”刘封笑骂一句,这一场大战利用军阵和天气大获全胜,酣畅淋漓,心中也畅快无比,对众将说道:“此战虽胜,然魏军主力尚在,传令各部,万不可粗心大意,轻敌致败!” “正该如此,胜不骄,败不馁!”霍峻见刘封此事还能保持冷静,更加钦佩,言道,“此一战,杀敌近万,俘虏两千余人,魏军大退三十里,已经退出平陶境内,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魏军大败,士气锐减,诸位将士厮杀半天,也劳累了,先休息一日,多派斥候查探曹宇动向,十余万兵马,还是要小心对付。” “遵命!”霍峻负责巡守和布防,探查敌情也都是他去部署。 “嘿嘿,只可惜逃了仲权,否则将他擒来,我一定能将其劝降!”一想起趁乱突围的夏侯霸,张苞就叹息不已。 这一战夏侯霸奋力冲死,以死相拼,竟被他冲出重围,高翔几人都没有挡住,也让众将恼恨又佩服,魏军有如此勇将,岂不令人忌惮? “西凉铁骑此一战杀敌不在神射营和弓箭兵之下,重骑兵之力,果然非同凡响!”句扶先前在西凉见过马超等人训练骑兵,在军营中尚不觉得如何,今日一战,尽显威风。 “好了,诸位都各自安顿本部兵马休息,养精蓄锐,”刘封见大家都兴奋不已,及时打住,“接下来还有恶战,曹宇麾下文武极多,我们首战告捷,还是要小心谨慎。” 张苞等人杀了几乎一整天,也浑身疲惫,各自打着招呼下去歇息,句扶则带着后备兵力清扫战场。 第四百六十八章 偷袭 魏军退后三十里,来至在灵石,正是霍山境内,沁河上游,兵马安营扎寨,伤兵满营,士气低落。 中军大帐中,曹宇听罢司马王昶的汇报,面沉似水,此一战损失了近三万兵马,其中有近两万伤兵,战死和走失的无从统计。 “殿下,刘封诡诈,竟会用黄沙抵挡,实出预料之外。”郭奕长叹一声,面对如此境地,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找不到破解之法。 “哼,刘封……”曹宇一拍桌安,咬牙切齿。 沉默半晌,郭奕终于抬起头来:“殿下,吾有一计,或可小胜一场,暂时挽回士气。” “计将安出?”曹宇看着郭奕,眼中并无多少喜色,屡次和刘封交手,他知道对方不但诡道辈出,防备方面更是滴水不漏,一般的计策,很难凑效。 “蜀军新胜,定然军心骄纵,吾退至霍山,其今夜防备必弱,若趁夜劫营……” “刘封先前用兵,最善偷袭,袭营恐难凑效。”话未说完,曹宇便打断了郭奕,微微摇头。 “殿下,”郭奕上前一步,继续言道,“吾与蜀军相持数日,敌我皆未曾发兵偷袭,乃是知晓彼此都小心防备,不敢大意,如今蜀军大胜,定有疏漏,不妨一试!” “骄兵必败……”曹宇皱眉沉吟,半晌之后,握紧了拳头,点头道,“如此也好,不过此去劫营,不可大意,还需兵分前后,一旦中计,也好接应。” 郭奕叹了口气,言道:“殿下当遣精兵前去,数量不能太多,若能得手,虽难创获大胜,也能稍振士气,以待来日再战。” “如此也好!”曹宇左思右想,并无计策,传令道:“来人,传夏侯霸、曹泰前来听令!” 当夜二更时分,天黑如墨,只听到司水哗啦啦的水流声,夜风呼啸,似乎是在为白日丧命的士兵哭号,北岸之上一片阴森。 一队一队兵马在夜色掩护之下悄然靠近蜀军大营,呼啸风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当先一人来至数百步之外,看到营门外摇曳的火把,抬手向前一挥,士兵们纷纷上马。 来人正是夏侯霸,看到蜀军毫无防备,不禁大喜,马上上马领兵冲杀,当先的士兵来到营门外,不等蜀军喝问,已经挑开鹿角,掀翻栅栏,冲杀而入。 随后而来的骑兵狂奔而至,马蹄上裹着厚布,数千骑兵跑在黄沙之上,声响并不算大,直到大营中传出惨叫和喊杀声,所有人才惊慌起来。. 咚咚咚—— 后营中鼓声大作,火把亮起,蜀军慌乱中各自结阵,夏侯霸此刻已经领兵杀到中军,挑开营帐,见一员将领正在慌乱披甲,纵马上前一枪将其刺死。 “撤,放火!” 听到四处喊杀声渐近,夏侯霸没有丝毫犹豫,将第一座大营引燃,带兵呼啸而去,先后不过半个时辰,蜀军根本来不及防备。 “仲权,如何?”远处接应的曹泰见夏侯霸退回来,松了一口气。 “可惜蜀军善于结阵,十余座营寨安置停当,无法深入,只杀了一员小校!”夏侯霸回头,看到那一团火光正盛,但蜀军已经聚拢起来,又在司水边上,应该很快就会被扑灭。 “哼,无论如何,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曹泰冷哼一声,上马调转马头,“我们先回去交令,杀杀蜀军锐气也好!” 夏侯霸脸上却无半分喜色,暗叹一声,带着兵马没入黑暗之中,破坏一座大营,对蜀军来说并无影响,关键还要在大战上取得胜利,才能稳定军心。 ****** “死伤三百多人,令狐宇副将赵欣被杀!”中军帐中火光摇曳,徐陵清点完人马,前来报告。 “唉,终日打雁,不想却被雁啄了眼,”刘() 封闻言,叹了口气,“是我太大意了。” “此事也不能……” “殿下,令狐宇前来请罪,请殿下惩罚!”正说话之时,令狐宇持冠批发而进,跪倒在地。 “起来吧,此非汝之过!”刘封摆摆手,示意令狐宇站起来,“魏军新败,士气大挫折,我本以为曹宇整备兵马需要时间,却不想其反击如此之快。” “是末将防守不力,安排不周,非末将愿一力承担!”令狐宇还从未见刘封如此忧闷,急忙再次请罪。 刘封叹了口气,旋即恢复如常,笑道:“行了,不必愧疚,所幸损失也不算太大,以后谨记此次教训便是!” “大哥,曹宇真是好大的狗胆,还敢前来偷袭,看来是昨天的教训不够深刻,”张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只见他早已甲胄在身,全副服装,显然也是闻讯赶来,“大哥,让我带西凉铁骑去捣了他的老巢。” 徐陵摇头道:“张将军不必性急,魏军精锐尚存,若拼死而战,胜负难料,还需从长计议。” “大哥……”张苞两步来到案几跟前,瞪着愁眉不展的刘封。 “此战吃了大亏的是曹宇,我们不必着急,”刘封暂时放下偷袭之事,心中豁然开朗,“虽然被他偷营成功,却不过皮毛而已,曹宇想要振奋士气,还需与我大战一场,他比我们更想求战!” “那……要等他来战?”张苞一瞪眼,有些不服气,“昨日一场大战,士气正盛,不是该趁胜追击?” “报——”刘封还未开口,却见高翔快步而进,一脸喜色,“殿下,方才斥候来报,在霍山抓到魏军细作,晋阳的粮草明日要运到了!” “哦?”刘封闻言豁然起身,盯着高翔:“消息可准确?” 高翔点头道:“末将亲自审问再三,那细作本是前路哨探,昨夜刚到此处,只因魏军白天大败撤退,他们还不知消息,故而被抓住。” “嗯!”刘封微微点头,沉吟片刻,看向徐陵,“子琼,你看此消息是否可靠?” 徐陵皱眉道:“十有八九是真,曹宇领大军来此,已有近十日,随军粮草料也不多,昨日多了魏军大寨,并无多少粮草,想必是催粮前来接济。”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你来我往 “好!”刘封一拍桌子,笑道,“他曹宇劫我营寨,我却去劫其粮草,等其兵粮耗尽,则不战自乱,哈哈哈!” 徐陵也笑道:“若此次劫粮成功,就算曹宇再派人运粮,也怕难以接济,加之魏军士气不振,可谓雪上加霜。” “好!”刘封站起身来,对张苞言道,“继业,此次重任就交给你了!” “哈哈,大哥放心,”张苞拍着胸膛,啪啪直响,“保证断了魏军粮草,叫他们喝西北风去。” 徐陵却笑道:“这个季节,喝的恐怕是东南风。” 刘封见众人都放下压力,心中欣慰,又道:“消息是高将军得来,他行事谨慎,以他为副将,你二人凡事要商议行事,切不可鲁莽!” “遵命!”高翔大喜,和张苞领命而去。 “殿下,末将……”令狐宇见张苞领了将令,有些着急了。 刘封言道:“你带三千精兵随后去,万一是曹宇之计,也好救应!” “是!”令狐宇也前去准备。 魏军运送兵粮的正是晋阳都尉何良,曹宇出兵之后,便让晋阳准备粮草,与半月后运往前军,何良到了界休之后,便分派细作打听大军下落,有两人回报曹宇兵败退至灵石。 何良闻言大吃一惊,想不到曹宇二十万大军竟会一夜之间败退。 暗思粮草因道路难行在路上已经耽搁了几日,若是曹宇取胜,或许还能听他解释,如今兵败,粮草再到的晚了,说不定迁怒于己,重则斩首,心中焦虑,更不敢迟疑,催兵连夜往灵石进发。 何良押粮车数千辆,连夜赶路,终于来到霍山境内,按照路程,明日一早就能到达灵识,一路忧心忡忡,思索着该如何向曹宇解释方能免罪。 兵马正走之间,忽然间山谷内一阵鼓响,猛烈的月色之下,只见一彪兵马截住去路,何良大吃一惊,还不等开口,对方已经冲杀过来。 “快,快——” 何良大惊失措,正要督促士兵防守,却不想张苞汗血宝马极快,话未说完便冲到近前,被气一枪刺死,挑落在山道中,尸体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何良被一合便杀,魏军惊慌失措,运粮兵也没什么战斗力,都各自逃入山林之中,另一侧埋伏的高翔也杀出来,杀掉剩下呆愣的魏军。 “抢了兵器铠甲,烧了粮草!”张苞在山谷中一个冲刺,根本没遇到任何阻力,只觉得意犹未尽。 高翔命人放火烧粮,剩余的士兵找到辎重车,挑出铠甲兵器,全都放到马背之上,等到粮草尽数起火,才领兵撤退。 正走之时,忽然身后杀声震天,原来此处已经靠近魏军大营,曹宇见粮草迟迟不到,连日派人查探接应,忽然看到山中火起,急数十人惊慌奔逃,才知道粮草被劫,急忙禀告曹宇。 曹宇闻报大吃一惊,忙命夏侯霸领骑兵前来救,火光之下,只见魏军人影憧憧,也也分辨不出多少,只是张苞等人的马匹都携带辎重,行军迟缓,南面会被追上。 “嗳,算了,抛弃辎重,我来断后,你先带步兵撤退!”张苞无奈,只好忍痛放弃战利品。 “张将军,末将奉命前来接应,速速撤退!”正在此时,令狐宇也领兵赶来。 “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张苞大喜,和高翔先领兵退走。 夏侯霸追杀过来,看到蜀军有了防备,黑夜中也不敢过分靠近,害怕对方还有埋伏,只在远处放了一阵箭雨,便小心退走。 张苞和令狐宇先后回营,天色已经大亮,看着带来的数千兵甲,众将乐得合不拢嘴,魏军的兵装不必蜀军的差,尤其是那些重步兵的战甲,都是鱼鳞甲,简直太奢侈了。 不过刘封() 暂时没有将这些铠甲兵器分发下去,只叫暂时收归后部看管,这可是魏军的兵装,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场。 徐陵笑道:“此番曹宇偷鸡不成蚀把米,没了兵粮,倒要看他如何应对!” “大家劳累半夜,都快去歇息,大战可能随时会起,必须要养足精神!”张苞等人都下去休息。 徐陵也知道刘封等了大半夜没有好好休息,军营中诸事都早已安排完毕,也劝刘封先休息一阵,便告辞而去。 一天过去,魏军不见任何动静,想必虽然偷营成功,但丢了粮草,肯定在想办法重新调集粮草,这才是重中之重。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双方各自休整,刘封正准备召集众将商议进兵,苏森来见,带来了一封书信,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封战书。 “战书?”刘封眉毛一挑,猜到肯定是曹宇所为,拆开看了一眼,笑道,“传令升帐!” 草草洗漱一番,来到中军大帐,徐陵等人皆已到齐,他们也大概知道了曹宇下书的消息,一个个神情古怪。 刘封将曹宇的书信递给徐陵,示意他传给众人,笑道:“曹宇大败,不思发兵来战,却要和我约战斗阵,莫非是要拖延时间?” 徐陵浏览一遍书信,递给下一个人,摇头道:“兵者,诡道也!兵家之要,在于出奇,先阵而后战,乃是兵法之常,曹宇下书,想必有非同寻常之阵。” 刘封略作沉吟,皱眉道:“不错,以此看来,若非曹宇懂得阵法,就是其军中有会布阵之人,我不识阵法,索性不去管它,用计破之,便可直通并州,威震河北。” “大哥,怕他作甚?”张苞却不服气,也不看那战书,大声道,“曹宇并无本事,也敢自诩燕王,战书已下,此事全军必会传开,若让兄弟们知道,岂不是折了锐气,被人笑话?” “嗯?”刘封一怔,他不懂阵法,本想不予理会,曹宇兵粮不足,其军自乱,正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时候,他可不想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只是没想到张苞会如此做想,“你是说,我不能避战?” “殿下,既然是曹宇下战书,定会传谕全军,将来必定天下皆知,若传出去……”另一旁,句扶也皱着眉头相劝。 第四百七十章 斗阵 “唔——真是麻烦!”刘封摸着下巴一阵沉吟。 以他自己的看法,当然无所谓什么挑战之类的,自古都是成王败寇,只要胜了曹宇,不管什么手段都行,但他忘了这是在极其重名的汉代,如果避战,不但挫败士气,还惹人笑话。 “殿下,属下对阵法颇通一二,不妨先应战,且看他曹宇如何布阵吧!”众人犹疑之际,徐陵再次站了出来。 “子琼会阵法?”刘封一怔,旋即抚额笑道,“差点忘了,当年元直先生曾在新野识破曹仁八门金锁阵,大败曹军,你自然也懂阵法,这还怕他什么?” 徐陵是徐庶的弟子,徐庶熟悉阵法,徐陵当然也不弱于此。 徐陵抱拳道:“家师教导,多为用兵之法,至于阵法,只是粗通一二,不知魏军阵法如何,委实不敢夸口。” “只要你懂就行,”刘封知道徐陵这是谦虚,心中大定,笑道,“且先应战,如果真不能破阵,我们再想办法,想他曹宇也不愿就驻兵在霍山之中吧?” 邓艾言道:“曹宇下书斗阵,但也要防他偷袭,后方大营和粮草辎重还需小心看守。” 刘封点头道:“不错,曹宇丢了兵粮,难保他不觊觎我们的粮草,后方大营,就交给霍将军留守。” 霍峻抱拳道:“遵命!” 有霍峻这个老将镇守后方,刘封免去后顾之忧,拿出一支令箭对苏森吩咐道:“你马上前往魏营,就说我们应战,三日之后,就在司水与汾水交界处会战。” “是!”孙森领命而去。 刘封环视众将,笑道:“给位都去准备,训练兵马,修养士气,三日之后,与魏军决一胜负!” 这一次曹宇似乎很守规矩,一连两日不见动静,到了第三日,刘封以令狐宇为先锋,邓艾、徐陵、张苞等将随军,领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往司水以西进发,辰时出发,半个时辰来到汾水东岸。 只见魏军早已到来,数十座大营连接在河岸,早有一队兵马在开阔之地结成阵势,阵中马步兵都配备其中,五彩旌旗随风招展,尘土飞扬,战马嘶鸣。 这大阵看了起来有大约五千人,人数并算多,阵型后面搭起一座三丈高的看台,想必是指挥调度所用。 远远便看到曹宇居中仗剑而立,左右几名亲兵侍立,除此之外,便是摆了一排的彩色旗帜,此外别无他人。 刘封打马上前,在阵旗之下观察一阵,皱眉道:“曹宇亲自立于指挥台上,周围无人,看来是他亲自指挥了。” “想必便是如此,”徐陵看着曹宇,眼眸深邃,神色微微变化,对刘封说道,“殿下,兵阵之变化,需要居高临下方能看得清楚,我们也需要搭起看台,方能指挥应对。” “好!”刘封点头道:“我看曹宇神色自若,想必信心十足,我们先准备搭台,他定不会来攻,稍后交由你来指挥调度。” 徐陵领命,刘封命句扶派兵在左方也准备搭台,张苞等人则各自领本部兵马结成阵势,以防魏军突然袭击。 看到蜀军行动,果然曹宇并未行动,只是静静地等候蜀军准备,他主动下了战书,又在这里准备就绪,自然也要给对手准备的时间,否则岂不是自打嘴巴? 半个时辰之后,一座木台也平地而起,刘封和徐陵来到台上,放眼望去,只见魏军阵型结成圆形,一层层向外铺开,中间有枪兵、刀兵和骑兵交错,每队兵马中都有一个旗手,颜色形状各不相同。 “这不是八门金锁阵?”徐陵扫了一眼,便眉头紧皱,疑惑道,“此阵当年家师便已经破解,为何曹宇还用旧阵?” “当真?”刘封也心下疑惑,看了一眼远处的曹宇,只见他正平视过来,微微颔首,朝() 阳正好照在他的身上,倒显得从容自若,气度非凡。 徐陵指着阵中的几杆大旗,对刘封解释道:“你看阵中那八杆大旗,分别对应八门,乃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而其顺序也是如此,应该不会有错。” “如此布阵,真是古怪,”刘封摸摸鼻子,失笑道,“莫非曹宇以为我军中无人,竟连曾经的八门金锁阵都破不了?” 徐陵言道:“曹宇已经准备多时,当年曹仁便是仗着此阵胜了一场,不如先冲阵试探,如果曹宇只是仗着旧阵,也太痴心妄想了。” 刘封旋即传令道:“令狐宇上前听令!” “末将在!”令狐宇听到他要打头阵,不禁大喜,大步上前。 徐陵吩咐道:“此乃八门金锁阵,有生死各四门,你入阵之后,看我红旗所指方向冲杀,若看到魏将诱敌,不去管他就是!” 令狐宇领命,带本部一千精骑上马,蜀军中鼓声响起,那边曹宇微微抬手,身旁的侍卫举起黄旗摇晃,便见阵中魏军开始行动,以居中的刀兵为中心,骑兵和枪兵各自按照不同的方向转动起来。 徐陵略作观察,看到令狐宇所在的方向,忽然红旗指向西北方向,令狐宇得令,呐喊一声带兵冲入阵中,霎时间就被旌旗黄沙淹没,却没听到厮杀之声。 整个战场之上,只听到震天鼓声,大阵之中因为兵马行走,尘埃升腾,旗帜或隐或现,偶尔能看到令狐宇的兵马穿梭在阵型空档之中,并未遇敌。 “不好,这恐怕不是八门金锁阵!”徐陵看到令狐宇所在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微变,“此阵虽然有八门,却非按照金锁阵运转……” 刘封闻言不由双目一阵收缩,隔着尘埃看向对面的曹宇,只见对方也正冷然看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已经指挥身旁的侍卫举起一杆黑棋舞动。 轰隆隆—— 战鼓如雷,变得密集无比,魏***动的节奏也瞬间加快,下一刻再看到令狐宇,已经与四员魏兵厮杀,那四人也不过千夫长,若是平时,也难撑过令狐十个回合,但从空中看去,却见令狐宇左支右绌,似乎十分吃力,已经渐渐与身边的士兵隔开。 第四百七十一章 无奈破阵 阵型持续转动,像个磨盘一般,把进阵的蜀军不断分离割裂,许多士兵十分迷茫,各自站在一起相互抵抗,似乎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 “这……”刘封大吃一惊,急忙扭头,却看徐陵脸色凝重,望着大阵凝目发呆,也不好打断他,暗自握紧拳头,有些后悔起来,如果在这里白白损失兵马,实在太不划算了。 徐陵思索片刻,还是猜测不透,忙对刘封说道,“快令张将军从北面用骑射破坏阵型,救出令狐将军。” “张苞,你马上去往北面,从外围放箭,万不可进阵!”情况紧急,刘封马上下令。 张苞得令,挺枪跃马,引兵径投阵型北面,从远处杀向大阵,但就在此时,对方也出现一彪兵马挡住去路,正是夏侯霸,二人在不远处厮杀起来。 “高翔、句扶,你二人指挥弓箭手向阵中乱箭齐发!”急切之下,刘封也管不了那么多,人进不去,只好用弓箭手攻击,希望能够破阵。 “赵广,你看准曹宇,给我搞定他!”此时心中懊悔,刘封气急败坏,直接想出击杀曹宇的办法,只要指挥之人除掉,阵法便不攻自破。 高翔和句扶分列左右,调动弓箭手向阵中放箭,甚至还有神射营的士兵也参与其中,但只见无数箭矢射入阵中,却听不到有人惨叫伤亡,更看不到魏军有人倒下,阵法丝毫不乱。 赵广弯弓搭箭,依然是三支箭架在射日神弓之上,对着曹宇所在的高台,拉弦便射,只见三支箭也同样没入黄沙之中,却不见曹宇那边有任何反应。 “见鬼了!”刘封看得心头猛跳,竟有如此奇怪的阵法。 赵广也脸现诧异之色,有连发三箭,还是不见曹宇有任何反应,不禁愕然,他当初练射箭时曾下过苦功,白天射金钱眼、晚上射香火头,一个大活人怎会失手? “射旗,射旗!”徐陵猛然一震,反应过来,对赵广喊道,“看到有大旗靠近,将它射落下来。” 赵广闻言微微点头,再次弯弓搭箭,此时正好一杆黄旗从尘埃中转出来,赵广轻喝一声,箭矢破空而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望过去。 哗啦一声,那一面飘扬的黄旗忽然跌落,瞬间没入尘埃之中,刘封等人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绿旗、黑旗也都转过来,被赵广系数射落,直到第四杆旗子落下,魏军阵中终于传来惨叫之声,弓箭手的攻击终于起了作用。 那边高台之上,曹宇豁然起身,脸色铁青,指着刘封似乎要说什么话,却见赵广再次弯弓搭箭,再也不敢停留,在侍卫护送之下离开了木台。 赵广见曹宇逃走,索性将剩余的旗子全都射下来,此时魏军还在转动阵法,但没人指挥,已经不如先前运转自如。 “士载,进阵救人!”刘封当机立断,给最后准备的邓艾下令。 邓艾一语不发,带着本部兵马和沙摩柯的无当飞军冲入阵中,才进阵就听到厮杀之声,魏军被冲得人仰马翻,阵型很快散乱,狼狈不堪。 魏军大营鼓声再起,却是曹宇也调动兵马冲杀过来,刘封在高台上看得清楚,忙命高翔和赵广结阵防守,此时邓艾也找到了乱军中筋疲力尽的令狐宇,将其救回。. 魏军冲来,被弓箭手逼退,赵广更是连连发威,又接连射杀数员将领,魏军只好退走。 “大哥,这阵法真有如此厉害,我看……”张苞也领兵回来,正不服气,忽然看到令狐宇浑身是血,铠甲散乱,头盔早已不知所踪,十分狼狈,再也说不出话来。 “殿下,都是属下之过!”徐陵一脸惭愧,来到令狐宇面前,抱拳道,“让将军受罪了。” “是我学艺不精!”令狐宇到现在还气喘吁吁,嘴唇() 干涩,扫了一眼身后仅存的两百多人,黯然一叹,“若我有将军这般武艺,至少也能保护兄弟们冲杀出来。” “好了,不必再说了!”刘封示意大家停下来,“令狐将军先回去休息,看看伤势有无大碍。” 令狐宇走后,刘封一咬牙,问徐陵:“来而不往非礼也,子琼你也布下一阵,叫他曹宇来破。” 徐陵略作思索,点头道:“先前被曹宇蒙骗,吃了大亏,这次也叫他尝尝个中滋味。” 张苞在一旁挠着脑袋,瞪大眼睛:“我说军师,布阵并非张口就来吧?我们先前并未演练过,不知该如何带兵,怎么布阵?” 徐陵闻言笑道:“将军之言不无道理,不过我这阵法颇为简单,你们只需看我旗号行事便可,无需演练。” “那就好!”张苞这才放心,转身去招呼兵马,刚才一阵厮杀,又有人伤亡,需要重新调整。 徐陵对邓艾吩咐道:“我此阵是从三才阵脱胎而出,只需三路兵马,你们各自带领本部一千精兵布阵,看我旗号行事!” 邓艾领命,徐陵又让赵广领神射营一千人准备,等张苞前来,招呼三人聚到一处,就在沙地中划出一个类似三角形的图形来,告知三人各自的位置,讲解一番。 刘封吩咐高翔和句扶统领后军,随时戒备魏军会来偷袭,对方方才撤退之后,又在重新结阵,显然已经整备完毕。 “刘封,你好卑鄙,竟从外部破我大阵,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耻笑?”曹宇重新登上木台,对着刘封沉声大喝。 “哈哈哈,将军这不是无理取闹么?”刘封也迈步上了木塔,向曹宇抱拳道,“书中约定,你叫我来破阵,却并未说明是从内还从外,何错之有?” “你……”曹宇大怒,约战阵法,显然是要从内破阵,这不说谁也知道的事情,却被刘封强词夺理,却又无可奈何,言道,“本王还有一阵,你……” “慢着!”刘封抬手打断了曹宇,笑道,“方才你布下一阵,叫我来破,现在也该轮到我来布阵了吧?” “你?”曹宇一阵错愕,想不到刘封也要布阵。 “怎么?将军怕了不成?”刘封轻蔑一笑,“莫非将军只会布阵,却不会破阵?”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不分胜负 “哼,本王便等你布阵,”曹宇被刘封几次抢白,气得脸色发青,沉声道,“给你半个时辰!” “不用,马上就好!”刘封回头瞥见徐陵已经安排完毕,摆摆手道,“等我鼓声响起,请将军派兵进阵便是。” “怕你何来?”曹宇似乎对阵法颇为自信,一声冷笑,却又看到先进场的正是赵广领的神射营,不由脸色微变,又道,“既然约战,就该遵从礼法,用心破阵,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刘封也知道曹宇真是畏惧赵广的箭术,先前叫他射杀曹宇,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有些不择手段,干咳一声拱手道:“斗阵便是斗兵,各展奇能,何须说什么手段高低?” 曹宇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再说话,反正赵广这次已经进阵,也不怕他有空隙偷袭,不过身边的亲兵却是换了三人,都是武义高强之辈,以防万一。 咚咚咚—— 就在此时,徐陵也上了木台,命人擂鼓示意,三通鼓响之后,只见张苞的西凉铁骑立于东南侧,赵统的神射营在西北部,邓艾的无当飞军却居于中心位置,三支兵马在场中形成了一条对角直线。 曹宇低头扫视,一眼便看出来这个简单的阵法,不由一声冷哼,颇有不屑之意,但想到自己方才布阵,还是眉头微微皱起,回头示意,命曹泰领兵破阵。 鼓声响动,曹宇却并未让曹泰先入阵,一直等到张苞等人在场中游走起来,确定运转方式正是三才阵在之后,才打出旗语,叫曹泰去破阵。 曹泰刚入阵中,便遇到张苞,张苞二话不说,纵马厮杀,十余合之后,忽然退后,无数箭雨袭来,魏军就有数人倒下,阵型微乱。 曹宇看得眉头暗皱,命人将紫色旗帜挥动,曹泰看到,向着左侧挥兵冲杀,但此时张苞已经到了其后,前方正是无当飞军,曹泰首尾难顾,又是一阵乱战,魏军已经被截为两段。 不知不觉间,阵中居中守卫的已经变成了神射营,一个个瞄准了魏军放箭,前后则是无当飞军阻挡杀敌,西凉铁骑尾随其后追杀,魏军霎时间不成阵型,乱作一团。. 曹宇看阵法越来越不像三才阵,大吃一惊,忙命夏侯霸领兵进阵,另一边陈骞也带兵等候,随时接应。 夏侯霸进入阵中,并未碰到曹泰,先于无当飞军厮杀,只觉得四处都是蜀军,只得奋力死战,但在阵外之人看来,却是夏侯霸与曹泰两军自相残杀,神射营在一旁暗施冷箭。 曹宇此刻已经脸色大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到木台边上观战,眉头拧成了疙瘩,曹泰所领的士兵早已所剩无几,而夏侯霸的士兵则在尾部被张苞不断追杀却不自觉。 半个时辰转眼过去,阵中不但沙尘飞扬,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起了一层轻轻的雾气,整个战场变得迷蒙起来。 “你这不是三才阵,看来曹宇也未见识过,究竟是什么阵法?”刘封看曹宇脸色难看,就知道对方也上了当。 “嘿嘿,此乃三阴阵法,乃是家师无聊之时所做,我也是恰巧看他演练,只会此一种。”徐陵嘿嘿一笑,看夏侯霸兵马只剩一半,忽然叹了口气,“只可惜这阵法并不完善,已经运转完毕,只能收兵了。” 刘封一怔,徐陵已经命人鸣金守兵,张苞等人都各自退出阵法,之间场地之中,躺下的大多都是魏军尸体,曹泰身旁仅剩数百人,他本人则被夏侯霸的兵马团团围住。 “哈哈哈,曹将军,本王不喜杀戮,见好就收,你我各胜一阵,不分胜负,”刘封却背着手大笑一阵,看看天色,“天色不早,今日就比试到此,这阵法也不过如此,若想见输赢,还是在战场上一较高下吧!” 曹宇气得说不出来,暗自咬牙,刘封却不去管他,叫张苞殿后,其余兵马徐徐() 撤退,既然阵法上不见长,也不必和他纠缠,反正已经应约,也没有丢了面子,前后相比,似乎魏军的损失更大。 “殿下,我想起来了,”归途之中,徐陵打马靠上来,“先前家师就在曹宇府中避乱,想必那段时间,交了曹宇几手。” “嗯,很有可能,”刘封闻言微微点头,“元直先生恩怨分明,既受曹宇庇护,自然也想回报,未教他兵法,却教他阵法,就是怕将来开战,成为我们劲敌,却不想曹宇今日却将其派上用场了。” 一旁的邓艾听到,心中暗惊,却也不去深究原由,却道:“殿下,我有一计,可让曹宇彻底死心!” “士载有话尽管说来。”刘封早已知道徐庶此刻已经不在曹宇府中,所以徐陵说出来也没有影响,更何况身边都是可信之人。 邓艾言道:“可暗中放出流言,叫曹宇知道子琼乃是徐先生之徒,曹宇闻讯,定然不敢再用阵法了。” “嘿嘿,这倒是个妙计!”刘封闻言笑道,“想必曹宇也没有从先生处学了多少本事,此番听到其弟子在我军中,不但不敢再来斗阵,只怕以后用兵,也要畏手畏脚,大受掣肘。” “呃,我没那么大威力吧?”徐陵摸摸自己的面颊,一阵干笑。 赵广却在一旁笑道:“这也是借了徐先生之名,曹宇不知道你究竟学了多少本事,但既为弟子,自当忌惮。” 徐陵闻言一阵苦笑,耷拉着脸说道:“照此看来,我以后还得加倍努力才行,否则堕了先生之名,岂非有欺师之罪?” 张苞却大笑道:“哈哈哈,子琼你知道就好,以后多多献计,让我多打几场胜仗就是。” 回到军中,刘封再次召集众将,言道:“魏军兵粮被我所毁,曹宇约战,定是拖延时间,在催促兵粮,若能再断其粮草,魏军必定大乱,无法继续与我周旋。” 邓艾点头道:“殿下之策与末将不谋而合,霍山境内,通往河东之路已被我所断,未有并州、河内可以调拨兵粮,晋阳数千车粮草被毁,仓促之间恐难再次备齐,以末将之见,粮草必从上党或河内运转。”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下饵 徐陵笑道:“先前与刘豹、去卑交战,已经消耗不少河内粮草,且有匈奴左右两部大军占据,尾大不掉,如今兹氏、祁县一带空虚,就算有官员新任,也忙于治理地方,无暇准备粮草,曹宇唯有从上党调拨粮草了。” “上党么?”刘封瞳孔微微收缩,旋即笑道,“上党至此,多为山地,崎岖难行,曹宇眼下缺粮,必定再三催促,此番再去劫粮,无当飞军正好可用。” 沙摩柯和李钰听到刘封点名,忙出列道:“殿下重用,必当完成任务!” 刘封点头笑道:“嗯,无当飞军善于穿越山岭,来去如飞,这太行山脉,将是你们的主场!” “主场?”李钰愕然,还没听过这个词,一时不知该如何理解。 “呃,山岭中无当飞军能一展所长,稍后我便教你们作战之法,”刘封也不解释,却想到了后世的著名战例,不由会心一笑,“不仅此次劫粮,以后与魏军周旋,定叫他们疲于奔命。” “大哥,山地战我们骑兵也可以,什么战法你说出来大家听听啊!”张苞知道刘封经常奇迹迭出,战法、兵器更是常有惊人之作,听到这话,也按捺不住。 “此战法名叫“游击战”,只符合无当飞军这样的部曲,”刘封这次却笑着摇摇头,看到大家希冀的目光,只好说道,“好了,既然你们都想听,吃过晚饭,都来我帐中,传授你们此战之精髓。” “游击战?”邓艾皱起眉头,他也从小熟读兵书,还从未听过,问道:“此战法只适合无当飞军,莫非便是在山地中发挥所长?” “游击战所用极广,但需要精锐之师,人数不能太多,”刘封说了几句,忽然觉得这个战术说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简单,摆摆手道,“简单来说,游击战的精髓便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你们记住这十六字真言便可使用。” “这不是无赖战术么?”徐陵略作思索,便理解了个大概,明白了刘封的意思,就是不断骚扰敌军。 “哈哈哈,战无常势,不就是如此解释么?”刘封却毫不在乎,这可是后代伟人的强力战术之一,他当初手下沙摩柯,打造无当飞军,就是这个打算,现在终于要真正派上用场了。 句扶思索片刻,也点头道:“此等战术,确实最适合额无当飞军,来去无踪,防不胜防,在这群山林木之中,简直如鱼得水。” 沙摩柯和李钰听到大家都十分认可,不禁更加期待,这说明从此之后,无当飞军也能独当一面,和西凉铁骑、神射营一样,成为真正的军中主力了。 “殿下,我们屡次劫粮,魏军定有防备,”正议论之际,徐陵忽然开口道,“昔年曹操用兵,便善断人粮草,乌巢之战,更是将官渡之战扭转局面,曹宇此次吃亏,说不定也在打我们粮草的主意,我有一计,不但可掩护无当飞军,说不定还能再让魏军大败一场。” “好,若能如此,便可一举两得,此事晚上再议,大家都先去休整,以防曹宇又派兵来偷袭。”刘封闻言一阵高兴,但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刚刚出兵回来,还需休整,先保证部曲战力最为重要。 虽然连败曹宇两阵,但对于二十万兵马来说,还是难以撼动其根基,而且又有夏侯霸这样的猛将,要想将其消灭,还真不能太过心急。 不过眼下魏军兵粮不足,曹宇肯定心中着急,他唯有两个选择,要么速战速决,击败蜀军,兵进河东,转回洛阳,要么就催促粮草,与刘封继续对峙。 面对三倍于己的魏军精锐,刘封从来不敢掉以轻心,更何况他是深入敌境,身后未有西河一郡可谓缓冲之地,而且西河郡荒废数年,人烟稀少,耕地荒芜,粮草还是只能从长安调运,周转十分繁琐。 从双方的() 角度来说,都想速战速决,如果能杀入并州,以战养战,粮草的问题便可暂时缓解,曹宇何尝不想一战灭掉刘封?中原局势不稳,主力却滞留并州,实为一大隐患。 正义论之际,忽然哨马来报,魏军又有万人前来,正是夏侯霸领兵,在阵前搦战,看来曹宇虽然在督促粮草,但也不想给蜀军喘息之机。 “夏侯霸来,军中唯有继业能够抵挡,叫他前去迎战,”刘封连出营观战的兴趣都没有,“命高翔领兵压阵,若见夏侯霸退兵,万不可追击。” 不多时便听到营门外鼓声震天,喊杀声四起,不时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传来,句扶言道:“魏军大将,唯夏侯霸一人耳,何不让张将军诈败,以埋伏之计擒之,再与曹宇周旋,便轻松许多。” 刘封摇头道:“曹宇帐下智谋之士极多,岂不知兵法?而夏侯霸又有勇有谋,前几番与张苞交战,并不见落败,若见张苞诈败,定能识破,必不肯追,还是要用子琼之计,放长线钓大鱼!” “放长线——钓大鱼……”句扶这句话若有所思,半晌才点头道,“殿下深谋远虑,吾等不如也。” 刘封摆摆手,正要说话,忽听帐外传来欢呼之声,不多时便听到一阵嘈乱之声,张苞和高翔俱都进帐复命,却是魏军退回去了。 张苞正抱怨不让他乘胜追击之时,徐陵带着几名士兵走进来,笑道:“殿下,诸事已经安排完毕,方才夏侯霸来战,肯定已经看到,此番回营,曹宇必定查探。” “很好!”刘封点头道,“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除了挑选精兵操练之外,其余诸将按照吩咐行事,不得有误,若是魏军再来,还是继业去迎战。” 众将各自领命而去,诸事都有徐陵安排,刘封倒也乐得清闲,这几月奔走于西河之间,屡次交战,他都感到疲惫,更不要说其他的士兵了。 夏侯霸一大早奉命去搦战,旨在骚扰蜀军,不能让其养精蓄锐,曹宇兵多,正准备每日分出兵力前去滋扰,等粮草运到,便再与刘封再决雌雄。 第四百七十四章 各出奇计 回到中军,夏侯霸前去复命,言道:“殿下,今日出兵,末将看到蜀军沿司水开拓荒地,四散结营,各处屯田,与百姓相***田,互并不侵犯,以为久计,请早做定夺。” “竟有此事?”曹宇吃了一惊,忙召集众将议事,自从知道徐陵便是徐庶弟子之后,他想用阵法迷惑刘封的心思便去了大半,虽然徐陵没有破掉他的阵法,但徐陵那个简单的阵法他也无可奈何,心生忌惮,自然不会再徒费兵力。 不多时,郭奕、陈泰等人先后进帐,曹宇将夏侯霸所见告知众人,皱眉道:“蜀军进入西河,便安置百姓,免税分田,如今又收买人心,若长此下去,深根固蒂,恐难以摇动,该如何是好?” 陈泰思索片刻,言道:“刘封以军民屯田,定是粮草运转不便,想与我持久为战,若不趁早除之,长久必为大患。” 郭奕却皱眉道:“屯田种粮,非两三年不能见效,刘封诡计多端,岂不知又弄什么计谋?” 夏侯霸急道:“若如此疑虑,等刘封收买人心,立足安稳,寇敌何时得灭?” 曹宇也叹了口气,忧心道:“某奉旨讨贼,以平西河,如今大军驻留半年有余,大事难成,未报国恩,心中羞愧,绝不能让蜀军立足于京畿之畔,诸位当集思广议,铲除蜀贼。” 众人闻言,都面有愧色,曹宇如此说,他们这些文武也有责任,一时间各自都低头不语,如今兵粮不足,出战不得,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蜀军屯田储备,着实为难。 一直随军未曾献计的卫瓘见众人垂首不语,上前言道:“夏侯将军方才出战,仓促而归,并未详细观察,诸位便如此犹疑,大将军何不亲自出营观察,已探虚实?” 曹宇眼睛一亮,扶案起身,传令道:“诸位随我出营观看,再做打算。” 下午时分,曹宇令五千精兵来到司水沿岸凭高观察,只见蜀军果然重新收拾田地,引水灌溉,数十名蜀军中间便有一名百姓从中指导,附近百姓皆安心乐业。 曹宇见蜀军营寨散落各处,以为保护良田,中军大营却依然十分整齐,营寨势如长蛇,首尾相顾。 郭奕看了一阵,对众人言道:“蜀寨虽有散落,但中军大营却按章法布置,形势绝妙,颇得兵法,与周围营寨为呼应之势,莫非真要以此为持久之计?” 曹宇眉头紧皱,看到远处河岸上还有船只来往,忽然心头一动,当下不动声色,遂传令回归本寨,一路上大家都在讨论如何搅动蜀军,不让其安稳屯田。 曹宇对诸将言道:“蜀军既如此准备,定是料到吾兵粮不足,欲等我粮尽,再来伺机进攻,然蜀军粮草运转困难,想来必不多于吾军,如今还想散粮种田,若能断其粮道,则一切迎刃而解!” 一直苦思良策的郭奕闻言,浑身一震,大喜道:“将军之言,可谓一语中的,刘封如此,定然也是粮草不足,若能探知其囤粮之地,先毁粮草,再断两道,则一战而定也!” 曹宇似乎在重重迷雾中忽然看到了亮光,不禁精神一振,环视众将,言道:“刘封先坏我粮草,对其粮道,定然倍加重视,此计还需小心安排,诸位可有良策?” 郭奕思索片刻,言道:“为今之计,当先派细作探查蜀军囤粮之地,也不能让蜀军安心屯田,可先分兵虚张旗号,每日令三千余骑出哨,与蜀军搦战,扰其军心,若能破坏其田地则更佳,只等探清蜀军粮草虚实,在做计议。” “此计甚妙!”曹宇豁然开朗,当下便命夏侯霸、曹泰、岑威等将每日前去骚扰蜀军,陈泰则分兵去探查蜀军粮道。 夏侯霸三人出营之后,因他连日出战,便约定由曹泰和岑威先去骚扰,三人各领一军,循环往复,也不抢功。 第二日曹() 泰领兵出马,看到沿河岸方向并无营寨,纵马向前,那些蜀军似乎防备不及,连兵器都不曾准备,只有铁锹锄头之类,如何抵挡得住,大败而走。 曹泰冲杀一阵,看到远处营寨中蜀军前来相救,也不恋战,将田中的粮食抢获,解送到营中,虽然数量并无多少,却也大快人心。 次日岑威出阵,知道曹泰去了南岸,蜀军定有防备,却从背面树林悄然靠近,又杀得蜀军措手不及,这一次不但夺了粮草,还劫掳数百名蜀兵和十几名百姓,解赴回寨,魏军闻信,上下无不欢腾。 听到亲兵来报,曹宇亲自来到军营,将那些蜀军详细审问,才知道刘封也因军中粮草储备不足,只剩不到两月,加之兵力不足,不敢直攻魏营,便以屯田为长久之计,打算蚕食曹宇大军。 曹宇听罢不由大怒,刘封这是将他当成了一块肥肉,虽然不能一口吞下,却打了长久蚕食的主意,竟然不将二十万大军放在眼里,视为掌中之物。 正要将这些俘兵斩杀,郭奕却言道:“此等小卒,杀之无益,不如放归本寨,蜀军便知将军宽厚仁慈,以解其战心,那些百姓也一并放回,叫他们念及吾大魏之恩,若杀之,是坚其心也,上位者不取!” 曹宇闻言一怔,很快便明白郭奕的意思,传令将蜀兵和百姓尽皆放回,并告知岑威等将,今后凡有擒到蜀兵百姓者,俱都遣散,出战的功劳仍然记录。 魏军两次取胜,全军纷纷议论,曹宇心中虽喜,却因粮草迟迟不到,终为心头之患,每日愁眉不展,派出去的斥候也没有任何消息,只知道蜀军粮草是从司水运来,这他在先前已经看到,根本不算什么情报了。 第三日终于轮到夏侯霸出兵,当他兴冲冲出征,本以为也能如法炮制,却不想蜀军有了防备,这一次负责巡守的正是张苞,两人又厮杀一场,不分胜负,只得悻悻而归。 有人见唯独夏侯霸无功而返,不禁私下议论,再加上夏侯霸和张苞之间的关系,更成为军中笑料,四处流传,夏侯霸也无可奈何,整日在帐中闷坐。 第四百七十五章 俘虏消息 等到曹泰又去,依然俘虏了数十人,夏侯霸心中更不是滋味,便和岑威私下商议,明日由他出兵,和岑威调换顺序,岑威职位不如夏侯霸,也知其勇猛,倒不争执。 夏侯霸又去,还是遇到张苞,不禁大怒,二人在司水边上再次厮杀,难分难解,一直杀了一白多回合,直到傍晚时分,才领兵而回,依然无所收获。 翌日岑威出战,虽然俘虏了寥寥数人,却抢了一些粮食,夏侯霸之事更让将士暗笑,都说因二人关系,恐怕张苞故意派兵盯着夏侯霸,针对其而来。 半月之间,曹泰和岑威都是连胜数阵,均有所获,立功无数,反而夏侯霸,屡次都被张苞截住,无功而返,二人武艺倒也相当,虽然张苞稍强,结果还是让着夏侯霸,放他无恙归营。 夏侯霸虽然心中愤懑,却也无可奈何,叫他主动认输自是不能,只能硬着头皮交换时间出战,但都被张苞截住,消息传开,就连曹宇等人都觉得好笑,看来这两人真是卯上了。 这一日,又轮到夏侯霸出征,众人皆以为其定会无功而返,却不料两个时辰之后,夏侯霸大笑回营,却原来是擒到蜀兵数十人,押回寨中。 此次终于扬眉吐气,夏侯霸为了证明自己,将那些蜀兵绕着营帐押解一圈,正准备释放,忽然曹宇传令,将所有俘虏押到帐中。 夏侯霸还以为曹宇不信任于他,怀疑他带来的俘虏是假,心中不悦,将所有人全都带入中军,数通鼓响,曹宇升帐,诸将全都到来。 “殿下,俘虏皆为蜀军,你尽管问来!”进入帐中,夏侯霸脸色不虞,冷声言道。 曹宇一怔,旋即明白了夏侯霸的心思,摇头笑道:“某非怀疑将军带来之人,而是前几次都有张苞堵截将军,此次偏偏不见,必有缘故,叫来俘虏审问一番。” “对啊,张苞怎会今日不见?”夏侯霸以手抚额,瞪大了眼睛,忽然转身抓住一名俘虏的衣领,大喝道,“快说,张苞那小子去了何处?” “这……我等不知!”那名蜀军神色惊慌,连连摇头。 夏侯霸一连抓住几人询问,都说不知道张苞所在,又想这些俘虏不过是普通士卒,不知道张苞动向也实属正常,只好颓然放弃,只要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蜀兵就好。 郭奕在一旁冷眼旁观,等夏侯霸将蜀兵都带走之后,却对陈骞耳语一阵,陈骞微微一震,忽然反应过来,忙追着夏侯霸出来,将那些俘虏重新押送到左边的营房之中。 夏侯霸还在发愣,却见陈骞挑出一人进入中军大帐,也跟着走进来,郭奕只是问了那人几句身份问题,何方人士,多大年龄等等,便将其释放。 很快第二名蜀兵也被传唤进来,问话也是如此,看得夏侯霸莫名所以,一连三人皆是如此。 正当他要问为何如此繁琐的时候,郭奕对进来的第五人却说道:“尔等皆知吾大将军宅心仁厚,俘虏皆被释放,但尔等却隐瞒情报,如何还能放你们回去?” “各位将军,小的不敢撒谎,实在不知……” “住口!”陈骞怒声打断了那人,冷笑道,“先前几人已经招认,将他们放走,吾等虽然知晓张苞所在,但因你们故意欺骗,叫来一一相问,若说出实话,便放你们回去,若故意隐瞒或者有半句虚言,结果么,嘿嘿……” “将军息怒,息怒,”那士兵听到其他人已经说出消息,吓得冷汗直冒,连连磕头,“小的愿以实情相告!” “哦?”郭奕目光闪动,看了曹宇一眼,不动声色问道,“那你说说,张苞现在何处?若是和先前几人不同,你便不用回去了。” 那蜀兵忙道:“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张将军从昨日就不在大营中了,应该是听令去了其他地方。() ” “去了何处?”陈骞沉声问道。 “这……小的实在不知,真的不知道啊!”那人连连磕头。 “嗯,虽然你仅说了一半,但并未撒谎,”郭奕微微点头,对士兵吩咐道,“将他放走。” 那名士兵千恩万谢,抱头鼠窜而去。 夏侯霸一阵错愕,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问题,张了张嘴,见郭奕还要审问,便只好忍住,悄悄站在大帐一侧,等候结果。 接下来又问两人,果然都知道张苞不在营中,正当大家以为从这些人口中再问不到有价值的情报之时,有一名俘虏却说出了张苞的去向。 “因担心魏军……几位将军会去偷袭粮草,张将军奉命去守兵粮了。” “去了何处?”那人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扔进湖中,曹宇等人都悚然动容,齐齐等着那名士兵。 “在……在兔耳关,”那俘虏嗫嗫答道,看众人神色紧张,忙解释道,“兔耳关就在大营东北方向十里处,每日运粮都屯于此处。” “你说的可是实话?”陈骞再次喝问。 那俘虏吓得浑身一颤,忙道:“不敢有半句虚言,与我一同的其他两人也都知道,我们三人原先就在后防辎重,昨日才被调来开垦荒田,故而知道……” “嗯,倒也相差无几。”郭奕一阵沉吟,示意放了这名。 俘虏仅剩下两人,陈骞命人一一叫来,他们所说的话与此人大致相同,命人将其全部放走。 “诸位,这消息真假如何?”大帐之中,曹宇环视众人问道。 “既然是一一相问,回答所差无几,想必是真。”陈骞已经信了八九分,那些俘虏是挨个审问,不会因为听了其他几人之言而跟着浑水摸鱼。 “刘封太过狡诈,还是等细作回报,再做打算!”郭奕思索半晌,依然分不出真假。 夏侯霸急道:“若如此错失良机,岂不是悔之无及?” 陈骞言道:“既然知道蜀军就在兔耳关屯粮,何不先派细作前去查探,若真如此,可马上用计。” “此计甚善!”曹宇马上点头,派出斥候打探消息。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三路齐出 未等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先前的细作却带来了消息,他们探查到蜀军在兔耳关屯粮,只因兔耳关在一片山岭之中,十分隐秘,找了几日才找到。 曹宇等人闻报,再也没有任何疑惑,刘封选择如此隐秘的地方囤积粮草,想来不会有假,心中喜悦,马上商议如何用兵。 夏侯霸上前大声道:“此番去兔耳关,交给我就行,保证烧了他所有粮草。” 这几日出兵交战,他屡次都被张苞阻截,现在张苞就在兔耳关,自然也想前去一决胜负。 “不可!”郭奕却太守拦住了夏侯霸,“蜀军调张苞前去守卫兔耳关,便是料到我们回去偷袭,此处必有重兵把守,若沿途中伏,非但打草惊蛇,还得不偿失。” “哎呀,先前不知道屯粮之地,如今好不容易查到了,却又不能打,究竟要如何才好?”夏侯霸急得直跺脚,半年多时间在并州盘桓,从北到南,未逢几场大战,心中十分恼恨。 曹宇也皱眉道:“如果不破坏蜀军粮草,与之长期周旋,恐人心不稳,且我军中兵粮只能够用十日,粮草未到,不宜久战。” 这几天粮草日渐减少,曹宇也是忧心忡忡,派往上党督促的粮草按照时间,最快也要半月以后,他已经和郭奕商议几次,想要减少饭食,节省兵粮,又怕引起士兵不满,一直咬牙坚持。 陈骞也道:“事不宜迟,纵使不能夺了蜀军兵粮,将其尽毁,也能士气大振,如此就算暂时减少饭食,也能暂解燃眉之急,如若不然,便无奈只能退兵了!” “我并非不去取兔耳关,”郭奕也知道大家心中着急,对众人言道,“要攻兔耳关,却不能直接发兵,依我之见,将军当先派精锐去偷袭蜀军大营,并力攻取司水沿岸中军……” “伯益莫非是声东击西之计?”正说到一半,曹宇已经醒悟过来。 “正是如此!”郭奕点头道,“司水沿岸乃刘封之根本,若见我兵偷袭,各营必发兵来救,将军再派精兵去兔耳关烧其粮草,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蜀兵必定大败!” “妙计!”曹宇闻言大喜,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也不顾手心发麻,咬牙沉喝道:“诸将听令!” “在!”包括郭奕在内,魏军文武各自按照官位站立帐中两侧,等候曹宇下令。 “陈骞、曹泰二将于今夜二更准备部曲,三更出发前往蜀军大寨,从西、北二处合力攻取大营,吾自引兵来接应。” 陈骞和曹泰领命而去,曹宇又对夏侯霸吩咐道:“夏侯将军领一万精兵前往兔耳关,于三更时分埋伏在外,等到张苞出兵去救援大营,将其放过,再取兔耳关烧其粮草,不得有误!” “岑威!” “末将在!” “命你随夏侯将军前往兔耳关,等夏侯将军去烧粮,你只在路上埋伏,若蜀军来救,可沿途埋伏击之!” “是!” “军师,今夜倾巢而出,必当一战而定,”曹宇此刻挺着胸膛,意气奋发,对郭奕颇为看重,虚心问道,“方才布置,可还有疏漏之处?请军师补充。” 郭奕答道:“将军思虑周全,并无遗漏。” 曹宇点头道:“某今夜亲自领兵出战,此处便交给军师和文舒镇守,以防万一。” 郭奕和王昶领命,下去准备,曹宇望着帐帘外已经坠落的夕阳,此时水面上波光粼粼,霞光万道,正如他心潮澎湃,双目微微收缩,背着手岿然不动…… 夜幕降临,蜀军大帐内,刘封和徐陵在帐中做好的一个沙盘上讨论军情,一条青色细石摆成的弯曲长线正是司水,沿岸除了鹅暖石布置的营帐之外,东北方向还有一块用红砂堆砌的山谷,山谷两侧插着几面小旗,依次摆设,绵() 延到谷内。 “这兔耳关果然名副其实,狭长陡峭,一旦进入,扼守关口,便再难逃脱,当真是天险之地。”看着那一片地方,刘封点头而笑。 徐陵也点头叹道:“不错,此地若非那些百姓引导,还真难发现,如此隐秘之地,曹宇必定会相信是屯粮之地。” “殿下,成了成了,”正讨论之际,句扶急匆匆地走进来,一脸激动,“今日被抓去的士兵被魏军一一单独审问,告知了兔耳关的消息,细作方才来报,曹宇已经传令今夜就行动。” “好,我已等候多日!”刘封豁然起身,问道:“船只可准备好了?” 句扶抱拳道:“这几日以屯田为名砍伐树木,已经造就两千木筏,就藏在沿河营帐之中。” 徐陵双目微凛,看向兔耳关的方向,沉声道:“数日辛苦布局,全在此一战,就算不能全歼魏军,也能叫其伤筋动骨,退回并州。” “秘密传令,升帐!”刘封离开桌案,和徐陵向帐外走去,“到令狐宇将军帐中议事。” “是!”句扶和胡坤得令,马上去召集各部统帅。 到了三更时分,陈骞和周泰各领三万兵马杀奔蜀军大寨而来,先前有过一次偷袭,曹宇料到蜀军定会严加监视,这一次让二将领兵,根本不做掩饰,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不给蜀军准备的机会。 大军到了司水,蜀军已经得到消息,本来安静的大寨中忽然鼓声大作,号角连天,无数火把先后亮起,整座大营中乱成一团。 陈骞领兵从北面而进,州泰则从西面攻打,南面是司水,只有东面留给蜀军逃走,这一战旨在吸引兔耳关的守军,但也要全力以赴,如果能一举攻破蜀军大寨,更可一劳永逸。 半月多时间的准备,蜀军营寨四周已经挖出数尺深的沟壕,并引司水灌入,绕着整个营寨形成了一条大河,保护营寨。 魏军杀到,蜀军仓皇结阵,据壕沟死守,弓箭手不断攻击着冲来的敌军,魏军也早有防备,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双方隔着壕沟不断乱射,箭飞如雨,铺天盖地,各有伤亡。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夜战八方 魏军借着弓箭手的压制,有士兵抱着石块、沙袋往沟壕里填土,半个时辰之后,西、北两面的水沟已经被填平,河水四溢,地面上一片泥泞,已经倒下无数尸体。 闻报障碍扫平,曹宇心中大喜,马上催兵冲杀蜀军大寨,震天的金鼓声中,魏军队伍纷纷,前后顾盼,直入大营之中,黑夜中杀声不断,火光滔天。 曹宇正挥兵进攻,忽然探马来报:“报,蜀军自毁营寨,往司水中逃走了!” “嗯?”曹宇怔了一下,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那里黑黢黢的还是毫无动静,沉声道,“只管冲杀,破坏营寨。” 传令兵离去,曹宇却有些后悔,早知道蜀军营寨如此不堪一击,前几日还不如直率大军来攻,仗着兵多优势一鼓作气将其消灭,也省了这近一月的麻烦。 见大事已定,又命曹泰也引兵杀入蜀军寨中,接应陈骞和州泰二部,见到蜀军尽管厮杀,在营中四处放火,不给敌军喘息之机。 司水沿岸的营寨,也不知何时起了大火,一片通红,亮如白昼,蜀军抵挡不住,有的向东狼狈逃走,有的跳入水中逃命。 陈骞在烟火中追到岸边,却看到沿河竟有许多舟船,密密麻麻挤满了蜀军,正往南岸而去,不由心下疑惑,很快士兵便发现岸边堆积了许多粮草。 “此必是蜀军运粮之船,算他们走运!”陈骞恼恨不已,军中缺粮,忙分出一部人马保护那些粮草,可解燃眉之急。 眼睁睁看着蜀军大多渡河而去,陈骞只来得及命人放了几波箭雨,此时蜀军营寨已经全部被烧着,在夜风中肆意蔓延,烤得人不敢靠近。 州泰也从西面杀来,看到已经渡过一半水面的木筏和船只,气得直跺脚,军中没有准备船只,根本无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蜀军逃窜。 “真是可恨,好不容易杀进来,却让许多人逃走了!”州泰恨恨不已。 陈骞眉头微皱,望着河面上渐远的船影,言道:“大将军此来取营寨,本为烧粮,不为死战,东面也逃走了无数蜀军,只要夏侯将军成功,此战便不算失败。” “蜀军如何会有这许多船只,莫非他们早有准备?”州泰冷静下来,也有同样的疑惑,忽然脸色大变,“会不会是刘封的诡计?” 数次交战,他们现在提起刘封这个名字就头疼,与刘封对战,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中计上当,蜀军都安然逃走,州泰不由不疑。 “恐是蜀军昨日正好有运粮船只到来,”陈骞指了指东面河岸边几堆小山一般的黑影,“有一批粮草刚刚运到,还未转移到兔耳关去。” “哈哈哈,如此也好,”州泰闻言,心中大定,看向那些粮草,数量着实不少,大笑道,“得了这许多兵粮,又能坚持数日,想必上党的粮草也能运到了。” “此真谓雪中送炭也!”陈骞也笑着,和州泰二人往粮草堆积处而来,看着远处直冲云天的大火,叹道,“所幸是东南风,如若不然,烧毁这些粮草,实在可惜。”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正走之事,忽然副将匆慌而来。 陈骞看了一眼州泰,脸色微变,沉声道:“何事惊慌?” “将军,那些粮草,粮草……” “粮草如何了?”陈骞本来还强自镇定,看副将神色如此,也心中狂震,上前两步问道。 “将军,那些粮草都是假的,”副将急声道,“属下方才奉命清点,才发现那些粮草下面都是堆积的沙土,仅有上面一层覆盖粮草……” “这?”陈骞大吃一惊,也不管副将,大步往粮草处奔去,州泰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一个粮草堆前,只见士兵们已经把粮草扒开,里面却是湿漉漉的泥沙,一() 看就是挖掘那些沟壕堆起来的。 “不好,中计了!”州泰在一旁脸色大变,拉着陈骞忙去见曹宇。 ****** 经过一片山坳处的树林,夏侯霸在向导官的带领下埋伏在一处矮坡之后,岑威的人马则在树林中等候消息。 不多时便听到河岸处鼓声响起,杀声隐约传来,未到半个时辰,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照得远处的山岭黑影起伏摇摆,恍如缓缓而动的洪荒猛兽。 夏侯霸派出斥候小心查探兔耳关方向的动静,果然很快就听到闷雷般的马蹄声轰隆而来,一队骑兵从山谷之中奔腾而出,向着司水方向赶去。 夏侯霸站起身来,看着远去骑兵的黑影轮廓,冷哼一声道:“哼,此必是西凉铁骑前去救援,我们依计行事!” “是!”副将闻讯,马上下去传令。 夏侯霸又派人向后面的岑威报信,带着中军以及护卫人马,悄悄往兔耳关方向前行,或许是刚才骑兵惊扰的缘故,山岭之中静悄悄地,连虫鸣之声都听不到。 “何人在此?”眼看到了山谷口,忽然山坡上一人惊呼。 夏侯霸见已经暴露形迹,大喝道:“敌军就在谷内,随我杀!” “何人大胆,敢来偷袭?”守军的反应极快,马上就有一队兵马拦在谷口。 “哈哈,尔等中计,还不下马投降?”夏侯霸不由大笑,拍马直接冲杀过去。 兔耳关守将正是高翔,见夏侯霸杀来,忙挺枪相迎,此时后面的魏军也已经杀到,高翔抵挡不住,不到五合,便转身逃入谷中。 “敌将休走!”夏侯霸沉喝一声,随后追来,头顶上有箭矢射下来,但都稀稀拉拉,毫无威胁。 高翔边跑边战,同时向谷中急切大喊:“敌袭、敌袭,速速迎敌!” 夏侯霸紧盯着高翔猛追,听到山谷中一片混乱,十分高兴,此番毁了蜀军兵粮,他们必定先支撑不住,这一场大战也就能够尽早结束了。 正追之时,忽然一处山坡上箭如雨下,守军已经仓皇准备,挡住了夏侯霸,高翔狼狈向前,逃入山坳处不见了踪影。 夏侯霸挡开乱箭,见守军并不多,不远处山谷中谷草堆积如山,数量十分之多,而且山坡上还有草房无数,心中大定。 第四百七十八章 兔耳关中伏 “前面便是蜀军囤粮之地,随我杀进去!”看到这些,夏侯霸一阵激动,回头一声大喝,舞刀直冲草垛之处。 此时所有的魏军跟着夏侯霸全都进入山谷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谷口方向,早已有蜀军将干柴树枝搬运过来,挡住了出口。 夏侯霸一马当先冲入谷堆之中,不见蜀军一人在,心中疑惑,却还是下下令让士兵们放火,自己则在一旁领精兵守护。 魏军这边刚放火,忽见山谷两侧的草房也忽然起火,夏侯霸微微一怔,忽然脸色大变,失声大叫道:“撤,快撤,中计了!” 魏兵还在疑惑,夏侯霸已经打马向山谷外冲去,猛然看到山谷口一团火苗冲天而起,夏侯霸心中一沉,猛提丝缰,坐骑人立而起,希律律长嘶不已。 魏兵们此时也都反应过来,个个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围着夏侯霸团团转,看着四面火光越来越盛,生出绝望之色。 “哈哈哈,夏侯将军,尔等如今已经无路可逃,还要负隅顽抗么?”就在此时,东面山坡上一人朗声大笑。 夏侯霸循声看去,只见山坡上火把摇曳,居中一员年轻小将,手持长弓,已经远远瞄准了自己,中央飘起一黄旗,大书“赵”字,正是神射营的统帅赵广。 夏侯霸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就要往赵广所在处冲杀过去,眼下山谷口被封死,谷内起火,唯一逃生的方向必定是敌军统帅所在之地。 嗖嗖嗖—— 就在他纵马直冲的时候,利箭破空之声传来,夏侯霸心中凛然,急忙舞动打到,叮当一声,一支箭被他挡开,但跨下马却一声嘶鸣,翻滚倒地。 赵广那三箭,只有一箭是瞄准夏侯霸的,其余两箭都对其坐骑而发,全都射中前额,在射日神弓的威力之下,悉数没入马头之中。 夏侯霸大喝一声,从马背上跳开,却也十分狼狈,半跪在地上,身后士兵急忙过来相互,但山坡上的神射营已经在赵统的命令向下开始放箭。 火光蔓延的兔耳关中,无数火箭从天而降,将数千魏军稀疏覆盖,他们脚底下的山路上也铺满了干草,霎时间谷内到处都是大火,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山谷外埋伏的岑威等了许久,还不见蜀军回来救援,猛然看到山谷口火光亮起,吃了一惊,忙带兵前来查看,忽然山坡两旁一声呐喊,鼓角齐鸣,旌旗遍竖,皆是蜀军,岑威大惊。 山岭两旁数处精兵直冲出来,势不可当,却是秦武早就带兵在此等候,趁魏军不备,冲杀出来,岑威兵马顿时大败,各自奔逃。 岑威此时也知道已经中计,此刻山谷口已经被大火堵死,知道无法救援,自己又被敌军埋伏,匆忙之中带兵撤退,蜀军随后掩杀,死伤无数。 正当他退到树林旁边,正寻思该如何救援夏侯霸的时候,忽然又一阵嘈乱,原来在树林中还埋伏着一支人马,正是方才引诱夏侯霸如故的高翔,高翔从山路上绕回来之后,便在魏军归路上埋伏。 此时岑威正神不守舍,魏军也经过一阵厮杀,人困马乏,抵挡不住,又被冲散了大半,后面追赶的秦武也领兵杀到,将魏军团团围住。 岑威还待抵抗,被高翔纵马上前,惊乱之中将其一枪刺倒坐下马,岑威跌下马来,被蜀军拿住,还不等问话,已经断气身亡,那一枪刺中了心窝要害。 剩余的魏军见主将被杀,又无处可逃,只得跪地投降,而此时山谷中也传出惨绝人寰的惨叫之声,火光冲天,与河岸方向的大火交相辉映。 高翔对秦武言道:“张将军独自领兵去,未知胜负如何,此处战事已了,我去救援,将军守住谷口,以防万一。” 经过上次功劳,秦武已经被刘封封为建威将军,听() 到高翔之言,也不争抢,押着俘虏往谷口方向而去,山谷中的魏军,交给赵广和大火便足够了。 ****** 张苞率领的西凉铁骑从兔耳关离开之后,向司水方向行进了三四里,忽然折转方向,沿着司水北岸的方向向西而进。 不多时,便有一队斥候在丘陵中等候,见了张苞,更不多话,在前面带路,竟是一路杀奔向魏军大营。 “现在的什么时辰?”一片密林之中,张苞下了马,来到山顶之上,看到远处依山而建的魏军营寨,星星点点火光闪烁。 副将答道:“还有半个时辰便到五更!” 张苞微微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叫各部先休整片刻,于五更前突袭魏军营寨。” 距离五更还有一刻,夏日昼长夜短,天色亮的早,此时东方已经微微发白,西凉铁骑整备上马,全军肃整,蓄势待发。 张苞将部曲分为三部,以王仁和尹立为左右部将,自为中军,尹立是天水太守尹赏之子,王仁则是西凉军中提拔起来的武将,二人都是文武双全,同为西凉铁骑骨干,张苞的左膀右臂。 三路兵马准备完备,以张苞为首,径直杀奔魏寨而来,朦胧的天光之下,只看到山峦的轮廓,骑兵冲刺,数十里的距离,已经将速度提到极致。 这一次带兵突袭,知道魏军守军不多,张苞根本不用掩饰形迹,看见魏军营寨,丝毫不做停留,在惊慌的号角声和仓促的战鼓声中,冲入了大营。 “哈哈哈,尔等想要偷袭我军,却不料自己老巢不保!”张苞在马上大笑着,胯下宝马猛然抬首长嘶,本来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竟直接跨越营寨钱的护栏和鹿角,飞奔直入。 轰隆—— 马蹄落地,泥土草屑飞溅,张苞已经当先一人一马越过障碍,冲入箭楼中间的通道之中,箭楼上的哨兵匆忙放箭,却全都射空了。 “儿郎们,随我杀!”张苞爆喝着,虎头枪横扫,咔嚓数声木桩碎裂的声音响起,在他两侧的箭楼便轰然倒塌,上面的守军惨叫着跌落下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 交换阵营 此时身后的先锋兵马已经掀翻栅栏,挑开鹿角,身后的骑兵呼啸而至,随着张苞直冲中军而去,一如虎入羊群,根本无人能挡。 左右尹立和王仁也不甘示弱,先后冲入魏军大营,一直冲过三四座营寨,魏军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到惊呼之声,全都成了西凉铁骑的枪下亡魂。 中军之中,王昶和郭奕也都一夜未睡,等候曹宇大军的消息,一直快到天亮,正准备派哨马去查看,忽然听到鼓声大作,十分急促,大吃一惊,急忙出营来看。 “袭营,袭营……蜀军——袭营了!”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来,脸色苍白,神色惊慌。 “怎……怎会如此?”郭奕浑身一震,看向远处,东面的方向一片混乱,喊杀声越来越近。 “恐怕吾等都中了刘封之计,”王昶的脸色很难看,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回过神来之后,马上对郭奕言道,“军师先往北撤退,我这就组织人马抵挡蜀贼。” 郭奕道:“我与将军一同前去!” “军师,乱军之中,十分危险,你先退走,我们才好放心厮杀!”王昶阻止了郭奕,他一个文士,连武器都拿不动,何论杀敌?ap. 郭奕一怔,也逐渐冷静下来来,急声道:“此处往北在霍山之内有一处险地,名叫牧羊谷,将军若是不能……便往此处撤退,吾在此接应!” “好,军师速去,早作准备!”王昶一咬牙,接过副将递来的长枪,翻身上马,传令各部兵马集合,抵挡蜀军。 郭奕听着远处的厮杀之声,面沉似水,犹豫再三,派人向曹宇报信,自己带着数百人向北而走,蜀军在此刻前来偷袭,他知道曹宇就算取胜,也是大势已去。 王昶正领兵往东而走,忽然又有守军狼狈而来,那人披头散发,头盔掉落,盔甲烂了一大片,脸上还有血迹,王昶看到,不由心中一沉。 “报将军,蜀军在营寨东南角登岸放火……” “什么?”王昶惊呼出声,这个季节东南风正紧,如果在东南角放火,后果不堪设想。 “蜀军从司水乘船而来,我们不曾防备,刚刚被偷袭……” “速带人去灭火!”不等那士兵说清楚,王昶已经看到东南方向浓烟滚滚,火苗飞窜,马上吩咐身边的副将带了一队人马前去抵挡。 从东南方向登岸偷袭的正是令狐宇带领的兵马,五千精兵弃船登岸,守军措手不及,又无大将统领,如何抵挡得住,一把火更是让魏军彻底溃散,四处奔逃。 蜀军的船队从司水以东而来,令狐宇领兵登岸,魏军一片大乱,丝毫没有注意到剩余的船队继续向西,一直来到汾水交界处,却从汾水南岸登陆。 此处已经是魏军大营的西面,营寨依着西面山岭而建,这一队蜀军上岸之后,径直沿着山岭向北而进,此时的守军早被东面的张苞和东南方向的令狐宇吸引,营寨之中空无一人。 这一路兵马由邓艾统领,在斥候的带领之下,直奔魏军粮草堆积处而来,此处仅剩下不到一百守军,而且大多都为后方部曲,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见蜀军忽然出现,纷纷跪地投降。 邓艾分兵把守要道,将粮草之地牢牢保护,这些粮草对于近二十万的魏军来说只够十天使用,但对蜀军来说,省吃俭用也能坚持一个月了。 此时远处大营中已经火光冲天在晨风的吹拂之下十分猛烈,很快便蔓延了整座营帐,魏军根本来不及救援,更何况令狐宇还在领兵冲杀,魏军难以坚守,溃散四走。 另一方,王昶在大营中终于找到张苞,二人也不答话,上前厮杀,王昶怎会是张苞的对手,不过三合便被挑飞兵器,大惊之下仓皇逃窜,丢盔弃甲,若不是亲兵死命阻挡,几乎要被张() 苞生擒。 王昶败走,魏军更无人指挥,四散奔逃,加之天色大亮,朝阳东升,许多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跪地投降。 十余万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张苞也顾不了那么多,和令狐宇合兵一处,将粮草所在地的营帐保护起来,其他被火烧着的也不去管它,清出一片空地,火势便无法蔓延过来了。 此刻,曹宇正带大军往本阵急忙回撤,魏军真行散乱,形成了一条长龙,匆匆回援,许多士兵还不明所以。 他一直在远处观战,并不见兔耳关的蜀军来救援本阵,心中本就疑惑不已,听了州泰和陈骞的禀报,曹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中计,如果刘封精心布置,故意放弃本阵,反而去攻击自己的营寨,就等于两相互换,这对魏军来说,可是得不偿失。 先不说兵甲的精锐和营寨的多寡,光是粮草,就让曹宇心中惶恐,本来只剩不到十日的粮草,再被蜀军占走,只怕马上就要军心大乱,士兵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此刻,他已经不奢望夏侯霸前往兔耳关能有所获,既然蜀军早有准备,兔耳关想必已经埋下伏兵,只求夏侯霸不要太过深入,能够全身而返便是万幸了。 一路疾奔,曹宇已经忍不住走在了最前面,在他身侧,曹泰和亲兵紧随其后保护,天色蒙蒙亮,心弦紧绷的曹宇等人忽然看到远处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全都脸色大变。 “将军,恐怕……”一旁的曹泰大惊失色,声音都在颤抖。 曹宇勒住马头,身躯一阵摇晃,脸色惨白,半晌才颓然道:“大营失守,蜀贼已有准备,前方不能再去。” “这该如何是好?”曹泰六神无主,旁边的士兵更是惊慌不已。 “将军,恐怕……”在后方组织兵马的陈骞也看到了远处的景象,急忙赶过来,神色凝重,“为今之计,只好尽快退回界休,再做打算了。” “也只好如此了!”曹宇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升腾的黑岩,眼神迷茫空洞,此刻脑海中竟然一片空白,没有一丝想法。 第四百八十章 放弃追击 陈骞见曹宇发呆,赶紧提醒曹泰在前面传令,这转向北,往界休方向撤退,自己则到后军来和州泰商议殿后事宜,防备蜀军前来追击。 此时的蜀军倒是没有追击魏军的打算,首先穷寇莫追,哀兵必胜,魏军被逼到穷途末路,如果绝地反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其次魏军这一次粮草尽失,就算退回界休,最快也要三天时间,他们倾巢而出,没有携带任何辎重,三天赶路没有粮食,必定会自乱。 第三条也是刘封无法预估的,他担心曹宇恼怒之下会挥兵反杀,殊死一搏,如果带领全军杀回来,自己兵力不占优,拼个鱼死网破,损失会更惨重。 所以当邓艾派兵来报信的时候,刘封已经和霍峻带兵进入魏军营寨,在粮草周边依照地形严密防守,一旦魏军反扑,也能从容应对。 日上三竿,在兔耳关埋伏的赵广和高翔领兵前来复命,这一战击杀魏军近万人,大多数都被烧死在兔耳关中,斩杀为将岑威,活捉大将夏侯霸。 俘虏夏侯霸,不仅对众将来说极为鼓舞,就连刘封都有几分激动,亲自除了营帐,这可是当今魏军中数一数二的大将,而在历史上,夏侯霸也是魏国后期倚重的大将,只是命运多舛,是个悲情英雄, 不过眼前的夏侯霸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被火烤得焦黑,半边须发都被烧得蜷曲,一张脸根本辨认不出本来面目,只有一队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怒瞪着刘封。 “继业,夏侯将军可是你的亲戚,好好照顾他!”刘封一声轻叹,让张苞带着夏侯霸先去休息。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时期的夏侯霸几乎是不可能劝降的,如果软禁起来,恐怕张苞也不答应,但要把他放走,将来必定是一个劲敌,必须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何劝降夏侯霸??) 双方交战一夜,中午时分,探马来报,魏军已经退入霍山之内,在牧羊谷重新集合兵马,暂时动向未定。 “曹宇不肯退兵,显然还在等候粮草消息,”徐陵闻言一声冷笑,“其犹豫不决,难以决断,只恐损失更大。” 刘封笑道:“以沙摩柯和李钰二人统领的无当飞军,截击魏军粮草自然无虞,曹宇等得到消息再想撤退,只怕兵马要哗变了。” 邓艾正安置兵马从外面回来,听到二人的对话,马上言道:“殿下,当多派斥候查探魏军动向,如今其粮尽无归,必定全军士气低落,待其自乱,可遣精兵沿途追杀,重创其军,如此便可直入并州,一举而下。” “嗯,我正有此打算,”刘封微微点头,“这叫趁你病,要你命,曹宇昨夜便损失了近三万兵力,又一夜厮杀,不曾休息,如果再无粮草,便是不战自败了。” 句扶在一旁慨然道:“曹宇之败,还是在其求胜心切,又不善用兵所致,若从容部署,吾军又岂能如此轻易取胜?” 句扶之言,让众人频频点头,今天这一战其实来得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没想到曹宇为了击败刘封,竟然倾巢而出,如果他留下一半兵马,结果也很难预料。 “传令众将升帐,接下来我们要全军游记,蚕食消耗曹宇兵力,等他回到界休,叫他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 刘封倒是当机立断,马上召集众将议事,现在有了魏军留下的粮草,他也不担心辎重储备,一个月之后,说不定已经攻下上党了。 “殿下,丞相有密信送来!”刘封正准备前往中军,胡坤急匆匆地赶来,递给他一封小巧的黄色书信,上面用红色火漆封住,正是丞相府的密信。 刘封一愣,自从长安出兵之后,诸葛亮还从未给他来过信,这自然是对自己的信任,如今南阳开战,却忽然来信,不知有何指示、 () 心中疑惑着,接过书信,拆开来观看,起初脸色凝重,看了几行之后,却忽然神色大变,眼睛越睁越大,忽然拍手叫道:“妙,真是太妙了!” “殿下,信中所说……”胡坤莫名其妙,自从北伐之后,他已经许久未曾见刘封如此失态过了。 “哈哈哈,快去帐中,曹宇不追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刘封却大笑着,将密信攥在手中,快步而出。 大帐之中,邓艾等人都已到齐,就连张苞也急匆匆赶来,生怕这次出兵又把他落下,这一战以少胜多,全军上下士气大盛,人人都想趁胜追击。ap. “大哥,何事如此高兴?”张苞看刘封满面喜色,笑道,“这一仗虽然胜了,却还是不够痛快,现在曹宇没有了仲权,让我带骑兵去,一定能将其尽数消灭。” “继业,岂能让你一人去追?”令狐宇不干了,马上大声道,“曹宇虽败,兵马还有十余万,我也能领兵杀敌。” “嘿嘿,你们二人前去,没有我神射营掩护,怎能事半功倍?”赵广在一旁擦着射日神弓,头也不抬地笑道。 一时间众人都纷纷上来请令,就连最沉稳的邓艾也忍耐不住,站在了大帐之中,齐齐看着刘封,充满期待。 刘封静静地听着众人请战,最后才慢条斯理地笑道:“诸位都错了,我决定放曹宇一马,放弃追击。” “什么?你要放走曹宇?”张苞瞪大了眼睛,抢到书案前,“大哥,我没听错吧?这可不像你的一贯风格啊?” “大哥,这是何意?”赵广也怔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刘封。 “殿下莫非还有重要军情?”邓艾倒是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刘封绝非浪费战机,无的放矢之人。 “正是,”刘封看众人错愕的表情,淡然一笑,从手中拿出书信晃了晃,“方才接到丞相密信,权衡轻重,决定先放走曹宇。” “丞相有何指示?”徐陵也来了兴趣,能让刘封放弃曹宇这个大敌的决策,他是在很难料到。 “下河东!”刘封轻轻吐出三个字,目视南方。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中原风云起 “河东?”徐陵等人都惊呼出声,面面相觑。 先前他们随刘封突袭西河郡,也商议过进军河东之事,但河东属于司隶,步卒精锐,钱粮充足,再加上正好鲜卑军主动寻求合作,便决定先平并州,再伺机取河内或者河北,却不想忽然之间又改变了主意。 刘封笑道:“诸位不必怀疑,此乃丞相布局中原之大谋,此战无论你我,还是丞相亲至南阳,都是为中原一站谋划,河东一战,尤为重要,不可草率。” 徐陵言道:“既然是丞相筹谋,吾等自当全力配合,该如何用兵,殿下尽管下令便是。” 刘封略作沉吟,言道:“此番曹宇兵败,就算退回并州,也需要重新整备兵马,准备粮草,又有无当飞军搅乱,非半年无法用兵,并州还有鲜卑军虎视眈眈,我们直下河东,正是最佳良机。” 邓艾点头道:“不错,曹宇之败,已经注定,就算不派兵追击,也因粮草不足而自溃,河东一战,胡遵兵败,精锐不存,兵力空虚,正好可取。” “吾意正是如此,”刘封点点头,“此番退兵,当以司水为界,吾军退回兹氏,与霍县互为犄角之势,由霍将军和柳隐二将守卫此地,我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安邑,则河东可一战而定也。” 徐陵笑道:“兵贵神速,魏军皆知殿下与曹宇在并州交战,定料不到曹宇败得如此之快,此番去河东,其定然措手不及。” 刘封点头道:“好,霍将军押送粮草先从汾水撤回兹氏,其余兵马,随我徐徐退回司水,令狐宇令三千疑兵故作追赶之势,叫曹宇不敢觊觎我军。” 张苞不解道:“既然奉丞相之命取河东,要兵神速,为何不速速退兵,反而如此迟缓?” 徐陵笑道:“诸位有所不知,如今曹宇大败,我军若速退,曹宇必定会乘势追赶,此取败之道也!先留疑兵,叫曹宇不知虚实,如今其兵粮已尽,若迁延几日,就算想要追击,已无余力,如此方能安然退兵。” “嘿嘿,原来如此!”张苞挠头一笑,忽然又问道,“仲权执意不肯归降,该如何处置?” 刘封笑道“夏侯将军之事,我已有定夺,将其先送到霍县,由柳隐将军照看,我自有打算。” “大哥,你不会要把他送到敬贤院吧?”张苞摸着满脸胡茬,有些尴尬,“以仲权的性情,只怕会被逼疯……” “你尽管放心,”刘封看着张苞笑道,“就算不看你的面子,看在叔母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让夏侯将军从此埋没,只要洛阳方面还珍惜夏侯将军,定能叫他安然归去。” “好!”张苞倒也不问刘封到底如何去做,只要答应不把夏侯霸软禁即可。 刘封敛容吩咐道:“事不宜迟,诸位早作准备,今夜连夜渡河退回兹氏,精兵先赶往霍县,随我去取河东。” “遵命!”众将轰然听令。 ****** 蜀汉元熙四年夏六月,赵云偷袭上庸之后,蜀军兵进南阳,拉开中原大战的帷幕,在关羽的调动之下,荆州精锐北上,司马懿亲至宛城布防,诸葛亮也到襄阳赶往樊城督战。 与此同时,蜀军调动长安十五万精锐从蓝田往青泥隘口进发,南下直逼武关,打算从北面打开进入南阳的缺口,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对南阳之地似乎势在必得。 东吴方面,连丢两郡之后,孙权病情愈发沉重,举国上下因为太子和鲁王之争人心惶惶,在水军败于荆州之后,无力重夺柴桑,不得已再次与蜀汉议和。 中原大战吸引了曹魏主要兵力,东吴又打起了寿春的主意,这一次领兵的既非大都督陆逊,也非后起之秀诸葛恪,而是新任征北大将军孙宇,孙宇也是孙坚堂弟之后,贵为吴国贵胄,先() 前镇守长沙,被刘封用计破之,回国数年之后,被孙权再次起用,临危受命。 因为太子和鲁王各自各位一党,朝中分成两派,孙权对支持太子党的陆逊等人大为不满,诸葛恪要守孝三年,朝中无人可用,唯有孙宇能够担当北征大任。 孙宇拜征北大将军,持节钺,令二十万大军从庐江、濡须二地征兵北上,进逼合淝、新城、巢县三地,扬州战事再临。 拜将孙宇之后,孙权又作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措:拜陆逊为水军大都督,封南洋候,命其领两万水军从南海出发,再次渡海前往夷洲,征服此地。 十年前,孙权励精图治,君臣上下一心,东吴国力强盛,孙权想要扩张兵力,听说海南还有土地,便派诸葛直、卫温渡海到夷洲,迁徙土人,以为军用。 但此二人返回江东,却一无所获,反而因为士兵水土不服,疾病丛生,又缺乏医药,再加上思乡心切,一万士兵只剩下十之一二,他们只待会了一千多夷洲土人,可谓得不偿失。 孙权闻报大怒,将二人斩首,但也知道夷洲十分落后,毒瘴极多,当地土人并无精良兵器,都是用石头木枪等,根本不堪一击。 十年之后,孙权为完成遗愿,再次派遣陆逊出海,这一次有先前的一千多夷洲士兵带路,可谓轻车熟路,要征服此地,化为东吴的地盘。 消息传出,东吴上下一片震惊,太子党更是人心惶惶,支持太子的文武都是以陆逊为核心,虽然陆逊已经不受重用,但他还是江东四大家族之首,陆家的族长,在江东士族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东吴上下都猜到孙权的意图,这是要将陆逊彻底发配流放,征服夷洲可不是一两日之功,需要长年累月,加之陆逊即将年近五十,恐怕这一去便无法复返。 尤其太子党众人,陆逊一走,便如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心慌意乱,有人甚至接连上书要求暂缓征服夷洲,中原大乱,怎能再让陆逊远征海外? 面对无数人或明或暗的挽留,陆逊却遵从王命,义无反顾地领兵出发,加之诸葛恪还要守孝三年,东吴军中似乎瞬间少了主心骨,士气大跌,军心震动,暗中更是有人怨声载道,对孙权的猜忌独断颇为不满。 第四百八十二章 奇袭徐州 曲阿港,海风习习,波涛阵阵,十艘斗舰整齐二列,无数斗舰和楼船排列左右,海面上千帆点点,如同白云,遮天蔽日。 陆逊告别当地守军,扶舷登船,身旁跟着其子陆抗与一众家将,陆家许多弟子都跟随到曲阿相送,他们也隐然明白,这一去,恐怕就是永别。 站立船头,陆逊看着江东之地,慨然一叹,脸上依旧平静,挥手示意,在绵长的号角声中,东吴水军离开水寨,驶入大洋,渐行渐远,只有他孤独的身影还伫立船头,一直盯着越来越远的土地。 “大都督,此去夷洲,你要多保重,等我夺取徐州,踏足中原,再向陛下上书,定能重返故土。” 船头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青衫少年,剑眉星目,眼角微长,虽然眼眸中看视一切似乎不屑一顾,但对面前的陆逊,却十分尊敬。 这人正是宣称要在家中守丧三年的诸葛恪,他发髻上的丝带为白色,证明还在服丧,诸葛乔三月便离开江东,受人指责,谁也料不到诸葛恪竟也悄悄离开了江东,与陆逊同行。 “吾受陛下委任,未能完成大任,心中有愧,”陆逊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这个骄傲的年轻人,淡淡一笑,“如今朝中人心不稳,各为其主,若陛下不早做决断,必生祸乱,汝此番从水路袭取徐州,魏军定然不备,可一战而定矣。” “多谢大都督吉言!”诸葛恪抱拳,上前来到船头站定,望向北方的海面,只见碧波万顷,粼粼海面金光点点,只看到一群群海鸟翱翔,慨然道,“吾等屡次在扬州与魏军周旋,实乃以短攻其长也,若能早从水路取徐州,水路两厢进攻,只怕早已踏足中原了。” “若曹仁、张辽等将还在,未可定也,”陆逊却缓缓摇头,“曹魏兵多将广,从背后偷袭徐州,虽能叫其大乱,然登陆之后,却还是难与魏军一战,两路进军,拉长战线,分散兵力,更难抵挡,只是如今,却局势大不相同了……” “哼,魏国老将不存,曹宇、司马懿又被蜀军吸引,无暇脱身,孙将军于扬州与魏军周旋,吾从水路进攻,此乃进取中原之良机也。” 诸葛恪虽然不服,却也无法辩驳,但现在张辽、曹仁之流都已经不在,魏军精锐都被吸引在南阳和并州,加上孙宇在扬州吸引徐州兵力,他从水路偷袭,没有失败的理由。 “从水路偷袭徐州,乘虚两路直取中原,此的确是我大吴踏足中原之良机,”陆逊也缓缓点头,忽然空洞的眸子变得明亮起来,看向诸葛恪,“此计莫非是孔明所出?” “嗯?”诸葛恪本来冷笑的脸色忽然一变,扶着船舷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忽然又笑道,“不管计从何出,能共除曹贼,匡正大义,也是当年孙刘联合之意,何乐而不为?” 陆逊目光闪烁,淡然一笑,嘴唇微动,却终究未再说什么,他和诸葛亮虽然没有正面交手,但常有书信来往,也算是神交,知其一片苦心,鞠躬尽瘁,只是为匡扶汉室江山,并无过错。 “大将军,船已离岸八百里,我们该北上了。”正在此时,督军步协前来报告。 “顺风顺水,竟是如此之快,”诸葛恪一怔,此刻他真正的身份便是吴大将军,继承了诸葛瑾的官职,统领水军北上直取徐州,“传令分兵!” 步协领命而去,诸葛恪又对陆逊抱拳道:“此一别,恐数年不能相见,伯父要保重身体。” “贤侄尽管放心前去,”陆逊见诸葛恪以伯父相称,就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笑道,“汝心情高傲,乃领兵大忌,须知人外有人,凡事要三思而行,切不可冒失,兵法有云:骄兵必败,切记切记!” “是!”诸葛恪躬身抱拳,这一次再没有反驳,离别之言,他知道陆逊也是好意。 不多时,船舷() 之上号角齐鸣,人声嘈杂,东吴水军纷纷从舱底走出来,交换位置,此时才发现里里外外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何止两万兵马? 半个时辰之后,诸葛恪登上另一艘斗舰,与陆逊拱手作别,带着十艘斗舰折转向北而去,而陆逊所领的水军,仅有二十艘楼船和一些帆船,真正的水军精锐,都统归诸葛恪带领。 这一次借发配陆逊之名,暗渡陈仓,东吴水军顺利出海,就连东吴上下俱都瞒过,魏国更是毫无所知,都在寿春一带集结兵力布防,殊不知东吴水军已经直插其后,从东面袭取徐州了。 ****** 徐州东海部为广陵郡,沿海盐渎县为武帝时期所分,原射阳划分海滩部分,因此地遍地皆为煮盐亭场,盐河纵横遍布,故命名为盐渎县,单独设县,是为方便官盐监督管理。 但盐渎虽有县治,但是有治无城,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海滩,就连县衙,也只是普通的官署,并无城墙,海盗之所以经常袭扰渔民百姓,也是因为此故。 这一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晨曦微启,只见海波粼粼,渔民们正准备出海,忽然看到海面上出现无数巨大的黑影,如同移动的城堡一般缓缓而来,铺天盖地。 海上的百姓们全都惊呆了,即便海中的怪兽,也未见有如此庞大,就在他们呆愣之中,那些黑影迅速靠近,现有艨艟、轻舟上岸,无数披甲执锐的士兵一跃而下,眨眼间就控制了海岸。 随着天色渐亮,他们才发现这庞然大物竟然是船只,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从未敢想过竟会有如此大的战船。 盐渎县令闻讯匆慌准备出衙的时候,诸葛恪带领的东吴水军已经将县衙团团围住,守军和衙役措手不及,至今还不明白发生何事。 仅仅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诸葛恪就占领了盐渎,此处地势开阔,得来不费吹灰之力,但也难以久守,诸葛恪马不停蹄,立即兵发射阳,唯有占领射阳城,才能保护沿海防线。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不同命运 射阳城上,数面旗帜在海风中飘扬,早起轮值守军们和往常一样,无聊地打着哈欠,跟身边的同伴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看着陆陆续续进城的百姓,嬉笑连连。 “你看,那是什么?”一个在伸懒腰的士兵忽然指着城外远方惊呼,甚至忘了直起腰来。 “嗯?”周围的士兵都顺着他手指所指方向望去。 射阳城周围地势开阔,城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河水和海滩,只见在那地平线处,渐渐升起了一阵尘烟,无数人影急奔而来。 “不好,是海盗,海盗来袭!”一名士兵变色惊呼,连连招手,“快快快,关城门,擂鼓!” 守军们惊呼之中,便看到烟尘中一队人马来势汹汹,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部人马竟然还有旌旗飘展,如果是普通的海盗水贼,根本不会有旗帜打出。 “快!快!快升起吊桥!”一名老兵慌忙叫喊着,指挥着身边的那群新兵蛋子,“你速去禀告诸葛太守,弓箭手,弓箭手呢?” 一名士兵跑到城头的左侧,那里架着一个比他头还大的号角,他跑到号角口旁,深吸一口气,对着号角口便用力地吹了起来,同时急躁的鼓声也响起,很快就打破了射阳城的祥和。 “呜——!” 绵长的号角声响起,在射阳城的上空回荡,震天的鼓声更让人心惊肉跳,城内的百姓惊慌逃窜,躲避着紧急出城的官兵,城外的百姓更是丢下手中重物,逃到远处去了。ap. 射阳城内校场之上,数千兵马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练兵者乃是武猛都尉石苞和和副将常雕,虽然射阳远离中原,十余年没有战乱,但几年前倭寇侵扰,沿海民心不稳,朝廷又加大了***。 石苞先前在邺城之时,曾和邓艾两人经典农司马推举,向谒者郭玄信驾过车,同行之路,郭玄信闲聊之间,发现二人皆非池中之物,十分赏识,言其能做三公九卿。 十余年过去,二人各自参军,邓艾却在汉中之战阴差阳错地去了西蜀,如今已经成为燕王刘峰的左膀右臂,官封镇军将军,而石苞才在三年前被派来广陵担任都尉。 关于邓艾的消息,他常听人提起,甚至偶尔还能收到邓艾的书信,邓艾知道石苞的本事,屡次暗中相邀前往蜀汉仕官,但石苞都不回信,他要自己证明自己的实力。 虽然在射阳县奉命训练兵马,防备倭寇,但石苞却从不自怨自艾,反而每日勤加训练,八千守军在他手下日益精锐,全军上下对其也十分尊敬。 此时忽然听到城头上鼓声大作,号角连天,石苞停住了手中的长枪,凝重地看向东门方向,双目微凛。 常雕精神一振,喝道:“此定是倭寇侵扰,快!快备马,全军整备,迎敌!” “列阵!”石苞也沉声下令,和常雕两人穿戴盔甲。 全军上下轰然允诺,校场上喊声震天,他们训练数年,就等着杀敌立功,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每个人脸上都有兴奋和期待之色。 正在此时,守军来报:“报——,东吴大军偷袭,已到城外,请都尉速速带兵迎敌。” “东吴?”石苞一怔,正绑束盔甲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已经不如先前轻松,如果是东吴大军前来,这一仗恐怕不会轻松。 “吴军从何而来?”常雕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莫不是从天而降?” “定是从海路绕道偷袭,快走!”石苞抓起长枪,翻身上马,带着先锋兵马赶忙去往南门,常雕也匆忙跟上。 另一边的府衙门口,诸葛虔正带着几名士兵匆匆往外走,正碰到士兵前来,不等他问,那士兵抱拳道:“禀告太守大人,东门忽然出现无数东吴兵马,正准备攻城。” “东吴!() ”诸葛虔大吃一惊,上前抓住那士兵的手臂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东吴兵马?” 那士兵忙点头道:“不错,东吴兵马众多,请太守大人速速前往。” 诸葛虔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整个人一阵失神,喃喃道:“东吴兵马从何而来?” “大人,还是先去城上查看究竟!”一旁的功曹慌忙提醒。 等到诸葛虔赶到城头时,常雕和石苞已经领兵在指挥布防,急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了!情况如何?”听闻到来犯的敌军可能是吴军,诸葛虔的心已经沉到谷底,忐忑不安,急匆匆来到城垛口张望。 此时东吴兵马已经到了城下,阳光下盔甲、兵器发出森森寒光,秩序井然,旌旗蔽日,一看就是精锐之师,更让他绝望的,是东吴兵马的数量只怕在三万以上。 射阳城的这些士兵虽然都是新兵,但石苞和常雕却训练有方,此刻所有的弓箭手都赶到城头上,弯弓搭箭,神情肃然,面对数万大军,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失措。 “敌军如此之多,射阳城恐难久守,还需速速派人求援!”石苞神色凝重,向六神无主的诸葛虔言道。 “对对对,马上向徐郡守报信,就说射阳城被吴军从海路奇袭,速来救援!”诸葛虔一怔,忙对身边的一名亲兵下令。 就在此时,只见东吴大军中一员大将越马而出,一杆长枪直指城头,大喝道:“大吴天军至此,尔等还不开城投降?” “哼,欺人太甚!”常雕闻言道大怒,当即便提着枪要下城迎战。 “不可鲁莽,”石苞拦住了常雕,脸色凝重地望着城下数万兵马,言道:“东吴在扬州重新集结兵马,却暗渡陈仓,从海路奇袭,自是精兵强将,志在必得,吾守军不足,多为新军,若初战失利,必定影响军心,此时只管坚守不出,射阳城墙坚固,而且屯粮颇多,定能等到援军到来。” 常雕无奈,愤愤然退在一旁,却听城下吴将大笑道:“尔等鼠辈,不敢出城一战?待某杀进城中,定斩不饶!” 城下搦战的正是朱桓,见城头没有什么动静,激将法估计也不管用,只能退回军中,兵马开始列阵攻城,既然是奇袭,就要速战速决,在援军到来之前夺下城池。 第四百八十四章 固守待援 将手中长枪一挥,朱桓沉喝道:“攻城,先登上城头者,赏金千两!”ap.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桓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东吴士兵双目发亮,嗷嗷叫着冲向城墙,弓箭手和盾兵也向前数百步,压制城上的弓箭手。 “射击!”城墙上虽然士兵都是新兵,但千夫长以上都是老将。 见到东吴士兵已经踏入了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了,石苞立刻下令,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快地向着城下射了过去。 “兄弟们,建功立业当在此时,下邳的援军明日就能赶至,守住射阳,功莫大焉!” 毕竟城头的大部分都是新兵,石苞发现有些新兵在看见城下的大军时有些惧怕,射出去的箭矢都是软绵绵的没有力量,也失了准头。 石苞喊完,亲自抓过一把大弓,连射三箭,就有三名敌军倒下,那些士兵本来平日里就和她一起训练,对其十分敬重,此时看到石苞勇猛,都重拾信心,开始按照往常训练放箭。 朱桓在后面从容指挥,继续呼喝着士兵们向冲,而在射阳北城,丁奉也带领八千兵马准备攻城,这次诸葛恪带来的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比之射阳城的守军强悍太多,而且吴军这次是特别为了攻城而来,攻城器械也不在少数。 不过半个时辰,北面也传来喊杀之声,一架架长梯便直接架在了射阳的城墙上,见到竟然如此的顺利,朱桓大喜,又怕丁奉抢了首功,连连催促士兵冲杀。 射阳城守军毕竟大多是新兵,虽然勉力支撑一阵,但根本无法阻止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东吴兵冲上城墙,而且弓箭手也因经验不足,反被城下的东吴弓箭手杀死无数。 石苞此时和常雕各守一面城墙,所幸射阳城没有南门,一面临水,否则三路齐攻,恐怕连坚守一天时间的信心都没有。 石苞虽然也会射箭,但比不得专门的弓箭手,无法做到般用箭矢退敌,此时城上短兵相接,便弃了弓箭,带领三百精兵来回巡视,一旦有吴军上城,便将其阻挡。 只见石苞手中的长枪快速舞动,每一个在他面前登上城墙的东吴士兵都被齐刺下去,每一枪都只是在敌方的要害处扫过,第一批上城的东吴兵刚刚露出头,就被守军砍下脑袋,惨嚎着掉落下城墙。 而守卫的常雕,更是大喝连连,一柄大刀他舞得虎虎生风,带领着精兵在城上来回支援,不断压制着冲击的吴军。 由于沿海布防都是为了对付倭寇,大多都是在野外沙滩上作战,训练也以阵型和配合为主,谁也想不到东吴会突然袭击,城中并未准备灰瓶、檑木等物,只能靠弓箭手的压制。 一个时辰之后,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鸣金声在战场响起,东吴兵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一片狼藉,而在城头之上,守军也死伤数百人,这对新军来说,都是莫大的打击。 城头的士兵们根本没有欢呼声,看到鲜血淋漓的情景,都不约而同地掩面后退,有的人甚至呕吐不止,训练归训练,但真正生死拼杀,又是不同的感受,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守军的素质还是差了许多。 清扫战场之时,浑身是血的常雕赶过来,向诸葛虔请战:“太守大人,敌军新来,定然立足不稳,如今又撤退,我院愿领兵三千,出城追敌,说不定能一战而定。” “不可!”石苞和诸葛虔异口同声地开口,再次拦住了常雕。 石苞浓眉紧皱,看着城外士气正盛的吴军说道:“万万不可出城,吴军虽退,但其阵容肃整,调遣有度,定有大将指挥,城中多为新军,若贸然出城,损失兵力,再难久守。” 诸葛虔此时可谓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已经放弃抵抗了,虽然他并非琅琊诸() 葛本族,但同为诸葛一族,他岂能不知道诸葛恪的本事? “不可鲁莽,东吴有备而来,我看其军中旗帜为“诸葛”,料必是诸葛恪亲自带兵,可见东吴精锐尽出,只能小心固守,等待援军!” 不到半个时辰,东吴大军再次调动,鼓声震天,重新集结兵马在此攻城,这一次不仅有弓箭手和云梯,还推出了冲车、投石车,刚才消耗守军士气,试探虚实,他们也发现射阳守军实力并不强。 诸葛恪也从后军来到阵前,一身戎装,侧目看着城上仓皇的守军,傲然冷笑,方才的一番试探,他已经知道了守军虚实,再有一个时辰,射阳城便能收入囊中。 射阳的城头上,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吴军,诸葛虔满脸忧愁,对着身后的士兵问道:“下邳可有回信?” “回大人,就是快马前往,此刻也才到下邳,还要调兵……”亲兵愣了一下,但还是不得不如实回答,如今的局势,守军压力太大了。 诸葛虔一脸暗淡,摆了摆手:“召集城中百姓烧水,一定要坚守待援!” “是!”那军士立刻退了下去。 石苞看见诸葛虔紧皱着眉头,言道:“大人不必担心,守军上下一心,定能挡住吴军攻击,只要再坚守半日,援军若能连夜赶来,便可保住射阳。” 诸葛虔闻言无声一笑,他也知道眼下不能表现得太过悲观,还需要鼓舞士气,微微点头,叫石苞指挥调度,带人走向北城去巡视。 此时东吴大军再次发动进攻,石苞上前指挥,所有的弓箭手在各自小队的指挥下,纷纷弯弓搭箭,将箭头瞄准了城墙下方的那一众东吴军。 “稳住!”另一边的城头上,常雕也在大声地呼喝,“射!” 城头上的箭矢如雨,但城下东吴的弓箭手也不遑多让,无数羽箭飞上城头,来不及躲避的士兵受伤惨叫,有的被射中要害,倒地而亡。 江东之地多山林湖泊,他们的骑兵不如北方,但在步兵训练之上,却十分强盛,除了水军之外,弓箭手便是其利器之一,而且在水上作战,也是弓箭为主,东吴的弓箭手,比之魏、蜀都要强盛。 第四百八十五章 徐州战线 丁奉指挥着步兵抬着云梯冲击城墙时,投石车也在远处掩护,巨大的石块飞上城头,发出呜呜的响声,令人心悸,冲车也在这个间隙中轰隆隆来到城下,狠狠地撞击着城门。 越来越多的箭矢从城墙下方射了上来,城头上越来越多的弓箭手被射中,但每有一个弓箭手倒下,身后的预备队便会冲上一人补上空缺。 守军虽然竭力压制,但还是敌不住东吴军海水般的进攻,随着第一架云梯成功的搭在了城墙上,紧随其后,无数云梯而纷纷撞上城头。 常雕招呼着弓箭手后退,亲自带领刀斧兵和枪兵开始压制,但城投下冲车的撞击越来越猛烈,整个城墙都在轻微颤抖,这才是让常雕心中不安的。 相比于背面,东门的防守压力更大,石苞已经杀得浑身是汗,但是毕竟新兵就是新兵,无法和东吴精锐相比,不断出现伤亡的同时,登上城头的吴军越来越多,而城墙太宽,石苞一人无法顾及到整个防线,诸葛虔也不得不加入了战团之中。 诸葛恪在远处看得真切,沉声道:“传吾将令,登城者赏金一千,入城者赏金两千两,擒杀敌将者,赏金五千两!” “遵命!”诸葛恪突然发出如此多的奖赏,连传令兵都愣了一下,兴冲冲去各处传令,暗暗心中盘算,是不是也趁乱杀敌,说不定也能捞到一份功劳呢! 随着传令兵发布将领,吴军阵中不但鼓声愈发响亮,震颤人心,就连士兵喊杀之声也大了许多,吴兵红了双眼,一个个悍不畏死地爬上云梯,冲车更加猛烈的撞击着城门。 最先突破城头的还是在北面,眼看守军不支,接连出现几个缺口都被雕催堵住,丁奉再也忍耐不住,亲自带了两百精兵冒着箭矢爬上城头。 常雕也早看到丁奉,持刀追了过来,却不想丁奉武艺高强,从城头上跳下来,砍翻两名守军,上前抵住常雕,二人厮杀起来。 只听一阵兵器碰撞声,常雕大惊失色,本就不是丁奉的对手,再加上厮杀许久,被杀得连连后退,勉强撑过三合,便被一刀砍掉头颅,飞起三尺多高,直落入城下去了, 守军本就心慌,此时再看到常雕一个照面就被斩杀,顿时大乱,各自奔逃,丁奉带兵乘势冲杀一阵,魏军死者无数,城头已经被吴军占领。 与此同时东门的朱桓也带兵撞开了城门,咔嚓一声巨响,城门开裂,魏军见势不妙,也弃城逃走,朱桓领兵杀入城中,射阳城彻底失守。 诸葛恪还在城外,在破城之时已经派出哨马向扬州报信,命在江东驻留的朱据水军准备攻打广陵,广陵位于长江沿岸,也是进入徐州的缺口,魏军自然派重兵把守。 入城之后,诸葛恪命骆统出榜安民,盛曼和步协部署防守,朱桓继续领水军从邗沟南下,从背后突袭广陵,两面夹击,夺取广陵之后,便打通了徐州水路要冲,借助东吴水军优势盘踞徐州。 占据淮安,控制江淮之地,是诸葛恪这次出兵的主要目的,邗沟入淮之口,南起广陵江都,北至射阳,连通江淮,南必得而后进取有资。 邗沟为春秋末期所建,正是吴王夫差为了北上伐齐,从江都向东北开凿航道,沿途拓沟穿湖至射阳湖,与淮河连接,不但是交通要冲,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魏军自然知道邗沟的重要性,也知道东吴水军强盛,在广陵布下重兵防守,但此次奇袭后方,广陵守军定然料不到,前后夹击,可一战而夺淮南。 直下射阳,打通邗沟之后,以东吴水军之利,便可纵横淮水,从水路西进占据徐州,与扬州兵马形成掎角之势,徐图中原。 这是诸葛乔在服丧期间带给诸葛恪的中原计划,诸葛恪虽然知道此计必定是诸葛亮从后筹谋,但他不得不心动。 () 此时蜀军已经在并州、南阳与魏军交战,曹宇、司马懿领精兵与之对峙,正是踏足中原的最好时机,如果此时不乘虚夺了徐州,以后东吴便再无争鼎中原的机会。 而在诸葛恪内心深处,他还盯着淮水以西的鸿沟,鸿沟北引黄河(古代称为大河,为了方便描述,本书中用黄河)水东流,经司隶荥阳南流至淮阳南入淮水,自战国以来便为中原水道交通干线。 当年项羽与刘邦相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诸葛恪的心思,便是想借此良机,如果能用水军之利,不但鏖战中原,还要从水路一路杀到洛阳,擒拿魏帝曹芳,便可一战而定天下! ****** 自从司马懿到了宛城之后,上庸蜀军大败退缩涉都,重新集结兵马,魏军上下刚刚松了一口气,却传来樊城失守的消息,令狐浚兄弟更是投降蜀军,南阳境内再次骚动起来。 樊城自古便为四战之地,先有伍子胥在此练兵,因朝中变故逃亡吴国,辅佐吴王阖闾西破强楚,为父兄复仇,传为佳话。 更近则有关羽水淹七军、围攻樊城、兵败麦城,此处本为魏、蜀争夺的战略要地,扼守南阳及荆南水路要道,谁也想不到,昔日关羽饮恨于此,十年之后,竟如此轻易被蜀军占据。 当年关羽水淹于禁七军,迫降于禁,俘杀庞德,乘胜围攻樊城,曹仁几欲放弃退兵,因为樊城要地,关羽却不敢乘势跟进北上,恐魏军攻其侧背断其归路。 在满宠劝说之下,最终曹仁坚守待援,直到徐晃大军赶至,关羽兵败,功亏一篑,直至丢失荆州,几乎兵败身死,引为平生之恨,如今却在一月之间易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司马懿正在调集豫州兵马布防,闻听樊城失守,不由愕然半晌,此时魏军援军还未赶到,襄阳的兵马却已经从中鹿港支援,以姜维为前军都督,防守樊城。 府衙之中,司马懿父子三人面色凝重,樊城失守,对于整个南阳的布防影响极大,司马懿本来要亲自赶赴新野,也不得不暂时放弃。 ap. 第四百八十六章 司马对策 司马昭言道:“父帅,公闾先前在书信中提及令狐浚擅离职守,私自调兵,恐是兄弟二人丢失樊城,又怕治罪,故而投敌。” “虽不中,亦不远矣!”司马师一咬牙,狭长的目光中闪现出阴鸷之色,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先前策反羌人,被其轻易所破,如今又丢了樊城,真是天不助我!” 上庸一行,司马师本以为大功告成,谁知道他还没到宛城,就有细作回报,党项羌族的内乱已经平息,而且还和蜀军联合,派了三千精兵助阵,气得差点吐血。 “此次狐狼卫出手失败,倒也非你一人之过,”司马懿对此倒是波澜不惊,淡淡说道,“党项羌族,本为小祸,可有可无,于大局无关紧要。” “只是可恨令狐浚投敌,坏了我大计!”一想到樊城丢失,司马昭便恨恨不已。 “令狐浚畏罪叛变,实出人意料,恐是贾公闾言辞多有不当,致其心中不满,”司马懿微微叹了口气,背着手站了起来,缓缓说道,“樊城已失,荆州援军早到,恐在令狐浚前往筑阳之时,马良便已有此计,否则涉都蜀军,焉能遭此大败?” 司马昭言道:“据细作来报,马良已经离开樊城前往涉都,父帅何不遣大军前往樊城,趁其立足未稳,夺回失地?” “樊城先前有曹仁将军数次修葺部署,十分坚固,如今被蜀军轻易得去,城池并未损坏,如何能够急切而下?” 司马懿摇摇头,深邃的目光看向南方,言道:“马良虽走,但诸葛亮派姜维为前军都督驻守,此人深得诸葛之兵法,有勇有谋,还需从长计议。” “难道就此罢休不成?”司马师十分不服气,咬牙道,“如今蜀军进入南阳,父帅若按兵不动,恐朝廷又有人非议,大将军若是在并州取胜,以后……” 司马师话才说到一半,司马懿便太守阻止了他,言道:“凡事需以大局为重,正因大将军在并州集结兵力,吾等更要部署防守,不可冒进,未有并州大捷,方能在南阳用兵,否则两线出战,将士疲惫,国力损耗,东吴便会伺机而进,危局不远矣!” 司马昭皱眉道:“那关羽在荆州修养数年,早已对南阳虎视眈眈,如今樊城既得,定会领大军北上,父帅还要早做准备才是。” “唔,荆州水军不容小觑,”司马懿微微点头,“先前在赤壁大败东吴水军,着实让人意外,需防其从汉水来攻,吾自有计议。” 司马师还记挂着上庸的蜀军:“涉都的蜀军该如何应对?” “命贾公闾留守筑阳,不得出战,文钦领两万精兵退守穰县,吾亲自领中军前往涅阳,子元即刻前往新野,派精兵守罗川口以防江夏吴军,同时对湖阳港不可松懈,一旦有荆州水军的消息,速来报我。” “是!”司马师领命而去。 司马昭发现南阳的局势越来越危险,沉着脸说道:“长安还有十余万大军正往武关而来,领军大将是老将魏延,父帅还需派可靠之人去武关镇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武关已派王基去守,料无大碍,”司马懿已经恢复云淡风轻的神情,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沉声下令,“传令下去,三军整备,明日开拔涅阳,子上留守宛城,调度一应粮草辎重,一旦援军赶至,叫其速来涅阳听令!” “遵命!”司马昭也前去布置。 “报——”司马懿刚刚坐下,又有亲兵前来报信,“禀将军,东吴细作来报,孙权派征北大将军孙宇领兵北上,围攻寿春。” “哦?”司马懿眉头轻皱,“竟是孙宇领兵?” “是!” “诸葛恪在家守孝,尚有陆逊等将,为何起用孙宇?”司马懿沉吟着,抬头问道,“陆逊可有消息?” () “回将军,此事东吴上下人尽皆知,陆逊因太子党之争,被孙权遣送出海,远征南洋,领水军往夷洲去了。” “夷洲?”司马懿双目精光爆射,再次站了起来,踱步来到门口,外面阳光明媚,刺得他微微眯起了双目,但脑海中的景象却似乎更加模糊。 “长安、上庸、荆州、东吴……”良久之后,司马懿喃喃自语,“还有刘封在并州作乱,吸引三十万大军于北,中原屡屡调兵,似乎有些空虚了!” 那亲兵一直躬身垂首听令,也听不懂司马懿究竟在说什么,更不敢答一言,候了片刻之后,只听司马懿转身吩咐道: “马上通知东吴细作,一定要查清陆逊带走多少兵马,是否真去了夷洲,还有诸葛家的动静,也务必严密监视,不可松懈!” “遵命!”亲兵快步而去,走到院子中央,正有一处假山水池,那士兵绕着池塘而走,或许是太过紧张匆忙,被石墩所绊,跌跌撞撞跑了几步,站立不稳,将一块大石推入了池塘之中。 “噗通!”池塘中发出巨响,溅起一大片水花。 “将军恕罪,属下该死,属下该死!”那士兵面如死灰,惶恐跪地,连连求饶。 司马懿却在刚才一声水响之后,神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要紧要紧之处,面沉似水,竟望着池塘呆立不动。 那士兵心中更是忐忑,在地上连连磕头,脑门上渗出血来也不敢停下,很快眼前的一块石头便染成了血红色。 “停!”那士兵直磕得血流满面,浑身发抖,几乎要昏厥过去,司马懿才回过神来,“来人,将他带下去疗伤,赏金五十!” “啊?”那士兵迷迷糊糊之中,还以为自己撞得头昏听错了,本以为是死罪难逃,却不想竟然还有奖赏,直到两名士兵过来扶起他,兀自不敢相信。 司马懿已经快步走入房中,来到桌案前,草草研墨之后,马上奋笔疾书,顷刻间写好两封书信,各自封好,才将两名心腹之人唤来。 “此书信八百里加急送往徐州,叫徐质即刻派兵到海边驻防,严密监视沿海动静,不得有误!” “此奏折速送到洛阳,就说中原有变,速调河北之兵,早作准备!” 两名亲卫看司马懿神色凝重,更不敢多问,带了书信急忙离去。 “数路出兵,究竟孰真孰假?”接连派出数人之后,司马懿才长长叹息,脑海中终于出现一个人的影子,慨然道,“诸葛孔明,莫非这一切调度,都是你一手所为不成?” . 第四百八十七章 意气奋发 长安,魏延亲率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而进,留荀方镇守后防,兵马自长安出发,经积道、灞上、蓝田一路往武关迤逦而来,一路上旌旗蔽日,黄埃散漫,气势如虹。 长安兵马自从北伐进入雍州以后,便一直休养生息,近乎三年,全军上下求战心切,兵强马壮,魏延更是踌躇满志,此战震动中原,他必将名扬天下,甚至超过当年在荆州的关羽。 此次出兵,魏延登台拜将,俱都是年轻才俊,以荀顗为军师,杜袭为司马,副将除了其子魏昌、魏荣之外,还有前左将军傅彤之子傅佥,以及军中新锐马忠、霍林、王贤等将,可谓文武齐备,人才济济。 从出蓝天之后,兵马进入秦岭山脉,只见崇山峻岭,草木葱郁,繁花似锦,鸟雀绕枝,一派生机盎然。 一队先锋兵马迎风而来,旗帜猎猎作响,上书一个大大的“魏”字,正是魏延一马当先,虽然年近半百,但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到老迈之气,反而容光满面,双目炯炯有神,顾盼生姿,俨然一副大将之姿。 “父帅,当年你从子午谷出奇兵,挣下夺取长安之首功,军中常有人提及,便是从这蓝田出的秦岭么?” 跟在他身旁的一名面色微黑的小将环顾左右的山岭,一脸感慨,正是魏延的长子魏昌。 魏延闻言,双目微凛,唏嘘道:“不错,昔年兵出子午谷,正是从青泥隘口而来,半月行军,若非白虎带路,只怕要延误战机了。” 杜预等人也抬头看着四处的景色,有些悬崖处隔断视线,只能看到一片蓝天,群山似欲扑面压过来,令人窒息。 “将军出子午谷,兵行险招,魏军防不胜防,着实令人钦佩!”荀顗虽然是文士,但也常年游走四方,身体并不弱,身临其境,对魏延当年之行,深感佩服。 “说起此事,若非子益力排众议,叫某带领无当飞军翻山越岭,恐难实行,”魏延微微点头,想起刘封,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若是丞相领兵,某恐难完成如此壮举。” “燕王殿下多谋善策,行军多有险招,能支持将军也是情理之中,所为得遇明主,将尽其用,也莫过于此了。” 杜预在一旁由衷而言,响起他祖父杜畿经荀彧推荐,也被曹操重用,但到了父辈杜袭,却被曹家猜忌,因为朝堂之斗,几乎下狱致死,更觉明主何其不易。 荀顗也想起荀家的遭遇和荀方的经历,正色道:“良马千里,也需得遇伯乐,殿下人尽其能,知人善用,吾等此番出征,正是建功立业之之时,万不可辜负丞相及燕王匡扶汉室之心。” “哈哈哈,尔等言之有理,”魏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此次兵出长安,便有种虎入深山,蛟龙入海之感,心中畅快难以言喻。 荀顗看看地势,言道:“将军,再向前还有三百里便到武关境内,魏军恐早已得到消息,还需小心行军才是。” 魏延轻抚胡须,大声下令道:“好,马上派出斥候探马,五人一组,前后相接,三十里之内都要探查清楚。” 杜预领命,按照先前分配派出哨马,不多时便见数十骑绝尘而去,消失在远处的山坳处。 武关为秦之要塞,数百年前,还为秦楚国界,出入商客、百姓都要在此严密检查。 与函谷关、萧关、大散关成为“秦之四塞”,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濒险要,关西地势较为平坦,出关东行,延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为兵家必争之地。 武关为关中及东南门户,山水环绕,险阻天成,有“秦关百二”之誉,据此险要之处,能够以二敌百,易守难攻。 当年蜀军北伐,占领长安之后,魏军仓皇东撤,为防蜀军继续东下,不但阻塞潼关,在武关也派重兵把守,() 由于南阳还有荆州兵马牵制,刘封并不急于取武关,也不怕南阳魏军会来偷袭。 弘农会盟之后,蜀、魏重新和好,互通商道,武关也成为长安连接荆襄、吴越的枢纽,从长安到丹水,经郦等地至宛城。 但随着双方再次爆发战事,武关商路早已被阻断,魏军精兵驻守此处,潼关也被彻底堵死,江东、荆襄乃至中原前往西域的商队,都从南阳绕道汉中而行。 从长安到武关,同样和蜀道一样,增设驿站,兵马进入上洛境内,各处驿站已经派来向导官接应大军,并将当地地形图献上,随军指引。 听说长安十五万大军来取武关,司马懿命王基为抚军将军,李丰为随军参赞,领一万精兵驰援武关,加上当地守军,共有兵马两万五,兵力充足。 王基为青州东莱曲城人,才高于世,德溥于时,先被王凌举荐征辟为青州别驾,被举孝廉,王凌被俘之后,司马懿征召王基,提拔为中书侍郎,见王基文武兼备,对其十分器重,此次出征南阳,带在身边以做培养。 对于武关重地,王基也曾在书上多有了解,临出征前,司马懿叮嘱他只管死守关头,纵使蜀军有百万来,也无可奈何,等魏延兵退,便是大功一件。 但来到武关之后,连日亲自观察地形,王基发现武关建立在峡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倚岩崖,南临绝涧,东西各开一门,河水环东、西、南三面,城址横出河心,决定在武关以西重新下寨,阻截蜀军。 参军李丰言道:“临行之时,大司马再三嘱咐,叫我等据险而守,带蜀军粮尽,自会退兵,将军何故违令出关,舍本求末?” 王基站立关头楼门之下,左右扫视,对李丰言道:“吾数日观察地形,此关乃是先秦所建,关西地势开阔,十分平坦,关东则山道盘旋,蜿蜒南行,正是为防荆楚之敌也,从东攻西,则寸步难行,从西取东,却有地形可用,非久守之计也!” 李丰一怔,看看东面蜿蜒不绝的山道,只容一辆马车通行,而西面虽然两旁都是高山绝崖,却有开阔官道,想必是秦国为方便运送兵力和粮草辎重。 第四百八十八章 斩将立威 “纵使如此,吾军不过三万,而蜀军有十五万精兵,若出关下寨,岂不冒险?”虽然王基说的也有道理,但李丰还是觉得不踏实。. 王基却笑道:“参军岂不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司马虽临行有令,但为将者,当在变通,蜀军远来,吾以逸待劳,若在关西之地借地形连下三寨,沿途阻拦蜀军,搓其士气,就算魏延能连破吾三寨,到了关下,也三军疲惫,锐气尽失,此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 “这个……”李丰虽然还想求稳妥,但也觉得王基所言有理,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之词来。 “参军只管不知关防,吾自领兵马寻找下寨之处,派可靠之人驻守即可!”王基却不管他心中如何作想,径自点了一万兵马出关往西而去。 李丰无奈,只好继续安排城防,更何况王基并非鲁莽行事,以攻为守,如果真能在关外阻挡蜀军,自然更是求之不得。 魏延领大军来到上洛边境,哨马来报,魏军在武关以西依山立下三座大营,分别在四皓、青云、桃花三处险地下寨,依次向东,要去武关,这三座营寨必须要拿下。 魏延闻报,傲然笑道:“区区武关不过两万多兵马,还敢分兵在外,也未免太小巧魏某了,且看某出战立威!” 魏荣在一旁忙说道:“父帅,魏军先锋,必为小将,不如让我等先去试探虚实!” “不然!”魏延却摇头道,“魏军既然分兵在外,必有大将把守,吾军初战,胜败影响三军士气,此一战某必要亲自前去方可!” 杜预也道:“将军言之有理,首战若能斩将,于军大为有利,以将军之勇武,魏营中能与将军一战者,屈指可数,此去必定旗开得胜。” “哈哈哈,整合吾意!”魏延闻言,再次仰头大笑,这几年在长安练兵,已经快要淡忘疆场上嗜血厮杀的味道了,大声道,“儿郎们,随某前去,叫尔等看看阵前厮杀,与营中训练如何不同!” 一众年轻小将轰然允诺,魏延意气风发,命杜预和荀顗统领中军,点了三千精兵先往魏军四皓大寨而来,急行军三十里,远远便看到一座营寨立于道路中央,依照山势,箭楼、鹿角十分整齐。 魏军也探知蜀军前来,早已敲响金谷,山谷之中钟鼓声回荡,惊飞宿鸟无数,一阵阵呐喊声中,魏军也有一队兵马出营而来。 魏延打马而上,见营门前是一员黑脸小将,料知不是魏军大将,颇觉扫兴,但还是沉声大喝道:“尔等逆贼,见某天兵到此,还不速速受降?” “嘿嘿,好大的口气,来者何人?”那人倒也不惧,手持一柄大刀,轻提丝缰瞪着魏延问道。 “某乃汉镇军将军魏延是也,汝是何人?”魏延斜睥着那人,将手中大刀斜指对面,“某倒下不杀无名之辈!” “呸,原来是个只知守城的老匹夫,”那人见魏延报名,十分不屑,大笑道,“某乃陈留第一勇将赵欢是也,速来领死!” 魏延早年随刘备南征北战,因有关羽、张飞之流,再加上刘备封五虎上将,他的勇力被大大掩盖,加之连年镇守汉中、长安,鲜少冲锋陷阵,本就心中憋闷,如今听这无名之辈奚落顿时大怒。 马忠早就跟随诸葛亮参加过北伐,此次出兵,也是立功心切,言道:“将军,此等无名之辈,看末将将其斩首!” “慢着!”魏延瞪了一眼马忠,沉声道,“先前便说过,首战由我出手,此僚目中无人,竟敢妄称陈留第一勇将,倒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魏延抬刀横于胸前,对面的赵欢也冷哼一声,将大刀提在手中,朝后微微摆手,便见魏军开始擂鼓呐喊助威,声震山野。 魏延却不为所动,此时的神色变得冷峻下() 来,对旁边的几位小将低声吩咐道:“尔等准备,看某斩了此子,魏军定然不备,便就势杀入寨中,夺取营寨,立下头功!” 魏荣和马忠等人闻言大喜,各自悄然退后,将兵马分作三队,假装呐喊助威,却不动声色地形成阵势,魏军果然毫无所觉。 此时魏延早已拍马而出,那赵欢大声怪叫着冲杀过来,大刀高高举起,一上来便是力劈华山,看来是为力大之人。 魏延嘴角抹过一丝嘲弄的冷笑,如此刀法也敢在他面前卖弄,只见他大刀平举,似乎对迎面而来的刀刃视而不见,依旧纵马直冲。 赵欢见魏延反应如此之慢,心中狂喜,一刀狠狠斩下:“老匹夫,受死吧!” 魏延看鼻孔里发出微哼,平举的大刀猛然挥出,只听当的一声巨响,赵欢的怒吼变成惊呼,手中的兵器竟被震飞出去,而且整个人也在马背上一阵摇晃,几乎坐立不稳。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魏延的刀刃已经随后跟上,只看一道寒光闪过,赵欢的头颅便斜飞上高空,一蓬绚烂的血花喷洒而出。 “冲啊!”一合斩杀敌将,魏延却没有丝毫成就感,这种级别的武将他根本看不在眼里,几乎是顺势斩了赵欢,便直冲魏军营寨而去。 魏军上下士兵还在奋力擂鼓,哪曾想被王基挑中的第一座营寨守将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根本没有防备,魏延已经一马当先冲入营门口。 看着这个如同一尊杀神般的大将纵马冲来,魏军早就胆寒,连最勇猛的赵欢都死了,其他人谁还敢上前阻拦? 主将转眼间身首异处,魏军惊惶无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魏荣、马忠等人已经领兵马冲入营寨之中,一番厮杀,魏军无人指挥,自相奔逃,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被夺了四皓大寨。 等杜预领大军到来的时候,魏延已经派人打扫完战场,押解着几十名俘虏审问,此处往前五十里便是第二座营寨,安扎在青云镇,守将名叫王端,是王基的同族。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夜间不利于行军,魏延传令全军就地休整,魏军的营寨倒成了最好的防守之处,命人小心巡逻看守,待明日去攻青云寨。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冒进中伏 青云寨守将王端虽不如王基那般受司马懿重用,这几年也只得了个杂号将军,但两人本是同族,又从小一起长大,师承所学也都相同,自认本事不在王基之下,此次主动请令镇守二营,也是想证明自己的本事。 才探到蜀军来至上洛,转眼间四皓营就被攻破,王端收集残兵两千余众,仔细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守将赵欢自恃本领,被魏延临阵斩杀。 “赵欢不过一勇夫耳,少谋好动,竟敢与魏延搦战,自取其败!”问罢之后,王端冷然一笑,赵欢在军中恃勇好斗,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将军,蜀军有十五万之众,魏延又如此勇猛,我们仅有五千兵马,如何抵挡?”一旁的副将都已经脸色阴郁,听说前军失败,他们不如前几日安营扎寨时的稳定了。 王端嘴唇微抿,冷笑道:“魏延也不过莽夫而已,吾当用计除之,魏延一死,蜀军群龙无首,必将大败,再据此险地防守,撑过半月,便是大功一件。” 那副将久随王端,也知道王端熟读兵法,颇能用计,忙问道:“将军有何妙计?”. 王端似乎智珠在握,眼眸一阵收缩,缓缓道:“营寨往东有一处绝地,名叫天井峡,谷如深井,易进难出,便是魏延葬身之地。” 第二日一早,魏延将兵马分作三队,亲自统领先锋,杜预依然押后,进入武关境内,自然更要小心,虽然他们此次大肆出兵的目标并非武关,根本用不着十五万兵马,但也不能太过大意。 一个时辰之后,来到青云寨,只见此寨也是依山而建,正在一处陡坡之上,据守险要,挖了沟壕,寨前道路狭窄,兵多的优势并不能发挥出来,可见也是懂得兵法之人所布。 “魏军布下此寨,倒也颇得章法,”魏延淡然一笑,横刀立马,看着魏军营中人头攒动,鼓声大作,“只可惜比起当年进军益州之地,却是小巫见大巫!” “将军,这一阵该我上了吧?”马忠等人早就求战心切,见到魏军出营,他第一个马上请令。 “唔,也好!”魏延虽然意犹未尽,但自己总归是主将,若事事当先,便有抢功的嫌疑,微微策马道一旁,笑道:“该到你们上场了,历练多年,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遵命!”马忠闻言大喜,当下打马而出。 身后的傅佥、魏荣等人都焦急而又悔恨,只怪马忠反应太快,叫他抢了头功,一个个卯足精神,只等着马忠取胜,便第二个出场。 思索之间,只听场中传来兵器撞击之声,马忠已经和敌将开始交手,那魏将也用长枪,但招式远不如马忠,勉强撑过五合,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看敌将不支,对方营门中又冲出一员将领来,魏荣看到,也不请令,大喝道:“尔等反贼,还想以少胜多不成?” 其他人才发愣,魏荣却已经拍马杀入阵中去了,魏延不由哑然失笑,这小子口中呼喊,明显是在为自己开罪,对方以多胜少,他是去助阵的。 其他人几个人更是错愕,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了魏延,魏延却还是老神在在,似乎毫无所觉,摩挲着下巴注视场中打斗。 “行了,别大眼瞪小眼的,”魏延忽然挺直身躯,沉声道,“给我看好了,这两名小卒过是来送死,一看到他们被斩,都随我领兵冲杀,如法炮制夺了这青云寨。” 众将一听这才重振精神,齐齐盯着场中战事,一想到昨日的冲杀,就期待无比,厮杀和训练相比起来,他们更喜欢真刀真枪,生死较量的酣畅淋漓。 昨天的一场打斗,已经让这群年轻人喜欢上了临阵冲抵,刀刃枪尖刺入敌军身体中的感觉,根本无法言喻,一个个都像看到肥羊的狼一般,眼中闪烁着嗜血兴奋的光芒。 正回味() 之时,忽然看到场中二人支撑不住,打马向回逃窜,但魏军大营却将营门关闭,见楼上的士兵大声呼喊着,向右便连连指挥,示意那两人往别处去逃命。 马忠和魏荣立功心切,眼看胜利在手,岂能让对手就此逃走,纷纷沉喝,紧随其后追击而去,转眼间追过右边的山路中去了。 “不好,他们中计了!”魏延神色微凛,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他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这样的诱敌之计,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将军,这该如何是好?”傅佥等人全都愣住了,本想着乘胜追杀,但对方不给机会,反而把人引到了别处,等候半天却希望落空,一时间没了主意。 “魏昌,你先带五百军前去接应,”微微一顿,魏延马上当机立断,“傅佥领五百军随后跟进,前后相隔五百步,不可靠近!” “是!”二将领命,各自点兵追随而去。 “你们二人,随我前来!”魏延等到傅佥远去之后,才带着王贤和霍林带领剩余兵马赶往左边,同时命人向杜预报信,叫他先停住兵马,等候消息。 此事前方追击的马忠和魏荣紧追敌将,越走地势越高,一直追出三四里,忽然见眼前两山夹条沟,曲曲弯弯,不辨里面景物。 马忠言道:“此谷人迹罕至,脚印清晰,那两人逃入谷中,定无处可去,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哼,我也正有此意,害得你我追了这半晌,总不能无功而返。”魏荣和马忠的心思一样,也想首战立功,要不然空手回去,只会被其他几人笑话。 两人毫无防备,打马入谷,只见山沟里怪石成堆,灌木丛生,不时传来鸟鸣之声,中间一条路上草木折断,都有刚刚踩踏的痕迹,正是前面两人逃走的方向。 不多时,魏昌也领兵赶到,丝毫不做停留,直接冲入山谷之中,才走了几百步,忽然听到山头之上杀声大作,无数箭矢从天而降。 魏昌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却见两面山脊上出现无数魏军,将他们团团围住,而此时魏荣和马忠也都狼狈退回,马忠更是肩胛上中箭,鲜血淋漓。 “不好,魏军在此设下埋伏,快撤!”魏荣看到魏昌,连忙催促。 第四百九十章 后起之秀 入谷的蜀军刚才被弓箭手大乱阵型,都躲在树林之下,一时间慌了手脚,都跟着魏荣匆匆往谷口而来,身后已经有嘈乱之声,显然是魏军追来。 “哈哈哈,尔等中计,还不束手就擒?”谷口处,正听到一人大笑,不但堵住了谷口,连后面赶来的傅佥也挡在外面。 魏荣一看正是被自己杀败的敌将,怒声喝道:“鼠辈只会用此下三滥的手段,可敢与我一战?” “嘿嘿,岂不闻将在谋不在勇?”那人冷然嗤笑,不以为意,“就算你本领高强又如何,今日便叫你们葬身此处,放箭!” 随着那人一声令下,山上的魏军再次放箭,这一次不仅有普通箭矢,还有火箭夹杂而来。 魏荣等人一看,不由脸色大变,这山谷中枯枝败叶甚多,大多都已经腐烂,遇火即燃,如果用火攻,后面还有追兵,真的无路可逃了。 正惊慌之时,却听谷口一阵喊杀之声,却是傅佥领军冲杀进来,魏军略作抵挡,便将他放过,等冲进谷中,几人全都愣住了。 傅佥言道:“诸位稍安勿躁,魏将军派我前来接应,定有打算,都要冷静。” 马忠观察四周,大喝道:“为今之计,只有冲杀出去,方能逃生,随我杀!” 魏荣等人也都齐齐点头,见马忠受伤,魏荣主动在前,领兵结成阵势,冒着箭雨向谷口处冲来。 轰隆隆—— 魏军见他们强冲,山头上忽然落下无数巨石檑木,顿时死伤无数人,不但阻断了他们的冲击,也将谷口堵死,火箭还在不断落下。 “父帅定不会袖手旁观,大家小心躲避,不要被火烧着。”魏荣倒还冷静,带了一部分人躲在山崖下面,此时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魏延了。 山谷之中火苗出现,青烟袅袅升起,几员小将等人面色凝重,马忠叹了口气,言道:“先前在军营之中,军师时常教导:穷寇莫追。此必是诱敌之计,我们立功心切,轻易便上了当。” “是啊,还有逢林莫入,谷口查探,都忘得一干二净了!”魏荣也一脸懊悔。 其他几人都低下头,默然不语,听到身后柴草燃烧的劈啪之声,和山顶上魏军肆无忌惮的大笑,个个脸色难看,这一次吃了大亏,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改过了。 “啊——噗通——” 就在蜀军被浓烟渐渐淹没之时,忽然头顶上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听到有重物摔落的声音,众人一起看去,却见是一名魏军从山崖上跌落。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听到山上喊杀声大起,很快便接连有魏军摔落下来,倒地而死。 “肯定是父帅来救我们了,”魏荣精神大振,振臂大喝道,“兄弟们,快杀出去!” “冲啊!”傅佥如同猎豹一般跳起来,第一个往外冲去。 绝处逢生,此时所有的蜀军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个个拼死向外冲去,爬过乱石树木,再也没有魏军骚扰,直到出了谷口,再看谷中浓烟弥漫,火苗隐现,一个个都长出一口气。 此时再看山头之上,左边一人舞刀厮杀,正是魏延,魏军抵挡不住,纷纷逃走,包围之势自解。 不多时,魏延领兵下山,大家这才看清楚,跟随魏延上山的,正是长安城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战狼营! 战狼营是和流云骑、西凉铁骑、无当飞军一样的特殊部曲,由魏延在长安亲自训练,以步兵为主,军中每一人都至少是百夫长以上的实力。 不过和无当飞军不同的是,战狼营能步战,也能骑战,尤以步战为主,结合阵型,主要是为登城所用,特殊时期,也能做些千里奔袭,击敌要害的任务。 “父帅!” () “将军!” 魏荣和马忠看到魏延,面色羞愧,不等他开口,主动上前请罪。 “罢了,快随我回营!”魏延扫了二人一眼,并无多言,叹道,“营中教你们千万遍,都不以为意,万不如自己吃一次亏记得真切,以后都长点记性。” 几名小将一声不吭,跟在魏延身后,领着两千人马反转回来,此战失利,于军不利,兵马在青云寨十里外安扎下来。 回到营中,魏荣和马忠再次请罪,荀顗笑道:“二位也不必执意如此,现在就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可别再鲁莽了。” 二人忙道:“军师请讲!” 荀顗言道:“魏军兵少,听我大军趁势而来,兵多将广,必定人人紧迫,压力如山,如今却用计胜了一场,令吾后撤十里,其必全军放松,回报武关请功,今夜防备必定松懈,你二人可知接下来如何去做?” “趁夜劫营?”马忠眼睛一亮,也不顾上肩胛上的伤势,抱拳道,“此战末将请为先锋,当杀入魏营,一雪前耻!” 魏荣也大声道:“我愿与德信同往。” “很好,这才是好样的,”魏延在一旁赞许地点点头,“胜不骄、败不馁,才像我魏延带出来的武将,攻城拔寨,元凯最有心得,今夜如何去取青云寨,你们自行商量,某自带大军随后接应便是。” “遵命!”众将领命,魏延却转身离开了中军大帐,这也是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 杜预熟读兵法,杜武库的名号早已在军中传开,就连一向骄傲的傅佥都对其钦佩有加,对于行军布阵、攻城拔寨,杜预的许多谋划,甚至连荀方都赞叹连连,推崇备至,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元凯,刚才可说好了,第一阵必须让我们两个去,”魏荣凑上前,腆着脸笑道,“这次犯下大错,若不让我和德信立功,就算父帅不治罪,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啊!” “行了,都知道你们两个犯了错,我们不会和你抢功的!”魏昌在一旁无奈一笑,抱着胳膊站到远处,示意自己这次不会争抢。 傅佥却嘿嘿一笑:“这一次大家都让着你们两个,但下次在阵前,可得让着大家,要不是你们两个抖机灵,吃亏的说不定就是我们几个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纸上谈兵 魏荣和马忠一怔,神色尴尬,这次耍了点小心眼,本想立功,谁知道弄巧成拙,竟然中计,赶紧向几人连连拱手抱拳,赔个不是。 “咳咳,诸位都听我吩咐,”杜预含笑看着几人吵闹一阵,才轻咳一声,正色言道,“魏军虽少,但营寨安置却十分得当,借用地形,易守难攻,今夜偷营,务必各行其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得有误!” “是!”几人都敛容正色答话。 是夜三更,蜀军营中一阵骚动,一部分兵马开始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数队兵马先后出了营寨,各自消失在黑夜之中。 杜预领军最后出营,直奔魏寨而来,悄然来到营外,果然见魏军营中除了箭楼上还有火把,连巡视的士兵都许久不见一队。 杜预微微摆手,左右两队精兵率先冲出去,直奔魏军箭楼而去,只听一阵惊呼和惨叫声响彻夜空,箭楼上的守军已经被消灭。 左右两部兵马呐喊一声,杀入营寨,杜预也领兵向前,指挥人马从营门口厮杀,放点燃箭楼,霎时间火光大作,山谷中亮如白昼。 魏军听到喊杀之声,知道蜀军来劫寨,匆忙组织人马到营门口抵挡,正厮杀之际,却听后营也传来喊杀之声,却是魏荣和马忠带领的精兵从山路绕到后方去了。 前后夹击,魏军又毫无准备,黑夜中不知道蜀军有多少人马杀来,四处都是喊杀之声,火光连天,整座营寨几乎都被烧着,更找不到守将王端,都各自逃散。 杜预从营门口一直杀到后营,前后连一个时辰都用不到,魏军便逃窜一空,只留下一座着火的空营,很快化为灰烬。 看着火光之下的地形,杜预言道:“魏军守将必有能人,选择此地安营扎寨,若非趁其不被偷袭,实难攻取,就算以多胜少,也必定损失惨重,还有一座营寨,却不知是如何布置。” 又大胜一场,傅佥心中痛快,大笑道:“有你杜武库在,我看头疼的该是魏军才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明日到了桃花寨,再做定夺。” “车到山前必有路……”杜预神色一怔,不禁想起了刘封,这句话是从燕王语录中传出来的。 留在长安之后,他才知道刘封当时急切要去西凉突袭西河郡,却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拖延了半月,可见对自己如何重视。 虽然不知道刘封为何如此,但他贵为燕王,却能如此屈尊降贵,光是这份真诚和礼贤下士的姿态,就足够他杜预用心报效了。 天色将明,魏延也领军来到寨前,此时山路中只剩下一片狼藉灰烬,勉励了众将一番,大军继续进发,晌午时分,终于来到桃花寨前。 桃花寨作为布防武关的第三道关卡,地势比先前的两座营寨更为险要,而且魏军显然这两日加强防守,不但深挖沟壕,还垒起了一丈来高的土墙。 此处已经临近武关,一面靠山,山势陡峭险峻,一面是万丈悬崖,从两旁绕路是不可能了,这道土墙彻底截断了东进之路。 杜预在寨前观察一阵,剑眉微皱,沉着脸回到营中,一语不发,其他几人也看到此处地形险要,恐怕要打一场硬仗了,都安静听候军令。 “杜司马,魏将军迟迟未到,正是为了锻炼吾等,如今大军在后,魏军定然也已探知,”荀顗思虑片刻,上前轻声言道,“新军立寨,以防劫营……” “哦?”杜预闻言,眼睛一亮,和荀顗相视一眼,两人都轻笑起来。 “喂喂,你二人又有什么妙计?快讲出来!”魏荣刚安排完巡逻之事,才进帐就看到杜预二人怪笑,便知道已经有了计议。 杜预抬头笑道:“安营扎寨,首防何事?” “敌军偷营啊,怎么了?”魏荣顺口就说了出来,这都() 是在军营中每天要提及的常识,谁人不知? 如今蜀军的训练,可不是简单的操练阵型、锻炼武力这么简单,还要学习兵法要略,为了普及传播,这些都被变成了顺口溜,一段段分开来,隔半月检查一次,尤其是千夫长以上的将领,都必须熟记于心。 “哈哈哈,我知道了!”一旁的傅佥忽然面露喜色,大笑道,“我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布置了。” “你……你知道什么?”魏荣反而一脸懵懂。 “唉,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魏昌忽然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上前轻拍魏荣的肩膀,以兄长的口吻老气横秋地说道,“兵法可不是死记硬背的,要活学活用才行。” “嗯,定不能纸上谈兵,像赵奢那样!”傅佥也连连点头。 “什么赵奢,你可别污蔑了老将军一世英名,”马忠在一旁狠狠地敲了傅佥一个爆栗,“那是明明是赵括啊!” “呃……”傅佥摸着脑袋,一阵尴尬,兀自强行辩解道,“难道不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嘿嘿,若有一日回到成都,我定将此事告知傅叔叔!”魏荣被众人一阵奚落,正自难堪,见傅佥和他半斤八两,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傅彤如今年迈,在成都养病。 连日交战,众人心弦紧绷,好不容易放松下来,见几人互相打闹,却都是意气相投,杜预和荀顗不禁会心一笑,他二人都从中原而来,似乎还从未见过魏国将领如此和谐过。 魏延直到此刻还领大军在后,姗姗来迟,显然是将前军交给杜预等人,区区三座营寨,自然不放在他的眼中,这一次出征,是绝佳的练兵机会。 魏延虽然也多年未曾出征,心潮澎湃,但这样小规模的战斗,他真提不起多大兴趣,此次出兵还有重任在身,为了最终一战,他还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正所谓厚积薄发。 桃花寨本为桃花驿,因此处向北三里处有桃花谷而得名,第三道营寨的守将是王基副将黄颂,此人有勇有谋,见王端败回,两人重新整顿兵马,收拾残军,聚起守军八千余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二将争功 二人正在布置城防,探马来报:蜀军前军已经来到寨前,大军还有百余里,由魏延亲自统率。 王端言道:“大军辎重较多,人马结阵,迤逦而行,行军缓慢,恐明日才能到达。” 黄颂笑道:“纵使蜀军十五万大军尽到此处,也无济于事,如此狭窄的道路,营寨也要连接二十里,又能奈我何?” 王端本来有一场胜利,还想着此战立下功劳,却不料报捷的士兵还未返回,就被蜀军夜袭,丢了营寨,懊悔恼恨不已,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要再胜一仗,才能挽回颜面。 思索片刻,对黄颂言道:“蜀军劫营,我们为何不能劫营?” 黄颂微微一怔,皱眉道:“劫营?” “正是,”王端微微点头,言道,“蜀军兵远来,接连几日厮杀,必然困乏,如今连夺两寨,必定心骄,何不乘其初至,先去劫寨?” “唔——此策倒也颇中兵法,”黄颂摸着下巴一阵沉吟,王端的本事他也清楚,皱眉言道,“蜀军屡战屡胜,定以为我不敢再出战,正是出其不意之时。” 王端见黄颂同意,不由一阵高兴:“今夜便由我亲自领兵去劫寨,若能得手,将军再来厮杀,叫这蜀军先部片甲不留。” “嗳,将军文弱,如何能够冲阵杀敌?”黄颂却摇头道,“陷阵破营,还是交给我等粗人来做吧!” 王端目光微动,知道是黄颂怕他抢了功劳,但这桃花寨是黄颂为主将,也不好和他争执,便道:“反正今夜蜀军定然不备,不如将就为前军,我为后军,你我协力共同杀敌,得了功劳,全算你一人便是!” 黄颂和王基、王端也算相熟,见他识破心事,不由一阵赧然,自然不好拒绝:“如此也好!” 到了晚上,月色微明,魏军早就准备停当,过了三更之后,偷偷出了营寨,王端在后,黄颂在前,分兵两队进发,只留副将守桃花寨。 黄颂引兵潜行,到了蜀军营寨,见火光并不多,稀稀落落,偶有一队士兵巡逻而过,自以为得计,便领轻骑在前,突入敌寨。 其余兵马紧随其后,都冲入营门,撞开鹿角障碍,却见营中零零落落,只有数名蜀军惊呼逃窜,营帐中并无人马,不由心中疑惑。 就在此时,忽然靠山崖一侧火光大起,喊声齐举,无数火箭飞窜而出,铺天盖地,黄颂大惊,知道中计,急忙转身往寨外撤退。 而此刻王端也紧随其后,怕黄颂独得了功劳,跟得很近,黄颂后退,王端却正领兵冲杀,两部兵马合到一起,反而自相冲撞,自乱阵型。 魏军混乱之际,马忠、傅佥等埋伏在靠山营寨后的兵马冲杀出来,黄颂左冲右突,正迎上魏荣,被其拦住,厮杀一阵,又往后逃走,又被傅佥阻拦,二人合力,将黄松斩杀。 王端领兵才到营寨边缘,见势不妙,早已撤退,单被营门外等候多时的魏昌截住,王端哪里是魏昌的对手,数合便被击飞兵器,抱头鼠窜,亲兵死力阻拦,魏昌大怒,从背后拿出铁胎弓,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了王端后心。 王端坐骑被惊,猛跳乱窜,主人被射杀,更是胡乱冲撞,黑夜中竟直冲着悬崖狂奔而去,落入山涧之中,只传来一阵长长的嘶鸣声。 主将死于乱军之中,魏军更是大乱,自相逃散,有的甚至也被挤落悬崖,魏昌和傅佥当先领兵追到桃花寨,守军根本反应不过来,还夹杂着许多逃兵,早已军心涣散,往武关逃走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魏延才带大军来到桃花寨,此处距离武关不过百里,蜀军士气大盛,众将被魏延夸赞一番,都十分满足,期待着下一场大战。 王基连设三寨抵挡蜀军,本以为至少能坚守一月,却不料每日被蜀军攻下一寨() ,并未影响其行军进程,反而损兵折将,三千多兵马不见回归。 谋算虽好,奈何并无大将指挥,屡战屡败,损失兵马不说,还影响士气,倒让蜀军一路高歌猛进,气势如虹。. 等蜀军到了关下,只见沿途尽是兵马蜿蜒开去,旌旗一望无际,人头攒多,刀枪寒光闪闪,望之令人心悸,加之魏延的威名,更没有人敢请战出关,都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李丰望着关外士气正盛的蜀军,皱眉道:“观敌军气势如虹,兵强马壮,纵使武关天险,若从东来攻,倒还能坚守,但从西来攻,恐难守住。” 王基叹了一口气,言道:“魏延在长安留守三年,如今奉命出征,必定对武关志在必得,司马命你我坚守一月,只是吾计被气轻易所破,为今之计,只好严防死守了。” 李丰微微点头:“司马只派两万多人守关,若蜀军轮番来攻,士兵必定疲惫不堪,定难久守,还需派人求援才是。” “如此也好!”王基目光闪烁,眼眸深处也有无奈之色,对李丰言道,“你速派人到宛城送信,说明此处情形,若丢了武关,长安兵马再进南阳,宛城危矣!” 李丰领命而去,王基也老老实实地遵从司马懿的嘱咐,下令紧闭关门,将士兵分成数队,关内的灰瓶、檑木、弓箭早已准备充足,堆积在关内城墙之下,只等敌军来攻。 魏延接连派出马忠等人到关下搦战,回答他们的只是无情的箭矢,看来魏军一心龟缩关中,先前屡次诱敌,现在看来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知道武关必须要强攻,随即下令后军退后十里,安营扎寨,调来井阑、冲车和投石车,准备强攻武关。 由于地势阻隔,关前的位置有限,兵力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出来,魏延听从杜预之计,选出十万兵马分作二十队,每队五千人,每个时辰轮换一批,日夜不停轮番攻击关头,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 如今蜀军中的攻城器械也都十分完备,就连井阑之上也配了连弩,而且三座井阑搭建起来,还能彼此相连通,成为一道简易廊桥,增加了弓箭手的射击范围,再加上投石车的改进和装了钢锥的投石车,破关也是指日可待。 第四百九十三章 英雄迟暮 司马懿从豫州调来十万精兵,以丹水和淯水为防线,布置南阳防线,除了长安的兵马进入武关之外,双方都不约而同的暂时罢兵,为下一场大战酝酿时机。 盛夏之时,荆州也进入雨季,时常连绵大雨,一下就是半月,阴雨绵绵更是不计其数,对于出兵大为不利。 襄阳城,蒙蒙细雨已经连下三日,草木苍翠,地面湿滑,城中的青石街道被洗刷得光滑干净,斑驳的路面诉说着这座四战之地老城的沧桑厚重。 一对二十人左右的兵马从南门进入城中,守军看到当先一人的令牌,面露敬重之色,马上分出一人,亲自带着这一行人往府衙而去。 郡守府衙之中,关羽正襟危坐,长髯随意地洒落怀中,今日他并未观看春秋,斜倚在太师椅中,望着书房外迷蒙的阴雨发呆,卧蚕眉紧紧皱在一起。 南阳鏖兵,他也得到诸葛亮的密信,正准备集合水军北上,却不料一场大雨阻断了行程,如今汉水暴涨,水路危急,舟船轻易不敢出行。 良久之后,关羽忽然轻轻一叹,整个书房似乎都在回荡着他的声音,这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奈、不甘和寂寥,还夹杂着几分沉重。 微微低头,他轻抚起早已不再浓密的长髯,几乎已经找不到一根黑须,岁月无情地流淌,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自从重夺襄阳之后,似乎苍老来得更快,不过数年时间,竟然须发皆白,怎不令人生出英雄迟暮之感? “古稀……”手指微弹,将手中的长须甩落,关羽喟然一笑,纵使他已经窥破武境,却还是阻挡不了岁月的侵蚀,筋骨日渐僵硬,当年常年征战厮杀落下的病根也愈发凸显。 尤其是这阴雨天气,当年被华佗刮骨疗伤的左臂更是酸痛难忍,仿佛有千蚁啃噬一般,甚至都抬不起来。 “大哥、三弟,待某取了洛阳,便可来见你们了,”望着院中栽种的桃树,正结出累累果实,桃子已有婴儿拳头大小,关羽脸上忽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缓缓说道,“那边——可有桃园,供我三人把酒言欢?” “父亲,丞相到了!”正当关羽眼眶微微发红的时候,关平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上,在书房门口站住了。 这一年多来,关平发现关羽不似先前那般孔武冷傲,反而多了几分多愁善感,三母胡氏于一年前病逝,关羽更是如此,整日在书房里闷坐,偶尔还能听到他的叹息,似乎念叨着刘备和张飞的名字。 直到一月前诸葛亮命人送来书信,关羽才重振精神,恢复昔日风采,接连派兵,整顿兵马,甚至亲自去了一趟水寨巡视,只是这几日阴雨绵绵,他又躲在书房里去了。 “哦?”关羽身躯微微一震,扶着椅子站起身来,“孔明冒雨赶来,也不先知会一声,失礼了。” 关平看不到关羽眼睛中的变化,赶紧上前为他整理衣衫须发,笑道:“丞相先前便到了江陵,只因大雨阻隔,等了数日,如今雨小,便兼程赶来,不好计算时日,刚刚才到。” “嗯,有丞相去南阳,某心安矣。”关羽揉了揉左臂处,微微闭上双目,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整个人气势已然转变,眼中神采熠熠,方才的老态早已不见。 “正是,有丞相在,纵使司马懿多谋,也能从容应对。”关平取过披风为关羽系,准备扶着他走出房门,却被关羽狠狠一把推开了。 “某还未老!”关羽瞪了一眼关平,微哼一声,迈开虎步,身躯笔直地出门而去。 关平退了两步,微微一怔,无奈摇头失笑,快步跟了上去。 “诸葛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去长安啊,我可想果儿姐姐了,好多年未见,也不知道小刘伶有多高了。” 才到门口,就听到关凤的声音叽叽喳喳,这个丫头,() 已为人妇,还是如此不拘小节,人性地叫人可恨又可爱。 关羽在门口微微一顿,会心而笑,开口说道:“你还知道刘伶已经长大,怎不为子益诞下子嗣?” “爹——”关凤听到关羽的声音,顿时娇嗔起来,快步轻巧地来到门口,扶着关羽进了客房,这一次关羽倒是没有推开,任由关凤扶着。 关羽看到诸葛亮正站起身来,抱拳想到:“丞相来襄阳,也该先派人知会一声,我好去迎接,岂能如此失礼?” 诸葛亮看到关羽已经几乎全白的须发,眼神微微波动,但都隐藏在深邃的眼眸之后,轻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云长虎威犹在,吾大汉振兴有望矣!” “哈哈哈,孔明也来取笑关某不成?”关羽长笑一声,见诸葛亮不以官职相称,更显亲切,如今刘备不在,已经多少年不曾听到有人叫他“云长”了,心中涌过一道莫名的暖流,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 老一辈文武大多物故,诸葛亮和关羽之间愈加亲人,各自心中都颇多感触,寒暄几句,随诸葛亮一同来的诸葛乔和沐风也都上前见礼。 关平见礼之后,关羽让他带着诸葛乔等人先去歇息,准备酒宴,只留下诸葛亮一人,两人先前都是书信来往,如今聚在一起,许多大事,自然要仔细商议。 “朝中可还安稳?”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关羽才开口问道。 “自北伐之后,益州休养生息,民殷州富,律法清明,州郡之内并无大事,”诸葛亮的羽扇不知何时换了个新的,手柄的位置用的是蛮王进贡的孔雀羽,华萃流光,轻轻摇动,“朝堂之上,一切如常,子益所提科举之策,实行一年有余,选拔才俊已经崭露头角,可谓强国之策。” 关羽点头道:“如此便好,后方安定,吾等方能安心征伐,待中原平定,光复汉室不远矣!” 诸葛亮慨然道:“昔日于南阳追随先帝,如今重回故地,却是物是人非,先帝自南阳起事,匡复大业,立足荆州而西取益州,北伐一战告捷,今有半壁江山,若此战能得洛阳,吾心方能稍稍宽慰。” 第四百九十四章 盛极必衰 关羽神色微动,言道:“唉,当年若非某急于求成,反失荆州,贻误战机,便能早取雍、凉,大哥也能亲至长安,以遂夙愿……” “荆州之失,非汝一人之过,”诸葛亮摆摆羽扇,示意关羽不必纠结往事,忽然轻笑一声,“若非子益千里奔袭,力挽狂澜救回将军,先帝与三将军必会尽起大军向东吴寻仇,亮恐难劝阻,后果实难设想!” 说起刘封,关羽的神色也变得温和起来,刘封现在也是他们二人的女婿,自然心意相通,对其表现十分欣慰,不由相视一笑。 “子益南征北伐,都出人意料,如今又深入并州,搅乱河东,年轻一辈,安天下者,便只有他扛鼎而为了。” “子益之能,实出吾之预料,然此终究为汉室之幸也,”诸葛亮缓缓点头,说起此事,却眉头微微皱起,“只是一月前吾夜观天象,却总觉心神不宁。” “所为何事?”关羽灰白的卧蚕眉猛然一跳,紧盯着诸葛亮,他知道到了如今这个年纪,绝不会再信口开河,更何况是睿智深谋的诸葛? “昔日将军在襄阳之时,水淹七军,进逼樊城,威震华夏,其时将星璀璨,穿透苍穹,掩盖群星,隐然超越紫微帝星之光,吾与先帝尝于成都感慨……” 诸葛亮靠着椅背,似乎在回忆往事,摇着羽扇的手臂也停了下来,“后来才知,此所谓盛极必衰,阴阳交传之象,只是如此天象,实难想象将星竟会陨落!” 关羽凤目大睁,不由抬头看向屋外,却见阴雨连天,天空灰蒙蒙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正自疑惑,却听诸葛亮继续说道:“将军将星曾暗淡无光,几近消失,却在当时,另一颗将星起于北斗之摇光、玉衡之间,映照此星,旬月之间,便粲然生辉,却不似原先耀人眼目。” “你是说……子益?”关羽似信非信,拈须沉吟,不知道诸葛亮为何说起这些。 诸葛亮却不置可否,依然说道:“此星来源古怪,似乎横空出世,不在北斗之列,二十八宿更是无从归属,轨迹难循,曾一度导致天象紊乱,无从查起,却日渐锋芒,昆仑先师震惊,命其为曜日星。” “曜日星?”关羽一怔,微微自语。 诸葛亮这才看了一眼关羽,缓缓言道:“如今这曜日星在北方光芒大盛,闪耀群星,已然超越北斗,华盖天宇……” “你是说子益他……”诸葛亮说到此处,关羽悚然动容,扶着桌案站了起来,丹凤眼爆睁,盯着诸葛亮。 猛然一股冷风和着细雨的潮润吹进房门,两人的须发袍服飞扬起伏,各自相视无言,一人目光忧虑,一人眼神震惊,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虽然诸葛亮没有明说那颗将星就是刘封,但关羽已然明白,而且自己就曾经历过大难,几乎生死,如今这颗将星和自己出现同样的异乡,也说明是快到盛极必衰的时候。 “该如何破解?”停顿半晌之后,关羽重新坐了下来,缓缓说道。 不管刘封先前曾救过他,还是以刘封现在军中的地位,都不能有任何意外,如今老将老的老,病的病,新一代翘楚都以刘封马首是瞻,如果他真的有了什么危险,整个军中便是青黄不接的现象。 “天意难测!”诸葛亮缓缓摇头,双目微微眯起,星象怪异,本就难测,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哪里能想到防患之法? “河东之地,孤军深入,乃是险中求胜,不如将其调回南阳来,”沉默片刻,关羽拂须言道,“有子益在身边,还能放心些。” “不可如此,”诸葛亮依然摇头,缓缓说道,“吾此次定下中原大计,河东之兵不可或缺,非子益不能担此大任,能否夺取洛阳,全在此处,且东吴已经发兵徐州,再调兵遣将() ,势必迁延日月,错失良机!” “可是……”关羽微微一怔,丹凤眼微微眯起,再次睁开的时候闪过一道寒光,“不如某亲自前往河东一趟。” 见诸葛亮抬头,关羽又说了一句:“孔明莫忘了关某的出身!” “我岂不知将军便是河东解良人?”诸葛亮微微一笑,却还是摇头道,“你我二人之间,便不用虚假托词,以将军如今的年纪,千里疾行,纵使能到河东,又有何用?” “哼——”关羽声色不悦,微哼一声,却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沉着脸别过头去。 “二将军莫急,此去南阳,吾当亲自去一趟武当山,求取镇山之宝七星灯,”诸葛亮的眼神明澈而又冷静,丝毫看不到波动,平静说道,“此物可以防万一!” “既然是镇山之宝,恐难轻易借出,要不我随你一同前去,”关羽转头道,“昔年南阳之时,我与武当一名道长相识……” “此事不劳二将军挂怀了,”诸葛亮抬手打断了关羽,笑道,“云长有所不知,吾早年游学,曾在武当山问道三年,也算颇有渊源。” “原来如此!”关羽倒是吃了一惊,但旋即也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桓灵之时,朝堂混乱,兵祸连年,加之党锢之争,无数士林中人或辞官不仕、或弃家出走,许多人便云集武当,辟谷修道。 诸葛亮当时正值少年,武当山又在南阳之北,距离隆中并不算太远,他能慕名前去求学问道,也是在情理之中。。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难违,你我不可强求,”诸葛亮的心情和关羽也有相同之处,毕竟刘封还是自己的女婿,他们都不想看到自己的掌上明珠年轻守寡,强自笑道,“汉家气数如何,就看此一战结局了。” “吾兄弟三人桃园盟誓,自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关羽的神色平静下来,猛然一握拳,言道,“就让老三前去河东,吾教他贴身保护子益,以防万一。” 诸葛亮微微一顿,点头道:“如此也好,关索从小便在河东长大,地形熟悉,又是游侠出身,武艺高强,或可有用。” “周仓!”关羽马上抬头大喝一声。 第四百九十五章 将门虎子 “殿下!”门口人影闪动,走进来一个矫健的身影,躬身立于堂下。 “周力?”关羽眉头微皱,“汝父何在?” 进来的正是周力,闻言答道:“殿下,这几日阴雨连绵,家父风湿严重,不能下地,让俺来堂下听令!” 关羽神色微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痛惜,微微摆手,缓声道:“去将老三唤来。” “是!”周力领命而去。 “不想周仓也一病不起。”诸葛亮一阵慨然,老一辈文武都一个个年迈体衰,对新锐的提携培养更加迫切,“公琰一月前来信,也是身体抱恙,连日不能打理朝政,恐怕……” “公琰也病重么?”关羽回过神来,眉头紧皱,诸葛亮不在成都,朝中一切事务都是蒋琬来处理。 他素知蒋琬为人,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和诸葛亮说自己身体有恙,一旦提出来,恐怕是真的无法坚持,也是提醒诸葛亮要早做准备。 “所幸文伟和休昭都还有精力,”诸葛亮微微叹息,“朝中诸事,我已经传信文伟,叫他多多担待。” 关羽知道刘备入川之后,朝中大事都是以诸葛亮、蒋琬、董允、费祎为主来讨论执行,如果诸葛亮领兵在外,这三人便是朝中梁柱,益州如今秩序井然,欣欣向荣,此三人功不可没。 “陛下年初春耕,倒也关心民生,或可教导,担当大任!”对于刘禅,关羽反而了解不多,在成都匆匆半年,却觉颇为失望,今年春耕,让他多少有些欣慰。 “陛下生性谦和,不善权谋,信任你我,无为而治,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却无亲信,”诸葛亮眉头紧锁,虽然刘禅的放权让他可以全力施展,但作为一国之主,兴汉的旗帜,毫无作为也会对群臣多有影响,“已非圣贤教导能改了!” 关羽也沉吟不语,三十多岁的人,早已不是汝小孩子那般能教导的了,更何况还是一国之君,谁敢指手画脚? “若陛下能如子益一般,经年不见,令人刮目相看,岂非汉室之幸?” 诸葛亮知道谈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洒然一笑:“但愿农耕之举,能让陛***会百姓之苦,征战不易,能够收心治国,先帝也能含笑九泉了。” 正在此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庞大的身影闪过,带着一股冷风进来,正是一身戎装的关索,他如今的体型竟比关羽还要高大,满脸的络腮胡,倒真有几分张飞的影子。 “小侄见过丞相!”关索也知道诸葛亮来到襄阳,见礼之后看向关羽,“父亲,你找我何事?” “你速去收拾一下,即刻出发前往河东,”关羽直接开口,没有丝毫犹豫,“子益如今兵进司隶,此乃曹魏重兵驻防之地,此去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 “去见大哥?”关索一怔,旋即眼睛亮了起来,满面喜色,欣然点头道,“太好了,我这就去!” “站住!”关羽皱着眉头喝住就要转身的关索,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正色言道,“你要记住,为父派你前去,是要你贴身保护子益,并非带兵打仗,若子益有什么闪失,你便拿头来见!” “呃——”关索微微一怔,旋即胸脯拍的砰砰作响,笑道,“父亲尽管放心,只要我活着,大哥就不会有事。” “子益远在千里之外,孤军深入,我等放心不下,你熟悉河东地理,行军之时,多保护子益便可。”诸葛亮也笑着站了起来,觉得关羽说得太过郑重其事,反而让关索掣肘,一切只需要小心防备即可。 “遵命!”关索抱拳,他与刘封已经数年未见,经常和关平等人提起,没想到忽然就要让他去保护刘封,心中激动无比,哪里还管是去做什么。 “好了,去吧!”关羽拍拍关索的肩() 膀,厚实得如同一堵墙一般,心中略感踏实,眼眸中显出温情之色,笑道,“三娘还在月内,你要小心和她说明,莫要叫她伤心了。” “我明白!”关索重重点头,看诸葛亮和关羽再无交代,转身迈开大步,几乎是跑了出去。 关羽看着关索的背影,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如今关索也有子嗣,虽然他老三,但最先得子,关家也算有后了,他心中怎能不高兴? “三将军性情爽直,倒真与翼德颇有相似之处。”诸葛亮也在一旁暗自点头,关家的兄弟三个都是武将,个个本领高强,果然是将门虎子。 “只是还太过鲁莽,已为人父,却不见收敛性情!”关羽嘴上数落着,但神色中还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满意。 “关家有后,云长也位列祖父之位了。”诸葛亮看着关羽近乎全白的胡须,一阵唏嘘。 “到我这个年纪,丞相也该儿孙满堂了!”关羽知道诸葛亮老来得子,再过二十年,也和他年纪相仿,到颇有种身同感受的慨然。 “大汉盛世,人人都该儿孙满堂,或能四世同堂,不远矣!”诸葛亮也从先前凝重的神色中缓过来,想起家中之事,二人都变得柔情起来。 就在此时,关平已经命人布置好了酒宴,请关羽和诸葛亮前去,襄阳城重要的文武官员也都应邀而来。 ****** 雨过天晴,碧空如洗,樊城的兵马又开始训练,整日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令狐浚兄弟也被拜为大将,这一段看到蜀军将领的表现,十分羡慕,加之姜维用人有方,二人已经彻底融入军营之中。 “大哥,今日我终于得了一把陌刀,嘿嘿,”午休之际,令狐华美滋滋地跑过来,拿出一柄弯月形的腰刀,“今早挑翻了三名千夫长,差点把我骨头都给打散架了。” “你能打败三名千夫长?”令狐浚吃了一惊,但看到令狐华手中陌刀,却知道他不会说谎,这是军中训练的奖励,凭借其它手段是得不到的。 “大哥,你这就小看我了不是?”令狐华闻言不悦,哼了一声,坐在蜀军大营中特有的长条凳上,一条腿搭上来,抱着膝盖不说话。 第四百九十六章 诸葛风度 “哈哈哈,贤弟莫要生气,”令狐浚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如今见你每日刻苦训练,为兄也就放心了,你可知舅父还在汉中敬贤院虚度日月?看来他是不知道蜀军之强盛啊!” “唉,你说这舅父,也真是,”令狐华一听此言,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为他鸣不平,“我看曹家这帮人,国事未平,就先内乱起来,互相倾轧,如何能成大事?想当年外祖父冒着诛族之危,铲除董卓恶贼,不就是要扶保汉室江山?如今他还想着曹魏之情,岂不是不忠不孝?” 他二人口中的舅父正是王凌,先前诸葛亮和刘封北伐之时,中计被俘,到现在还被关在汉中敬贤院,不肯归顺,可谓固执至极,而他们的外祖父便是当年巧设连环计诛杀董卓的王允。 “小心说话!”令狐浚沉喝一声打断了他,言道,“如今天下三分,各为其主,成王败寇,谁得了天下,才能知道谁的选择正确,此言万不可让舅父听到。”ap. “哦,知道了!”令狐华却不以为意,短短一月时间,他已经意识到了如今的蜀军有多么强悍,而且军中各种训练制度,他更是闻所未闻,也叹为观止。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忽然听到城中鼓乐响起,竟是迎接贵宾的声音,绵长的号角也吹得颇有节奏,十分欢快。 霎时间,整个军用中都骚动起来,有的士兵已经忍不住向外跑去,个个面带喜色,眼中冒光,充满了期待。 “喂喂,何事如此着急?”令狐华拦住一人,“城中来了何人?” “你还不知道?诸葛丞相来了,快快快,别拦着我……”那人一把甩开令狐华,白了二人一眼,快步而去。 “诸葛……孔明,竟然是他!”令狐华愣住了,这个在如今蜀军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智计百出,算无遗策的顶级军师,终于到了樊城了。 如果说关羽在蜀军中是军神的化身,诸葛亮便是蜀军上下的智慧化身! 有其他二人这半年奉命守樊城,在南阳之地,关于诸葛亮的传说都是神乎其神,虽然是魏国境内,但说起诸葛亮,南阳百姓却无不交口称颂。 “走啊,快去看看!”令狐浚反应过来,整理着衣甲,拉着愣神的令狐华,“我们去一睹汉丞相风采!” 令狐浚兄弟二人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姜维和关兴等将快不而出,就在城门外,二十余人正在等候,当先一人青色袍服,内衬银灰色的儒生衣衫,穿着虽然不是很华丽,给人一种超尘脱俗之感。 再看那人须发有些灰白,但眼神明亮,三缕胡须衬得他更加睿智深沉,手持一柄新作的绣翠羽扇,正含笑看着出城的几人,不从不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是诸葛孔明么?”令狐华微微张开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诸葛亮的感觉,乍看觉得此人只是略显儒雅而已,细看的时候却又觉得与众不同,全身似乎蒙上了一层光晕,根本看不透他的面目。 “果然是司马仲达气度不同!”令狐浚微微点头,那柄鹅毛羽扇彰显着来人的身份,绝不会有错。 司马懿给人一种威严沉郁之感,加之他的面貌狼视鹰顾,更显得老谋深算,而诸葛亮却给人一种谦和睿智之感,一人如深冬圆月,光华清冷,一人却似春日暖阳,如沐和风。 二人心中震动,感慨之间,却见诸葛亮已经迈步走进城门,姜维和关兴紧随其后,其他跟随的亲兵也都相继入城。 “丞相,这二人便是樊城守将令狐将军,”进入城门,姜维看到令狐浚兄弟,站住了脚步,指着二人言道,“若非二位将军声明大义,弃暗投明,樊城也难轻易拿下。” “哦?”诸葛亮轻挥羽扇,上前两步,对呆愣的令狐浚二人颔首示() 意,笑道,“太原王氏、令狐氏,亮早有耳闻,二位将军能不忘根本,振兴汉室,乃天下之幸也。” “呃——不敢不敢!”令狐华吃了一惊,连连摆手。 靠近了才发现,诸葛亮的眼眸竟如星辰一般,虽然看起来明澈,但又深不见底,竟让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末将令狐浚拜见诸葛丞相!”一旁的令狐浚倒是先反应过来,马上单膝跪地,一边说话,一边用力拉扯着令狐浚的裤脚。 “末将令狐华,参见丞相!”令狐浚也慌忙拜倒,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失礼,不禁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免礼!”诸葛亮笑着,用羽扇虚扶二人,“诸位随我入城议事。” 进入府衙之中,众将重新见礼,诸葛亮坐在帅位之上,扫视左右,见眼前都是年轻之辈,个个英武非凡,不由满意点头。 “南阳形势若何?”顿了一下,他才缓缓开口。 “禀丞相,樊城现有三万兵马。王平将军退守涉都,有精兵八万,”姜维迈步上前,抱拳答道,“魏军沿丹水布防,贾充和文钦各领一军盘踞上下游,新野、穰县、涅阳三处,都有重兵把守。” “嗯!”诸葛亮微微点头,言道,“司马懿早来宛城,却按兵不动,便是兵力不足,若等兖州援军赶至,定会发兵前来,樊城乃是南阳要地,诸位要小心防守。” 姜维答道:“末将已派兵在围头、四冢、偃城三处分兵把守,与樊城互为犄角。” 樊城在汉水沿岸,如果只是孤城,必定难受,但左右有围头和四冢,北方还有偃城,这都是当年曹仁和关羽在樊城交战时布好的军事壁垒,只需要稍加修葺,便可利用。 “如此布置,倒也稳妥!”诸葛亮微微闭目,便想到了各处的情形,他久在南阳,根本不用看地图,便熟知当地各处地形。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武关可有消息送到?” “还不曾……”姜维话未说完,便听门口哨马来报,转身问道,“何事?” “报!魏延将军已经攻下武关,正在博山整顿兵马,从丹水向东而来,宛城十万援军赶到,魏军先锋部曲已经到了涅阳。” 第四百九十七章 五路进军 姜维挥退来人,抱拳道:“丞相,如今又有长安十五万精兵,可从南、西、东北三面对南阳形成合围之势,取宛城北上洛阳,定能挫动曹魏军心。” “嗯,此事吾早有计议,”诸葛亮微微点头,“魏军援军赶到,司马懿必亲自领兵前来,涅阳为南阳中枢之地,与新野遥相呼应,要守樊城,还需于郏县再设一兵,谁能担当此任?” “末将愿往!” 诸葛亮话音才落,包括姜维在内,关兴、令狐浚兄弟都纷纷出列请命。 “军心可用,”诸葛亮赞许地点点头,略作沉吟,将令箭指向护军胡班,“以胡班为先部兵马,先到郏县布防,吾自派兵随后接应。” 胡班想不到第一个点将的便是他,不由大喜,急忙上前领命,自从他到成都之后,一直未受重用,现在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 “郏县西北方向有一处险地,名曰阴陵坡,可为屯粮之地,命王佑领精兵三千去往此处守护粮草。” “遵命!”王佑是老臣王甫之子,三年在军中历练,终于也能领兵作战,欣然而去。 吩咐完毕,诸葛亮似乎有些疲惫,神色不如刚才轻松,缓缓道:“其余诸将,各自操练兵马,听吾号令,等司马兵到,再作计议!” 令狐浚等将都各自退下,有姜维、关兴、诸葛乔三人留下作陪。 “丞相,既然要取南阳,为何不以攻为守,先发兵去前往邓县,扼守魏军南下之路,在涅阳与司马交战,岂不更好?” 众将散去之后,姜维眉头紧皱,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刚才他本想当众说出来,但又怕人多口杂,泄露机密,只好暂时忍住。 “伯约能想到进兵邓县,可见深得兵法之要,”诸葛亮缓缓点头,却并不焦急,笑道,“襄阳还有五万援军,不日即到,如今樊城兵力不足,不宜分兵,且等援军到来,再做打算。” 姜维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想到诸葛亮用兵一向谨慎,先求稳妥,只好不再固执己见,只是眉头微锁,暗自思量。 只听诸葛亮又道:“如今长安十五万大军已过武关,吾已传密信给魏将军,其兵分三路,从北到南,各由析县、顺阳、阴县三处进兵,对宛城形成合围之势,再命王平进逼丹水,司马懿定不敢全力来取樊城,暂时不必忧心。” 关兴笑道:“先前有上庸八万兵马,便吸引了魏军所有主力,此次再有长安十五万精兵,就算司马懿调来十万援军,也不敢尽数来攻,等襄阳兵到,我们便可北上了。” “正是如此,”诸葛亮微微点头,看了一眼还在皱眉思索的姜维,心中暗自赞许,言道, “长安自子益调兵前往西河之后,便将领缺乏,此次领兵,唯有魏延一人有统兵之能,其余皆为年轻小将,吾不知虚实,放心不下,伯约星夜前去与长安兵马会合,阴县、顺阳两路兵马由你指挥调用,先取穰县,便可牵制涅阳兵马。” 听到诸葛亮如此吩咐,姜维才眉头舒展,似乎恍然大悟,抱拳道:“原来丞相是要以长安之兵牵制司马懿,以此保住樊城,倒是学生多虑了。” 诸葛亮淡然一笑:“为将者,不仅要知天文地理,也要多做谋算,须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万不可疏忽大意。” “是!”姜维躬身受教,樊城有诸葛亮亲自坐镇,他也不必操心,知道军情紧急,便马上辞别去准备。 ****** 武关位于博山之顶,九曲蜿蜒的山道在山岭上盘旋而进,从南向北便从武关而进。 魏延攻下武关之后,顺着博山一路南下,才知道这道险关有多险峻,如果从南往北攻,简直比登天还难,辎重和部曲支援艰难缓慢不说,关下的地方也十分险峻下寨,都() 是依山开凿,没有多余的腾挪之地。 当年秦国再次筑关,也是为了防止外敌入侵,对于武关以北的道路,自然要便捷开阔许多,也幸好自己是从长安南下,占了不少地理优势。 留下一千士兵守关,兵马来到博山脚下,丹水便从博山向南流去,直入汉水之中,顺着丹水便能进入南阳境内,和上庸的兵马会合。 大军来到南乡,此处的县城面对浩浩荡荡的十五万大军,县令很明智的选择了开城投降,一日前他看到魏军逃兵从武关逃亡宛城,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南阳已经开启战端,他不可能再丢弃家人背井离乡。 魏延将大军驻扎在城外,召集众将议事,先将人马分作三部,由魏荣和傅佥二将领五万精兵南下去取阴县,马忠领霍林、王贤二将带三万兵马留守南乡,伺机向东取顺阳,直逼宛城。 剩余的七万兵马则由魏延亲自统率,向北区析县,从南阳西北方向进逼宛城,与马忠的兵马遥相呼应。 长安兵马兵分三路,也是与上庸在涉都的兵马形成默契,共同以丹水为线,从西向东逐渐攻取南阳地盘,再加上樊城的襄阳兵马,共有五路大军对南阳形成合围之势。 魏延领本部兵马来到析县,离城还有五百多里,将兵马驻扎,召集杜预和魏昌二将前来,言道:“从今日起,本部兵马由荀顗统领,魏昌扮作我的模样还在军中,你二人去取析县,万不可泄露消息。” 魏昌听得一阵迷糊,看着魏延:“我扮作父亲的模样,那你……” “哈哈哈,傻小子,我自有去处!”魏延拍着魏昌的肩膀,笑道,“此处一切都有军师安排,你听他调度就好,取了析县之后,尽量按兵不动,威慑宛城即可,别让人看出端倪来,否则老子回来唯你是问。” “父帅,”魏昌似懂非懂,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委屈道:“原来你将我留在身边,只是因为我形貌更像你吧?” “傻小子,这还跟老子争风吃醋的,谁让你兄长个头不如你高?”魏延笑骂一阵,才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过去,“这是华青堂专门配的朱砂,你涂到脸上,半月不会褪色。” “呃——”魏昌呆愣愣地结果瓷瓶,实在有些错愕,看出来魏延是有备而来,还要再问的时候,魏延已经和杜预去点兵了。 “小将军,我们去了析县,也是大功一件呐!”荀顗却淡淡一笑,招呼着呆愣的魏昌。 ap. 第四百九十八章 无人可用 阴云密布,雷声滚滚,一场暴雨从弘农席卷而来,压在洛阳上空,狂风骤雨,肆虐无度,巍峨磅礴的帝都,在浩浩天威面前也显得渺小无助。 雨声如注,黑云压顶,即便是早朝,明光殿中也掌了灯,龙柱上的巨大油灯在一阵阵冷风中摇晃,金碧辉煌的宫殿反而显得阴影幢幢。 大殿之中,文武微躬着身躯一语不发,一个个面容凝重,眉头紧皱,有相熟的低头互相交换着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和无奈。 龙椅之上,年仅十二岁的曹芳面沉似水,苍白的脸上挂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失望和愤怒,眼睛望向大殿外的雨帘,深吸一口气。 轻轻握拳,曹芳轻抿嘴唇,缓缓开口道:“众爱卿,如今大司马、大将军出征在外,老太傅一病不起,徐州之变,可有良策应对?” 仅仅数日时间,曹芳先后接到司马懿的加急密信,还不等派兵,徐州刺史已经派人来求援,东吴水军从海上偷袭射阳,并内外夹击攻占广陵,水路一旦打开,东吴便可长驱直入。 与此同时,曹宇的三十万大军在并州半年征战无果,却在司水被刘封大败,退往界休,而鲜卑军也击败匈奴兵,往晋阳开进,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不过曹宇毕竟手中还有精兵强将,就算不能扫平外寇,至少也能保住并州不失,但徐州一旦丢失,便危及兖州、豫州,扬州淮南之地自然也不保,如此一来,东吴便能踏足中原,成为劲敌。 “陛下,徐州告急,当先调兵扼守要道,以防东吴西进,可调青州之兵,命刺史胡质死守下邳,阻断泗水水路,东吴水军强势,要防其自淮水而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大中大夫韩暨先站了出来,面临三路大军进攻,即便魏国兵多将广,也显得捉襟见肘,尤其是曹宇出征时之时,更是调走了许多文武和精兵。 曹芳微微点头,问道:“青州能调多少兵马?” 车骑将军蒋济闻言出列答道:“青州可调五万精兵。” 顿了一下又道:“陛下,如今中原局势危急,诸葛亮在南阳调集数十万大军北上,纵使有大司马镇守,也恐兵力不足,唯有从北方调兵,防患于未然,方为长久之计。” 朝堂之上,原本文武之事都是钟繇和司马懿来决断,如今两人都不在朝,武将之中只有车骑将军最大,蒋济不得不全盘考虑。 “朕也有此意,”曹芳眉头紧皱,又问道,“只是鲜卑入侵、乌丸蠢蠢欲动,外族不可不防啊!” 蒋济奏道:“陛下,乌丸先前被鲜卑轲比能打击,尚未成气候,幽州兵马足以防御,可调冀州兵马渡河南下充备中原兵力,除去大将军调用河间等地兵马,冀州还可抽调十万精兵,如此防备中原足矣!” 太常高柔闻言奏道:“陛下,自大将军与大司马走后,朝中文武能领兵者皆以出征在外,中原地区若无大将统领调度,恐有百万兵马,也难抵挡东吴入侵。” “蒋爱卿,可还有人能统领中原大军?”曹芳眉头再次拧成了疙瘩,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军中如今都为年轻将领,并无领兵经验,”蒋济微微摇头,犹豫片刻才道,“陛下,不如便答应刘封的要求,将胡遵一家人送往长安,换回夏侯将军,由其前往徐州领兵,定能抵挡东吴兵马。” “刘封?哼,欺人太甚!”提起刘封,曹芳也显得愠怒起来。 夏侯霸被擒,他也曾让河东太守赵俨前去交涉,希望能用钱粮换回夏侯霸,但刘封的回信却让人目瞪口呆,他要用夏侯霸加上秦朗二人,换取胡遵上下一家人三百余口。 刘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劝降夏侯霸显然是没有可能的,但把胡遵父子三人关在长安的敬贤() 院,其意再明显不过,如果能用夏侯霸和秦朗换回胡家三百多口人,胡遵父子恐怕也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蜀军了。 双方已经互遣使者三次,刘封最后不闻不问,若是魏国不同意,反正胡遵父子和夏侯霸都不会放人,曹芳更不敢把胡家人如何,反正他也不吃亏,倒让魏国上下束手无策。 眼下形势紧急,正是用人之时,以现在朝堂上的评价来说,夏侯霸的作用显然要超过胡遵,而且夏侯霸还是皇室宗族,开国功臣夏侯渊的长子,身份也比胡遵要尊贵得多。 “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先换回夏侯将军,再命大将军派遣几员大将来中原主持大局,或可从长计议。” 御史大夫郑冲也适时地站出来,他本就是夏侯渊推举的官员,夏侯霸被俘,他也想尽快营救回来,而且夏侯霸武艺高强,又能冲锋陷阵,的确要比吃了败仗的胡遵重要得多。 “唉,眼下国难当头,也只好如此了,”曹芳无奈摆摆手,虽然他在置气,心中不忿,但眼下已经无法拖延,只能忍了这口气,吩咐道,“传旨下去,将胡遵一家男女老少尽皆用车辆送往长安,由潼关守将满宠交接。” “遵旨!”有黄门在一旁记下。 “对了,再赏赐胡家三百金以为安置之用吧,”顿了一下,曹芳又补充道,“胡将军也南征北战,为国效命,纵使被刘封诓骗,也不能叫他心中失望,接送家属之人要以礼相待,不得怠慢。” “遵旨!” 众文武听到曹芳如此思虑周去,都不禁暗自点头,虽然这些赏赐可有可无,但却让臣子们心中宽慰不少,就算胡遵将来真的刀兵相见,也会念及圣恩,不至于因此而怀恨在心,反而报复魏国。 “陛下,武安侯于宫门外求见!”正讨论之时,忽然小黄门匆忙进殿禀奏。 “哦?”曹芳微微一怔,旋即面露喜色,忙道,“快宣!” 小黄门领命而去,朝中文武大臣都面面相觑,武安侯正是曹爽,自从扬州之战归来,曹真病逝之后,曹爽便守孝在家,再不过问朝事,怎会忽然来早朝?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主动请缨 一时间金殿之上鸦雀无声,司马懿和曹宇出征在外,钟繇卧床不起,托孤大臣便只剩曹爽一人,虽然他暂时不理朝政,但也是朝中众人的主心骨。 不多时,便见曹爽身穿一身紫色长袍迈步而进,他现在并无官职,只为侯爵,并未穿戴朝服。 “臣曹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进入大殿之后,曹爽十分规矩,目不斜视,先行了大礼。 “快快请起!”曹芳急忙虚扶着,“不知爱卿来朝,有何事上奏?” “启禀陛下,臣闻东吴大军进犯扬州,徐州也被徐州水军偷袭,中原震动,臣居安思危,寝食难安,特来请命出征!” “出征?”曹芳惊呼一声,激动地站了起来,盯着躬身的曹爽问道,“爱卿孝期未满,这该如何是好?” 曹爽抱拳道:“陛下,自古忠孝难两全!臣父为国家征战一生,才有大魏江山,如今国土侵凌,百姓惶恐,臣以为,先父九泉之下,也不愿只让臣守孝在家,臣为国请命,以社稷为重,先父泉下有知,定然嘉许!” 太常华表闻言出列奏道:“陛下,武安侯以国为先,乃禀武帝之雄风,如今朝中正无领兵之人,有武安侯主动请缨,定能保住中原,克复徐州。” 郑冲也奏道:“武安侯先前在扬州大败吴军,夺取寿春,扼守中原要道,屡建奇功,今能戴孝出征,实为国之大幸,奉大将军之余烈,可保徐州。” 随着这两人赞同,一时间许多文武都出列举荐曹爽,且不论曹爽先前在朝中的威望,就是眼下军中缺人,也的确唯有曹爽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先前他领兵夺回寿春,对东吴也有震慑之力。 “如此说来,爱卿心意已决,要为国出征?”曹芳心中暗喜,却还是不得不面色沉静的问话。 毕竟曹真是三朝老臣,又是先前大将军,统管各路兵马,在朝中和军中都有威望,要是外面谣传他征调服丧的曹爽,对他的名声和军心都有影响,所以必须要曹爽亲自请命方可。 “回陛下,那诸葛瑾新丧不过半年,诸葛恪便能领兵出征,东吴尚且如此,吾为上国,焉能不知变通?”曹爽自然知道曹芳的疑虑,大声答道,“臣为国效命,家事在后,且家中还有舍弟守孝,领兵出征,乃臣自愿,绝无怨言!” “嗯!”曹芳微微点头,略作思索,马上传旨道:“来人,加封武安侯为骠骑将军,假节督豫州、徐州、兖州诸军事,即日起前往徐州镇守,朝中文武,尽听调用!” “遵旨!”曹爽依然谦逊躬身,大声领旨,却没人看到他眼神中的激动和得意。 自从扬州归来之后,他便守孝在家,按照礼仪服丧三年,但听到司马懿和曹宇先后领兵出征,心中却焦急难耐,同为托孤之臣,他知道现在正是培养亲信的时候,自己却偏偏没有机会,整日里坐卧不宁。 知道听说诸葛恪偷袭徐州,曹爽才猛然大悟,为将者就该杀伐果断,以大局为重,诸葛恪为了东吴进军中原大计,服丧不到半年就悄然领兵出征,自己是太过重名了,反而束手束脚。 懊悔一番之后,曹爽马上离家来到洛阳,请命出征,在此时刻,也唯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曹宇在北,司马懿在南阳,自己领兵往徐州,三人各守一方,结果如何,就看各人本事了。 从小黄门手中接过节钺和大将军印,曹爽深吸一口气息,尽量控制着颤抖的手臂,谢恩之后离朝便直奔军营,提拔原先留下的亲信。 站在武将之首的蒋济,见到曹爽到来便眉头暗皱,他本是司马懿的心腹,也是司马懿留在朝中的眼线,他知道以眼下的局势,已经无法阻止挂帅出征,等三朝之后,马上找来心腹之人,写信将今日之事送到宛城。 三日之后,曹() 爽在洛阳军营中登台拜将,以杨伟和夏侯玄为参军,何晏、邓飏、李胜、丁谧四人为军师,殿中校尉尹大目为先锋大都督,领河南五万兵马先支援徐州。 另拜夏侯霸为征东将军,等人质交换完毕直接到徐州听令,其余青州、冀州各路兵马都听从曹爽调度,稳固中原,驱逐吴兵的重任都在曹爽一人身上。 出征之日,曹芳领朝中文武亲自送出东门以外,新雨之后碧空如洗,艳阳高照,草色新绿,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肺。 曹爽一身戎装,意气奋发,在猎猎旌旗中跨马出征,环视左右,文武大将至少也有十名以上,等他到徐州,夏侯霸应该也能赶到,比之先前攻寿春的将士又精良了许多,不禁心潮澎湃,暗自满意。 洛阳北城东面的一条街,青石板铺就的接到宽阔而又平整,两旁竟是朱墙碧瓦,高大森严,有古树伸出墙外,更显得这些府邸威武不凡。 这条街在洛阳人眼中视为禁地,暗中称之为王侯府,住在这里的人,无不是王公大臣,个个权倾朝野,器重威严。 大司马府位于洛水之流的河畔,此时正值盛夏,两岸垂柳丝绦,阳光正盛,放眼望去,一片翠绿景色,偶尔已有柳絮飞扬,飘飘洒洒,十分清幽。 大司马府如今正是司马家的盘踞之地,这里不仅有司马懿一家人,连同他兄弟子侄也有人住在府邸之中,东北角院落便是分给司马馗所住。 司马馗也是司马八达之一,司马防的四子,司马懿四弟,他虽名列八达,但并不被人所熟知,甚至有人会经常淡忘他,但司马馗一向深居简出,不以为意,反以为喜。 因为他奉司马懿之命,秘密经营司马家的私兵,而狐狼卫的真正幕后操控者,便是司马馗! 日当正午,天气炎热,蝉鸣阵阵,但在这后院之中,却十分清幽,甚至还有几分清冷,独坐书房的司马馗正凝目而坐,手指间夹着一张杏黄纸笺,上面画了许多奇怪的符号,如同蝌蚪一般,晦涩难懂。 良久之后,司马馗拿出笔墨,从抽屉中取出一张两只宽的朱红纸,在上面疾速写下两个字“落燕”! 朱红信笺,是狐狼卫的最高指令,也是必杀令! 狐狼红令,出必见血——要么是目标的,要么是执行者的! 第五百章 筹谋全局 西河郡,自从蜀军到来之后,沿汾水与霍山以西都成为蜀军地盘,由于局势还不稳定,刘封并未给予迁徙百姓,而是以匈奴人为主安置在各地,由汉人带领指导耕种屯田,和西凉当初安置北匈奴降兵方法一致。 先前刘封进入西河,打听到曹操当年将南部匈奴分为五部安置在并州,许多匈奴人沦为奴隶被贩卖,受尽欺凌,心中不忍。 虽然在这个时代除了中原之地,其余各族均为蛮夷,甚至后来的五胡乱华,胡人将北部汉人屠戮殆尽,但刘封既然来自千年之后的文明时代,心中还是更倾向于名族大团结的和谐社会。 杀戮并非他所愿,所以才有投降不杀、优待俘虏的军令,侵略和屠杀只会增加仇恨,这并不能解决统一问题,虽然在封建时代不可能推行人人平等的政策,但民族团结,相处融洽却是将来必须努力的方向。 否则等中原统一,内战本来就损耗了许多人口,如果不融合各族,以后西征甚至出海东航,仅凭中原兵力是不足以支撑的。 土地和资源,才是王图霸业的根基,无论胡人还是蛮人,只要尊奉汉室,便都是大汉百姓,虽然风俗各有不同,但至少在律法上要平等对待。 大汉盛世录,描绘的便是民族大融合,人人平等的和谐盛世,在中原统一之前,刘封已经开始传播这种思想,随着纸张的不断改进,印刷成册,分发到各个郡县宣传。 当马钧听到刘封按照说文解字目录提出的活字刻板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刘封不但会带兵打仗,在印刷方面,竟也能做出如此突发奇想,令人震惊的壮举来。 黄月英对自己的乘龙快婿真是越看越顺眼,不但文武全才,开辟文坛五言和七言诗词的新风,还能普及印刷书籍,虽然这对纸张要求极高,一度让益州纸贵如金价,但此举可谓居功至伟,至今还在成都工坊里作为最高机密保护着。 三月之前,刘封命汉茗商号的何鑫派人到河东、河内将所有买卖的匈奴奴隶全都买来,并将其放走,给予他们自由,自回各部,当时何鑫和大呼肉痛,如今终于见了效果。 随着南匈奴五部的兵败解散,曹魏也无暇顾及管辖他们,匈奴人无处可去,听说哈彦骨在西河要重振匈奴王庭,都纷纷前来投靠,南北匈奴再次合为一体。 哈彦骨在中阳已经收了五万余匈奴流民,整日里焦头烂额,三分之一的军粮都用来安置流民,要不是刘封先来书信告知,又有田茂全权负责安置之事,哈彦骨都想把这些昔日的同胞拒之门外。 据田茂重新编户统计,这些南匈奴***有青壮两万,而匈奴人基本都是人人皆兵,可战之人超一万,最起码能组建期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来。 既然将目标转向河东,刘封便打算放弃西河郡这个鸡肋之地,此地荒芜数十年,地广人稀,要想开发并容易,而且并州的曹宇虎视眈眈,分兵把守要不是件容易的事,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但在徐陵的建议之下,刘封改变计划,以田茂为西河太守,哈彦骨统领的匈奴兵马暂时负责防守各处要地,将匈奴百姓分配到西河各地,效仿西凉对匈奴的安置屯田之法,不但解决了人口和流民问题,还暂时保住西河,稳固后方。 对于西河郡,刘封暂时的占有欲并不算强,告知哈彦骨和田茂二人,如果曹宇重新整兵大举来攻,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要放弃西河,不可与之硬拼。 安排完西河郡之事,刘封又命柳隐将昕水北岸的防御工事南迁,与兹氏的霍峻形成一道防线,切断魏军并州和河东之间的联系,等到河东拿下,就算曹宇再有三十万大军,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刘封对于匈奴的善举,不仅早就收服了北匈奴哈彦骨等人,南匈奴也对刘封推() 崇备至,在匈奴内部消息传开,留守蒲子的两万多匈奴军主动请降。 先前柳隐防守长寿的时候,截杀蒲子匈奴主力精兵,以荼蘼宝为首的主战派无一生还,匈奴人群龙无首,又打听到许多同伴都去投靠哈彦骨,便派三位代表亲自到霍县请降,两相对比之下,蜀军的政策可比魏军的要强多了。 对于主动来降之人,刘封更是来者不拒,将这些人全都调到西河郡听从田茂统一安置,命柳隐小心防守昕水一带,便带众将兵发蒲子,准备突袭河东,这一战至关重要。 五万精兵连夜来到蒲子,早有匈奴士兵交割完毕,兵马休息一日,消息并未走漏,河东自从胡遵兵败之后,刘封北上并州与曹宇交战,似乎减去了重负一般,也放松了警惕。 蒲子以南最近的便是绛县,据细作和匈奴兵禀报,绛县原本只有一千守军,蜀军进入霍县之后加强了防守,曾有一万兵马,但后来被胡遵调走五千,如今仅剩五千守军,并未再增兵。 徐陵言道:“绛县靠汾水据稷山,若想取安邑,必从稷山以北而过,绛县不得不取!” 刘封微微点头,正色言道:“取绛县,定安邑,则河东可一战而定,不过此一战贵在出奇兵,从绛县之后,便要兵分两路,一奇一正,吾当亲自领兵往安邑,吸引魏军注意,由士载领三千精兵,向东南而进。” 邓艾这一路兵马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先前刘封、邓艾、徐陵三人相聚一处,讨论诸葛亮取中原大计之时,便制定出了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计划。 诸葛亮全线调兵,分散魏军中原兵力,甚至不惜为东吴设计取徐州之大计,都是为入主中原筹划,但各部兵马如何行事,都要各自部署,细节之事却不是诸葛亮能完全制定的。 “从垣曲往箕关进入河内,从平阴渡河临孟津,此一条路虽险峻难行,但能直取函谷关东门,若魏将军能取弘农,则此战必成。” 邓艾依旧神色稳重,但眼中却还是精光闪闪,如此纵观全局,几乎调动全国兵力的大战役,他还是首次参加,而自己又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怎能不激动? 第五百零一章 劝降 刘封微微点头道:“分兵之事,且等取了绛县再说,此处兵力也不算少,关键还有汾水天险,如果强攻,便错失良机,还是要智取为上,二位可有良策?” 徐陵眼珠一转,笑道:“殿下莫非忘了,这蒲子新任太守杨珧和绛县太守杨骏兄弟二人,可是我们的老冤家了” “他们二人?”刘封一怔,皱眉道,“这二人都是弘农杨氏之人,对曹家忠心耿耿,就算为了家族考虑,恐怕也不会轻易投降。” 杨骏先前便是上郡太守,被刘封趁机偷袭,兄弟二人狼狈逃走,不知回去如何复命,竟又到了河东来上任。 虽然只是河东一个小小的县令,但河东属司隶校尉部,与其他郡县又有不同,属于洛阳关下,天子脚下,职位虽低,好处却也不少。 徐陵撇嘴一笑,点头道:“殿下所言不差,据我昨日审问,这兄弟二人倒也饱读诗书,不过迂腐呆板,虽有治理郡县之能,却无领兵的本事,先前被殿下偷袭上郡,至今耿耿于怀,记恨在心。”ap. 刘封摸了摸鼻子,那一次奇袭上郡,他也想不到鲜卑军正好会来到城外骚扰,便让张苞统率西凉铁骑直接冲入城中,轻易便取了城池,连自己都出乎意料。 “既然杨骏兄弟记恨于我,劝降自无可能……”说到一半,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徐陵大笑道,“子琼之计,莫非是要将计就计?” 邓艾也猛然想到了关键之处,击节赞道:“妙计!” “来人,将杨珧带来!”既然想到计策,刘封便不再犹豫,对于他来说,时间就是属下将士的生命。 杨珧被两名蜀军带入府衙,一脸傲色,斜睥着刘封,他想不到匈奴人为了示好刘封,会将他献于蜀军以为进身之用,早已做好了以死全节的准备。 先前回到洛阳,因为非战之罪,他二人并未受罚,却也只能赋闲在家,后听说河东战事危急,他和兄长杨骏主动请命,随胡遵前来,却不想胡遵一月之间兵败被擒,二人便滞留河东。 蒲子的匈奴兵败之后,杨瑶收拾残兵,部署城防,早就知道刘封收买人心,大受匈奴人欢迎,虽然早有防范,但想不到自己也会被当作礼物送出。 此时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他虽然两次兵败,但都非交兵之过,这一次也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就算被刘封所杀,也能留下忠义之名,名垂千古。 “本王与先生颇为有缘,先前在上郡,只可惜缘吝一见,今日终于见到先生真容,封之幸也!”杨瑶才进门,就见刘封大笑着迎上来。 杨瑶也不知道刘封此言是故意讥讽于他,还是真对他早有耳闻,阴沉着脸一语不发,迈步走入大堂,背着手望向房顶,轻轻哼了一声。 “先生果然有国士之风,不愧弘农杨氏之人,”刘封微微愕然,再次笑道,“只可惜先生与令兄一生傲骨,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是明珠暗投,助纣为虐了!” 杨珧扫了一眼刘封,冷嗤一声,傲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杨家受魏主大恩,岂能忘恩负义?今日只有断头杨瑶,却无投降杨氏之人。” “啪,啪,啪——” 刘封闻言,不以为忤,反而面露赞赏之色,连连拍手,笑道:“本王敬重先生,正是以先生忠贞之性也,念你兄弟之大才,才不忍使先生未展才华而就此殒命。” “汝是何意?”杨瑶见刘封对他的确尊奉有礼,倒也不好一直冷眼相对,终于看向了对方。 “先生请坐!”刘封一抬手,示意杨瑶入座。 早有侍卫上来端上酒菜,还有几名蜀军将领作陪,以蜀国堂堂燕王的身份,如此优待一名俘虏,杨瑶心中也颇为震惊。 但他早已做好() 全节的准备,而且兄长就在绛县,他若投降,只会被人耻笑,家中之人不但在人面前太不起头来,恐怕也会被逐出杨家。 “要死也做个饱死鬼!”杨瑶心中打定主意,迈步来到席位之上,从容有度。 席间刘封对杨瑶以上宾相待,酒过三巡,才正色言道:“本王素知道先生顾虑,然吾等匡扶汉室,以为正统,曹魏篡逆,天理难容,先生大才,本王甚惜之,本王欲请先生亲往绛县劝说令兄来投,成就中兴大业,不知先生尊义如何?” “哦?将军愿放我回绛县?”杨瑶微微一怔,似乎想不到刘封竟有如此想法,一心赴死的心意不觉之间已经松动了许多。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杨瑶这样的自负之人,一旦他不用送死,也不用身背骂名的时候,自然会选择后者。 刘封笑道:“献帝尚存之际,流落四方,文先公位列三公,尚不惜千里追随,一心为汉室江山奔走,杨公乃弘农杨氏之楷模,二位如今却背汉向曹,窃以为智者所不取也,先生若能说降成功,本王当亲至绛县拜见令兄,委以重任。” 杨瑶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刘封:“将军就不怕我一去不返?” 刘封慨然笑道:“本王为振兴汉室结交天下有识之士,自认不会看错,忠义抉择,全在先生一念之间耳,去留想必先生早有抉择了。” 杨瑶低下头,神色数变,忽然眼神一阵波动,才缓缓抬头,抱拳道:“将军若令吾去,可暂整军马,容吾往绛县说之,一切抉择,还在兄长身上。” 眼见有活命的机会,杨瑶自然不会放过,但他也为自己留下余地,就算此一去不再回来,也不算失信。 更何况他和杨骏早对刘封怀恨在心,只是见有活命机会,先虚与委蛇,假以托词脱身而已。 刘封点头道:“先生能有此心意,便足够了,本王素知令兄明晓大义,定能弃暗投明。” 杨瑶又虚与委蛇一阵,刘封倒对他颇为信任,酒席散后,便命人送走杨瑶,叫他先去绛县说降杨骏,自己则领精兵到绛县二十里外安营等候消息。 第五百零二章 盖世奇功 杨珧离了蒲子,匹马来到绛县,在城边叫开城门,那守将也认得他,将他请入入到府中,杨骏听说杨珧匹马而来,急忙来迎。 两人礼毕,杨骏问道:“蒲子匈奴人心不稳,你不在城中,久则生变,因何来此?” 杨珧他拿了口气,颓然道:“兄长有所不知,蒲子已被蜀军占了两日,刘封如今就在城中。” “啊?”杨骏大吃一惊,仔细打量着杨珧,见他果然形容有憔悴之色,兀自震惊不已,“为何毫无消息传来,你是如何得脱?” 杨珧摇头苦笑,将蒲子之事和杨骏细说一遍,又告知其刘封是派他前来劝降的,故而得脱。 杨骏闻言怒道:“你我皆受魏主大恩,安忍背之?何况刘封小儿前次便袭我上郡,正要报仇,岂能降他?” 杨珧也郑重点头,咬牙道:“小弟也正有此意,此番不过是假意应允,先求脱身,在思报仇之策。” 杨骏紧握拳头,沉声道:“刘封此番又取蒲子,劝降于我,显然是想觊觎河东,如此一来,洛阳岂不危矣?安能叫他得逞?我这就写信求援,与之死战!” “兄长且慢!”杨珧急忙起身,拦住了杨骏,眼珠一转,嘴角泛起冷笑,“我在来路之上,思得一计,此番不但报先前羞辱之仇,还能擒杀刘封,立下不世之功!” 杨骏闻言瞪大了眼睛,拉住杨珧的手急问道:“即从何来?” 杨珧冷哼一声,言道:“刘封派我先来入城,大军就在百里之外,朝发夕至,如果半日不予答复,必定领兵来攻,就算兄长求援,从安邑调兵,也要一日时间,蜀军又有连弩、投石等器械,士气正盛,恐难久守,若再丢了绛县,你我恐怕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 杨骏一怔,见杨珧先说兵败后果,不禁恼怒,不悦道:“失守城池结果如何,我自然知晓,贤弟既然有计,速速讲来便是。” 杨珧也不以为意,重新落座,缓缓言道:“你我何不将计就计而行?” “将计就计?”杨骏眉头紧皱,略有所思。 杨珧双目微眯,凑近杨骏低声说道:“小弟稍后便出城回复刘封,只说兄长欲献出城池,奈何县尉乃是曹氏宗族,只能趁夜献出城门,叫他领少数精兵前来,兄长可在城中埋伏,斩杀刘封,岂不是永绝后患?” “妙啊,真乃盖世奇功也!”杨骏闻言大喜,一巴掌拍在案几之上,茶水飞溅出来,自己手掌麻木犹不自觉,站起身来来回走动,“若能擒杀刘封,立下此等不世之功,你我距离祖公之名也不远矣!” “嘿嘿,正是如此!”杨珧眼中也精光连连闪烁,搓着手道,“我杨家重列三公之位,全仗此一举了。” 刘封如今可是天下炙手可热的人物,在魏国和东吴都被视为劲敌,听说朝中也曾暗中派人刺杀,但都无果,如今刘封又击败曹宇,魏军士气低落,人人畏之如虎。 若能将刘封斩杀,再将此事报到洛阳,不但立下了解除河东危机的大功,而且刘封一死,进入并州的蜀军便群龙无首,不战自乱,曹宇便可就势收服西河郡,班师回朝,还不要感谢他二人之功? 此一举自己兄弟二人不仅能够加官晋爵,还能名扬天下,如此名利双收,想来岂能不激动? 二人又详细计议一番,将城中兵马分派完毕,杨骏便催促着杨珧出城,叮嘱他要依计而行。 杨珧再次出城,见到刘封的时候,已经见到蜀军大营安置完毕,十分整齐,不禁为其行动如此迅速暗自吃惊,愈发觉得除去刘封势在必行。 守卫的士兵早就经过吩咐,将杨珧领到中军大帐,刘封正和众将议事,问道:“先生此行,结果如何?” 杨珧故作为难,叹了口气道:() “吾兄长也想弃暗投明,匡扶汉室,怎奈那县尉曹淳掌握兵权,此人乃是曹氏宗族,定不肯降,兄长欲献城门,恐曹淳阻拦,故而未敢轻动。” 刘封见杨骏也肯降服,不由面露喜色,言道:“既然令兄肯降,区区一个县尉,不难对付,今我军中还有蒲子原降兵百余人,可于其中暗藏本王亲信大将扮作蒲子兵马,先生寻个借口带入城去,叫他们先藏于府衙之中,到得晚上三更半夜之时,潜到曹淳府中将其杀死,二位举再火为号,献开城门,里应外合,那些守军无人指挥,便不足为虑。” 杨珧本以为刘封闻讯会亲自入城对付曹淳,却不想他如此谨慎,不过人家堂堂燕王身份,确实也不用如此冒险,稳妥行事,反而见他并未曾起疑心。 如果自己此时犹豫,不肯把蜀将带入城中去,反而惹刘封生疑,只能先把这些人带入城中斩之,再举火为号,赚刘封入城,将其杀死。 “将军思虑如此周全,吾岂能不从?”杨珧心思电转,便点头应允,“如此请将军早做分派,黄昏时分我便入城部署行事。” 刘封吩咐道:“吾遣亲信将令狐宇、张苞随先生前去,等到半夜城头举火,吾当亲自领兵入城,若曹淳势大,不可与之死拼,吾当亲自去擒之。” 杨珧再次道谢,刘封命人待他下去歇息,到了黄昏时分,杨珧来到营门外,只见一队兵马已经在等候,大多都是匈奴兵马,连装束都换成魏军所用。 草草扫了一眼,却看不出到底哪几个是刘封的亲信,也不好细问,就算刘封不起疑心,也难保他的属下不会多疑。 告辞刘封,离了蜀军大营,杨珧来到南安城下,城上守军忙去报于杨骏,不多时,杨骏便来到城头,从城垛口向下观望,故意大声问道:“城下何处军马?” 杨珧答道:“是蒲子兵马来到。” 杨骏问道:“所为何事?” 杨珧却不答话,命士兵先射一支箭上城,这才言道:“事关军机,不好当众说明,看书信便知。”. 杨骏叫人拿过箭簇上的书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正是杨珧的亲笔字:“刘封已然中计,只是太过谨慎,先遣二将杂于军中,要里应外合;且不可惊动,恐坏了打击,待吾入府中徐图之。” 第五百零三章 顺利进城 夕阳在看了最后一眼绛县之后,落下西山,留下一缕神秘莫测的光芒映照在远处的汾水之上,天地很快便黑暗下来。 夜幕降临,城头上杨骏看完密信,知道杨瑶也是无可奈何,而且这也是万全之计,跟随杨瑶的也不过一百人,并不算多,等他们进入城中,用伏兵斩之,再在城上举火为号,将刘封骗入城中,则大事可成。 给身旁的副将使了个眼色,杨骏遂下令开城,为了不让蜀军起疑,亲自下城,在门边迎接。 杨瑶领兵进入城中,在火光之下看到杨骏下城,暗中使了个颜色,正要回头对身后的士兵说话,才转脸,却看到眼角寒光一闪,正有一把刀迎面而来。 杨瑶心中大惊,嘴巴大张,还未来得及喊出声音,就被人一刀斩于马下,那人正是混在军中的苏森,斩马刀手起刀落,杨瑶便身首异处。 杨骏看到杨瑶被斩杀的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脸色剧变,撒腿就往城中逃去,虽然他平时文若儒雅,但此刻提起袍服,跑得不比身旁的那些士兵慢。 “斩断吊桥绳索,守住城门!”苏森身旁一人沉声大喝,正是令狐宇,带领身后士兵守住城门和吊桥。 苏森也带领几十人进入内城门,守住通道,也不去追杨骏和那些惊慌的守军,只要北面这一道城门攻破,绛县便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 就在此时,马蹄声震天响动,一队骑兵跨越吊桥,轰然杀入城中,正是张苞率领的西凉铁骑,城头上的守军早已放弃,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径直冲向府衙去了。 令狐宇先带兵来到城头之上,彻底控制北门城防,后面的大军已经得到消息往城中赶来。 杨骏实在想不到事情变化如此之快,也猜不透刘封究竟哪里看破他们的妙计,心中虽然疑惑,但脚下丝毫不做停留,连府衙都来不及回,牵过战马便往南门逃去。 冲出城门的时候,不由心中暗自悔恨,自己太过贪心,竟和先前在上郡一般摸样,未作交战便狼狈逃命,不过这一次却让杨瑶白白送了性命。 他身后只跟着十余名亲兵,个个神色慌张,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眼睁睁看着杨瑶将蜀军带进了城中,杨骏却狼狈逃窜。 刚刚逃过城门外的山坳,却听一阵喊杀之声,出现一彪军拦住去路,为首之人手持长枪沉喝道:“贼子休走!汝等诡计,如何瞒得燕王殿下?” 杨骏大吃一惊,胯下坐骑也受惊,人立而起,将他掀下马背,滚落尘埃,身旁的亲兵看到数百虎视眈眈的精锐骑兵,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纷纷下马请降。 “虽然抓了个太守,但这也太没挑战了!”赵广在马背上看着狼狈的杨骏,撇撇嘴不住摇头,他奉命在南门伏击,本来还以为有一场厮杀呢。 命人将杨骏等人重新绑缚,押回绛县,此时刘封已经带领大军进入城中,兵不血刃便拿下一座城池,而且并未走脱一人,城中士兵见太守被擒,无人指挥,悉数归降。ap. 蜀军入城之后,此时天色尚未晚,许多百姓还不曾入睡,只听到城中四处人喊马叫,蹄声阵阵,半个时辰之后,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刘封先到县衙,命徐陵出榜安民,诏谕全军,不得滋扰百姓,蜀军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只是接管城防和官衙、军营各处要地。 杨骏被押送到府衙大堂,看到自己每天在座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唇上留着髭须的将领,气度非凡,虽然面带微笑,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你便是刘封?”杨骏被绑着手,却依然不肯下跪。 “正是在下!”刘封微微点头,笑道,“足下献城有功,本王自会嘉奖,晓谕全城!” “献城?你……血口喷人!”杨() 骏一怔,旋即神色微变,知道刘封这是要将他的名声彻底搞臭,城中守军先前并不知道详情,他们都看到自己下令打开城门,放蜀军入城,只要刘封稍作宣传,自己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刘封撇嘴轻笑,淡淡说道:“我还是先前那句话,弘农杨氏,自先朝以来,便屡出文臣武将,个个都是忠心报国,若不是皇恩浩荡,你们如何能在弘农繁衍生息,成为大汉梁柱?” “哼!”杨骏冷哼一声,似乎并未听见,反而问道,“你如何知道我们是诈降?” 刘封看了杨骏片刻,才摸了一下下颌新长出的胡须,笑道:“你兄弟二人自诩杨氏之后,十分重名,又如何轻易肯降?那杨瑶先前想已死全节,后改变主意,虚与委蛇,不过是痴心妄想要擒杀本王立功搏名而已!” 杨骏微哼一声,冷笑道:“你仅凭臆测,便如此武断,若是我兄弟二人真心归降,吾兄弟岂不被你枉杀了?” 刘封淡然笑道:“先生之言虽也有理,但本王已经给了你们机会了,若是你二位真心来降,城中真有曹淳其人,杨瑶二次出城之时,听说我要让二将入城,就该阻拦,他却欣然而去,不发一言,乃是恐本王起了疑心,只能暂时顺从吾意。” 徐陵也在一旁说道:“不错,杨瑶先前定是想稳住殿下之心,欲将计就计而行,想将入城之人先杀尽,再举火为号,诱殿下进城,便能得计矣。” 杨骏闻言,脸色微变,想不到自己二人的计划,竟全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此刻才明白,刘封能够力挽狂澜,名扬天下,令所有人忌惮,着实深不可测。 震惊之间,却听刘封继续说道:“我早料到你二人欲想独得此功,只怕至今还未曾想向安邑求援,吾此番出其不意拿下绛县,安邑也能唾手可得,也少不得先生一份功劳。” 杨骏一怔,不由问道:“吾已失绛县,并无一兵可调,安邑与我何干?” 刘封笑道:“需借先生手书一封,求取救兵!” “啊?”杨骏闻言大惊,才知道刘封是想让自己写信求援,诱出安邑守军,大声道,“要杀便杀,叫吾写信,却是万万不能。” 第五百零四章 斗智斗勇 杨骏虽然不怕死,但怕刑,对于他这种出身大世家的人来说,从小便娇生惯养,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吃苦,虽然懂得慷慨赴死的大义,但如何受得了各种刑罚的煎熬? 等杨骏乖乖写好书信之后,刘封派一名伶俐的可靠之人前去安邑送信,将城中守军一部分调往蒲子,另一部分编入军中,分给邓艾三千兵马,这三千人是真正的精锐之师,个个都是百里挑一,他们是此一战的关键所在。 “此一去艰难险阻,爬山涉水,士载一定要多加注意,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否则深入敌后,恐九死一生!” 刘封拍拍邓艾的肩膀,他似乎有这样的天分,最先和魏延兵出子午谷,奇袭西河郡也是为先锋部曲,这一次南渡黄河,他又一次担当重任。 “殿下放心,末将定当完成任务!”邓艾郑重点头,他一向话不多,但行事沉稳,让人放心。 徐陵也道:“士载此去,要多用那些得来的令箭,如今曹宇还在并州休整,河内兵马还未得到消息。” 邓艾这一路奇兵,不但要经过太行八径的箕关,还要渡过黄河,不论对统帅还是士兵,都是极大的考验。 邓艾点头道:“令箭已经妥善藏好,我们又都是魏军装扮,只要不让曹宇得知,料想畅行无阻!” 半月前在司水一场大战,曹宇兵败撤退,但军营却悉数留了下来,这里面不仅有许多铠甲兵器和辎重,还找到了几个来不及带走的令箭,这和兵符一样的东西,简直太重要了。 让邓艾带着这些士兵换上魏军的装扮,再带着这些令箭穿越魏军的河内防区,假冒曹宇之命回洛阳,正常情况下都不会遇到阻拦。 邓艾出发之后,刘封便开始部署拿下安邑的计划,安邑是河东的郡治,一旦安邑被攻下,和洛阳便只剩一河之隔,这对洛阳必定是巨大的震动,由他牵制魏军的注意力,邓艾行事会更方便。 “殿下,并州细作传来消息,无当飞军得手了。”邓艾去了军营准备,苏森一脸喜色地匆匆前来。 “哦?”刘封眉毛一挑,笑道,“魏军一直以为我们还在兹氏,曹宇定料不到我还会派兵深入上党去劫粮,此番无当飞军可是立下大功了。” “正是,”句扶在一旁言道,“魏军被我抢了营寨,近二十万大军仓皇撤退,本就缺乏辎重,上党的粮草对其来说便是救命之物,如今毁于一旦,不但军心涣散,恐怕还会出现兵变,并州若是起了兵祸,曹魏将大失人心,就要看曹宇如何应对了。” “嗯,不错!”刘封虽然也想到如此一来可能当地的百姓会遭殃,心中有些不忍,但战争便是如此残酷,不让曹宇走上绝路,自己就要走上绝路,微微吸了一口气,“杨骏的书信大概也送到了,不知赵俨会不会中计。” ****** 安邑府中,一场新雨之后空气格外清新,梨花落了一地,花圃中草木葱翠,布置得十分雅致。 但此刻赵俨却无心欣赏这些美景,皱眉看着桌上的一封书信,面色凝重,片刻之后,马上召集文武官前来商议。 自从胡遵兵败之后,安邑便兵力略显不足,所幸此时大将军曹宇领兵赶至,刘封带兵北上,才解去河东的压力。 本以为此番曹宇携大军而来,麾下文武齐聚,定能击败刘封,收服西河,解去河东之危,却不料司水一场大战,魏军竟吃了败仗。 但纵使如此,曹宇还有二十万左右的兵马,刘封兵少,必定不敢轻举妄动,赵俨怎么也想到,刘封竟然还有闲暇偷袭河东,而且已经到了绛县。 绛县是河东北面交通枢纽,又在汾水之畔,此城丢失,便意味着蜀军可来攻安邑,也可以先去取其他各城,河东的防线将会告破。 () 赵俨如今也已经须发灰白,当年他与阳翟辛毗,许下陈群,定陵杜袭并称颍川四大名士,如今四人中仅剩他一人还活着,饶是见惯了许多变故,蜀军的行动还是让他心中悸动。 “诸位,杨县令派人来求救兵,我安邑城中兵力本就不多,若刘封围点打援,损失人马,恐两不相顾,该如何是好?” 听到赵俨之言,众人都吃了一惊,王濬惊道:“刘封行军如此迅速,莫非大将军已经退回并州?” 夏侯威急道:“蜀军已经到了绛县,当速速发兵支援,再向洛阳报信,河东兵力如何挡得住刘封?” 前番几次交战,夏侯威屡次败阵,已经刘封这个名字十分忌惮,这个人已经不是能用兵力多少来衡量的,更何况眼下河东的守军本就不足。 主簿刘旭也道:“杨县令乃是钟太傅所举,绛县也不能有失,太守当尽起本部兵以救之。” 这刘旭是杨家的门生,与杨骏兄弟二人关系甚厚,此时听说蜀军到了绛县,十分震惊,也记挂着他们的安危。 “唔……”赵俨沉吟着,他自然也知道绛县的重要性,但接到书信之后并没有急于发兵,而是召集众人,就是觉得心中不踏实,他将目光看向一直凝眉思索的王濬,“王司马意下如何?” 王濬能文能武,先前本是胡遵的随军参赞,胡遵兵败之后,王濬和夏侯威都奉命留守安邑,收拢残兵继续操练,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然胡遵败于刘封,但赵俨却知道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比之夏侯威的勇武,王濬更让他放心,将军中兵马交给他来统领训练。 王濬见问,才开口言道:“送信之人何在?” 赵俨一怔:“来人送了书信,便匆匆而去,我只问过几句话,绛县确实已经兵临城下了。” 王濬微微点头,看向刘旭:“刘主簿请看书信,可是杨县令亲笔所写?”. 刘旭也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赵俨手中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阵,才点头道:“不错,正是杨公所写!” “绛县恐怕已经失守了!”王濬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紧锁眉头看向赵俨,叹了口气,“太守若发兵,恐中刘封之计矣!” 第五百零五章 知耻后勇 王濬一言既出,众人全都脸色大变,震惊地看着他,半月前刘封还在并州,如何能够如此不声不响的拿下绛县? “王司马何出此言?”刘旭吃惊之余,略有不满,“此书信的确为杨公所写,你这是何意?” 如果绛县已经被刘封拿下,杨骏还写了亲笔书信,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投降蜀军,刘旭是难以相信的,而且王濬如此臆测,便是怀疑杨骏的人品,刘旭自然不悦。 赵俨也看着王濬,微微点头,示意他说出自己的想法,王濬自幼博览群书,兵法武艺,无所不通,这点他是知道的,而且又是徐邈的女婿,徐邈如今被关在长安,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王濬微叹一口气,言道:“刘封用兵向来出人意料,又滴水不漏,他既然有意河东之地,必定缜密部署,袭取绛县自是精心策划,又如何能让城中之人求援?” “这倒有理!”夏侯威想起先前屡次吃亏,深以为然。 王濬又道:“但既然书信到了安邑,其因或有二,其一,蜀军故意将报信之人放走,想要围点打援;其二,便是绛县已经失守,杨县令迫于刘封***,不得已写下书信。” 刘旭又问道:“你又如何知道一定是绛县已失?” 王濬答道:“若是蜀军围城,送信之人当留在安邑,必定不敢回城,送来书信又匆匆而去者,定是怕露出破绽。” 赵俨闻言,心中愈发沉重,这也是他刚才隐约觉得不安的地方,但王濬说出来,更觉事态严重,绛县丢失,以刘封的兵力南下,整个河东将无险可守。 心中抱着一丝侥幸,赵俨又道:“若是那送信之人急于回城复命,也未可知!” “太守请看!”王濬拿过刘旭手中的书信,指着上面的印戳,那是绛县的公文,“杨县令若是急于求援,必定匆匆写好书信,便派人来求救,又如何想着加盖印信,如此思虑周全,万无一失,正是刘封做事之法,想让太守完全信任信中所说。” “做的周全,反而错了?”刘旭愕然,看着信上的朱红印记,嘴上虽然再说,但心中却觉得王濬所言的确有理,如果杨骏急于求救,根本想不起来还要盖印的。 “绛县丢失,危及河东,必将震动京畿,恐朝堂惶恐,”赵俨长叹一口气,换了一副神态,对刘旭吩咐道,“马上快马向洛阳报信,无论如何也要调兵来援,吾等受陛下隆恩,必当死守安邑,保卫司隶重地。” 刘旭也知道事态紧急,此时已经不是给杨骏***的时候,马上匆匆而去。 “固守待援,非长久之计,”夏侯威言道,“蜀军擅于攻城,魏延攻打武关,也不过一日时间,安邑定不如武关险峻,还需思虑退敌之策才是。” 王濬言道:“刘封既然派人假借书信,必定有了部署,我们可将计就计,挫败蜀军,争取时间等候援军。” 赵俨点头道:“绛县距安邑尚有一日之地,蜀军定是趁夜从稷山赶来,此处可作伏兵,蜀军若来安邑,定然不防,王司马以为如何?” 王睿皱眉道:“此处虽可埋伏,但难获大胜,刘封此番前来,必为精兵,又有张苞等猛将领兵,若其奋起反抗,反而损失兵力,稷山距此尚远,一旦蜀兵后军赶至,难以援助,恐有去无回,非万全之策。” 赵俨闻言叹了口气:“何独蜀军中猛将如此之多也?” 夏侯威闻言不由脸上一阵尴尬,干咳一声道:“那张苞虽然勇猛,但吾兄长可与其不分上下,只是如今……” 夏侯霸跟随曹宇出征,被蜀军用计擒拿,押到长安去了,夏侯威直到此事,也十分震惊,不过后来知道刘封并无意关押兄长,只是要交换胡遵一家人,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自己本事() 不如夏侯霸,这一点心中还是清楚的,如今张苞就在刘封军中,若是他领兵前来,自己还真挡不住。 王濬却道:“将在谋不在勇,若是用计得当,纵使张苞勇猛,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当年霸王有拔山之力,却还是兵败垓下,也不必长他人威风。” 赵俨也知道此时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收敛心神,知道王濬如此说,必定是有了计策,便问道:“不知王司马有何妙计?” 王濬沉吟片刻,答道:“刘封派人前来求援,必定已然有了计划,以我忖度,其定是要诱我兵马出城,等城中空虚无备,乘虚而取安邑也。” 赵俨双目一阵收缩,大悟道:“果然好计策,若非司马之言,吾等恐误中女干计矣!” “那该如何是好?”夏侯威急得直搓手,也有一丝不忿,“若是按兵不动,刘封也不会等待太长时间,定会领兵来强攻!” 王濬点头道:“某有一计,或可擒刘封,解安邑之危……” 刘旭安排完送信之人回到府衙之中,正听到赵俨一阵大笑:“哈哈哈,王司马妙计,此番如刘封自来,必为我所擒矣。” 夏侯威也大声道:“好,城外伏兵,由我亲自统率,此番必擒蜀贼!” 他前番吃了败仗,甚至第二次还是落入昕水狼狈逃命,那一夜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喝了不知道多少混着血水和内脏脏水混合的河水,半个月呕吐不止,差点虚脱而死。 一想到这些,他就对刘封恨得咬牙切齿,想他也是堂堂名将夏侯渊之后,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如今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夏侯威心中的怨气似乎已经要喷薄而出,这一战不但是为自己正名,也是为他兄弟二人出口恶气。 王濬却并无半分喜色,面色平静地抱拳道:“此所谓知耻而后勇也,属下前番屡次被刘封算计,凡事自然要多想几步,思虑长远,方能与之周旋,但愿此一战能败蜀军。” 赵俨敛容正色道:“不错,刘封部下能人极多,诸位万不可大意,除了安邑兵马,吾当再调周围郡县兵力前来守城,只要安邑不失,河东之地尚能保住。” 第五百零六章 言听计从 出去送信的士兵回到绛县,正好到了黄昏时分,听赵俨并无疑心,刘封心中大定,和徐陵计议一番,以令狐宇为先锋,趁着夜色前往稷山等候,只待安邑人马离城,便乘虚袭之。 将到半夜,探马便来回报,说安邑起兵出城,正是夏侯威领兵,只留下文官守城。 令狐宇闻报大喜,马上差人报与刘封,叫他们随后到稷山来接应,于归路截杀夏侯威,一举拿下安邑。 分派完毕,令狐宇引五千精兵,不到半个时辰便径直来到安邑城下,见城上只有少数人在巡逻,见到蜀军忽然来临,一片惊慌,急忙敲鼓鸣锣。 令狐看到城上稀疏的守兵,嘴角泛起冷笑,一甩头,示意秦武上前说降。 秦武打马上前,大声喊道:“吾乃汉燕王麾下兵马,绛县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尔等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还不早献城池,免遭诛戮?” 就在此时,忽然城上出现一位六十上下的老者,在火把照耀下显得儒雅稳重,大笑道:“吾便是河东太守赵俨,尔等小儿之计,吾早已识破,中计的是你们,尚然不知耶?” 秦武一怔,身后的令狐宇也略感诧异,旋即冷笑道:“此必是老儿疑兵之计,城中守军不在,既然不肯开城,马上强攻拿下,不可贻误战机。” 秦武醒悟过来,马上回到军中,正准备带兵攻城,忽然身后喊声大震,左右也有火光冲天,无数魏军从城外杀来。 令狐宇脸色大变,忙对整队的秦武喊道:“魏军果然有了准备,快随我杀出去!” 魏军中当先一员少年将军,全身披挂,正是在城外埋伏的夏侯威,这次见蜀军果然中计,战意正浓,挺枪跃马大喝道:“汝等蜀贼,还不速降?” 令狐宇也不答话,挥刀打马直取夏侯威,黑夜之中,两人战不数合,夏侯威憋了一口气,全力厮杀,精神倍长,令狐宇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那边秦武也在一旁调回士兵厮杀,正战之时,其他两路的魏军也都夹攻杀来,正是王濬挥兵而来。 令狐宇首尾不能相顾,连忙逼退夏侯威,冲开一条路,和秦羽引败兵奔走,夏侯威兀自不肯罢休,一路挥兵追杀,看看快到稷山,看远处火光出现,正有一队兵马快速赶来,才领兵退回。 令狐宇狼狈回撤,到了近前,见是张苞领骑兵正飞奔而来,不由满面羞愧,身后只剩下不到千人,其他士兵也都逃散,不知道死伤有多少。 “令狐将军,你当真中计了?”张苞见令狐宇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唉,惭愧啊!”令狐宇低头叹息。 张苞也无奈叹了口气,言道:“我们在稷山等候,却不见有魏军前来,便猜到可能有变,大哥命我来接应,还是晚了一步。” 几人重新回到稷山,来见刘封,令狐宇和秦武说了经过,城外的魏军早有埋伏,肯定有人识破了计策。 刘封看了一眼徐陵,苦笑道:“我们还是太小看赵俨和王濬二人了,却不知是哪里出了破绽。” 徐陵微微摇头,眼中光芒闪烁,倒映着漫天星辰,缓缓言道:“这王濬也是文武双全,智勇足备,若让其留在魏国,将来领兵,必为大患。” 刘封双目微凛,他何尝不知道王濬的本事,这可是后期司马集团的大功臣,不仅为人严正清峻,而且还治边有方,更主要的他在益州训练水军,最后西晋伐吴时,自成都出发,率水陆军顺流而下,率先攻入石头城,功不可没。 这样的领军大将,刘封早就垂涎三尺,奈何不为他所用,胡遵和徐邈送到长安之后,他之所以一直扣留徐邈,正因为王濬是徐邈的女婿,他还抱着收服王濬的一丝希望。 徐陵的一句话,更让刘封下此决心,() 微微点头,安抚令狐宇道:“此次失败,是被人识破计策,非你之过,你们先回绛县歇息休整吧!” “殿下,我等愿戴罪立功!”令狐宇和秦羽同时抱拳,都不愿回去。 “好,都随我出发,前往安邑,”刘封收回思绪,言道,“既然赵俨识破我们的计策,想必已经向洛阳求援,我们要尽快拿下安邑。” 众将领命,刘封又以张苞为先锋,起大军前往安邑,本以为能够轻松取城,却不想反而中计,折损了兵马,心中多少觉得有些不爽。 ****** 此时的安邑城中,一片欢腾,魏军在屡次失败,尤其是大将军曹宇兵败之后,全国上下士气低落,甚至有人对刘封生出了不可战胜的想法。 但王濬这一场小胜,却让安邑城中的守军士气大增,不仅打破了刘封不可战胜之说,也让王濬成为城中绝对的统帅,再无人敢质疑他。 刘旭自从知道王濬之计之后,心中也多少有些忐忑,王濬料到蜀军会乘虚来攻城,叫夏侯威出城之后,走了三十里便绕回城下,另外又在城外埋伏兵马,等蜀军来后,三面夹攻,果然大获全胜。 这一次他对王濬也彻底信服,再无半分不忿,尤其是先前他轻信了杨骏的书信,要是按照他的判断,恐怕安邑已经不保了。 城中上下一片欢欣,但府衙之中,赵俨等人却依旧面色凝重,这次所败的不过是蜀军先锋兵马,恐怕过不了多少时间,刘封必定亲自领大军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赵俨言道:“今夜一战,虽败退蜀军,激励士气,但蜀军大军即到,洛阳援军至少也要半月才能赶至,只能让城中百姓一同协防了。” 刘旭言道:“我已派人到各县调兵,明日中午附近兵马都能赶到,必能坚守半月。” 王濬思索片刻,又说道:“刘封尽起大军前来,定也知道我们会死守城池以待援军,何不再分兵城外,趁夜偷袭,虽不能尽败其兵,也能打击蜀军士气,拖延时日。” “城中守军本就不足,如何还敢再分兵到城外?”刘旭吃了一惊。 第五百零七章 百密一疏 王濬却坚定言道:“正是如此,方能攻其不备,以此能消耗蜀军兵力,叫其不敢全力攻城。” “好,就依王司马之计!”赵俨如今也是计无可施,对王濬完全信任,“我这就率城中百姓在城上守御,严阵以待,其余兵马,都由司马调动。” 王濬言道:“如今天色未明,末将和夏侯威将军正好可带兵到城外埋伏,城中器械器械足备,城中上下一心,士气正盛,就算蜀军明日攻城,也可坚守一日。” 赵俨点头应允,命刘旭马上发放榜文,召集城中青壮到兵营集合,留下四千精兵带领这些百姓,全都分发铠甲兵器,搬运器械到城头准备。 刘封领兵来到安邑城下,已经到了天明时分,见安邑的城池虽不算宽大,但城墙倒也险峻,城上守军分列整齐,正严阵以待。 “赵俨善于治民,王濬又能统兵,安邑城中防备充足,又旗帜整齐,以逸待劳,真要强攻不成?” 看到如此情形,刘封不禁叹息起来,但凡攻城,他其实都不情愿强攻,这是让最先攻城的士兵去送死,用人命消耗城中物资,冷兵器时代的攻防战,太过残酷了。 徐陵久随刘封,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却还是说道:“凡攻城池,当以初到之日激励三军,一鼓而下,若是拖延时日,只会丧失锐气,急难攻破,恐怕援军也不日即到。” “嗯,如此也是无奈之举!”刘封无奈叹了口气,就因为城中多了一个王濬,却要让如此多的人丧命,无论对于魏军还是蜀军,都是他不愿看到的,在他内心深处,这些将来可都是他的部下。 在得到王濬和士兵的生死予夺之间,刘封忍不住感慨,一将功成万骨枯,绝非虚言! 徐陵言道:“兵马一夜赶路,可先休整半日,先准备井阑、投石车等,待巳时攻城,先压制守军锐气,再做定夺。” 刘封点头道:“好,魏军刚胜了一阵,若是强攻实为不智,先用投石车和井阑与之消耗,且看看此处守军实力如何!” 等士兵饱餐休整之后,刘封命张苞、令狐宇和句扶三将各攻一门,在城外架起投石车和井阑开始攻城,先用投石和弓箭与守军消耗,寻找机会,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开始强攻。 “这安邑太守也不露个面,就躲在角楼之中,莫非知道我神射手的威名不成?”赵广带着神箭营的一百精锐在三门来回巡视,寻找机会狙击主将,转了大半日却毫无所获,咂着嘴表示不满。ap. 徐陵失笑道:“那赵俨不过是一名文士而已,加之年纪又大,自不能时刻都在城上监视,只要我们不强攻,他只需吩咐各部小心防守便是。” 赵广一翻白眼,擦拭着射日神弓嘀咕道:“就算如此,也该派出一两个像样的大将到城头调度吧?王濬我虽不认识,但夏侯威也不见踪影,大概是先前和夏侯衡对箭,把我的本事告诉了夏侯威,见我巡视,便不敢抛头露面了。” “你小子,就不知道谦虚一点?”刘封正查看河东地图,听到赵广这话,不由失笑起来,“你的箭术比之你师傅如何了?” “呃……我正在练,快赶上了!”赵广一阵愕然,虽然提到老黄忠,却还是老神在在,“我现在白天练射飞钱,夜射香头,炼成此技,便达到师傅的境界了。” 虽然平日里自诩箭术超群,颇为自得,但这是赵广本性使然,并非他狂妄自大,刘封等人都知道,这家伙在私下里练武,比别人可都刻苦,别看他表面精瘦,两臂之力竟与张苞不相上下。 和这样一个随时保持自信乐观又能讲些冷笑话的家伙在一起,刘封有时候恍惚有种回到原先世界中的错觉,对于赵广,他内心深处真是当兄弟来看的,他们二人对话,有时候太合拍了。 “() 你是说,夏侯威和王濬都不曾出现在城上?”徐陵正摇头笑着,忽然眼睛微眯,看向了赵广。 赵广点头道:“对啊,这两人也该是安逸最高统帅了吧,怎不见督战指挥,莫非是昨夜一场厮杀累了,在养精蓄锐?” “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怎能睡得着?”徐陵嘴唇微抿,皱着眉看向了刘封。 刘封听徐陵如此一说,也心中一动,两人对视一眼,转而又齐齐轻笑起来,微微点头。 “喂喂,我还在呢,你们两个这是要干嘛?”赵广没听到徐陵回话,一抬头,正好看到二人四目来电,暧昧对视,不由浑身一震,很是夸张地打了个冷战,怪笑道,“又有什么馊主……呃,妙计上心头了?” “咳咳!”刘封回过神来,也不理会赵广,马上传令张苞三人,加紧时间攻城,每隔一个时辰休息一阵,到黄昏时分再撤回来。 赵广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追着刘封问了几次,刘封只是笑而不语,只好又去找徐陵纠缠,徐陵实在拗不过他,只说了一句:“这王濬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广摸着脑袋不明所以,见徐陵也不肯说,只好撇撇嘴冷然嗤笑道:“我怎么没看他胆子有多大,攻了半日城,也不见踪影。”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安邑城墙变得千疮百孔,墙角下碎石堆积成了一座小土丘,箭矢散落无数,蜀军才收队休息,双方没有正面冲击,但被流失和投石击中,守军的损失反而要比蜀军还多些。 夜幕降临,蜀军大营中亮点火光,士兵们埋锅造饭,闹哄哄地折腾了一个时辰之后,便渐渐安静下来,本来就是连夜出兵,又攻了整整一天,将士疲惫,都早早歇息了。 将到午时,刘封的中军大营中微弱的烛光亮起,从外面很难发现,徐陵、张苞、赵广等人都齐聚于此,静静地听着刘封的吩咐。 “此一战不但要将王濬捉拿,还要取下安邑,不要出任何纰漏,”刘封吩咐完毕,环视众将,最后看向了赵广,“黑夜中你眼力最好,带一百精兵,盯住了王濬,等到乱战之时,将他的坐骑射杀,王濬便交给你了。”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赵广嘿嘿一笑,憋了大半天,现在终于知道这个计划了,心中才算舒服了许多,又哼了一声,“这王濬害得我难受半日,岂容他再走脱?” 第五百零八章 连夜偷袭 将近三更时分,一轮弯月被云层渐渐掩盖,天地间更加昏暗,正是夏末之时,夜风忽起,闷热的空气被一扫而空,虽有阴云,夜风却让人精神一振。 安邑城中有人影晃动,一队巡逻的士兵在主城街道上走向北门,为首的赵俨虽然身躯微微佝偻,但此刻却健步如飞。 “起风了,真是天助我也!”感受到街口吹来的夜风,赵俨停下脚步,望着天空漆黑如墨,一阵感慨,如果这一次王濬得计,必定重创蜀军,安邑也就能坚持到援军赶到了。 来到角楼之上,风势更紧,旗帜猎猎作响,巡逻的士兵按部就班,火把被夜风拉扯地不断扭动着,拖出长长的焰尾,似乎要飞空而去。 “城外蜀军可有动静?”看到刘旭还在角楼里守着,赵俨十分满意,他虽然是个文士,但也是尽职尽责。 “并无异常!”刘旭扶着赵俨坐下来,神态充满了恭敬。 赵俨早在许昌之时便追随曹操左右,可是真正的三世老臣,虽然他为河东太守,并不在朝中,但钟繇有许多事还和他书信来往商议,连司马懿都对赵俨礼敬三分。 赵俨透过窗户看到城外大营中游走的火光,那是巡逻的士兵,城外寂静无声,巡逻之人也不紧不慢,停停歇歇,看来也是疲累了。 “天黑风高,王濬熟知兵法,定会借势烧营,一旦火起,蜀军自然大乱,”赵俨猜测着王濬的做法,脸上的神色终于有所轻松,“此战不求大胜,只要刘封败退,等他再整顿兵马前来,我援军也能赶到了。” 刘旭也看着外面愈加阴沉的天空,此刻已经到了三更,皱眉道:“夜风正紧,此时出兵最后,看此情形,恐会降雨,但愿王司马不要来得太晚了。” 赵俨微微一怔,摇头笑道:“如此天气,王司马自然也能看出异常,吾观时辰不早,也该有……” “太守快看!”赵俨正望着西面的方向说话,忽然见刘旭惊叫一声站了起来,满脸激动,眼眸中出现两团火焰。 饶是赵俨历经无数沉浮,跟随曹操见过许多阵仗,此刻一颗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扶着窗沿站起身来,正看到东面窜去一股火焰,在猛烈的夜风中越来越大。 “成了,成了……”赵俨花白的胡须颤抖着,连连念叨不止,拍打着窗棂。 “王司马连败刘封,立下不世之功,纵使胡将军不再,也有他来接替,我大魏兴哉!” 刘旭也兴奋得连连拍手,几人来以来的忧闷全部解去,他虽然也读过许多史书,但真正的战争场面,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火光之下,看到无数人影晃动,隐约传来呼喊之声,大营中嘈乱的鼓声和金鸣声,还有其他几处也起了大火,蜀军已经彻底大乱。 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 此刻在北门之外,王濬正和夏侯威给带一部兵马肆意放火,趁乱杀入了蜀军大营中。 原本他和夏侯威约定三更时候从左右偷袭营寨,却不料二更时分天气忽变,便改变主意,与夏侯威都来到东面,准备干柴草木,借着夜风烧营。 东南正紧,不断呼啸着,火把和火箭进入营寨,便马上蔓延开来,转眼间化成了一片火海。 “夏侯将军从北面截击蜀军,我去南面追击,或能擒住刘封!”王濬目光熠熠,飞窜的火苗正如他这一刻澎湃的心潮。 夏侯威大声答应着,带领本部兵马向北方而去,王濬则从靠近城墙的一面挥兵掩杀,他并不想刻意击败刘封一举成名,但食王禄,就该尽忠心,此一战更是不遗余力。 营寨之中人喊马叫,一片混乱,火苗飞快地向西猛蹿,营帐瞬间便起了大火,蜀军大多都往北面逃去,西面浓烟弥漫,此时也只有那一个方向() 可去了。 “随我杀,活捉刘封!”一向沉稳镇定的王濬,此刻也不禁豪情万丈,领兵冲入混乱的营寨之中,看到就近还有人影,纵马向前,一枪刺了过去。 噗—— 一声闷响传来,枪柄传来的反震之力让王濬吃了一惊,这绝不是枪头刺进骨肉的感觉,而且眼前的人影竟被他挑了起来,火光之下,看到半截稻草挂在前头之上。ap. 咚咚咚—— 稻草人头上的头盔滚落在地,王濬持枪的手猛然一颤,冷汗瞬间从背后冒了出来,四下一扫,瞳孔也随之放大。 “中计了,快退,快退!”王濬怒吼一声,调转马头就往营外冲去。 跟随他的士兵此刻只想着冲阵杀敌,夜风呼啸,喊杀声震天,根本没人听到他的喊声,早已冲到营寨深处去了。 “退——”王濬拍打着坐骑,对身边莫名所以的亲连连摆手,话音还未落下,忽然胯下一沉,坐骑哀鸣一声跌倒在地,他也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哈哈哈,好你个王濬,还敢出城来偷营,真是好大的胆子,”浓烟之中冲出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手持长弓,正是等候多时的赵广。 王濬翻滚在地,跌得七荤八素,爬起来的时候兀自有些迷糊,亲兵有几人急忙下马搀扶,另外十几人围城一圈小心戒备。 “来人,将王濬拿下!”赵广撇撇嘴,看也不看那些惊慌退缩的亲兵,沉声下令,“降者不杀,胆敢拦路,就是找死!” 他身旁的一百士兵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还跟着十名神射营的弓箭手,一个个虎视眈眈,向前逼近。 几名王濬亲兵怒吼着,打马冲来,却见赵广微哼一声,手臂轻抬,拉弓如同满月,不等那几人冲到跟前,全都噗通噗通落地,只有坐骑受惊,狂奔而去。 其余的亲兵见赵广箭术精湛,更是脸色苍白,全都下了马靠近王濬,将他围在中间,看向赵广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绝望。 赵广打马向前,居高临下看着居中的王濬,头盔早已掉落,披头散发,笑道:“汝一次得计,便再生一计,当真有用兵之能,只可惜百密一疏,还是被我大哥识破,我大哥爱惜人才,不忍伤害于你,还不束手就擒?” 王濬看着赵广,再听到四处的喊杀之声,火势正在不断向这里蔓延,知道大势已去,淡淡问道:“刘封如何识破吾计?” 第五百零九章 阵前认亲 “嘿嘿嘿,这个嘛——”赵广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下巴,傲然道,“当然是本将军发现了你的破绽,不过具体如何,自己去和大哥问吧!” “拿下!”看看火势将近,浓烟弥漫,赵广觉得喉咙不舒服,也不再拖延。 “哼,纵然战死,也不做屈膝之人!”王濬一声冷哼,忽然抽出腰中宝剑,就要自刎。 叮—— 一声轻响,只觉得虎口巨震,手中的宝剑便掉落在地,王濬愕然看着和宝剑一同落地的一支羽箭,再看向赵广,吃惊莫名。 赵广刚才射完三箭,右手早空,自己一心求死,拔剑的速度并不慢,对方是如何取出箭矢,又准确无误地射到自己的剑柄之上的? 这要是毫厘之差,纵使他不会自刎身亡,也会被一箭射死,就算能射中剑柄,力度掌握不好,箭矢滑开,也可能伤及要害。 是箭法出神,还是误打误撞? “若不想追随你的人白白送死,就不要负隅顽抗了,想想你家中的妻儿吧!”呆愣之中,赵广已经调转马头,冷冷劝了王濬一句,便打马而去。 王濬神色黯然,低头微叹一声,摆手示意亲兵不必再无谓抵抗了,这十几人根本不是眼前虎视眈眈的蜀军对手,更何况还有十个弓箭手早已弯弓搭箭,锁定了他们所有人,也不知道这几人的剑法比之赵广如何。 王濬一行人被押走的时候,整座大营已经变成了火海,火光冲天,营寨边上,夏侯威正领兵厮杀,蜀军四处逃窜,根本不做抵抗,不知不觉越追越远。 距离营寨三里处,前面逃跑的蜀军忽然消失,夏侯威一怔,却听到左边一人大笑道:“哈哈,夏侯老弟,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来请你去看看姑母,如何?” 夏侯威猛然一惊,回过头来,只见黑暗中出现一部人马,带头之人身躯高大,满面胡茬,正是张苞。 “啊?你……你怎会在此?”夏侯威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口中问话,已经打马向回准备逃走。 “夏侯老弟,你我怎么也是亲戚,见面也不打个招呼就走,忒也失礼了吧?”张苞大笑着,却已经催动胯下坐骑追了上来,身后的西凉铁骑蹄声滚滚,令人心悸。 “敌将哪里逃?”夏侯威仓皇回马,还来不整队,左边又有一路兵马杀来,正是令狐宇的轻骑兵。 两路骑兵交叉杀来,夏侯威惊得面无人色,他自知不是张苞的对手,对方还有一员大将,哪里还敢恋战,也不顾身旁的士兵,打马狂奔。 夏侯威虽然在前,但哪里赶得上张苞的马快,汗血宝马在这一刻四蹄翻飞,转眼间便追上了夏侯威。 “哈哈哈,夏侯老弟,怎的如此客气?”张苞大笑着,张开手臂,直接抓向了夏侯威的后背。 夏侯威听到张苞身影就在脑后,大吃一惊,眼角看到一道黑影如非而至,恍如天神一般,急忙举枪向后刺去。 张苞早有准备,虎头枪撩起,夏侯威的兵器便飞上半空,手臂还在发麻之际,直觉的后心一紧,整个人也忽然凌空而起,竟被张飞提了起来,抓到了自己马背之上。 “哈哈哈,我们表兄弟,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张苞大笑着,将夏侯威横在马背之上,继续追杀奔逃的魏军。 正厮杀间,忽然天空传来闷雷之声,才窜过几道闪电,便有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河东一带的雨,经常来得如此迅疾,常有暴雨不过门之说。 顷刻间大雨如注,闪电之下看得雨帘密集,水雾升腾,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雨声和不时夹杂的雷声。 天威如斯,无论是城下蜀军大营中的大火,还是远处的喊杀之声,都被掩盖,似乎转眼间都恢复了平静一般,只剩下了哗啦啦的雨声() 。 “这……这就结束了?”刘旭微张着嘴巴,夜风刮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但他好不要在意,怔怔地望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黢黑夜空,忽然有种莫名的失落。 一道闪电亮起,城下一瞬间看到狼藉不堪的蜀军大营,营帐早已被烧毁,只剩下无数孤独而立的木桩,有的甚至还在冒着黑烟,早已空无一人,没有了动静。 “就算不能尽灭蜀军,此番也让其重创,等援军赶到,便可与大将军南北呼应,一举消灭刘封,恢复西河失地了!” 赵俨也终于放下心来,这一次让安邑化险为夷,王濬功不可没,这个年轻人必将成为国之栋梁,此次战事结束,一定要上书全力举荐,委以重任,方不使明珠蒙尘。 刘旭伸直了身躯“时辰不早,天气寒冷,太守先回府歇息,属下在此恭迎王司马得胜回城!” “此战告诫,吾如何还能安睡,虽然这把老骨头行将就木,也能耐得住这两日奔波,”赵俨慨然一笑,欣慰地拍拍刘旭的肩膀,“吾先回府衙等候,待王司马回城,当亲自道贺!” “是!”刘旭心中高兴,大声答应着,招呼了几名士兵扶着赵俨先下城去。 又在角楼上眼巴巴地望着漆黑的夜空等了半个时辰,此时电闪雷鸣早已停歇,雨势渐弱,终于有士兵来回报,出城的兵马在西门外等候。 刘旭一怔,忽然想到北门外一片狼藉,不利于在黑夜中行军,才哑然一笑,冒雨来到西门城头,见城外黑压压站了许多人,只能依稀看到轮廓。 “开城,随我迎接两位将军!”刘旭整理衣衫,轻咳一声,一如他打了胜仗一般,昂首挺胸往台阶下走去。 轰隆隆的开门声打破了雨水不断落地的单调声音,吊桥放下的一刹那,便听到马蹄阵阵,在空旷的城门道内回荡着。 “啊——” 刘旭刚走下最后一道台阶,忽然就听到一阵惨叫,紧接着便是惊呼声和厮杀之声,有人已经冲进了城门内。 “何……何事?”刘旭一个踉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惊愕地看向城门。ap. “不好了,是蜀军,蜀军来——啊!”有人大声喊叫,震惊的声音夹杂着最后的绝望和惨叫。 “啊?”刘旭大吃一惊,浑身一震,撒腿就往城中逃跑,对身旁的一名士兵吩咐道,“快快快,快去告知太守,就说蜀军入城,叫他马上撤退!” 也不管那人听没听清,刘旭自己则向着南门撒腿狂奔,身后只跟着十几个惊慌的士兵,心有余悸地向后看去。 第五百一十章 无路可逃 西门的杀声很快就停止,那几百守军根本不够先入城的令狐宇厮杀,顷刻间便占领城门,放紧随其后的张苞大军入城。 雨声淅沥,冷风卷地,安邑偌大的府衙之中,只在正堂的书案上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灯光不时摇曳,掩映着赵俨忽明忽暗的面颊。 他在静静等候消息,风雨掩盖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只看着那一点火光,在潮湿的冷风中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俨抬头,看到一名浑身湿透的士兵面色匆慌,不由眉头紧皱,意识到了不妙。 “太守大人,快……快撤吧,”那人冲进大堂,也来不行礼,只是用手指着外面漆黑的夜幕,“蜀军,蜀军杀进来了!” “蜀军进城了?”赵俨猛然起身,冷风吹着他灰白的须发,片刻之后,却又缓缓坐了下来,看向门外一片漆黑,无力地摆摆手,“罢了,你们都逃命去吧!” “赵太守,你……” “快走吧!”赵俨打断了几名亲兵,嘴角泛起落寞的笑意,“我这把老骨头,如何再经得起风雨?你们都逃命去吧……” 那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沉默片刻之后,对着赵俨深施一礼,各自冒雨冲出了大堂,消失在夜幕之中。 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雨声如注,赵俨怔然半晌,喃喃道:“振汉扶魏,天意难测,刘氏复兴,风雨飘摇——” 他昔年追随曹操,正是因为曹操在洛阳迎接献帝,迁都许昌,振兴汉室,一时间天下归心,至于后来献帝禅让,忠于曹氏,也气数使然。 但现在的情形,却让赵俨充满了迷茫和疑惑,魏国拥有中原、北方半壁江山,却在数年间丧失近半,如今河东失守,洛阳必定人心不稳,恐怕还会迁都。 一旦如此,朝纲、人心都会浮动,刘氏再次席卷中原,占据东西二都,便是占了王气,他虽原本为汉臣,但如今却是魏臣,辗转再三,又如何能再做汉臣? 无论对先帝,还是对曹操,他都觉得无颜相对,这一次安邑失守,他自认并无过错,只是刘封更会算计,防不胜防,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中终于传来铿锵的铠甲碰撞声,许多脚步声踏着雨水渐近,有人快步进入大堂之中。 赵俨再次抬头,便看到两队排列整齐的士兵手持兵器冲了进来,这些士兵全身都被雨水湿透,但依然孔武有力,铠甲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寒光。 看到堂上还有人,微微一怔,当先一人大步上前,喝问道:“你是何人?” “河东太守,赵俨!”赵俨淡淡回话,目光闪动,轻声道,“我要见刘封!” “你是河东太守?”那人浓眉紧皱,打量着赵俨,显然想不到城中守兵都已经逃走,太守竟然会独自留下来。 略作思索,那人打发其中一名士兵前去传令,其他人都守在堂中,这些士兵都一声不吭,也不胡乱破坏堂上之物,如同雕塑一般。 赵俨冷眼观察,心中却暗自震惊,有如此训练有素,却又军纪严明的士兵,怪不得刘封能无往不利,除了智谋之士以外,还有精兵强将。 一阵冷风刮入大堂,吹灭了书案上的油灯,大堂内陷入一片漆黑,所有人都未出声,很快就听到又有脚步声出现。 另一队士兵手持火把鱼贯而入,站立在大堂两侧,赵俨的目光依旧看向门口,他知道汉燕王刘封要出现了。 这个已经名扬天下,曾经力挽狂澜救回关羽,喜欢出奇制胜的螟蛉之子,如今不但在蜀国举足轻重,也深得关羽和诸葛亮的器重,他很想看看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殿下,人就在里面!”随着一声禀告,便看到一位身披白色长() 袍的将军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ap. 火把将大堂里照得通明,赵俨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剑眉朗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目光看似温和亲切,却又深不见底,透着睿智沉稳。 “你便是刘封?”赵俨白眉微皱,想不到如今名扬天下的燕王刘封,身上竟然看不到一丝威严,如果不是众人簇拥,他身旁的几员武将倒更像那位叱诧风云的摄政王。 “放肆,殿下名讳,岂容你呼喊?”赵俨才开口,一员武将便厉声大喝,“见到殿下,还不拜见?” 刘封却不以为意,轻轻抬手,制止了那人,上前两步,看着赵俨,轻笑道:“正是在下,太守孤身守城,胆识过人,令人钦佩。” 赵俨一怔,想不到这时候刘封竟会如此说话,丝毫未提失城之事,反而还为他保全颜面,看来刘封礼贤下士之名,诚非虚言。 “将军技高一筹,吾等大意中计,无话可说。”见刘封态度如此,赵俨也不好太过冷漠,微微抱拳,不过他此刻早已万念俱寂。倒也不惧怕这许多如狼似虎的士兵。 “太守独守府衙,不肯离去,莫非是抱了死志?”刘封看着坐在堂上的赵俨,似乎已经洞悉人心,笑道,“先生为颍川名士,追随曹家,也是为了匡扶汉室,诸多身不由己,我自能体会,如今吾等收复失地,重振江山,先生难道不念先帝之恩,为国效力?” “吾为贰臣,已然心中惶愧,自思难安于九泉之下,如何又能三仕其主?”赵俨哑然一笑,微微摇头,“汝等虽为刘氏兴汉,然刘皇叔毕竟非先帝血脉,吾若再易节,便是反复小人了。” “先生你何必……” “哈哈哈,想我赵俨一生,终究还是错认其主,败坏名节,真是天意弄人——” 刘封眉头暗皱,还想再劝,却不想赵俨忽然大笑数声,吐血而亡,趴伏在案几上寂然不动了。 这赵俨竟然如此固执,而且还不承认刘备的身份,只认汉献帝这一脉,真是个老顽固,从内心深处,刘封其实对刘备的身份也有怀疑,但这都无关大局。 他只需要一杆旗帜,收拢人心,重塑朝纲,以大汉为名,还百姓一个清朗世界,能够让天下人安居乐业,海清河晏,四海来朝,便足矣! 暗叹一声,命人将赵俨尸首收敛厚葬,这府衙也暂时不能用了,刘封也离开此处,此时天色将亮,出榜安民,部署城防才是最主要的。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中原大计 虽然受了少许挫折,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安邑,如此一来,河东西北地区已经基本纳入掌中,与西河郡连成一片,沿黄河两岸的地区都成为蜀国之地。 刘封并未急于继续向南开进,除了派令狐宇带兵去取解良之外,便是以安邑为中心,招降周围诸县,稳固后方。 除了阴雨连绵的天气原因之外,他还要为另一路的邓艾作掩护,只要自己亲自领兵在安邑,魏军的注意力就都在这里,邓艾行事也会方便许多,同时也是等候南方出兵的消息,以便同步行动。 解良有个解县港,那里是黄河转弯东流的大渡口,能够从此处渡河,直通弘农,刘封命令狐宇去了解良之后,便派人到弘农去打探消息。 在诸葛亮的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南北之兵同时出动,魏延从武关北上,刘封从河东渡河南下,直取弘农郡。 如果顺利拿下弘农郡,潼关天险便毫无意义了,就算满宠堵死了城门通道,也无济于事,反倒成了一座孤城,那时候魏军便不得不撤退,就能重新打通与长安的通路。 弘农与洛阳之间,只隔着一道函谷关,不过一日行军路程,那时候京畿震动,东吴在徐州和扬州吸引魏军主力,司马懿被诸葛亮拖在南阳,根本来不及救援,攻下洛阳指日可待。 为了稳妥起见,刘封又派出邓艾这一支奇兵去取函谷关东关,函谷关是一条狭长的关隘,两京古道,东自崤山,西至潼津,因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关。 当年刘封和曹叡弘农会盟,经过狭长蜿蜒的函谷关通道,感慨这条兵家必争之地之险峻,秦依函谷天险,数次抵挡六国之师,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关扼守崤函咽喉之地,南依高山绝岭,北濒滔滔大河,地势险要,如果不先拿下,要想进军洛阳,还是力有未逮,所以刘封派邓艾先行一步,也是为了得到这处险地的控制权。 邓艾曾为魏兵,虽然那时候还不过一名普通兵卒,但也到过洛阳、长安之地,喜欢记录地形图的他,对函谷关自然更加重视,曾经也颇多观察,这也正是他的优势之处。 ****** 刘封在河东势如破竹,智取安邑,但在南阳的兵马,却各路受到了限制,知道蜀军在西南各路围攻南阳,司马懿也调兵遣将,伏路把关,严守要道。 诸葛亮来到樊城之后,司马懿亲自领兵从淯水来至摩坡,调新野兵马在朝阳遥为呼应,同样做出强取樊城之势,只要逼退樊城的荆州兵马,其余各路蜀军便会自退。 胡班奉命镇守郏县,闻司马懿大军到来,急忙禀告诸葛亮,召集士兵部署防守,郏县城池低矮,胡班有一万兵马,难以阻挡司马精兵。 当夜探马便回报,诸葛亮只叫他小心防守,不要轻易出战,能守则守,不能守则弃城而走。 胡班等了数年才有如此机会,初次独自领兵,虽知势弱,却也不肯就此放弃,当下号召众军士齐心守城,将司马大军挡在郏县以北。 司马懿遣先锋官王基领兵来取郏县,王基先前失了武关,此番戴罪立功,也是司马懿给他机会,面对小小的郏县,势在必得。 兵临城下,魏军先发动了三次猛攻,但胡班在城头亲自指挥调度,虽然有少数魏军爬到城头,但还是成功守住城池。 天色将黑,王基不得不鸣金收兵,蜀军的防守超乎他的想象,司马懿大军一日后即将赶至,如果自己还不能拿下郏县,这功劳便与他无关了。 苦思半夜,王基忽然心生一计,暗自责怪自己立功心切,竟用了最笨的方法来攻城,徒损兵力,就算取了郏县,恐怕也会被司马懿责怪。 第二日一早,胡班早起来到城头,却见魏军大营毫无动静,也不见() 来攻城,不由心中疑惑,忙派人出城打探消息。 不多时,探马回报:“魏军主力分兵去攻阴陵坡了。”ap. 胡班闻言大惊,阴陵是兵马囤粮之地,有王佑的三千军看守,魏军分主力前去偷袭兵粮,恐怕难以抵挡,如果兵粮不保,他也无法继续留守郏县了。 思索再三,胡班决定领兵去救阴陵,先派人向王佑报信,留下一半兵马守城,另一半人马随他出城往西赶往阴陵。 正急行军经过一处山坳之时,忽然两边坡上杀声四起,胡班大惊,原来是魏军早就在此埋伏等候,居高临下俯冲而来。 蜀军大乱,被魏军一阵冲杀,各自逃散,胡班也被魏军挡住归路,一路追杀,无奈只得逃向阴陵方向,来寻王佑。 王佑见胡班离城来此,形容狼狈,才知道是中了魏军之计,叹了口气道:“将军此番轻易出城,恐怕郏县不保,我们还是先退回偃城,听候丞相发落。” “唉,也只好如此了!”胡班垂头丧气,懊悔不已,但现在已经无济于事,便让王佑押送粮草先行,自己领兵断后,以防魏军来追。 退到偃城,果然已经有郏县的败兵逃回,无人指挥加上兵力不足,短短两个时辰郏县便失守了。 偃城守将张嶷接胡班等人进城,留王佑兵马和粮草在城中,胡班则往樊城来领罪,首战失利,影响士气,就算诸葛亮不惩罚,他心中也愧疚不已。 樊城之中,诸葛亮召集众将议事,听了胡班叙说,诸葛亮并未恼怒,反而笑道:“司马大军前来,郏县迟早要被攻破,但你轻易中计,却是不该,如今吾再派你去守围头,戴罪立功,可敢接令?” “末将誓死守住围头,与城共存亡!”胡班心中感激诸葛亮对他如此信任,急忙大声领命。 诸葛亮取了令箭,叫胡班再带五千人去守围头,此处是樊城的左翼,更与汉水水路接通,是连接襄阳的要冲,十分重要。 “丞相,魏军已到郏县,逼近樊城,何不主动出击?”关兴见胡班领了军令,也按捺不住了,“末将愿领兵马往偃城助战!” 第五百一十二章 独自召见 关兴此番领襄阳兵马前来助战,听从马良之计夺了樊城,但樊城守将令狐华开城投降,并未交战,直到现在还未曾出手,听说各路兵马都在鏖战,早就心急手痒了。 “援军未到,不可轻动!”诸葛亮却微微摇头,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偃城乃是重地,不能再失,令狐将军兄弟二人久在樊城,熟悉地形,吾派你二人前往樊城协防!” 令狐浚想不到诸葛亮会给他们领兵的机会,不由惊喜交加,愣了一下之后马上上前领命。. 诸葛亮分派五千精兵叫他们统领,前往偃城助战,其余诸将依然没有任何命令,叫他们各自散去,安心操练兵马,等候援军。 关兴等人心中都疑惑不已,襄阳的五万兵马迟迟不到,也不见诸葛亮派人催促,要是按照军法,如此贻误战机,可是斩首之罪,连关兴都纳闷这领兵之人究竟是谁,竟会迁延如此之久。 但诸葛亮不催,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将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练兵之上,那些士兵在军营中整日里被练得嗷嗷直叫。 令狐浚兄弟正在营中点兵,忽听诸葛亮传唤,连忙再次来拜见,这一次并非是在府衙之中,而是在书房。 诸葛亮一身儒衫,更显潇洒飘逸,负手而立,背影给人一种飘然出尘之感,只是头发灰白夹杂,破坏了一丝美感。 “末将拜见丞相!”兄弟二人站在门口施礼。 “进来吧!”诸葛亮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颔首示意二人进屋,“请坐!” 令狐浚兄弟何曾受过诸葛亮如此礼遇,不禁心中忐忑,以为犯了什么错误,相视一眼,却是不敢入座。 “此来非为军情,只是说说将军家事,不必拘谨,”诸葛亮笑着,在主位的太师椅中坐下,“此乃燕王所做之物,名叫沙发,你们试试感觉如何?” 令狐浚见诸葛亮提起刘封,神色更显亲切,看着摆在桌案对面的一条如同床一般的东西,上面摆着蒲团,十分精致,再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这时候的人列席都是跪坐,他们二人自从来到蜀军之中,见了许多长凳、椅子、木凳,倒也习惯了入座,但这“沙发”还真是第一次感受。 坐到蒲团之上,屁股底下十分软,比之凳子更加舒适,二人心中感慨,原本就曾讨论过那些凳子,说刘封突发奇想,太会享受,如今感受了沙发,才知道还有更好的。 “这……燕王文武俱全,不想也懂工匠技艺,莫非精通百技不成?”心中感慨着,令狐浚对刘封的景仰又多加了几分,真想马上看看这个燕王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呵呵,子益乃是奇才,不可以常理论之,”诸葛亮也微微一笑,赞赏之色溢于言表,“其文韬武略,定能振兴汉室,安定天下,完成先帝之大业。” 令狐浚二人连忙点头附和,他们在军营中两月有余,已经彻底被蜀军的军制、装备所吸引,再加上军中人才济济,还有个神秘的刘封,倒也不觉得诸葛亮是虚妄之词。 “此番派汝二人往偃城援助,定与司马懿正面一战,若其派人来劝降,二位将如何自处?”令狐浚二人正笑着,诸葛亮轻飘飘地忽然问出一句话来。 正沉浸在沙发的美妙之中,却不想诸葛亮有如此之言,令狐浚愣了片刻,才脸上变色,急忙起身跪地:“末将如今已然弃暗投明,祖上本为汉臣,此番拨乱反正,自当肝脑涂地,绝不再助纣为虐,与曹魏为伍!” 令狐华也一旁跪地跟着表忠心,他们二人对诸葛亮可真是敬畏有加,对方那双眼睛,似乎能够随时看透人的心思,霎时间便已经满头大汗。 “二位不必如此,起来吧!”诸葛亮挥挥羽扇,示意二人起身,笑道,“吾自知二位将() 军之心,有此一问,不过是为信义而已,大丈夫一言既出,当如九鼎,切莫食言!” “末将不敢,绝不做反复小人!”令狐浚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忐忑不已。 作为降将,难免就有这些尴尬,就算你内心再真诚,也会惹人猜忌,尤其是领命在阵前与旧主交战,别人更是要防着你反戈一击。 “昨日吾接到汉中书信,也算与你二人有关,你们且先看看!”正猜测着诸葛亮此番用意,却不想对方又递过来一封书信。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和汉中之人并无交往,汉中的书信与自己有何相干?莫非是有人怀疑他们的降意不诚,来信检举? 疑惑之中,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却不由脸色微变,拿上面的字迹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们的舅父王凌的亲笔书信。 王凌和令狐邵常有书信来往,他二人也见过许多,后来二人从军入伍,王凌也会经常来信指导,在长安的时候还曾通过书信,上面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更让他们吃惊的,还是信中的内容,王凌在信中说明,已然决定弃魏投汉,接受刘封的条件,愿意为国家效命,开疆辟土。 虽然不甚明了王凌和刘封的具体条件什么,但他们明白,经过三年之久的软禁,王凌终究还是妥协了,选择了与他们同样的道路。 看完书信,二人暗自窃喜,竟如释重负,只感觉心中一股莫名的压力尽去,整个人变得轻松无比,再无挂碍。 太原王家和令狐家族都是当地士族的表率,王凌虽然被蜀军软禁,但至今未降,叔父令狐邵至今还是魏臣弘农太守,自从他们二人降汉之后,一直不曾来信,哪怕是痛骂指责也好。 所以令狐浚二人虽然已经甘心投降,但心中还是有愧疚和顾忌,族中之人必定会对他们指指点点,尤其是对比王凌,更是会被唾骂,如果将来蜀军一统天下,还能衣锦还乡,一旦失败,他二人便再无颜认祖归宗了。 但现在王凌的书信却无疑让他们吃了定心丸,如今的令狐家族远不如王家的实力雄厚,王凌更是王家的代表人物,连他都成为了汉臣,他兄弟二人的选择自不会有错。 第五百一十三章 密授机宜 “舅父能够继外族遗志,匡扶汉家天下,乃我族中之幸也!”令狐浚长出一口气,将书信交还给诸葛亮,这时候适时地说出当年冒险杀死董卓的王允,也是为了拉近与诸葛亮的距离。 “王司徒诛杀董卓,铲除国贼,真乃国士也!”诸葛亮微微点头,言道,“如今王将军和郭伯济明晓大义,重归汉室,吾已然奏请陛下,拜二位为西域都护使,前往玉门镇守西凉要道,将来西征,此二位当为辟边大将,建立不是功勋!” “啊?”令狐浚吃了一惊,旋即大喜道:“舅父能得此重任,必当光宗耀祖,外祖公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令狐浚兄弟二人听到王凌竟然受此重用,西域都护使,那可基本算是封疆大吏了,虽然不如刺史权重,但独领一军,镇守边疆,甚至还能开疆扩土,那个武将不向往? 二将高兴之余,也知道自己只要有本事,也一定会受到重视,蜀军中现在推行的科举制度已经吸引了大批人才前来,更有招贤馆量才录用,但凡有一技之长的,都能人尽其能,三教九流,都得官府保护,并无高下之分,当真是安居乐业,一片欣荣。 诸葛亮静静地观察着二人惊喜的神色,暗自点头,言道:“此去偃城,司马懿善谋略,或会派人与二位将军暗中联络,从中起事,吾有一计,你二人务必依计行事,可成就大功一件。” 令狐浚二人收敛神情,起身抱拳道:“丞相吩咐,自当遵从。” “吾有锦囊两份,”诸葛亮点点头,从衣袖中拿出两个锦囊,“若是司马懿派人来见,便依红色锦囊行事,若是半月内不见魏军来人,便依绿色锦囊行事,不得有误!” “遵命!”令狐浚小心接过锦囊,贴身藏好,二人眼中都有激动之色。 诸葛亮这一次将他们二人私下叫到一处安排密计,又告知他们王凌的书信,可见是以诚相待,这一次前往偃城,就是考验他们的时候。 他二人何尝不知道,诸葛亮亲自坐守樊城,就算丢了偃城,也无关紧要,还有回寰余地,但对他二人却事关终身大事,若是这一次行事失败,非但在魏军中没有立足之地,在蜀军中也不会再受重用,终将碌碌无为。 二人走后,诸葛亮又命人叫来诸葛乔,吩咐道:“司马懿尚在偃城,我这几日要去一趟武当山,你负责在府中照应周旋,不得走漏任何消息!” “是!”诸葛亮计划去武当山的事情,诸葛乔也早已知道,并不吃惊。 “嗯!”诸葛亮微微点头,问道,“丹水一带,军情如何?” 诸葛乔在军中负责各路军情机要,闻言答道:“筑阳细作传来消息,司马懿又增兵三万,拆了丹水浮桥,魏军沿河筑起长堤三十余里,想要阻截上庸兵马。” “嗯!”诸葛亮微微点头,笑道,“司马懿想死守南阳,等候并州消息,再与我一战,眼下南阳还不到厮杀之时,可命王平分一路兵北上,绕过武当山与姜维兵马会合,做出攻击宛城之势,且看司马如何应对。” “是!”诸葛乔领命,似乎还要说什么,却又停住了,转身准备离去。 “还有何事?” “也不算大事,却是一件怪事!”诸葛乔见问,只好回身答道,“文钦领兵在穰县镇守,伯约与之数战,其子文鸯勇武过人,部分胜负,这倒还在其次,那文钦之女也勇猛非常,与伯约相持不下,已在军中传开了。” “竟有此事?”诸葛亮略感诧异,漆黑的眸子转动一阵,捻须笑道,“早听子益说起伯约与文钦之女有过婚约,退婚之事被子益拒绝,可是此女?” “大概便是了!”诸葛乔也忍俊不禁,不知道这两人在战场之上,究竟如何厮杀,竟然会在军中传开。 () “古有女将妇好,精通兵法,不想如今也有了许多女将,”诸葛亮不由笑了起来,言道,“子益数年前在成都便主张训练女子军,关凤、马瑶雪等早已训练多年,看来是该用上场了。” “父亲的意思,是要让女子军出战?”诸葛乔吃了一惊。 虽然蜀军中早已有女子军的编制,但数量并不多,不超过三千人,毕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从小像关凤等人一样出身于武将世家,舞刀弄枪习惯了,大多数还是只懂女红,手无缚鸡之力。 女子军在刘封的一力坚持之下组建之后,这几年也曾随军出征,但都是后勤部曲,与医疗部在一处,负责救治伤员,保护医疗部,到阵前厮杀,还从未有过。 诸葛亮点头道:“此次襄阳援兵之中,关凤也带兵前来,待其到了樊城,便叫她往阴县,可助伯约一臂之力。” 他了解姜维,也知道姜维的本事,猜到姜维大概是不屑与女子交手,才弄得如此被动,如果有女将拖住文钦之女,阵前部署便从容了许多。 “父亲,此事或许我们不必太过多虑,”诸葛乔见诸葛亮如此谨慎,忽然笑道,“那文钦既知此女和姜维有婚约,却故意叫她与之比武,除了故意消磨士气,或许也别有用心。” “哦?”诸葛亮微微侧身,顿了一下,拂须点头笑道,“伯约文武俱全,人皆爱之,文钦也难免惜才,如今伯约在国中也有些微名,或许真有试探之意。” “正是如此,先前伯约并不出名,无人知其本事,但自从拜入父亲门下,文韬武略,令敌军忌惮,已然崭露头角了。”诸葛乔对姜维还是十分欣赏的。 诸葛亮轻轻点头,言道:“霍戈先前在上庸收得三千羌兵,便是一员女将,正好叫她前往阴县,听从伯约调动,或可有用。” “好,我这就派人传令,叫霍戈与美思领兵驰援阴县。”诸葛乔似乎也有期待,兴冲冲地去了。 “来人,取我道袍鹤氅来!”怔然片刻,诸葛亮负手走出房门,对院中的心腹之人轻声吩咐。 第五百一十四章 阵前退婚 “哎呀呀,伯约兄,你快去看看,那小妮子又来搦战了,”阴县城中,魏荣急匆匆地走进来,对着正在翻阅情报的姜维连连搓手,埋怨道,“你说这小丫头咋就如此厉害?要不是打不过她,我早就把她赶走了,唉!” 这十几年跟着魏延在汉中和长安长大,魏荣兄弟几乎连荆州话都忘得差不多了,一开口便是标准的关中话,时而夹杂两句荆州话,口音颇为奇特。 “又来了?”姜维剑眉一阵跳动,抬起头来,锁眉看向门外,叹了口气,“好男不跟女斗,由她去吧!” 姜维自从来到阴县之后,魏荣奉命将兵马交给他指挥,本想直取穰县,却不料文钦闻讯先领兵来攻,在冠军扎下营寨。. 文钦之子文鸯十分勇猛,魏荣、傅佥都非其对手,如果不是姜维出阵挡住文鸯,魏荣差点就被其在阵前擒拿。 姜维与文鸯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各自罢兵,姜维先前就见过文鸯,不想数年之后,武艺如此高强,便想用计将他拿下,再做定夺。 却不料第二日出战的是个女将军,桃腮杏目,矫健飒爽,正是与他有婚约的文钦之女文鸳。 姜维已经来到阵前,当着三军之面自不能退缩,只好硬着头皮出战,两人又厮杀三十余合,姜维不由暗自吃惊,这文鸳的本事竟也不低。 那文鸳更是性格泼辣豪放,当众质问姜维为何不肯退婚,约他到营中与文钦相见,当面说明两家之事。 两军阵前,姜维如何敢轻易去魏军大营,闷着头厮杀一阵,逼退文鸳之后退回城中,任凭文鸳交战,也不出迎。 魏荣和傅佥年轻气盛,实在忍耐不住,双双出城交手,却被文鸳杀败,倒也不是文鸳的武艺有多厉害,而是她耍的一手好飞镖,却是游侠的本事,防不胜防,魏荣他们是武将,何曾练过这些? 但不管如何,他们还是不敌文鸳,灰头土脸败回城中,自觉面上无光,又怕士兵们私下议论,也不敢出城自讨羞辱了。 这几日双方各自罢兵,才消停了两日,不想文鸳又来搦战,也不知道是文鸳私自出战,还是文钦的主意,愣是压得蜀军喘不过气来。 此时再听到姜维还是闭城不战,魏荣不干了:“这怎么行?三军将士被一个女将逼在城中不敢应战,兄弟们士气大受影响,伯约,无论如何,你得先收拾了文鸳才行,不然大家都抬不起头来,还如何出征?” “这文钦身为大将,如何屡次让一名女子出战?”姜维眉头紧锁,似乎有些懊恼起来。 因为婚约的关系,那一日在阵前,他就觉得别扭,再加上文鸳姿貌不差,英姿飒爽,竟让姜维怦然心动,这才是他避战的真正原因,只是不能对其他人说出而已。 “嘿嘿,说不定是文钦故意的,”魏荣忽然嘿嘿一笑,凑上前低声道,“文鸳是你的未婚之妻,此番故意教她前来,莫不是要撮合你们二人?” 姜维和文鸳的事情,早已在军中传开,人人尽知,所以文鸳能径直到城下匹马搦战,毫发无伤,也是守军不敢轻易放箭,否则哪容得她来到城门跟前? 虽然眼下两军对敌,但都听说此事是燕王在背后支持,难保不会真的成全好事,要是真的让文鸳受了伤,后果不堪设想。 “撮合?”姜维一怔,忽然觉得面颊一阵发热,摆摆手道,“不许胡说,先前文钦便派人来退婚,只是子益叫我不要回绝,故而拖延至今,这还真是……” “此事还真和殿下有关?”魏荣瞪大了眼睛,愕然片刻,又笑道,“既然殿下有意如此,你何不顺水推舟,我看那文鸳身材……啧啧啧!” “不得胡说!”姜维似乎有些恼怒,一把推开了魏荣,迈步来到门前,沉思片刻,沉声道,“传令() 下去,全军休整,今夜随我去取冠军,先退文钦之兵!” “是!”魏荣揉着肩膀,忽然觉得失了许多兴致,一场好戏是看不到了。 “将军,将军,”正转身之时,却见傅佥也匆匆赶来,“你还是去应付一下吧,那文鸳骂得城上的兄弟都抬不起头来,如此下去……” “她说什么?”姜维面沉似水。 “什么胆小如鼠、缩头乌龟,唉,还有比这更难听的,”傅佥连连摇头叹气,“也不知道一个女儿家,怎会出言如此歹毒……” “来人,备马!”傅佥话还未说完,就见姜维已经大步出门,对着院中的亲兵大声下令。 震天的鼓声响起,守城的蜀军终于重振精神,一个个由颓靡之色变得眼睛发亮,倒不是他们士气有多高,而是都知道姜维要出城,期待一场大戏上演。 这些士兵出征在外,生死拼杀,再加上每日里还要训练,无时无刻都是神经紧绷着,那曾见过在阵前论亲之事,又是一位姿貌极好的女将军,更惹得他们期待万分。 城门开处,一匹汗血宝马如飞而出,不等身后的士兵出城列阵,姜维已经全副披挂来到了阵前。 “哼,姜伯约,你终于敢出城了么?”一声娇喝在鼓声中也十分清晰地传出来。 姜维凝目看去,虽然面沉似水,但心中却狂跳一阵,手中竟有些发虚,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好几口唾沫。 只见文鸳淡妆出阵,手持双刀,一身银色盔甲,面上肌肤如同皓雪一般,胯下桃花马,双腿修长有劲,衣裙间青皓色,威风凛凛。 在她身后,还跟着三十余名女将,全都是锦旗银盾,内服裹杏黄绸缎,清一色的枣红马,阵容整齐,比之前几日更见威风。 虽然心绪如潮,但在两军阵前,姜维还是不得不压制住情愫,沉声道:“某不跟女子打斗,你速速回去,叫文将军来对战!” “我今日来,就是要叫你退婚的!”文鸳一双妙目扫视着姜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如同雌虎一般,显得颇为霸道。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不甘利用 “父母之命,岂容违背?”姜维心中微微一沉,涌过一丝莫名的酸楚,颇觉失望,语气中带着几许落寞,“此乃私事,两军阵前,为国而战,请勿再言。” 文鸳目光闪动,逼问道:“哼,我爹已经于三年前派人去退婚了,难道不算父母之命?” “家母并未同意!”姜维淡淡答话,紧握手中钢枪,暗暗咬牙,他实在不明白,文鸳为什么要苦苦退婚,莫非真是因各为其主? “姜伯约,你休要强词夺理,”文鸳忽然大怒,娇喝道,“我早就听说,你是因为燕王之命不敢退婚,不管你等意欲何为,但我文鸳虽为一介女流,却也不是你们利用之物!” 原来是为此事? 姜维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略微松弛,原来文鸳是以为他们再利用于她,毕竟文钦也算是封疆大吏,领军一方,蜀军若是为了沦落文钦,让姜维与文家结亲,也算一种手段,怪不得文鸳会生气。 “倒真是一位豪杰之女!”姜维心中一阵赞叹,放下包袱,抬头笑道,“此事与殿下无关,只是家父去世之时,常常念及与文将军之情,所以……” “哼,休得强词多理!”文鸳杏目含煞,打断了姜维,“你若不退婚,便要在十六合内胜过我!” “十六合?”姜维一怔。 “正是,我今年正好二八年华,”文鸳微微嘟嘴,明眸如同秋水,“我先前就像师傅说过,娶我之人,必要武艺胜过我,以年纪为限!” “如此说来,若是你到桃李之年,便要二十合胜了你?”姜维闻言,觉得颇为好笑,对这文鸳的性情愈发喜爱。 “那是自然!”文鸳微扬着白皙圆润的下巴看向姜维,她对自己的武艺还是颇有信心的。 “先前我们交手近四十合,那岂不是……”正暗自得意之时,却见姜维忽然低下头来,摸着下巴一阵自语,声音并不算大,但她正好听到。 “一派胡言,谁说一定要……要……”文鸳大怒,拿刀指着姜维,但饶是她性格泼辣豪放,那几个字也说不出口,俏脸微微发红。 猛然看到文鸳娇羞之态,姜维在马上一愣,忽然大笑道:“先前交手,某未出全力,既然你如此相逼,轻视吾军,今日便教你心服口服。” “哼,谁怕谁!”文鸳正自尴尬,见姜维要出手,马上杏目圆睁,径直拍马就杀了过来。 姜维嘴唇微抿,打马而上,两人在城下厮杀起来,城上的士兵都跟着嗷嗷怪叫,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为姜维呐喊助威。 “哎呀呀,十六合要胜了文鸳,谈何容易!”城头之上,魏荣连连咋舌,就算不用飞镖,文鸳的武艺也不弱。 “伯约武艺高强,又得子龙叔叔指点,若是全力施为,倒也未知,”傅佥却是仔细观战,姜维的枪法,和他颇为相似,总能有些心得。 魏荣一撇嘴,揪着胡茬嘿嘿笑道:“怕就怕伯约怜香惜玉,不肯全力而战,若是一不小心伤了……嫂子,嘿嘿嘿!” 傅佥见魏荣臊眉耷眼的样子,摇头失笑,说实话姜维到底如何出招,他自己也颇为期待,似乎不论输赢,姜维都会惹人口舌。 赢了,有人说他别有用心,或者垂涎美色;输了,那更不得了了,传出去只会成为两军笑话,以后还如何领兵? 正说之间,忽听得文鸳娇喝连连,两人看去,只见她双刀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只见一圈圈光幕,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伯约用了百鸟朝凤枪,文家丫头要败了!”傅佥瞪大眼睛,赵云的这些枪招他也练习过,不过不如姜维这般熟练精通,此刻看到枪势,便知道姜维是动了真格的。 叮叮叮—— () 一连串兵器碰撞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道寒光顺着城墙直飞过来,噗嗤一声便刺进了砖石之中,半截刀刃在剧烈晃动。 “这——就是百鸟朝凤枪?”魏荣愕然,刚才眼花缭乱的招式,他几乎都没看清,但文鸳的一柄刀却是扎在了城墙之上,没入三寸之多。 “如何?”姜维清冷的声音传来,枪尖直指着一脸错愕的文鸳,离她微微潮红的颈部不过一尺距离。 “哼,你使诈!”饱满的樱唇微张,文鸳反应过来,斜斜瞄了一眼城墙上的弯刀,兀自嘴硬,“你这是突袭,不算光明正大!” “十二合!”姜维单手持枪,纹丝不动,看着文鸳,“豆蔻之年,正是文老伯去冀城之时!” “哼,我说了不算,要是我用飞镖,你也输了,”文鸳听他说起豆蔻之事,忽然俏脸微微一红,在马上扭动了一下娇躯,直接打马而去,“我还会再来的!” 那一年文钦派家中之人带着文鸯暗地里去冀城退婚,却不想非但退婚不成,还带了一份聘礼回来,气得文钦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文鸳听说此事,也觉得诧异,不知道姜维为何如此出其不意,便派人打听,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刘封之言,所以才恼怒至今,听说姜维与文钦交战,便辞别师傅,亲自来找姜维理论。 “你……”姜维一阵愕然,话未出口,文鸳已经带着那帮女兵绝尘而去。 姜维无语,但城上却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钟鼓齐鸣,庆贺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憋了好几天,被文鸳天天在城下指着鼻子骂,今天可总算出了一口气。 “哈哈哈,还是伯约你厉害,”魏荣冲出城来,浓眉舒张,哈哈大笑,“十几合就把这小妮子给杀跑了,为何不追上去?” “你可别忘了她的飞镖,伯约怎敢近身?”身后的傅佥想起前几日交战,还是心有余悸。 “我在城上看得清楚,那小妮子根本舍不得对伯约用飞刀,嘿嘿,”魏荣笑着,看着远处飞扬的尘土,舔了舔嘴唇,很是老成地说道,“伯约,我看此女对你也有意,刚才要是将她擒入城中,直接成了事,岂不更好?” “休得胡说!”姜维听到这句话,身躯威震,回身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弯刀,吩咐道,“将刀取下来,送来给我,回城!” 第五百一十六章 鸳鸯双刀 冠军魏军大营之中,旌旗招展,营帐鳞次栉比,围栏鹿角排得整整齐齐,东西两面的营门都有重兵把守,刀枪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一名面目俊朗的少年正站立西门口,不是翘首远望,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唉声叹气,来回走动,显得有些焦躁。 “来人备马!”少年等待不及,一咬牙,转身往营中跑去。 “小将军,快看,大小姐回来了!”眼看日过中午,正当他无奈准备回营去招人的时候,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大喊。 少年回头,看到远处低坡的地方尘头飞起,一队骑兵正往营门处飞奔而来,百步之外终于看清楚,来的正是文鸳和她的一众女兵。 “阿姊,你可回来了!”营门口等候的正是文鸯,见到文鸳回来,也没有泽原她,疾步上前。 早上文鸳领兵出营,文钦正好不在营中,等回来的时候,听说她只带了三十多兵马前往阴县,勃然大怒,将文鸯劈头盖脸臭骂一通。 文钦本待领兵前去援助,副将急忙劝住,说到姜维绝不会与文鸳交战,这许多日均是如此,若是大军出发,反而让蜀军戒备,伤了文鸳,适得其反。 文鸯先前知道文鸳出营,但也知道她和姜维的婚约之事,不好阻拦,想起毕竟两军对垒,多少有些担心,一直在营外等候。 两个时辰过去,正当他准备亲自去阴县的时候,却发现文鸳赶了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驾——” 文鸳瞪了文鸯一眼,也不理他,娇喝声中,径直打马飞奔入营,身后的女将也都随后而行,只留下一脸愕然的文鸯站在一片尘埃之中。 愣了一下,他也快步跟上,一直追到文鸳所在的营帐,那些女将守在外面,一个个神色古怪,有几个相熟的冲着文鸯吐了吐小舌头。 文鸯更加疑惑,迈步进入帐中,见文鸳气呼呼地嘟着嘴坐在案几前,头盔摘下,额头上还有汗珠,发丝拧成了一缕缕,显然是经过一场大战。 “阿姊,你……”文鸯对这个略显刁蛮的姐姐还是有些敬畏,小心翼翼地问话,却突然看到桌案上的一把弯刀,惊道,“鸳鸯刀怎么只剩一把了?” “哼,要你管!”文鸳抬起头来,瞪了文鸯一眼,鼓着腮帮子,杏目含煞,自语道,“姜伯约,我一定要杀了你!” “阿姊,你可说过,鸳鸯刀从不分离,除非是……”文鸯剑眉微皱,小心说道,“除非是我姐夫才能拿到,你不会把它丢了吧?” “说了不要你管,你出去!”文鸳闻言俏脸微变,对文鸯怒吼起来。 “阿姊,你……” “胡闹!”文鸯莫名其妙,就听帐外一声爆喝,正是文钦的声音,只好压下心中好奇,悄然退在一旁。 帐帘揭开,文钦迈步而入,面沉似水,冷声道:“阿鸳,为父再三交代,无我将令,不得出营,你以为某军法不敢治你么?” “哼,我又不是你的部下!”文鸳的语调小了一些,但还是一脸愤慨,微微侧过身,也不看文钦。 “你……”文钦为之气结,指着文鸳说不出话来,深吸一口气,顿了一下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便派人将你送回家去。” “不行!”文鸳豁然起身,银牙紧咬,“我要拿回我的鸳鸯刀。” “鸳鸯刀?”文钦眼睛转动,便看到桌案上只剩下一柄刀,再看看文鸳,“鸳鸯刀是不是被姜维夺走了?” “哼——”文鸳娇哼一声,背转身去,双拳暗自紧握。 “啊?竟是被姜伯约拿走了?”文鸯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瞪大了眼睛,“前几日你还和他大战四五十合,今日才去了不到两个时辰,这怎么……” () 一个多时辰,加上来回赶路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厮杀五十回合,更何况他还知道姜维这几日一直都是闭城不出的,怎会突然出手? “那个混蛋姜维,他,使诈!”文鸳忽然肩头微颤,声音哽咽,似乎受尽了委屈一般。 “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阿姊!”文鸯勃然大怒,握拳道,“我去找他算账。” “站住!”文钦断喝一声。 “父亲——”文鸯涨红了脸,看着文鸳的娇躯,不似先前挺得笔直,“难道让阿姊被人欺负不成?” 文钦微微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带兵去!” 文鸯一怔,旋即大喜,抱拳道:“遵命!” “父亲,你……”文鸯风风火火地出了营帐,文鸳也诧异地转过身来,擦着泪痕低头道,“其实,其实也不算欺负,是女儿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文钦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低头捏着衣角,不住轻咬嘴唇的女儿,再次问道,“你承认不是姜伯约的对手?” 从小到大,他这个女儿都十分要强,尤其是拜师学武之后,更是刁蛮,就连当弟弟的文鸯都时时让她半分,从不曾受过一点委屈,因为其母早逝,文钦一直将他视若掌上明珠。 文鸳手里的鸳鸯双刀是她师傅所赠,文鸳对其十分喜爱,曾说将来的夫婿必须要胜过她,才有资格拿走她的一把鸳鸯刀,两把刀从不分离,也是有鸳鸯结理之意。 自从来到军营之中,文鸳便对姜维愤愤不已,每日前去搦战,扬言要亲自退婚,不想今日归来,竟然改变了想法,而且还丢了一把鸳鸯刀。 文钦思索着这其中的缘由,到底是文鸳技不如人,还是故意失手? “那姜伯约倒也是一表人才,又拜在诸葛亮门下,可谓文武双全,只可惜如今各为其主……” 文钦感慨的时候,眼角余光打量着文鸳,试探她的反应,如果女儿这时候真动了心,还是要将她尽快送走才是。 “先前他并未用全力,今日的枪法突然凌厉了许多,大概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文鸳依然低着头,声音也不大,如果不细听,甚至听不清楚。 “你和他说了什么?”文钦眉头皱起,看女儿耳根突然泛红,心中微微一沉。 第五百一十七章 缘份已到 阴县城中,姜维自从回城之后,收走了文鸳的弯刀,将城中事务交于魏荣,命傅佥负责城防,便回到房中,再也不出门。 桌案上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泛着寒光,刀身光滑,随着阳光映照,如水波一般氤氲着,刀刃十分锋利,虽然刀身略薄,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之感。 “果然是宝刀!”姜维轻声喟叹,抚摸着刀身,一如碰到了文鸳的身体一般,目光变得柔和起来,“鸳鸯刀——竟留下一柄于我,莫非天意乎?” 刀柄之上刻着鸳鸯戏水的精致花纹,一对鸳鸯栩栩如生,一只低头凫水,一只斜倚在身侧,昏昏欲睡,几条细细的水波纹路正好置于掌心,在流汗的时候不至于手滑,握刀不稳,可谓独具匠心。 “子益兄,当年若非你突发奇想,我岂不是错过一场好姻缘?” 姜维忽然嘴角泛起了笑容,当年若不是和刘封一同回家探亲,肯定会被老母暗中退了这桩婚事,他可能和文鸳此生都无见面机会。 “这就是你所说的缘份?”姜维喃喃自语,抚摸着刀身。 当年刘封认为既然是父辈婚约,就不该在姜囧不在之后退掉,虽然两家分属两国,但毕竟都是炎黄之后,天下迟早要一统,以后之事如何,不必妄下断论。 姜维当时也疑惑不已,问刘封如何确定此事,刘封笑答曰:看缘份。 再问缘份为何物,刘封却摇头不答,只说他和诸葛果认识便是缘份。 姜维既为诸葛门徒,自然也知道刘封和诸葛果之间的一段故事,刘封竟能改变诸葛亮的想法,着实让他大为钦佩。 这几日来到阴县,不想阵前文鸳亲至,姜维在见到文鸳之后,两人厮杀一场,回城之后,嘴里便时常念叨着:“缘份呐缘份……” 咚咚咚—— 正感慨之际,忽然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姜维眉头微蹙,将弯刀小心收好,站起身来沉声道:“非重要军情,不得来打扰,为何不听吩咐?” “伯约啊,大事不好,你的缘份刚走,缘份她弟弟兴师问罪来了!”门外是魏荣急切的声音。 “嗯?”姜维脸色一整,上前打开房门,“何人前来?” “文鸯啊,”魏荣跑得有些气喘吁吁,“那小子可厉害着呢,带了三千人到城下,要讨回什么鸳鸯刀,你快去看看!” “文鸯?”姜维听到鸳鸯刀,眉毛微微一挑,回头看了一眼藏着弯刀的位置,不动声色出了门,“随我去城楼。” 二人来到城上,只见守军弓箭控弦,严阵以待,傅佥正急得来回走动,见到姜维,急忙迎上来。 “文鸯并非来交战,只是要回一把刀,”傅佥指着城下,看向姜维,“会不会是早上落在城头上那把刀?” 姜维微微点头,上前来到城门垛口,一挥手,示意弓箭手收了武器,向后退开。 “姜伯约,你敢欺负我姐,还不速速出城领死?”文鸯刚看到姜维,便长枪遥指着他大骂。 姜维眉头微皱,三军阵前,说他欺负一个女子,传出去还了得,不由沉喝道:“阵前交战,便有胜负,何出此言?” 文鸯大喝道:“还我刀来,今日便罢,若执意不肯还,我便杀进城去,绑了你去向阿姊赔罪!” 姜维扶着墙垛,大笑道:“真是笑话,那把刀明明是文小姐赠于在下,为何要还给你?” “赠给你?”文鸯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姜维,低着头沉默起来。 忽然想到文鸳回营之后只说姜维“使诈”,恐怕是用下作手段骗了鸳鸯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顿时怒上心头,怒喝道:“既然她将刀赠于你,为何回营之后闷闷不乐,怒极而泣,定是你欺骗于她。” () “怎么?你是说她哭了?”这次倒轮到姜维吃惊了,便转身要下城去。 “伯约,切莫上当啊!”魏荣拉住了姜维,暗自感慨平日里冷静的姜伯约竟也有犯糊涂的时候,“焉知不是文钦父子之计?” “那该如何是好?”一向善于出谋划策的姜维反倒没了主意,“总要找他问个清楚才是。” “你是丞相派来的三军统帅,又是军师,我怎知你如何是好?”魏荣可不善于筹谋,给了姜维大大一个白眼。 “我有一计!”一旁的傅佥忽然开口。 “你还有计?” “计将安出?” 魏荣和姜维同时开口,但两人一个撇着嘴一脸不信,另一个却满眼期待。 “两军交战,不可大意,”傅佥看两人的目光,轻咳一声言道,“不如用计擒了文鸯,将他带入城中,再详细问话,岂非一举两得?” “妙计!”姜维大喜,拍手称赞。 “如何擒他?”魏荣却还是斜睥着傅佥,鼻孔朝着他。 文鸯武艺高强,他二人都不是对手,也只有姜维能与他一战,一百合之内还都是只是平手,生擒文鸯,谈何容易。 “嘿嘿,这就要看伯约的了!”傅佥摸摸后脑勺,尴尬一笑,他能提意见,但真要定计,却非所长。 “切——”魏荣的鼻孔抬得更高,抱着胳膊别过脸去,嘴角快撇到了耳根子上。 姜维闻言却微微低头,思索片刻,眼神再次变得明澈起来,拉着二人快步走到城墙内侧,低声道:“城西有一处山地,名叫牧羊岭,你二人可知?” 二人一看姜维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有了计策,马上充满了期待,马上道:“知道!” “好,附耳过来!”姜维将二人凑到跟前,低声吩咐一阵,二人连连点头,转身悄然下了城楼。 姜维见二人去得远了,才来到城垛口,对文鸯说道:“刀在城中,你先退后一箭之地,等我取来还你!” 文鸯见姜维愿意送刀出城,倒也不疑有他,一挥手,带领人马向后退开数百步,静立等候。 过了片刻,便见阴县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兵马鱼贯而出,姜维也纵马出城,却是一副戎装,甲胄整齐,手持钢枪,背后背着一把弯刀。 两军阵前,姜维看着文鸯大声说道:“文贤弟,我得了这把刀,是胜了文姑娘,你若要拿回刀去,先要胜了我掌中枪方可!” 第五百一十八章 城外设伏 文鸯本就好战,又听姜维说得也有道理,不疑有他,打马便杀了过来,几日前他和姜维一战不分胜负,至今还不服气,一心要决出高下。 城头上鼓声震天,城外的魏军呐喊助威,阴县城外热闹非常,两人在场中一番厮杀,尘埃漫天,草屑翻飞,只听兵器碰撞之声,眨眼间三十合过去,还在焦灼之中。 自从来到南阳领兵之后,文鸯与蜀将屡次交战,震惊也越来越多,先前的赵统就让他视为平生劲敌,不想姜维也是武艺高强,而且还能文能武。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些几员大将的枪法都颇有相似之处,以赵统的最为凌厉,其他人各有变化,但似乎都得过赵云指点,杀到酣处,这种感觉便愈加强烈。 两人正厮杀之时,姜维却似乎气力不济,又勉强支撑几合,忽然改变枪法,逼退文鸯,趁着对方防守之际,打马便走。 “还刀来!”文鸯看到姜维背后的鸳鸯刀,哪里肯舍,暴喝一声在后面紧追。 姜维看文鸯紧随其后,不敢往城门内退走,调转马头绕过北城,往西面而去。 文鸯紧追不舍,身后的亲兵见状,急忙跟了上去,其他魏军无人指挥,也都纷纷绕过阴县往西追赶。 城上的蜀军十分焦急,在城墙上也都随之跑了过来,但守军依然不敢打开城门,姜维呼喝几声,无奈往城外远处逃走。 文鸯一心想着拿回鸳鸯刀给文鸳一个交代,而且姜维如此失信,让他十分恼怒,不但想着取回刀,还要将姜维活捉,回去之后又是大功一件,可谓一举两得。 姜维边逃边回头观察,见文鸯就在身后,不断催赶坐骑,文鸯在后面怒吼连连,不断喝骂,但姜维始终不肯停下来。 此时离城已有三四里,来到一片野地,山岭起伏,树木茂密,姜维埋头逃过去,文鸯看越追越近,暗恨自己来得匆忙,没有带上弓箭,否则早让姜维落马了。 正想着要不要扔出手中长枪将其刺伤,追过树林的时候,却发现姜维不见了踪影,心中一惊,暗觉不妙。 希律律—— 猛然提缰,坐骑人立而起,不等文鸯观察,只听身旁喊杀声忽然出现,无数弓箭手从树林中出现,箭雨如非而至。ap. “卑鄙!”文鸯怒吼一声,长枪舞动如同车轮一般,密不透风,将所有的箭矢都打落。 但不等坐骑站稳,又一波箭雨兜头而至,文鸯不得不再次抵挡,忽然有几支羽箭从背后厉啸而至,文鸯不能完全抵挡,射到了战马的后腿之上。 坐骑一声凄厉的嘶鸣,原地蹦跳起来,这一下将文鸯的招式彻底打乱,无数箭矢突破他的枪影穿透进来,全都射在战马身上。 噗通一声,战马惨叫着翻倒在地,文鸯虎吼一声,从马背上跳起来,长枪点地,凌空飞跃而起,竟想在空中越过包围。 埋伏的蜀军纷纷后退,姜维落在一棵大树之下,背靠树干持枪而立,脸色冷然,钢牙紧要,面对四面八方弯弓搭箭的蜀军,竟是毫无惧色。 “文贤弟,事已至此,你还要负隅顽抗么?”包围圈越来越小,文鸯已经走投无路,姜维再次打马出现。 “哼,卑鄙无耻,”文鸯瞪着姜维,大喝道,“姜伯约,你就会用这些下作手段么?怪不得阿姊如此恨你!” “文小姐恨我?”姜维微微一怔,忽然从背后抽出弯刀,笑道,“文小姐既然恨在下,又何必赠刀?” “你定是用了手段骗取的!”文鸯一脸不忿,说话的同时也在向后张望,等待自己的兵马前来营救。 姜维似乎也不着急,笑道:“今早一战,我十二合内便胜了文小姐,若非她有意相让,如何能胜得如此轻松?” () “十二合?”文鸯看着姜维,有些不可置信,“这……” 在家中的时候,他也和文鸳屡次比武,两人至少也要三十合以上,和姜维几次交手,也知道姜维与自己不相伯仲,要想在十几合让文鸳认输,除非文鸳真的故意相让。 但他却不知道的是,自己和文鸳经常相处,彼此都十分了解,招式也都熟悉大半,一旦交手,非要到拼气力的时候才会显出优势来。 但姜维先前和文鸳厮杀,本就无心交战,都是被动防守,其后便躲入城中避战,文鸳因此便有轻敌之心,等文鸳说出十六合要胜过她的时候,更是激发无穷斗志,一出手便是凌厉的绝招,杀得文鸳措手不及,不但丢了兵器,还败得干脆利落。 正犹豫之时,却听不远处响起喊杀之声,片刻之后很快便停止了,文鸯回头望去,听到一阵马蹄声响动,只见一队兵马又进入树林之中。 “哈哈哈,伯约,真是妙计,那些魏军都被杀散了,”一人粗豪的声音大笑着走过来,“文鸯那小子抓到了吗?” 听到此人说话,文鸯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的人马中伏,恐怕凶多吉少,要来救自己是不可能的了。 “文贤弟,你我将来也算是一家人,不如你先随我回城,待我问几个问题,便放你归营,这把刀你也顺便带回,如何?” 姜维走进文鸯面前,下了马,也不过分催促他,虽然略施小计,但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不然娶文鸳的事情,可能真的就要泡汤了。 “哼,去又如何?”文鸯知道挣扎也只是徒劳,将长枪狠狠地***土中,上前两步,傲然道,“我先前赶去冀城,又何惧这小小的阴县?” “哈哈哈,这才像你当年的模样!”姜维哈哈一笑,上前拍着文鸯的肩膀,这家伙几年不见,已经比自己几乎高出了半头,肩膀厚实的如同一堵墙,“当年在冀城之时,子益便十分赏识你,果然有大将之风。” “你说刘……燕王也曾提起过我?”文鸯怔了一下,跟着姜维上前,早有人牵过一匹马来给他。 “不错,”姜维点点头,两人都上了坐骑,并辔而行,忽然低声笑道,“恐怕你有所不知,当年未曾退婚,便是子益的主意,他之所以如此提议,正是因为见到你的缘故。” 第五百一十九章 连失二子 文钦正在营中等候消息,忽然亲兵来报,文鸯兵败,逃回来的士兵告知文鸯中计,生死不明。 哐当—— 一声巨响,文钦摔碎了茶碗,站起身来沉喝道:“备马,传某将令,连夜攻下阴县!” 文钦本就脾气暴躁易怒,又加之事关文鸯,哪里还有人敢阻拦,急忙出去传令,不多时魏军大营中鼓声震天,人喊马嘶,闹腾起来。 此时已到黄昏时分,兵马正在整杯,文鸳来至中军大帐,言道:“父亲,二弟是因我兵败,极有可能被那姜维捉走,天色将黑,不宜出兵,让孩儿先去试探一番。” “你?”文钦冷眼看着文鸳,沉吟不已。 自从来到南阳之后,心中一直有种女大不中留的危机感,总觉得女儿每次出门,都会是最后一面,尤其是姜维出现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父亲,那姜维学了诸葛亮兵法,诡计多端,晚上贸然出兵,实在危险,”文鸳跺了跺脚,大声道,“此事是因我而起,我自去找他算账,死也要把二弟带回来。” “好吧,你先去!”文钦稍微冷静下来,也觉得行军大事,的确不可草率行事,嘱咐道,“若打听到阿鸯在阴县,姜维不肯教人,也不必勉强,你先回来,明日再找他理论。” 文鸳一咬牙,点头道:“遵命,我先去打听二弟消息。” 文鸳走后,文钦传令三军,暂时休整,衣不解甲,等候文鸳的消息,要是文鸯安然无恙则罢了,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他已经做好了血洗阴县,把姜维碎尸万段的准备。 即便是故友之后又如何?害了亲儿子性命,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了。 不多时,军营中掌了灯,大营中四处亮着火把,士兵们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消息,也不敢去休息,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军营中等候将令。 文钦在帐中坐立不安,只觉得度日如年,这一个多时辰,仿佛过去了半月一般,就是等不到文鸳的消息,实在忍耐不住,便打发士兵去打探消息。 士兵刚出营,就见文鸳身旁的女兵仓皇而回,文钦闻讯冲出营帐,脸色已经变得铁青,颤声道:“阿鸳她……她何在?” “禀将军,小姐她,她被抓到阴县城中去了!”女兵垂泪答道。 “啊?”文钦大惊失色,上前两步,急忙问道,“可有阿鸯消息?” “大公子也在阴县城中,小姐就是关心公子安危,才被姜维诓骗……” “啊——欺人太甚!”不等那女兵说完,文钦一声怒吼,抬腿一脚踹翻了眼前的鼓架,怒吼道,“全军准备,随某前往阴县!” “是!”副将知道文钦这次是动了震怒了,儿子女儿都被蜀军捉拿,是可忍熟不可忍? 又一次鼓声响起,号角连天,魏军再次列阵准备,文钦披挂整齐,快马提枪,领兵出了营门,直奔阴县而来。 三万兵马,只留下五千兵守营,魏军浩浩荡荡出发,在黑夜中点起火把,如同一条火龙一般,蜿蜒数里往阴县快速游曳。 兵马才走了半个时辰,忽然有士兵发现身后火光亮起,映红了半边天空,文钦回头看去,正是大营方向,顿觉有些不妙。 还不等他派人打听,就见有逃兵前来报告:蜀军偷袭了营寨,已经被一把火烧光了。 “啊?”文钦在马上一阵摇晃,气得浑身颤抖,怒吼道,“姜维,我誓杀汝!” 此事派兵回援已经来不及了,文钦一咬牙,干脆挥兵继续向前,只要能拿下阴县,丢失小小的冠军弹丸之地又算什么? 兵马气势汹汹来到城下,却见阴县城上灯火通明,蜀军早有准备,弓箭手严阵以待,除此之外,最令魏军惧怕的连弩和硬() 弩更是密密麻麻摆满了城垛,黑夜之中仿佛张牙舞爪的怪兽,择人而噬。 看到城上的布置,文钦才如一盆凉水当头泼下,瞬间冷静了许多,夜晚不易辩物,根本难以攻城,更何况城中早已准备就绪,晚上的伤亡会更大。 无奈之下,他硬着头皮向前,叫人传话姜维,打算和他理论一番,实在不行,看在他和姜囧交情的份上,将文鸳和文鸯二人放出城来,也可以退兵。 但任凭他如何喊话,蜀军无一人答话,也不见姜维露面,似乎自知理亏,根本不与他相见。 文钦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气急败坏之下,传令攻城,魏军结成阵势,隐约的火光掩映之下,跌跌撞撞冲向城门,迎接他们的是密集而又无情的箭雨。 一连三波冲锋,损失千余人,还未有一兵一卒冲到城墙之下,文钦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此刻的夜空,抬手制止了攻击。 “将军,我们该如何行事?”三军缄默,沉默之中只有夜风吹动猎猎旌旗,副将感觉营中太过压抑,急忙上前请令。 此时后方大营被偷袭,没有归路,要回穰县至少也要三个时辰,而且文鸳姐妹还在城中,文钦兴师动众而来,自然也不想虎头蛇尾。 “传令全军,各自结阵就地歇息,明日一早攻城!”现在正值夏末,天气炎热,就算没有营帐,也能勉强休整。 在一片嘈杂和不满的埋怨声中,魏军各营选择空地各自休息,也不用安营扎寨,倒也省事,除了巡逻的士兵,其他人倒真的是枕戈待旦。 文钦怒火中烧,望着阴县目光连闪,在夜风中怔怔站了许久,才在亲兵准备的枯草堆里坐下,等到即将天明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 还在朦胧之间,忽然听得后方惨叫声划破天空,一阵人喊马嘶,惊呼之声不断,文钦几乎是从草堆里弹跳起来,起身看去,只见人影晃动,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少兵马来偷袭。. “蜀军偷袭,将军速退!”副将匆忙赶来,牵着文钦的战马。 “我如何要退,誓要攻破……” 文钦话未说完,忽然左右方面也有喊杀声出现,紧接着阴县城上鼓声大作,火把齐齐点亮,似乎有兵马也从城中杀出。 到了此时,文钦也知道大势已去,脸上的肌肉不住颤抖着,咬牙爬上战马,带着亲兵往穰县方向撤退。 第五百二十章 心动条件 将近天明,晨曦微启,一场厮杀在阴县城外展开,魏军一片混乱,跟随文钦向东逃窜,被蜀军尾随追杀,死伤无数,来不及逃走的纷纷跪地投降。 文钦带领的骑兵仓皇逃窜,来至在距离穰县三里外的红石岭,此时已经天色大亮,回头看去,跟来的士兵不过三千余,基本都是骑兵,步兵早已逃散殆尽。 望着阵容散乱,狼狈不堪的部下,文钦的脸色难看至极,只觉得心中翻腾,这一场兵败,实在莫名其妙,文鸯姐妹也稀里糊涂被蜀军抓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平复一阵心绪,全军默然前行,他前军刚过山崖,忽然两旁山上又有呐喊之声,箭矢如雨,滚石挟带奔雷之势轰然落下,声势骇人。 “走,快走!”文钦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后军,带领亲兵逃往穰县,身后的惨嚎之声让他的心不断抽紧。 不到两百人狼狈来到穰县城下,文钦方才松了一口气,还不等他叫门,只见城门已经打开,当先一人身穿银色盔甲,带人走了出来。 文钦看到此人,神情一阵恍惚,还以为一夜劳累眼花了,急忙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还是一模一样,出城来的人分明就是文鸯。 “阿鸯?”文钦下意识地低呼一句,任由坐骑前行,来至在吊桥边上。 “阿鸯,你怎会在城中?”文钦满脸疑问,目光始终锁定在文鸯身上。 “父亲……阿姊也在城中等候!”文鸯欲言又止,看到文钦和部下如此狼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亲自上前牵马,往城中走去。 文钦回过神来,身躯在马背上晃动着,走过甬道,看到城中的士兵,浑身一震,失声道:“城里怎会是蜀军?” “文伯父,小侄迎接来迟,还望恕罪!”正在此时,一队铠甲整齐的士兵出现在街口,为首一人气宇轩昂,面带笑容,竟是阴县守将姜维。 “姜维?”文钦脸色大变,双目猛然收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霍然牛头看向文鸯,指着他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父亲,孩儿有错,请听孩儿解释……”文鸯微微垂首,急忙答话。 “哈哈哈……”文钦忽然放声大笑,望着天空,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愤和落寞,“好,很好——” “文伯父……” “父亲?” 姜维和文鸯见文钦忽然如此失态,都担忧不已,他们既然如此做,自然也预想了许多种后果,却想不到偏偏是如此反应,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错愕之间文钦连说三个“好”字,身躯一阵摇晃,竟然昏死过去,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幸好文鸯就在一旁,急忙上前将他抱住。 姜维快步走过来,言道:“文伯父这是怒急攻心,快保他到府衙之中,我马上召集军医来救治。” 文鸯抱着文钦抛向府衙,姜维则马上打发人去请军医,同时眉头也暗自皱起,看文钦情绪如此激动,要想劝说他归顺大汉,恐非易事。 文钦经过军医的诊治后昏睡过去,文鸳亲自在房中陪侍,姜维和文鸯坐在大厅之中,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先前在阴县,文鸯入城之后,姜维晓以大义,文鸯虽然意动,但还不足以让他降服,最让他动心的条件是:可以到西凉去和马超学艺。 文鸯天生神力,自幼练武,在年轻一辈之中无人能敌,但他深知人外有人,历朝武将,最让他钦佩的便是伏波将军马援,而马超正是伏波将军之后。. 马超威震西凉,人称“锦马超”,也是年少成名,曾杀得曹操丢盔弃甲,割须弃袍,羌族尊其为“神威天将军”,一杆虎头枪无人能敌。 文鸳的枪法也以力量为主,每每听到马超在西凉之战,感慨连连,只() 可惜被人陷害,家破人亡。 先前他执意随家人前往冀城退婚,便是有意能一睹锦马超之风采,只可惜马超当时在武威,距离天水尚有距离,两国交战,家人也不敢带文鸯滞留太久,怏怏而回。 但这一次兵败被擒,姜维在晓以大义的同时,也说出了汉朝之中的各项政策,唯才是举,人尽其能,无论是文举还是武举,都正中文鸯下怀,他在魏国至今,若不是文钦有调兵之权,他还是没有出头之日。 而在蜀军之中,只要经过选拔,都可以拜适合自己的武将为师,这一点在魏国绝无仅有,尤其是曹家和夏侯家,都是家族传承,许多武技密不外传。 此次来到南阳,他屡次见到赵云的枪法,心中震撼无比,实在想不通常山赵子龙为何如此大度,似乎人人都在使用他的枪法。 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蜀军中竟有这样的传承,要是他能有一日在马超跟前学艺,此生便觉再无遗憾。 况且文钦在魏国朝中,至今也是郁郁不得志,他好大喜功,虚报功劳,但屡屡都被司马懿压下,此次司马懿来南阳,只让文钦做了先锋官,由一方统帅变成了马前卒,还受人排挤,心中自然不忿,多有怨言。 权衡再三,文鸳觉得有把握说服文钦,司马懿对文钦本就不够信任,如果这次再兵败丢了穰县,便无退路,所以二人定下计策,便是要策反文钦。 二人商议半日,尚有犹豫,但文鸳的到来,让文鸯彻底下定决心,文鸳见文鸯在城中安然无恙,反而邀请她进城议事。 虽然部下再三劝阻,但文鸳就是觉得姜维对她并无恶意,而且此番入城,不会有半分危险,愣是凭借女人的直觉和大小姐的任性,怡怡然进入阴县。 文鸳对于魏国还是蜀国,基本毫无偏向,但蜀军中的女子军却是她最向往的,这在魏国也是绝无仅有,当姜维拍着胸脯保证,将来文鸳也能进入女子军,有领兵之权的时候,文鸳二话不说便答应帮助姜维。 兄妹二人一拍即合,各自想象着自己日后的美好日子,与姜维一同定计,断了文钦后路,决定让文家归顺大汉。 但文钦的反应却大大超乎他们的预料,虽然兄妹二人做好了被打骂的准备,但万想不到文钦居然气得昏厥过去,反应如此激烈,看来要大费一番口舌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往事再提 “唉,家父平日里对朝廷多有抱怨,十分不满,怨恨日重,本以为此番能心灰意懒,却不想他如此痛心,真是……”文鸯耷拉着脑袋,一心憧憬去见马超的兴趣也被完全冲淡。 姜维看了一眼文鸯,言道:“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你我两家本为世交,如今也能重归于好,殿下三年前就赞你之勇,此番能到马将军处学艺,日后必受重用。” 文鸯闻言,重新抬头来,目光熠熠,握拳道:“正是如此,待我将来建功立业,兴复汉室,方知今日择主不差,也好慰藉家父之心。” 姜维言道:“伯父忠勇可嘉,其心可表,奈何未得其主,至今尚不受重用,自曹丕之后,便是司马掌权,听细作所报,司马家似乎与文家并无交往。” “正是!”文鸯点头道,“司马懿在朝中、军中培养亲信,却多家父多有提防,此番来南阳,更是如此,兵马尽皆由他指挥,盖因家父也是三世老臣,司马懿不敢轻易试探。” “不错,”姜维叹了口气,“如今魏国之中,虽然看似平静,但曹芳毕竟年幼,钟繇又卧病不起,曹宇、司马懿、曹爽三人各自为政,已然暗流涌动了。” “唉,朝中之事太过复杂,听来就头疼,我从不关心,”文鸯不耐烦地摆摆手,还是一脸担心,“只是不知家父醒来之后,该如何劝解于他。” “公子,将军他醒来了,”就在此时,一名女兵急匆匆而来,正是文鸳的亲兵,向姜维草草施礼,急切道,“公子,大小姐被将军赶出了房门,正生气呢,你快去看看!” “快走!”文鸳豁然起身,当先冲向文钦所在的后院。 “滚,都给我滚,”文钦的怒吼声从后院传出来,“老子养的都是白眼狼,吃里扒外,愧对祖上啊!” 文鸯进入院中,看到文鸳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自难堪,面含怒色,几次想要开口反驳,终于还是忍住了,毕竟是他们兄妹不对在先。 向文鸳使了个眼色,文鸯推开房门,迈步而入,见文钦正坐在床沿上,胸口不断起伏着,被子扔了一地,帐幔被撕扯得乱七八糟。 “父亲……” “滚,滚出去,我文钦何来你这逆子?” 文鸳转身关上房门,上前两步说道:“父亲,女儿虽然不懂事,但我不管你魏臣还是汉臣,但若不受重用,处处被人排挤,如履薄冰,又为何要替他卖命?” “混账!”文钦闻言大怒,涨红了脸指着文鸳,“你一个女儿家,舞刀弄枪,本就不成体统,如今还敢妄议国事,真是反了天了!” 文鸳娇哼一声,脚下微微一跺,转过去坐在八仙桌旁冷着脸也不说话了,若不是心中愧疚,她早就夺门而去了。 “父亲,孩儿也知大义,但这本为汉室天下,汉家气数未尽,曹丕篡逆……” “住口!”文钦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了文鸯,指着他连连点头,恨声道,“好,很好,如今你二人皆已长大,便不受为父约束,那从今日起,你我断绝父子关系,各为其主!” “父亲——”文鸯大吃一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亲,你真的如此绝情吗?”文鸳娇躯一颤,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文钦,“难道为了对你排挤打压的曹家,你连我们兄妹都不要了么?” 文钦神色微微一滞,刚才太过冲动,话一出口,便觉得失了分寸,但对着兄妹二人,还是怒气不消,冷声道:“某受魏主大恩,方能有今日之成就,你祖父若无武帝提携,焉能有我淮南文家?某怎能忘恩负义,不忠不孝?” “好一个不忠不孝!”文鸳忽然冷笑一声,面颊上泪水无声滚落,微侧着脸盯着文钦,嗤然道,“你只记得武帝赦免了你的罪责,难() 道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文钦闻言,眼睛猛然瞪大,旋即整个人似乎泄了气一般,弓着身躯坐在床沿上,望着地面暗自咬牙,再次沉默下来。 昔年曹操在世之时,结束汉中之战结束,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魏讽与长乐卫尉陈祎等人以为曹氏即将覆灭,谋袭取邺城,后来陈祎心中恐惧,向曹丕告密,曹丕诛杀魏讽,受牵连者数十人,其中就有文钦。 谋反之罪,按律应当处死,除了魏讽被当场诛杀之外,其余牵连之人尽皆下狱,曹操回许昌之后,所有人都被处死,唯有文钦,念及他是老部将文稷之子而赦免。 此次事件之中,文钦还有向汉之心,但死里逃生之后,才知道曹家手段之狠辣,也感念曹操大度,发誓以效死命,随着曹操统一中原,北方局势逐渐稳定之后,文钦便觉大事已定,仅存的一丝汉室臣子之念消失殆尽。 魏讽谋反之事,牵连甚多,曹操只杀了领头之人,并未深究,文钦逃过一劫,但在曹丕带兵抓人的时候,和家将起了冲突,双方厮杀一场,妻子赵氏死于乱军之中,当年的三子文虎还在襁褓之中,也几乎丧命。 此事虽然是文钦心中之痛,但也是因自己而起,悔恨之余,不免觉得羞愧难堪,也为了不让朝廷起疑,赵氏之事在家中禁止任何人提起,成了他心中最深处的痛楚。 此刻文鸳忽然说出赵氏,文钦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曹操在世之时,尚侍奉献帝,朝堂礼仪未废,为大汉丞相,虽有撍越之嫌,大家终究还是汉臣。ap. 但曹丕继承大统之后,大汉便不复存在,文钦偶尔也有感慨,也只是心中想想而已,此番旧事再提,想起的不仅是赵氏之事,还有他原先深埋于内心深处的汉臣之心。 “罢了,你们都出去吧,容某三思!”良久的沉默之后,文钦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摆摆手。 文鸳也知道刚才犯了文钦的禁忌,但提起母亲,眼泪却是扑簌簌而下,低着头默然开门退出,文鸯跪了片刻,见文钦只是低头不语,也只好无声退出房门。 第五百二十二章 深谋多算 樊城境内,王基取了郏县之后,司马懿领大军来至此处,据斥候消息,诸葛亮在偃城、围头和四冢都布置兵马,于樊城形成一道半月形防线,遥相呼应。 樊城的工事是原先关羽和曹仁交战之时留下的,二人都是久经阵战的大将,部署毫无疏漏,再加上这几年魏军的修葺,四城连成一片,道路通畅,如同铁板一块,固若金汤。 偃城距离樊城最近,首为要冲,城池坚固,司马懿知道诸葛亮用兵之能,兵马安扎之后,并未打算强攻,先派兵佯攻东面四冢,暗取围头,却被诸葛亮识破,双方一场厮杀,各有伤亡,连日来罢兵不战。 参军李丰言道:“蜀军在丹水以西尚有重兵,上庸、长安兵强马壮,将军若被诸葛亮拖于此处,一旦细线有失,危急宛城,恐南阳不保。” “吾又何尝不知?”司马懿背着手,狭长的眼角不时开阖,忽然叹了口气,“奈何诸葛善谋,屡破吾计,若要强攻,损兵折将,若荆州大军再来,如何防备?” 李丰皱眉道:“何不从兖州、豫州再调十万大军前来助战?” “不可!”司马懿摇了摇头,“中原之地,先前大将军便调走数万精兵,如今东吴从水路奇袭,恐徐州难保,若中原之地空虚,一旦有变,半壁江山尽失,不可妄动。” “这该如何是好?”李丰叹了口气,“荆州钱粮充足,水路通畅,蜀军并不缺粮,长此以往,迁延日月,于我大为不利。” 司马懿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缓缓言道:“两军对垒,或奇计,或用兵,只能耐心等候,今与诸葛交战,务必小心,诸葛亮用兵谨慎,也必有疏漏之处,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只需等待良机便是。” “也只好如此了!”李丰黯然点头,忧心忡忡,“但愿西线各城能够严防死守,只要樊城攻破,诸葛退走,则南阳无虞。” “父亲,父亲!”二人正在议事,忽然司马师惊喜的声音传来,只见他快步而入,面露喜色,“据细作来报,诸葛亮派令狐浚兄弟带援兵进入偃城,破城有望矣。” “哦?”司马懿神色依然冷峻,缓缓转过身来,“子元莫非是要策反此二人?” “正是!”司马师点头道,“令狐浚之所以背叛,一因公闾之言太过,二因私自出兵救援筑阳,又寸功未立,恐父亲治罪,故而畏罪投蜀,若能赦免此二人之罪,其叔父尚在弘农,念及家小,我以为他二人尚有回归之心。” 李丰皱眉道:“诸葛亮善用兵,为何忽然派此二人来偃城,莫非其中有诈?” 司马懿双目一阵收缩,拂须沉吟道:“诸葛亮遣此二人前来,定是察其降意如何,守城之时,若与吾等一战,便再无退路,子元之计,或可一试。” 司马师抱拳道:“孩儿这就派人暗中入城与他二人联络。” “等等!”司马懿忽然一抬手,叫住了司马师,吩咐道,“令狐浚愤而投蜀,定是贾公闾言辞偏颇,可叫他亲自写信致歉,命人带入城中,再传吾将领,令狐浚领兵协防筑阳有功,加封为奋武将军,此次若能助我取城,失守樊城之罪可以抵过。” 司马师微微一愣,心中暗自点头,躬身行礼离去,这一方面,还是司马懿比他想得更为周到。 他只想着让令狐浚感念救恩,免除罪责来策反,司马懿却不但将他的罪责一概不提,还让贾充写信道歉,更奖赏他先前驰援筑阳的功劳。 这样算下来,令狐浚如果能里应外合帮助拿下偃城,他不但没有任何罪责,反而还有功劳,加官晋职,以安其心。 偃城之中,张翼奉命守城,知道司马大军到来,正感人手不足,忽然诸葛亮派令狐浚兄弟领三千军而来,不禁大喜,安排二将守城之事。() 一连过了七八日,令狐浚兄弟对城中部署早已熟悉,但始终不见魏军前来联络,心中颇为疑惑,也不知诸葛亮所言是真是假。 掌灯时分,令狐华来找令狐浚,言道:“你我在汉军帐下,寸功未立,此番行事,万不能有差池,司马懿至今不派人来联络,或许早已对我二人怨恨,又岂能再召回乎?” 令狐浚也忧心忡忡:“唉,无论司马懿其心若何,但若是等偃城被魏军攻破,我们还未依计行事,岂不前功尽弃?” 令狐华言道:“诸葛丞相临行之时,交给兄长锦囊两个,既然司马懿不与我联络,何不拆视,按照绿色锦囊行事?” 令狐浚犹豫道:“只是如今才过九日,还不到十日之期,若贸然拆开,坏了大事,岂不……” 令狐华还要再劝,忽然听到轻微的敲门之声,二人急忙噤声,令狐浚走到门前,隔门问道:“何事?” “令狐将军,有人从郏县来,要见将军。”门外的亲兵低声答道。 令狐浚浑身一震,回头看了令狐华一眼,二人眼中都有惊喜之色,令狐华用力一点头,令狐浚便轻咳一声道:“将人带进来,切莫让外人看到。” 外面答应一声,片刻之后,再响起敲门声,令狐浚就等在门口,将门打开,见是一名农夫模样的中年人迈步而入。 “小心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令狐浚探出头四下观察,低声吩咐亲兵之后,转身关上了房门。 “二位将军,小的奉司马将军之命前来!”那人进屋之后,向二人行礼,开门见山。 “司马将军?”令狐华压抑着心动激动,脸上却是不屑和冷笑,“莫非是要将我兄弟二人带回去治罪不成?” “二位将军误会了!”那人再次抱拳,陪笑道,“小的是司马将军家臣,并非兵卒,此番替将军前来,一是为二位将军赔罪,二是想请二位将军迷途知返,望以国之大事为重。” “赔罪?”令狐华面现诧异之色,这个倒真的不是装出来的,“我兄弟二人不过一名小将,岂敢让司马将军赔罪?吾二人就算自大,也万万不敢领受。” 第五百二十三章 锦囊妙计 “二位将军误会了,”那人看到令狐华对司马懿心存敬畏的态度,心中暗自满意,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此乃贾充亲笔书信,先前在筑阳言语多有冒犯,还请二位将军以大事为重,多多海涵。” “原来是贾公闾!”令狐浚站在门口哼了一声,一想起贾充的嘴脸,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取过书信,展开看了一阵,冷笑连连,“恐怕若非司马将军之名,贾公闾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谦恭吧?” 那人忙笑道:“先前多有误会,让二位将军委屈了,此次司马将军亲自派小的来请二位将军,还望二位将军能以大事为重,不计前嫌。” “唉,只是……”令狐华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眼中颇有后悔之色,“不料司马将军对我二人如此看重,真是悔不当初,只是如此反复,难免惹人笑话,非大丈夫所为也!” 那人嘴角忍不住抽动一阵,令狐华冠冕堂皇说出这等话来,若是换了地方,他肯定要冲上去啐他两口,只是此刻却不得不陪着笑脸。 “司马将军素知二位乃是忠义之人,故而亲自派小的来请,此番二位将军若能回头,先前之事,便可不提,令狐浚将军也会受封奋武将军!” “竟有此事?”令狐浚大吃一惊,上前两步,咬牙握拳,“司马将军对我等如此器重,不想我们做出此等错事,只是司马将军如此,吾等就算有悔过之意,又有何颜面去见他?还是……唉!” 那人见令狐浚果然心动,心中暗笑,凑上前低声道:“眼下正有良机,二位将军可戴罪立功,也算是对司马将军的回报,如此一来,岂不皆大欢喜?” “眼下?”令狐浚看了看房间,疑惑道,“敢问如何回报?” “二位将军奉命把守偃城,若是能趁机献出城池,便有破城之功,先前之过,便可相抵,岂不正好?” “你是说……”令狐浚悚然动容,犹豫再三,又叹了口气,恼恨道,“你有所不知,我二人自从投蜀,兵马俱被解散,编入其他各部,如今手下可用之人不过一百余,如何能献城?” 那人既然是司马师派来的人,自然机敏无比,从令狐浚的言辞之中便看出他对此事耿耿于怀,对蜀军已然心生不满,更是有了十分把握。 “司马将军既然器重二位将军,又怎会让你们二人冒险?”那人故***惜之色,言道,“二位只需要趁夜打开一处城门便可,其余之事,自有大军入城厮杀。” “这倒不难……” “贤弟,事关重大,还需谨慎!”令狐华正要答应,令狐浚却拦住了他,转身对来人说道,“请先回复司马将军,我二人深感其拳拳之心,无以回报,只是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容我二人三思之。” “这……”那人一阵错愕,想不到令狐浚刚才明明意动,此刻竟然又犹豫起来,他混入城来何其不易,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可不想再来第二趟了。 “三日后必有答复!”令狐浚见那人脸色大变,拍着他肩膀言道,“三日后在西门外,左方角楼之上,看我信号,若是亮起三支火把,便约定次日三更起事,若没有火把,便……” “也好,我这就回复司马将军,”那人略显失望,也不能勉强令狐浚他们,只好无奈告辞,“愿二位将军能审时度势,不要辜负司马将军一片苦心。” 那人走了片刻之后,令狐华不解道:“司马懿派人前来,正好中了丞相之计,为何不答应他?” 令狐浚笑道:“你有所不知,那司马懿疑心最重,若是贸然答应,定会起疑,我二人就算献城,恐怕也会被他派人监视,我故作犹疑,是免去司马疑心也!” “还是兄长思虑周全!”令狐华叹服,走过来问道,“丞相叫我们依计行事() ,现在该把那锦囊拆开了吧?” “嘿嘿,实不相瞒,为兄也早想看了,只是怕坏了大事,不得不强自忍耐。”令狐浚看看门外,两人来到内室,在灯光下拆开了红色的锦囊。 “就……就这些?”令狐华满眼期待地盯着锦囊中的纸条,却只有短短两行字,而且也没交代他们任何任务,不由深感失落,挫败无比。 “既然是丞相安排,必有深意,我们只管依计行事便是!”令狐浚暗自咬牙,将纸条在等下烧成了灰烬。 “快拿出绿色锦囊看看!”令狐华不肯死心,锦囊有不同用处,既然司马懿派人来了,那绿色锦囊便没有用了,拆开也无妨。 令狐浚又从怀中掏出绿色的锦囊,二人再次凑到一起看完,对着灯火半晌沉默,另一封书信虽长,但也只是交代他们主动和司马懿联络诈降,至于后面如何行动,却无部署。 “那天灯究竟为何物?”半晌之后,令狐华喃喃说到,两个锦囊之中,都提到天灯,他闻所未闻。 令狐浚皱眉道:“天灯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灯火能够生天,故称天灯,却从未见过!” “竟有如此奇物?”令狐华微微张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实在想不通这灯火怎会上天。 “人人都说诸葛丞相无所不能,而且蜀军工坊之中能人无数,奇人巧匠不可胜数,做出天灯倒也不算什么,我们只能等候消息了。” 令狐浚多少也有些失望,但如此一来却倒也释然了,既然没有安排,他们到了魏军营中,也不用刻意而为,以免露出破绽。 令狐华言道:“既然是天灯,想必定是晚上所用,你我到了魏营,还需派心腹之人彻夜监视,以免误了大事!” “不错!”令狐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收拾起杂乱的思绪,拍着令狐华的肩膀,“三日后你我共同行事,此番当真是龙潭虎穴,到了魏营,不可说此处只言半语,一切听从为兄安排便是。” “我懂!”令狐华郑重点头,事关身家性命和今后的前途,谁敢有半分大意? 第五百二十四章 降军表率 “令狐浚兄弟,不知好歹,若不是为了偃城,定将他全家下狱治罪!”郏县县衙之中,司马师脸色阴鸷,眼角的肉瘤变成了紫黑色。 “子元此言差矣!”司马懿听完他的回报,反而淡然而笑,缓缓道:“令狐二将如此犹疑,可见其真有悔过之意,若是欣然回归,吾倒以为其中有诈。” 司马师一怔,愕然道:“父亲何出此言?” 司马懿笑道:“令狐浚畏罪投蜀,先在樊城,并不见吾赦免他的罪责,此番到了偃城,才与之联络,定料到吾欲用他夺城,如此犹豫,便是怕取城之后,反将他治罪,如此岂非自断生路?” “如此说来,只怕这兄弟二人不肯回心转意,这如何少?”司马师明白过来,不禁担心起来,没有令狐浚兄弟的配合,攻打偃城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静观其变!”司马懿转过身,背着手查看地图,吩咐道,“马上派人在偃城外查探,一旦有信号发出,便马上准备出兵,若三日后尚无动静,吾自有计策取樊城。” “是!”司马师暗自咬牙,内心深处,对令狐浚兄弟还是十分痛恨的,如果不是他们献出樊城,南阳局势也不会如此危急。 不过好消息很快就传来,司马师并未等多久,第二天晚上,负责监视的士兵便来回报,看到城头上的火把信号。 司马师急忙禀告司马懿,魏军马上暗中准备兵马,到了晚上三更时分,王基、牛金、司马师各领一军往偃城北门和西本包抄,司马懿自领大军随后接应。 来到城外准备之后,司马师命人上前发出暗号,一阵绵长的夜枭叫声之后,偃城的西门缓缓打开,牛金当先入城,刚进入甬道,正好有一队守军巡逻至此,蜀军大吃一惊,连忙呼喊求救,牛金守住城门,后面的王基已经冲杀进来。 霎时间安静的偃城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喊杀声大作,急躁的鼓声响彻天地,守军们匆慌出营,几乎每条街道上都有厮杀。 虽然被偷袭,但蜀军也知道偃城的重要性,竟然死战不退,在张嶷的带领下直往西门冲杀过来,想要阻止魏军,与王基的兵马纠缠在一处。 牛金控制了西门之后,又从城墙上领精兵来到北门,冲散守军,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迎接城外的司马师大军入城。 司马师命先锋大将徐质冲入城中,从背后掩杀蜀军,那徐质力大无比,手持开山斧,无人能挡,杀得蜀军人仰马翻。 张嶷背腹受敌,听到四处都是喊杀之声,知道大势已去,无奈领残兵从南门撤退,偃城的城门究竟是如何打开的,他至今还稀里糊涂,并不知情。 魏军进入城中,王基和牛金各自控制了其他两门,司马师负责部署城防,司马懿的大军也随后入城,一直到天亮,城中诸事才算安排完毕。 晚上一场恶斗,街道上到处可见血迹斑斑,不时有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魏军们还在洒水清扫道路,攻下偃城之后,已经直接面对樊城了,魏军士气大振。 府衙之中,令狐浚兄弟二人跪在堂下,司马懿高居帅位,身旁则是司马师、王基、牛金诸将,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看着二人,眼下的这些恶战,实则由此二人而起。 府衙中气氛压抑,令狐浚和令狐华此刻倒真有些后怕,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他们甚至司马懿城府极深,喜怒难测,这次为了立功,不惜冒险回归魏营,看来还是太过冒险了。 司马懿不开口,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令狐浚兄弟更是战战兢兢,不知该从何说起,先前那人在偃城中找他们的许诺,也是空口无凭,现在连人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其他证据了。 “起来吧!”半晌之后,司马懿终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未有嘉奖之词,也并未责骂二人,缓() 缓说道,“樊城兵少,迟早也会被诸葛亮所取,此乃统战之失,吾之过也!” 牛金见司马懿自责,不服气地出列大声道:“将军,失樊城之时,将军尚未赶到宛城,要错也是文将军……” 司马懿微微抬手,制止了牛金,淡淡说道:“吾忝为大司马,全国各部兵马,都该调度,焉能只怪文将军一人乎?” 牛金言语一滞,不想司马懿竟是如此高的高度,一时间反而没了言辞。 “谢将军恕罪!”令狐浚暗自松了一口气,和令狐华站起身来,擦着冷汗。 “吾已得回报,若非令狐将军驰援筑阳,当日便要被蜀军攻破城池,南阳早已失去大半,”司马懿看了令狐浚一眼,露出了一丝笑意,“将军顾全大局,援助及时,也是大功一件,加封为奋武将军!” “啊?”令狐浚吃了一惊,想不到司马懿命人私下传信,竟然句句是真,内心之中倒真有些激动,连忙抱拳道:“谢将军!” “好了!”司马懿点点头,环顾左右,“行军出征,务必要赏罚分明,令出如山,为将者,更要明辨是非,设身处地,不可妄自臆断,叫部下寒心,若事出有因,何尝不能给他将功补过之机?” “是!”除了令狐兄弟之外,其他各人也都心中震动,司马懿连叛逃的令狐浚都能论功行赏,他们只要奋勇杀敌,好好立功,何愁不加官晋职? 司马懿微不可察的收缩眼眸,众人的神色尽被他收入眼底,心中暗自点头,这次大度赦免令狐浚,不但是为了激励三军,更是对那些投降蜀军的士兵做个表率,只要他们能回归大魏,依旧不计前嫌,至少也能保证官复原职。 “如今取了偃城,左右尚有四冢和围头二地,实为大患,此二处若不能平,吾不能全力取樊城,”司马懿沉吟片刻,又问令狐浚,“诸葛亮已到樊城,其志在南阳,为何不趁势进攻,反而按兵不动,你可知其中究竟?” 令狐浚答道:“只因襄阳援军迟迟未到,兵力不足,故而暂且等候。” “原来如此!”司马懿心中最后的一点疑窦也尽去,挥挥手正准备让众将下去休息,忽然一名手持杏黄旗的探马从外面冲进来,士兵都不敢阻拦。 司马懿双目陡然一缩,竟忍不住站起身来,杏黄旗角上的金龙刺绣,正是洛阳八百里加急令! 第五百二十五章 坏报频传 来的人是一名小黄门,司马懿在宫中也多次见他,倒也面熟,那人匆匆而进,手持令旗尖声大喊道:“报大司马,大事不好了,朝中正在议论迁都之事,请大司马定夺。” “迁都?”司马懿眉毛跳动,眯缝着眼睛沉声道,“何故?” “蜀军进入河东,刘封已经领兵占据安邑,危急京畿,洛阳震动……” “竟有此事?” “怎会如此?” “河东丢了?” 一时间,左右的文武都脸色大变,不可置信,令狐浚兄弟也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深处的吃惊和庆幸,这一次他们似乎没有选错,看来魏国真的气数已尽。 河东失守,意味着和洛阳便只有一河之隔,试问朝中大臣怎敢安心在洛阳做事? 而且刘封用兵神出鬼没,只剩一道黄河天险,谁知道他会从哪个地方突然渡河,若是有一日再得到消息,蜀军已经兵临城下,那时候谁也别想跑了。 值此危急之时,谁也没有想着该如何击退蜀军,朝中大臣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迁都,有主张去许昌的,那是武帝起家之地,曹家的根基深厚,自能长久经营。 也有主张去河北的,毕竟许昌太靠近南阳,如今南阳局势危急,同样不安全,中原战事已起,怎能让天子置于前线之地? “大将军何在?”司马懿暗自握拳,此刻他倒真有些后悔,如果自己当初选的是并州,局面会不会好一些? 小黄门黯然答道:“大将军在司水与刘封一战失败之后退回界休,途中兵粮为流寇袭击,粮草不足,二十万大军流失大半,沿途作乱,百姓怨声载道,大将军自愧于心,一病不起。” “如此说来,并州之兵,已然无用?”司马懿的目光变得犀利而又阴沉,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了魏军局面的危险,心中愈发沉重起来。 北面三十万精兵就这么犀利糊涂地接连失败,如今更是士气全无,曹宇病重,意味着军心瓦解,恐怕没有了再战之力,蜀军威逼洛阳,对全军的士气,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钟太傅闻讯吐血昏厥,至今不省人事,朝中无人主持大局,陛下已命我等向大将军、曹将军送信,三位在前线不能脱身,请就决迁都之事!” 王基忍不住言道:“若欲迁都,捐弃宗庙,恐百姓惊动,天下为之震动,要想再安定人心,非一时之事,离开洛阳,乃动国本,只怕会乱了王气。” “一旦迁都,百姓骚动不宁矣!”司马懿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平静,缓缓坐下来,长叹一口气,望着桌案上的地图深思片刻,才抬起头,平静地说出两个字:“邺城!” 小黄门虽然略感意外,但已经得到司马懿的口信,连休息都来不及,急忙告退,离开了偃城回奔洛阳。 “父亲,蜀军逼近洛阳,乃国之大患,这该如何是好?”这一次,司马师也沉不住气了,眼看城池一处又一处被蜀军占领,他心中怎能不焦急? 司马懿扫了众将一眼,沉声道:“吾大魏占据中原,拥有燕赵之地,自有精兵强将,并州之事陛下自会安排,我们务必要守住南阳,方能安定中原,否则大事去矣!” “是!”众人虽然心中震惊无比,但此刻就在前线,不容分心。 司马懿又道,“厮杀一夜,诸位也都下去休整,小心安抚军心,失了偃城,诸葛亮必有动作,且看蜀军如何行事,再做应对。” “报——”众将才准备离开府衙,忽然又有人告进,这一次却是军中哨探,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何事?” “报将军,文将军在穰县兵败被擒,穰县失守!” “啊?这……” “文() 钦有五万精兵,怎会被擒?” 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刚才洛阳的消息让众人心中震动,但毕竟还远在河北,此刻又听到穰县失守,那可是南阳重地,一旦丢失,意味着蜀军便能直插南阳腹地,甚至阻断他们的归路。 “那魏荣不过无名之辈,文将军为何不敌?”这一次司马懿也勃然作色,皱着眉头沉声问话,声音中透着凌厉和肃杀之气。 “回将军,阴县守将于半月前换了姜维,据逃回来的士兵回报,因为文将军之子被抓入阴县,文将军躁怒中计,被蜀军偷袭了后军,而且,而且……” “还有何事?” “而且姜维和文将军之女早有婚约,两军交战之前,文将军之女屡次到阴县城下搦战,与姜维暗通情愫,有人说文将军已经……” 那哨马不敢继续说下去,毕竟这只是军中传言,他也不敢乱说,但其他人却都猜到了他的意思,文钦之女既然和姜维有婚约,文钦若是投蜀,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诸葛孔明,真是好计策!”司马懿面沉似水,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咬牙道,“两军交战,阵前厮杀,文钦竟如此糊涂,让一个女子领兵出战,成何体统?” “父亲,眼下穰县有失,还需早做防备才是!”司马师的脸色更加阴沉,对文钦一家更是恨到了极点,沉声道,“那文钦先帝之时便有谋反之图,如今果然成了祸患,可即刻上书,叫人查抄文家,夷灭三族!” “文钦之事,自有陛下论罪,马上传令宛城,叫张休领两万精兵驻守涅阳,严防死守,不得有误。”司马懿知道此刻朝堂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他再递奏折也恐怕无济于事。 更何况眼下人心浮动,不易大开杀戒,尤其是文钦这样的老臣,就算他真的主动投蜀,也不能祸及其家人,否则朝堂上下,只怕真会人心惶惶。 传令兵领命而去,司马懿也遣散了众人,坐在堂上凝视着空荡荡的屋角,久久不语,神色不时变换着,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河东的局势他并清楚,但刘封始终是个大患,务必早除,南阳的局势似乎越来越糟糕,樊城失守,筑阳被上庸兵马虎视眈眈,姜维又取了穰县,更北面的南乡还有长安兵马入侵。 一想到长安兵马,司马懿忽然发现气势汹汹攻破武关之后,魏延竟然不见了进兵消息,不由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疙瘩。 第五百二十六章 家中消息 一连两日,文钦都在房中闭门不出,文鸳、文鸯一概不见,几乎滴水未进,愁得兄妹二人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城池已失,兵马逃散,不可能再有回头路了。 一场胜利,却因为文钦的固执而冲淡了许多喜悦,文鸳虽然在阵前泼辣无比,但到了城中之后,却始终躲避着姜维,毕竟两人早有婚约,又在城下败于姜维之手,女儿家在感情方面还是比较羞涩的。 姜维虽在阵前向文鸳表示爱慕之意,但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却发现十分心虚,心跳加速,竟比他初次上校场面对数万大军的时候还紧张。 所幸这些尴尬很快就被破解,霍戈和美思的援军在攻下穰县的第三日赶到,两名女将一见面便亲热无比,似乎多年未见的闺蜜一般,从第一次打招呼起便形影不离。 美思和文鸳都是用双刀,虽然形式各有不同,但军中只有她两名女将,平日里和其他人交谈多有不便,现在总算能有个作伴说话练武的人了。 更让文鸳惊喜的是,樊城也派人送来消息,襄阳的三千女兵很快就会来到穰县,统兵将领正是燕王妃关凤。 一听到有这么多正规兵马,何止是文鸳,就是早在军中的美思也按捺不住,两人几乎商量着要去迎接关凤大军,姜维和霍戈苦苦相劝才算勉强耐住了性子。 “听说燕王妃是骑白虎的,可威风了!” “那白虎是燕王收复的,听说通人性呢!” “我要是能骑一下该多好啊!” “对了,燕王妃可不喜欢别人叫她王妃,见了要叫关将军,若是惹她不高兴了,别再想骑虎了!” “好,我知道了,美思姐,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提醒我啊!” 听到二人叽叽喳喳的对话,文鸯错愕地长大了嘴巴,久久未曾合上,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服的人,竟然将武艺低于她的美思称为姐姐? “三个女人一台戏,穰县可要热闹了!”姜维不禁想起刘封的一句话,苦笑着摇摇头,而且关凤可比这两人还能闹腾,到时候能不能听他的号令? “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淮南文家的人!”正愁眉不展的时候,亲兵前来禀报。 “淮南文家之人?”姜维抬起头来,吩咐道,“请进来!” 亲兵去带人,姜维也派人去找文鸯,这几日文鸯也是心事重重,连去军营的心思都没有,文钦之事,让他也一筹莫展。 不多时,文鸯先来,等到亲兵带着两个人来的时候,文鸯一声惊呼,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来人一老一少,老的姜维倒也不陌生,先前在冀城退婚的时候,正是此人带着文鸯来,另一个却是一名少年,和当年的文鸯年纪不相上下,面容也颇为相似。 “你们怎会来此处?”文鸯语气中带着责怨,“南阳兵火连天,若是有个意外,岂不是……” “公子啊!”那老者冲着姜维点点头,才叹了口气,对问文鸯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家中出了大事,叫老儿来南阳报信,不想穰县失守,我们在城外又等了几日,今日才来,不想文将军已经……” 老者唉声叹气,文钦被蜀军捉拿,此事已经在南阳传开,他是文家的老管家,自然也忧心如焚。 “家中发生了何事?”文鸯吃了一惊,拉着那少年来到桌案前,扶着二人坐下,一边倒水,一边说道,“就算如此,也不该让小虎冒险前来,舟车劳顿,他如何吃得消?” “哥,我吃得消!”那少年扬起头,一脸坚毅,握着拳头道,“这几年在家中练武,枪法已经熟练了。” 姜维此刻也猜到了,这少年定是文钦的幼子文虎,小小年纪便十分壮硕,虽然个头不如当年的文鸯() 高大,但看得出来也是个习武之人。 “家主现在何处?”老者再次叹了口气,又看看姜维,苦笑道,“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姜维看老者连连摇头,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抱拳道:“两军交战,实乃万不得已,文将军现在房中歇息,叫阿鸯带你前去吧!” “姜伯约,你便是我姐夫么?”文虎抬起头来,打量着姜维,目光晶亮,如今的姜维已经是蜀军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名扬天下。 “呃——” “小虎,胡说什么呢?”正在此时,文鸳迈步走进来,正好听到文虎的话,不由俏脸微微发红,也不敢去看姜维,低头拉着文虎就往外走。 老者本来面带愁容,看到文鸳的神态,明显也有些意外,似乎明白了什么,反而坦然了,冲着姜维抱拳,意味深长地一笑,和文鸯随后离开。 “姜将军,燕王妃何日才到啊!”文鸳一家人团聚,美思自然不好跟着前去,背着手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又问起了关凤的消息。 “呵呵,美思郡主,你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打听消息了,”姜维摸着下巴苦笑不已,摇头道,“就算是子益,也不如你关心王妃呢!” “嘻嘻!”美思抿嘴一笑,略显尴尬,她的心思昭然若揭,自然是更想看到那三千女兵的阵仗,微微一侧脸,问道,“听说燕王殿下十分厉害,汉军中人人称赞,他真有三头六臂么?” “这从何说起?”姜维哭笑不得,摇头道,“子益也不过普通人而已,如果用他的话来说,只是别人多了几分帅气而已!” “帅气?”美思秀眉微蹙,嘟着嘴咂摸半晌,还是似懂未懂,她还以为又是博大精深的汉语让她难以理解,便不再提,“不知何时能见燕王一面,在我们羌人部落,燕王的名声可是和神威天将军相提并论的,有的小部落甚至为他们做了神牌,祈求保佑!” “做神牌?”姜维愕然,不禁无声而笑,也不知道刘封听到这个消息,该笑还是该哭。 但凡被供奉起来祭拜的,似乎都是早已作古之人,马超和姜维都还活的好好的,就受了香火,总觉得有些别扭。 第五百二十七章 女军来临 美思打听了一些关凤的消息之后,便向姜维学习兵法,她虽然武艺不错,但带兵其实并无经验,尤其到了蜀军大营之后,更发觉自己的缺陷之深。 既然有带兵的梦想,不知行军布阵怎么成?美思从此总缠着霍戈学习兵法军阵,到了穰县之后,霍戈便委托姜维教授,他自己也一同旁听,两人都受益匪浅。 “伯约,燕王妃……关将军到了,就在城外三里之外,”正谈论安营布阵之法的时候,霍戈火急火燎地赶来,满脸喜悦,“刚才有一名女斥候前来报信,果然矫健。” “哇,终于来了!”美思闻言跳了起来,上前拉住霍戈的手臂,“走,快去迎接!” “伯约,你看——”霍戈制止了美思,还是看着姜维,毕竟姜维才是主将,他们关系虽好,却也不能擅自做主。 “你二人带一千兵马前去迎接,我就在城下恭候!”姜维站起身来,脸上也有期待之色,关于女兵的训练,他也充满了期待。 “走走走——”美思拉扯着霍戈的衣袖,匆匆两人跑出了府衙。 姜维摇头而笑,美思生性活泼,落落大方,又是羌族女子,汉家那些世俗礼仪对她约束并不大,自从和霍戈在上庸挑明关系之后,两人便不再避嫌。 出征之前,她已经催促着霍戈向成都的霍峻写信说明情况,请霍峻委托一个媒人到大巴山羌族部落去求亲,两人的婚事,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了。 看着二人亲热出门,姜维一阵发证,脑海中又浮现出文鸳微微娇憨的面庞来,两人都是女将,文鸳虽然刁蛮,但在这方面却还是含蓄了许多,二人虽有婚约在先,但现在以文钦的态度来看,还要一番折腾的。 怔忪半晌,听到城中鼓声响动,那是兵马出城的号令,他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收起桌案上的兵法阵图,快步走向城门。 霍峻和美思带了一千精骑出城,打马直奔西面牧羊岭方向,才走了一阵,就看到远处一队兵马也正蜿蜒而来,阳光下尘土飞扬,旌旗招展,清一色红褐色的衣甲远远看去宛如一道山洪泻下。ap. 当先的一员将领跨坐在白虎之上,身穿柳叶甲,头戴银盔,手中一杆枪横于虎背之上,暗红色的披风和身后的士兵融为一体。 那白虎步伐轻敏,顾盼生姿,行走于众军之前,身后的骑兵远远拉开了数丈远的距离,坐骑至连嘶鸣声都不敢发出。 “驾!”美思见状,更加羡慕,猛催坐骑,当先一步冲向前面,一时激动,竟忘了自己还和关凤素未谋面。 对面的兵马看到有人冲来,先部军中有人敲响金鼓,那白虎更是向侧方行走两步,侧身立于大陆中央,定下神来,望着冲来的美思发出低声咆哮。 “吼——呼呼……” “希律律——” 美思的坐骑本就浑身肌肉绷紧,十分紧张,被她强行驾驭飞奔,此刻听到白虎之声,再也承受不住,一声长嘶,猛然前蹄羔羊,人立而起,在原地转了个圈,就要掉转头往回走。 “吁——吁——” 美思嘴里大叫着,所幸她骑术精湛,又和坐骑熟悉,如果换了普通人,战马这一下受到惊吓,也足以将背上之人摔落下来。 “哦,不怕不怕!”美思趴伏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贴着鬃毛轻声安抚着坐骑,眼睛却一直盯着数百步外的白虎和虎背上的女将。 随后赶来的霍戈刚才看到惊险一幕,捏了一把冷汗,当先跳下马来,让身后的士兵牵住坐骑,责怨道:“你也不看看前面是什么,就催赶坐骑,太过危险了。” “嘿嘿,一时兴奋,忘了!”美思嘿嘿一笑,跳下马来,牵着兀自惊慌的坐骑交给后面的人,和霍戈并肩向前走去。 () 走进百步之后,终于看清了这一队兵马的军容,果然个个都是戎装整齐的女兵,全都配备贴身铠甲,身材窈窕有致,再配上兵器和盔甲,个个英姿飒爽,威武不凡。 “关将军,在下霍戈,奉姜将军之名前来迎接大军!”霍戈看清虎背上的关凤,大声打着招呼。 “原来是霍将军,我倒谁这么大胆,敢在烈风面前纵马狂奔!”关凤自然认得霍戈,脸上露出笑容,枪尖点地,从虎背上飞纵而下,身影矫健,落地之后看向美思,“这位想必便是美思郡主吧?” 霍戈和美思的事情,关凤也有所耳闻,她带兵从涉县绕道来到阴县,知道霍戈和美思已经先一步到了。 “正是她,”霍戈点头,和美思上前见礼,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将,赞道,“女子军军容强势,不弱于其他兵马,将来必为军中主力!” “哈哈哈,那当然!”关凤蛾眉微动,指着身后的兵马说道,“这可是从益州和荆州挑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并不弱于其他士兵!” “燕王当年建议组建女子军,这可谓有先见之明,如今王妃……哦,关将军成为女子军统帅,必定也会和殿下一般,建功立业,为国出力!”霍戈由衷赞叹,当年在成都的时候,他和刘封接触也不算少,当刘封提出要组建女子军的时候,他还颇为怀疑。 “关将军,这就是燕王收服的白虎烈风吗?”美思在一旁艳羡地看了好一阵女子军之后,又将目光看向了白虎,想要靠近,却又担心。 “正是,这便是烈风!”关凤见美思天真可爱,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她,亲切笑道,“你可别小看了烈风,它比我都聪明呢!” “真的?”美思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一头白虎而已,能通人性就已经不错了,还比人聪明? “吼——”烈风低吼着,迈步走了过来,关凤和霍戈未动,倒是美思还有些畏惧,小心地躲在关凤身后,却见白虎竟直接走到了她身侧。 虽然白虎并无恶意,但毕竟是百兽之王,庞大的身躯如同牛犊一般,暗黄色的竖瞳令人望之生怖,只见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竟将前肢趴伏下来,半卧倒在地。 第五百二十八章 白虎心病 “这……这是做什么?”美思吃了一惊,躲在霍戈身后,探出脑袋来,“它想做什么?” “别害怕,烈风这是想让你骑上去!”霍戈无奈失笑,“这白虎有个怪毛病,但凡是好看的女子,都愿意让她骑在背上,从来不拒!” “真的吗?”美思略感诧异,乌黑的大眼睛看向关凤,“关将军,这白虎除了燕王殿下,没有男的骑过吗?” “还真没有!”关凤略作思索,不禁点头,“霍将军这么一说,还真有其事!” “它是公的吧?”美思咬着嘴唇,螓首微偏,芊芊玉指放在嘴角,审视地打量着烈风,“会不会是一只色老虎呢?” “呼——”烈风虎躯一震,摆动着硕大的脑袋表达自己的不满,这小妞,竟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关凤被美思的率性逗得咯咯大笑,捂着嘴笑道:“美思郡主多虑了,它不过一只老虎而已,肯定也只喜欢母老虎啊!” “你不是一直羡慕吗,现在有机会了,还不去试试?”霍戈也哭笑不得,将美思从背后拉扯出来催促道。 “对啊,以后我们给它找一只母老虎来,到时候凤姐姐骑一只,我骑一只,嘻嘻……”美思嘴里说着,似乎已经想到了以后骑着老虎的微风模样,小心翼翼跨前两步,小手先轻轻地抹在了虎背之上。 手指接触到白虎柔顺皮毛的瞬间,感觉白虎浑身一紧,自己也吓了一跳,还以为白虎受惊,急忙缩回了手,惊呼一声跳开了。 “没事,不用怕!”关凤走上前,拉着美思的手再次放在白虎身上,这次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才大胆地来回摸了起来。 其实烈风刚才浑身一阵抽紧,并不是因为美思的手接触到它的皮毛,而是因为美思的那句话。 这一年多来它未曾再出现,是因为一直在襄阳养病,几乎生不如死,就是因为它看刘封、关平、关兴等都先后结婚,个个成双成对,也终于耐不住单身寂寞。 虽然他是人穿越而来,但毕竟躯体就是一头大白虎,他可没有胆量搞个***大战的好戏,无奈之下,还真去往荆山中征服了一头母老虎。 谁知道暂时解了这白虎的生理冲动,回来之后却是大病一场,精神萎靡,只觉得浑身虚弱,一分力气都用不出来,两月间难以进食,饿得皮包骨头,生命垂危。 还是关凤命人小心看护,熬了许多汤药,每天都准备肉汤喝下,才勉强吊住一条命,如今才缓过神来,也算是死里逃生。 烈风可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母老虎的“可怕”,发誓再也不出去乱搞,此时听到美思“明智”的建议,怎能不紧张害怕? 羡慕刘封春风得意的时候,也暗叹自己生不逢时,同样是穿越,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不过总算是再次捡回一条命,能看到英雄辈出的乱世,能有如此多的美女环绕左右,也该知足了。 更让他欣慰的是,刘封此人的确不错,竟能改变这个乱世,撬动了历史车轮的走向,无数人的命运因此发生转折,蜀汉的道路也越来越顺畅,振兴汉室有望了。 “驾——驾驾!”正思索的时候,美思已经爬到了他的后背上,小脚轻磕着肚腹,如同骑马一般吆喝起来。 “美思郡主,你不用这么驾驭它,”关凤急忙挥挥手,笑道,“只需要告诉它去哪里就好了。” “这白虎还能通人言吗?”美思吃了一惊,急忙收住了乱蹬的小脚,小心翼翼地做好,如此通灵之物,让她彻底起了敬畏之心,不再像普通白虎那般看待了。 “这可是我大汉振兴的吉兆,怎能与普通野兽相比?”霍戈也面现得色,虽然在以前的书中看过许多传说,但都不太可信,如今一头活生生的大老虎行事与人几() 乎毫无差别,怎能不让人吃惊? “凤姐姐,谢谢你!”因为白虎,美思和关凤的关系瞬间拉近,甚至超越了霍戈,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甚是亲切,连将军也免了。 几人说笑着,和白虎齐头并进,往穰县而来,后面的女兵自有人统领,依然阵容整齐,这可是关羽亲自为关凤打造的女子军,阵仗非凡。 来到城外,姜维早已带人迎接,他知道白虎随关凤而来,所有的战马都未带来,但围观的百姓却不少,几乎是倾巢而出。 看到一头牛犊大小的白虎温顺而来,都啧啧称奇,对刘封的传言更加确信了几分,白虎的到来,对安抚南阳民心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美思美滋滋地让白虎先快步来到城下,对姜维说道:“姜将军,这白虎可厉害了,骑在上面比战马还稳,果然非同凡物。” “烈风,你终于活过来了!”姜维笑着点点头,上前抚摸着白虎的脑袋,先前他在襄阳的时候,白虎还萎靡不振,为之担心不已。 白虎硕大的脑袋蹭着姜维的铠甲,发出咔嚓之声,站在姜维身旁,顾盼生姿,等待着快步走来的关凤。 “关将军领兵前来助战,姜维荣幸之至!”走近前,姜维很正式地给关凤施了一礼。 “贫嘴!”关凤白了姜维一眼,但她毕竟是初次正是带兵,心中还是很高兴,轻咳一声,拿出一封锦书递过去,“此乃父王与丞相将令,今后巾帼营听候姜将军调用!” 姜维心中微微一怔,接过了将令,的确是襄阳王的印信,是叫女子军全军听候指挥,违令者,按照军法从事,与男子同等。 “遵命!”姜维知道诸葛亮这是将兵马交给他指挥了。 “伯约,以后军中之事,务必严格按照军令行事,不可因我们是女子军就有所偏颇,”关凤微微颔首,对姜维认真说道,“以后征战天下,我巾帼营也当立功报效,建立功勋,不输男儿!” “好!”姜维被关凤的气概感染,心中的一丝疑虑也尽去,至于巾帼营的战力究竟如何,就要看接下来的训练和战斗情况了。 几人简短寒暄几句,都跟随姜维入城,才通过城门通道,就见亲兵急匆匆赶来,禀道:“将军,文钦将军现在府中,说要见你!” 第五百二十九章 以退为进 文钦自从入城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今日其家人找到穰县,姜维也不好打听消息,现在听到文钦找他相见,知道肯定是有了抉择,让霍戈安排关凤极其兵马歇息,自己先来见文钦。 院落里,文钦坐在一株老核桃树下,绿荫阵阵,石桌上摆着一壶茶,正冒着热气,文钦脸色蜡黄,几日间消瘦了一圈,眼圈也变得乌青,显然也是焦虑了几日。. 见到姜维进来,文钦在文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抱拳道:“将军年少有为,能说动阿鸯,着实叫我意外。” 姜维快步上前,扶着文钦坐下来,干笑道:“伯父之言,愧煞小侄,为国之事,迫不得已,还望伯父见谅!” 文钦脸色一冷,沉声道:“哼,我不管你是为汉还是为己,要想叫我投降,却是万万不能!” “这……”姜维兴冲冲地赶来,本以为文钦回心转意,却不料还是这个结果,不由有些诧异,看向了文鸯几人。 “吾与令尊,虽为世交,但如今既为阶下之囚,倒也不能叫你为难,”文钦叹了口气,略有怅然,看向了屋外,缓缓道,“不知那敬贤院,能否有文某一席之地?” “敬贤院?”姜维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欣喜点头道,“有有,自然有,伯父能征惯战,文韬武略,自然能进得敬贤院。” 此刻他忽然明白过来,文钦这是以退为进之计,虽然还不知道老管家带来了什么消息,但文钦既然同意去敬贤院,就说明不再固执己见,要以死报国了。 安置敬贤院,是刘封想出来的软禁政策,不能为我所用,也不再让其成为敌手,更不能落下杀害贤良之名,此举可谓一举多得。 如今的敬贤院,以魏国文武最多,文钦前往敬贤院,便和郭淮、王凌等人一般,不但能避免屈膝投降的骂名,还能令人为其惋惜感慨。 在敬贤院的时间,不但能保住他忠义之名,也能借此观察天下形势,在作出抉择,为时尚不算晚,这对文钦来说,的确是眼下最佳选择。 “某在朝中遭人谗言陷害,是陛下不肯信用,不得已而为之,否则甘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文钦本就好大喜功,听姜维如此夸奖,嘴角已经忍不住泛起了笑意,但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似乎不为所动。 “伯父为三世老臣,比之司马懿资格还老,为何他偏偏称为托孤之臣,而伯父镇守边境?”姜维跟着诸葛亮,可不是只学兵法,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有精进,只言片语之间,便知道文钦心中已然不忿,马上扼腕叹息道,“可见曹家也是用人不明,如今又是谗臣当道,逆天而为,必将覆灭。” 一提起司马懿,文钦眼角一阵抽动,握拳砸在石桌上,咬牙道:“司马仲达,不过仗着他司马家的家族之力罢了,如今来到南阳,非但夺了我的军权,还将某先前征战之功一概抹杀,朝廷未有半分奖励,真是欺人太甚!” “听说司马家结党营私,暗中与许多大臣来往结交,却不与伯父联络,实乃忌惮伯父只能也!”姜维又拍了一个不声不响的马屁,安慰道,“这笔账以后自会找他算清,伯父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还是先养好身体,小侄再派人将你送往长安!” “唉,时不待我啊!”文钦深深叹了一口气,想起曹操先前对他的信任,倍感无奈,如果曹操还活着,说不定自己已经是四征将军甚至卫将军了。 “父亲,煲汤好了,你快去歇着吧,这些事,以后慢慢说!”文鸳上前扶起文钦,搀着他走向房屋,催促着文钦早点歇息。 刚才她就知道女子军已经来到城中,急得如同百爪挠心,要不是对文钦有愧疚,此刻早冲到校场去了。 “大小姐,让我来吧!”老管家从小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怎能不了解他们的心思,此事() 文钦已经放下心中枝梧,都松了一口气,笑道,“家主有我照顾,你去忙你的吧!” “好,那劳烦管家了!”文鸳闻言,果然放开了文钦,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却叫道,“父亲,你要好好休息啊!” “唉,这丫头,气煞我也!”文钦叹着气直摇头,“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老管家大有深意地答道:“既有婚约,何必强留?” “哼!”文钦脚下微微一顿,看了一眼看毕恭毕敬站在石桌旁的姜维,迈步走上台阶,“姜伯约要娶阿鸳,还得看他本事如何。” 看着文钦进了房间,姜维才向文鸯打听他家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文鸳也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将老管家带来的消息大概说了一遍。 原来是文钦以前就喜欢虚报功劳,引起许多人不满,这次南阳之战,虽然屡败却还是报上他杀敌之数,被御史台告发,恰巧此时淮南守将诸葛诞检举文钦在汝南私扩田产等数条罪状,要将文钦抄家查办,家里见事情紧急,才不得不让他们亲自来见文钦,却不料穰县失守,文钦也兵败被擒。 “唉,此事倒真是巧了,”姜维无奈失笑,看着文鸯言道,“如此歪打正着,反而让伯父寒了心,也算是天意吧!” 其实他心中却在猜测,此事是否和诸葛亮有关,记得诸葛亮离开襄阳之时,按照往常向家族写了书信,其中有一封就是寄给诸葛诞的,莫非从那时候就开始筹谋南阳之事,算计文钦了? “伯约,家父同意去敬贤院,看来是真的心灰意懒,”文鸯此刻才算真正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问道,“我往武威向马将军学武之事,什么时候能定?” “这倒快!”姜维知道文鸯最挂心的还是此事,笑道,“我即刻差人向城乡禀报,请他亲自写信举荐,你带着书信先和伯父一同去长安,安顿好之后,径直去武威便可!” “如此真是太好了!”文鸯大喜,狠狠地拍了一下巴掌,即将和自己的偶像学艺,心中怎能不激动? “此去西凉,你一定要好好学艺,将来征战天下,我与你并肩而行!”姜维拍拍文鸯的肩膀,这倒不是虚言,文鸯现在就武艺非凡,再加上马超的指点,一番洗礼之后,焉知不是又一位锦马超? 第五百三十章 摆擂炒作 司马懿策反令狐浚兄弟,里应外合取下偃城之后,接连的坏消息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听说襄阳八万精兵又到了樊城,只好暂时按兵不动,暗中派人去打听魏延的消息。 魏延先是气势汹汹来取武关,来到南阳之后兵分三路,从丹水一带从西北处做出围攻宛城之势,但如今穰县被姜维所取,魏延却十分低调,杳无音讯,这让司马懿心中隐然不安。 张嶷兵败逃回樊城,自到帐下请罪,将令狐浚兄弟背叛之时告知诸葛亮,大骂不已,若不是这二人里应外合,他少说也能坚守到援军赶到。 诸葛亮并未责罚张嶷,叫他继续在军中听令,将关凤的巾帼营分派走之后,便再无动静,只让各军小心防守,这让等候援军多时,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各部将领措手不及,实在猜不透诸葛亮的意图。 他们并不知道,诸葛亮还在等待河东和弘农的消息,这才是他中原之战的关键,南阳之战绝不能急于一时,只需要将司马懿牵制在南阳便可。 弘农消息一旦传开,整个魏国必将上下震动,司马懿不得不退兵,那时候再趁势取南阳,便如探囊取物。 天下之大,中原局势更是扑朔迷离,战马来回报信也要半月以上,各部统帅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互打听消息协同配合。 这一点,诸葛亮深信他和刘封一南一北,必定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刘封如今在安邑城中,却是喜忧参半,进入河东以来,夏秋交替,阴雨连绵,拿下河东之后,更是连降暴雨,不能行军。 喜的是魏军的援军无法北渡黄河前来支援,安邑以南的郡县盼望援军迟迟不到,都纷纷前来归降。 忧的也同样是因为秋水连降,黄河暴涨,渡船无法通过,令狐宇拿下解县港之后,一直无法与南岸的新丰港取得联络,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新丰港是黄河沿岸的一个重要渡口,位于弘农境内,如果魏延取了弘农和函谷关西口,就会派人把守新丰港,与河东的刘封取得联络,两军会合之后,直取洛阳。 一旦弘农和河东的兵马会合,长安便无险可守,而刘封这一次直下河东,也有些孤注一掷的豪情,他甚至打算精兵尽数渡河,暂时放弃河东,只要攻下洛阳,占住虎牢关,河东依然还在掌控之中。 诸葛亮苦心筹划,调动各路兵马,甚至不惜为东吴献出奇袭徐州的计策,所有的目标就是为了洛阳。 此战一旦告捷,则能占有半壁天下,天下大势基本掌握在蜀汉手中! 这是一部大旗,每一路的兵马,都在诸葛亮的谋划之中,如今眼看要到渡河,却天公不作美,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安邑府衙后院有一个十分宽敞的练武厅,也不知道是哪一任安邑太守修建的,这一段时间倒是方便了刘封使用。 虽然他现在不用冲锋陷阵了,但武艺却从未落下,先不管能不能用得上,强身健体的重要性他还是知道的,一位伟人曾说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三国乱世,已经形成相对稳固的格局,交战必定是天长日久,耗费年月,动辄数年之久,想要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他的目标中还有北出大漠,西征西域,东征海域,甚至还有下南洋的计划,这些都需要时间,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没有一副好身体能行?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样的悲剧刘封自然是极力避免的! “殿下,殿下,那个青铜大汉又在摆擂了!”刚打完一趟五禽戏,正在歇息的时候,胡坤走了进来,脚底还沾着雨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哦?”刘封眉毛一挑,欠了欠身子,“此人究竟是何来历?至今还无人将其败吗?” () “还没有!”胡坤摇摇头,“那人两膀之力至少也有两百斤以上,普通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攻下安邑之后的第三日,城中便来了一位大汉,在街头摆下擂台,要以武会友,自称打败河东无对手,能战胜他的愿送黄金千两,大宛马一匹! 这么大的口气,自然引起了全城哗然,但那人始终带着一个青铜面具,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他先在擂台旁摆下一座石狮子,有一百五十斤重,想挑战他的人,必须要先举起石狮方可上台,如此一来,便将大多数人拒之门外。 刘封闻报,便以为此人是故作宣扬,想要引起他的注意,进而被擢用,但这是前线,又是非常时期,刘封怎会轻易将一个陌生人收入帐下? 更何况汉军领地内,各城都设置了招贤馆,还有文武大比,此人若是有意出仕,又何必偏偏来河东故意张扬,必定心浮气躁之人,所以刘封严令军中之人不必理会,任他折腾。 本以为此人又是和裸衣骂曹的祢衡一类人,噱头过后,自会离去,不想一连数日,竟然真的连败数人,不见落败,反而越炒越热闹了。 张苞几次来找刘封,要去教训此人,都被刘封制止了,如果此人想要借势炒作,岂不是上了他的当,来自后世的他,可是熟知各种炒作手段的。 “此人究竟意欲如何?”刘封微皱着眉头,觉得先前的想法似乎有些太多余了,沉吟片刻,吩咐道,“叫专轲去试试!” “是!”专轲可是刘封身边的贴身护卫,武艺高强,力气也不小,胡坤对他也有信心。 “等等!”胡坤正准备离去,刘封又叫住了他,言道,“记得当年入伍之时,你便说有朝一日能够出征西域,开疆扩土,可还记得当年的愿望?” “殿下,你……”胡坤浑身一震,眼眶不禁有些湿润,想不到刘封诸事繁多,竟还记得他一个小小兵卒的愿望。 刘封深吸一口气,笑道:“你们几位追随我最久,此事我时刻记挂在心,只是时机一直还不成熟,这几年历练,你也有了领兵之能,前往西域,我也放心。” 胡坤感激入肺腑,跪地泣声道:“殿下,末将只想追随你左右,昔日之言虽未敢忘却,但更想与殿下同征西域,以为马前卒!” 第五百三十一章 筹谋西征 刘封看到胡坤的神情,慨然一叹,站了起来,转眼之间,来到这个乱世已经近十年时间,回想所做之事,当真如同梦一场。 为了生存,更为了心中的英雄梦,他不惜逆天改命,保住了许多自己敬慕的英雄义士,扭转了汉末乱世的走向,虽不敢说是一己之力,但他深知每一个微妙的小变化,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蝴蝶效应愈加明显,现在的局面已经不能用先前的历史知识来推测了,他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都在进行一场未知的博弈,胜败结局如何,他自己也无法预料。 胡坤等人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之时便追随他左右,这么多年,亲如兄弟,除了跟随关羽学艺的寇威、留守长安的荀方之外,都还跟在他身旁,如今又要分派出去一人,刘封心中也隐隐发痛。 但天下未平,大业未成,分离的痛快便在所难免,胡坤如今可堪大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起来说话!”刘封扶起胡坤,对他说道,“前几日丞相来信,郭淮、王凌贾逵三人已经同意了我的提议,愿往西域去练兵,丞相表二人为西域都护使,经略玉门关及阳关一带。”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去监视他们?”胡坤擦干泪痕,似乎明白了刘封的意图。 “非也!”刘封却摇摇头,郑重说道,“郭淮等几位魏将,在汉中三年不肯投降,至今也不愿与魏军交战,可见其乃真义士也,此等人一旦抉择,便无反悔之意。” “那……”胡坤一愣,疑惑地看着刘封。 他并不知道郭淮和王凌的本事,刚才以为是担心这二人是降将不放心去戍边,毕竟经略西域,可能就要统领数万兵马,一旦反叛,也是棘手之事。 但听刘封对此二人又十分信任,便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不是监视,蜀军中人才济济,比他出众的人多了,为何偏偏派他去,就因为他先前提过征西之事? 刘封拍拍胡坤的肩膀,背着手走到门口,细雨绵绵,望向西方,缓缓说道: “郭淮、王凌二人本为魏将,若是独自镇守阳关及玉门关两处关隘,必定会有人议论,甚至其部下兵马一时也难以尽听其号令,你此去玉门关,表面上正如你所言,是替我监视他二人,实则是去帮他们部署军事!” “原来如此,我懂了!”胡坤一直跟随刘封左右,很快便领悟了他的意图。 人人皆知他是刘封身边的亲信,有他亲自去,在外人看来,的确是去监视郭淮二人,这样也就免除了一部分人的猜议,同时也让别有用心者无法从中挑拨。 同时郭淮二人新到军中,自然也有许多人心中不服,难以今早训练兵马,有他去协助,又有刘封的信物,以燕王在汉军中的威信,谁敢不听? 刘封知道胡坤为人谦和稳重,这次去西凉,基本是以他的名义前去,初期肯定会发挥作用,但并不是让胡坤架空郭淮等人,认真嘱咐道: “郭淮有大将之才,王凌也善领兵,贾逵在北伐之时设计埋伏子龙将军,几乎兵败,这三人乃当世之良将,你到了西凉,不可以我之名恃强,定要全力辅佐此三人,西征大任,便在你四人身上了!” 胡坤此刻当真是热血沸腾,他入伍之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领军西征,甚至对那些去西域的商队都艳羡不已,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并被委以重任,怎能不激动,闻言抱拳大声道: “殿下有识人之能,末将自知,不敢妄自菲薄,此去西凉,定当训练出铁血之师,等候殿下前来检验,我们一同出征西域!” “很好!”刘封点头道,“这几日我思前想后,眼下唯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等天晴之后,便准备出发,郭淮将军也从汉中起程,你们应该能在武威会合!” () “遵命!”胡坤欣喜不已,告辞刘封之后,马上去找专轲,在离开安邑之前,他也想看看那位青铜面具的摆擂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郭淮几人同意训练兵马,的确让刘封大大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都是三国后期一流的将领,如果真的执意不肯投降,在敬贤院荒度半生,也实在令人惋惜。 西凉如今有马超和麻袋两人在,形势十分稳定,位于武威以北的鲜卑军拓跋部落和丁零族对如今的大汉颇为忌惮,也不敢骚扰边境,西域商路越来越成熟,凉州的发展一片欣欣向荣。 此次成立西域都护府,不以增兵为主,而是以强兵和精兵为旨要,先准备精兵,等统一中原之后,再视全国局势讨论出征之事。 雨声连绵,淅淅沥沥,刘封的心头也焦躁起来,已经入秋,取洛阳的计划不能再拖延下去,战机稍纵即逝,魏军朝中也不乏能人,一旦被他们发现端倪,就要多费一番周折了。 练了一会拳脚,刘封又拿出一本剑谱来翻看,这是他托人让王越专门为他绘制的剑谱,也不知道威力究竟如何,权当活动筋骨,锻炼身体了。 “殿下,属下无能,请殿下治罪!”正练剑的时候,一个粗豪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刘封停手看去,见是专轲正单膝跪在门口,浑身湿透,须发凌乱,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看上去有些狼狈。 “你不是他对手?”刘封吃了一惊,专轲是游侠出身,武艺高强,连王越都赞赏不已,近身肉搏的功夫更是首屈一指,竟然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那人身手十分敏捷,也会小巧功夫,专护卫技不如人……”陪同而来的胡坤也有些意外,近战中能在武技上胜过专轲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这不怪你,你先起来!”刘封收拾宝剑,对此人倒真是来了兴趣。 “殿下,不好了!”不等他细问,又有一人匆匆前来。 “何事惊慌?”看到来人是一名巡逻兵长,刘封眉头微皱,城中现在可不是出乱子的时候。 “是张将军,张将军私自去打擂了!”巡逻兵长应该跑来的,有些气喘,张苞这可是违反军令,不由得他不紧张。 第五百三十二章 无名擂主 “方才交战,张将军就在擂台下,看来他是看不下去了!”胡坤急忙为张苞说话。 “既然我派了专轲,就是允许军中之人去挑战,也不算违令,由他去吧!”刘封笑笑,示意那名士兵不必紧张。 “好了,都下去吧!”既然是张苞亲自出手,刘封也不用刻意再做安排了,打发走了几人。 专轲和胡坤二人也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张苞可是现在军中第一武将,有他出手,一定能杀掉那人的威风,这个热闹谁也不想错过。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彻底阻断了黄河两岸的音讯,也不知道魏延现在到没到弘农郡,此时刘封想要训练信鸽的想法愈加强烈。 之前援助羌族抵御北匈奴侵略的时候,见到了神奇的天鹰之后,刘封便想到了信鸽,只是这几年派人寻找,始终没有找到鸽子,他更没有训练信鸽的办法,也只能拖延至今。 这个时代,信息传递常用的便是宝马良驹,八百里加急是最快的速度,远比不上信鸽,如果能训练信鸽来,信息上快人一步,其好处自然是难以想象的。 相比于河东的稳定,并州的混乱倒是刘封没有想到的,本来以曹宇的本事,麾下还有无数大将,就算粮草耗尽,只要部署得当,还是能安然退回。 但就在关键时刻,曹宇却一病不起,从意气奋发誓师出征,到接连失利屡战屡败,损兵折将,这对曹宇的打击极大,司水正面一战,更让曹宇心态崩溃,羞愤交加。 曹宇不能理事,并州军群龙无首,诸事得不到及时安排,导致出现兵变和逃兵,滋扰百姓,抢劫厮杀接连不多,隐藏于太行山中的流寇也趁势作乱,并州一片大乱。 如此一来,西河和河东两郡的压力减小不少,并州还要面对鲜卑军的蚕食入侵,暂时应该无力再援助河东,消息传到河东,才有各郡县纷纷来降,汉军气势如虹,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中兴的希望。 不觉间天色已黑,却还不见胡坤和专轲回来,更不见张苞来找他,一般这种事情,以张苞的性格,打完擂台必定要找自己吹嘘一番。 正疑惑的时候,听到院外响起脚步声,不多时,胡坤和专轲回来了,却不见张苞,刘封略感诧异。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如此厉害!”胡坤嘴里念叨着,也是满目疑惑。 “输了?”这次刘封真的吃惊了,站了起,能击败张苞的人,值得他去见一次,不管对方意图如何,肯定也是一员猛将。 “输倒是没输,他们斗了两个多时辰,半个擂台都被拆散了,未分胜负!”胡坤苦笑着,不住摇头。 专轲这次倒是看得心服口服:“那人伸手的确厉害,应该也是游侠出身,武艺高强,招式非我所见!” “可知是哪里人氏?”三国后期的猛将,刘封知道的有文鸯、丁奉等人,但都已经为国效力,不应该是在野人士。 胡坤答道:“那人很少开口,几日来只说过几句话,声音沙哑,但确实是地道的河东口音!” “本土人士?”刘封皱起了眉头,后期的河东名将还真未听说过。 要知道现在的张苞可比历史上的张苞要强许多,经过马超指点之后,学会更适合他的枪法,武艺精进,即便是拳脚功夫,也不容小觑,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也算是一流武将了。 “不错!”胡坤点头,言道,“天色已黑,无法再战两人已经约定明日继续交手,不过明日一战,却是马战,也不知道那人马上功夫如何!” “马战?”刘封听得眼皮一阵颤动,“那人莫非不知道张苞之名,竟敢和他马上作战?” 张苞可是地道的武将出身,又是西凉铁骑的统帅,武艺高强,那人是游侠出生,竟然敢和张() 苞在马上一战,实在让人意外。 “两人约战,整个安邑已经传开了,”胡坤无奈一笑,但也充满了期待,“明日东城外一战,便见分晓!” “我倒想张将军能揭开那张可恶的青铜面具!”专轲恨恨说道。 “好,明日我也去凑个热闹!”刘封终于来了兴趣,他倒真想看看,这个敢和张苞约战的人,究竟是何处高人。 第二日一早,刘封本打算去看比武,却不想卫家的人来拜访,河东卫家是当地士族的代表,卫家是儒学官宦世家,汉末之际,家主卫觊任曹魏尚书。 如今虽然卫觊已经不在,但年青一辈的卫瓘却年少成名,以“性负静有名理,明识清允”而闻名于世,年仅二十岁就做了曹魏尚书郎。 卫家的到来,极有可能是代表整个河东士族的态度,刘封知道卫瓘如今就在朝中,卫家的人不和他主动联络,他也没必要去示好,对其保持不闻不问的态度,既然来访,自然也不拒绝。 一个多时辰的闲谈,说的都是口水话,卫家此次不过是代表河东士族来试探刘封的态度,如今局势不明,河东一分为二,每个人都为家族考虑,也在情理之中。 刘封倒也不做勉强,叫他们各自安守本分,只要不在背后做手脚,官民便相安无事,现在已经不是群雄并起的乱世,非友即敌,大家族的选择更要谨慎,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送走了卫家之人,刘封打听比武之事,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更是疑惑,今日彤云密布,倒未下雨,便和几名亲兵往安邑东门而来。 一路上街道之上竟看不到几个闲逛之人,看来都聚集到东门去了,远远便看到城门口人头攒动,一阵阵欢呼声传来,十分热闹。ap. 刘封来到城上,见赵广、高翔等人都在此处,一个个聚精会神,连自己到来都没有注意,全都伸着脖子看向城下。 从城垛口看去,只见人群在城外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圆圈,形成了厚厚一堵人墙,空地中的草地被战马踩踏得泥泞不堪,两个壮硕的人影来回奔走,厮杀正酣,一阵阵响亮的兵器碰撞声清晰传来。 第五百三十三章 棋逢对手 看着泥泞的草地和沾满泥水的坐骑,张苞和那人也几乎成了泥人一般,形容狼狈,但兀自呼喝连连,杀得难分难解。 张苞的的对手身形也十分高大,只穿着薄甲,没有戴头盔,脸上罩着一个青铜面具,一个怪兽的脑袋模样,略显狰狞,刘封也看不出来究竟为何物,做工略显粗糙。 那人所用的兵器也是一杆长枪,枪身乌黑,粗如儿臂,比普通的枪柄粗大一圈,舞动起来虎虎生风。 “两人斗了多少时间了?”刘封心中吃惊,能和张苞在马上交战如此之久的武将,在军营中都找不出几个来,河东有如此高人,为何魏国不曾发现? “殿下!” “参见殿下!” “大哥,快来这边看!” 听到刘封说话,大家才回过头来,但都是匆匆行了礼,又转头看向了场中,赵广招呼着刘封站在了他身旁,眼睛盯着场中,嘴里却感慨道:“这不知何处来的怪人,真是厉害,连继业都拿不下他,已经杀了百余合了!” “一直在打斗?”刘封眉头微皱,张苞骑的并非他的汗血宝马,看来他是不想占了坐骑的优势,两匹战马都已经嘶吼连连,在原地打转,不肯奔跑了。 虎头枪密如狂风保护,每一下看上去都力大势沉,但那青铜面具的怪人竟也不遑多让,硬是闷声闷气地和张苞针锋相对,在气力上居然不落下风。 “是啊,已然换了一次坐骑了,依然不分胜负!”赵广点点头,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如此勇猛之人,就算冲锋陷阵,也是一员猛将,为何一直屈居河东?” 刘封此刻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有误,此人摆擂,或许真的不是为了炒作扬名,否则以他本事,早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了,一时间倒真想不到他的意图。. “好!”就在此时,随着一声响亮的兵器撞击声,人群中也爆发出大叫和欢呼,所有人都扬着手臂呐喊,即便是不懂武艺的,也被这样精彩的厮杀感染得热血沸腾。 原来此时两人招式似乎已经用尽,彼此相熟,都想用力气一拼高下,各自抓住了彼此的枪柄,坐在马背上开始角力。 两杆枪柄在两人手中来回缓慢地推动中,倒像交错活动的杠杆,虽然看不出两人如何使劲,但他们的坐骑却不断嘶鸣,四蹄微微发颤,在泥泞的草地上胡乱走动。 张苞咬着牙低声吼着,喉咙里发出咆哮之声,对方也是微微低头,能看到后背上高高隆起的肌肉,显然也是尽了全力。 希律律—— 就在此时,坐骑终于吃不住两人的力气,齐齐哀嚎着,前蹄跪倒在地上,两人都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泥地里,兀自抓着长枪,各自夹在腋下,身躯微微前倾,想把对方推倒。 “加油,加油!” 不知何时,围观的人都挥舞着拳头,整齐的呐喊声直冲云霄,似乎要冲破这重重乌云,握紧的拳头青筋冒起,在为场中二人鼓劲。 两人的脚都陷入泥土之中,划出长长深沟,艰难地向前跨出一步,却又被对方给推了回来,从相互前退渐渐变成了游走,以枪杆为中心,两人在泥地里快速奔跑起来。 这一下更是精彩,只见两道身影越跑越快,泥土飞溅,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十分规整的圆圈脚印,看的人更是欢呼不已。 快速的跑动之中还要和对方角力,这对两人的力气和下盘稳定都是极大的考验,一个疏忽或者气力不济,就可能会被对方甩出场外。 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随着一声沉喝,却是两人同时松手暴退,一连退了十余步才勉强拄着兵器站住,各自低头一看,不知不觉中已经调换了兵器。 “哈哈哈,痛快,再来!”虽然不知道对方() 来历,但这样的厮杀已经许久未曾有,张苞战得兴起,可不想就此罢休,回头喝道,“再换两匹马来!” 那人站在原地未动,也没有退意,等着张苞安排,张苞将长枪插入泥土之中,退到城门口,卸了盔甲,只穿着一件内衬汗衫,翻身上马,另有士兵牵了一匹马送到那人手中。 那并无多话,也上了马,掂了掂手中的虎头枪,那是张苞的兵器,微微点头,冲着张苞抱拳,示意他出战。 张苞纵马向前,从地上抓起长枪,直奔对方,一枪刺向那人心窝刺去,那人低喝一声,抬起虎头枪,将这一枪架空,同时手腕转动,横扫过来。 张苞收枪挡住,二人又开始厮杀起来,转眼间又是三十合过去,还是不分胜负,刚刚还神骏的两匹坐骑在二人大力的重压之下,又开始脚步蹒跚,嘶鸣不已。 看到这二人对战,刘封也不禁心头震动,想起了他见过数场大战,最经典的莫过于关羽和马超、张飞那一战,此时城下的两人,虽然气势不如当年的关羽,但招式精妙,却也不遑多让,看得人心惊肉跳。 “如此精彩之战,为何不擂鼓助威?”看到精彩之处,刘封也连连鼓掌,干脆让城楼上的士兵擂起了战鼓。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传遍全城,场中二人也随之精神一振,短暂的停顿之后,又杀在了一处,两杆枪的招式到最后已经变得更加简单粗暴。都是硬碰硬的较量。 一力降十会,两人显然都对自己的气力十分自信,谁也不肯示弱,此刻倒像是斗牛一般,都是直来直去,但这种纯力量的拼斗,更让人血脉贲张,看得紧张刺激。 也不知杀了多久,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绵绵细雨,地面上更加湿滑,天近黄昏,打斗的两人似乎也失去了耐性,再次开始加快攻击速度,令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人都冒雨观看,舍不得离去,只听青铜面具的那人忽然大喝道:“小心了!” 忽然间招式陡变,漫天枪影似乎比雨帘还要密集,一重又一重地罩向了张苞,分不清真假,更多的只看到残影。 忽然看到这奇怪的招式,刘封竟觉得十分熟悉,不由心头暗惊,猛地一下扶住了墙垛,与此同时,张苞和挺枪而上,惊呼道:“你究竟是何人?” 第五百三十四章 喜相逢 张苞这一声怒喝,让所有人吃了一惊,谁都听得出来,张苞的声音中充满了惊疑,喝声之中,却也不敢怠慢,神色凝重地将手中长枪直刺入漫天的枪影之中。 当当当—— 震耳的金铁交鸣声令人耳膜发麻,那漫天的枪影在张苞悍然刺出一枪之后,瞬间消失了大半,密集的雨帘因为强劲的力量而向外扩张,两人的枪影之中,雨珠也难以渗透进去。 轰—— 一声闷响随之响起,泥土从地面上炸飞起来,空地中漫天飞舞的不再是雨珠,而是泥浆,浑浊的泥水遮挡了围观者的视线。 “说,你是何人!”剧烈的响动之后,空气仿佛被凝结,张苞的大喝声再次出现,紧接着就听到他的惊呼之声,“啊?原来是你,好小子,你可真是……哈哈哈!” “哈哈哈——”另一个粗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两人同时大笑起来,还传出砰砰的闷响,似乎是捶击胸口的声音。 “倒是的谁啊?”赵广愕然,瞪着眼睛看向下面,却一时看不清楚。 “我知道是谁了,随我去迎接!”刘封神色微动,摇头失笑,这小子竟用这种方式来到河东,真是出人意料。 “谁?”赵广等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却见刘封已经迈步走下台阶,准备出城去了。 大笑声兀自不断,泥水虽然已经落下,但观看的人还是没有认出那人的面目,那人的青铜面罩已经仍在脚下,但和张苞两人却浑身裹着湿泥,如同两个泥人一般,难以分辨。 “你怎的来了河东?”张苞双手抓着那人的肩膀,又拍又叫,“成都一别,许多年不见,比我都高了,武艺也大有长进啊!” “嘿嘿,能接住我的破军枪法,你也不弱啊!”那人嘿嘿一笑,看向城门口,见刘封等人已经走过来,忙道,“快去见过大哥!” 张苞微微点头,两人携手走向城门口,围观者都莫名其妙,为何摆擂之人转眼间就和张苞如此亲近,似乎还是熟人? “兴国,你可瞒得我好苦啊!”刘封站在甬道内,看到张苞和关索二人浑身泥水,衣服也有几处被撕破,狼狈不堪,不由失笑。 来的人正是被关羽派来的三子关索,刚才见到破军枪法的招式,刘封便心中有了计较,再想起此人还会说地道的河东,便猜到是他。 “大哥,我奉命来河东保护你!”关索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张脸更是花里胡哨,上前行礼。 “我——去——,竟然是你!”赵广半张着嘴巴,这时候倒真看出了关索的面目,错愕之中,上前就是一拳,“到了河东,也不来和兄弟们吃酒,还摆个擂台,你这是搞什么鬼?” 关索看着赵广等人,也有激动之色,搔了搔脑袋,干笑道: “嘿嘿,我此来并无军命,见你们正好取了安邑,又想试试继业的武艺如何了,便想了这么个办法,如果好好找他比武,他也不会全力出手。” “这你可就错了,”赵广笑道,“你不知道继业天天在军中找人比武,别人都被他打怕了,没人搭理,正手痒呢,你来了,他定会出全力!” “哈哈哈,这话可不假!”张苞一手搭在关索的肩膀上,“现在你来了,每天正好一起练武,我是一天不厮杀一场,睡觉都不踏实。” 几人在长安的时候本就十分熟悉,自从北伐之后,都是长时间未见,倍感亲切,城门下一阵寒暄,说个没完没了。 “行了,兴国既然来了,叙旧的时间多的是,快进城吧!”刘封回头看了一眼被堵在城外淋雨的百姓,带着大家离开了城门口。 “兴国,你方才说是奉命来保护大哥,难道我们几个还不够吗?”张苞响起刚才关索的话,略有不满。 ()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关索摸摸脑袋,“当日父王将我叫道前厅,正好丞相也在,他命我来河东贴身保护大哥,我一想能马上见到大哥和几位,太过高兴,马上就出发了,倒忘了问缘由!” “哎呀,你这个鲁莽的家伙!”张苞翻了翻白眼。 “你说我鲁莽?”关索撇撇嘴,“你比我更莽吧?” “嗯?你敢说我?是不是几年不见,烧了教训的缘故?”张苞梗着脖子,瞪大了眼睛。 “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以前也没见占了多少便宜!”关索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还不服气?来来来,我们再打一场!” “来就来,谁怕谁啊!” “行了行了!”刘封看到两人又怒目相向,伸胳膊卷袖子的,不由失笑,“刚见面就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先回去好好洗漱一番,我设宴款待你们几个,都到府中来!” “走,去我那,热水多得是!”张苞嘿嘿一笑,拉着关索的手臂,两人又勾肩搭背地走向张苞的临时住所去了。 “我也去,等等!”赵广不甘落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刘封回到府衙之中,命人准备酒宴,虽然不知道关羽和诸葛亮为什么会派关索到河东来,但添了一员大将,又是兄弟旧友重逢,总归是件值得庆贺之事。 “殿下,洛阳的细作刚刚送来消息,”正等候的时候,徐陵从外面走进来,脚上也被雨水打湿了,“曹魏已经议定迁都,决定退到邺城去!” “哦?”刘封眉毛一挑,河东被攻下,魏国迁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摸着下巴问道,“可知是谁守洛阳?” “是一个老对手,”徐陵嘴角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绝对猜不到。” “老对手?”刘封一怔,想了一遍和自己交过手的魏将,似乎都已经出征在外,没有人留在朝堂,摇头道,“还真是猜不到。” 徐陵缓缓说道:“是前朝驸马,如今魏国的国丈,夏侯楙!” “夏侯楙?”刘封一阵错愕,想不到竟会是此人留守洛阳,再次问道,“确定消息不会有错?” “诏书已下,不会有错!” 刘封一怔,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该不会是这驸马爷真要兑现前言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三国局势 夏侯楙在三国历史中,也只是个纨绔子弟,自从诸葛亮北伐丢失陇右诸城之后,率败兵投羌胡,至此羞惭不回,便再无提及。 刘封攻下长安之后,为了和魏国联合,将夏侯楙等本事不济的人放走,夏侯楙为此还颇为,在离开之时质问刘封,豪言日后必定要凭本事进入敬贤院。 三年来,一直未曾有夏侯楙的消息,不想魏国竟将他留在洛阳,防守最后阵地,倒真是出人意料,先不论夏侯楙有没有学到真本事,就是长安的那一次举动,的确让刘封记忆尤深。 “洛阳留下十万精兵,金银细软大部分都被运走,分水陆两路,从官渡、虎牢关两处运往河北。”徐陵将所得的情报一一告知。 刘封皱眉道:“河水暴涨,还能走水运?” 徐陵言道:“自河东以东,过了孟津之后,水路便开阔许多,中原的水路历代都在修整开挖,就是为了运送粮草兵马。” “原来如此!”刘封听罢,心头微微一动,这个时候的黄河和千百年之后的有所不同,甚至河道都有了改变,如果真如徐陵所说,在黄河上,也可以发挥水军的优势了。 先前取荆南的时候,关羽领水军大败陆逊统领的东吴水军之后,天下震惊,荆州水军的实力,虽不敢说超越东吴,但也可并驾齐驱,再加上许多装备和新功能的使用,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水师了。 荆州水军在汉水、长江和柴桑一带已经大规模训练,如果能抽调一支精锐来到洛阳,在弘农成立一支黄河水师,将来顺水直下,攻取中原便多了一个重要手段。 徐陵见刘封皱眉,以为他担心弘农的局势,也说道:“只是此处河水转向,地势复杂,水势凶猛,眼下秋雨绵绵,不宜渡河,不知南阳形势如何了!” “关索方才到了城中,先问问他吧!”刘封站起身来,和徐陵走向客厅。 酒宴之上,众人自然开怀畅饮,一片欢腾,经过交谈,刘封也知道了南阳的局势,一切都在诸葛亮的掌控之中,对长安兵马的动向,关索也是一无所知。 他是从宛城方向经洛阳而来,走的是最快的官道,并不知道弘农的情况,不过对于为何非要派他来保护刘封,众人都是猜测纷纷,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唯一能勉强解释的便是,刘封是关羽和诸葛亮的女婿,外人二人放心不下,便派了关索亲自追随左右,不过这些猜测也只是私下里议论,可不敢和刘封说起。 贴身保护,最担心的莫过于刺客刺杀了,但刘封自从在冀城被凌寒袭击之后,便一直小心加强护卫防守,自己也每日穿着金丝软甲,和专轲一起的十名护卫,个个身手高强,日夜轮守,暗中还有两名高手追随,一般人根本难以近身。 自身安危固然重要,但和弘农联系不上,还让刘封心焦不已,休息了一日之后,便将关索派往解良去了,他就解良长大,人情地理都十分熟悉,看能不能找到常年在黄河上摆渡的人冒雨过河去传信。 而在另一面,邓艾的兵马自从走后也一直未有消息,不过这倒让刘封安心不少,他是暗中带兵,扮作魏军去洛阳境内,自然要小心翼翼。 对邓艾所带的兵马来说,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邓艾做事,他还是放心的。 又过了三日,天色终于放晴,乌云散开,虽然还不见阳光,但天空明显亮了许多,随着河东各地尽皆来降,刘封心头的沉重感似乎也随着阴云散去轻松了许多。 关索被派走,最不满的便是张苞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对手,却只来得及厮杀一场,每日都要在刘封耳边唠叨,还是答应让他先领兵渡河,才算少了一些埋怨。 这一日正在后院练剑,徐陵匆匆而来,惊喜道:“殿下,终于有消息了,魏将军所() 领兵马已在十日前便取了弘农,占领新丰,正在南岸渡口准备。” “太好了!”刘封将宝剑仍在石桌上,快步走向府衙,“传令升帐,所有人都来听令!” “是!”徐陵小跑着离去,憋了近一个月,终于要走这最关键的一步了。 ****** 刘封袭取河东,京畿震动,荆州蜀军又入侵南阳,与此同时,东吴也从水路攻入徐州,魏国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等到曹爽援军赶到的时候,诸葛恪已经趁势攻下了下邳,徐州大半落入东吴之手,曹爽无奈将兵马驻扎在小沛、彭城一带,与寿春、新城重新部署方向,面对徐州和扬州的东吴大军,压力着实不小。 中原动荡,曹芳在群臣建议之下不得不迁都,放弃皇城洛阳,也不敢回老巢许昌,将都城迁到了魏郡的邺城,以应“大魏”国号。 东吴这次顺路踏足中原,基本算是立稳脚跟,消息传到建业,孙权闻报大喜,病情日见好转,半月以来,竟能下地行走,东吴上下人心振奋。 与此同时,在成都,大汉皇帝刘禅也做出了一件振奋人心决定——昭告全国,要出巡秋游。 皇帝出巡,乃国之大事,刘禅在年初举行春耕大殿,全国上下无不欢欣,这一次主动提出要巡游,更让朝臣大出意外,更多的则是欣喜。 刘禅贵为大汉皇帝,却一直滞留在成都,未曾踏出益州一步,如今大汉拥有半壁江山,荆州、雍州、凉州都不曾见过天颜。 攻下长安之后,也有人建议迁都,但因为潼关未曾攻下,太靠近前线而被搁置,但作为大汉皇帝,若不踏足大汉的起源之地,的确会惹人非议。 当刘禅当朝说出这个意图的时候,朝堂上下一片赞成,歌功颂德,既然春耕是陛下亲自主持,到了秋天,也该到巡视一年收成的时候了。 经过一番议论,决定将巡游路线先定为北上,从汉中往陇右,沿着丝绸商路巡视西凉,再到长安祭拜皇陵,完成一次祭祖大典之后,再巡视荆州,从长江水路返回益州。 商定之后,又定下良辰吉日,蒋琬和费祎等人留守成都,銮驾从成都浩浩荡荡出发,由伤愈复出的骠骑将军赵云领军护送,随行的还有太子刘璿和三位皇子,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正好借此机会见见世面,其余文武近臣官员有五十人左右陪驾,往汉中迤逦而行。 第五百三十六章 奇兵安置 一场绵延秋雨,让闷热的暑气彻底褪尽,天色渐晴,田野间连微黄的树叶都显得精神抖擞,百鸟争鸣,硕果累累。 阴雨之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忙碌的不仅有觅食的鸟兽,也有外出的百姓,黄河两岸更见热闹。 魏国迁都,浩浩荡荡,历经半月之久,还不见长长的队伍消失,河水中舟楫来往,许多渡口都被官兵把守,不许百姓们靠近,一时间怨声载道。 一支三千人的黑甲士兵从孟津渡河上岸,在崤山脚下略作休整之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沿山南下。 迁都一事,牵涉极广,不但有朝中官员及家属要全部迁移,还有部分百姓也随之前往河北,除此之外,都城的禁卫军也要调动,河南尹各处兵马开往洛阳。 夏侯楙信任镇东大将军,也在部署各处兵马,以防河东的蜀军渡河,频繁的兵马调动和迁徙,百姓们都已经司空见惯,甚至连各处守军,都心不在焉,不知道明日会被调往何处。 这一路人马从上岸之后,便一直南下,沿途虽有其余兵马相遇,但都各不相干,也没有人盘问,不一日便到了函谷关以东的谷城。 谷城为函谷关东门的粮草囤积之地,关内窄小,驻军就已经占满,粮草就在关外三里之地的瓮城之中,因多存粮谷,故名为谷城。 函谷关已经十余年不见战事,弘农又在魏国掌控之中,这道闻名天下的险关,此时倒也发挥不出它的作用来,只是过往的商队要在此接受盘查,缴纳关税。 孤城和函谷关共有两千守军,其中五百军留在谷城之中,每月按时分发粮草,大多都是老弱之兵,甚至还有从前线退下来的伤残之人,讨个闲职领一些粮饷,安然度日。 忽然看到兵甲齐整,杀气肃然的一部精锐来到城外,守军吃了一惊,这一月以来他们也见过许多兵马从城外经过,但都互不打扰,这一路人马来到城外停住,不知是何意图。 “你们,你们是何处兵马?来此何干?”城门上一名老军抱着枪大声问话,他的左眼窝深陷其中,乌黑一片,成了一团死肉,是在战斗中被兵器所伤。 “吾等奉大将军之命来守函谷关,速开城门!”一名年轻的武将上前回话。 “大将军?”那人吃了一惊,司隶的兵马都是由镇东将军调动,何来的大将军麾下?而且曹宇远在并州,怎么会派兵来洛阳? “少废话,我有令箭在此,尔等还敢抗命不成?”那人从腰中掏出令箭,沉声大喝。 守军惊疑不定,如果是曹宇的部下,那可不敢怠慢,一人忙去禀告兵长,而且看装备,肯定是军中精锐,那些兵器和铠甲一看就是好东西,他们都不曾见过。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兵长带着十名随从出城,一瘸一拐地走向前,那兵长左脚受伤,但也是上过战场的,一眼就看出这的确是河北的精兵,也不敢怠慢。. “敢问将军名姓?”兵长抱拳道,“大将军还在并州,为何会来司隶?” 另一名武将上前一步,神色沉稳,抱拳答道:“某乃大将军麾下建威将军邓载是也,大将军听说刘封转攻河东,恐司隶有危,已经增兵河内、洛阳各处险要,吾等奉命守卫函谷关,请查验令牌!” 早有士兵拿着令牌走过来,兵长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大将军的令牌,而且还是最高军令的令箭,这样的令箭是大将军亲自发下的,非亲信之人不能得到。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大将军的兵马,所带的令牌也只是普通的军营令,这人带着曹宇亲自发下的令箭,兵长再无怀疑,要不是当年他在洛阳当过职,还真不知道此令箭的厉害之处。 “既然是大将军所派,自当交接!”兵长双手捧着令箭交回,抱拳道,“但司隶兵马如() 今由镇东将军调动,请诸位入城歇息,我这就上报洛阳。” “不必了!”为首之人挥挥手,淡淡说道,“吾等出发之前,大将军早就写好书信,已经派人送到洛阳去了。” “这……那我们?”兵长想要上报,是想知道自己和这一帮兄弟们何去何从,谷城被人接管,如果没有上面的军令,他们便无处可去了。 “城中有多少人?” “还有五百兄弟!” “唔——”那人略作沉吟,言道,“我们人手也不足,你们可暂且留下,协助守城,等我接管函谷关之后,自会禀报镇东将军,再做调动。” “好好,如此有劳将军了!”兵长闻言大喜,急忙躬身让那人先行进城。 这种事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眼看战乱又起,就是他们这些伤残老兵最担心的时候,很可能会被遣散回乡,他们现在都无法劳作,在军营中还能勉强度日,若没了这份差事,那一点点抚恤金根本不够度过余生。 上面没安排下来,便有人来接管孤城,这些士兵心中就忐忑不已,烽火连天,新兵到来之后,将原本的守军赶走的事情并不少见,甚至上面的人都不闻不问,更何况他们这些伤残老弱,更欲除之而后快,谁还管他们的死活? 所以听到那人愿意主动为他们谋个生路,自然赶紧不尽,忽然觉得这个冷面沉默的将领亲切了许多,自然热情接待。 这一部兵马正是邓艾带领的蜀军,穿越河东境内,从孟津来到谷城,竟然一路畅通无阻,这和他们全副武装都是魏军装备有关,邓艾手中的令箭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恰逢各路兵马调动,他们这一路兵马行动,也就再平常不过。 两千兵马依旧留在城外,邓艾带着一千人精锐进入谷城,叫原先留守的士兵准备饭食,让部下好好歇息一阵,这半月风餐露宿,风雨兼程,辛苦至极,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热饭了。 通过和兵长打听,果然不出他所料,魏军防守的重点还是在沿河一带,对函谷关依然未有防备,弘农还有守军,函谷关暂时没有作用,邓艾等兵马休整一番,吃饱喝足之后,便去接管函谷关东口。 第五百三十七章 长安奇兵 秋天的早晨,河面上雾汽弥漫,新丰的渔民,早早就乘船出去打渔,新丰位黄河改向的转弯处,从北而来的滚滚河水,在大山的阻隔之下,转向东流。 此处有巨大的浅滩,没到秋际,鱼虾肥美鲜嫩,许多大鱼逆流而上,甚至当地人说,鱼跃龙门,正是指的此处。 风陵渡,是新丰县最大的一处黄河津渡,同时也是黄河上游最大的渡口,大清早,这最大的渡口处却十分冷清,不见有渔民前来。 早在半月之前,一队官兵出现在这里,也不见打旗号,不知道是何处兵马,占据了渡口,严禁闲人靠近,百姓们只顾和平日子,不到生死关头,自然也不会去招惹官兵。 晨风阵阵,河水涛涛,迷蒙的水雾忽然一阵氤氲,无数黑影出现在河面上,越来越多,守在渡口的士兵顿时警觉起来,各自打着招呼,持枪戒备。 当先的一艘木船破雾而出,船头上站着一人,手持醒目的红旗打着暗号,岸上的士兵看了两遍,才急忙回去禀告。 不多时一员身材魁梧的大将迈步而来,此人满脸胡茬,双目炯炯有神,手按剑柄,正是领兵奇袭弘农的镇军将军、长安太守魏延。 “嘿嘿,终于来了!”魏延微微点头,露出了笑容,握着剑柄的手暗自用力,青筋冒起。 历时三月之久,从蓝田到武关,又从武关进入南阳,分兵把守各处要道,虚张声势,自己则领精兵进入弘农,取庐氏,从湖县奇袭弘农,短短半个月时间,已经完成任务。 这一次长征,魏军毫无准备,一路势如破竹,守军几乎都被捉拿,占领新丰港的时候,消息还不曾外泄,若不是天降大雨,十日之前,他就已经和刘封取得联络了。 “何人领兵前来?”站在岸上,魏延迫不及待地开口。 “敢问是魏将军么?”当先一艘船破浪而来,船上一人大喝道,“吾等乃是张将军部下,先行带路而来!” “哈哈哈,是继业么?”魏延大笑着,招呼士兵们准备迎接大军上岸,问道,“燕王殿下何时能到?” 刘封自从离开长安之后,奇袭西河,大战曹宇,司水一役更让天下震惊,魏延每闻捷报,都心痒难耐,暗自后悔当初没有执意跟着刘封出征。 这次从西河打通河东要道,简直是如同一柄利剑一般,刺进了魏国的心脏,迫其迁都,可见影响之大。. 当先过河的正是句扶,上岸之后,看到魏延身形高大,果然有大将之风,不愧是驻守汉中和长安门户的大将,暗自赞叹。 “魏将军,殿下命我等渡河,张将军随后就到,叫我等先取潼关,再向东而进!” “先取潼关?”魏延一怔,“丞相书信中交代,叫某先取函谷关西口,弘农失守,潼关守军首尾被断,自当散去,为何变了计策?” 句扶抱拳道:“将军有所不知,函谷关殿下已有安排,先取潼关,打通与长安联络,方便粮草兵马运输,可一战而定洛阳也!” “哈哈哈,又是子益的计策?”魏延忍不住大笑,旋即又叹了口气,“某的一场功劳又被他给抢去了。” “魏叔叔,绕道武关取弘农,你来得倒是真快!”正说着话,河面上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正是张苞领所部兵马到了。 魏延笑骂道:“嘿,好小子,你在并州几场厮杀,倒是痛快了,还来觊觎我这点功劳不成?” 张苞大笑着,上了岸,与他同行的还有徐陵,命王仁和尹立整顿兵马,与魏延说着别后之事,一同来到中军商议取潼关之事。 徐陵问道:“将军拿下弘农,不知何人守城?” “杜预!”魏延回答一声,感慨连连,“子益还真有识人之能,杜元凯不但有统() 兵之能,还屡献奇策,此番进军弘农,若不是他领路筹谋,也不会如此轻松,不着痕迹,魏军至今未有察觉。” “殿下的眼光,向来都不会错!”徐陵也禁不住点头,刘封在朝中提拔的文武,无不都大放异彩,“杜将军此番立下大功,也不枉殿下先前一番器重。” “先不说这些了!”魏延摆摆手,问道,“方才句将军说道,要先取潼关,我可不管子益如何安排,但潼关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看着魏延瞪着眼睛,虎视眈眈的模样,张苞也暗自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不敢与他争执。 他也知道魏延镇守长安三年之久,最大的心病便是潼关,如果不是满宠堵死潼关之地,魏延都有心将其拿下,也因为潼关天险,长安的兵马无奈才转往西河,又一次让刘封等将名震天下。 “函谷关殿下已有安排,至今还未有消息传来,不敢妄动!”徐陵点点头,解释道,“殿下便叫我们趁此机会取了潼关,打通长安通路,如此一来,只要函谷关奇兵消息传来,便可直下洛阳,一鼓而定。” “不错不错!”魏延击节赞道,“满伯宁满以为堵住潼关西口,便万无一失,却不知道某已经到了东口,此番我倒要看看,我从东口杀入,他还能往哪里逃?” 句扶慨然道:“满宠经营通关数年,终不会想到,他引以为傲的秒计策,最终却不过是作茧自缚,断了自己的归路!” “哈哈哈,这不就是瓮中捉鳖吗?”张苞忍不住大笑起来。 “此番虽是攻其不备,但潼关实为天险,不可强攻,还需智取!”徐陵对众人说道,“一旦让守军知道进退无路,必定会有死战之心,我们先回弘农,问过令狐太守之后,再作计议!” 魏延点头道:“那令狐邵为官清廉,倒也明智,早就知道其子令狐华和侄子令狐浚归顺我大汉,待某兵到城下之时,便知道大势已去,带领城中官员开城归降,想来不会拒绝。” 简短商议一番,留下句扶守住风陵渡,等候刘封后军赶来,魏延和张苞等人领精兵赶往弘农,准备先取下潼关,打通长安通路。 第五百三十八章 心头隐患 潼关北临黄河,南踞山腰,周围崇山峻岭,群峰相接绵延,谷深崖绝,山高路狭,从中原入关中,仅有一条羊肠小道,从此通过,若不是发动民夫修葺管道,只能容一车通过。 潼关的历史不如函谷关悠久,正是魏武帝曹操所设,重新在洛阳建都之后,曹操为预防关西兵乱,保卫京畿,于建安元年始设潼关,并同时废弃函谷关,函谷关的守兵西移到长安境内,并在弘农驻兵,设置三道防线保护京都洛阳。 潼关也是依山而建,北面是滚滚黄河,正从此处由南转东,所以想要从水路绕道潼关之后也无可能,想进入关中,唯有潼关一条道路。 经过守将十几年修葺建设,潼关早已成为天险之地,尤其是当长安失守之后,满宠更是加重防御,数年时间,除了练兵,就是修关,比之原先整整高出了三尺,一半的通道都用土石堵死,西关通道内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他的这一做法,虽是为长远考虑,但也被许多人屡次弹劾,阻塞关隘,对于行商大为不利,许多大家族的商队经过潼关,都要在东西关口置换车马,平白多了许多费用,而且行动颇为不便,损害了许多人的利益。 但满宠不在乎,他要保证关隘不失,不负先皇重托,而且有钟繇和司马懿二人支持,其他人也只是口诛笔伐而已,朝廷不下令撤除阻塞,他便照旧行事。 这一年听说刘封奇袭西河郡,谋取并州,满宠就觉得有不安,蜀军在西河立稳脚跟,东可攻并州,南下可取河东,一旦河东失守,蜀军从黄河北岸直取洛阳,潼关天险便不复存在。 不料半年过去,竟然果真如此,安邑失守的消息传来,满宠更是焦急,脸上三道奏折,要朝廷派兵增援黄河沿岸渡口,同时必须在弘农增兵,加强函谷关的防御。 自从潼关设立以来,函谷关便只为收取过往商客税费的关口,再无精兵把守,器械不足,一旦蜀军渡河南下,弘农和函谷关当为首战要冲,潼关除了能阻挡长安援军之外,便毫无作用。 奏折递上之后,也不知朝廷如何部署,反倒是迁都之事浩浩荡荡,拜夏侯楙为镇东将军,留守洛阳,正在调度各路兵马,唯独弘农至今没有动静。. 除了派人严密监视长安动静之外,每隔几日,满宠也会派人到弘农打探消息,倍感忧心,刘封用兵实在诡谲,很难料到他下一步会进军何处。 “将军,弘农至今未有援军到来,莫非夏侯将军想死守洛阳,放弃弘农不成?”关隘之内,副将刘劭眉头紧锁。 满宠背手叹道:“迁都之事,牵涉极广,夏侯将军定要先稳定洛阳,再部署弘农,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从河东进军,最近的还是弘农郡,如果蜀军要想直接渡河进攻洛阳,势必还要进入河内,相比于河内,显然先取弘农更有优势。 蜀军现在不过占领一半的河东之地,如果再分兵取河东,进入河内,便是孤军深入,风险极大,哪里还有余力再取洛阳? 反观渡河南下直取弘农,一旦弘农失守,潼关便没有了意义,打通长安之后,蜀军便可驱兵东下,直逼洛阳。 但凡有些智谋之人,都会选择弘农,更何况刘封这样善于用兵之人? 虽然弘农至今未有消息,但他深知,这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而已,如果兵马部署不及,弘农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刘劭言道:“你我在潼关驻守三年,未能让蜀军踏过一步,却不料西河反被攻下,河东失守,如今南阳也正鏖战,蜀军舍弃中路,兵分南北,是欲绕过潼关天险了!” “正是如此,并州一败,伤及国之根本,唉!”满宠深深叹息,当初举国上下都对曹宇寄予厚望,谁知道两个燕王之争,竟然如此毫无悬念,一朝用() 错人,后果便是被迫迁都。 “报——”就在此时,士兵来报,“弘农的粮草送到了,请将军查验!” “此事叫蔡斌查验接收便是了!”满宠皱眉挥挥手,眼下他最关心的是河东蜀军的动向,这些小事哪里还顾得上。 “还是我去吧!”刘劭站起身来,“令狐太守每一季都会如数将钱粮送到,从未克扣,这一次提前了半月,也该道谢一番!” “也好!”满宠微微点头,示意刘劭去处理,坐在案几旁边拿着纸笔沉吟,思索着该如何再向夏侯楙进言,好能早日发兵。 夏侯楙是先朝驸马,如今的国舅,地位尊崇,虽然在西凉的时候曾经兵败,但听说回到洛阳之后,便拜访名师,苦学兵法,扬言迟早要与刘封一战。 如今三年已过,此次奉旨留守洛阳,可见他也是有信心的,但毕竟新官上任,满宠虽为老臣,也不好指手画脚,措辞更要小心,免得惹人不快。 起笔一连写了三句话,都觉得措辞不满,满宠将纸揉成团扔掉,正准备继续写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嘈乱之神,更是心烦意乱,面露愠色,对亲兵吩咐道: “来人,去看看何事喧哗?”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亲兵才走,又有人惊呼着,直接冲进了房间。 “何事惊慌?”满宠大怒,拍着桌子站起来,冷冷瞪着来人。 “敌军,敌军,是蜀军……杀进关来了!”那人也顾不上满宠的神色,一脸惊慌错愕。 “蜀军?休得胡言乱语,”满宠一愣,旋即怒喝道,“来人,将此扰乱军心之人,退出去……” “哈哈哈,满伯宁,魏延来也!”话还未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几声惨叫,兵器铿锵声中,一个中气十足的粗豪声音传进来。 “啊?”满宠脸色大变,手中的笔噶哒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在脚面上,半张着嘴巴看向门外。 “你在潼关龟缩数年,不敢露面,某特来带你出去透透气!” 又有几声惨叫,院子里脚步声响起,嘈乱的打斗厮杀之后,便见一个庞大的身躯堵住了门口,鲜亮的铠甲在阳光下发射出点点寒光,刀尖上鲜血滴滴答答落下,声音清晰可闻。 第五百三十九章 吐鲠清喉 喊杀声越来越大,但满宠却觉得两耳轰鸣,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望着那巨大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 “你,你从何而来?”满宠心中震惊无比,他一直想着河东蜀军,猜测着刘封的行动,却想不到魏延有一日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哈哈哈,满将军,你以为一个区区潼关,就能挡得住魏某么?”魏延此刻心中别提有多畅快了,仿佛卡在喉咙的鱼刺被瞬间清除了一般。 “不可能,这不可能!”满宠兀自不肯相信,连连摇头,“司马将军还在南阳,你如何能从南阳绕道而来?” 满宠很快冷静下来,响起刚才的嘈乱声是从东门处传来,就说明魏延是从东门进来,先前魏延出长安去武关,他早就知道消息,唯一的可能,就是魏延绕道从弘农而来的。 “满伯宁啊满伯宁,汝何其迂腐!”魏延冷笑几声,迈步进入房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与他对峙了三年的老对手。 苦苦等了三年,但当他看到满宠的时候,却也不着急了,这次以运粮之名骗入关中,外面有张苞等人领兵,魏军乱成一团,潼关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看着满宠震惊不可置信的神色,魏延觉得这口恶气总算出了,也不用多费兵力,就让满宠引以为豪的防线彻底崩溃,最好的回报莫过于此。 “区区一座潼关,便能挡住我大汉振兴之路?”魏延一脚踏在案几之上,单手扶着膝盖审视着满宠,嘴角噙着嘲弄的冷笑。 还有什么能比看着对手手足无措、一脸震惊更让人痛快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满宠的目光忽然变得涣散空洞起来,嘴里只是念叨着这句话,越来越呆滞,嘴角渗出了鲜血。 满宠也是曹魏的股肱之臣,早年便跟随曹操不得势时,便追随左右,镇守汝南,迎接献帝,更说降徐晃,参加官渡之战,南拒东吴,一声参加大小之战无数,立下赫赫战功。 最终奉命镇守潼关,扼守咽喉要地,京畿安危交于他一人之手,可见曹家对他的信任,满宠也不负众望,年过花甲,依然带兵守卫险要,却不料还是功亏一篑。 满心以为潼关稳固,却不料被魏延从背后攻破,措手不及,心中颇有悔恨,但更多的却是担忧,他知道魏延从武关绕道来到弘农,目标绝不只是小小的潼关,而是洛阳。 蜀军攻入潼关之内,他尚不知消息,弘农郡至今毫无动静,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夏侯楙兀自在洛阳调兵遣将,但弘农一失,长安之兵长驱直入,魏军人心涣散,任何能挡住气势如虹的蜀军? 曹操征战一生,创下大好基业,又经文帝治理,好不容易看到局势大好,却不料因为刘封的出现,一切急转直下,先是丢了长安,如今眼看洛阳不保,满宠心中更多的焦急、无奈和愤怒。 惊怒之下,加之年事已高,身患重病,在连番心绪过激之后,再也支撑不住,吐血而亡。 “唉,也算忠义之士,将他厚葬了吧!”魏延一声叹息,命人将满宠的尸首收好,又有几分意兴阑珊。 走出房门,外面的喊杀声也已停止,看来守军已经被收服,魏延长出一口气,如今潼关重新打通,下一步便是直取洛阳了,真正的逐鹿中原。 “报,将军,魏军皆被拿下,战死五千余人,其余皆降!”正在此时,副将前来通报,三万魏军精锐在无人指挥、无处可逃的情况下,不得不选择投降。 “很好,马上派人向长安报信!”魏延神色一振,将心中的一丝感慨挥走,吩咐道,“将所有的俘虏分作五队,马上清理关中阻塞的泥石,疏通官道。” “遵命!” 士兵们依照命令各自部署防守,看押俘虏,魏延() 走出署衙,看着光滑的石阶,双目微凛,一步步踏上台阶,来到潼关之上。 此时阳光正盛,极远处能隐约看到长安的轮廓,远山连绵起伏,关下一片空地竟然荒草丛生,只有一条两人宽的羊肠小道通往远处。 满宠一心死守,关西之地三年来无人问津,这里又是两国交界之处,寻常百姓更不敢轻易靠近,好端端的一处交通要道,却变得荒草萋萋,怎能不令人感慨? “哈哈哈,魏叔叔,这番拿下潼关,可算了了你的一个心愿了!”张苞从关头带着士兵巡逻,看到魏延站在关头上发呆,就知道他一定感慨不已。 早在长安的时候,魏延提的最多的便是潼关,就是这座关隘,让他食不知味,睡不能寝,如果不是潼关阻隔,他早就领长安之兵杀到洛阳去了。 经过几番商议,强攻潼关的代价实在太大,而且一旦这样开战,魏军必定会在弘农、函谷关布下重兵防守,就算取关,还有更难攻打的函谷关,可谓得不偿失,所以刘封否决了强攻的计划,一直都在长安养兵。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踏足这座关隘之上,魏延心绪怎能平静? “有子益和丞相统筹全局,又有你们这些后辈之力,区区潼关,又算得了什么?”魏延回过头来,从张苞身上,他又看到了当年自己意气奋发的模样,振兴汉室的希望,可都在他们身上。. “魏叔叔,你这,不会是主动服老了吧?”张苞闻言,略感诧异,摸着脸上的胡茬打量着魏延,故意做出一副才认识他的神色。 “好小子,你敢笑话我?”魏延嗔怒,一拳打在关头的青石之上,“你等着,待此处事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当真?小侄求之不得啊!”张苞可是典型的好战性格,早在长安的时候,就数他和魏延对战最多,一个老成持重,一个年轻气盛,那时候的张苞还不是魏延的对手。 “好,一言为定!”魏延豪兴大发,顺利取下潼关,让他心情大为舒畅,要不是军中戒酒,真想同饮三坛老酒。 说笑一阵,张苞才说起正事:“方才哨马来报,大哥已经到了弘农,魏叔叔安排好守军之后,我们快去弘农会合!” 魏延目光熠熠,凝目点头道:“好,兵马休整一日,待长安回信,我们便去弘农!” 第五百四十章 弘农杨氏 弘农是西汉汉武帝时所置,在函谷关边置县,此处地势平坦开阔,又靠近大河,灌溉极为方便,以为农耕之地,故称弘农。 刘封领兵来到城中,杜预和令狐邵迎接进城,按照以往惯例,城中官员部署大都未曾变动,至少该换了***和防卫,杜预为军司马,负责兵马调度和降兵改编。 三年过去,在军营中历练的杜预已经成熟了许多,隐有大将之风,果然不愧是名垂青史的人物,看到杜预的时候,刘封便颇为满意。 经过一番禀告,弘农郡留下的官员只有三分之二,倒是让刘封颇为意外,取河东之时,就算没有卫家的支持,官吏辞官的也不超过十人,弘农郡才拿下一半,竟有三十多人辞官而去。 看到刘封皱眉,令狐邵无奈答道:“实不相瞒,弘农郡多数官员,都是杨家举荐,殿下在河东之时,杀了杨珧,俘虏杨骏,这……” “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他其实隐约也猜到了这一点,“这弘农乃是杨氏策源之地,会不会因此人心不稳?” 这个时代,士族的影响力太大,察举制更是讲究门生关系,文人大多又重名,刘封杀了杨珧,这些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要做出姿态,老师被杀,他们要是还留下来为蜀汉效力,只会身败名裂! “这倒也未必!”令狐邵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抱拳道,“殿下有所不知,弘农虽为杨氏兴亡之地,但数代繁衍,早已派系林立,各支勾心斗角,并非铁板一块。” “哦?”刘封眉毛一挑,不禁想起了被曹操搞死的杨修,摩挲着下巴的胡茬,“不知如今的杨氏,境况如何?” “回殿下,杨氏自丞相杨敞始,至玄孙杨震起其族便大兴,杨公人称关西孔子,穷究学典,设馆授徒,此一脉最为兴旺,其三子杨秉、孙杨赐、重孙杨彪,皆继承杨公遗风,均官至太尉,人称四世三公,比之汝南袁家不遑多让。” “嗯!”刘封凝目点头,微微思索一阵,言道:“文先公之子杨修因太子之争被曹操所杀,文先公也忠于汉室,与曹操多有不睦,杨骏、杨珧恐非这一脉吧?”. “殿下英明!”令狐邵眼中闪过敬佩之色,答道,“杨震共有五子,杨修这一脉乃是三子之后,而杨骏、杨珧则是五子杨奉之后,杨骏如今共有兄弟五人。其次还有长子杨牧这一脉人丁倒也多,只是并无能人出现,故而一直低调,其他二子都是人丁凋零,数代传下,便只有这三脉了。” “想不到家族之事,竟也如此繁杂!”刘封慨然一叹,才明白为何自己在河东之时提起杨彪,想要刺激一下杨骏的爱国之心,却见效甚微,原来是他们虽然同姓杨,却并不彼此团结。 思索至此,忽然想起西晋三杨来,这杨骏和已经杀死的杨珧就是司马家的皇家外戚,还有一人是杨济,这一脉在西晋权倾朝野,但高回报也意味着高风险,杨骏一族在司马家的政变中被诛灭,死伤人数近数千人,震慑全国上下,这也是历史上一起特大的政变惨案。。 不过对于杨氏一族,刘封记忆最深刻的还是隋朝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以及,越国公杨素,另外的便是宋朝忠烈满门的杨家将了。 隋朝距离汉代并不遥远,按照历史发展,杨彪和杨骏这两脉都逐渐凋零,看来隋文帝杨坚应该就是长子杨牧这一脉之后,真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其他各脉都是位极人臣,杨牧这一脉干脆改朝换代,当起了一国之君,也不知道是不是吸取了先人的教训,不愿再为人臣子了。 令狐邵见刘封愁眉不展,也叹了口气:“殿下,如今曹家提携重用杨骏这一脉,杨骏兄弟三人皆在朝为官,又死了杨珧,恐难再说服他们了!” 刘封想到历史上着兄弟仨() 人都不过是因国戚而壮大,不由冷笑道:“我看那杨骏也不过优柔寡断之人,若不是文先公忠于汉帝,与曹家结下仇隙,也轮不到他这一脉兴起。” “殿下所言有理,只是眼下……”令狐邵不敢妄自评断,但眼下弘农郡人心不稳,杨家的影响力太大,也是不容忽视的。 “殿下,此事倒也不算难解!”一旁静听的杜预忽然说道,“杨太尉一脉虽然凋零,但杨修尚有后人留存,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自曹丕篡位之后,也有许多退隐归田之人,只要殿下提携太尉之后,定有人感激慕名而来,比之杨骏这一脉更有影响力。” “不错,这倒是个好主意!”刘封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看向令狐邵,“我听说杨太尉仅有杨修一子,不知可还有什么后人?” 令狐邵达到:“杨修尚有一子,赋闲在家,至于本事如何……” “且先不管他本事如何了!”刘封摆摆手,对令狐邵吩咐道,“太守大人即可命人去……不,你亲自到府中去请此人来府衙,顺便邀请杨牧这一脉之人,本王亲自设宴款待,也算是为文先公忠义之心聊表敬意!” “遵命!”令狐邵心头微震,他与刘封接触时间并不长,但从这件事中就能看出刘封肯定是一位杀伐果断之人,一旦作出决定,便毫不犹豫。 转身出门的时候,也在为杨骏这一脉叹息,他们眼看刚刚有了兴旺的机会,而且背后似乎还与司马家关系不错,却不想遇到了刘封,还结下了私仇,看来真是时运不济。 令狐邵走后,刘封将杜预叫道跟前,小声吩咐道:“元凯,弘农失守,就算消息再封锁,此刻想必已然传了出去,不知道士载是否到了函谷关,你马上派人前去联络!” “是!”杜预抱拳,稍微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兵贵神速,为何不马上出兵先去函谷关西口?” 刘封双目忽然一阵收缩,嘿然一笑:“后防不稳,如何敢贸然进军?若是司马懿又分兵从你们的来路之上袭击,岂不功亏一篑?” 杜预猛然一震,点头离去。 第五百四十一章 再攻樊城 连日降雨,南阳各线暂时罢战,司马懿派人打听魏延消息,细作回报,魏延并不在军中,析县的守军是魏延之子魏昌假扮。 司马懿得到消息,大吃一惊,手中的竹简散落一地,属下众文武都脸色微变,从来南阳至此,他们还从未见过司马懿如此失态。 “父帅,那魏延究竟去了何处?”司马昭沉默片刻,忍耐不住,上前问话。 “弘农,定是去了弘农!”司马懿手指微微颤抖着,神色凝重,沉声道,“若是魏延从出武关便分兵去弘农,只怕此时已然不保!” “啊……这?” 司马昭和其他众人也都齐齐变色,面面相觑,谁都知道丢失弘农的危险性。 沉默片刻,司马懿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弘农一失,刘封便可从河东渡河南下,与魏延会合,如此一来,洛阳危矣!” 王基站出来言道:“将军,如今陛下迁都往邺城,留夏侯将军镇守洛阳,不知他是否得到消息,该速速派人告知于他,守住函谷关,方能阻挡蜀军东下!” 司马懿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函谷关数年失修,兵力薄弱,不知还能否来得及。” 虽然心中不安,但司马懿也不敢耽搁,马上派人往洛阳报信,但愿一切还来得及,如果洛阳此时失守,他在南阳便没有了作用。 “诸葛孔明,你诸般安排,四处调兵,目标便是为了洛阳吧?”到了此刻,司马懿心中的迷雾也揭开了许多,各路兵马调动的线路渐渐明晰。 “将军,眼下我们被牵制于南阳,该如何应对?”李丰至今还心有余悸,蜀军三路出兵,如今两路合二为一,图谋中原,对于魏国形势大为不利。 “南阳之战,务必早定!”司马懿一咬牙,双目微微收缩起来,握拳锤在桌面上,“为今之计,必先取樊城,击退诸葛,再扫平南阳,稳住豫州,若夏侯楙守住据险而守,洛阳不失,尚有回寰余地!” “请将军速速下令,吾等必当誓死守卫南阳,夺回樊城!”令狐浚兄弟第一个站出来请命,至今他们还未得到诸葛亮的指令,樊城本就是丢失在他二人手中,自然也要表个态。 “唔——”司马懿沉吟着,先前他已经出兵两次,但都被诸葛亮识破,两人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善于用兵,除非奇策或者正面交锋,否则实难分出高下。 这几日不曾交战,他也在苦思破城之策,关键是蜀军的兵力比之前几年更加强盛,尤其在器械方面更是超过魏国,光是那连弩,就让司马懿头疼不已,有此利器守城,攻城的难度又增加了不少。 “牛金、徐质听令!”思索片刻,司马懿终于抬起头来,开始下令!. “末将在!”牛金见第一个点将,面露喜色,欣然出列。 “命你二人各带五千精兵,即刻去攻围头、四冢二地!” “是!” “令狐浚将军!” “末将在!” “命你兄弟二人领三千精兵为先锋,往樊城开进,吾自领大军随后接应,半月之内,务必攻下樊城!” “遵命!” “将军,先前如此出兵,诸葛亮已有防备,围头、四冢二地易守难攻,又有白水相隔,恐难奏效,莫非真要强攻樊城?”诸将散去之后,李丰皱着眉头问道。 司马懿背着手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有诸葛亮在樊城,奇谋难用,吾此番做出强攻之势,却暗中派兵去攻湖阳港,先断其后路,再从新野调兵,从后攻打樊城,方能速战速决!” “将军果然妙计!”李丰闻言,恍然大悟,这才放下心来,如果有新野的兵力前来策应,便能从南北方向对樊城形成夹攻之势,不失为妙策。() 司马懿对司马昭吩咐道:“吾自领大军往樊城,子元令八千精兵连夜往湖阳港去,马上向子上传信,叫其领一万精兵从罗川口往西而进,待取了湖阳港之后,你二人会合,从南面猛攻樊城,此一战不得有误!” “是!”司马昭领命而去。 不多时,偃城内外鼓声震天,人喊马嘶,早有兵马出城而去,其余各部兵马也都披甲上马,列阵以待。 司马懿来到城外之时,令狐浚兄弟已经领兵出发,从偃城到樊城,不过半日距离,沿途地势开阔,倒也不用担心有伏兵截击。 司马昭暂时留下守城,司马懿领军浩浩荡荡往樊城开进,这一个多月诸葛亮按兵不动,他也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在为魏延和刘封打掩护,此时再也不敢耽搁,务求速战速决。 听说留下夏侯楙守洛阳,连司马懿都略感意外,对于此人能否守住洛阳,心中并无半分把握,只是圣旨已下,他又出征在外,也只能顺其自然了,而且眼下四路出兵,朝中也的确无人可用,想必也是无奈之举。 到了傍晚时分,大军来到樊城之外,令狐浚早已命人部署防线,扎下营寨,司马懿分派兵力,将营盘安置妥善,来到营门外观看。 樊城之上,旌旗招展,刀枪林立,蜀军严阵以待,高大的城墙上密密麻麻都是守军,如果不强攻,很难看得出有什么破绽。 “将军,吾军新来,立足未稳,需防蜀军劫营!”此时天色将黑,不宜攻城,李丰从旁提醒。 “嗯!”司马懿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樊城,背着手走回中军大帐,眉头紧锁,沉吟道:“若诸葛亮阵来劫营,吾倒要叫他有来无回!” 李丰点头道:“弘农消息,想必诸葛亮已然得知,蜀军锐气正盛,若今夜能将计就计,挫败其士气,明日便可一鼓作气攻打樊城!” 司马懿微微点头,吩咐道:“好,传令下去,叫各部小心防守,埋锅造饭,吾自有道理!” 李丰马上晓谕各部,魏军营中点起火把,亮如白昼,城头之上,蜀军也加强了巡逻,几乎不间断都有士兵从城上经过,防守得滴水不漏。 李丰站在营盘箭楼之下,望着高大的樊城,心中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若是樊城的守将换了别人,此时早已被司马懿用计攻破,只是他的对手是诸葛亮,便如铁板一块,似乎有些踢不动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各施其能 魏军兵临城下,诸葛亮早已得到消息,看到城外的营寨,命各部兵马小心防守,召集诸将升帐议事。 关兴等人早就求战心切,奈何诸葛亮一直不发兵主动攻击,好不容易等到魏军来攻,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大展手脚。 王佑言道:“魏军新来,何不趁其立足未稳,连夜劫营,挫其锐气?” 诸葛乔摇头道:“司马懿岂不知兵法?如此浅显之计,只恐早有防备!” 关兴忍耐不住,上前道:“丞相,末将愿领精兵出城,就算魏军有所防备,也可屡次骚扰,趁虚而入,岂不更好?” 诸葛亮微微闭目沉思,才环视众将,笑道:“司马懿突然发兵,定是得知文长突袭弘农之事,其求战心切,定不会只此一路兵马!” 关兴却不以为意,言道:“就算司马懿分兵去攻围头、四冢二地,此二处也有重兵防守,岂能轻易拿下?若能败其中军,其余两路,不足为虑也!” 诸葛亮点头笑道:“关将军之言有理,吾料司马懿此番全军尽出,中路强攻樊城,围头、四冢两路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还需防新野兵马!” 诸葛乔神色微动,言道:“如果司马懿调动新野兵马,岂不是……” “吾早就派细作留意新野动静,若司马调兵,自有消息传来,”诸葛亮抬起羽扇,不动声色地打断了诸葛乔,看向关兴等将,“既然诸位求战心切,倒也不妨试试魏军虚实。” “末将遵命!”关兴等人闻言大喜,齐齐上前领命。 诸葛亮略作思索,派关兴、张嶷和王佑三人各领一军出城,从子时开始轮流滋扰魏军营寨,一刻不停,直到五更时分,才同时从东西两路发动突袭。 各将领命而去,诸葛乔才说道:“关将军还在襄阳静待时机,可否马上派人通知他?” “嗯,荆州水军早已等候多时,等新野空虚,便可从江津港出发,攻击东路,可先派人暗通消息,”诸葛亮微微点头,“新野细作也自会和关将军联络。” “围头、四冢两处,不需要派兵援助么?”诸葛乔还是有些不放心。. 诸葛亮笑道:“司马懿想要速战速决,稳定南阳,以便回防中原,吾料其必想重用新野兵马,其余两路,不过是牵制我兵力而已,正好可将计就计,断其归路。” 诸葛乔问道:“父亲有何妙计?” 诸葛亮轻摇羽扇,来到地图跟前,指着樊城东面的四冢方向,言道:“司马懿分兵取四冢,不过虚张声势,若想调动新野兵马,必会取湖阳港,以断吾归路,与新野援军会合夹攻樊城。” 诸葛乔叹服,点头道:“司马用兵,向来虚实相接,若是这样,倒也符合他用兵之法。” 诸葛亮双目中精光闪过,言道:“吾正好弃了四冢,反而挥兵北上,取郏县,奇袭摩坡,也断了他的归路,那时候就看司马懿要稳中求胜,还是拼死一搏了!” 诸葛乔听罢,不由抚掌笑道:“司马懿尽起大军而来,自然不想就此退回,他料定湖阳港丢失,也是断了我们后路,自会孤注一掷,却不想我们还有荆州水军一路奇兵,如此一来,岂能不败?” 诸葛亮见诸葛乔如此高兴,反而神色淡漠,言道:“为将者,当思敌一举一动,思虑周全,顾及大局,万不可因一时自测而沾沾自喜,铸成大错!” 诸葛乔猛然醒悟,躬身领教:“孩儿日后当谨记在心,即便是完全之局,也不会掉以轻心!” “嗯,须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呐!”诸葛亮微微点头,又道:“如今弘农已被文长攻破,樊城之战必是南阳只最终一战,可命王平出兵攻打筑阳,不叫贾充分兵来救。” “是!”诸葛乔见诸葛亮() 再无吩咐,便转身去安排将令。 “子益,你到了弘农,可否化险为夷?”议事府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人,但他的神情并不轻松,反而愈发凝重,看向厚重的夜空,幽幽叹息。 是也子时,魏军大营东侧,忽然喊声大作,无数火光亮起,营寨中鼓声震天,魏军早有防备,蜀军才冲到营寨外,就被一阵乱箭逼退。 停歇了半个时辰之后,西面也有嘈乱之声,但魏军的防守滴水不漏,蜀军无机可乘,只好无奈撤退。 一直到五更时分,双方各自攻防,喊杀声从未间断,过了五更时分,城外总算安静下来,就在天色刚明的时候,从东面又有蜀军杀出。 这一次魏军似乎防备不足,被蜀军径直杀入营寨之中,关兴一马当先,接连挑翻数名魏军,杀入一座帐中,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连铠甲枕头都不存在,却是一座空账。 “撤!”见此情景,关兴便知道魏军已然做了万全准备,外围的营帐恐怕都是虚设。 等他冲杀出来,却见无数火箭从天而降,魏军早就等候在空营之后,见蜀军杀入,尽数放起火箭,霎时间整座大营都燃烧起来。 晨风之中,火势蔓延极快,蜀军大乱,各自奔逃,狼狈不堪,所幸这大火也阻断了魏军的追击,并没有趁机追杀出来,关兴等将狼狈退回城中。 清点人数,还好伤亡不多,折损了三百多人,五百余人受伤,关兴和张嶷几人垂头丧气回到府衙之中,主动请罪。 诸葛亮却笑道:“昨夜出城,敌我互有伤亡,魏军一夜不曾休息,料想今日不会全力攻城,诸位将军也算立了功劳,不必如此!” 关兴等人闻言,这才心中稍安,但也知道司马懿用兵的确思虑周全,不敢再贸然请命出城厮杀, 却听诸葛亮又道:“今日守城,由张嶷将军负责全面调度,其余诸将下去歇息,准备换防,关兴且留下!” 众将退下,诸葛亮又对关兴吩咐道:“吾命你从军中挑选五百精兵,今夜趁夜从南门出城,从小路前往四冢,听我军令行事!” “遵命!”关兴知道这一次秘密派他出兵,定是担当重任,不由神色激动,来到南阳之后,他还从未酣畅淋漓地厮杀过一回呢。 第五百四十三章 扰乱后方 樊城的修建别具一格,只有三道门,西南方环水而建,城门也不在正北方向,在北方有一条十余丈长的土墙,和城墙一般高,宽丈余,可供两辆车通过,上面修建了垛口。 这样一条延伸出去的土墙无疑加大了樊城的防守范围,守军不用出城,便可对城外的敌军居高临下发动攻击,这对攻城的士兵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威胁。 而仅存的唯一东门外,却修建了护城河,白水从此流过,汇入汉水之中,护城河宽深都有三丈余,正当雨季之时,河水滔滔,十分难渡。 魏军想要攻城,最便捷的便是北门,但北门因为这一道延伸到城外的土墙牵制,魏军到了城下,就会被分为两半,并且两面受敌,无法全力进攻。 这也是司马懿两次来到城下,却未强攻的原因,要想攻破樊城,必要先破坏这道土墙,但这道墙十分宽大厚实,上面也有滚石檑木,还有蜀军的守城利器连弩,要想将其破坏,比攻打城门还要难上数倍。 从早到晚,司马懿亲自指挥兵马攻城,一共发起五次进攻,损伤千余人,对樊城的守军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威胁,只好怏怏退兵。 樊城宛如一块磐石一般,任你如何攻打,都没有薄弱之处,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司马昭能奇袭湖阳港,与司马师合兵一处,从南面发起进攻,双方同时攻城,叫蜀军首尾难顾,才有破城机会。. 到了晚上半夜时分,关兴带领五百精兵从南门悄然而出,顺着汉水北上,绕过樊城,在向导官的带领下直奔四冢而来,天明时分便到了城中。 四冢和围头是樊城左右的两座瓮城,并不算高大,但足以牵制前来的魏军,攻打四冢的魏将正是徐质,此人英勇过人,使一把开山大斧,守将宗预抵挡不住,只好据城而守,已经过去两日。 关兴来到城中,将诸葛亮将令传下,宗预松了一口气,按照计策继续上城防守,徐质再次挥兵攻城,低矮的城墙一架云梯便足以爬到城墙上,昨日就有士兵冲到城头,让徐质信心大增,今日亲自选了死士来登城。 双方从早上杀到傍晚,魏军死伤众多,但登上城头的士兵越来越多,眼看守军实力不济,徐质抓住机会,身背大斧,带领精兵从南门登城。 蜀军防守不及,被徐质当先一跃而上,取下大斧一阵挥砍,杀出了一个缺口来,身后的魏兵不断爬到城墙上,看看破城在即,士气大振。 越来越多的魏军来到城墙上,南面城墙已经失守,徐质更是英勇,杀了数十人,无人能挡,魏军早已打开城门,守军见大势已去,各自奔逃。 接连三日强攻,终于拿下四冢,徐质心中痛快,也不去追赶逃兵,命人布置城防,以防蜀军再来,马上派人向司马懿报信,如果他比牛金先破城,便是头功一件。 夜幕降临,关兴和宗预在城外十里处整顿兵马,共有五千人,连夜直奔郏县而来,两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城外。 郏县位于偃城和摩坡之间,是魏军从宛城输送粮草的必经之路,司马懿将粮草辎重都集中在摩坡中转调用。 三更时分,细作来报,郏县仅有一千守军,都是转运粮草的劳力为主,并无多少精锐士兵,此处隔着偃城,已经是战线后方,自没有重兵防备。 关索闻报,将兵马分作四队,各守住一门,叫宗预安排调度埋伏,不让逃兵走脱一人,以防泄漏消息。 趁着夜色,关兴领着挑选的五百精兵偷偷爬到城墙上,守军尚不知觉,等到惨叫声响起,才出现惊呼喊叫之声,此时关兴已经命人守住城头,打开了城门。 一千蜀军杀入城中,魏军四散逃窜,抵抗者寥寥无几,不过半个时辰,郏县便被顺利拿下,到了天明时分,宗预也领命入城,共捉拿俘虏五百余人,全() 都关押在军营之中。 关索命人将郏县太守带来,审问一番,得知摩坡有守军八千人,都是魏军精锐,可见司马懿用兵谨慎,思虑周全,虽然郏县兵力薄弱,但对于囤粮之地,却布置了重兵守卫。 就在五天之前,司马懿决定强攻樊城的时候,已经有一大批粮草恣纵送到偃城去了,现在司马懿军中的粮草,可供两月之用,强攻摩坡,必定会有折损,对魏军威胁也不算太大。 关兴和宗预商议一番,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郏县的旗帜也不更换,命人往樊城报信,等候诸葛亮下一步命令。 司马懿连日攻城无果,正自忧闷,忽然徐质派人送来消息,先攻下了四冢,众文武闻报,都面露喜色,虽然四冢并非要地,但拿下一处城池,便可激励士气,振奋人心。 “围头可有消息传来?”司马懿夸奖了徐质几句之后,微微沉吟,问起了另一路牛金兵马的情况。 李丰答道:“回将军,围头守将胡班与牛将军武艺不相上下,至今还未拿下!” “嗯!”司马懿微微点头,吩咐道,“叫徐质留一千兵守四冢,即刻引兵去湖阳港,与子上兵马会合,从南面攻打……” 正说着话,司马懿抬起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半空之中,指着汉水方向一动不动,深邃的眸子里寒光闪烁,脸上的喜悦之色消失殆尽。 “将军,你……”李丰眉头皱起,不知道司马懿为何忽然失态。 “不好,偃城危矣!”众人正疑惑之际,司马懿豁然转身,急忙对苏愉吩咐道,“你速带五千精兵返回偃城,多派斥候打探军情,一旦在偃城外发现蜀军,便从后奇袭,不可放走一人!” “遵命!”苏愉有些迟疑,不明白司马懿的意图何在,但还是领命。 司马懿见众人脸上都有疑惑之色,沉声道:“围头与四冢兵力相当,如今四冢偏偏失守,吾料必是诸葛亮之计,故意放弃四冢,却叫其兵马偷袭偃城,扰我后方,吾不得不防!” 李丰等人这才恍然大悟,面现吃惊之色,苏愉更是不敢怠慢,匆匆转身而去。 第五百四十四章 尔虞我诈 苏愉走后,司马懿还是觉得心中不安,思索一阵,又命人向郏县和摩坡守军报信,叫他们小心防守,严密监视各处要道,一旦发现蜀军踪迹,即刻前来禀告。 诸事安排完毕,他神色依然凝重,攻不下樊城,终究是大患,眼前所有的问题,其实只要成功拿下樊城,便都迎刃而解,只是这块硬骨头实在难啃。 王基这几日负责攻城,也是遭遇了不少挫折,上前言道:“将军,樊城不可急切而下,如今四冢已经得手,不如分兵援助牛将军拿下围头,等子上领兵到来,便可对樊城形成围攻之势,当年关羽围攻樊城,断绝城中粮草,旬月之间便能告破。” 司马懿却忍不住摇头叹道:“唉,诸葛亮既然留守樊城,自然造就有了准备,切莫忘了上庸的兵马,襄阳还有关羽虎视眈眈,吾岂能孤注一掷?” 李丰言道:“蜀军一心守城,便是想拖住我等,如今正是秋收之际,将军何不派兵去收割水稻小麦,以示长久之计,蜀军见到,必会出城滋扰,如此方能有破城之机!” “唔——如此倒不失妙计,你马上分兵安排此事!”司马懿沉吟着,眼下唯有李丰的计策能诱出守军,否则一味强攻,只是徒损兵力,这几日蜀军的连弩,着实让所有人心惊肉跳,那简直是杀戮机器。 “且慢!”李丰正准备离开,司马懿忽然叫住了他,微眯着双眼,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退后五里,沿白水河岸扎下营寨,一应粮草收割之后,从水路运送到营寨之中,叫人严加看守。” “啊?将军,这其实不是……”一旁的王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上前说道,“将军莫非忘了,那白水河畔,都是低洼之处,当年关羽水淹七军,便是此处啊!” 李丰也反应过来,站住了脚步,看着司马懿,此等大错,先前于禁已经犯过,他们岂能再犯? 却见司马懿深沉一笑,凝视着二人,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此事天下皆知,然吾料诸葛亮用兵向来谨慎,定不敢冒险派兵出城,待吾收割粮草,其必不甘心,却来滋扰,那时候吾自有计策!” 李丰等人都知道司马懿用兵虚实难测,既然他知道此处的危险,便不再多说,叫人各自下去准备,反过来一想,如此明知故犯的错误,实在会让对手难以猜测。 众人走后,司马懿又写了一封书信,命心腹之人送往筑阳,叫贾充依计行事。 魏军撤退到白水一带的消息传到城中,诸葛亮果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司马懿此番举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如果这是以退为进之计,为何偏偏选了当年于禁兵败之地? 就算再愚蠢的将领,有了前车之鉴,也断然不敢再在这里屯兵,更何况是司马懿? 但魏军偏偏就是沿河驻扎,都在低洼之处,如果从上游蓄水淹之,便是当年关羽对付于禁的故伎重演,以司马懿之能,定不会犯下此等错误,唯一的解释,便是司马懿另有所图。 “吾料司马懿此乃诱兵之计,但如此浅显,岂不叫人笑话?”思来想去,诸葛亮自己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但以不变应万变,终究是不会错的。 诸葛乔也眉头紧皱,百思不解:“司马善于用兵,就算未有于禁之败,也不会如此屯兵,魏军驻扎在此,必有所图,我这就多派斥候监视其动静!” 诸葛乔走后,诸葛亮还在皱眉思索,如果司马懿明知故犯,唯一的解释便是要诱兵之计,但如此作为,也太过浅显儿戏,猜不透司马懿的意图,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猜测之际,关兴派人前来报信,听了摩坡的***,诸葛亮便知道司马懿早有防备,丢了四冢,司马懿定会叫新野兵马加快行程来攻樊城,但偏偏在此时,司马懿又退兵到白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 沉吟片刻,他马上传令关兴,既然郏县消息不曾泄露,便趁夜袭取摩坡,纵使不能拿下摩坡营寨,也要毁坏其粮草辎重,如见事不可为,便退兵埋伏于郏县要道,如果司马懿发兵回援,也可沿途伏击。. 此时湖阳港被魏军攻破的消息也已传来,虽然司马昭于各处要道严密部署,不想走漏消息,但诸葛亮早已猜到司马懿所图,在湖阳港周围派了斥候暗中监视,司马昭兵马猜到,斥候便已经发现回报了。 湖阳港攻下,料到新野的兵马也已经出发,此时只要继续守住樊城,吸引魏军注意,荆州水军便可奇袭新野,一旦南阳东线告破,就算把樊城让给司马懿,他也不敢久留,新野的地理位置比之樊城更为重要。 相比于南阳的形势,诸葛亮对胜负看得并不是很重,魏军在并州、徐州和扬州四线开战,兵力已经不足,但南阳,他还有荆州兵马可供调动,他最关心的还是司隶之战。 按照斥候回报的时间来算,此时魏延和刘封已经合兵一处,就算有函谷关天险,以这二人之力,不出一月便能杀到洛阳,踏足皇城,这才是诸葛亮真正期待的。 当年隆中之时,他策划三分天下之计,本想益州之兵和荆州之兵同时出动,但不了刘封的转变,让他的计划变得更加容易,兵出宛、洛,虽未实现,但取洛夺宛,却也是自己一手策划。 所谓兵无常势,便是如此,如今眼看中兴大业即将实现一半,占领洛阳和长安,东西二都便重归汉室,这岂不是天意? 待司隶平定,荆州完全纳入手中,便可据虎牢而望天下,东线还有东吴兵力牵制,以孙权之性情,定会再叫诸葛恪继续进军中原。 由吴军在徐州、豫州、兖州一带和曹魏周旋,蜀军便可从容取河内、掌并州,图谋河北,一旦河北拿下,天下大势可定,相比于曹魏的节节败退,东吴后继乏人,蜀汉真可谓如日中天,形势一片大好,怎能不让诸葛亮心潮澎湃,憧憬一统盛世? 第五百四十五章 水陆齐发 大雨之后,秋高气爽,江南的天空,飞雁排空,江水涟涟,荆州又是一个丰收之年,百姓欢庆,经过三年的免税之后,纷纷主动上缴粮税,若不是这几年汉军的保护,他们还保守战争之苦。 秋冬之际,江上时常大雾弥漫,汉水之上,浓雾之中,隐现着一幢幢巨大的黑影,滚滚波涛掩盖了行船的声音,从赤壁到襄阳,这一条水路早已被荆州水军控制,江水深处,过往渔船、商船都要接受盘查。 随着晨风吹起,隐没在雾中的黑影渐渐显现出轮廓来,足有两三间房屋大小的楼船破浪而来,溅起无数水花,在它周围,轻巧地穿行着无数艨艟和龙舟。 船首之上,一个高大的身躯矗立其上,负手而立,长髯在晨风中飘洒,已然悉数花白,再也看不到一缕黑丝,晨光之下,开阖的丹凤眼中精光爆射,随着船只靠近江岸,愈发显得凛然威风,令人生畏。 “父王,前面便是罗川口,楼船难进,便到此处上岸吧!”正在此时,一位年轻将领甲板,在他身后躬身答话。 “嗯!”那人转过身来,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虽然皓首白发,苍髯赤面,却如神祗一般,不怒自威,正是荆州襄阳王关羽。 “传令三军,即刻上岸!”关羽轻抚长须,冷然下令,“命蒋壹兄弟带两万水军继续西进,从水路攻打湖阳港,解樊城之围!” “是!”来人正是一直追随关羽左右的关平。 随着船只上一阵嘈杂声,兵马陆续上岸,周仓早已扛着青龙刀在岸边等候,周力跟在关羽身侧,扶着他来到岸边,三军肃整,并无一人喧哗。 甲板之上,蒋壹和蒋休兄弟向关羽抱拳告辞,水军再次离岸,逆流而上,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之中,只剩下一江秋水哗然东流。 “殿下,三军整备完毕,请下将令!”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而来,手持大刀,面颊上有一道猩红的刀疤,气度沉稳,正是这几年一直跟随关羽左右的寇威。 “好,寇威、贺冲为先锋,领五千精兵直取罗川口!”关羽挥动大氅,遥视新野方向,“关平领中军接应,某自带大军往新野,务必克日拿下!”. “遵命!”诸将轰然允诺,各去准备,寇威和贺冲翻身上马,点齐兵力,直奔罗川口而来。 寇威领兵在前,贺冲在后接应,两人来到罗川口,只见此处是一座营寨,建立在半山坡上,两边山崖陡峭,是通往新野的必经之路。 魏军发现有人马靠近,擂鼓鸣锣,慌乱出了营门,为首一员将领跨马挺枪而出,立于山坡之上,见来的竟是蜀军,颇感意外。 寇威打马上前,沉喝道:“尔等逆贼,见我天兵到此,还不束手就擒?” 那人倒也不惧,傲然笑道:“哈哈哈,好狂妄的口气,尔等从何而来,还不通名?” “襄阳寇威是也!” “哼,不过无名之辈耳!”那人枪尖指向寇威,冷笑道,“若是襄阳王关将军亲来,或可与我一战,汝不过马前卒而已,上来受死!” “你是何人?”寇威见此人口气狂妄,按捺住怒气,沉声问道。 “你听好了,本将乃是夏侯家族大将夏侯刚是也!”那人一撇嘴,说起夏侯家族,似乎十分自得,朝着远处一抱拳,“夏侯惇便是俺远亲娘舅,你可怕了?” “受死!”寇威听罢,怒极反笑,冷喝一声拍马直上,想不到曹魏军中,竟然也有如此攀亲道故之辈,如果此人真有本事,怎会派来守小小的罗川口? 夏侯刚见寇威一个无名将领,竟然如此嚣张,不禁恼怒,舞动钢枪也杀了过来,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寇威不过是哪里流窜来的蜀军,正好在这里将其歼灭,也好立个大() 功。 当啷啷! “啊?你……”兵器相接,就听到夏侯刚惊怒之声响起,一句话还未说完,已经被寇威一刀斩于马下,身后的魏军一片哗然,措手不及。 “随我冲,拿下罗川口!”寇威马不停蹄,继续舞刀冲杀,直入罗川口营寨之中。 后面的贺冲见状,马上挥兵掩杀,魏军被寇威连杀数人,早已心惊胆战,竞相奔逃,等贺冲领兵冲进来的时候,基本已经逃散殆尽。 攻下罗川口,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魏军根本毫无防备,寇威和贺冲商议一番,留下五百军守营,二人继续往新野赶来,兵贵神速,要是让逃兵告知罗川口的消息,守军有了准备,便错失良机。 两人都是骑兵,一个多时辰便道了新野城下,此时逃兵还未赶到,忽然见到蜀军兵临城下,守军一片惊慌,紧闭城门,全都上城防守,连城外的百姓也顾不上了。 几日前司马师带兵出城,精锐大都被带走,谁料后脚蜀军就杀到了城下,新野太守丁尊并无带兵经验,见到蜀军阵容肃整,杀气腾腾,已然失了方寸。 贺冲上前搦战,城中哪里还有武将,无一人敢出城,叫骂了半晌,城上守军静默而立,无人答应,显得沉闷无比,这对魏军士气打击极大,甚至军心都有些不稳。 丁尊急得满头冒汗,亲自在城上督促守军,不许士兵们私下胡乱议论,晓谕各部,已经想宛城求援,同时向司马师和司马懿报信,这才暂时安抚军心,只希望刚走的司马师能够尽快回援。 到了黄昏时分,新野城外黄土飞扬,旌旗蔽日,蜀军的大军终于赶到,关平领两万精兵来到城外,将新野团团围住,这一下让守军齐齐变色,就算丁尊亲自在城头之上,也有些压制不住了。 颜琰随关平兵马而来,见关平要一鼓作气拿下新野,却劝阻道:“将军不必着急,这一路行来,我看新野百姓对先帝颇有怀念之心,如今听闻襄阳王亲来,跪地相应者不计其数,既然民心可用,何不用计破之?” 关平问道:“军师有何妙计?” 他自然知道关羽在荆州的威望,新野距离襄阳并不远,虽然各属不同阵营,但百姓互相来往,早有传闻,许多人无不盼望着关羽能早日度过江北,全取荆州。 第五百四十六章 离间之计 蜀军忽然来到城下,数万精兵将新野团团围住,苏愉心中震惊,本以为接下来会面对一场生死拼杀,却不料对方竟按兵不动,扎下营寨。 天色将晚,远处尘头再起,黑压压一大片黑影靠近,蜀军后军又到了城下,高头大马之上,关羽持刀径自来到城下,拂须斜睥着城上的守军,沉喝道: “关羽关云长在此,尔等还要无谓抵抗么?” 看到关羽的身影,再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魏军一阵骚动,人的名,树的影,关羽昔年在南阳便杀得曹军胆寒,已然成为传说,如今亲眼所见,都被他气度所慑。 苏愉忍不住暗自咽了口唾沫,也不敢出面答话,低声吩咐士兵们小心防守,只要坚持一日,援军便能赶到。 关羽冷然看着城上的守军,目光扫过,如同刀光一般,被他看过的人都经不住打了个寒颤,后退数步,城墙上人群如同浪潮一般起伏着。 扫视一阵,见无人答话,关羽也不多言,微哼一声拍马退回军中,蜀军继续安营扎寨,在营中点起了火把,新野城外四周火光点点,密不透风。 “苏将军,关羽亲自领兵到此,恐早有预谋,若以蜀军兵力强攻,吾等必难支撑,为何偏偏安营扎寨?”府衙之中,主簿毛昌一脸担忧,神色惊慌。 苏愉摇头深深叹息:“唉,吾也正为此事烦忧,司马将军刚走,蜀军便至,又是关羽亲自统兵,必对新野志在必得,若来强攻,倒可死守城池,以死效忠,今不来攻城,反倒叫吾心神不宁!” 他和毛昌都是司马家的门生,就算明知不敌,也断然不会开城投降的,如果能以死全节,倒也留下个好名声,但关羽按兵不动,反而让两人心神不宁。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莫非……莫非是要围点打援?”毛昌山羊须都被他揪下来几跟,尚不自觉。 “极有可能如此!”苏愉眉头紧皱,手心里湿涔涔的,不住在衣服上搓来搓去,叹道,“但愿司马将军能派大将来,逼退关羽!” “但愿如此!”毛昌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却是毫无底气。 刚才他们在城上看到,蜀军士气正盛,又有关羽亲自领兵,整个魏国,又有谁能与其正面撄锋?更不要说眼下快被包围的南阳了。 苏愉微微一顿,无力地摆摆手,吩咐道:“叫所有士兵严加巡逻,小心防守,小心城中百姓作乱,熬过了今夜再说吧!” “是!”毛昌领命而去,出门的时候,总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新野城中,负责治安巡逻的兵长正是邓方,得到毛昌的命令之后,马上将手下一千人分作五队,在城中各处要道把守,几条街道上都有士兵巡守,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便马上以武力镇压。 还不到子时,邓方正在署衙中休息,忽然一名心腹急匆匆地走进来,来到邓方身旁,低声道:“大事不好,方才城外射入几封书信,有人与家主暗中联络。” “嗯?”邓方欠着的身躯猛然停止,一把夺过书信,在等下拆开一看,不由脸色大变,“你共看到几封书信?” “最少有四封!”心腹答道,“有两封被守城的士兵得到了,送往府衙苏太守处去了!” “不好!”邓方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走,“随我马上去庄院!” 邓方匆匆而行,神色凝重,他是新野邓家的人,在新野为官,一来是讨一份差事,更主要的是在官府当差,于家族中许多事会方便很多。 邓氏不仅是新野大户,就是整个南阳,也是首屈一指的,更有邓芝、邓艾、邓崴都在汉朝为官,也算是人才济济。 但新野属于魏国,族中之人却都在蜀汉身居要职,所以邓氏这几年在南阳() 并不如先前那般风光,都十分低调,就是怕惹人非议,邓方也只在新野县当了个小小的兵长而已,不受重用。 如今蜀军兵临城下,本可一鼓作气破城,但偏偏围而不攻,城中人心惶惶,偏偏在此时还有人用箭送信入城,要与邓家联合,叫邓家为内应,协助破城。 本就身处风口浪尖之际,邓家人人小心翼翼,这一封书信以邓芝的名义送给族长,等于将本就行走在悬崖边的邓氏一族推向了万丈深渊。 邓芝早在刘备来到新野之时,便追随左右,如今成为朝中重臣,虽然不曾再回新野,但就在上庸,并不遥远,族中与他也常有书信来往,邓芝在族中的影响力并不比族长邓岚的小。 “离间之计,此必是离间之计!”邓方才走进庭院,就听到有人恼怒大喝。 房间里灯火通明,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到了,大厅之中,邓岚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面前的案几之上,正放着和他看过的那封一模一样的书信。 “唉,吾等并无意与蜀军联合,任他两国争斗,只管安守本分,看来是躲不过了!”一片议论声中,邓岚终于缓缓开口了,抬头看到走进来的邓方,问道,“子和,可是苏太守也收到了密信?” “正是!”邓方迈步而入,面色凝重,将自己的书信也拿出来,“我还未去府衙之中,是属下之人捡到书信,便先来族中看看。” 一位年长的老者拂须苦笑道:“新野弹丸之地,本就不保,关将军如此作为,是想让我邓家彻底站在汉军一方,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另一人也点头道:“蜀军如今气势如虹,依我看来,司马懿独力难撑,看来汉家气数未尽,几位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只是这数年来,曹家对我等也多有照拂,若就此投敌,恐怕……” “报——”有人还在犹豫之际,就见一名家丁快步走入大堂。 邓岚脸色一整,问道:“何事?” 那人躬身答道:“主公,太守大人方才派人来,请主公到府衙赴宴议事!” “请我——议事?”邓岚不由自主站起身来,面沉似水,扫视族中众人,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兵不血刃 “哼,三更半夜,何来赴宴?”那名老者怒哼一声,不悦道,“定是宴无好宴,我邓家向来不干预官府之事,有何事要议?” “此必是苏愉见了书信,疑吾与蜀军结连,欲为内应,”邓岚背着手在屋里走动,忽然摇头失笑,“如此浅显之计,却叫人无可奈何,破无可破。” 邓岚此言一出,其余众人也暗自点头,蜀军故意将书信射入城中,叫苏愉和邓家都得知,谁都知道是离间之计,但非常之际,加之邓家的背景,苏愉却不得不防,而邓家在此时,却又怎能放心将一家大小的性命全都寄托在苏愉手中? “既然苏愉起疑,不如纳城降蜀,以图进用。”邓方久在官衙,知道官府之人一旦起了疑心,对家族便是百无一利了。 那老者白须抖动,显然也是族中重要人物,果断言道:“事已至此,也别无选择了,苏愉派人来请,当早做决断,迟则生变!” “也只好如此了!”邓岚无奈摇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邓方吩咐道,“我这就假意前往府衙,在府外与之周旋,子和速带族中之人,还有你军中本部军,前往东门,放蜀军入城,也算为家族立下一功!” 邓方知道失态紧急,也不敢耽搁,马上招呼家中护院家丁,各执兵器,从后门出去,到街上联络本部军,悄然往东门而来。 邓岚等邓方走后,才带着几名家丁从府门出来,与小校客套一番,故作老态,步履阑珊地往府衙慢慢走来,一路上看到巡逻的士兵,还故意问东问西。 苏愉在府衙中等得焦急难耐,派人再去催促,听说邓岚正在来路上,才稍微放下心来,只要邓岚肯来府衙,就不怕他与蜀军暗中勾结,至少能现将其控制,不让邓家的人乱来。 “苏太守,今夜是邓方领兵巡逻,不得不防啊!”正等待只是,毛昌忽然想起一事,赶紧提醒苏愉。 “既然邓岚肯来,料想邓家暂时无事,”苏愉皱着眉头,“若此时再将邓方叫回,恐他反起疑心,弄巧成拙。” 毛昌叹了口气:“唉,早知如此,就不该让邓方巡逻!” 苏愉正要安慰几句,忽然隐约听到喊杀之声,还以为是错觉,忙抬手止住了还要说话的毛昌,侧耳倾听。 “苏,苏将军……”苏愉神色变化,毛昌也看在眼里,稍微一听,便脸色大变,惊惧地看向苏愉。 “喊杀声,何来的喊杀之声?”苏愉豁然气盛,紧张地看向屋外。 此时城中东门处已经响起了震天的鼓声,钟声大作,霎时间凝重的夜空仿佛被击碎一般,无论守军还是城中百姓,都乱作一团。 百姓们纷纷倚门而望,对于蜀军的政策,他们早有耳闻,此刻听到有人攻城,当真是又惊又怕,毕竟混乱之中,也难保有人趁乱滋事,战乱之时,普通百姓的性命如同草芥,谁不害怕? “报——不好了,蜀军杀入城中来了!” 苏愉匆慌出门,就听到亲兵来报,一个趔趄,从台阶上滚落下来,毛昌急忙上前将他扶起。 “大事休矣,大事休矣!”苏愉脸色惨白,呆立在院中。 “我们快走吧!”毛昌拉着苏愉往后门跑去。 “走?还能往何处去?”苏愉惨然一笑,颌下胡须微微颤抖着,望着群星璀璨的夜空,却找不到方向。 蜀军已经四面围城,如同铁桶一般,此刻东门被攻破,其他各门还有士兵把守,根本无路可走了。 毛昌一怔,两人齐齐呆立院中,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重锤一般落在他们的心头之上,整个府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府门外人喊马嘶,兵器铠甲撞击的铿锵之声清晰可闻,不多时,便见一群如狼似虎的蜀() 军拿着兵器涌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投降不杀!”从人群中走出一员大将,冷然瞪着呆愣的苏愉二人,嘴角泛起不屑的冷笑,一摆手,“来人,将他们押下去,好生看待!” “是!”有几名士兵上来,将苏愉和毛昌还有几名亲兵看押到一旁的书房之中,倒也没有过分粗鲁的动作。 其他士兵在那人的指挥下开始搜查府衙,部署防备,府衙外不时传来马蹄声和士兵的呼喊声,守军早已失去抵抗之力,基本束手就擒,蜀军兵不血刃地拿下新野城。 府衙之中,关羽端坐帅位,左右文武气势凛然,邓岚和邓方二人站立在堂下,虽然立了功,但依然心中惴惴不安,背后早已汗出如浆,湿了衣衫。 “先生破城有功,关某铭记在心,当为先生记上一功!”关羽虽然面容和蔼,但不怒自威的呃丹凤眼,却让不熟悉他的人依然心生战栗。 邓岚急忙答道:“能为君候……不,殿下效命,重振汉室出力,乃草民之幸也!” 关羽拂须笑道:“呵呵,先生不得已为内应,助某破城,可是心中不平?” 邓岚吃了一惊,吓得跪倒在地:“不敢不敢,殿下切莫多疑!” “起来吧,此乃人之常情耳!”关羽示意邓岚起身,笑道,“先生休怪某用此计,此番来取新野,倒真有一封书信,乃是伯苗亲笔,请先生过目!” 关羽挥挥手,关平便将一封书信递给了邓岚,邓岚双手接过,却不敢当堂拆开,小心纳入怀中,他知道若是事关紧急,恐怕关羽早就派人与他联络了,既然是入城之后才给他,必定是早知新野有一战,叫他日后安排族中之事。 “好了,二位劳累一夜,先去歇息吧,今夜某自当设宴庆功,先生切莫推辞才是!”关羽见邓岚虽然有些紧张,但行事沉稳,不由暗自点头,摆摆手,叫他二人退下。 邓岚等人走后,颜琰说道:“殿下,如今重夺新野,南阳东线已被打开,当速与丞相联络,或背上直取宛城,或西进与丞相夹击司马懿,都需同步而行,方可一战而定南阳!” “嗯,正该如此!”关羽微微点头,马上命人向诸葛亮报信,商议取南阳之策。 第五百四十八章 精心算计 数日之后,探马回报,魏军在白水两岸分别屯驻,收割周围的稻谷、麦子囤积,沿河的百姓都被驱赶,田地被魏军所占,并派兵把守。 “司马懿抢收粮草,莫非是要长久为战?”诸葛乔皱眉不解,南阳战事危急,中原动乱,司马懿难道真要一心死守南阳不成? “非也!”诸葛亮挥动着羽扇,看向窗外,半晌才道,“司马懿明知白水两岸地势低洼,不易屯兵,却故意如此,是料我不敢再与关将军当年一般,决堤淹水,想从白河水路运输粮草,以为便利!” 诸葛乔道:“据探马来报,魏军刚运送一月钱粮到偃城,司马懿此为,还是想诱敌出城!” “嗯,吾料湖阳港魏军已经得手,此刻新野兵马正往偃城杀来,若此时出城,司马懿必然得计,”诸葛亮双目微眯,不断盘算着,忽然笑道,“既然司马懿如此盘算,吾何不成全于他?” “父亲有何妙计?”诸葛乔充满了期待。 诸葛亮讳莫如深,淡然一笑,羽扇遥指白水方向,吩咐道:“马上召集诸将议事,司马懿防我放水淹其大军,我却反其道而行,用火计破之!” 司马懿将兵马退后,屯兵在白水两岸,李丰等人都心惊肉跳,每日派兵小心巡查上下游,不住在司马懿身边提醒,生怕他一个疏忽,铸成大错,要知道对手可是诸葛亮啊。 司马懿却笑道:“尔等有所不知,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关将军在樊城,乃是因大雨连绵,半月有余,汉水暴涨溢岸,加之山洪暴发,白水两岸水深五六丈,故能淹掉于禁七军之众,如今却不同了!” 王基闻言,似有所悟,点头道:“如今秋雨已过,河水平缓,如果诸葛亮想要故技重施,必要在上游聚沙堵水,方城水势,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防备了!” 李丰也明白过来,叹服道:“将军思谋远虑,胆识过人,如此说来,倒是属下多忧了,若是见到白水水势减小,马上派人查探便是!” “传令下去,叫各部守好营寨,收割粮草,蜀军若来,吾自有对策!”司马懿挥挥手,淡淡吩咐道,“子元他们想必也已得手,诸葛亮见我收粮,必不肯罢休,若出城来阻挠,子元他们便有了机会。” 李丰等人这才想起来还有新野的一路奇兵,更加叹服司马懿之智,马上前去各自准备。 又过了两日,忽然探马来报,蜀军在上游五里处暗中准备沙袋木桩,下在白水之中,想要阻断河流。 王基等人来见司马懿,司马懿却眉头微皱,摇头道:“如此浅显之计,绝非诸葛所用,其明知尚有阻水,吾便早知,又何必多此一举?” 王基言道:“莫不是蜀军想以此逼退我军,保护粮草?” “非也!”司马懿摇摇头,目光深邃,如同鹰隼一般闪烁着,沉吟片刻,忽然竖起一个手指,冷笑道,“诸葛亮此计虽妙,然派兵到上游堵河,却不知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矣!” 李丰等人茫然四顾,问道:“莫非将军已经识破诸葛亮之计?” “诸葛亮佯作用水,效仿关羽,实则乃是要用火,令我防不胜防!”料到诸葛亮打算的司马懿,神色变得从容自若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对尚自疑惑的众将言道,“若是蜀军在上游聚水,吾又不想放弃白水水路运送粮草,该当如何?” 王基思索片刻,抱拳道:“若想继续守住白水,又不被水淹,只能将营寨往岸边两旁移动,重新扎营,依水两侧排成阵势。” “哈哈哈,正是如此,若吾如此布阵,便正中诸葛亮之计也!”司马懿仰天一阵大笑,狭长的眼角闪烁着明睿的光芒,轻轻说道,“吾等依河道扎营,大军绵延数里,营寨首尾相接,若用火攻,其结果如何?” () “啊?” “这……” 王基等人听到此处,都不由脸色大变,白水两岸地势低洼,就算将营寨后移,也因地形有限,无法完全部署军营,只能将营寨在河水两岸一字排开,一旦敌军顺风放火,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既然诸葛亮敢出城来战,吾岂能不叫他如愿?”司马懿拂须而笑,对还在吃惊中的王基下令道:“王将军速带三千人马到白水上游,蜀军若见,必来拦截,你只管厮杀一阵,便退回本阵。” “遵命!” 司马懿又对牛金吩咐道:“牛金,你再带三千兵马随王将军之后,见王将军败回,若蜀军来追,便沿路阻截,若不来追,便再去厮杀,胜败无妨!” “是!”牛金见司马懿不叫他退回,心中大喜,暗想着这一次出战,要是能将蜀军击退,疏通河道,岂不是解了大军危险?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只想立功,根本没有听明白刚才司马懿的分析,兴冲冲地领命而去。 “李参军,马上传令全军,待王基败回本阵,叫各部将营寨退后三百步,依河道下寨,两岸按照一字长蛇阵布置,不得有误!” “啊?将军,你这是?”李丰闻令,反而吃了一惊,干才司马懿明明分析了如此安营的弊端,为何偏偏还要如此布置? “你只管吩咐去做,吾自有道理!”司马懿此时倒也不再解释,挥手吩咐按照李丰军令行事。 李丰迟疑片刻,才躬身领命而去,虽然不知道司马懿明知故犯是什么意图,但必定有他的道理,断然不会将自己的兵马往火坑里推的。 李丰等人退走之后,中军大营中便安静下来,隐约听到远处有战马嘶鸣之声,想必是王基已经领兵出动。. “孔明啊孔明,汝屡次算计,图谋中原,吾不得不服,然临阵用兵,又岂知吾兵法之精妙?”良久之后,司马懿背着手在帐中慨然长叹,忽然冷笑道,“此一番汝示以水攻,却用火计,焉能瞒得过本将?明日一战,自见分晓,樊城非我莫属也!” 第五百四十九章 自食其果 王基领精兵来到上游,果然见到许多蜀军正在搬运沙土,砍伐树桩,准备筑起堤坝,见到魏军出现,早有人鸣锣示警,全都拿起兵器来战。 魏军一拥而上,与蜀军厮杀,蜀军也早有防备,河对岸的远处放箭,近处的结成阵势迎战,两军各杀一阵,王基见蜀军占有地利优势,也不用全力拼杀,只好引兵败退。 蜀军追杀到一里之外,便退了回去,王基在半路上遇到牛金,将蜀军情形告知,刚才一番拼杀,蜀军劳累,正是反攻之时。 牛金闻言大喜,再领兵前来,果然蜀军防备不足,河北岸的守军被他杀得七零八落,也无大将抵挡,纷纷落水而逃。 牛金趁胜追击,将对岸的蜀军也逼退,蜀军见大势已去,只好无奈退兵,牛金将筑起的堤坝毁坏,重新疏通河道,派了五百人监视,领兵凯旋而归。 回到大营的时候,魏军已经得到司马懿将令,将营寨安扎在河岸较高处,密密麻麻排成一长排,沿着河岸绵延近十里,一时间竟找不到自己的营寨所在。 魏军忙着部署营寨,早有哨探将消息送到樊城,诸葛亮闻报,马上召集诸将前来听令,吩咐胡班、王佑等将准备点火之物,今夜三更时分出城行事,焚烧魏寨。 到了晚上,秋风正紧,天干物燥,胡班当先领兵出城,前几日魏军大举进攻围头,胡班守卫不住,丢了城池,此次正想戴罪立功。 胡班之后,韩束、王佑紧随其后,张嶷最后带精兵鱼贯出城,诸葛亮负手立于城上,遥望白水方向,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着,眼中却有忧虑之色。 “今日夜黑风高,真是天助我也!”诸葛乔倒是面有激动之色,拳头轻轻握起。 “天时地利,司马懿退守河岸,不肯放弃白水,故意布下阵势,本就是想诱我出城,只是今夜火攻,却还需小心,”诸葛亮眉头微微皱起,对诸葛乔吩咐道,“马上派人向张嶷传令,叫他小心行事,等到大火燃起再沿河追杀,切莫急躁,以防万一。” 诸葛乔微微一怔,暗想诸葛亮也未免太过谨慎,魏军在河岸上扎下营寨,就是为了防止被水淹,此时的注意力一定在白水上游,又怎会料到还有人从下游偷袭放火? 心中虽然觉得太过多虑,但还是马上遵照命令,派出哨马去追张嶷传令,如果今夜一场大火,将魏军逼退,樊城的危险便能解除了。 胡班和王佑来到白水北岸,从下游悄然摸到魏军大营,果然下游的营寨灯火昏暗,甚至连营帐都布置得十分草率,栅栏鹿角也不齐整,不由暗自高兴。 等兵马略作休整,两人同时出动,从左右点起火把向魏营中放火,无数火把飞入营寨之中,弓箭手也点起火箭,如同蝗虫一般扑向了营帐。 随着夜风吹拂,火势霎时间就蔓延开来,照亮了白水两岸,魏军营寨中发出惊呼之声,士兵们惊慌逃窜,鼓声大作,连成一片。 胡班和王佑继续带领士兵向前而进,不断释放火箭和引火之物,白水北岸,仿佛一条沉睡的火龙正在渐渐醒转,蜿蜒舞动着,火光冲天。 眼看魏军营寨烧起大半,张嶷才领兵从岸边随后掩杀,他也是得了诸葛亮将令才刻意等候,否则就在刚才火起的时候已经冲杀了。 此时火势已成,根本无法扑灭,胡班和王佑也来与张嶷会合,看到魏军到处逃窜,沿途追杀,并无遭到多少抵抗,心中大喜。 “哈哈哈,尔等蜀贼,莫以为得意,大将徐质在此!”正杀得兴起,忽然斜刺里冲出一彪兵马,为首之人穿戴整齐,手持开山斧,直奔胡班而来。 胡班吃了一惊,急忙舞枪迎上,徐质爆喝声中,一照面不过三五合,便杀得胡班节节败退,抵挡不住。 张嶷见() 忽然杀出一彪阵容整齐的魏军,心中诧异,见胡班危险,未待思索,赶紧上前接应,两人合力挡住徐质,兀自不是对手,被杀得手忙脚乱。 就在此时,忽然左右又响起喊杀之声,无数魏军冲杀而出,正是王基和牛金也领兵而至,才从黑暗中杀出来,便将蜀军截成三段,首尾不能相接。 三面都有魏军杀出,身后一片火海,张嶷等人又被徐质一人缠住,自救不暇,蜀军彻底乱了阵型,王佑知道中计,奋力冲到张嶷二人身边,三人合力往来路浴血冲杀。 但魏军早有准备,将他们团团围住,身后的徐质更是勇猛,再加上牛金也来助战,三人哪里抵挡得住,勉强撑过三十回合,胡班怒喝一声,拼死挡住徐质,叫张嶷先领兵逃走。 张嶷向后奋力冲杀,又被牛金追上来纠缠,也不与之拼杀,虚晃一枪,干脆和王佑带兵冲入火海之中,混乱中往白水中冲来。 胡班一人根本不是徐质的对手,被徐质一斧击飞兵器,从马上跌落下来,亲兵本要上前救助,却被魏军杀死,胡班还待持剑反抗,却被追来的牛金一枪刺中肩头,长剑落地,魏军一哄而上,将之捉拿。 张嶷和王佑带领残兵在大火中穿行,头盔早已掉落,脱下盔甲挥舞着挡住闪开火焰,忍着灼烧之痛穿越魏军大营,沿途看到许多木桩上的草人,才知道魏军早有准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辛辛苦苦放了一场大火,结果却是自食其果,将自己陷入火海之中,浓烟滚滚,火苗在夜风中飞窜,身后跟来的士兵不断惨叫着倒下,但谁也不敢回头,只顾埋头奔走,希望能早早冲出火海。 大火冲天,掩盖了岸边的视线,跳动的火光之后,只看到人影晃动,如同鬼魅一般,分不出敌我,白水北岸杀声震天,经久不息。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有士兵狼狈逃回,在城下慌张叫门,诸葛亮见状,浑身一震,羽扇贴在了胸口半晌不动,望着远处被大火照亮的天空久久不语。 诸葛乔彻底傻了眼,想不到出城放火,却反而中计,冷静下来之后,也不敢在夜晚开门,忙叫守军传话,命逃回的士兵在城外集合,等到天亮再清点入城。 第五百五十章 再生一计 樊城署衙内,一片沉郁,少了往日的轻松和欢愉,诸葛亮坐在帅位之上,神色淡漠,倒也看不出喜怒,但其他将领却都垂头丧气,尤其是张嶷和王佑,须发被烧掉大半,满面黑灰,狼狈不堪。ap. 昨夜一战,两万精兵仅有不到五千人逃回,死伤无数,两员大将受伤,胡班生死不明,这对蜀军的士气打击极大。 “不想吾计被司马懿识破,遭遇兵败,吾之过也!”诸葛亮缓缓开口,一番苦心筹划,却被司马懿识破,对这个对手愈发敬重起来。 王佑言道:“丞相,兵力遭损,恐司马懿乘胜来攻,宜早作准备才是。” 诸葛乔言道:“如今城中兵力不足,不如将团山兵马调回,有上庸兵马牵制,筑阳魏军不敢先来樊城。” 团山位于樊城东北方向,诸葛亮在这里安排一军,正是从襄阳派来的援军,安排在此处,就是为了防止筑阳魏军会趁机袭击樊城。 诸葛亮微微摇头,吩咐道:“司马懿要用新野兵马攻我之后,定不会先来攻城,尔等先去小心防守,吾自有对策!” 叫诸葛乔派人打听胡班下落,遣散众人之后,诸葛亮回到书房,眉头紧锁,这一场失败,损伤惨重,还是他领兵以来首次如此狼狈,心中自然忧闷。 一日过去,司马懿果然不来攻城,继续在白水收割粮草,一场大胜,让魏军士气大增,白水河岸虽然浪迹遍地,但那是他们胜利的战果,无不欢欣。 正苦思计策之时,忽然新野有细作前来,正是关羽差遣心腹之人来报信,诸葛亮看到书信,终于转忧为喜,轻轻呷了一口茶水,计上心头来! 关羽成功拿下新野,又派水军往湖阳港来,司马懿显然还不知情,尚在白水周旋,注意力还是在樊城,而且蜀军败了一阵,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思索片刻,诸葛亮心中计议已定,马上写了书信命来人带回,叫关羽依计行事,如果能将司马懿困在此处,整个南阳便唾手可得。 打发走来人,诸葛亮再派人向团山的陈楚传信,命其放弃团山,即刻带兵到樊城来援,随后传令升帐,要再与司马懿一决雌雄。 司马懿破了诸葛亮之计,继续沿白水驻扎,叫人打探消息,他料到诸葛亮定不会甘心认输,要想将自己牵制,还会再次出兵,也是为司马师和司马昭争取机会。 果然三日之后,蜀军再次领兵出城,连团山的守军也一并调回,司马懿知道时机成熟,马上派人向筑阳的贾充报信,叫他依计行事。 吃了败仗之后,诸葛亮亲自领兵出城,将兵马安扎在白水以南,与魏军隔河相望,这样既能阻挡魏军渡河进攻樊城,又能伺机出动,可进可退,不失为万全之策。 营寨完成,诸葛亮升帐议事,唤张嶷吩咐道:“命你带八百军,带鼓角到白水上游处,那里有一处土山,可伏于土山之下,观我中军大营,若白日见到黄旗信号,晚上看到火把舞动,便命人擂鼓呐喊一番,不必出战。” 张嶷领命而去,诸葛亮命人打开旗门,观察魏军动静,司马懿却也不来主动求战,只将阵势摆开,做出防守之势,双方一兵未动,一直到了晚上。 夜静更深,诸葛亮见魏营灯火逐渐减少,料到军士刚刚歇定,马上命士兵在见楼上发出信号,张嶷在远处派人看到,即刻令鼓角齐鸣。 魏军听到动静,顿时惊慌呐喊,号召各部,急忙出营结队,乱糟糟忙乎一阵,以为是蜀军来劫寨,折腾了一阵,再巡查之时,却不见一人出现,只好各自方才回营欲歇。 不到半个时辰,忽然又听到鼓角齐鸣,呐喊声震天,整个白水河谷都有回声,不得不再次结阵地方,如此反复,魏军彻夜不安。 第二日天明,司马懿命() 人到上游查探,却并无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两军对峙一夜,到了晚上,却听到下游西北方向又有鼓声喊杀之声,魏军也不敢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哪一次蜀军会真的来劫营,又是一夜未曾安睡。 如此一连三夜,魏军接连被鼓声惊动,饶是司马懿沉重冷静,也看不透诸葛亮虚实,他的目的还是想将诸葛亮引在城外,干脆拔寨退后十里,舍了白水,在空阔处重新下寨。 诸葛亮见魏军退后,笑道:“司马懿纵有智计,却也猜不透吾之所图,三军疲惫,不得不退,是想让我过河也!” 诸葛乔言道:“司马懿千般算计,只为樊城,如此示弱,想必是等新野之兵,眼下该如何应对?” 诸葛亮笑道:“吾料新野兵马这一两日便能杀到,想必早有细作告知司马懿。”转身看向张嶷,问道,“张将军,魏军营中徐质、牛金皆为勇将,这二人本事如何?” 张嶷脸色羞愧,低头道:“牛金尚可一战,但那徐质实在力大,开山斧又沉重无比,实难抵挡。” 诸葛亮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吩咐道:“吾命你带一万精兵渡河,背水下寨,去往魏寨下战书,以决死战,你可敢去?” 张嶷一怔,但看到众人都注视着他,一咬牙,抱拳道:“末将愿往!” 虽然明知不是徐质对手,但要让他临阵怯战,却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来,只好硬着头皮领命。 “嗯,很好!”诸葛亮点头道,“吾命陈楚与你同行,有白毦兵从旁策应,保你无虞,过河之后,听我号令行事。” 张嶷听说有陈楚通往,心中大定,白毦兵可是军中精锐,步战强悍,有他们在,至少能保全身而退,二将领了将令,渡过白水,背水结营。 陈楚年轻气盛,知道张嶷曾败于徐质之手,便道:“那徐质不过匹夫之勇耳,将军且在此安营,我先去搦战,探探虚实。” 张嶷心想让陈楚去打头阵也好,再探探魏军虚实,如果抵挡不住,自己也好接应,便让陈楚率一千军前去。 第五百五十一章 各生心机 陈楚来到魏军阵前,见其营寨整齐,鹿角狰狞,区区一千兵马倒也不敢冲阵,还不等他角马,早有人闻报,一阵鼓响,一人领兵冲杀出来。 陈楚见那人并不用斧,喝问道:“来者何人?可叫徐质前来受死!” “哈哈哈,小娃儿好大的口气,先试试某的大刀锋利否?”来将正是牛金,见陈楚面白稚嫩,颇有轻视之心。 陈楚微哼一声呢,拍马而上,枪影绰绰,一照面便杀得牛金手忙脚乱,节节败退,气得怒喝连连,却始终缓不过这一口气来,一旦被动,被其枪招压制,便险象环生。 牛金哪里知道,陈楚的枪法早已尽得陈到真传,作为先前白毦兵的统帅,陈到的武艺其实与赵云不遑多让,只是一直作为亲卫追随刘备左右,鲜少领兵,不为外人所知。 十合过去,牛金的头盔被陈楚挑落,更是吓得心惊肉跳,便有退意,正在惊乱之际,又有一人前来厮杀,正是徐质。 “贼将休要逞强!”徐质炸雷般的声音暴喝着,加入战圈,替下牛金,二人在阵前厮杀起来。 陈楚枪法精妙,徐质勇力过人,两人战了十余合,陈楚便力有不逮,毕竟刚才和牛金交手,已经损失了许多气力,哪里再能和徐质拼力? 勉强过了二十合,陈楚终于抵挡不住,拨马便走,徐质不肯放手,紧追不舍,后面的牛金见陈楚败走,一口恶气出了一半,马上也领兵追杀,要一雪前耻。 陈楚仓皇败回本阵,此时张嶷还在指挥士兵安营,听到杀声震天,却是陈楚被魏军追来,不由大惊,还来不及结阵,就被徐质一马当先杀到。 魏军在徐质的带领下十分勇猛,喊杀入阵中,张嶷也抵挡不住徐质,蜀兵大乱,纷纷跳入白水逃命,立了一半的营寨也顾不上了。 司马懿在中军闻报,也领兵来到岸边,见蜀军马匹军器都弃之不顾,丢满河岸,士兵们大部分竞相争取,都顾不上杀敌了。 司马懿脸色一沉,马上命人鸣金收军。 王基不解道:“蜀军仓皇败退,正该趁机追杀,将军为何此时收兵?” 司马懿双目微眯,看着已经逃过河去的蜀军,言道:“蜀兵背水安营,却不死战,反而留下许多马匹军器,其中恐有诈也!马上传令退军,不得拾取物资。” 王基疑惑道:“方才蜀将来战,不敌而退,蜀军来不及安营,冲破阵型,属下观其不似诈败之象。” 司马懿冷笑道:“渡河蜀军或许是真败,但也难料不是诸葛亮有意为之!” 此刻他只是心中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也不再做解释,沉声传令道:“速速退回,胆敢再妄取一物者立斩!” 如此严厉的军令传下,魏军才稍有收敛,先听到军令的急忙将手中物品丢弃,返回岸边,其他人还在混乱之中,由各部将领喝斥阻止。 就在此时,忽然上游传来闷响之声,司马懿抬头看时,不由脸色大变,原来不知何时,白水上游竟有洪流滚滚而来,霎时间便到了面前,将魏军卷入洪水之中。 “哎呀,终究还是上了当!”司马懿气得直拍大腿,千防万防,最终还是叫诸葛亮给淹了一会,虽然损失不算大,但传出去,自己在白水被淹,恐被天下人耻笑! 魏军一片大乱,司马懿正回头之时,忽然听到左右鼓声响起,有蜀军从上游冲杀而来,下游方向,也有一部兵马杀到,此时徐质和牛金还在水中挣扎,无人领兵,魏军大溃而逃,王基保护着司马懿仓皇撤退。 蜀军度过白水,趁势占了魏军营寨,全军重拾信心,个高兴,唯有张嶷和陈楚垂头丧气,两人失了阵脚,丢失辎重,折损兵马,只等着受罚。 “二位将军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诸葛亮笑着,示意二人不必愧疚,言道,“若非二位将军败退,又怎能水淹魏军,得此大胜?” 胡班似有所悟,问道:“莫非丞相料到二将军必败,故而叫他们过河求战?” 诸葛亮看向陈楚,点头道:“陈将军年轻气盛,吾料他急于求战,一旦败退,被魏军追杀,便难抵挡,果然如此!” “丞相料事如神,是末将鲁莽了!”陈楚白面发红,内心羞愧的同时,也对诸葛亮更加佩服,这一次却是得了深刻教训,以后再也不会轻敌了。 不多时斥候来报,魏军退后三十里,在一处山脚安营扎寨,收拾残兵,似乎并不想退回偃城,还要重振旗鼓再战。 诸葛亮笑道:“看魏军阵势,今夜新野兵马必来攻樊城,可传令王佑依计行事,吾等就在此处安排完备,等司马懿前来。” 魏军再次后撤,收拢残兵,徐质和牛金从白水下游被士兵所救,喝了一肚子泥水,狼狈逃回本部,满面羞愧,自缚于帐下,等候发落。 不料司马懿却大笑不止,亲自上前为二人解绑,扶起二将,笑道:“此番兵败,多亏了二位将军,若非如此,吾倒还不知该如何让蜀军尽数过河,真是错有错着,真乃天意也!”ap. “将军,你……这是何意?”徐质一脸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马懿扫视众人,讳莫如深,笑道:“昨日子上派人前来报信,新野兵马已到樊城境内埋伏,今夜便是攻城之时,如今诸葛亮亲自领兵渡河来追我,樊城必定空虚,岂非天助我也?” “原来如此!”王基大悟,终于明白过来,徐质和牛金中计兵败,正好吸引蜀军渡过白水,反而不用在费心设计吸引了。 司马懿一声冷哼,背着手转过身,沉声道:“哼,如此一来,今夜子上攻城,就算诸葛亮得到消息,想要渡河去救,也是鞭长莫及,吾等正好反败为胜,一举击败蜀军,解除南阳之危!” “愿听将军号令!”王基等人眼看胜券在握,个个目光熠熠,求战心切。 司马懿言道:“马上向偃城报信,只留一千军守城,其余兵马都来此处集合,今夜若能活捉孔明,便能彻底抹杀蜀军士气,挽回我朝中上下一片悲观之声!” “遵命!”一听到能抓住诸葛亮,所有人的心脏都忍不住狠狠跳动了一下,暗自握紧了拳头,这可是千古难逢的成名之机啊! 第五百五十二章 扳回一城 似乎是到了关键之时,天公也想亲眼见证这惊险一战,是夜晴空万里,繁星点点,下玄月高悬在西南天空之上,光晕朦胧,静静地俯瞰大地。 未到三更时分,蜀军大营中忽然发出嘈杂之声,士兵们骚动着,很快便看到火光亮起,将整座大营照得通明,所有的兵马都在暗中调动。 数万人马突然集结,即便是尽量减少动静,也难掩形迹,没有鼓声,但马蹄声和铠甲兵器碰撞的声音也老远便清晰可闻,黯淡的月色之下,已经看到几队人马相继离开营寨,往白水方向而去。 远处早就安排好的斥候探到消息,接着密林掩映,悄然离开,不多时便来到魏军营寨,径直来到中军中大帐。 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在摇曳,司马懿静坐案几之后,正伏案查看文书,听到亲兵报告,将斥候带进来,仔细问了一遍,缓缓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三军马上开动,听到白水河岸有喊杀之声,便冲入蜀军营寨,放手厮杀!”望着帐帘外面的星光,司马懿神色冷峻,缓缓开口。 “遵命!”亲兵出帐去传令。 司马懿衣不解甲,从一旁取过头盔戴上,走出帐外,一阵夜风吹来,十分舒爽,令人精神一振,帐外的亲兵早已整装待发。 黑暗之中,魏军鱼贯离开了大营,原来他们早有准备,一夜未曾歇息,都披挂整齐坐在帐中等候军令,并没有点起火把,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动静。 “诸葛孔明,你昨日淹我兵马,今日便加倍还与你,吾倒要看看,失了樊城,你如何还在南阳与我周旋!” 静默片刻,司马懿终于露出了笑容,狭长的眼角在月光下略显阴鸷,弯弯的鹰钩鼻微微动了一下,显得颇为自得。 翻身上马,带领着剩余的后军往白水方向赶来,走了一阵,便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喊杀之声,夜空之下,能看到火光映照,不时闪烁着。 “哈哈哈,吾料王将军他们已然得手,只要将蜀军困在白水以北,子上便可全取樊城,此战一举两得,怎能不叫人痛快?” 坐骑之上,司马懿环顾左右,许久不见得睥睨之气再次散发出来,看向远处的目光中神采奕奕,在火光掩映之下,眼中有两团火焰在跳动。 李丰也有激动之色,抱拳道:“将军设下此等奇谋,纵使诸葛善谋,恐也难以料到,今夜一战,南阳之势定矣!” 司马懿哈哈大笑,催促兵马继续追赶,等来到蜀军营寨处,此处早已被冲杀得七零八落,尸横遍地,所有的兵马都集中到白水一带去了。 此刻白水正涨,河水咆哮,老远便能听到波涛之声,喊杀之声也从那里传来,司马懿早就命人暗中在上游截断河水,正是为了阻挡蜀军渡河,此刻双方正在河岸边厮杀。 策马立于高地之上,星光之下,只见黑压压尽是人影晃动,也难分出敌我,不过想来定是将蜀军牵制在河岸边,司马懿心中暗自高兴,过不了多久,司马师便能攻下樊城,那时候便大局已定了。 河水咆哮,杀声震天,一直到了后半夜,东方发白,厮杀声才渐渐减小,蜀军逃散一空,河岸边倒下无数尸体,鲜血汇入河水,浑浊的水流变成暗红色,令人心悸。 一夜厮杀,在白水两岸埋伏堵截,终究还是没看到诸葛亮的身影,虽然略有遗憾,但终归又是一场大胜,杀散了蜀军,胜券在握。 司马懿命人整备兵马渡河,此时司马师也派人来报信,他们已经趁夜攻下樊城,特来复命,魏军上下一片欢呼,近两月的对峙,终于取得了胜利。 司马懿精神大振,领军往樊城而来,司马师和司马昭在城外迎接,进入樊城之后,却发现城内并无太多厮杀迹象,不由疑惑。 原来() 是司马师和司马昭连夜从南门外爬上城头,守军根本毫无防备,等他们警觉之时,已经占据城头,打开城门,大军杀入城中,蜀军兵少,抵挡不住,便弃城而走。 “城中军粮器械还有多少?”司马懿扫视着大街,蜀军早已完全撤退,除了魏军之外,全都空荡荡的。 司马师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笑道:“兵粮还有半月之用,兵器铠甲并无多余,想必是连日交战,已经消耗一空了。” “嗯!”司马懿抿着嘴,眉头暗皱,默不作声的来到府衙之中,站在大堂下,看四周桌椅都摆放得十分整齐,问道,“府衙之中是何人打理?” 司马昭答道:“大堂本就如此,我们还未曾动过!” “未曾动过?”司马懿眉尖一阵跳动,眼中闪过寒光,快步来到案几之上,发现除了几封无关紧要的公文之外,并无一物,笔墨都摆放得十分齐整。 “父帅,这里……有什么异常么?”司马师狐疑地打量着四周,虽然里面的东西他们未曾动过,但已经派人巡查过了,不会藏有刺客之类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司马懿豁然转身,面沉似水,对司马师吩咐道:“马上拍派可靠之人前往新野,探查城内消息。” “啊?”司马师一愣,看到司马懿的神色,也不敢多问,赶紧答应:“是!” “来人,”司马懿快步走向门口,沉喝道,“速派人到偃城传令,叫他们小心防守,不得有误!” “徐质何在?马上带五千精兵出城,前往白水……” “报——” 司马懿一连数道命令传下,徐质正在听令,忽然有哨探匆忙而来,那人满头大汗,神色惊慌,再加上司马懿刚才的神情,周围众人的心都随之提了起来。 “何事?”司马懿声音低沉,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紧握起来,手心里冒出了细汗。 “三日前关羽大军忽至,奇袭新野,新野已被蜀军拿下!” “啊?”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脸色大变,面面相觑,半张着嘴巴不可置信。 “新野到樊城,快马半日可到,为何日才来报?”司马懿声音冰冷,宛如寒冬严霜,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流露出来,谁也看不到他眼眸深处,已经有了惊慌之色。 第五百五十三章 围追堵截 传令兵浑身一颤,跪倒在地:“禀将军,蜀军忽然到来,将新野城围住,邓家之人与蜀军暗中结连,打开城门,苏太守措手不及,全城无人逃脱,故而……” “哼,荒唐!”司马懿沉喝一声,打断了那人,袍袖挥动,“退下吧!” 那人如蒙大赦,擦着冷汗跌跌撞撞跑出了庭院,剩下王基等人目瞪口呆,兀自不敢相信,他们前脚才拿下樊城,新野却丢了。 司马懿回头扫了一眼整齐的大厅,大步走下台阶,断然下令道:“传令三军,马上退出樊城,往白水上游团山方向前进,与贾充兵马会合,再做打算!”. 司马昭疑惑不解,赶紧跟上去劝道:“父亲,新野虽失,但樊城在手,何不连接筑阳兵马,合兵反击,反而将此地拱手让出?” 司马懿回头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若非诸葛亮有意为之,樊城岂能如此轻易拿下?如今非但新野丢失,恐怕偃城也已不保,若关羽从从新野北上,直取涅阳,吾等退路被断,若再在樊城驻军,进退无路,岂非自掘坟墓?” 司马昭闻言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急忙命人去传司马师回来,昨夜攻城并未见到蜀军主力,他本以为是被司马懿拖住,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已经去了他处。 樊城之内人喊马嘶,又一阵喧腾之后,魏军前脚入城还未安稳,马上又急匆匆地从西门撤出,以徐质为先锋,匆匆往团山方向前进。 徐质领兵来到团山境内,见树林茂密,丘陵起伏,也不敢掉以轻心,多派斥候四处查探,见并无伏兵,才放心开路前行。 司马懿父子三人领中军赶上,前去联络贾充的哨马至今不见回音,众人心中愈发沉重,筑阳要面对汉中的八万精兵,压力也着实不小。 司马懿先前授计贾充,叫他假意出兵来援助樊城,蜀军必定会兵分两路,一路渡河攻打筑阳,一路尾随追击援军,便可沿途埋伏败之,解去西线危机,与樊城相接,形成南阳南面的防线,阻挡荆州水军。 但现在事与愿违,他万想不到新野会丢失,南南阳东线彻底告破,关羽从新野北上,如果与穰县的姜维互通消息,便能两路兵马径取宛城,这才是最让他担心的。 兵马刚过团山,便有逃兵断断续续追来,果然是蜀军连夜取了偃城,截断归路不说,而且先前在围头的蜀军也趁机攻打摩坡,关羽发兵相助,摩坡也同样不保。 司马懿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虽然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但魏军上下一片死气沉沉,加之连夜交战,未曾休息,个个都垂头丧气,士气低落。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贾充派人前来联络,原来蜀军早已在丹水上下游架好浮桥,赶制数千舟船,忽然一夜之间悉数渡河,将筑阳围住,贾充得到司马懿将令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听说筑阳危险,司马懿急忙传令前去援助,正准备出发之时,忽然身后听得闷响之声,只见一彪兵马正从山岭中冲杀出来,马蹄声震,尘土飞扬。 “徐质、牛金二将,结阵御敌!”司马懿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沉着下令,“弓箭手准备,结成圆阵,休要惊慌!” 司马师和司马昭各出左右,指挥兵马,虽然士兵疲惫,但跟在司马懿身边的,毕竟都是精兵,又有大将指挥,很快便结成阵势,蜀军还未到跟前,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万箭齐发。 对面的骑兵呼喊着,兜了个弧线,又掉头往来回绕开,漫天的尘土飞扬着,等骑兵重整阵型之后,魏军也准备就绪,没有了奇袭的机会。 “嘿嘿,司马老儿,既然得了樊城,为何又匆匆而去?”一员将领拍马而出,正是张嶷,取了偃城之后,他马上奉命来团山埋伏,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 “哼,撤退!”司马懿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蜀军,转身就走。 此刻军情紧急,不和他多费口舌,传令司马昭领兵在前,徐质殿后,牛金守卫两翼,眼下唯有先退回筑阳,再图良策,只是不知道筑阳军情究竟如何。 张嶷不敢贸然追击,马上派人向诸葛亮报信,带领部曲远远尾随着魏军,仿佛盯着一群狼的老虎一般,双方各有忌惮,在汉水之畔,缓缓而行。 看看行军缓慢,司马懿心急如焚,此刻想必筑阳的蜀军也得到消息,如果分兵来围攻,可就危险了,便叫徐质出兵,与张嶷厮杀。 张嶷知道不是徐质对手,见他追来,便领兵撤退,等徐质走后,又远远尾随而来,如同跗骨之蛆,又不敢放手一搏,当真是无可奈何。 到了中午时分,艳阳高照,此时即将仲秋,天气闷热,魏军未曾休整不说,连饭也没有吃过,个个肚腹饥渴,又不能停下歇息,全都嘴唇干涩,结痂起皮,许多人嘴上已经流出血来。 “如此下去,未到筑阳,吾等先不战自败矣!”行军速度是在缓慢,两个时辰走了不到二里路,司马懿意识到似乎正有危险笼罩而来,下令停止前进。 司马昭脸色青黑,眼角上的肉瘤更加肿大,浑身冒着虚汗,早已气喘吁吁,上前问道:“父帅,筑阳兵马不能出城来助,前有阻截,后有追击,该如何是好?” “今日之败,非谋略不及孔明,实则是消息不通所致!”司马懿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尾随的蜀军影子,暗自咬牙。 “徐质,吾命你领两千精兵在此守住,务必挡住追兵,你可敢领命?” “末将遵命!”徐质迈步而出,虽然腹中饥饿,但厮杀一场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已经知道张嶷的本事,虽处劣势,却也并不惧他。 “很好!”司马懿点点头,吩咐道:“牛金领三千精兵在前开路,直奔筑阳,传令下去,三军加快速度,到了筑阳,便可放心休整。” 牛金领命,和徐质各选精兵,牛金先行而去,大军随后开拔,徐质则挑选留下的辎重,就地部署工事,阻挡追兵。 第五百五十四章 陷入困境 司马懿分兵退往筑阳,牛金先行,正走之时,一彪兵马杀到,牛金奋力死战,将其逼退,来至在筑阳城下,却并未见到蜀军,疑惑不已,派人向司马懿报信。 司马懿令中军赶至,贾充赶紧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直到徐质兵马退回,也未见到蜀军动静,连尾随的张嶷兵马也早已退走。 两万多人涌入城中,筑阳城人满为患,变得拥挤不堪,士兵不敢安扎在城外,全都在城内街道空地上各自歇息,守军早就准备好饭食,分拨下去。 府衙之中,司马懿等人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吃着饭菜,一时间只听到碗筷碰撞之声,虽然兵困势危,此刻却无一人说话。 “公闾,马上派人到丹水、白水、汉水一带探查蜀军动静!”司马懿喝着熬好的鸡汤,觉得腹中暖和了一些,抬头对贾充吩咐。 贾充剑眉微蹙,抱拳道:“将军放心,先聊做歇息,蜀军今早退走,我已派人前去查探了!” 今日一早,听到司马懿兵马到来的消息,本来准备围城的蜀军忽然如潮水般散去,千方百计渡过丹水,却又返回对岸,这让贾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简直匪夷所思。 正在吃饭,忽然又有士兵来报,湖阳港被荆州水军攻下,一千守军抵挡不住,打探消息逃到筑阳来了。 到了此时,司马师等人才后怕不已,如果他们今天还留在樊城,已经没有了任何去路,北面偃城被蜀军所取,南面湖阳港失守,方才在来的路上被蜀军追击,如果晚走一步,很可能会做团山中伏。 樊城之中兵粮、器械等一应辎重早被搬空,几万人留守空城,不用蜀军攻打,不出三日,必定自乱,实为一处绝境。 所幸司马懿见机得早,先一步离开樊城这个巨大的陷阱,逃到了筑阳,想想这一日之间发生的事情,都浑身冒汗,也不知道是抬过饥渴身体虚托所致,还是想起诸葛亮诸般布置后怕而起。 用过饭后,司马懿闭目养神,众人都不敢打扰,各自退去,由贾充安排歇息,城中暂时安定下来,但每个人都心事沉重,如此大好时机,蜀军却不来攻城,总让人提心吊胆。 不多时,贾充派出去的斥候前来回报,在门外低声禀告筑阳城外的蜀军消息,几人嘀嘀咕咕,商谈半晌。 “何事议论?”正说着,司马懿在大堂内缓缓开口。 贾充摆摆手,打发走了报信之人,脸色凝重地走进去,来到司马懿跟前,躬身道:“将军,上庸蜀军今日一早便都退去,方才探马来报,其已退回河西,不知何故!” “退兵?”司马懿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脸上有痛苦之色,贾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司马懿如此神态,紧张地看着他。 “其余各处,可有动静?”片刻之后,司马懿闭目问话。 “属下派人查探筑阳周围三十里范围,蜀军在团山之中还有兵马,北面于黄龙沟发现旌旗,南面直到汉水,却无发现任何踪迹。” 贾充小心地回复着,除了南面方向,筑阳城外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有蜀军踪影,遥遥对筑阳形成了合围之势,但都离得太远,只是把守各处要道,仿佛一张大网一般。 但这张大网张开之后,却不见收缩,明明只有筑阳一城,却还如此小心谨慎,贾充心中一直不解,如果真的重兵围成,筑阳也难坚守。 等了片刻,抬头看到司马懿依然闭目不语,贾充忍不住问道:“蜀军占据优势,为何不来将筑阳四面围住,却远在数十里之外安扎兵马,不知是何用意?” “此必是诸葛亮之谋!”司马懿缓缓睁开眼睛,却不似往日锋芒毕露,目光中带着些许黯淡,“若蜀军来围筑阳,非五万兵马不能为之,今于各路要道埋伏把守,若其虚设旌旗,() 吾等不知虚实,只需五千兵足矣,此时诸葛亮想必已经去取其他各城了。” “啊?这——”贾充猛然大悟,眼中露出敬服之色,才知道这远近分兵的精妙之处,蜀军如此布置,非但节省兵力,还免去兵粮运输,士兵疲惫之苦,一紧一松,却是高下立见。 “若兵临城下,吾军见无去路,必定日夜警惕,有死战之心,可保士气不失,”司马懿又叹了口气,“如今城外不见敌军,兵马疲惫,军士定有懈怠之心,长此下去,消磨锐气,如何再与蜀军一战?” 贾充闻言,脸色再变,这更深层次的危害,他竟然还是没有想到,诸葛亮这不但是将他们困在筑阳,还故意退兵消磨士气,的确为上上之策。 “城中还有多少兵粮?”怔然片刻,司马懿重整精神,虽然眼下局面大为不利,但他绝不会就此认输。 “兵粮本有一月之用,如今……大概只能十日了!”贾充暗自握拳,司马懿这次带来的兵马有两万之众,个个都是空手而来,无疑加剧了城中消耗。 “十日么?”司马懿手指轻敲着桌面,双目微眯,吩咐道,“马上去军中挑选五千精锐,好生歇息,到了晚上,吾自有用处!” “是!”陷此绝境,贾充也早已失去方寸,现在全看司马懿如何破局了。 “派可靠之人前往涅阳查探情况,”司马懿思索着,思路逐渐明晰,继续传令,“再往宛城报信,关羽得了新野,必定会分兵从淯水北上,育阳必然不保,务必守住宛城,与洛阳联络,方能有一战之力。” 贾充越听心中越是震惊,用心将司马懿所说一一记下,赶忙前去派人,他想不到自从司马懿来到樊城境内之后,境况不见转好,反而全军被动,甚至陷入绝境。 贾充走后,司马懿呆愣愣地坐在座位上,望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缕阳光久久不动,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黄叶打着旋儿飘进了大堂里,落到他的脚下。 司马懿被惊动,眼睑连连闪动,抬眼正好看到了桌案上的地图,筑阳以西,丹水之侧,武当山三字映入眼帘,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但那三个字却越变越大,充斥着他的双目。 第五百五十五章 破局之策 穰县,三日前全城上下轰动,百姓奔走相告,箪食壶浆,夹道而立,无论男女老少,都击鼓鸣锣,一片欢腾。 他们迎来了南阳人的骄傲,汉丞相诸葛亮,作为从隆中走出的智者,如今三分天下,占据半壁江山之后,凯旋归来,穰县百姓无不脸上放光,兴奋莫名。 数日前,姜维领大军出城而去,留下关凤守卫城池,一名女将守城,百姓们议论纷纷,要不是关凤的身份和那头神奇的白虎,恐怕民心不稳。 不料姜维前脚刚走,诸葛亮便领兵到来,看到关凤等人出城相迎,消息灵通的百姓们奔走相告,都来迎接,好不热闹。 自从美思来到穰县之后,和关凤二人简直形影不离,甚至连霍戈都被冷落,两人每日带着白虎在穰县巡逻,身后跟着三百女兵,飒爽英姿,威武非凡。 巡视一阵之后,便去军营训练,巾帼营和其他军营都相隔较远,但整个穰县还是能听到女兵的娇喝之声,令人遐想不已。 府衙之中,诸葛亮和诸葛乔相对而坐,案几上摆着一盘棋,棋子白多黑少,黑色棋子被割裂开来,虽然集中,但互相之间已经被白棋切断。 右下角的位置,许多白棋星罗棋布,对此地形成了包围之势,但就差最后一颗棋便能将其合围的时候,黑旗却先落子,又向左延伸,一直到靠近边缘的地方,黑子增多。 诸葛乔手执白子,望着左方那一片空白的地域,久久却无法落下,沉吟好一阵,颓然放手,笑道,“黑子虽入绝境,但要将其蚕食,却余力不足,只恐有反击之势。” 诸葛亮轻轻挥动着羽扇,扫了一眼黑子的位置,笑道:“既知此处黑子不可动,何不先取他处?” 诸葛乔目光微动,这才看向被星罗棋布散落各处的白子隔开的许多黑子,那些地方都势单力薄,下子之处倒有不少。 “我懂了!”诸葛乔点点头,有了明悟之色,将一颗白子落在了右上角的位置,重新布局。 “世事如棋局!”诸葛亮拂须而笑,看着棋盘,慨然道,“然棋局可料,人心难料,司马懿困于筑阳,吾却不知他会如何脱困。” 诸葛乔想起刚才诸葛亮说过的话,言道:“筑阳现有近六万精兵,强攻必定损兵折将,但城中粮草不足,各处要道已经被切断,不出半月,其兵自乱。” “以司马懿之智,绝不会束手就擒,”诸葛亮目光精亮,清澈如水,眉头却微微蹙起,“当机立断离开樊城,便出吾意料之外,若非王平围攻筑阳,几乎叫其逃脱,如今虽困城中,却无把握一举拿下,半月时间,世事难料啊!” 诸葛乔知道诸葛亮将司马懿视为平生大敌,到了南阳之后,每次布局更是比先前谨慎许多,出兵前后都要再三思索衡量,如果能将其抓住,除掉这个劲敌,也是为振兴汉室铲平道路,看似毫不在意,实则一直在苦思良策。 “伯约和关将军合取涅阳,料想无碍,又有长安兵马从顺阳、析县去取宛城,到时候四路兵马会合,就算宛城坚固,料也抵挡不住,” 诸葛乔想着这几日各路兵马的调动,分析着眼下的局势,抬头说道:“若宛城能半月之内拿下,筑阳便军心瓦解,司马懿总有通天之能,也难逃脱了。” 诸葛亮微微点头,吩咐道:“马上派人告知王平将军和季常,叫他们小心关注筑阳动静,切莫轻举妄动,以不变应万变,以防中计。” “是!”诸葛乔答应着,收了棋局,转身离去。 “美思郡主!”诸葛乔出门的时候,看到美思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 “伯松哥哥好!”美思笑着,眉眼弯成了月牙,“丞相可在?” “正在里面!”诸葛乔点点头,示意美思进门,先() 行告退。 “丞相,哦,诸葛叔叔,”美思走进来,看到诸葛亮正颔首而笑,急忙改了口,这是前几日诸葛亮特别要求的,要她和关凤一般,不在军中的时候,便以叔父相称,更显亲切。 “兵马训练完了?”诸葛亮笑着,眼眸里全是亲切和羡慕之色,这些年轻人,总给他一直充满活力的感觉,不自觉会使人精神爽朗。. “嗯,”美思点点头,“凤姐今天说要练枪,便由她训练,我来学习兵法!” “也好,我正有空闲!”诸葛亮爽朗一笑,羽扇点了点美思,示意她坐下,问道,“前几日伯约教你行军之法,可曾记熟了?” “嗯,都记住了!”美思螓首连点,微微扬起白皙的下巴,又自得之意,她的武艺不如关凤,但在兵法方面,却要比关凤进步快得多,所以也就在这方面更下功夫。 “好,你且说来听听!”诸葛亮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先从丘陵山地行军开始吧!” 自从魏军退守筑阳,毁掉浮桥之后,王平便奉命继续在涉都驻兵,临河与魏军对峙,上一次吃了败仗之后,更不敢轻举妄动,不过马良重回军中,倒让他放心不少。 这几日监视筑阳动静,但司马懿来到城中之后,一不见发兵,而不见调将,实在让人难以猜测,就连马良,也不知道司马懿意欲何为,派往丹水的斥候,达到了三百多人,上下游三十里外都在严密监视。 一连五日过去,忽然探马来报,筑阳魏军兵分三路,一路往涅阳而去,一路沿丹水驻防,另一路顺丹水往北,应该是去攻打阴县。 阴县和距离穰县并不远,先前姜维便是从阴县取了穰县,看魏军动向,应该是想冲破这一道防线,与北方宛城兵马连接一处。 王平和马良计议一番,都觉得事不宜迟,不能让魏军如此轻松就撤兵,正该尾随追击,也马上连夜发兵,等到了筑阳,才发现是一座空城。 王平再派兵打探消息,却发现前往阴县的这一路兵马失去了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心中惊疑不定,命赵统领兵继续追击前往涅阳的魏军,赶紧派人向诸葛亮报信,以求应对之策。 第五百五十六章 陆浑隐士 南阳战火四起,司马懿与诸葛亮在樊城对峙月余,因为关羽的出现,打破了僵局,局势急转直下,魏军全面溃败,蜀军形势一片大好。 相比于南阳的水深火热,烽火连天,弘农的战事却如深海激流,暗中涌动,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凶险重重。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关乎一个州郡,即便刘封保密做的再好,洛阳还是知道了弘农失守的消息,所幸杜预已经和邓艾取得联络,占据了函谷关地利优势。 消息传出,整个弘农郡一片震动,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北有黄河天险,西有潼关重地,蜀军还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弘农,仿佛从地下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毫无征兆。 刘封在弘农重新整顿兵马,也有周围的县令闻风来降,但都是无关紧要的小县,兵力不足,又距离弘农过近,为求自保,不得不主动示好。 等魏延从潼关归来之后,刘封决定兵分两路,一路以最快的速度打通前往函谷关的道路,支援邓艾,只要函谷关不失,洛阳便无险可守。 另一路则从南面沿崤山方向,平定整个弘农郡,安稳后方,而且在崤山以南的新城,便是与南阳交界之处,只要诸葛亮和关羽北上获胜,整个战线便可连成一片。 一番商议之后,魏延领长安兵马前往函谷关,取茅津、渑池,从黄河沿线直取新安,攻占函谷关西口,与邓艾合兵。 刘封则南下宜阳,从洛水上游方向东进,扫平弘农南部,连通宛城,如果诸葛亮和司马懿还僵持不下,也可从北面攻打南阳,背腹受敌,不信司马懿还能有通天本事,死守南阳。 人马分拨已定,令狐宇等人都分派给魏延,弘农境内其他各处并无多少守军,刘封只带着张苞领兵,关索随行保护,重组了新的“刘关张”阵容,往洛水而行。 三日后兵马来到宜阳,宜阳太守崔钦和杨修之子杨嚣亲自迎出城外,刘封将兵马驻扎城外,和张苞等人进城。 崔钦本是清河崔氏崔琰之子,崔琰同样也是被曹操所杀,但因崔林在朝中任职,崔钦也算讨得一官半职,在宜阳担任县令,也算有个安身之地。 因为同样的命运,来到弘农的崔钦和杨嚣同病相怜,两人结为好友,经常来往,刘封到来之后,扶持杨彪这一脉,让杨嚣重拾信心,他报答刘封的第一步便是说服宜阳太守来降。 杨嚣早就知道刘封不喜铺张,而且又是行军期间,崔钦的接风宴便也简单了许多,酒席之上,宜阳县几名官吏作陪,看着这个名震天下的燕王,战战兢兢,手足无措。 酒过三巡,刘封慨然叹道:“天分鼎裂,鸷搏狼抗,二位先祖皆是汉室忠良,却被女干贼所害,今见二位,如见先贤,只叹忠魂飘扬,任重道远矣!” 崔钦闻言,不由面色一阵黯淡,旋即笑道:“先父为国捐躯,名垂天下,如此足矣,今殿下挟正义之师,振兴汉室,克复中原,属下自当继先父遗志,甘效牛马之劳!” 刘封点头道:“崔公清忠高亮,雅识经远,折而不挠,实为吾辈之楷模,待河北平定,当在清河为崔公立碑设榜,以传忠信之义!” 崔钦闻言,感激涕零,离席跪在地上,一个劲的表忠心,崔琰忠于汉室,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要想为崔琰正名,也唯有刘备代表的蜀汉能够做到,眼下就是崔家崛起唯一的机会。 杨嚣感同身受,先前刘封对他,也是如此许诺,对杨彪当年追随献帝四处奔波,颇为赞赏感慨,杨彪也也因此名重四海,但让他们蒙冤而死,后辈们怎能不觉得冤屈? 刘封安慰崔钦一阵,吃过饭后,命人撤去酒席,叫张苞去看守营寨,其余人在府中议事,商议进兵事宜。 宜阳此地地形复杂,地处伏牛山北麓,偌大() 的伏牛山是一座天然屏障,将弘农与南阳阻隔开来,宜阳东北有熊耳山,山高险峻,猛兽出没,东南方向则是陆浑山。 宜阳往东的陆浑县、阳谷县,都在陆浑山境内,宜阳处于伏牛山和熊耳山之间,要想去新城,陆浑县为必经之路。 陆浑山刘封可是早有耳闻,每一个熟悉三国历史的人,知道陆浑山,是因为一位大能隐居于此,此人与诸葛亮的字相同,都为“孔明”,却从未谋面。 三国时代能人异士多如牛毛,可有一人不得不提,此人便是胡昭,字孔明,养志不仕,同样躬耕山林,但与诸葛亮却又不同,他开馆授徒,坚决不出仕。 胡昭原本在冀州,也是当时的名士,其学问先不谈,只是书法方面,因善隶书,与钟繇、邯郸淳、卫觊、韦诞齐名,有“钟氏小巧,胡氏豪放”之说,而当时的钟繇,已经是朝廷重臣。 袁绍立足河北之后,甚至降尊纡贵,登门拜访,但被胡昭拒绝,他早知袁绍外宽内忌,便不辞而别,离开冀州来到陆浑山,亲自耕种,以求道为乐事,以研读经籍自娱,期间又拒绝了曹操的征辟,终生不出仕。 两人虽然字相同,却因年龄和局势关系未曾谋面,即便如此,二者之间还是有许多奇妙的交集,这或许就是因为名字的渊源。 两人的交集便是来源于司马懿,胡昭来到陆浑山讲学,即便是在山间僻壤,慕名而来者也是络绎不绝,在其仰慕者中,便有司马懿。 司马懿为司马家族的佼佼者,自然非寻常可比,胡昭见他聪慧通达,胸有雄才大略,便料定此人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业,自此倾心相交,将毕身所学传授司马懿。 历史上的司马懿,与诸葛亮斗智,兵法谋略不输诸葛魏武,朝堂上历经三世,最终斗败曹爽,将曹家一组势力彻底打压,和曹操一样,为自己的儿孙后辈铺平上位之路,建立晋朝功不可没。 如此一位神奇的世外高人,在演义中只字未提,但在刘封心中,却要比水镜先生司马徽之流更强,相比于司马徽之流整日设宴清谈,胡昭躬耕乐道,以经籍自娱,便更高一筹。 第五百五十七章 黄巾余孽 思索着胡昭的事情,刘封问崔钦:“陆浑山中,如今可还有学馆?” 这许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胡昭还有没有活着,如果他还在陆浑山中,刘封倒真有心去拜访一下这位大学者,看看与诸葛亮同名之人,是何等风姿。 崔钦神色微动,他也知道胡昭和诸葛亮名字相同,抱拳道:“陆浑山中孔明先生先前只是躬耕自娱,后因前来求学者络绎不绝,便设学馆,本为陆浑书院,三年前却改了名了。”ap. “改名?”刘封有些奇怪,书院改名其实很正常,但崔钦却如此详细说明,恐怕其中还有些特别之处。 杨嚣在一旁答道:“回殿下,陆浑书院如今叫做太平书院了。” “太平书院?”刘封眉头微皱,不禁想起了后世的太平天国,不过这都是相隔千余年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什么牵涉,笑道,“看来这位孔明先生,也有匡济天下之心。” “殿下……”杨嚣见刘封没有反应,压低了声音问道,“殿下莫非真不知“太平”之意?” “太平?”刘封一怔,又笑道,“难道不是天下太平,百姓和睦之意?与本王大汉盛世录不谋而合也!” “殿下!”崔钦见刘封真不知情,倒是有些意外,正色道:“莫非忘了黄巾贼?” “黄巾?你是说太平经?”刘封猛然醒悟,昔年张角率领的黄巾起义,张角正是学习了《太平经》而成大事。 “不错,”杨嚣点头道,“熊耳山原本荒芜人心,但在五年前,忽然有许多人进出其中,大多以游侠毫客为主,据百姓相传,他们已经将熊耳山改名为太平山。” 虽然是短短几句话,但刘封也猜到了杨嚣的意思,很有可能是黄金余孽还存在,啸聚熊耳山,图谋不轨。 “如此说来,陆浑书院改名之事,便是和这帮人有关联?” “唉,不想孔明先生一世英名,却晚节不保,实在令人惋惜!”说起此事,崔钦便扼腕叹息,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位名震天下的文士,为何会与黄巾军沆瀣一气,暗中勾结。 如果在早年,黄巾军声势浩大,朝廷压制不住,倒也可以理解,但现在数十年过去,黄巾军早已销声匿迹,三足鼎立,各国兵强马壮,他们根本难成气候,为何如此不识时务,甘愿为贼? 刘封问道:“崔太守知道此事,想必陆浑县令和令狐太守也早知道,此处就在皇城之侧,距离洛阳不过数百里,也算天子脚下,莫非他们还敢瞒而不报?” 崔钦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若是陆浑书院不曾改名,令狐太守早就发兵去围剿熊耳山了,但熊耳山之事官府才刚刚发现,陆浑书院便随之改名,令狐太守又怎敢轻举妄动?” 刘封摸了摸下巴,明白过来,大有深意地问道:“你是说胡昭和司马懿?” “殿下英明!”崔钦也揪着一撮胡须点头,语气唏嘘。 胡昭的身份非同一般,先不论他在士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这十几年来,门生遍布天下,就只是一个司马懿,便足以让所有的人忌惮三分。 胡昭如此光明正大的更名,司马懿又岂能不知? 司马懿如今在朝中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都不闻不问,其他人哪敢自讨没趣,去碰着个霉头? 崔钦又道:“那陆浑县令王休早年也曾在陆浑山学问,又是司马家的人……” “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顿了一下,却又忽然笑道,“如果那太平经至今还流传,难道学习经书之人,便一定是反贼么?” “这……” 此话一出,杨嚣和崔钦都吃了一惊,诧异地看向刘封,身为大汉燕王,从他的语气中竟然听不出半分对黄巾贼的不满来。() “器物本无过,利害皆在所用之人!”刘封慨然一叹。 黄巾军也是一次农民起义军,汉末之时的混乱,百姓苦不堪言,揭竿而起,也是被逼无奈,只是太过仓促,又无大将谋士,恰逢皇甫嵩、曹操、刘备、孙坚之流都在朝廷,张角也是生不逢时。 所谓成王败寇,刘邦要是揭竿而起,挣下一片大好江山,后世的例子更是枚不胜举,赵匡胤、朱元璋,也有李自成、洪秀全,成败功过,是非正邪,并非只言片语便能说得清楚。 见刘封如此说话,杨嚣和崔钦相视一眼,猜不透他的心意,也不敢贸然接话,都低头沉思。 那个乱世英雄辈出,刘封本是穿越而来,没有赶上,如今大多都是名将之后,不过能够征战天下,他也知足了。 感慨一阵,才说道:“如此说来,要想取陆浑县,还是要先拜访一下这位孔明先生为好了!” 崔钦皱眉道:“若强攻陆浑县,难保熊耳山贼……熊耳山中之人不来捣乱,不得不防!” “熊耳山中有多少人马?”刘封皱起了眉头,有些责怨令狐邵,“如此重要之事,为何出兵之前,不像本王说明?” 杨嚣抱拳道:“熊耳山中其实并无多少人,大多都是游侠毫客,居无定所,寻常人不得其入。令狐太守定是觉得,以殿下之能,自然无需放在心上。” “嗯,既然人数不多,便先不管他们!”刘封点点头,略作思索,“明日我便前往陆浑山一趟。” “殿下,这万万不可!”崔钦和杨嚣闻言吓了一大跳,齐齐站了起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刘封竟然是想亲自去见胡昭。 “殿下以万金之前,身系天下之安危,怎能亲身涉险?”震惊之后,杨嚣赶忙说道,“属下愿替殿下往陆浑山一趟,请殿下写好书信,代为转交即可!” “是是是!”崔钦也连忙说道,“如今战事真紧,陆浑山还在魏国境内,司马家时常还与胡昭互有来往,万一消息泄露,岂不是……” 说到这里,崔钦自己冷汗先流了下来,好不容刚刚找到一位明主,眼看家族复兴、崔琰***有望,如果刘封在他的地盘上出了意外,不用诸葛亮等人问罪,以刘封现在的名声,恐怕弘农百姓都能把他给撕碎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武侠梦 仓啷啷—— 一阵清脆的声音如同龙吟,随着刘封抽出腰中宝剑,一道白色的光芒让室内为之一亮,光滑的剑刃倒映着他们的面庞,每一根须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剑身上光波流转,如同秋水一般流动着,淡淡的寒气扑面而来,深秋的闷热悄然褪去,只留下锋锐的剑芒。 这把剑正是赵云在长坂坡从夏侯恩身上夺来的曹操佩剑,曹操有宝剑二口,一名“倚天”,一名“青釭”;倚天剑自佩,青釭剑是夏侯恩背负,两柄剑都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刘封和诸葛果成婚之时,青釭剑被赵云当做贺礼赠与刘封,刘封随身佩带,虽然没用过几次,甚至在南征的时候被他拿来削水果,被赵广好一顿责怪,但有宝剑防身,总觉得安全许多。 “一年未曾出手,不知我这宝剑还锋利否!”刘封的目光停留在剑刃之上,精光闪闪,因为黄巾军的事情,忽然激起了他的一颗侠客心。 这几年来,随着声名鹊起,他没少遭遇刺杀之事,几年前在冀城的那一次最为危险,其余的刺客都基本被专轲他们解决了。 一年前,从荆州往长安的路上,遭遇三次伏击,有一次刘封不得不出手,刺杀一名刺客,倒让那刺客大吃一惊,想不到运筹帷幄的燕王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也是自那次之后,王越才传了刘封一套无名剑谱,作为防身之用,苦练之下,刘封也觉得颇有心得,所以才敢有此想法。 自从穿越之后,随着他身份越来越高,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领兵杀敌,冲锋陷阵,枪法逐渐放下的时候,刘封在剑法和华佗传他的五禽戏方面,下了许多功夫,浸yin数年,也算成了气候。 “殿下,你真的要……”杨嚣微张着嘴巴,还是不可置信,贵为燕王,刘封大可不必如此冒险。 崔钦担心道:“殿下,先不说陆浑山和熊耳山的黄巾贼,就是那些魏军,若是消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既然要去,自然会做万全准备,二位尽可放心!”刘封淡然一笑,将宝剑收回,没有人能理解他作为一名穿越者的心思。 这几年经历了纵马杀敌,指挥千军,运筹帷幄,勾心斗角,他有时候也很想体验一把仗剑天涯,行走江湖的快意,对于生长于飞机大炮时代的他,从小就有一个武侠梦。 其实汉代也有许多豪侠,司马迁的史记中更是为游侠立传,这个时代的王越、徐庶之流,都属于游侠,只是这类人在战乱年代,动辄数十万规模的大战中,作用不大,所以并无过多描述。 而在这样一个云波诡谲的乱世之中,他们的作用又不可或缺,刺探情报、卧底暗杀,却是由这些人来完成的。 正如历代朝廷对于侠客的态度一样,都被称之为鸡鸣狗盗之徒,遭到士大夫的轻视,王越一心想求出仕,也正是因为汉代士族至上,追名逐利的缘故。 在察举制的时代,你没有被名士赏识,没有人举荐,便注定默默无闻,甚至一文不值。 王越武功再高又如何,也不过一名武夫而已,谁又欣赏他十八岁匹马入贺兰山,只身取羌族首领首级的豪情? 又有多少人羡慕他周游各州,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巅峰寂寞? 但在门阀观念根深蒂固的汉代,最终也只能回到洛阳以武谋生,终生不得仕,一代大侠,郁郁而终。 崔钦和杨嚣见刘封心意已决,彻底傻了眼,暗自后悔告诉刘封这些消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两个便有挑拨怂恿之嫌,而事关家族兴衰,他们也不希望刘封涉险。 “你们放心,我岂能拿性命当儿戏?”刘封知道二人的担心,笑道,“你们只管照我吩咐行事,我自会向长安抽调人来,一同() 前去,就算无果,也能安然归来。” 两人这才稍稍放心,何况此事他们也做不了主,只能从命,暗中祈祷刘封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三日之后,宜阳兵马调动,兵分两路,一路在北面要道驻守,防止阳谷县兵马来偷袭,另一路往陆浑山方向缓缓而进,到了长乐亭安扎,并未进入陆浑县境内,似乎是在等待弘农的援军。 就在大军开拔之前,刘封已经和关索带人暗中出发了,这一次几人轻装简从,只带了专轲和两名贴身护卫,从伏牛山方向向东前进。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官兵身上,谁也料不到刘封以燕王之尊,竟会化作江湖毫客仗剑江湖,只身前往陆浑山中。 经过一番改扮,刘封的须眉更浓,倒与关索有几分相似,面膛用特殊的药水涂成了古铜色,半敞着胸口,一看就是个直爽豪迈之人。 对于此次出行,张苞颇多微词,但他不但要领兵,还要掩护刘封的身份,也是责任重大,再加上徐陵在一旁协助,刘封才敢放心出行。 身穿便装,仗剑纵马,凉风吹拂面颊,奔驰在官道上,两旁树林茂密,秋日的野外色彩绚烂,落叶缤纷,让人觉得快意无比。 对于江湖事,这几人之中,以关索和专轲最为熟悉,但专轲从小都在荆州长大,对于中原的势力并不熟悉,倒是关索对于司隶一带的绿林势力有所了解,不过已经过去将近十年,世事变迁,也不一定准确。 虽然一时兴起,但刘封却不想太过冒险,两世为人,他比任何人更加珍惜生命,而且好不容易来到乱世,如果不能一统天下,让中原鼎盛,他也觉得是白活了。 所以在决定之后,他已经派暗卫的人向长安传信,叫他们派来几位可靠之人暗中协助,面对身怀绝技的游侠,谁也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奇怪的招式,多几个江湖上的人相助,便能减少许多意外。 几人行走在山路上,正过了一片树林,前面便是熊耳山境内,关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忽然间听到一声暴喝:“何处狂徒,敢冲撞我家小姐车辆?” 这人声音粗犷厚重,中气十足,如同滚雷一般,在山谷中回荡着。 希律律—— 刘封随后出了树林,便看到关索的坐骑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不住摆动,在他面前,一辆马车正从前面的道路上经过,几个扈从死力地控制着受惊的坐骑。 第五百五十九章 啸聚山林 “山路陡转,多有冒犯!”关索控制住坐骑,在马上抱拳答话。 这一次出来,他们不可能都骑着自己的战马,尤其是刘封和关索,都是训练有素的上等汗血宝马,很容易被人识破,所以每个人的坐骑都不如原本的战马那般得心应手。 “没看到我们青冈峰的旗号吗?瞎了你的狗……啊——” 一名扈从叫嚣着走过来,正扯胳膊,卷袖子,话还未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响,咋呼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捂着脸滚倒在地上,尘土飞扬。 “你再说一遍?”关索甩了甩手中的马鞭,语气微寒,冷冷地看着地上翻滚的家伙。 虽然平日里在军营中嘻嘻哈哈,不拘小节,但关索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关二爷的公子,名震天下的襄阳王后人,平日里好歹也是人人尊敬,前呼后拥,骄傲之甚。 对于同伴他自然没有什么架子,但一个小小的狗腿子,也敢对他大呼小叫,关索自然也不能容忍。 “放肆!” “大胆!” “兄弟们,抄家伙!” 一马鞭抽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旋即那些护轿骑马的大汉们便炸开了锅,一阵嘈乱的兵器摩擦之声,全都刀剑出鞘,纷纷围了过来。 关索微哼一声,连背后的铁鞭都没有动,只是淡淡地看着围过来的众人,见惯了千军万马的阵势,这十几人倒真的不放在他眼里。 “住手!”就在刘封和专轲两人也来到关索身边的时候,轿子里发出一声娇咤,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威严。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那一定青色马车,为首的大汉上前抱拳道:“小姐,此人欺人太甚,我们青冈峰岂能……” “是陈保先出言不逊,就当给他个教训吧!”轿中女子语气淡漠,但根本不容辩驳。 “小姐,他们……” “莫忘了此次下山的目的,蜀军正来,还不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那人暗自咬牙,低下了头,转身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一眼关索几人,显然十分不甘,沉声道:“兄弟哪条道上的?可敢留下个名号?” “在下姓索,若是不服,以后可以到洛阳索家找我!”关索撇撇嘴,不得已改名,让他觉得颇为不爽,但他从小就在索家长大,倒也不算骗人。 那人哼了一声,冷着脸转过身,对身后的众人一挥手:“出发!” 地上的那人也被人搀扶着站起来,一张脸从左颌下一直到由额角,留下一道紫色的鞭痕,已经渗出了血丝,看起来十分狰狞。 一众人护着马车,在蜿蜒的山道上继续前行,每一个人都恶毒地看着站在道旁的刘封等人,恨不得见他们生死活剥。 车轮声骨碌碌地经过,一阵风吹来,轿帘被掀开一角,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刘封便看到里面正坐着一位身穿翠绿色衣衫的女子,皮肤白皙,面带轻纱,一双眸子如同深潭,也正扭头看过来。 漫天的尘土之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刘封抽了抽鼻子,对关索无奈地摇摇头,失笑不已。 “大哥,是他先骂我的!”关索有些委屈。 “行了,我又没怪你,先去陆浑山吧!”刘封笑笑,示意专轲几人在前带路,他和关索并辔前进。 “你可知道青冈峰?”刘封问道。 “青冈峰就在崤山之内,其中山势险峻,深涧绝谷无数,道路迂回曲折,不熟悉的人进入之后极易迷路,”关索回答着,浓眉却微微皱起,“我先前在洛阳的时候,并未听说过青冈峰有什么门派,难道是这几年新立的?” “生逢乱世,躲避深山者大有人在,倒也不足为奇!”见关索() 并不知情,刘封也不再追问。 一路向东,又见到好几批人向着熊耳山的方向而去,这些人或独行、或三五结伴,虽然行色各异,但也能看出个个都是绿林中人。 “怎会有如此多人前往熊耳山?”刘封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皱起了眉头,“刚才那个女子也不想节外生枝,莫非是黄巾军又在图谋什么大事?” 关索眼珠一转,指着前面的一片柳林说道:“前面树林中有个酒馆,我们去那休息一阵,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还说你江湖经验老道!”刘封经此提醒,也恍然大悟,枉费自己看了许多武侠小说,却忘了茶肆酒馆、赌场客栈,都是江湖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打听消息之处。 “哈哈,我可是老江湖了!”关索骄傲地扬了扬脖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比刘封先想到主意,颇有几分自得。 这片柳林在伏牛山、熊耳山和陆浑山交界处,就在崤山之下,背后是万丈悬崖,悬崖上青松古柏,气势斐然,倒是一处清凉之地。 南来北往之人大都从此经过,从长安、河东、弘农前往荆州,这里是一处捷径,再加上胡昭在陆浑山开馆,前来此处的人便更多,渐渐地这一片便多了做生意的人。 这一片柳林背山靠水,中间用鹅卵石铺成弯曲小道,别有一番韵味,一条宽阔的官道通往远处深山之中,应该是通往南阳新城去的。 好几处茶馆酒肆旗帜飞扬,还有几间客栈檐角在枝叶中若隐若现,不时听到四处传来吆喝声和大笑声,此时将近中午,更显得热闹。. 几人牵着马走了两处酒馆,都已经人满为患,店小二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人招呼他们,一直走到柳林深处,才看到一家茶肆,大概是不提供酒的缘故,这里倒是人少,便走了过去。 开茶肆的是一对五十上下的老夫妻,还有个憨厚的中年,看来是一家人,那人将他们的坐骑牵了过去,老者带着他们坐在凉亭之下。 “这里太偏僻,听不到有用的消息,我到别处去看看!”关索四下打量着,这茶肆虽能歇脚,但坐在这里的一看都是普通百姓或者行脚的民夫,肯定听不到江湖消息。 刘封微微点头,关索便带着一名护卫往其他地方去了,老者提上来一壶刚煮沸的茶水,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倒让刘封倍感亲切,这不是从南中运来的普洱茶特有的香味? 第五百六十章 六戒和尚 “老丈,此茶清香醇厚,沉香浓郁,恐非中原之茶吧?”看着从壶嘴里倒出来的亮红色的茶汤,刘封暗自点头,想不到这偏僻之地,竟然也有上好的茶叶。 “呵呵,不想壮士竟是懂茶之人,”老者闻言,面现红光,得意笑道,“实不相瞒,老朽一声从不饮酒,唯独对茶十分偏爱,这茶乃是汉茗商号独有的,养胃护肝,比之汤药还要神奇,可不比酒便宜。” “哦,”刘封点点头,端起杯子,轻啜一口,虽然比不上自己常喝的那些,但也味道醇厚,笑道,“好茶,果然是好茶!” “难得壮士识货!”老者竖起了大拇指,又叹了口气,言道,“只可惜那些粗豪之辈,只知道杯中之物,不识着天地造化之精华,常说品酒如品人生,却不知这茶才是人生滋味,有苦有甜呐!” “酒中天地,茶中人生!”刘封喝着茶,又让老者准备一些饭菜,等待关索去打听消息。 “施主,给和尚来碗肉吃,再要一壶凉茶!”正闲坐之时,却见一位膀大腰圆的和尚走了进来。 这和尚穿着土黄色的僧衣,提着一柄月牙铲,不见佛珠,浑身是肉,圆脸浓眉,络腮胡几乎长到了肩头上,看上去倒真像是庙里的金刚。 “和尚也吃肉么?”老者怔了一下,嘀咕着低头走进了后厨。 “和尚怎么不能吃肉?”他声音虽低,那和尚却听见了,瓮声瓮气地坐在旁边的桌上,“俺是六戒,又不是八戒!” 咚的一声,那和尚把月牙铲靠在亭台上,听声音,至少也要百十来斤,十分沉重,但他拿在手里,却感觉如同一根木棍一般。 看这人力气极大,说话又有些古怪,刘封不禁好奇,问道:“听说出家人有八戒,师傅却是六戒,不知哪两戒师傅不用遵守?” 那和尚扭过头来,浓眉下目光犀利,大笑道:“哈哈哈,俺六戒和尚,不戒食,不戒杀生!” “不戒杀生?”刘封眉头一皱,“那还算得了出家之人?” 六戒和尚笑道道:“俺不滥杀无辜,也不平白杀人,若是有人胆敢犯寺,便奉命守护,绝不退后半步!” “原来是为保护寺院,倒也不算错!”刘封微微点头,如今正是乱世,就算和尚慈悲为怀,传经布道,但也要安身立命,先保护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汉代佛教虽有发展,但还是以道教为国本,佛教不如后世那般随处可见,总要先自保,执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倒也没有错。 佛教在东汉明帝之后才传入中原,白马寺是第一座官家寺庙,还未普遍传道,甚至许多制度可能都不健全,更不要说经文戒律等等了。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刘封还从未和和尚接触过,好奇心起,便想多聊几句,问道:“不知师傅在哪里出家?” “白马寺!”六戒和尚看刘封谈吐不俗,不似其他人那般对他有轻视之意,也有好感,便多说了几句,“俺白马寺传承的都是西域功夫,与中原不同。”ap. “有所耳闻!”刘封端起茶杯,这时候还没有少林寺,不知道六戒和尚口中的功夫中,有没有少林绝技之类的东西,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位施主也是去熊耳山么?”六戒和尚摸了摸光头,接过老者递来的茶水,倒了一碗,一饮而尽。 “只是经过此处!”刘封微微摇头,问道,“师傅去熊耳山,莫非有事?” “此事整个江湖都知道,你们……”六戒和尚奇怪地瞪大了眼睛,却又停止了,摆手道,“嗨,还是算了,师傅告诫俺不得多言,也不能妄言,只好不说了。” 刘封见这和尚倒也有趣,正要闲谈几句,忽然听到前方树林中传来喝咤之声,正是关索的声音,吃() 了一惊,赶紧身赶了过去,专轲几人紧随其后。 紧走之间,就听到砰砰的拳脚闷响声,显然已经发生了打斗,但并未听到兵器碰撞之声,心中也稍安,这次只是来拜访陆浑山的,刘封也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嘿,好大的力气!”只听一人沉喝道,“再来!” “你不是对手,叫你主人来吧!”关索冷冷说道。 刘封转到树林后面,这里有一条小溪,溪水之畔,只见一名中年大汉正和关索对峙,那人身形高大,但比起关索,还是矮了一头。 “好狂妄,先过了我这关,看招!”那人怒吼一声,双手握拳扑了上去。 关索哼了一声,向前跨出一步,左臂不动,右手在那人冲到跟前的时候,猛然抓住他的一只拳头,向右边甩开,同时一脚踢向那人的腰部。 那人想不到关索招式如此敏捷,再要换招已经来不及了,拳头如同卡在了铁箍之中,不但生疼,还抽不回来,惊慌之中,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站立不住。 还在挣扎之中,关索的脚已经赶到,类似一个鞭腿,扫在那人腰腹之中,只听一声闷哼,那人身躯凌空飞起,坠向了小溪。 噗通—— 水花四溅,溪水虽然不深,但那人却十分狼狈,整个人四脚朝天落水,狼狈不堪,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姓花的,不要欺人太甚了!”一位身穿蓝色长衫的少年从树荫中迈步走了出来,这人身背宝剑,身材修长,面目倒也清秀,只是眼角向下弯曲,显得有些阴鸷。 “温家的人,从来都是如此畏首畏尾的么?”关索淡然一笑,背着手上前两步。 “哼,昔年之事早已一笔勾销,为何还要咄咄逼人?”那人沉喝一声,眼中含煞。 “哈哈哈!”关索忽然仰天大笑,怒瞪着那人,“师傅因你而死,你在温家逃之夭夭,家也不回,便以为此事能过了吗?今日遇到我,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那人本来一脸恼怒,听到这句话却突然狞笑起来,“嘿嘿,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在江湖上游荡,可知道你我如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想杀我,只怕你先要死上几百回!” “温将军,这人是何来历?”就在此时,忽然从酒肆中走出来两位武将,各执兵器,打量着关索,“可要将他捉拿官府问罪?” 第五百六十一章 清理门户 “哼,温玉,你以为入了官家,我便不敢动你?”听到他被人称作将军,关索便心中了然,却也更为不屑,要是论官家势力,他更不怕了。 “嘻嘻,蜀军都杀到温县了,你们这些当兵的,不去前线厮杀,到这里来耀武扬威,真是好大的脸哦!” 那两名官兵正想说话,却被树林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吸引,顿时大怒,齐齐看向了那个方向,怒喝道:“什么人,有本事出来说话!” “我便出来,你们是想用官家手段解决,还是江湖手段解决?”那个声音戏谑着,又换了个方向,一时间整个柳林中都出现了回音,十分古怪。 “大哥!”关索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刘封赶过来,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毕竟他们这次是有任务在身,他和温玉之间是私人恩怨,可不能因此影响了刘封的计划。 刘封看了一眼温玉和他身旁的两名官兵,笑道:“江湖事,江湖了!” “谢大哥!”关索大喜,刘封不问他缘由便同意,让他心中充满了感激。 “好一个江湖事,江湖了,痛快!”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发出桀桀怪笑,大白天的竟让人有几分毛骨悚然。 关索转过身,从背后抽出了双锏,交叉横于胸前,冷冷地看着温玉,沉声道: “温玉,师傅之死,与你脱不了干系,欺师灭祖!你今日要么以死谢罪,要么我带你的人头到他坟前祭奠,你自己选一个吧!” “血……血口喷人!”温玉脸色忽变,指着关索厉笑道,“你如此污蔑与我,可有证据?” “若是先前只是怀疑,今日你入朝为官,便是证据!”关索眼眶微微发红,缓缓说道,“我今日才明白师傅临终之言,在此杀你,也不需要证据,我只要清理门户!” “莫要欺人太甚!”温玉忽然脸色狰狞,抽出宝剑怒笑道,“你如此污蔑于我,定将你捉拿官衙问罪!” 说着话,温玉已经当先仗剑而上,他这番话说出来,显然是不想独自与关索为敌,还要让官兵帮忙,顿时引起许多人撇嘴不屑! “上,抓住他!”那两名魏军显然和温玉关系密切,听出了他话中之意,温玉出剑,那两人拿着长枪围攻过来。 “我说过,江湖事,江湖了!”下一刻,刘封猛然跨前几步,冲到了关索身侧,一道剑光如同长虹一般,罩向了左边的一名魏兵。 那魏兵狰狞而笑,挺枪直刺过来,只听咻的一声,自己的半截长枪便飞上了天空,手里只拿着三尺来长的枪兵,不由愕然。 刘封跟上一脚,正中那人小腹,那名魏兵脸色惨变,哀嚎着沙包一般倒飞出去,倒在地上不停翻滚,发出歇斯底里的怪叫。 “敢打官兵,找死!” “好剑!” 另一名魏兵看到,将目标对准了刘封,却听到刚才那个细长的声音再次出现,那士兵才踏出两步,忽然双目圆睁,嘴角溢血,慢慢地倒了下去。 正准备出剑的刘封双目微凛,刚才他只是眼角看见一道寒光闪过,那名魏兵便倒下,显然是被暗器击中了后心要害,这人至今还未现身,当真令人心惊。 “嘿呀!”就在刘封吃惊的时候,关索忽然一声暴喝,左手铁锏向前直捣,右手锏如泰山压顶之势砸下。 此事温玉已经手忙脚乱,想要后退也来不及,只好侧身让开胸前的攻击,双手举剑想要挡住头顶的铁锏,眼中已有畏惧之色。 “玉不琢,不成器!”暴喝声中,关索神威凛凛。 当啷——噗—— 随着清脆的响声,温玉的宝剑断为两截,脑袋正好被铁锏砸中,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轻响声中爆炸开来,() 一片红白色的脑浆四散,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 “啊?你敢杀我主人!”河里的那人正挣扎上岸,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怒喝终究要冲过来。 关索豁然回头,脸上身上都是红白相间的脑浆和血沫,如同恶魔一般,冷冷地盯着那人。 那人浑身一颤,声音戛然而止,竟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噗通一声跌坐在溪水之中,忽然连滚带爬地跑到河对岸,怪叫着跌跌撞撞逃走了。 望着脚下面目全非的一滩肉泥,关索跪地向北方而拜,所有人都默然不出声,虽然是江湖事,但这样明目张胆杀人,还是会被官方通缉,这时候谁敢惹祸上身? “嘻嘻,杀的好,杀得痛快!”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 “阁下何不出来一叙?”刘封一直在暗中留意此人,终于摸清了他的方向,看向柳林东北方向。 专轲早就心神领会,庞大的身躯如同猎豹一般猛然弹射出去,奔向了那一片树林,留着这样一个家伙在周围,他做护卫的可真是心神不宁。 “哈哈哈,朋友好生性急,杀了官兵,我如何还能抛头露面?”那人怪笑着,声音已经远去,“若到太平天,有缘自会见!” 专轲扑了个空,一脸懊丧地回来,他在荆州江湖之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柳林中,却遇到了如此高手,心中自然不忿。 刘封失笑着摇摇头,关索杀了温玉,这人也杀了一名官兵,看来都要算到自己头上来了,不过这里属于陆浑县境内,一月之内必定会被攻下,倒也不用太担心。 “不好了,放跑了官兵,大家快走!”不知谁一声惊呼,人群顿时骚乱起来,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刘封回头一看,刚才被他一脚踢飞的那名魏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这人走了肯定通风报信,官兵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阿弥陀佛,施主好残忍的手段!”嘈乱之中,刘封听到六戒和尚的声音再次出现。 “只是报仇而已!”刘封转过身,对着跟来的和尚说道,“那人杀了他的师傅,该不该报仇?” “那是应该,只是……唉,阿弥陀佛!”六戒和尚看了一眼殷红的地面和一堆烂肉,忍不住摇头,“和尚还有事,先告辞了!” 刘封抱了抱拳,颔首示意,白马寺就在洛阳,六戒和尚谨慎还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大家萍水相逢,不知底细,也没必要惹祸。 第五百六十二章 书院染血 在小溪边僻静处掩埋了那两人的尸体,刘封等人也准备离开,见惯了战场上的厮杀,这样的场面在他们心中根本起不了丝毫波澜。 “几位壮士,你们可不能走啊,你们走了,官兵来抓人,我们都要遭殃!” 就在他们离开之际,十几个酒馆茶肆的店家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虽然惧怕他们,但还是壮着胆子在远处拦住了去路,语气中更多的是哀求。 刘封眉头微皱,此事对他们来说倒也简单,但对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可就麻烦了,毕竟人命关天,如果他们离开了,官兵一气之下,说不定就会拿这些百姓们出气,后果难料。 “大家放心,汉军已经到了陆浑县外,官兵自顾不暇,暂时不会到这里来的,”刘封思索片刻,上前抱拳笑道,“以汉军的强盛,不出半月,陆浑县必定会被攻下,到时候便没人追查此事了。” “那怎么行?”其中一位稍微年长的店家站出来,“我们也早听说蜀军到了弘农,霍县在半月前就被攻下,但迟迟不来陆浑县,肯定是兵力不足了,就算魏军来个十几号人,我们也性命有危险啊,你们不能走!” 这人话音一落,顿时有好多人附和,胆子大的更是又向前靠近,反正面对刘封等人也是死,官兵来了也有危险,还不如冒险先拦住这些人,以后官兵来了,好歹也有个交代。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半日!”刘封想想一天赶路,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倒也不好为难这些普通百姓,对众人说道,“我们在此等到天黑,如果官兵还不来,就说明他们无暇顾及此事,你们只管放心好了。” 那些人商议一阵,都纷纷点头,不管官兵来不来,先稳住这些杀人凶手才是要紧的,谁也没有胆子敢说要把此时还浑身是血的关索绑送到官府去。 安抚众人之后,刘封和关索来到原先的茶肆,那老者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桌上的饭菜还有余温,几人便就地食用,等候魏兵到来。 此时所有路过的客商,甚至那些绿林中人,都已经纷纷离开,偌大的柳林中安静无声,只听到鸟儿和秋蝉的和鸣。 “温玉也算我半个师弟,当年下山之时调戏民女,被官兵追杀,师傅又救了他,不想他恩将仇报,反诬赖师傅杀了官府之人,最终……” 刘封没有问,但关索还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过去之事,短短几句,眼眶已经发红,这个温玉还真是禽兽不如,竟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情。 “如今清理门户,令师九泉之下也算瞑目了!”刘封拍拍关索的手臂,安慰着他,“你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等取了洛阳,你便去灵前祭奠,见到你现在的模样,令师一定倍感欣慰!” “嗯!”关索哽咽着,咽下一大口米饭,他这半生也算是坎坷曲折,寻父之路也受了许多挫折,在荆州又遭遇大变,如果不是刘封,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手刃仇人。 那些店家刚开始还不放心,都聚在远处小心观察着,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又有路人从此经过,有生意的都各去照顾了,有的也派了伙计在远处盯着。 生命渺如尘埃,人死灯灭,远处的那一坏黄土,根本无人在意,不知情的客人依旧吆五喝六,大吃大喝,不亦乐乎。 因为遇到了温玉,关索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一下午的时间,又有许多人从这里经过,甚至还坐在茶馆里喝茶,大多都是绿林中人为主,看他们的去向,都是往熊耳山而去,一日之间,至少也有近百人,看来阵势不小。. 一直到了月上哨探,柳林中蛙声一片,那些人才肯将刘封等人放走,官兵自始至终没有出现,那个逃走的士兵也一去不回,这些人才将信将疑,他们也知道留不住刘封等人,不得不放行。 所幸柳林往陆浑山() 的道路早已修通,直通太平书院,刘封急着见胡昭一面,休息了大半日,借着月色进入了陆浑山中。 月白风清,虫声唧唧,深秋的夜色凉如水,倒真的适合赶路,关索完成了一件压抑在心底数年的心事,变得轻松了许多,一路上有说有笑。 陆浑山位于崤山之畔,山势也婉言险峻,胡昭起初是为隐居山林,便居于深山之中,几人骑马而行,又走了半个时辰,夜色已深,但山路依旧向前蔓延,隐没在树林深处,迟迟不见陆浑书院的所在。 走了一阵,刘封打发一名护卫先去探路,几人加快了速度,如果去的太晚了,冒昧打扰人家,多少有些不礼貌,今晚注定要在太平书院过夜,至少也要先见个面才好。 不多时,那名护卫打马而回,坐骑四蹄翻飞,来得十分急促,刘封不由脸色微沉,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名护卫匆忙来到跟前,抱拳道:“殿……公子,大事不好,有人围攻陆浑书院,杀了好多人!” “什么?”刘封吃了一惊,胡昭向来与世无争,又得士林尊敬,怎会有人在陆浑书院杀人? “快去看看!”短暂的吃惊之后,刘封催动坐骑,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关索等人也都紧紧跟上,几人一语不发,也意识到了此事非同寻常,整片山谷中只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转过几道小道,便看到一条稍微宽阔的砂石路直通向前,前面是一片松林,石头砌成的台阶直通深处,松林之中,不时听到凄厉的惨叫之声,却很少传出兵器撞击声,很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刘封和关索相视一眼,两人齐齐策马上了石阶,冲入松林之中,只见一片开阔的草坪上,中间架起一大片篝火,正有人往里面扔尸体,周围还有无数大汉正拿着兵器追杀慌乱奔跑的人影。 草坪上惨叫连天,谁也没有注意到几匹马狂奔而来,此时大多数人都被杀死,几名手持刀尖的人围逼在一个土台处,那里还站着四五个人。 “胡先生,你若是识相,早些交出太平经,便放你一条生路!”其中一人狰狞大喝。 “吾早已说过,不知太平经为何物!”被人围在中间的一个人开口,声音苍老,却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带着悲愤和不平。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不明刺客 多年的作战习惯让刘封随时保持冷静,他很快便看出了胡昭和对方的领头人所在的位置,马上分配人手,关索去抓那名刺客头领,他和专轲前去救人。 专轲本是步将,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提着断刀悄无声息的没入黑暗之中,刘封和三名护卫催动坐骑,从山坡上直冲而下。 来到草坪之上,马蹄声终于惊动了厮杀的那群人,他们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回来到这深山之中,纷纷围拢过来。 “朋友哪条道上的?”其中一人大喝道,“劝你们最好别趟这趟浑水!” 刘封默不作声,打马向前,青釭剑早已出鞘,接连挑翻了两名拦在眼前的刺客,冲向了那座高台,在他身后,两名护卫紧紧跟随,保护着侧翼。 “别以为有人来就救得了你!”围在高台下面的几人见状大怒,纷纷举起兵器跃了上去,挥刀剑便杀。 “滚开!”专轲在此时恰好赶到,暴喝一声,猛虎一般从侧面合身扑过来。 当当当! 数声巨响,那几人的兵器都被他架开,同时双脚连动,三个人被他踢得从高台上翻滚下来,但与此同时,另外几人也已经得手,又杀了几人。 “住手!”看到刚问话的那人刀刃正对准胡昭斩下去,刘封急得目眦尽裂,坐骑还在飞奔,他已经从马背上跃起,人在空中跳跃过去,长剑如龙,直刺向那人的后心。 此时专轲也腾出手来,鱼肠剑此刻却如同毒蛇一般,左右晃动,连杀数人,等刘封一剑贯穿那人后新的时候,专轲也把周围的几人全都逼退,杀了三人。 看到来的几人武艺高强,篝火旁的那人吃了一惊,吹个口哨,这是撤退的信号,刘封几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哼,还想逃么?”关索冷哼一声,骤马赶到,只拿着一并铁锏扫过去。 那人萌生退意,哪里还会恋战,但他知道自己双腿跑不过马匹,跳开一旁的时候,反手打出一把暗器,只见一蓬寒光在火光下飞向坐骑的腹部。 “卑鄙!”关索怒喝一声,知道坐骑不保,从马背上飞身而下,直扑向那人。 见关索扑过来,那人就地一滚,想要逃开,却不料脑袋正好撞在半截木头之上,痛呼出声,眼前一阵恍惚,关索已经到了身前,一脚踢在他的腰腹,那人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随着两位头领伏诛,其他刺客都从四面八方落荒而逃,深夜中树林茂密,逃走的几个人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没有了踪影。 此时胡昭身边仅有两个人还死死地保护着他,一人受伤倒地挣扎,其他的都没有了动静,血腥气在夜空里弥漫着,火光摇曳,树影如同鬼魅晃动。 留下一人照顾伤者,刘封让专轲把老者抱进房间里,其他两人早已吓得手脚瘫软,根本动惮不得,只好先让他们在原处平复心绪。 房间里空无一人,桌椅都被打翻,狼藉一片,专轲找了干净的坐垫,扶着老者坐下,走到门口警戒,作为一名护卫,他时刻记着自己的职责,绝不会恋战贪功。 “敢问可是胡先生?”刘封将油灯端过来,放在桌案上,这老者须发凌乱,但神色中并无多少慌乱,目光深邃冷静。 “正是!”果然刘封没有看错,这老者正是胡昭,他打量着刘封,眼中看不出感激,也没有怀疑之色,却长长叹了口气。 刚才那伙人围攻胡昭极其弟子,索要太平经,刘封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自己身份不明,意图难料,也难免会被猜疑成觊觎太平经的人。 刘封知道胡昭此刻必定心绪复杂,但也想弄清楚情况:“先生开馆授徒,功在天下,躬耕山林,与世无争,为何会遭来江湖人仇杀?” () 太平经是张角所用,据说是来自于吉传授,胡昭在历史上一直都是隐士,也从未和官府、黄巾军有什么关联,为何他会和太平经扯上关系? “呵呵,”胡昭语气萧索,无奈一笑,怔然看着灯光,不断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再次打量着刘封,问道,“多谢壮士出手相助,不知壮士尊姓大名,从何而来?” “在下封剑,从长安来的!”关于姓名和来历,刘封早就准备好了说法,从容答道,“先生之名,早有耳闻,只可惜缘吝一见,在下不远千里慕名前来拜访,却不想……” “是老朽大意了!”胡昭再次叹了口气,“叫这许多人遭受灭顶之灾,老朽之过也,幸蒙壮士出现。” “这些人武艺高强,绝非普通盗匪,必是有所图而来!”刘封微微点头,问道,“先生可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不过是猜测罢了!”胡昭整理着衣衫,第三次正眼看向刘封,顿了一下问道,“我看你谈吐不俗,绝非普通江湖豪客之流,莫非是世家子弟?” “承蒙夸奖!”刘封笑道,“在下早已家道中落,只是从小在私塾读过一些经文,先生见笑了。” “外面,还有几人存活?”安定下来之后,胡昭脸色一阵黯然,知道这一次弟子们肯定死伤惨重。 “我同伴正在收拾,自会救治!”刘封答道,“先生可是与这些人结仇?” “结仇?”胡昭一怔,旋即自语道,“算仇么?不过是私欲罢了!” 刘封听胡昭之意,似乎已经猜到了对他下手的人,但自己毕竟还是陌生人,胡昭不便透露,只是历史上胡昭似乎并未遭遇暗杀,而是老死山中,他比诸葛亮年龄大,却比诸葛亮晚死了好多年,这个没有记载的事件,刘封还真是猜测不透。 “什么人?”正当他还要再问的时候,忽然门口的专轲一声爆喝,跳进了房间之内,紧接着就看到数道寒光从门口出现,竟是又有三名黑衣人同时出现,想要从门口抢进来。 叮叮当当—— 转眼间双方已经交手十余招,寒光闪闪,甚至能看到飞溅的火星,光是这几招,刘封就看出来这几人的武功比之先前那些人更高。 “小心些!”刘封正提醒专轲的时候,忽然头顶上咔嚓一声闷响,灰尘草屑飞舞,一道黑影直坠而下。 桌子上的灯火被这股气流吓得哗啦啦作响,几乎贴到了灯座子上,一道寒光点向胡昭的眉心。 第五百六十四章 再次遭险 冲破屋顶的刺客来势极快,一柄细剑如同毒蛇一般,从各个方位锁定了胡昭,已经避无可避,刘封一把掀起了眼前的桌子,砸向了那人的手臂。 咔嚓! 桌子碎成四分五裂,木屑飞舞,电光火石之间,刘封已经扑过去抱着胡昭就地翻滚,躲过了着惊险一击。 回头的时候,看到那人的细剑竟然没入了地底之下,原来这里正是书院讲堂所在,他们座位底下是用木板做成的讲台。 看细剑似乎被卡在木板之中,刘封灵机一动,如同猛虎出匣一般返身扑向那人,双拳如风,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丢掉细剑,才能与之交手。 啪! 那人一手拔剑,见刘封逼来,也不想放弃武器,同样一掌拍出,两***掌相交,那人闷哼一声,向后连退数步,不得不松开剑柄。 刘封前扑的身形陡然停住,只觉得右臂微微发木,这人手臂之间的力量竟也不小,要知道他一直练习五禽戏强身健体,这一拳足有五十斤之力,普通武将也接不住。 两人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彼此瞪视片刻,那人目露寒光,猛然手腕抖动,竟甩出来两柄飞刀,一上一下,而且左右也互相分开,他的目标依然是胡昭。 飞刀的速度也不慢,刘封看那人动作就猜到可能有暗器,等飞刀出手,人也同时向前冲出,一把抓向了靠上的飞刀,同时向左边跨出一步,挡住了另一把飞刀。 他知道自己不能躲避,也不能退后,因为他身后就是胡昭,好不容易见到这位三国奇人,而且还关乎自己不知道的秘辛,刘封又怎能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面前。 噗—— 那人狞笑着,看着一把飞刀击中了刘封的腰腹,但很快狞笑就变成了错愕,那把刀并没有扎进刘封的肚子,而是被弹了开来,掉在地上。 飞刀还未落地,刘封已经出手,抓住的那柄飞刀割破了手指,也顾不上疼痛,甩手打了出去,紧接着一个二踢脚,踢向了那人的面门。 这一招是从五禽戏的鹿戏中而来,鹿戏中以伸脚抬腿的动作居多,刘封这一脚踢出来,也融合了他在军队中的五大技巧,可谓活学活用。 那人在短暂的失身之后,飞刀已经到了跟前,急忙侧身躲避,飞刀擦着肩头过去,但刘封的这一脚,却因为重心不稳,怎么也躲不过去。 嘭—— 闷响声中,那人被结结实实的踢中了另一边的肩膀,整个人踉踉跄跄又退开了几步,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那名刺客,暴喝一声向着刘封扑过来。 刘封正中下怀,只要这个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就好,自己虽不敢保证能够打败他,但至少也有自保之力,等候其他人来相助。 刚才为了和胡昭谈话,让他放下戒心,青釭剑没有带在身边,不禁暗自后悔,要是有了宝剑在手,凭借王越的无名剑法,早已将此人斩杀。 那人的拳脚功夫也十分了得,不但身手敏捷,而且招式狠辣,好几次刘封都被逼得手忙脚乱,几乎是在凭借本能和对手拆招,这也是他平日里很少练习拳法的弊端。 这一段时间的厮杀,在外面的关索早已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双锏挥舞,和专轲前后夹击门口的那三人,很快就被他打死一个,另一个手臂被专轲一件斩断,无力再战。 看到刘封危险,关索直冲过来,对着那人后心就是一锏,一阵急促的破风之声,整个房间里似乎都为颤动,远处的火苗再次跳动起来。 那人不得已舍了刘封,转身与关索交手,刘封趁机退后,来到柱子旁边取了宝剑,长剑出鞘,如同龙吟,剑刃的光芒让房间为之一亮。 那人手中本就失了兵器,刺客又不是以气力见长,被关索双锏缠住,险象() 环生,毫无还手之力,再听到拔剑的声音,早已慌了神。 勉强躲过关索的铁锏,准备寻机逃走,但刘封也已经持剑赶到,刺向那人的后心,那人前后无路可去,只得就地翻滚。 刘封经验何等丰富,早就料到这一招,长剑在手,剑法早已纯熟,随心印绶,渐渐如影随形,挑向了地面,刺向那人的后心。 “哪里逃?”关索看得阵前,双锏打空,但他双臂力大,硬生生停住,一只脚抬起,踢在那人身上。 嘭的一声闷响,那人倒飞而起,直接奔着刘封的渐渐飞过来,刘封此时正好一剑递出,将那人刺了个透明窟窿,赶紧后撤数步,才没有被砸中。 此时专轲也杀了还在与他交战的最后一人,刘封快步走向那个断了胳膊的刺客,却见那人捡起地上的长剑,竟然自杀身亡,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门外也想起了几声惨叫,专轲脸色大变,急忙冲出去,关索却还是紧紧跟在刘封身旁,担心还有人闯入。 过了片刻,专轲和两名护卫走进来,气得直跺脚,怒道:“所有人都被杀了,包括我们一名兄弟!” “可恶!”刘封也不由咬牙,那可是他的贴身护卫,亲卫队的人都与他每日在一起,情同手足,怎能不心痛? “大哥,怎么办?”关索看着刘封,寒声道,“这帮混蛋杀人灭口,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小心守在门外!”刘封收剑回鞘,这些人的身份,胡昭应该知晓,只要他肯开口,倒也不难找出来。 “先生你没事吧?”转过身,胡昭已经扶着柱子站了起来,神色萧索。 “为我一人,死了数十条人命,贼子当真心狠手辣!”胡昭显然也动了怒,走到刘封身侧,却看着关索,“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在下姓花,花索!”关索名字的三个字都是与自己相关的姓氏组成,说出来倒也十分自然。 “花索?”胡昭语气深沉,看着关索手里的武器,言道,“花岳花大侠你可认识?” “正是家师!”关索见胡昭对花岳颇有尊敬之意,不由对其增加了几分好感,抱拳答话。 胡昭点点头,缓缓转过身来,忽然对着刘封躬身行礼:“草民见过燕王殿下,失礼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惊天秘闻 胡昭忽然的举动,让刘封等人吃了一惊,关索更是瞪大了眼睛,刘封却依然微笑而立,摩挲着手里的宝剑:“先生何出此言?恐怕认错认了吧?” 多年来的历练,早已让他沉着稳重,脸上波澜不惊,但心中却震动不已,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竟让胡昭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文武双全,老朽早已闻名,不想竟会如此相见!”胡昭却不管刘封之言,兀自感慨,看向了关索,“若非看出关将军是花岳花大侠之徒,老朽倒也不敢胡乱猜测。” “先生与家师很熟么?”关索回过神来问道。 “唉,此处血腥气太浓,我们还是去山后谈吧,有许多事,老朽也想和殿下说明。”胡昭脸色黯淡,这么多人因他而死,心中实在不好受。 刘封点点头,叫专轲带着护卫在这里看守,他和关索陪同胡昭走向书院后面,那里应该是胡昭的住所。 路上胡昭说了他和花岳的关系,两人在一次洛阳之行中结实,颇为投缘,那时候关索还未成为花岳的弟子。 后来花岳因为温玉之事被官府牵连,胡昭还曾为花岳之事四处奔走,还未来得及翻案,就病重不起,死在狱中。 关索收到的花岳遗书,正是花岳口述,胡昭代写的,所以关索的身份,胡昭早已知道,而温玉陷害花岳,也因为一直找不到证据,加之改朝换代,便不来了了之了。 说话之间,来到后山的一座小院里,这里也是一片狼藉,甚至两间房屋被拆散,看来已经有人在这里搜查过了,胡昭摇头苦笑,三人坐在院子里一棵梧桐树下的石桌旁。 月华如水,四野寂静,虫声唧唧,夜风清凉,倒也是个清幽之地,算算时辰,至少也过了三更,但几人都是心事重重,毫无睡意。 坐定之后,刘封问道:“先生就算知道关索身份,却如何断定在下便是刘封呢?” 胡昭言道:“方才关将军叫了一声大哥,殿下自称封剑,有一字便在其中,而且诸事都听从于你,便猜到几分!” 刘封微微点头,这胡昭面临如此血腥的屠杀,还能保持冷静,心性果然不同,能成为司马懿的师傅,定有其过人之处。 听胡昭只说猜到了几分,又笑道,“就算如此,先生为何要断定施礼?关索之兄,也有关兴、关平,或者他的师兄?” “的确如此,若只凭只言片语,老朽也不敢断定!”胡昭拂须颔首,忽然又叹了口气,他今晚似乎感慨良多,望着天空一弯银月,缓缓说道,“其实老朽在关将军进入讲堂之前,便已猜到了殿下身份,是别有原因。” “哦?”刘封倒是意外了,想了想自己自从见到胡昭之后,除了报了个假名之外,便一直都在保护他何人厮杀,再无其他,不禁问道,“敢问在下哪里像是燕王身份?” 胡昭收回目光,打量着刘封,反问道:“殿下方才赤手空拳与刺客打斗,所用拳法是何人所授?” 刘封一怔,失笑道:“方才的拳法不过胡乱打斗而已,倒也用了些神医华佗华先生传授的五禽戏招式,这都是平时锻炼筋骨所用,并不算什么拳法。” “看来元化师兄并未告知殿下实情!”胡昭捻着几根胡须,忽然发起呆了。 “元化……师兄?”刘封听到胡昭之言,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问道,“先生和华神医竟是——同门?” “元化正是我大师兄,吾二师兄乃是太平,我们三人同出于琅琊宫!”胡昭语气沉幽,眼神有几分迷离,回头的时候,看到刘封已经神色平静,忽然问道,“你可知太平其人?” “太平?”刘封还在想着华佗和胡昭的关系,忽略了这个二师兄,听胡昭问起,这才皱眉思索,三国中奇人无数,叫太平这个() 字的人他还真没听过,但熊耳山和陆浑书院都改名为太平书院,不禁也好奇起来,“恕我浅拙,在下实未听过!” “太平教天下皆知,反而太平却无人能知,”胡昭哑然而笑,眼睛变得明亮,映照着星辰,看着刘封缓缓说道,“天下人不知其字,只因二师兄他已有了名号,他便是——天公将军,张角!” “啊?你是说……”刘封惊得站起身来,半张着嘴巴震惊莫名。 华佗、张角、胡昭,任他如何思索,看过无数三国野史、轶闻,也很难把这三个人联系到一起。 一个名垂青史的神医,外科鼻祖! 一个农民起义军,朝廷反贼! 一个隐士高人,书法大家! 这三人竟然同出一门,怎能不让人刘封吃惊,张角的字竟然就是太平,琅琊宫究竟是何等存在,那太平经又是怎样的一本奇书? “此乃我门中绝密,知之者少之又少,就连门人也大多不知,”提起往事,胡昭的语气变得缓慢而又深沉,“今日若非遇到殿下,见你得元化师兄传授九鹤吟,又于老朽有救命之恩,此秘辛恐怕就要随老朽葬于尘埃了!” “这还真是……匪夷所思!”片刻之后,刘封总算回过神来,不自觉地用力摸着下巴,确定这不是深夜的一场怪梦。 “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外人所知,不过是别人愿意让他们知晓的部分而已!”胡昭感慨而叹,对刘封笑道,“就像这九鹤吟,如果不是今日老朽指出来,只怕殿下还以为是普通的五禽戏而已。” “先生之言有理!”胡昭简单一句话,却似乎要将历史厚重的面纱抖落,在那遥远沉重的时光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顿了一下又问道:“不知先生所说九鹤吟究竟为何物?与这五禽戏有什么关联?” 胡昭问道:“你练习五禽戏,身体经脉之内,可有什么感觉?” “全身微微发热,感觉四肢百骸之中似乎有热气在流转!”这他在刚开始学习五禽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现在越来越明显,已经渐渐习惯了。 “这便是了!”胡昭珍重点头,言道,“要说此事,就不得不说《太平清领道》与我师兄弟三人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历史疑团 随着胡昭道出一个惊天秘闻,刘封心中也震荡不已,想不到穿越到这个乱世之后,又要解开一个新的谜团,它本该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却与自己还有了几分关系。 “元化师兄一心醉心医道,救济病痛之人,被殿下请到成都之后,开馆授徒,遂成心愿,常与我有书信来往,”胡昭笑道,“三年前师兄来信,说殿下天赋异禀,文韬武略,且根骨清奇,精魄纯正,便萌生将九鹤吟传于殿下之念,只是后来再未提及,老朽也未曾问过,今日见殿下出手,便知道他早已传授此修炼之法,故而确定殿下身份。” “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也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胡昭和华佗既然是师兄弟,华佗默不作声地传了自己所谓的九鹤吟,胡昭肯定是不会看错的,不过听华佗说自己的“骨骼清奇”,忍不住心中一阵自得,但又有种莫名喜感,这口吻可和后世江湖骗子的口头禅太相似了。 “不知九鹤吟和五禽戏有何关联?”听到这个好听的名字,刘封倒也有几分期待,如果真能帮自己提升武技,倒也不错。 胡昭却没有回答,抬头看天,竟说起了往事:“我三人都受教于南华上仙,学《太平清领道》以为匡济乱世,只可惜人力终究不如天道,各自追求不同,结局也大相径庭,尤其二师兄过于贪恋权欲,最终身败名裂。”ap. “敢问先生,那南华上仙,他还在么?”说起这个南华老仙,刘封还真有几分期待。 这可是小说中开启三国乱世战火之人,如果不是他传授张角太平经,有了许多的教众,也不会有太平教,历史可能又是另一个走向。 这个左慈还要神秘强大的仙人,刘封只以为不过是小说杜撰,想不到又在胡昭嘴里听到,而且自己又在这个时代,总有种近在眼前的感觉。 “唉,传下《太平清领道》之后,师傅便云游仙山,再未见过了,”胡昭叹了口气,言道,“师傅离去之时,告诫我三人,乱世将至,学习太平经,当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有异心,必获恶报,如今果然应验了。” “莫非这真是天意?”刘封闻言,心中也升起了莫名的感触,隐约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他眼前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是来自千年之后的科技文明时代,本来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但自己穿越重生本身就是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再加上穿越之后种种无法解释的事情和许多传说异人,都在不断动摇着自己的认知。 张角的黄巾起义的确声势浩大,也被载入史册,但根据后代的不断分析,都认为此次失败,其根由都在准备不足、无能人指挥所致。 张角虽是太平道的领导,却只在冀州转战,只起了带头作用,没有统一的指挥,同一目标,只是占地死守或到处抢劫。 加之事情败露,仓促起事,虽有三十六方渠帅,却各自为战,互不相救,被汉军逐个击破,未能成就推翻汉室的事业。 但听了胡昭之言,刘封却觉得这其中还有更多不曾被揭开的真相,如果真的有南华仙人,张角真的能够呼风唤雨,为何在皇甫嵩包围的时候,却无能为力,后期败得一塌糊涂? 此时的胡昭,就像是在迷雾中露出的一丝光亮,如果能抓住这一点线索,便能抽丝剥茧,揭开一个隐没在历史大潮中的惊天谜团。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这不过是凡人之言耳!”胡昭看向刘封,一字一字说道,“殿下想必也听说过,人定胜天!” “不错!”刘封不禁点头,“这两者之间,看起来的确矛盾。” “此中之意,殿下或许自会知晓,恕老朽不便详细说明,”胡昭轻抚胡须,顿了一下又道,“实则是老朽不知该如何说明!” “实践() 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刘封看到胡昭故作神秘样子,也老神在在地回了一句金句,听得胡昭也微微一怔。 相比于辩论这些话题的对错,他更想知道胡昭和张角等人的故事,问道,“不知那《太平清领道》何等神奇,竟能让三位前辈各怀绝技,名震天下!” “比之两位师兄,老朽便自愧不如了,终此一生,碌碌无为啊!”胡昭叹了口气。 刘封笑道:“先生门生遍布天下,只一个司马仲达,便有扭转乾坤之能,足矣!” “仲达么!”胡昭目光一阵闪烁,微微颔首,看起来他对这个学生也十分满意,“他倒是一位奇男子,只是心机过深,自损阴德,于子辈不利也!” “却不知司马将军如今在南阳情况如何了!”说起司马懿,刘封自然也想起了诸葛亮,另一个孔明正和这位孔明的弟子斗智斗勇呢。 “南阳必失!”胡昭却淡淡的给出了答案,语气坚定无比,“诸葛孔明之兵法,奇正相辅,又得地利人和,顺势而为,焉能不成?” “借先生吉言!”刘封想不到胡昭对诸葛亮的评价竟是这样,倒真有些意外。 “兵者,国之大器也,动辄屠灭生灵,有损大道,为智者所不取!”胡昭慨然而叹,“然为后世太平,长治久安,却不得不染血山河,重生九州壮丽,新旧相生,莫不如此。” “唉,终究是为百姓计!”见多了厮杀血腥,刘封心中也颇多感触,“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好,好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胡昭闻言,忽然击节赞道,“殿下此言,与我太平经教义不谋而合,真可谓大道相通,殊途同归也!” “太平经中,也是如此么?”刘封倒有些意外,本以为这引起天下大乱的太平经,应该都是一些虚言妄语,蛊惑人心的东西,想不到竟也会提及百姓。 “《太平清领道》乃是家师亲传,殿下若以为只是普通经书,便大错特错了。”胡昭微哼一声,颇为不满。 刘封心中一凛,起身抱拳道:“弟子愿闻其详!” 他先前对华佗便执晚之礼,如今知道华佗传他修炼功法,心中便默认为师傅,对胡昭如此行礼,便是表达自己的尊重。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天书奇谭 “嗯,坐吧!”胡昭这才满意,微微点头,看了看天色言道,“熊耳山之事,其实与殿下也有几分关系,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便与你简要说明,至于如何决断,还在殿下!” 刘封心中一动,更多了几分期待,抱拳道:“愿闻其详!” “先师传下《太平清领道》共百余卷,五行阴阳,十支灾异,神仙鬼怪无所不包,”胡昭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骄傲之色,对刘封言道,“仙书包含神仙卷、帝王卷、修养卷以及阴阳卷,只是我三人资质驽钝,不能尽学,便只能按照个人所长各学一卷。” “如此说来,先生所学,便是帝王术了?”听到太平经还有分类,刘封马上来了兴趣,既能治国,又能修炼,还有风水阴阳,岂不是可以和鬼谷奇书相媲美? “不错,老朽所学,正是帝王卷中的统治术,然只得十之二三,”胡昭一阵摇头,“经书包含浩瀚深奥,要想参悟,还需以身相试,正如殿下方才所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诚非虚言也!” 刘封摸着鼻子嘿嘿一笑,多少有些心虚,胡昭只是参悟了太平经,又教导司马懿,便如此厉害,虽然这与司马懿本身的天赋有关,但也足以说明这本书的神奇之处。 “不知华神医的医道是从哪一卷中学来?修养卷么?” “不错!”胡昭点头道:“经书浩瀚,包罗万象,每一个分卷又有不同之术,修养卷中便有修炼术和养生书,大师兄便是以养生术为主,而二师兄则主攻修炼术和阴阳卷中的阵法风水,都有所成!” “如此奇书,当为天下至宝!”刘封不禁感慨连连,汉代之时倡导黄老之道,虽然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说,但在汉末乱世,道家发展的确已经渐成流派,益州张陵的天师道便信众极多。 胡昭长长一叹,言道:“只可惜家师一番良苦用心,却因二师兄执迷不悟而付诸东流,大师兄劝诫无果之后,便四处奔走,救治百姓,也算是为二师兄赎罪,只可惜……” 说到这里,胡昭便停了下来,久久不语,夜风吹过山林,松涛阵阵,似乎在诉说着当年之事,时过境迁,都已经化为黄土,消失不见。 想起刚才的此刻,刘封打破了沉默,问道:“方才到来之时,我听那刺客向先生索要太平经,他们是来找帝王卷么?我看先生似乎已经猜到他们的身份了。” “不过是江湖之人,他们只对修炼感兴趣,如何会要帝王卷?”听到刘封问起此事,胡昭脸色一冷,忽然冷笑起来,沉声道,“他们所寻者,乃是修炼术!” “修炼术?”刘封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吃惊道,“如此说来,天公将军在兵败之后,并未将太平经完整保存,遗失了?” “遗失倒也未必!”胡昭微微摇头,冷声道,“当年二师兄有百万信众,亲信弟子更是身怀绝技,又怎会保不住经书?只是人心难测,弟子中出了叛徒。” “叛徒?”对于黄巾起义,刘封倒也是知道不少,言道,“这我倒是听说一二,济南人唐周便是其中之一,却不知道是真是假!” “唐周,不想殿下竟也知道此贼!”说起唐周,胡昭忽然握拳砸在石桌上,切齿道,“若非此贼,又怎会有百万人丧命,血流成河,二师兄又怎会……唉!” 刘封想不到胡昭也会如此情绪激动,只好劝道:“过去之事,已成定局,人都不在,恨也无用了!” “人都不再?你怎知他们都不在了?”胡昭看着刘封,咬牙道,“我恨唐周,并非因他叛变,害死二师兄,而是因他带走了经卷,还贪心不足,妄想集齐所有经书,堪破大道,长生修仙。” “集齐经卷,便能成仙么?”刘封闻言,不由摇头失笑,虽然这本书迄今为止,让他惊叹其博() 大精妙,但要说真能有修仙长生之术,他还是不信的,又问道,“照此说来,今夜之人,便是唐周的后人或者门徒了?” 胡昭沉声道:“以我之见,极有可能便是唐周这个贼子!” “什么?先生是说,那唐周还活着?”刘封再次吃惊。 旋即想到历史上记载唐周告密之后,马元义被车裂于市,官府便马上开始了查验宫省直卫及百姓,但凡与太平角有关的,都被捕杀,诛杀千余人,同时发兵讨伐叛军,但对唐周之后便再无提及。 “唐周和马元义,是二师兄最为倚重的弟子,视为左膀右臂,”胡昭言道,“马元义为人忠厚,踏实稳重,唐周激灵聪慧,二师兄便让马元义练修炼之术,唐周学习阵法阴阳,各展所长,将来也好平定乱世。” “看来那唐周更想学修炼之术,却又不敢违背师命,便起了歹心吧?”这等狗血剧情,刘封早就猜到了,同门相残,在历史上数不胜数,更何况还是最关乎人性的长生之术? “正是如此,唐周这逆贼心生邪念,想要寻仙问道,长生不死,早就起了歹心,只是此人心思缜密,隐藏极深,师兄未曾察觉。” 胡昭诧异地看了刘封一眼,想不到他从未见过唐周,竟对当年的事猜的八九不离十。 刘封思索片刻,皱眉道:“如果唐周果真未死,马元义在洛阳被车裂,天公将军兵败钜鹿,这两处时机,他都极有可能得到修炼术,莫非已经有所成就了?” “数十年过去,当真难料此贼本事究竟如何了,”胡昭叹了口气,双目微凛,“所以老朽才布下此局,便是要诱出此贼,清理门户,也算是对师兄和仙师一个交代吧!” 刘封意外道:“那熊耳山的人,是先生召集的?” “这倒不是!”胡昭摇摇头,“老朽布置此局,已有半年之久,若非殿下出兵西河郡,至今还未有万全之策,在老朽临终之际,终于有了机会,真可谓天道轮回,恶有恶报!” 听胡昭如此说,刘封不由心中一动,轻声问道:“先生之意,你早就猜到我会出兵弘农?” “倒也不是料到殿下会来,”胡昭摇摇头,淡淡说道,“但吾早就看出,千军万马,不过为图洛阳也!” 第五百六十八章 擒贼计划 听到胡昭的话,刘封暗自吃惊,诸葛亮这一次图谋中原大计,本以为无人能知,但想不到这隐居深山的另一个孔明却早已看出来了。 再想到他和司马懿的关系,更觉此事能成,的确是危险而又侥幸,问道:“先生既知司隶不保,却为何不告知司马仲达?” “仲达自出师之后,便入了朝堂,诸事与我再无关系,”胡昭言道,“国有国气,人有人运,成败自有天数,吾辈妄加干涉,有违大道,必遭天谴,此乃家师告诫,不敢相忘!” 刘封不由想起了张角的结局,胡昭也学了太平经,但他并没有直接参与国事,这倒和他当年婉拒袁绍的曹操的征辟吻合,如果不是亲自参与,便不能胡乱干涉,修道与入世截然分离。 “却不知先生打算如何找到唐周,惩治于他?”对于胡昭这个半年之久的计划,刘封也颇有期待,历史上只知道胡昭书法一绝,教出了司马懿,但他自己的谋略如何,却未有记载。 胡昭言道:“自黄巾之败以后,太平教众大多被杀,少数则隐姓埋名,遁隐山林,但人人都对唐周恨之入骨,暗中打探搜寻,想将其挫骨扬灰,数十年来,却不见踪影。” 刘封点头道:“万千河山,茫茫人海,又逢乱世,唐周自知犯下大错,又得了经书,自然会找个隐蔽之地修炼,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胡昭又道:“数十年寻找未果,等我们探知唐周就在崤山一带的时候,已然三足鼎立,司隶境内平稳,不知其藏身之所,也不敢贸然触动,一旦打草惊蛇,又引起官府注意,便前功尽弃了!” “唐周就在这附近么?”刘封隐约猜到了胡昭来到陆浑山和熊耳山改名的用意了。 自古江湖与官府,便是势不两立,尤其是王莽时期绿林造反之后,官府对这些武者更是提防,一旦发现其拉帮结派,暗中聚会,都会严密监视,胡昭的担心不无道理。 “正是!”胡昭微微点头,双目凛然,“未逢战乱,吾等便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殿下带兵来取弘农,战事又起,便正是我们行动之时,当在取下洛阳之前,铲除此僚,清理门户。” “先生早就料到弘农有一战,晚辈佩服!”胡昭是第一个识破诸葛亮中原计划的人,刘封自然敬服。 胡昭摆了摆手,忽然问道,“殿下可知熊耳山和陆浑书院为何改名?那熊耳山中又是何人,竟让如此多的江湖之人闻风而至?” 刘封抱拳道:“实不相瞒,晚辈此次进山,正是为了此事,如今军至陆浑,未敢贸然攻城,便是想与先生会晤,以防熊耳山之变!” “殿下筹谋全局,心细如发,焉能大事不成?”胡昭慨然一叹,言道,“吾此番不惜如此彰显,叫天下人知晓熊耳山之事,便是为了引蛇出洞,实与官府无关,殿下只管如旧行事便可。” “如此最好!”刘封放下心来,又问道,“晚辈既然与先生有些关联,如今又牵涉其中,熊耳山之事,愿闻其详,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愿全力以赴,也算是为华神医出一份力!” 事关一宗历史疑团,又和自己本身相关,刘封也不想就此脱身,对唐周这个叛徒,他在读历史的时候早就恨之入骨,如今能有机会将其斩杀,怎能袖手旁观? 如今华佗已死,他们师兄弟三人只有胡昭一人还活着,他看出来胡昭并不会武艺,只是智谋极高的文士,今夜一场屠杀,身旁也可能没有得力之人,自己算得上华佗的半个弟子,也有义务帮助胡昭。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此计若成,吾太平教上下,无不感念殿下之功!”胡昭起身行礼,十分认真,昨晚的刺杀,差点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有了刘封的加入,不但补上了这个缺口,还让整体实力增强。 刘封连忙扶() 着胡昭坐下,言道:“晚辈不敢忝为琅琊宫之人,但也与华神医交往颇深,就算没有九鹤吟,为了报答他老人家相助,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坐下之后,胡昭缓缓说道:“昔年二师兄举事兵败之后,身死道消,然其尚有一女,带着经卷趁乱逃走,辗转去了琅琊宫藏身,却不料琅琊宫在数年后被一把大火烧尽,此女得知老朽与二师兄在冀州之时有过来往,便来投奔。” 刘封诧异道:“天公将军之后,也不知道先生师兄弟三人都的关系么?” “不错,此乃家师叮嘱,”胡昭点头道,“普天之下,知道我师兄弟三人者,不过五人而已,不过他们都是隐世高人,早已超然世外了。” “这倒难怪了。”刘封恍然,华佗、张角和胡昭的关系,竟然连张角的女儿都不知道,可见隐藏之深,自己在华佗身边少说也有三年,从未见他提起过这两人,身旁之人尚且不知,更不要说历史记载了。 胡昭叹了口气,苦笑道:“老朽早年只想以一己之力清理门户,然而此贼十分狡猾,又修炼有成,眼看大限将至,便不得不布下此局,以众人之力完成心愿。” 刘封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计划,问道:“熊耳山和陆浑书院改名,便是为了引出唐周么?” “不错,不过次子狡诈多疑,只是如此,还不足以叫他现身,那熊耳山中之人,便是二师兄之女坐镇,老朽也于三月之前隐晦透露出琅琊宫人的身份,”胡昭说到这里,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已经几乎满月的苍穹,缓缓说道:“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太平清领,天书现世!” 刘封闻言不由怔然,许多野史中都记载张角有个女儿名叫张宁,也不知道这熊耳山中的是不是此人,不过想到黄巾之乱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就算是张角之女,也已经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婆了,便少了几分兴趣。 刘封言道:“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两日,我们该早些前往熊耳山,早做部署!” “熟料江湖人心难测,竟有人回来刺杀老朽,”胡昭回过头来,叹了口气,“若非殿下及时赶到,几乎功亏一篑,且先休息半日,我们今夜便赶到熊耳山去。”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太平谷 简短商议之后,刘封留下专轲和几名护卫收拾残局,胡昭让把那些人的尸首埋在书院东侧的地窖中,等从熊耳山归来,再为他们诵经祭拜。 将那些死人埋葬之后,专轲他们便返回长亭,叫张苞即刻出兵拿下陆浑县,往函谷关与魏延兵马回合,不能因为这些江湖事耽误了大局。 天亮之时三人来到柳林,找了一家客栈梳洗吃过早餐之后,便各自休息,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骑马上路。 胡昭恢复精神,神态坦然自若,便有一股出尘之姿,他身上的气质更接近自然,有一种空灵之感,与诸葛亮的潇洒飘逸又有不同。 一个如同山间古树,卓尔不群,却又古朴自然; 一个却如穹空灿星,光华耀眼,却又不刺人眼目。 刘封和关索扮作胡昭的弟子,三人一路走来,气度各有不同,引得人人侧目,却也无人敢生事,这一看就知道是从大宗派中来的人,谁还敢自讨没趣? 熊耳山山势不如崤山险峻,但山内道路蜿蜒曲折,山涧极多,纵横交错,而且常有雾气弥漫,动辄百步之外不见景物,一直向南延伸,甚至还有沼泽毒瘴。 伏牛山将弘农和南阳阻隔开来,熊耳山横贯其中,看似像一条连通这两郡的山谷,却又到处都是绝地,人不能行。 复杂的山路上偶尔能听到人声喧哗,越进深谷之中,人迹越少,也能看到有人结伴而回,听说前面有人失足落入深涧,不知生死。 虽然有太平经现世,甚至南华上仙会亲自布道的消息,但许多人到了此处,却裹足不前,要想长生,必须先能让自己活命,到了这绝地之中,谁也不知道迷雾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便萌生了退意。 胡昭似乎对这山路颇为熟悉,一路上走走停停,偶尔在浓雾中驻足观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记号,一直有惊无险的向深处走去。 休息的时间,胡昭向刘封说明了五禽戏和九鹤吟的关系,九鹤吟是琅琊宫弟子修炼的基础功法,意在引气疏经,延年益寿,虽然只是入道的基本心法,但毕竟是南华上仙传授,对于普通人来说,却和仙书无异,可遇不可求。 九鹤吟共有九类仙禽,都是从这些自然灵物的习性中参悟而来,五禽戏中有虎、鹿、熊、猿、鸟,而九鹤吟除了前四种之外,还有牛,鸟戏又细分为鹤、鹏、鸾、凰,实则有九禽,修炼至大成,可御风而行,九鹤相随,故取名为九鹤吟。 华佗自知这等功法不能轻易传授于外人,经过十余年改换,取其精要浓缩成了五禽,用来强健筋骨,不用引气修炼,人人可学,如同舞戏一般,取名《五禽戏》。 五禽戏在益州推广之时,胡昭便知晓此事,见师兄为了百姓如此用心良苦,感慨良久,但他看到刘封所用的招式,显然已经超出了五禽戏的范畴,正是完整的九鹤吟。ap. 刘封听着胡昭的讲解,心潮澎湃,但大多却是姑且听之,如果九鹤吟真有胡昭所说的那般神奇,怎么不见华佗和胡昭能够御风而行? 走走停停,一直到了天黑时分,山谷中光线越来越暗的时候,忽然听到轰隆的闷响声从谷内传出,一股水雾的清凉之气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前面便是太平谷了!”胡昭回头微笑,额头已经见汗,有些山路难行,不能骑马,倒也为难这位将近古稀的老者。 又走数百步,便看到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有一条瀑布从天而降,落入山谷之中,水雾飘散,山谷中常年湿润,到处都是青苔古藤,散发着水润之气。 一块巨大的岩石横跨在山涧之间,连通了山谷两侧的道路,也不知道这岩石从何处来的,不偏不倚架在上面,青石光滑,石缝里长着半人高的青草,白雾俩绕其上,十分神奇() 。 三人牵马过了石桥,再往前走的时候,青石路变得平坦开阔起来,碰到的人也越来越多,各自结伴而行,说说笑笑,到处观望着美景,应该都是这段时间赶来此处的江湖之人。 顺着山崖又走了一阵,在一道天然石门后面,终于来到了太平谷,这片山谷十分宽大,如同一个天井一般,抬头便能看到夜空,明月初升,碧空万里。 一路走来都是水声轰鸣,迷雾缭绕,山崖中潮湿阴冷,忽然看到开阔的夜空,令人精神一振,远处树木山崖起伏,只能看到轮廓,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如此隐秘之地的。 山谷中人也不算少,但都形状各异,随处可见随便搭成的茅草凉棚,有的甚至在岩石上铺了茅草,看来这些人都是随地休息,并无人专门接待照应,一路上也没有看到太平教的弟子。 胡昭一路带着刘封他们走到左侧的一处树林旁,才将坐骑拴好,进入了树林深处,看到一座低矮的石板小屋,屋顶用茅草覆盖,早已枯黄甚至腐烂,看来年月已久。 胡昭指着石屋言道:“偏野之地,照顾不周,只能委屈殿下了!” “不妨事!”刘封点点头,看到外面那些人的情况,他知道自己这已经算是特殊待遇了。 胡昭道:“殿下今夜便在此歇息,老朽先去见宁姑,若有事商议,自会派人来请!” “先生自便!”刘封笑笑,坐在青石板上,倒觉得清凉舒爽。 “哦,对了,”胡昭准备要走,又转过身来,“殿下身份尊贵,在此地还需保密,日后便以老朽弟子身份相称,你看如何?” “先生思虑周全,岂敢不从?” 胡昭点点头,才转身离开了树林,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关索低着头钻进屋子里鼓捣一阵,嗡声道,“这里面太过窄小,怎能睡得下两个人,就留给大哥你了,我在外面睡。” “好,你再去找一些干草来铺到这块石板上吧!”刘封知道肯定让不过关索,也不和他争执。 斜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想着黄巾军的事情,如果唐周真的还活着,也闻讯来到这个地方,还真是无处可逃,这胡昭的心思,比之司马懿要更加老辣深沉。 第五百七十章 空空上人 一日之间的所见所闻,对刘封震动极大,不仅是那些闻所未闻的秘闻,更是从口中说出来的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加之先前左慈、诸葛亮和葛玄之言,更让他觉得,冥冥之中,诸事并不是自己所看到的这么简单。 “吆嘿,不知来的是何方神圣,这石屋终于有了主人了。”正思索这些人先前说过的话之事,忽然听到一个尖细轻佻的声音在树林外响起。 “哪是什么高人,我看是那老虔婆的姘头吧?”另一个声音猥琐笑道。 “去,可别瞎说,”那人故作不悦道,“如果是老虔婆的姘头,早去了那个三星洞了,怎会还在这石屋?我看八成是哪个有钱世家的子弟。” “咳咳,快去告诉师傅,他老人家可是等了好几日了。”另一个人催促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刘封躺在石板上没有动,眉头却早已皱了起来,听这声音,就知道这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言语轻佻,而且还对张角之女十分不敬,这等人怎么也会来到太平谷? “大哥,吃点干粮!”关索从外面领了饭食回来,太平谷给外来之人只准备了裹腹的干粮,只有薄饼和一些腌菜,要想吃好吃的,只能各凭本事,去山里或者水里寻找了。 “一会可能会有人来惹事,叫他们滚远些!”刘封咬着干粮,喝了一口泉水,倒也清凉甘甜。 “嗯?”关索一怔,旋即嘿嘿一笑,几口吃掉干粮,拍拍手站起身,“放心好了,我在外面守着,谁敢进来?” 刚才出去的时候,刘封还告诫他不要惹是生非,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惹他,关索自然高兴,胡昭在路上向他转告了一些花岳晚年悟到的锏法,正手痒着呢。 “别闹的动静太大!”刘封吩咐了一句,吃完干粮便到石屋中去了,他现在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总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只是门派之争这么简单。 “喂,石屋里有人吗?空空上人前来拜会!”不多时,便听到先前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滚——什么?”关索的怒喝忽然停住,诧异道,“空空上人?” “正是他老人家,嘿嘿,小子说话可小心着点,”那人语气中十分得意,看来是有所倚仗。 “大哥,来的是空空上人,确定要把他们赶走?”关索迟疑着,来到门外问道。 “这空空上人是什么人物?”刘封坐在床上问道。 脑海中却想起了红楼梦里的那个空空道人,这可真是巧了,不过那空空道人能讲述红楼梦,这个空空上人看他弟子就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货,所以刘封才让关索给轰走。 关索答道:“此人在江湖上颇有名号,我在十年前就曾听说过,听说他卜卦极灵,又能医治怪病,他的金疮药,隔日便能见效,能肉白骨,但为人尖酸刻薄,唯利是图,所以人人不喜,却也不愿得罪于他。” “原来如此,叫他滚吧!”刘封冷然一笑,轻轻摆了摆手,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也明白,江湖中人,都是刀口舐血,难免受伤,不愿得罪他,也是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求到他的头上,但自己身边可不缺医道高手。 如果是侠义之人,刘封或许还有心结交一番,但刚才就对其弟子十分厌恶,哪里还会和这些江湖恶人浪费时间? “呃——我大哥一路劳累,想要歇息,你们明日再来吧!”关索略作犹豫,还是用了比较客气的方式回话。 刘封在石屋中一阵撇嘴,看来关索的许多江湖习性还是没有完全改变,对着空空上人竟有几分忌惮。 “呀?究竟是何方高人,连我师傅的面子都敢不给?”那人拉长了声调,似乎是在扯着脖子,怪笑道,“这石屋空了数日,那老……太平谷主都不让人住,() 你们一来便有此优待,好歹也让我们见识见识,究竟是何方神圣。” “滚!”关索正要再次回绝,嘴巴才张开,就听到刘封的声音从石屋中飘了出来,不由瞪大了眼睛,他还真的从未见过刘封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不客气。. “啊?你……”那人显然没想到会等来这个字,也有些错愕。 “哼,好大的口气!若阁下不肯出来,贫道便只好进来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倨傲和冷漠,显然已经动怒。 “师傅,这废物他……居然骂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那人终于醒悟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大胆。 “我大哥叫你们滚,听不懂?”关索不知道刘封为何与往日不同,本来还想劝他几句,忽然听到那人骂刘封,不由脸色一沉,怒喝出声。 “嘿嘿嘿,真是好大的口气,贫道倒要看看,你可有本事叫在下滚出去!”那人冷然一笑。 “对对对,进去给他们一个教训,师傅,我们去把这两个废物揪出来!”先前的那两个人同时附和着,听脚步声已经先冲了进来。 关索微哼一声,抱着双手来到树林中的小路上,看着那两个人跑进来,都穿着青色的道袍,看到关索身形高大,脚下微微一顿,还是扑了过来。 关索跨前一步,等两人到了跟前,双手伸开,一左一右如同铁钳一般,别看他身躯庞大有些笨重,但动作却十分利索,本身就是游侠出身,再加之张飞和关羽调教,岂能是普通人所能对付的。 那两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中腰腹,向来路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树杆上,一口气再也上不来,同时昏死过去。 “好,很好!”这两人倒下,树林中反而忽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才听到那人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几个字。 唰唰唰—— 那人踩着林间落叶,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刘封从石屋中看去,见他身形高瘦,额下山羊须,头戴月牙冠,身穿黑色道袍,手持拂尘,姿态倒也潇洒飘逸,只是面沉似水,三角眼冷冷地看着关索。 第五百七十一章 高手境界 “请离开此地!”关索直愣愣地站着,缓缓开口,毕竟对方也算是前辈,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人物,不好太过无礼。 “无辜伤人,口出狂言,老道岂能容你们张狂?”空空上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声音略显沙哑,又有几分尖锐,如同钢刀在沙土中摩擦一般。 “事先便言明,恕不相见,为何要硬闯?”关索也动了怒,刚才那两人的话,的确充满了轻视和戏谑,显然是未将自己和刘封放在眼里。 “哼,老道偏要进来看看!”空空上人继续向前追,步伐不紧不慢,逼近关索。 “退!” 猛然间,关索一声暴喝,整个人身形暴涨,双臂向前猛推,两掌直击对方的肩头,他早就听说空空上人武艺高强,双掌拍出,也是用了全力。 嘭—— 地上的落叶被一股强大的劲风卷着飞了出去,关索连退三四步,吃惊地望着站在原地的空空上人,对方脚下的树叶被清空,但如同木桩一般纹丝不动。 哗啦啦…… 飘起的树叶一片片落下,声音单调而又清晰,朦胧的月光透过树梢照进来,影子斑驳,将两人的身影割裂成无数块。 “好霸道的力量!”空空上人看着关索,也不知道是在夸奖还是讽刺。 刘封在石屋中看得清楚,心中震惊,关索的双臂之力,少说也有两百斤左右,再加上全力爆发,一头牛也能被他掀翻,这干瘦的老道竟然纹丝未动,还真是个隐士高手。 “退!” 关索却不理他,狼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空空上人,手伸向了后背上的铁锏,神色凝重,这是打算要用武器了。 “阁下还不现身么?”空空上人却将目光看向了石屋,圆月此刻从峡谷的东面升起,照在石屋背后,屋里漆黑一片。 “退后!” 就在此时,关索已经取下背后双锏,再次像猛虎下山一般高高跃起,双锏凌空砸下, 呜—— 空气中发出厉啸,霎时间打破了林中寂静,双锏挟裹着破风之声,砸向了老道的脑袋。 空空上人豁然扭头,双目如电,微哼一声,脚下动作极快,瞬间离开原地,手中拂尘抖动着,点在了关索右手的铁锏之上。 当—— 一声巨响,关索沉喝着,落地之后身躯一阵摇晃,刚才老道那一点,正好化解了他的右手的力量,而且还是借力打力,右手的铁锏打在了左手铁锏之上。 相当于关索右手对着左手互相全力一击,虎口几乎震裂,此刻直觉的双臂发麻,几乎要拿不住手中的铁锏。 “哼,不自量力!”空空上人微哼一声,再次看向石屋,双目微凛,猛然一掌拍在了眼前一棵腰身粗细的大树上,那棵树咔嚓一声应声而倒,正砸向了石屋。 仓啷啷——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划破寂静,如同龙吟,白色的剑光如同匹练一般,从石屋中爆射而出,不断扭动着,罩向了空空上人。 “好剑法!”空空上人眼神一阵波动,似乎有些意外,竟向后退开两步,手中拂尘挥舞数下,漫天的剑光便凭空消失。 轰隆—— 身后的石屋被大树砸中,轰然倒塌,石屑飞溅,这空空上人的掌力,着实惊人。 刘封手持宝剑,立于关索身侧,冷然看着这个清瘦的老道,对方的实力似乎深不可测,双方感觉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关索的全力一击被他化解,自己刚才那一剑也是王越剑法中最精妙的招式,依然被对方抬手之间挡住,看起来毫不费力,真是匪夷所思,难道这个时代的江湖侠士都如此厉害? 刘封() 对自己一向还颇为自信的剑法产生了动摇,昨夜一场厮杀,对付那名刺客不落下风,他还颇为满意,今日遇到真正的高手,才知道自己的那些招式在对方眼里如同儿戏一般,挫败之感油然而生。 关索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握着双锏的指节已经发白,他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两次出手,都被空空上人击败,心中觉得十分憋屈。 如果这时候能有长矛或者长枪,关索一定毫不犹豫地捡起来,要试一试破军枪法! “你是何人?”空空上人看着刘封,神色冷漠,“你与王越有何关系?” 刘封心中微震,想不到这老道竟然一招就能看出自己的路数,而且王越传给他的剑法是经过晚年之后新创的,与之前大有不同,这老道竟然也看了出来。 “晚辈后进,无名之人罢了!”刘封淡淡抱拳,拉了拉着兀自蓄力的关索,“走吧,既然他要这石屋,让给他便是。” “嘿嘿,伤我门徒,就想这般离开么?”空空上人一声冷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已经动怒。 “闯我住所,出口不逊,难道不该教训么?”刘封斜睥着空空老道,这家伙本事的确高强,但一直眼高于顶,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态,实在让人不爽。 “嘿嘿嘿,从来只有我对别人无礼,谁敢对老道不敬?”空空上人揪着山羊须一阵怪笑,瞪着刘封和关索,“伤我两名门徒,各留下一条胳膊吧!” “哼!”刘封和关索同时冷哼出声,也都戒备起来,这老道口气狂妄,但与他的实力成正比,也不能掉以轻心。 “嘿,封壮士,你也来了?”气氛正凝重的时候,忽然一个粗豪的声音出现,铿锵的铁环撞击声打破了寂静。 “空空,你又在这里仗势欺人么?”来的正是先前在柳林见过的六戒和尚,手中的禅杖不断顿在地上,发出巨响。 刚才空空拍断大树,动静太大,吸引了好多人前来观望,这太平谷中十分偏僻,还不到八月十五日,提前来的人都百无聊奈,一听到有打斗之声,都纷纷赶来看热闹。 本来凝重的气氛,因为六戒和尚的一个“空空”,逗得刘封忍俊不禁,虽然他严词厉色,气势汹汹,但刘封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只猴子被一个大和尚呢念叨的暧昧场景。. “大哥,你……你认识他?”关索看到刘封嘴角浮现的笑意,不由一怔,这笑容总觉得有些轻浮。 第五百七十二章 三星洞 “六戒,老道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空空上人回头扫了一眼六戒和尚,淡淡说道。 六戒和尚来到双方的中间,大眼睛瞪着空空,掌中月牙铲哗啦啦一阵晃动:“嘿,封壮士是和尚的朋友,你要敢欺负他,先问问俺手里的方便铲!” “六戒,你莫非看不到他伤我门徒?”空空拂尘指了指还昏倒在树下的那两人。 刘封想不到这空空上人竟会对六戒和尚有所忌惮,如果按照先前的秉性,恐怕已经直接出手了,如果这六戒和尚和空空上人相当,这个时代的高手也未免太多了吧? 自己的实力如何可以暂时忽略,但关索继承了关羽和张飞二人的传承,又有花岳等绿林高手的指点,全力一击竟被空空轻描淡写地化解,这个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一时间,刘封对战场上的武将和绿林中人两者之间的差距竟然无从判断,如果按照空空上人的实力,武将与游侠根本不可同日而语,那先前刺杀自己的刺客为何又作何解释? “哈哈哈,俺只知道你空空纵是仗势欺人,睚眦必报,我这兄弟绝不会主动惹事,”思索之间,六戒和尚哈哈大笑,指着刘封身后的石屋,“你闯入人家的住所,破坏石屋,难道还不够么?” “哼,老道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空空上人微哼一声。 此时那两名昏迷的弟子也醒转过来,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哀嚎连连,挣扎着爬起来,弓着腰来到空空上人后面,咬牙切齿地看着刘封和关索。 “何事吵闹?”正僵持的时候,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却是一位三十上下的少妇,穿着月白色的朴素袍服,一脸肃穆。 “一场误会而已,打扰了!”空空上人看到这妇人,竟然不再纠缠,反而第一个先迈步离开了,看也不看刘封等人。 那妇人扫视众人一眼,最终看向刘封,问道:“两位便是这石屋新安排的住客吧?” “是!”刘封扫了一眼坍塌的石屋,无奈而笑,连自己的住所都没保住,还真是有些丢人。 那妇人也看到了石屋的模样,没有多问,笑道:“宁姑想见二位,正在三星洞等候,随我来吧!” 刚才那空空上人的两名弟子还在说三星洞,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要去了,看来应该就是张角之女住处了。 “劳烦带路!”刘封收回宝剑,和关索走向前。 后世的许多记载中张角之女名叫张宁,这些人个个都称呼此处主人为宁姑,想来应该便是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这张宁有没有张角那般呼风唤雨的本事。 “多谢相助,待我回来之后与大师把酒言欢!”经过六戒和尚的时候,刘封抱拳致谢。 “哈哈哈,你我一见如故,和尚看得顺眼!”六戒和尚大笑着,提着月牙铲远去了。 跟着那名妇人,从山谷左边的甬道盘旋而上,青石板做成的台阶光滑古朴,早已看不到人工开凿的痕迹,看来这块地方很早之前有人来过。 三星洞位于山崖半腰处,沿途还有几个岩洞,里面黑黢黢的没有灯火,偶尔有一个能听到里面传出悉悉率率的声音,大概是有人住在里面,也不知道住在这里面的是什么身份的人。 山腰上的道路稍微开阔一些,能供两三人并肩而行,比之山脚之下干燥清爽,以空空上人的身手,竟然没有住到这些岩洞之中,刘封心中疑惑不已,难道还有许多比空空上人更厉害的存在? “孟姑娘!”正走着,前面带路的妇人停了下来,微微侧身让在一旁,言语十分恭敬。 眼前正好是一个转角处,刘封跟在那妇人后面,也下意识地让开在山崖脚下,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就看到一位身材婀娜,面罩轻纱的女子飘然转过() 来。 月色之下,又是背着月光,那女子的面容在轻纱下更加朦胧,刘封只看得到她脖颈间白皙如雪的肌肤,待看到她肩头垂落的耳坠时,忽然心中一动,这不正是先前和关索在路上起冲突的那些人么? 这女子便是当天轿子中的那个女子,当初惊鸿一瞥,他记得最深的便是这只耳坠,此刻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冷光。 那女子在转角的时候,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看到刘封和关索的时候,也似乎怔了一下,但并未说话,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背剑的女子,短袄长裤,曲线婀娜有致,将少女的身躯完美地展现出来,看起来身形矫健,倒有几分女侠范! 又向前走了一阵,来到一个十分开阔的山洞口,洞内左右墙壁上各点着三个火把,偌大的山洞中间有一汪清泉,里面长着不知名的水槽,错落有致,有水滴从洞顶渗透下来,泉水的滴答之声不时回荡。 洞口后方有一个神龛岩,上面供着三个石雕做成的雕像,有一尺来高,刻画粗犷,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居中的一位带着天平冠,左右两位都是披头散发。 这个山洞左右还有小洞,都有帘子遮盖,那妇人带着刘封走进左边的山洞之中,揭开帘子,便闻到一股青草香味,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味,里面摆设倒也简单,一张石桌,几个木墩做成的凳子,铺着垫子。 “呵呵,听说有人冒犯殿下,实是老朽思虑不周,还望殿下莫要责怪!”胡昭也在这里,看到刘封进来,先起身打招呼。 “老生参见殿下!”胡昭对面,一位身穿紫色长衫的老妇也站起身来,发髻高高盘起,却是道姑装扮,应该就是张角之女张宁。 “不必多礼!”刘封连忙上前抱拳道,“江湖之上,不用论及身份,二位不必如此!” 张宁的容颜并没有刘封想象的苍老,只有眼角能看到鱼尾纹,皮肤也保养得不错,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漠然,一看就是饱经沧桑之人。 “这位便是二师兄之女,本名张宁,大家都叫她宁姑。”胡昭笑着向刘封介绍张宁,关于刘封的身份,显然他早就和张宁说过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另一类人 一番寒暄之后,刘封如果算作华佗的后辈,便与张宁同辈,两人再次行礼,刘封也叫她宁姑,为了掩饰身份,在外人面前,胡昭和张宁都称刘封为封公子。 四个人各自落座,那妇人倒上茶水,端了几盘糕点之后便自行退下,关索的身份也算特殊,知道刘封对他十分信任,加之胡昭和花岳的关系,并没有让他回避。 张宁从怀中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暗青色如同一枚钥匙一般,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胡昭。 胡昭微微点头,也随之拿出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玉钥匙,颜色形状都毫无差别,只是上面的纹路略有不同。 刘封神色不动,眉头轻微地皱着,看着两枚钥匙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两人同时拿出来这样东西,必定与琅琊宫有关。 “殿下可曾见过此物?”果然胡昭抬头看向刘封,目光明锐,“又或者,与此相似的玉佩?” “未曾见过,这可是和宗门有关?”刘封微微摇头,细看之下,发现这两枚玉佩的颜色其实也并不相同,张宁的那一块为墨绿色,而胡昭的则是青绿。 “此乃琅琊宫信物,乃是家师亲自传下,共有四块,与经书各对应,”胡昭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失望,叹了口气,“当年师傅将一枚玉佩分为四块,交于我师兄弟三人,二师兄掌管天神卷,本有两枚钥匙,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一旁的张宁冷然道:“父亲是有两枚钥匙,但其中阴阳卷对应的玉佩一直都是大师兄马元义保管,大师兄被害,此物极有可能被唐周贼子取走了。” “如此说来,修炼卷对应的玉佩在华神医手中?”刘封哦了一声,终于明白过来,又皱眉道,“只是华神医一心只研究医术,修炼术还是天公将军掌握,不会有影响么?” “这不过是的对应经卷分离的玉佩而已,与修炼无关,”胡昭笑了笑,“但师傅既然如此做,必有他的深意,只是我们几人在师傅离开之后便各自分离,再也未曾聚齐,故而并不知其有何作用。” “原来如此!”刘封大概也猜到了二人的用意,歉然笑道,“华神医虽然不知不觉传了我九鹤吟,但在下的确并非入门弟子,此玉佩既然是南华上仙传下,他自然不会轻易交于在下。” “这倒也是!”胡昭点点头,又问道,“听说大师兄收了三名衣钵弟子,医术惊人,各有所长,可有此事?” “这倒不假!”刘封慨然道,“华神医天赋异禀,又得悟得经书精髓,两年前已经写成《青囊书》,完成一生之愿,他的三名弟子,已然继承衣钵,开馆授徒,华青堂已经遍布大汉各州郡了。” “唉,大师兄才是真正铭记师父教诲,传承太平大道,普济众生,老朽真是羞愧呐!”胡昭面现尊敬之色,连连摇头,自嘲而笑。 刘封笑道:“先生开设学院,传授经义,门生遍及中原,不也是传道之举么?” 胡昭摇头道:“与师兄游走九州,治病救人相比,这又何足道哉?” 胡昭的话,倒是让刘封颇为意外,这个时代从来都是士大夫高高在上,门阀观念极深,对于普通百姓和三教九流,都根本不会看在眼里,胡昭却自愧不如,难道是因为同门师兄弟的关系? “唉,其实说起来,身体之病,药石可医,但精神之病,却无药可治!”刘封想起后代一个弃医从文的伟大作家,故作深沉的慨然道,“先生之功,乃是明悟开道,救治人心,功莫大焉。” “精神之病?”胡昭微微一怔,旋即击节赞道,“妙啊,真是妙,殿下一语道破天机,非立于万万人之上,不能有此灼见!” “嘿嘿,先生过奖!”刘封摸着下巴一阵干笑,关于天道和人性的大道理,他可不愿与胡() 昭探讨,急忙转移话题问道,“还有一日便到中秋之夜,不知太平谷来了多少人?”. 张宁答道:“到现在为止,已有三百之众,若非道路险阻,恐怕已经有五百人了。” 胡昭言道:“此事牵涉甚重,只要是与当年二师兄有关的人来便可,其他无辜之人,不来也罢!” 刘封问道:“可有可疑之人?” “目前还没有!”张宁眉头微蹙,轻轻摇头,她知道刘封问的是什么,“迄今为止,所来皆为江湖上有名之人,并无陌生面孔。” “唐周如果真来,必定十分谨慎,或许中秋之夜悄然潜入夜未尝不知,”刘封思索着,想起空空上人,问道:“不知那空空上人在这些人中,身手如何,算得上高手么?” 这话一出口,一旁心不在焉的关索也看向了胡昭,空空上人的实力,的确让人忌惮,也让关索大受挫折,他也很想知道此人的实力究竟如何。 “空空么?”胡昭看了流风一眼,他早就得到两人起冲突的消息,不屑笑道,“若在绿林之中,自然算得上绝顶高手,但在炼气士中,却连入门都谈不上!” “炼气士?”刘封一怔,关索也面露疑惑之色,这可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 胡昭言道:“方才殿下与空空老道起冲突,老朽也已得知,此人不过是仗着粗通炼气心法,在江湖上招摇而已,但整个绿林之中,愿与他为伍者,却寥寥无几,不仅是此人正邪不分,还因他自作聪明,挑衅规则,迟早会得报应。” “规则?”刘封再次疑惑,有什么人敢能定下规则,难道还会大于王法、皇权不成? “这规则,便和炼气士有关!”胡昭看着刘封,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才到,“殿下并非修炼之人,故而无从知道这些,你只要知道,比空空老道更强的人,是断然不会干涉普通人的生活,哪怕是至亲之人的生死,也不能插手,否则必会受罚。” 刘封心中骇然,感觉自己似乎快要捅破一张漆黑的大幕,看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缓缓问道:“先生之意,这个世上,还有一类人,与普通人隔离在两个世界?” 第五百七十四章 边缘试探 胡昭的一句“炼气士”,让刘封心潮澎湃,想到先秦的神话,三皇五帝,封神传奇,也想到了后世的某一类小说,但这些刘封一直当作传说来看待,如果这个时代真的有所谓的“炼气士”,他所有的认知都将会被彻底改变! 炼气士在历史上也有记载,养气之说从先秦就开始了,在先秦时期,把那些崇尚修炼个人精神和体魄的人称之为“炼气士”,春秋战国,百家争鸣,如儒家、道家、法家、墨家等,都有养气之说。 春秋战国战乱不断,冷兵器争霸,尤为重视修炼个人的精神和体魄,其中以阴阳家、墨家等为最,他们推崇个人修行,孟子也曾说道:“吾善养吾浩然正气。” 这些都说明,在先秦之时,“气”的概念是存在的,炼气士正是以修养身性来求达到天人合一境界,不过那时候还是以方士居多,以炼丹求仙求长生的大有人在,而以养气练内丹的不多。 刘封穿越之后,代也见过许多炼丹之人,甚至还曾和昆仑居士产生过冲突,但他对这些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甚至当作毒药,流行于魏晋时期的五石散便是很好的例子。 但现在空空上人的出现和胡昭的对话都让他产生了动摇,事实胜于雄辩,任何的猜测、推论甚至考察,都不如活生生败在眼前的事实有说服力,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第一次,刘封对于自己是否穿越到自己所认知的那个三国时代,竟有了几分动摇? “莫非是平行世界?”刘封摸着下巴沉吟自语。 “什么平行世界?”他小声嘀咕,胡昭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笑道,“殿下也不必过于纠结,这世上炼气士百不存一,不但人数极少,而且很难有所成就,可谓凤毛麟角,他们一心修炼,根本无暇顾及凡事,哪里还能有什么世界。” 张宁也在一旁笑道:“其实殿下学习九鹤吟,也算是在炼气,不过是缺乏引导使用,只能当作强健筋骨而已。” “我也算是——炼气士么?”刘封吃了一惊,低着头看看自己,感觉简直是天方夜谭。 “炼气一途,非但繁杂无比,而且艰辛异常,耗费年月,岂能轻易便成?”胡昭摇头失笑道,“殿下心系大汉之兴衰,国之气运,可不必再打听此事,古来炼气,能有大成者,寥寥无几,余者不过是虚度岁月而已。” “这倒也是!”刘封醒悟过来,看来这事胡昭虽然说得确有其事,但似乎也并不确定,是自己突然听说,太过着急了。 胡昭抬起双臂摇晃着,自嘲笑道:“你看老朽一声都在修炼九鹤吟,还不是一事无成,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原来如此!”刘封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念头被浇灭,但空空上人的实力却依然让他忌惮,问道:“我看那空空上人身手高强,连关索都非其一合之敌,是不是已经超越了普通人?” “哼,这便是此子心机狡诈之处,”胡昭不屑地一声冷哼,言道,“若说他是普通练武之人,他却已经踏入炼气之途,但若说他是炼气士,他却没有用气,还不足以成为完全的炼气士。” 张宁也冷嘲道:“空空老道,打的便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主意,为许多人不齿!” “有人一心探寻大道,有人一心成就大业,但也有人喜欢自恃强大,恃强凌弱,享受片刻的欢愉,”刘封不由摇头失笑,“这空空上人的心境,未免差了一些。” 刘封此时隐约明白,如果真有炼气士,便会遁隐山林,不问世事,一心修炼,而这类人中也有一些规则,比如不能干涉普通人的生活,否则就会遭到某种惩处。 而空空上人极有可能是快要达到炼气士的程度,却不知是他故意为之还是某种原因让他停滞不前,所以比之普通人他是顶级强者,但在() 修炼之途上,却还没有踏入正途。 这个空空老道,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哼,什么上人?不过是不敢寻求修炼之道的怯懦之徒而已!”胡昭显然对空空上人的这个称呼十分不屑,看来也是空空上人的自称而已。 不由问道:“却不知这空空老道原名叫什么!” “此人名叫庞空,字书同,东莱人士!”胡昭却似乎对此人十分熟悉,顺口答道,“曾被举茂才,听说出海打渔之时,遇到大风,被刮到一处孤岛之上,三年后方回,却得了一部残经,修炼三年终于有成,跋扈绿林,横行江湖,为人所不喜。” 张宁见刘封有疑惑之色,解释道:“当年兵败之后,唐周下落不明,我们也曾四处打探,这庞空横空出世,自然可疑,所以对他特意调查了一番。” “东莱确有其人,而且这空空相貌与唐周相差太多,”胡昭叹了口气,言道,“此子欺师灭祖,离经叛道,又偷走太平经,想必早已隐没在群山僻壤之中,又怎会这般嚣张跋扈,不思修炼,也是我们当年寻仇心切,一时糊涂了。”ap. 刘封点点头,胡昭的说法并没有错,唐周如果真的拿到了太平经,只怕早已躲起来修炼了,生怕被人找到踪迹,哪里还敢招摇撞市,惹人注意? 想到此处,不由担心起来:“若是唐周真的躲到人迹罕至之地,只怕消息不通,此次中秋之计,恐难成功啊!” “所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胡昭叹了口气,看向桌上的玉佩,怔然说道,“唐周若只凭他拿走的太平经,难以真正修炼,要想踏入修炼大道,他需要知道四卷经书内容,相辅相成,方能再进一步,若是他还活着,必定会觊觎其他几卷经书,老朽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也只好如此了!”刘封点点头,再次皱眉道,“若是唐周真的出现,他如果真的踏入炼气士境界,我们皆非其敌,如之奈何?” “哼,老朽既然敢放出天书出现的消息,自然就有办法对付他!”胡昭一声冷笑,拂须傲然道,“唐周逆贼,若干贸用炼气之术,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五百七十五章 刘玲的仙缘 无意中来到太平谷,刘封不过是一个看客,胡昭见他并没有从华佗处得到青玉钥匙,便只好放弃,又简单聊了一些修炼之事,便安排刘封在山崖上的山洞中休息。 “时辰不早,我也该去休息了!”刘封走后,胡昭也站起身来,“还有一日便是中秋,万事俱备,但愿能够擒杀唐贼。” “一应物事已经准备完毕,明日便可安置祭坛,师叔尽管放心!”张宁起身相送。 “当年之事……你还怨我吧?”胡昭转身,从门帘的缝隙中看到供在山洞中的三个石雕,却又长长叹了口气。 “一切都是天数!”张宁面色木然,嘴角牵动,勉强笑了一下,“父亲身死道消,是他不听师祖教诲,罪有应得吧!” 胡昭背着手,沉默数息之后,轻轻说道:“其实,当年也不是我不想帮忙,因我在王屋山有事耽搁,等赶到邺城的时候,官兵已经围了钜鹿,不到半月时间全军大败,根本无力挽回败局。” “教中之事,我亲身经历,自然明白!”提起往事,张宁的目光略显空洞,冷冷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唐周的生死,为父报仇,九泉之下,也好能坦然面对他老人家。” “只恨师叔年迈无能,不能帮你寻找此贼,”胡昭喟然一叹,“此次趁着战乱布下此局,但愿能够事成,师叔年月已然不多,也算是弥补当年之憾吧!” 张宁在后面深施一礼:“多谢师叔出手,若非师叔大智,我实不知该如何报仇!” “罢了,都是同门,何须如此,二师兄不在,师叔本就该照顾你才是,是师叔失职。”胡昭摆摆手,缓步走向门外。 “师叔,你的玉佩!”张宁看到桌上的两枚青玉钥匙,脸色微变。 “都留在你这里吧!”胡昭脚下微微一顿,并没有回身,语气中带着萧索之意,“师叔岁月无多,又无弟子传承,都留给你保管,免得像大师兄那般,到如今不知信物去了何处。” 张宁神色一阵波动,略作犹豫之后轻声道:“好吧!” “早些休息!”胡昭双目微微收缩,迈步走出了石屋,脸上看不出喜怒。 仅剩的几个山洞都比较窄小,刘封和关索各分一个,里面摆了石床和简单的铺设,倒是比山脚下的那个石屋又强了许多,而且还干燥避风,倒也不错。 躺在石床上,听着后山隐约传来的瀑布轰鸣之声,夜色寂静,一束月光透进来,刘封心思潮涌,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这一趟心血来潮的独自出行,隐约为他打开了这个世界另一扇隐藏的大门。 真正的炼气士是否真的存在,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如果不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那么从先秦传承到汉代,又有多少人还是真正的炼气士? 当然让他心存疑惑的,还是华佗,华佗被称神医,不知不觉传授了自己九鹤吟,但他自己却已经老死,这是刘封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如果真的有长生修炼之术,华佗为何不去修炼,反而四处奔波,甚至在历史上死于囚牢之中? 更让刘封心中疑惑的是,当年在小刘伶出生之时,华佗和左慈先后都说过小家伙有仙缘的话,刘封当初只当作是嘱咐客套之语,但现在细想起来,这两个老家伙莫不是早就打了歪主意? 刘玲出生满月之日,华佗送了一块如意玉符,这块玉符冬暖夏凉,不但能促进血气流通,还能阻挡毒瘴侵入肌肤,十分宝贵。 如此贵重之物,刘封也不敢接受,但华佗执意要送,又说这是他从某个洞天福地求来的太平符,能保佑小子长命百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身为父母,刘封也实在不好拒绝。 其后在成都之时,华佗叮嘱刘封每月都要把刘玲带到华青堂去珍视一番,并专门熬制汤药给诸葛果和小刘() 伶服用,可谓关怀备至,甚至比经常出征在外的刘封还要上心。 这在往常看来,华佗是感念刘封的知遇之恩,以作报答,但今天看到胡昭和张宁玉佩,再想起来,刘封便觉得那太平符恐怕还有机关,而华佗随口一句太平符,也不是信口开河,很可能便和太平教有关。 但在那块玉符没有证实之前,刘封是不敢贸然啊断定的,而且他不知道这青玉钥匙到底有何用意,自然也不能告知胡昭等人,这可事关儿子的安危,当然要谨慎。 至于左慈这个老家伙,每次见到刘玲,都要念叨几句当年刘封抢了他们昆仑山的弟子,断了诸葛果的仙缘,理应由刘玲把这份亏欠补上,总也会给一些所谓的仙丹灵药。 这些东西,刘封是不敢让刘玲随便吃的,但私下里诸葛果好像没给小家伙少吃,为了此事,两人甚至发生争吵,不欢而散。 刘封对古代道士炼制丹药向来颇有成见,那都是含毒之物,其中以五石散最为出名,但诸葛果本身就对道家倍感亲切,又处于这个时代,对那些丹药都极为珍视,两人的争执也正是源于各自认知的不同。 这些在以往,刘封都是一笑置之,结识这些奇人异事,也是他来到这个乱世中的乐趣之一,但今日知道炼气士这个神秘身份的存在,又了解到许多不同的修炼派别,让刘封隐约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在历史上了解和穿越后看到的那么简单。 左慈和华佗,如果真是有意为之,想要将刘玲纳为其教下弟子,他们的居心何在? 是为了拉拢自己,还是因为刘玲真的很有修炼天赋? 左慈游戏人生,甚至在历史上是否存在都存疑,无存判断,但华佗可是流传千年的神医,外科鼻祖,如果他也卷入这场政教之争中来,实在让刘封难以接受。 一个一生奔波,心系病痛之人,救死扶伤的医者,苦心钻研医术,呕心沥血著成《青囊书》,广传救人之术。 医者仁心,实在很难和权谋、心术联系一到一起。 如果针对我,倒还罢了,若是敢对刘玲起心思…… 黑暗之中,刘封微闭的双目猛然睁开,寒光暴射,握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冷哼之声。 “殿下因何事动怒?”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猛然在石屋中出现。 第五百七十六章 帝王之术 “谁?”听到这个突兀的声音,刘封豁然起身,放在身边的龙泉剑已经握在手中。 “我并无恶意,殿下不必惊慌!”冷静下来之后,刘封准备拔剑的手停住了,这个声音正是张宁。 凝目看去,不知何时,在洞门口的石壁旁,站着一道人影,好像她一直就在那里,这石洞外面还有一条砂石小路,对方进来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这几年习武练剑,他虽然不敢说武艺大有长进,但耳力和目力也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否则那么多次刺杀,就算有专轲等人贴身保护,也有一两次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宁姑为何深夜前来?”对于张宁的贸然闯入,刘封心中不满,坐在床边淡淡问道。 “我来找你,外人并不知情,殿下切勿声张!”张宁见刘封这么快便冷静下来,心中暗自佩服,“殿下名满天下,重振汉室,果然非同一般。” “可要点灯?”刘封看了一眼靠近的张宁,不知道她暗中来找自己有什么用意,以她的身手来看,至少不在空空上人之下。 “不必了!”张宁微微摇头,坐在不远处的木桩之上,看着刘封片刻,问道,“殿下真没有见过那玉符?” “没有!”刘封轻轻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在下与华先生,并无师徒关系,所以……” “呵呵,已经不重要了!”张宁忽然摇头失笑,喃喃道,“找不到唐周,就算有大师伯的玉符,也没用了,师伯大概完成了他的任务,将之带走了吧!” “任务,什么任务?”一听到这种话,刘封顿时警觉起来,华佗的目的,果然没有那么单纯么? “太平经共分四卷,想必殿下已经知道了吧?”张宁不答反问。 刘封点头道:“昨日胡先生已经说过,略知一些。” “殿下可知太平经能成无上大道,却绝非一种方式可成仙?” “这……倒未曾听说过!”刘封摇头失笑,虽然他心中多少有些动摇,但如果说修炼成仙之类的,还是觉得太过荒唐。 “神仙卷、帝王卷、修养卷、阴阳卷,四卷经书,以神仙卷定神位,共有四种方式,”张宁也不管刘封信不信,自顾说道,“帝王卷中的统治术、修养卷中的修炼术和养生术,以及阴阳卷中的阵法,只要开辟一途,便可成就大道。” “帝王术也能成仙?”刘封倒是有些意外,胡昭和司马懿这些,都是以行军治国为主的谋略政治,与修炼根本没有关系,竟也算是一种方式。 “殿下可知王气、国运?”张宁抬起头来,微弱的月光之下,目光明亮。 “宁姑说的是气数么?”刘封怔了一下,摇头笑道,“关乎气数,我倒更相信人定胜天,逆天改命,人人都说汉家气数已尽,但如今有这许多忠贞、信义之士为国而战,匡扶明主,振兴王室,国运又从何谈起?” “成败兴衰,都是大道之数,”张宁却微微摇头,对刘封的自负和豪情不以为意,“王有王气,国有国运,一旦气运加身,自有万万百姓拜伏,便可成就无上大道。” 刘封失笑道:“如此说来,历代开国之君,岂不是都成仙得道,长生不死了?” “这倒不是,开国立号,必须要用帝王卷中的统治术,方能入道。”张宁微微摇头。 刘封似乎有所明悟,言道:“如此说来,当年张天师揭竿而起,一来是因为朝廷腐败,欺凌百姓,不堪其祸,更主要的,还是想以帝王术问道吧?” 张宁轻声一叹,幽幽言道:“父亲当年本是修炼修养术,但修炼过程及其繁杂,进度缓慢,而且还需寻找大量药材辅助,又恰逢乱世,便改变了主意,转求帝王术,只可惜功败垂成……” 刘封听得一() 阵哑然,咂咂嘴感慨道:“难道修炼之途,比之搅动风云,开国立号还难么?” 怪不得胡昭会说炼气士十分稀少,见到朝廷腐败,张角竟然选择了揭竿而起这一条冒险之路,从张角的选择便可以看出修炼的难度有多大,似乎夺取江山,占据气运,比之修炼还要更快捷一些? “这也是父亲当年信众太多,便想急于求成,又加之唐周告密,所以才……”张宁微微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才缓缓道,“其实一国之事,万里九州,千万生灵,关乎大气运,得知百分之一,也能成就大道,师叔的选择,才是稳妥之途。” “你是说,胡先生?”刘封不由皱起眉头,胡昭已经年迈,虽然他有帝王卷,但三国鼎力之势已成,怎么想他都不会有机会了。 张宁言道:“统治术,无论是修炼者本人,还是其嫡传门徒,一旦封王,气运加身,都可受益,只是间接受益,效果弱了许多而已。" “竟有此事?”刘封吃了一惊,瞪大眼睛。 虽然不可置信这荒唐的方式,但他的吃惊却并非此事真假,而是胡昭和司马懿之间的关系。 胡昭学的正是帝王卷中的统治术,他的弟子正是司马懿,历史上司马家的确建立晋朝的元勋,后来他的子孙也的确开国立号。 司马昭封晋王后,追谥司马懿为宣王,而司马炎称帝后,便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庙号高祖,难道胡昭早就料到司马懿会气运加身,惠及自己? 如果胡昭真的能看到几十年甚至百年之后的事情,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这一趟出来,遇到的全都是些荒诞不经的事情。 “真假成败,也唯有三师叔知道了!”张宁倒也不与刘封争辩,反而看着刘封冷笑道,“但三叔此次将殿下带到太平谷,恐非仅是因为大师伯之故,殿下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 “你是说我大汉与曹魏之争?”刘封何等聪明,知道了帝王术,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一点。ap. 本来曹丕称帝,魏国占有半壁江山,眼看大业将成,按照历史进城,司马家将会取而代之,但因自己的出现,蜀汉开始了大反转的逆袭。 魏国如今更是迁都河北,江山一统遥遥无期,刘封自然也就间接阻挠了胡昭的修炼之路,加之年龄之故,如果对刘封没有半点怨念,任谁也不会相信。 第五百七十七章 张宁心思 刘封粗略回想自从救了胡昭之后的经过,胡昭并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满,反而处处对他开导指点,说出许多琅琊宫甚至修炼的秘闻,以门内弟子相待。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让自己放下戒心,到了太平谷这个绝地,与外界阻彻底分离,再暗中除掉自己,为司马懿铲平道路?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胡昭到目前为止的表现,刘封的确没有半分怀疑,其心机之深,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关于胡昭的记载,历史上只是将他当作一位名士,不仅教出了司马懿这样的弟子,而且书法也是一绝,和钟繇齐名。 本来是一位淡泊名利的儒雅文士,但一想到司马懿的城府,刘封心中也不由警惕起来,弟子如此,更不要说是他师傅了,司马懿诈病赚曹爽,那可是瞒过了所有人。 惊疑之间,只听张宁又说道:“这几人之中,三师叔最为聪慧,可谓天赋异禀,当年我们被官兵困在钜鹿,败亡在即,我曾想带经书投奔师叔,但父亲却告诫我不可如此。” 叹了口气,张宁的身影有几分萧索和孤弱:“若不是我近几年病体日重,眼看时日不多,唐周却还不能伏诛,心中恨意难平,我也是不会来找师叔商议此事的,得不到唐周的消息,我死不瞑目。” 胡昭本来一个广传经书的名士,为了替张角报仇不惜屈尊降贵的高大形象,却因为张宁的一席话,变得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猛兽一般,刘封心中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但相比于张宁的遭遇和对司马懿的印象,刘封竟有几分相信张宁的话。 心绪复杂地摸摸下巴,暂时将震惊压到心底,又问道:“宁姑既然也知道修炼之术,若能苦心修炼,堪破大道,再去报仇岂不是更好?” “我手中只有神仙卷,修炼之术也只是听父亲口传心授而已,”张宁再次叹气,忽然冷笑一声道,“但他们没有神仙卷,却也难以成功,神仙卷虽非修炼之术,但却是登堂入室的叩门之匙,没有神仙卷的指引,他们就算功成圆满,也不得其道。” 刘封心中一怔,看来琅琊宫的三个弟子似乎都是各怀鬼胎,并不如他所看到的这般团结,想起张宁刚才的话,不禁问道:“宁姑方才说华先生功成圆满,但他一生只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与修炼并无关联,他如何问道?” 张宁反问道:“大师伯如今在大汉境内风评如何?” 刘封笑道:“先生医术精湛,无数人受其再生之恩,尤其开馆授徒之后,医术流传开来,华青堂遍布各州郡,先生神医之名,人尽皆知。” “这便是了!”张宁缓缓点头,言道:“修养卷中除了修炼一途之外,还可用养生之术凝聚念力,大师伯救死扶伤,百姓们无不感念于他,会形成无形的念力,其实与建国气运殊途同归,不过两者的强大程度不可同日而语罢了,此一途耗费时日更多。” “原来如此!”刘封懂的似是而非,华佗的这种方式,倒有些类似于苦行僧的方式,利己利人,比之张角和胡昭二人,倒是真的高明了许多。 历史上许多大贤,无不都是以百姓为先,舍生忘死,与黎民社稷有功,才被尊奉为神,神农、大禹、皇帝等等,无不如此,华佗此举,与先贤方式相同,就算修仙成道,也是万古流芳,受人尊崇的。 张宁慨然道:“这也是师伯的确醉心医术,不求其道,反得其道吧!” 她今晚似乎很耐心,竟把太平经的机密毫不保留的告诉了刘封,这让刘封对她的来意更是猜测不透。 此刻思绪杂乱,但还是起身抱拳道:“多谢宁姑提醒,我自会小心!” “我来找殿下,也正是因为师叔之事!”张宁摆摆手,示意刘封坐下,“殿下起于危难之间,以螟蛉之子却得汉皇叔信任,成为关将军() 、诸葛孔明东床快婿,得宠于朝堂之间,决胜于战场之上,可谓深谙权谋心术……” “嘿嘿,这个,多谢宁姑……夸奖!”听到张宁的话,刘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夸他,摸着下巴一阵干笑。 张宁却在此时站了起来,对刘封深施一礼,躬身不起:“我久居山林,与世隔绝,不识人心,此番与师叔合作,心中总觉不安,殿下既受大师伯器重,想来定不会看错人,还请殿下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宁姑不必如此!”刘封吃了一惊,赶紧起身还礼,言道,“你尽管放心,不管为自保,还是为当年天公将军为民振臂一呼之豪举,我也不会袖手,唐周欺师灭祖,着实可恨,我来太平谷,也是为铲除此僚略尽心力!”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能得殿下相助,我心稍安!”张宁见刘封对她并无怀疑,似乎松了口气,缓缓坐下,却不说话,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心事。 稍微平复思绪之后,刘封问道:“若是唐周真的出现,宁姑可有把握制服他?胡先生说他已有计划,但若是胡先生不可信,我们还需另行准备!” “我这几十年修炼,可不是白费的!”张宁抬起头来,声音冷冽,“实不相瞒,我已经初窥炼气士之门,普通武者,绝非我之敌!” “空空上人呢?” “哼,跳梁小丑而已!” “那就好!”刘封暂时放下心来,想不到张宁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连空空上人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有多恐怖。 顿了一下又问道:“胡先生可知你的本事?” “不知!”张宁摇摇头,似乎又觉得有歧义,补充道,“我对他一无所知。” 刘封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也就是说,胡先生就算不知道你的本事如何,但也能推断出你定是修炼过的,必定不弱。” “不错!”经过刘封的提醒,张宁身躯微微一震,犹豫了一下在腰中一阵摸索,掏出来一个布包,“此物对我宗门极为重要,先交由殿下代为保管,如果我万一……便请殿下找到大师伯授予玉符之人,由他继承!” “这……” “若是师叔真的居心叵测,很可能已经盯上了我,这也是为防万一,”张宁将布包塞到刘封手中,正色言道,“我今夜来此,无人知晓,师叔绝不会想到我将此物交于殿下,若大仇顺利得报,殿下再交还于我便是!” 第五百七十八章 算计关索 先后和胡昭、张宁的一席话,对刘封的认知冲击极大,尤其是张宁独自来访,更让刘封深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这次出行本来想当个看客,不想却不知不觉变成了局内人。 虚虚实实的神话传说和琅琊宫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刘封思绪烦杂,张宁走后躺在床上连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外面的嘈杂声惊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一缕阳光从石洞中透进来,刘封刚睁开的眼睛又眯缝起来,适应了片刻,起身下床。 伸着懒腰走出石洞,却见关索正抱着胳膊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外面,不由怔了一下,失笑道:“青天白日的,你也不用守在这里,多到山谷中去转转,打探消息也好。” “大哥,你要为我做主!”关索转过身来,一脸愤懑。 “嗯?”刘封微微皱眉,就着崖洞中的山泉洗脸,边问道,“发生了何事?” “我的武器……被人,被人抢走了!”关索支吾着,有些咬牙切齿。 “谁能抢走你的武器?”刘封掬水的手微微一顿,沉声道,“可是那个空空老道?” 如果是这老家伙还来寻衅,刘封决定要给他点教训,虽然自己不是对手,但有张宁暗中相助,就算做掉空空上人,刘封也有信心。 “倒不是他!”关索忽然低下头来,嘿然道,“我是被人给骗了,那可恶的青冈峰孟家弟子。” “青冈峰?” “就是那日在山路上起冲突的人,”关索提醒道,“马车中还有个女子……” “是他们?”刘封草草洗漱了一下,站起身来,看关索的神色,愈加疑惑,“你被他们骗了?” “咳,大哥!”关索上前两步,有些懊恼,“今日一早,我去那瀑布边上练武,不料那孟家女子也在,三人合起来骗了我……” “你倒说说她们怎么骗你?”刘封不禁失笑,看关索略显委屈的神色,显然他并不是被对方击败的。 “我在潭边练武之后,便去洗漱,那小丫头居然冲过来说我弄脏了水,真是岂有此理……”关索愤然道。 刘封摇头道:“偌大的潭水,你们各在一边,这分明是他们记恨那日之事,故意找茬。” “谁说不是?”关索哼了一声,又道,“只是我不愿与女子争斗,便先行离开,谁知那女子心思狡诈,故意与我说话之际,却将我的武器拿走,还口口声声说是她们捡的,真是岂有此理!” “嗯?”刘封不禁有些意外,想起那面纱下的神秘女子,无奈道,“这哪里是寻仇,分明是孩童行径,怎能如此耍赖?” “咳,大哥,你可要帮我啊,”关索气得直跺脚,“若不看他们是女子,我早就动手了,只是……唉!” “江湖儿女,各凭本事,哪还分什么男女?”刘封摆摆手,走到山崖边,“是你自己太认真了,想必她们也是看准你不会出手才敢如此!” “大哥,我被人骗了,你就该替我做主啊!”关索着急起来,跟上前两步,陪笑道,“大哥,你平日里馊主意……哦,不,妙计最多,快想想办法,我被人戏弄,你这当大哥的,也没有面子不是?” 见刘封不同情他,关索干脆耍起了当年的性子,当年南征的时候,关索和赵广便偷偷跟着刘封远行,几人关系也是最好的。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刘封摸着嘴唇上的髭须,下面山谷中有人正在忙着搬运东西,看来是在为明天晚上的事情准备,中间已经用石块搭起了一个简陋祭台。 “走,去找她们算账!”反正也是闲来无事,刘封也想看看那个神秘女子到底本事如何。 这次来到太平谷的,都是江湖豪杰() ,这女子倒还真是唯一一个,而且昨天她似乎也去见了张宁,更让刘封好奇,要知道来到太平谷的许多人都还没有见过张宁,包括空空上人在内! “嘿嘿,太好了!”关索大喜,在他心中,只要刘封肯出手,就没有从他这讨得了便宜的人。 “你说她是孟家的人?”刘封背着手迤然而行,关索微微躬身跟在一旁,尽量不让他九尺高的身躯高于刘封。 关索答道:“崤山青冈峰就是孟氏一脉,他们以风水、炼丹为主,却又与其他宗门不同,是以家族为主,很少吸纳外人。” “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看来孟家人也是听到了太平经中阴阳卷才特意前来,回头对关索吩咐道,“一会见到孟家的人,你必须要听我命令,不可有任何迟疑和反对,记住了吗?” “明白!”关索连连点头,认真道,“我一定按照军令行事!” 刘封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走着,关索以为他在想办法,也不敢出声打扰,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只等着出一口恶气。 顺着山崖的道路来到山谷,刘封一路观察着山谷中的情形,昨天来得太晚,天色昏暗,没有看得太清楚,现在看来,这个太平谷倒像是一座天井一般,四面环山,悬崖峭壁,只有谷口的那一条路通往外面的峡谷。 形形***的武者随地可见,有的懒洋洋地四处走动,有的闭目打坐,无所事事,他们都是为了太平经而来,尽量不会与别人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大哥,快看,有一个人在那边!”正走着,关索忽然拉了拉刘封的衣袖,指向左边。 刘封扭头看去,那边一片葱翠的灌木丛旁,正有一位身背长剑的婢女,正是那蒙面女子身旁之人,看她手中正拿着几枝黄花和野菜,看来是独自出来采摘食材的。 “走!”刘封调转方向走过去,便对关索吩咐道,“我先与她说话,你要在一合之内将其制住,扛到肩上带回去!” “啊?你说什么?”关索不由停下了脚步,微张着嘴巴呆住了。 “想要铁锏,就依计行事!”刘封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着,已经到了那婢女面前,抱拳笑道,“敢问姑娘,可是青冈峰孟家之人?” 第五百七十九章 崤山孟氏 那女子抬头,看到刘封和关索,不由抿嘴浅浅一笑,似乎已经明了他们的来意,旋即又绷起脸来,垂首道:“小女子叫明珠,请问封——呃……” 话才说到一半,关索忽然跨前一步,眼神凌厉,挥掌如刀,击在了明珠的后颈之上,明珠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关索还在犹豫,看明珠即将倒在地上,急忙用手扶着,就听刘封说道:“扛起来,带回去!” 关索张口欲言,刘封却已经背着手往来路走去,现在将人打晕,已经别无选择,只好将明珠抱起来扛在肩上,紧跟上去。 “啊——你们在做什么?”两人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一声惊呼,有人尖叫起来。 刘封扭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停下脚步,再回头看了看关索肩上的人,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尖叫的女子和明珠竟然长得一模一样,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没想到那蒙面女子的两个婢女竟是双胞胎,昨晚天色太黑,双方只是擦肩而过,他的注意力都在蒙面女子身上,没有看到这两姊妹。 “站住,你们好大的胆子!”那女子疾步跑来,仓啷一声抽出宝剑,脸色焦急,杏目含煞。 “我只是捡了个人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刘封微微侧身,淡笑道,“若是不怕她死,你尽管冲过来。” “你……”那女子见人质在手,倒也不敢逼近,一时间不知所措。 刘封微哼一声道:“还不速去告知你家主人?” 说完话便继续往回走,关索始终一言不发,扛着明珠紧跟刘封,脑袋低垂,生怕有人看见,这等劫持女子的丢人之事,如果不是先前答应过刘封,打死他也不会去做。 但事情往往事与愿违,那女子的一声尖叫,声调极高,甚至在山谷中回荡,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大家都无所事事,又听到是女子的声音,不由好奇,全都赶了过来。 那女子跟着刘封走了十几步,见来的人越来越多,更是惊慌,犹豫再三,一咬牙先往左边的山崖跑了过去。 “喂,封施主,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抢劫……嗯,”六戒和尚大步赶来,见主事者竟是刘封和关索,十分意外,说了两句,又觉得不妥,“封施主,你可不要让和尚失望呐!” 刘封对六戒和尚印象倒也不错,点头笑道:“大师尽管放心,我们只是一些私人恩怨,在下并无非分之想!” “哈哈哈,那就好,俺相信你!”六戒和尚挠挠光头,倒也不问缘由,坐在了一旁的大青石上。 此时已经有十几人围拢过来,对着刘封和关索指指点点,猜测着他们两个劫持明珠的意图,那可是青冈峰孟家的人,这两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下可是惹了***烦。 等刘封和关索两个人走到上山崖台阶上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几十人,他们不敢私自来到山崖之上,但对刘封三人却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无聊的山谷中有了热闹的话题,连众人的关系也因为互相讨论猜测而亲近了许多。 崤山青冈峰孟氏一族,在朝堂之上默默无闻,甚至无人知晓,但在江湖绿林中却如雷贯耳,甚至修炼之人,都对他们礼让三分。 因为孟家是从先秦时期就一直传承的方士家族,据说还和大圣人孟子有些渊源,孟家炼制的丹药和金疮药,在江湖上首屈一指,千金难求,虽然他们隐居深山,但每年前去拜访求药者,不计其数。 因为孟家的地位,孟家人一行在山崖之上也有住处,甚至为他们单独安排了西侧的多处崖洞,对此谁也没有异议,能在这里见到孟家的人,哪怕是和一位下人说上几句话,攀上关系,也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了。 崤山孟氏这一次来太平谷,带队之人正是族长千金孟婉儿,孟婉儿虽() 然年纪不大,甚至有些刁蛮,但能代表孟家出来,也是因为心思缜密,否则家族也不会让她出来,这次只当是历练。 出门在外,孟婉儿便没有了在家中的娇蛮任性,变得冷静沉稳,昨夜在路上见到刘封,便猜到刘封来历非同寻常,整个太平鼓中,能见到张宁的,都是有大背景或者实力雄厚之人,许多人甚至连来到山崖上的资格都没有。 再三权衡之下,她决定放弃前嫌,不与刘封结怨,以免给家族带来不利,但关索鞭打孟家下属,这事传出去在江湖上可不好听,所以她见到关索的时候,临时起意,设计骗了关索的武器。 武器是武者的第二生命,在她想来,关索一定会前来讨还,到时候让他赔礼道歉,一来让孟家挽回颜面,而来也让属下舒心,此事也就算做了了结。 就在她正想着昨日和张宁讨论过的事情之时,看到明月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宝剑拿在手中没有入鞘,明晃晃地反射着阳光,晃着她的眼睛。 “明月,你这是怎么了?”孟婉儿秀眉微蹙,小巧的琼鼻上印出皱纹来,竟有几分娇憨。 “小姐,不好了,明珠她被人给抓走了!”明月气喘吁吁,急匆匆来到跟前。 “什么?”孟婉儿站起身来,美目中煞气毕露,沉声道,“是谁干的?” “就是那两个大汉,前几日打了陈保的那个混蛋!”明月银牙咬着,鼻尖已经冒出了汗珠。 “哼,欺人太甚,”孟婉儿听罢,瞬间面罩寒霜,狠狠地甩了一下衣袖,冷声道,“走,跟我去要人!” “是!”所有的孟家下属齐声答应着,一个个面色愤怒,跟在孟婉儿身后向外走去。 “大小姐,那个姓索的混蛋已经将明珠打晕了,扛在肩上……” 明月紧跟着孟婉儿,诉说着刚才的经历,孟婉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粉拳紧握,暗咬银牙一语不发。 “哦嚯——” “哎呀!” “真好看!” “原来这就是……孟家千金?” 孟婉儿怒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才来到山崖的路上,便听到下面传来阵阵惊呼之声,这才发现自己走的匆忙,竟忘了带上面纱,赶紧抬手用衣袖遮掩起来,一张脸早已气得发白。 第五百八十章 兴师问罪 孟婉儿带领孟家众人气势汹汹地赶到刘封所在的洞口,却见刘封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里面,旁边的关索看了一眼他们,尴尬而笑,轻咳一声低下了头。 “姓索的,你欺人太甚,我妹妹呢?”孟家的人围住洞口,明月再次抽出宝剑,指着关索。 “喂,我也姓索,在下姓花,名叫花索!”关索抬起头辩解着。 “你……”明月恼怒,不想关索竟然避重就轻,不回答她的问题,急切四下里观看,看到里面洞口的石床上有一片衣角正是明珠的衣服,便想冲过去。 “慢着!”刘封抬手拦住了明珠,淡然扫视众人,抱拳问道:“在下与诸位并不相识,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你……欺人太甚!”明月此刻也看出来了,关索是听刘封指使的,将矛头对准了刘封,怒道,“你们击伤我妹妹,将她私自带走,还不承认吗?” “令妹么?”刘封看了一眼明月,最终将目光集中到了孟婉儿身上。 没有戴面纱的孟婉儿的确好看,虽然面罩寒霜,双目中杀气隐现,但她圆圆的脸蛋,小巧的鼻子,红润的薄唇配在一起,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她此刻身穿一身淡绿色的长衫,肩头有蝴蝶翅模样的陪衬,映衬着白皙的面庞,如同清晨荷叶上一滴圆溜溜的露珠,清澈诱人。 心中感叹着,做出恍然的神情,点头笑道,“方才出门,在下倒真是捡到一位采花女子,却不知是否便是令妹!” “你说什么?”明月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呆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能说出这种话,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说是捡到的,而且还是“采花”之女。 虽然明珠是去寻找野菜给孟婉儿做羹汤,顺手采摘了几朵野花,但这话从刘封嘴里说出来,却总觉得不是那个意思,更何况采花大盗都是yin邪女干佞之徒,入耳实在是难听至极。 “阁下可知你抓的是什么人?”孟婉儿面色冷峻,几乎是在咬牙问话。 “不是采花之女么?”刘封好整以暇,搓动着手指,笑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哼,猥亵之辈,你不配!”明月见到刘封如此神态,再也忍耐不住,咬牙切齿地娇喝一声,整个人已经飞身而起,长剑刺向了刘封。 这个时代的武者身法虽然没有武侠小说中的轻功那般夸张,但身手敏捷程度却要超越常人,甚至一般的武将也不如他们灵活。 明月高高跃起,至少也有一人高,长剑瞬间化作万千,罩着刘封凌厉而下,一出手便尽是杀招,可见她动了真怒,起了杀心。 “好剑法!”刘封眼皮微抬,嘴里虽然称赞,人却一动不动,依然坐在石墩之上,在明月扑下来的瞬间,手中的青釭剑才连同剑鞘猛然抬起。 当当当——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中,漫天的剑光随之消失,明月落到地上,脚步踉跄连退三四步,吃惊地望着刘封。 此刻的刘封岿然而坐,右手长剑斜斜举起,只是手握剑鞘,宝剑并未出匣,轻描淡写地便破了她的杀招。 明月虽然是孟婉儿的婢女,但三人从小都是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孟家对明月姊妹也视作家人,并未真把她们当作下人对待,所学剑法也是江湖上的顶级招式。 明月虽不敢自诩剑法超群,但也算是个中高手了,尤其是她和明珠二人的双剑合璧,几乎罕逢对手,要不然孟家也不会放心让她们来保护孟婉儿。 她救人心切,含怒出手,自然便是绝招,却没想到被眼前这个大汉抬手之间便化解,一瞬间心中的震惊超过了恼怒,她没想到刘封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有话不能好好说?() ”刘封收回手臂,轻笑道,“若是丢了东西,失主好心来取,在下又岂无不还之理?诸位这是何意?” “哼,信口雌黄!”孟婉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冷声道,“阁下带来的女子,便是我的护卫,一个活生生的人,阁下强说是捡走的,未免欺人太甚来吧?” “哦?说我欺人太甚?”刘封看向孟婉儿,嘴角微微一撇,笑道,“姑娘从我兄弟眼前捡走他的武器,便是理所当然咯?” “你……这是狡辩!”孟婉儿一怔,终于明白刘封带走明珠的意图,冷笑不已。 刘封无奈地摇摇头,言道:“既然都是捡来的,何妨物归原主,各退一步?” “阁下这是不将我孟家放在眼里!”孟婉儿杏目中煞气隐现,银牙紧咬。 如果这事外人不知,倒也可以在私下商议,但她刚才兴师动众而来,山谷中人人都看到了,如果就此偃旗息鼓,未免有些虎头蛇尾,成为笑谈。 “此话从何说起?”刘封做出冤屈的苦笑,耸耸肩,“在下到现在连姑娘芳名都不知道,又怎会故意与孟家作对?” “强词夺理!”孟婉儿闻言大怒,忽然娇喝一声,芊芊玉手摸向腰间,下一刻便见一道黑线陡然弹射而出,如同毒蛇般发出尖锐的厉啸之声,袭向刘封的面门。 这一下出其不意,又来势迅猛,刘封也出乎意料,这女子出手竟然毫无征兆,急忙起身跳开到一旁。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刚才坐过的石墩便化为齑粉,碎屑飞溅,起了一蓬白雾。 刘封看得一阵咋舌,原来孟婉儿腰中竟系着一根软鞭,刚才那一下凌厉无比,力道还真不小。 一击未中,孟婉儿兀自不肯罢休,腰肢扭动,上前数步,再次向着刘封攻来,一瞬间漫天都是鞭影,发出呜呜的破风之声。 这条软鞭足有五六尺长,舞动之间密不透风,整个山洞中已经被长鞭覆盖,关索早就躲到内室的洞口处,其他孟家人也被逼退到洞外两旁的山路上。. 呜呜——啪啪—— 长鞭剧烈扭动着,时而弯转扭动,如金蛇狂舞,时而又笔直如剑锋,直逼要害,在山洞中发出阵阵回声,令人心悸。 刘封神色凝重,躲避着软鞭的攻击,长剑始终没有出鞘,就在孟婉儿有一次将软鞭甩出来的时候,刘封猛然伸手,将宝剑递出去,只听嗖嗖一阵响动,洞中的声音陡然而止,孟婉儿的软鞭全都缠到了剑鞘之上。 第五百八十一章 金鳞鞭 软鞭缠到剑鞘之上,刘封一伸手,鞭梢便被按在手掌之中,这软鞭入手冰凉,十分光滑,晶莹发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放手!”孟婉儿挣了几下,刘封纹丝不动。 “放手叫你来打我么?”刘封摇头笑道,“我可没有挨皮鞭的特殊癖好!” “你……你下流!”孟婉儿一怔,脸颊上没来由地飞起红霞,更添几分妩媚。 “嗯?我下流?”刘封微微侧头,皱着眉头不解道,“在下一没有口出脏言,二未曾接触到姑娘,何出此言?” 孟婉儿神色更是尴尬,两只手抓住软鞭用力拉拽,但她的力气不如刘封,始终无法拿回软鞭,气得破口大骂:“抢人家武器,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姑娘言过了吧?”刘封依然笑着,被孟婉儿拉的身躯一阵阵摇晃,“分明是姑娘缠住了我,叫我如何解开?” “放开小姐的金鳞鞭!”洞门口的明月看不下去,再次冲了进来,仗剑攻向刘封的侧身。 关索微哼一声,巨大的身影陡然出现,也不知道从哪里抄出来的半截木棍迎了上去,将明月挡住。 “大胆!” “兄弟们上啊!”后面的孟家人看不下去了,在陈保的带领下纷纷围了上来,每个人都手拿武器,凶神恶煞。 “住手!” 就在双方即将要乱战的是,一道清喝声陡然出现,震耳欲聋,每个人的心头仿佛被重锤击中,全都愕然停手。 “在太平谷闹事,成何体统?”众人回头看去,来的正是太平谷的主人张宁。 “宁姑!”孟家人齐齐躬身行礼,包括还在和刘封拉扯软鞭的孟婉儿。 “还不放手?”张宁走过来,扫了刘封一眼,面对众人,她也不好让别人猜测刘封的身份,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 “宁姑好!”刘封笑笑,手中微微一松,软鞭便簌簌地从剑鞘上滑落。 孟婉儿手腕微微抖动,软鞭似乎很听话一般,抖动着转回去,全都缠绕到她的胳膊之上,狠狠地瞪了刘封一眼,偏过头去。 “谷主,这人劫持了我们的人……”陈保第一个上前告状,连上的鞭痕变成了黑紫色,已经结疤,更显狰狞。 “人呢?”张宁看着刘封。 “就在里面,”刘封指了指岩洞,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只是顺手捡来的,并无恶意,毫发无伤。” “捡来的?”张宁微微一愕,再看向孟婉儿,皱眉道,“你们究竟因何事打斗!” “谷主,是他们动手在先,欺人太甚……” “让明月说!”张宁抬手打断了怒气不休的陈保。 明月听说明珠无恙,暂时松了口气,便从那一日在进山路上碰到结怨到今日之事简短说了一遍,除了对关索抗走明珠不满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偏向。 刘封听明月说的还算中肯,不是添油加醋,便没有插话,看来张宁让明月来说话,是对她颇为了解,说明她和孟家的关系应该十分熟络。 “荒唐,”张宁听罢,竟有几分哭笑不得,连连摇头,“你们怎可……怎可如此?” 这话倒是对刘封说的,别人不知道刘封的身份,但张宁却是心知肚明的,想不到堂堂燕王,竟会有这样古怪的行径。 “宁姑,他到底是何人?”孟婉儿不服气,还有几分不肯罢休的意思。 “封公子是我的客人,你不得无礼!”张宁盯着孟婉儿正色答道,顿了一下又嘱咐道,“别忘了你此来的目的,要以大局为重!” “我知道了!”孟婉儿微微垂首,洁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嘴唇。 张宁也不去管她,转头对发() 愣的陈保沉声道:“陈保,还不去把人家的兵器拿回来?” “哦,是!”陈保似乎对张宁十分敬畏,也不用孟婉儿点头,赶紧带着一名同伴匆匆而去。 “快去看看明珠如何了!”张宁对焦急的明月说道。 明月警惕地看了一眼刘封,见刘封颔首微笑,让开在一旁,赶紧跑进去看明珠的情况,她只是暂时昏厥,现在应该快醒过来了。 “婉儿,你随我来!”张宁倒也没有等待陈保到来,便带着孟婉儿离开了,其他孟家人都在等着明珠,不敢离去。 “走吧,出去逛逛!”刘封拉扯着发愣的关索,穿过孟家人的包围,两人向着山谷走去。 “就走了?”关索有些反应不过来,人家还在自己的住处,他们却先离开了。 “怎么,你还想打一架不成?” “那倒不是,可我的武器……” “他们会送回来的,陈保没那么大的胆子!” “哦!”关索挠挠头,想不到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解决了。 “对了,我们出发之前,曾派人向长安送信,暗卫还没有人与你联络吗?”离开陆浑山的是,刘封让专轲他们先回去报信,就是因为知道长安还会来人来保护自己,到现在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关索皱眉道:“这地方着实隐蔽,可能不太好找,明天便是中秋,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来的。” 刘封点头道:“嗯,这两天你多在山谷中走动,以免他们来了找不到人。” “哈哈哈,按果然没看错人,”正走着,六戒和尚的大笑声再次传来,“和尚在此等候多时了,今早刚刚打了一只野鹿,正好我们三人享用。” “多谢大师美意,”一早上的折腾,刘封也觉得腹中饥饿,笑道,“在下正好懂得一些烧烤技巧,只可惜少了些调料,不知会不会暴殄天物。” “有肉吃便足够!”六戒和尚大笑着迎上来,带着刘封和关索往后山走去,那边正是瀑布垂落地地方。 刘封皱眉道:“这里并无出口,那野鹿从何而来?” 六戒和尚摸着光头笑道:“俺也不知,早上在此地打坐,正好看到几只野鹿来饮水,杀死一只,其他的都逃走了!” “莫非这后面还有出路不成?”刘封抬头看去,只见一条瀑布从天而降,上面尽是悬崖峭壁,古松参天,看不到瀑布的尽头,也不知道这山谷上方是什么情景。 “山中野兽,哪里都去得,管它作甚?”六戒和尚满不在乎地大步走着,吸溜了一下口水笑道,“俺还从未吃过鹿肉呢,听说这东西可有仙气啊,哈哈哈!” 第五百八十二章 诡异符文 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越往里走便越觉得空气湿冷,穿过许多灌木丛和野树林,终于来到跟前,银河垂落而下,一片巨大的深潭围绕着山崖呈半月形。 此时日上三竿,阳光才从山谷上方照下来,潭水为深碧色,深不见底,靠近山崖的地方,水花飞溅,白色的泡沫翻腾着,蔚为壮观,当真是造物钟神秀。 “嗯?谁动了和尚的猎物?”刘封正感慨着这自然之神奇,一旁的六戒和尚却惊呼起来,快步跑向另一侧。 刘封和关索跟了上去,只见一只山羊大小的梅花鹿横放在一块青石板上,下方流了一滩血渍,鹿角已经被利刃削掉了。 关索看了一眼,疑惑道:“这不完好无缺?” “俺走的时候鹿头是冲着潭水的,就是怕血渍引来野兽,你看看,有人把鹿血带走了。”六戒和尚指着梅花鹿,此时的梅花鹿脑袋却被反转过来,冲着深潭外面,脖子底下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原来是你的猎物,老道替你放了血,这样肉才好吃!”正在此时,一旁的树林中转出来几道人影,正是空空上人和他的徒弟。 “好你个贼道,”六戒和尚指着空空上人喝骂道,“偷了俺的东西,还强词夺理,感动和尚的东西,你没看到俺的记号么?” “记号?”空空上人神情淡漠地走过来,毫不畏惧六戒和尚,皱起眉头。 “喏喏喏,这不是和尚的标记?”六戒和尚指着青石板的一侧,那里有六块拇指血印,是用指头沾了鹿血按上去的,两两排列整齐。 “六戒,便是六个戒疤么?”空空上人莞尔一笑,也不争执,“此鹿已死,若不及时放血,血流入肉中,腥味太重,便不好吃了,老道这是在帮你啊!” “是这样么?”六戒和尚一愣,显然他在这方面没有经验,看向了刘封。 “的确如此!”刘封虽然对空空上人没有好感,但这句话却是有道理的。 “哼,别以为和尚不知道你别有用心!”六戒和尚微哼一声,也不再理会空空上人,一手提起梅花鹿走向潭水边,招呼着刘封,“封施主,你会剥皮清洗么,快来搭把手!” 刘封点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开剥梅花鹿,叫关索去搜集干柴树枝,准备来一个野外烧烤,空空上人也不逗留,带着两名徒弟转身离去。 刘封和六戒和尚清洗着梅花鹿,剥皮之后,看到白花花的鹿肉,不禁有些垂涎欲滴,说实话他自己也没尝过鹿肉,甚至都没见过鹿跑,这要是在千年之后,可是要关押起来的。 收拾鹿肉的时候的时候,刘封问了一些白马寺的情况,自从汉文帝以来,佛教在中原才有传承,但至今尚不完善,即便是白马寺这样的皇家寺院,也并没有多少僧人。 此时的佛教还未大兴,白马寺中经书存量也不多,许多经书正在由高僧翻译,佛家教义更是无从传扬,比之唐朝以后的佛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经书尚且不全,就更不要说其他的寺规、功法等等了,都是传自西域的经文,从六戒和尚的口中,刘封仅仅听过金刚经和地藏经,其他的都闻所未闻,也很有可能是音译差异的缘故。 不多时梅花鹿剥洗干净,内脏只留下了鹿心,其他的都扔进了潭水之中,这个时代的自然环境极好,倒也不怕会有什么污染。 关索收集了许多柴草,刘封就地用石块和木桩做成篝火架,将一整只梅花鹿穿起来,架在火上,烤全鹿的准备工作便完成了。 烤了一阵,六戒和尚也掌握了一些技巧,刘封教他小心转动即可,还需寻找一些香草野菜才好吃,打听了梅花鹿逃走的方向,带着关索往那个方向一路找来。 岁月流逝,时过境迁,但动物都在不() 断进化,甚至变了模样,但这在植物身上,却并不明显,数千年后的牡丹和这个时代的并无差别,松柏依然挺拔,杨柳照旧依依。 寻找野菜和香草,对刘封来说并不算难,在部队之中,野外生存是一门必修课,他自己也认识不少能可食用的植物,此时正是秋季,野果成熟之时,一路上走走停停,连采摘带挖掘,倒也收获不少。 关索目瞪口呆地跟着刘封,兜着衣襟看他收集了各种各样的野菜,实在搞不懂一直在军中的刘封怎么会认识这许多野草,甚至连哪里的草丛下能挖出来野果也一清二楚。 “那梅花鹿定是从这条峡谷中来的!” 一直走到另一头的山崖底下,刘封才停下来,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石缝出现在面前,深不见底,抬头看,只能看到一条细线一般的裂缝,光线从上面透下来。 “你找这做什么?”关索疑惑不解,伸着脑袋探视,里面有一串新鲜的颗粒粪便,应该是梅花鹿留下的。 “我想知道这山谷后面还有什么,好奇而已!”刘封抬头四下观望着,这里的确是一处绝地,不知道这是胡昭的主意,还是张宁先找到地方的。 “咦?大哥,你快来看!”关索正准备离开,忽然一声惊呼,蹲下了身子。 刘封闻声走过去,顺着关索的目光,便看到在山脚下凹进去的一块岩石上,涂着鲜红的血渍,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正吸引了无数蚂蚁形成无数条黑线。 “这是刚才的鹿血!”刘封用指头蘸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紧锁,沉声道,“必定是刚才空空上人所为。” 关索瞪大了眼睛问道:“他带鹿血到这里做记号有什么用?” “这其中必有古怪!”太平谷中现在可完全不太平,甚至来的人都各怀鬼胎,这空空上人又身手高强,行径又如此古怪,让刘封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他不会要从这里出去吧?”关索又看了一眼那条石缝,不住摇头,这个缝隙以他的身躯,是无论如何也挤不过去的。 “哼,包藏祸心!”刘封微哼一声,从一旁扯来许多草叶,将岩石下的血迹一一擦去。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七星刀 回到深潭边的时候,远远便问道一股浓浓的肉香,刘封让关索在水边洗干净那些野菜和香草,用手捏成汁滴到鹿肉上,汁水和油水混到一起,发出滋啦啦的响声,令人食指大动。 “哎呀呀,这肉可真香,和尚我快忍不住了!”六戒和尚在一旁咽了要一阵唾沫,和关索两人大眼瞪小眼,偏偏刘封不让他二人靠近。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鹿肉变得焦黄,用匕首刮去被烤焦的部分,香味愈浓,刘封才算满意,现将鹿腿的肉割下来分给二人,又用瓦罐在火里煮水。 “嚯哈哈,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六戒和尚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吃,好吃!”关索连连点头,只顾埋头吃,瓮声瓮气,“想不到大哥还有这手段……” 刘封嘿嘿一笑,也割下一块肉喂到嘴里,这只鹿应该不算老,肉味清香稚嫩,再加上那些香草和野胡椒的味道,别有一番滋味。 “有肉无酒,便如牡丹无香,黄莺无声,滋味少了一大半!” 三人正吃得不亦乐乎,满嘴流油,忽然听到一个人长生叹气,厚重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慵懒。 “谁?”六戒和尚正用嘴撕下一块骨头,抬头闷声喝问,眼里尽是警惕之色,看来还是个护食的家伙。 “江湖之人,飘渺过客!”那个声音缓缓说着,越过树林,却见是一位须发蓬乱的中年大汉。 这人一身浅黄色的粗布短袍,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小腿上绑着绑腿,抱着胳膊缓步而来,右手中拿着一把刀置于左胸前,刀鞘呈深翠色,青铜刀柄磨得光滑油亮。 乱蓬蓬的须发之间,一双眸子冷静而又明亮,与他懒洋洋的声音完全不符,那人虽然走得很慢,但他的眼神却如同两把刀,似乎能看穿人心。 “咦,是你?”六戒和尚拿起嘴里的骨头,有些意外。 “不错,是我!”那人微微点头,一直走到了篝火钱,看着金黄色的鹿肉,喉结上下滚动,再次点头,“好手艺!” “哈哈哈,你真有口福,快来吃!”六戒和尚忽然大笑起来,将手中另一半鹿肉递了过去。 那人看了一眼刘封,又看看关索,盘坐在六戒和尚身边,手伸到背后,却拿出来两个皮囊:“有肉有酒,才能尽兴!” “好!”刘封见这人如此坦率,正对胃口,接过了其中一个皮囊,打开木塞,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 “咦?”微微吃惊,仰起脖子灌了一口,入口甘甜,却是苹果的香味,不由诧异道,“这是果酒?” “高!”那人见刘封说出果酒,不由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此酒是我从西域带来,只剩这些了,味道却是独特。” “我尝尝!”六戒和尚忍不住好奇,夺过酒囊也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 “这是苹果酒,不知阁下是从何处买来此酒?”这个时代刘封还从未见过苹果,如果能找到这东西的来源,汉茗商号又将找到一条生财之路。 “据说是康居国所产!”那大汉似乎对刘封说出这果酒的来历有些意外,皱眉道,“至于是什么果酒,我倒还不清楚,不过这味道我当真喜爱,比之葡萄酒更甚!” “哈哈哈,好喝好喝!”六戒和尚连灌了好几口,才擦着嘴角大笑起来,“今日有好久好肉,又有新朋旧友,真是痛快,哈哈哈!” 关索拿过另一只酒囊,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吃独食,也顾不上说话,这家伙吃的最快,一条鹿腿已经快要下肚了。 几人除了六戒大师都认识之外,刘封和这个中年大汉素不相识,但看他谈吐不俗,加之苹果酒和鹿肉,双方便少了许多芥蒂,未曾介绍便先吃喝起() 来。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到当空,竟吃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中午时间,一整只烤全鹿在四个大汉的围攻之下所剩无几,只有一堆骨头残渣堆在青石旁,两个皮囊中的果酒也一滴不剩。 “嗝——” 六戒和尚靠在水边的青石上,打了个长长的嗝,方便铲横在一旁,四仰八叉地望着山谷上方的太阳,竟然发起呆来。 “当年一别,也快十年了吧?”那大汉到潭边汲水洗手,慨然道。 “是啊!”六戒和尚难得露出惆怅的神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哑然一笑,“十年过去,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是么?”那大汉被六戒和尚这句废话搞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旋即笑道,“明日月圆之夜,或许你就不是你了,我还是我!” “哈哈哈,我入了佛门,和尚便是和尚!”六戒和尚忽然坐了起来,盯着大汉问道,“这十年,中原出了个醉刀客,劫富济贫,侠义之名人尽皆知,你已经不是你了!” “杀富济贫?”中年大汉微微侧头,忽然苦笑道,“杀富倒是又,济贫却也未必尽然!” “阁下便是漠北醉刀,断魂刀的主人?”刘封正听得稀里糊涂,一直吃得顾不上说话的关索却忽然惊呼起来。 “你认识他?”刘封有些意外。 “漠北刀断魂,西域剑留情!”关索眼睛发亮,带着敬佩之色,慨然而叹,“当年的漠北醉刀和西域剑侠是江湖两大顶尖高手,我那时候正跟随师傅学艺,常常听他说起。”. “嘿嘿,那都是过往了!”六戒和尚却忽然冷笑起来,“你听说的漠北醉刀早已经入土了,这位便是漠北醉刀的徒弟,在中原赫赫有名,人称醉刀客!” “醉刀客?”刘封扫了一眼那人的两个酒囊,倒真是名副其实,再看他放在青石上的那把刀,却忽然间双目一阵收缩,沉声道,“七星刀?” “哦?阁下好眼力,”那人抬头看了看刘封,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淡淡点头道,“不错,正是七星刀!” 那人神色淡然,但刘封心中却震惊无比,这把七星刀可正是王允当年的那把刀,本来想借给曹操刺杀董卓的,但因事败露,曹操顺手又献给了董卓。 董卓后来死在长安,七星刀也从此没有了下落,怎么会在这人手中? 第五百八十四章 董卓之后 七星刀的出现,让刘封大感意外,不过当年长安战乱,董卓死后,吕布又和郭汜等人相互攻伐,许多人都下落不明,更不要说这些身外之物了。 “封施主从长安来,汉、魏两国相隔,想必还不知道中原江湖之事吧?”六戒和尚笑了笑,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不过一把七星刀便如此吃惊,若是你知道他的来历,只怕要跳起来了!” 刘封抱拳道:“在下封剑,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姓董!”那人重重地强调自己的姓氏,才答道,“董平,字清正!” 刘封心中一动:“董?莫非和董卓……” “哈哈,封施主猜的倒也不差,”六戒和尚忽然大笑起来,指着刘封,“他不但是董家之人,而且还是董卓之孙,身上流淌着董家的血液!” “这……”刘封闻言浑身巨震,虽然没有像六戒和尚说的那般跳起来,但也震惊莫名,盯着董平,“真有此事?” “此事你们在长安不知,但在中原绿林,却是人尽皆知了!”六戒和尚又打了个饱嗝,忽然叹了口气,“其实前人之事,与他又有何干?” “我这是赎罪,”董平淡淡答道,“平复己心,清除罪孽,以正家业!” 六戒和尚再次叹气:“唉,若是入了佛门,便六根清净了!” 刘封听董平之言,他的所作所为似乎都是为董卓当年犯下的错赎罪,但董卓成为国贼,罪孽更是罄竹难书,他又能做多少? 心中疑惑着,问道:“在下听说当年长安之乱,董家之后尽数被杀害,难道还有……” 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说的太过分,“漏网之鱼”几个字还是勉强忍住了。 不论是史书记载,还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的见闻,刘封对董卓着实是没有好感的,自然对他的家人后代都颇为反感,甚至看到董姓之人,都莫名的加上了一抹黑色。 “当年太师在洛阳,犯下大错,为天下人所恨,千夫所指也是罪有应得!”董平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对刘封之言并不介意。 “当年在长安,董家人的确被人杀光了!”六戒和尚缓缓说道,“当年董卓罪恶滔天,滥杀无辜,人神共愤,牵连董家人也是意料中之事!” “那……”刘封一阵愕然,看向了董平,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六戒和尚看了一眼董平,又道:“董卓死后,宫内之人大多都被解散,包括后宫在内,悉数逃亡,你可听说当年董卓秽乱后宫之事?” “原来如此!”不用六戒和尚再细说,刘封心中已经了然。 这董平肯定就是当年逃亡的其中一名宫女之后,他既然是董卓的孙子,也就是那名宫女的孙子,那宫女也是受害者,既然已经逃离长安,便和当年之事没有多大关联了。 六戒和尚言道:“这十年来,和尚也曾打听过,你在中原做的许多事,都是和当年被董卓杀害的忠良之后有关,已经足够了!” “但求心安,何须衡量?”董平忽然一笑,双目注视着七星刀,目光柔和起来,“行侠仗义,乃吾辈本分。” “哈哈哈,想不到你已经到了此等境界,倒是和尚多心了。”六戒和尚微微一怔,旋即大笑起来。 刘封也在一旁暗自点头,董平的意识能够从赎罪转到行侠仗义,心境的确有了更大的提升。 赎罪做事,总归是有所求,而行侠仗义,却是为百姓计,虽然都是做同样的事,但所求不同,其初衷便更让人钦佩。 从另一方面来说,董平也已经从背负董卓罪孽的愧疚之中走了出来,以平常人的心态待之,自然边少了许多困扰和心理负担。 刘封也点头道:“()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阁下并非犯错之人,却能有所作为,比之许多所谓名门正道做苟且之事,崇高了许多倍!”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六戒和尚猛然坐了起来,目光熠熠,“这是哪个佛说的,俺怎么没听过?” “你没听过?”刘封愕然,想不到这么有名的佛家谒语此时竟然还未出现,只好含糊说道,“你出家在白马寺,又读过多少经文?” “嘿嘿,这倒也是!”六戒和尚摸着光头,“想不到封施主还读过佛经,倒让和尚羞惭了。” “请问阁下拜漠北刀客为师么?他是否还活着?”一直旁听的关索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当年在师父花岳口中,漠北刀客和西域剑侠都是传奇般的人物,也是关索从小崇拜的偶像,只是两人一个在北,一个在西,虽然被尊为江湖绝顶高手,却素未谋面,视为江湖中一大憾事。 董平却轻轻叹了口气:“恩人早已离世多年了!” “恩人?”关索一怔,“难道不是你师父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说是师父倒也不为过!”董平微微点头,看他和刘封都有疑惑之色,忽然问道:“当年天公将军起事,义军席卷河北及中原,北中郎将卢植被罢免之后,家祖被拜为右中郎将统率三军,你们可知为何兵败?” 刘封不知道董平为何忽然提起这么遥远的事情,但还是答道:“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二,据说用兵不善,两月不克,朝廷又起用皇甫将军,董中郎将却被罢免下狱!” 当年黄巾起义爆发,八州响应,朝野震动,刘宏拜卢植为北中郎将,率领北军五校前往冀州平定黄巾军,卢植连战连胜,但后来因拒绝向小黄门左丰行贿而被其诬告。 刘宏听信谗言,罢免卢植,改拜董卓为东中郎将,接管冀州军事,董卓放弃围攻张角据守的广宗县,而率主力北上攻打张宝据守的下曲阳县,围攻两月余不克。 此时左中郎将皇甫嵩平定了兖州东郡黄巾军,朝廷便令皇甫嵩北上冀州,董卓被罢免至廷尉受审,所有人都认为董卓的失败在于没有延续卢植的战略,私自改变战法导致。 董平却冷笑道:“哼,你们可知家祖为何不继续围攻广宗,反而去曲阳?” 第五百八十五章 漠北刀客 董平的问话,让刘封心中一动,巨鹿之战,他虽然没有赶上,但那一战在史书上记载得却很清楚,如果刘宏没有听信谗言,继续信任卢植,广宗的张角很可能早就被卢植消灭了。 但董卓上任之后,却放弃广宗转攻曲阳,许多人都不解其意,只能将之归在董卓不会用兵,或者因为立功心切,没有顾全大局所致。 “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这个被所有人盖棺定论的事情,竟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又勾起了刘封的好奇心。 六戒和尚慨然道:“董卓自从入京之后,贪图权欲,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但在西凉之时,尚不失为一名良将,多次讨平叛贼,威震凉州,才得以因功拜将。”. “不错,当年羌人进犯三辅,家祖董卓领兵大破之,斩其首领,俘虏万余人,因功拜郎中,终在朝堂显名,”董平微微点头,冷笑道,“羌人比之义军,不知强悍多少倍,如此家族尚能败之,为何一年后到了中原,却对仓促起事的义军束手无策?” 六戒和尚笑道:“此事你虽然并未和我细说,但和尚也猜到必定和那漠北刀客有关!” 关索不解道:“与漠北刀客有何关系?” 六戒和尚目光一阵怔忪,似乎陷入往事之中,言道:“当年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天公将军揭竿而起,天下无不响应,除了太平教众之外,江湖义士也纷纷加入,想荡平海内,还黎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刘封点头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当时十常侍把持朝政,卖官粥爵,政令不通一,百姓苦不堪言,焉能不反?” 董平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刘封,似乎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等话来,顿了一下又道“:漠北刀客恰逢来到中原,与天公将军意气相投,便决定助他一臂之力,恰在此时,官兵统帅换了家祖!” 六戒和尚浓眉微挑:“所以他们便定下了刺杀官兵统帅的计划?” “不错!”董平点头道,“进入军营,危险重重,几乎是九死一生,若非漠北刀客这样的高手,谁也不敢贸闯中军大帐。” “漠北刀客断情刀无人能敌,他也没有成功?”关索有些遗憾和不甘,董卓后来安然无事,这就说明漠北刀客失败了。 “却也未必尽然!”董平却摇摇头,嘴角泛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当年恩人的确已经闯入中军大帐,但家祖却被人救了!” “与其说是救,倒还不如说是巧合而已!”一旁的六戒和尚也无声而笑,轻轻摇头。 “恩人的确武艺高强,闯入中军大帐,官兵竟无人发觉,”董平继续说道,“但在帐中,他却见到了中常侍封胥的家臣封威,封威与恩人在钜鹿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被他所骗。” 六戒和尚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过节,叹道:“于是漠北刀客被封威所骗,又离开了军营?” 十常侍中,中常侍封胥、徐奉信奉太平教,他们便是马元义在洛阳的内应,马元义死后,并未吐露任何消息,宁死不屈,二人并没有当时就暴露,直到后来才被查出来。 刘封皱眉道:“漠北刀客既能问鼎武学巅峰,又岂能被他们轻易所骗?” “只因二人虚虚实实,恩人才不得不信!”董平摇头一笑,“那封威倒也聪明,见到恩人突然出现,便猜到他的来意,马上对恩人说他已经劝说家祖不再围攻官兵,如果杀了家族,卢植可能会被再次起用,对义军的威胁会更大。” 刘封也猜到了当时的情景,言道:“董太师为了保命,便答应马上撤去围攻广宗的官兵,转而佯攻曲阳,义军才得以有了喘息之机。” “不错!”董平似乎对刘封屡次说中其事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天公将军就在广宗,城中高手云集,家祖一来惧() 怕还有人来行刺,二来也想先攻义之弱,先立功劳,便退出了广宗。” 刘封皱眉道:“既然封胥信奉太平教,便该让封威里应外合,帮助义军才是,为何反而帮了董……董太师?” 稍微不慎,刘封顺口差点说出了董贼,虽然并无不妥,但当者董平的面,还是要留人颜面。 当着董平的面口口声声骂董卓,并会显得自己有多正义高尚,反而会变成一副小人嘴脸。 “封施主,你以为战争,便只有无情的厮杀,你死我活的争斗么?” 不等董平答话,六戒和尚却在一旁冷笑起来,摸着自己的光头自语道:“俺出即便家为僧,也不能六根清净,更何况常人乎?” 刘封略作思索,便听出了六戒和尚话中之意:“你是说,封威是因情而救了董太师?” “聪明!”六戒和尚竖起了大拇指,“那封威正是看上了太师之女,当年董太师出征,灵帝因卢植之事,派人随军监督,封威便让封胥讨了个闲职,想要借此说动董太师。” “不想竟有此事!”刘封听罢,也跟着摇头失笑。 当年之事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留下记载得,都是国之大事,谁又知道这中间还经历了如此多复杂惊险的过程,又有多少人,在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中悄然湮灭,甚至连一点浪花都算不上。 董平叹了口气,摩挲着七星刀上的纹路,缓缓说道:“说起来这也算是天意吧?当年祖母逃亡北地郡,剩下家父之后两人便相依为命,因为鲜卑入侵不得不北上大漠之中,后来他们又碰到了漠北刀客!” 这个巧合的确让人意外,就连六戒和尚似乎也没想到,静静地看着董平,等他继续往下说。 “唉,只是当时的漠北刀客却不过是的折断翅膀的苍鹰,非但不复昔年之勇,反而因为重伤生命垂危,”董平低着头平静地诉说着往事,“祖母和家父收留了他,整整三年之后,才算勉强痊愈……” 后来的事,大家都没有再问,但也猜到漠北刀客必定是和董平祖母三人一起生活,到后来有了董平,便传授武艺,从此退隐江湖了。 “谁能将漠北刀客重伤?”短暂的沉默之后,关索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在他的心目中,漠北刀客是不可战胜的传奇。 第五百八十六章 帝王卷 六戒和尚咂咂嘴,言道:“当时武者,唯有西域多情剑才能与漠北断情刀一战,莫非是西域剑侠找他比武?” “西域剑客从未离开过西域之地!”董平却摇摇头,“击败醉刀的另有其人,而且此人至今还在世!” “到现在还活着?”六戒和尚吃了一惊,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抬头问道:“是何人?” 董平双目微凛,缓缓说道:"另一位剑侠,辽东王越!" “竟会是他?”六戒和尚摸了摸光头,笑道,“这倒也是意料中之事,自他二人之后,便唯有王越仗剑天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如此说来,王越岂不是差点杀死漠北刀客?”虽然王越现在在长安任职,但关索有些不平,“若是比武,为何会将人重伤?” 董平闻言脸色微冷,沉声道:“哼!此事倒与王大侠关系不大,但也是因他而起,不过这笔账,却要算在他徒弟身上。” “史阿?”刘封倒是知道这是王越先前所收的徒弟,只是如今早已分道扬镳,各为其主了。 董平咬牙道:“不错!此子心思歹毒,城府极深,如今已经是魏国黑风营细作统领,官居二品,好不威风!” 刘封隐约猜到漠北刀客的事情可能和史阿有关,顺口言道:“听说此人已经被王大侠逐出门户了。” 董平冷声道:“若是王越知晓当年之事,早就将此子亲手除掉了!” “是这小子害了漠北刀客?”六戒和尚终于明白过来。 “不错!”董平重重点头,握着刀鞘的指节微微发白,“当年二人比武结束,都已经体力耗尽,以武相交,生出钦佩之心,便一同歇息,却不料史阿心生歹意,为他们二人取水的时候,暗中在漠北刀客的水中下了药……” “好小子,该杀!”六戒和尚义愤填膺,怒喝一声,一掌拍在青石之上,石屑簌簌落下。 董平冷笑一声:“我此来太平谷,正是打听到史阿也带人来到此地,却至今还未找到此人踪影。” “史阿也来了?”刘封大感意外。 魏国都城早已搬到邺城,史阿负责细作情报,也该去河北才对,他来太平谷,是魏国的意图,还是因为个人私欲? 甚至是打听到刘封的消息,跟踪来到这里,都有可能。 六戒和尚恨声道:“找到此子,你告诉和尚一声,俺超度了他!” “此事我自会解决!”董平缓缓说道,“史阿自知仇敌甚多,一直躲避深宫中鲜少外出,若此次真来,他的死期便不远了!” “善恶到头自有报!”六戒和尚哈哈一笑,也不争执,将那些残余的骨头悉数用月牙铲扫入深潭之中,将鹿皮递给了董平,“这鹿皮你留着,将来做个酒囊,味道一定不错。” “哈哈哈,还是你知我!”董平也一阵大笑,接过鹿皮卷好,绑在腰上。 今日意外听到这许多隐秘,已经实属意外,董平嫩告诉他这些,有可能便是看在鹿肉的份上,他知道这两人还有话要说,很识趣地带着关索离开了。 “长安封氏,可是你的本家?”看到刘封走远之后,董平和六戒和尚双双盘膝坐在深潭边的岩石上,面对潭水相谈。 六戒和尚却笑道:“嘿嘿,和尚姓封倒是不假,此人是否姓封,就两说了!” “什么?”董平面露吃惊之色,侧头看着六戒和尚,“你连他的来历都不知道,便如此熟络,真是害苦我了。” “哈哈哈,你那些陈年旧事,就是说与再多的人听,又如何?”六戒和尚却不以为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刘封早已消失不见,“我与他一见如故,颇为投缘,他曾杀了两名魏军,多少也与我们是一路的。” () “有此事?” “嗯,我亲眼所见!”六戒和尚点点头,收起笑脸,正色道,“他昨日才来太平谷,便去了宁姑的三星洞,仅凭这一点,我也相信他!” 刘封和关索一前一后往回走,关索想着漠北刀客的事情,刘封却在想着六戒和尚的来历,刚才和董平的交谈之中,看他对当年黄巾之事也十分了解,整个太平谷,就来了他一个和尚,白马寺是佛家寺院,竟会关注太平经书,实在让人有些费解。 “封公子,胡先生找你,等了半个多时辰了!”正低头走着,忽然一个人迎了上来。 “现在何处?” 那人答到:“刚才指挥完大家布置祭台,回山洞歇息去了,叫我看见公子,便告知一声。” “好,我这就去!”刘封点点头,打发那人先走。 对关索吩咐道:“你先在山谷中转转,若是见到长安来人,先与他们取得联络。” “好!”关索答应一声,和刘封分开,走向祭坛方向,那里人声嘈杂,好像有不少人。 刘封独自来到山崖上,到了三星洞,见张宁那一边的门帘垂落,十分严实,也不知道人在不在,胡昭这边的却是一道木门,上前敲了几下。 “进来吧!”胡昭的声音传出来。 刘封轻轻推开门,却见胡昭正坐在石桌旁翻阅一本古书,那本书看上去十分陈旧古朴,质地柔软,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翻动书页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 “原来是殿下,快请坐!”胡昭见是刘封,将那本书合好收了起来,示意刘封落座,却走过来再次将木门小心地关好。 “先生找我何事,可是有了唐周的消息?”明日便是中秋之夜,刘封虽然受到胡昭和张宁的托付,却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些什么。 “唐周狡诈谨慎,断不会这么早便出现!”胡昭叹了口气,坐在刘封对面,“吾料其必在明日祭祀之时出现,抢夺经书。” 刘封问道:“先生可做好准备了?” “吾早已安排下人手暗中监视了,”胡昭微微点头,将卷在手中的那本经书又摊开来,放到了石桌上,看着刘封,“此便是太平经中的帝王卷!” “这就是太平经么?”刘封仔细地看过去,那帝王卷的封面呈深蓝色,上面有古怪的花纹,看不出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因为时间太长而磨出来的痕迹。 “不错,帝王术、统治术,尽皆囊括其中!”胡昭轻轻地抚摸着经卷,忽然抬起头来盯着刘封的眼睛,“殿下可想拥有这千古奇书?” 第五百八十七章 经书诱惑 “先生这是……何意?”胡昭突然间的举动,让刘封有些反应不过来。 “唉,这都是老朽修行不够,当年识人不准呐!”胡昭叹了口气,神色中有几分悔恨之意,“说讲起来,老朽终究还是刘家百姓,虽未曾食王禄,却也该报王恩!” 刘封抱拳笑道:“人生在世,便有诸多身不由己之事,更何况先生先后拒绝袁绍、曹操征辟,归隐山林,比之窃国判义之人,已不知高出多少倍了!” “若只是老朽一人,也还罢了!”胡昭再次长叹,“当年曹孟德恭迎献帝,天子兴驾许都,救先帝于水火之中,振臂高呼,以振王室,有志之士,趋之若鹜,可谓一时之豪杰!” 刘封不知道胡昭想说什么,便不置可否:“曹孟德初心如何,我等不知,但其进封魏王,却实不该!” “此言不错!”胡昭微微点头,“但当年曹操扫平河北,中原一统,封为丞相,百万大军阵势齐整,荆州、江南难以自守,眼看要重整河山,汉室复兴在望,若能如此,当不失为伊尹、霍光之辈,功勋卓著,名垂千古!” 刘封笑道:“只可惜江南赤壁一战,曹孟德失了地利人和,八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却成为千古之恨!” “这也是他连战连胜,自生骄矜之心,扫平河北之后,心头大患除去,便觉再无人能敌,急于求成所致!”胡昭短短几句话,却将曹操当年的心思说得清清楚楚,顿了一下又道,“当是时,老朽以为曹孟德便是中流砥柱,恰逢仲达出师,便叫他前去辅佐,振兴汉室。” “原来如此!”刘封心中微微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却神色不变,言道,“人心难测,久居上位,更易生变,此事倒也不怪先生。” “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胡昭慨然一叹,神色尽是失望,摇头道,“仲达出山之后,便与我再无干系,然其实为兵法大家,未失吾望,只可惜曹操名托汉相,早已成为汉贼,仲达越是建功,便越是助纣为虐,令老朽心焦不已。” 刘封问道:“如此说来,先生对当年让司马出山辅佐曹操,生了悔意?” 胡昭点头道:“不错,只可惜老朽无力回天,所幸殿下异军突起,辅佐皇叔收复失地,如今又有半壁江山,将曹魏逼退河北,老朽才心中稍安!” 刘封抱拳一笑:“承蒙先生夸奖,在下实不敢居功,若非丞相与诸位将军用命,我一介武夫,也是回天乏力!” “老朽先前听说殿下之举,倍感欣慰,只恨不能一见,却不料殿下会独自前来陆浑山,此岂非天意乎?” 胡昭感慨着,将太平经向前推了推,“老朽昔年一念之差,几乎铸成大错,今幸逢殿下,便是天公叫我赎罪,但愿还为时未晚。” 刘封看了看太平经,问道:“先生之意,是叫在下学这帝王之术?” “不错!”胡昭正色点头道:“殿下如今在大汉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纵使关云长、诸葛孔明,也实不如殿下尊崇,况殿下已得此二人信任,若再能学到帝王统治术,便能如鱼得水,得心应手,振兴汉室,一统河山,老朽若是生前能看到九州合一,便再无遗憾了。” “这个……”刘封看着太平经,皱着眉头犹豫起来。 胡昭见刘封意动,眼眸深处闪过不易觉察的亮色,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劝诫和谆告:“殿下自荆州追随皇叔以来,冲锋陷阵,立功无数,荆州之变,幡然醒悟,学习兵法,大小战皆有所成,然朝堂之事,却似乎弱了许多,若能得此统治术,方可掌控朝堂,如今关将军、诸葛丞相已经年迈,殿下该早作准备才是。” 刘封摩挲着下巴,抬头问道:“听说太平经有百余卷,这帝王卷***有多少?” 胡昭脸上露出尊崇之() 色,言道:“共有二十三卷分册,包括谋略、权术、人心、统治及兵法等,书中涉猎甚广,老朽值此一生,却还是无法悉数明悟!” “不想此书涉猎如此广泛!”刘封不由感慨,光是帝王术,就涉及到这么多,其他的修养术这些加起来,太平经岂不是包罗万象,涵盖万物了?. “帝王卷其他各部,老朽都已妥善存放,”胡昭说到这里,警惕地看了一眼木门方向,压低声音说道,“若是殿下还有精力,全部给殿下也无妨,也算聊表老朽对汉室一番心意。” “先生之意,是要将此经书传授于我?”刘封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忙问道,“若得了帝王卷,就算司马仲达,也不用畏惧他了?” “殿下英明!”胡昭见刘封主动迎合,脸上露出了亲和的笑容,捻须笑道,“仲达之谋,皆是老朽所授,若殿下能明悟谋略篇,便要更胜仲达数筹了。” “当真?”刘封面露期待之色,心中却冷笑不已。 如果不是张宁昨夜先与他对话,知道了太平经的修炼之法,此刻刘封一定会对胡昭感激万分,但此刻胡昭不断用帝王卷诱惑他,就更证明了张宁所言非假,而胡昭此番来到太平谷,肯定包藏祸心,张宁的警惕绝非空穴来风。 胡昭面带笑容,却又做出一副为难之色,解释道:“只是这太平经乃是先师传下,为琅琊宫至宝,不可泄露于外人,否则老朽便是欺师灭祖之徒,所以还是要委屈殿下,行过拜师之礼方可!” “这是自然,太平经乃是天地奇书,焉能轻易便学?”刘封嘴上应承着,心念电转,抱拳道,“若是先生肯以此物相授,就算为了汉室天下,在下拜师也未尝不可,只是此地太过简陋,只怕……” “不妨事,不妨事!”胡昭闻言大喜,脸上的笑容让皱纹堆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连连摆手,“明日还有要事处理,待清理门户之后,我们先回陆浑山,行过拜师之礼之后,便将帝王术经卷悉数交于殿下!” 刘封抱拳点头,心中却连连冷笑,这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一向老神在在,在这一刻还是失态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胡昭计划 胡昭先以大义说出自己的苦衷,再以统治术说动刘封,将其纳为第二名弟子,自以为刘封看不透他的心思,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因为外人根本不知道太平经的修炼之术,帝王术的修炼之法,更是外人无法想象的,如果刘封能再拜他为师,以后无论蜀国还是魏国得了天下,他都将是受益者。 这一次布局太平谷之事,他本只想集齐太平经,找到所有的玉符,打开琅琊宫密室,看看师傅当年究竟留下了什么秘密。 刘封出现之后,胡昭却临时改动了计划,原本想直接用计除掉刘封,为司马懿铲除一名对手,如今的刘封在蜀国举足轻重,一旦他死,整个蜀国将会大乱,魏国便有了反击的机会。 但此计却被张宁反对,倒让胡昭颇为意外,张宁告诉胡昭,她想从刘封身上找回华佗带走的经卷和玉符,如果刘封死在太平谷,他们想要再进入蜀国地盘寻找华佗之物,便难如登天。 而就在此时,张宁的让他收刘封为徒的一句话,却让胡昭如同醍醐灌顶,暗骂自己当局者迷,如今蜀国势力如日中天,魏国一败再败,统一天下遥遥无期,如果反过来让刘封成功,自己的修炼便比之先前更加容易。 之所以收司马懿为徒,又叫他辅佐曹操,是因为胡昭早就看到了曹操有自立之心,而司马懿鹰视狼顾,面相上便是不肯屈居人下之人。 他也曾请人暗中观察司马懿,说此人贵不可言,眉宇间有帝王之气,将来必成大事,司马懿无论在家世、见识和城府方面,都极其符合胡昭的要求,便将一生精力悉数倾注在他身上。 司马懿的成功,便是胡昭的成功! 这本就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刘封的异军突起,却让魏国连连受挫,如今更是退居河北,这让胡昭暴跳如雷,对刘封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挫骨扬灰。 但张宁的话,却让胡昭眼前豁然开朗,刘封如今就已经贵为燕王,等蜀国攻下洛阳之后,便占有半壁江山,一国气运如果能加到刘封身上,自己便马上就可收益,又何必舍近求远? 两人各怀鬼胎,在石屋内虚与委蛇,为了表示诚意,胡昭愣是先将那一本统治术塞给了刘封,等明日事了,便去陆浑山举行拜师礼,昭告天下,同时让胡昭在洛阳开设太平书院,授业传道。 这一次会晤,两人的关系瞬间便被拉近,想谈甚欢,等刘封从石屋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天黑,天空中云彩迎着霞光,但山谷中景物已经朦朦胧胧。 推开木门的瞬间,那边厚重的帘栊也挑开,走出来一个婀娜的身姿,正是孟婉儿。 “孟姑娘好!”刘封向前走了两步,冲着孟婉儿抱拳。 “哼!”孟婉儿似乎还对早上的事情在生气,冷哼一声,见刘封从眼前经过,忽然开口道,“请问公子大名!” “在下封剑!”刘封脚下一顿,回过头来笑道,他本以为孟婉儿不会搭理他。 “姓封?”孟婉儿秀眉微微蹙起,走到刘封面前,双眸漆黑如墨,倒映出几朵云彩,如梦如幻,轻摇着红润的薄唇,笑道,“你的剑法不错。” 孟婉儿眉开眼笑的一刹那,眉眼弯弯,左唇角边出现一个小小的梨涡,刘封只觉得天上的云霞黯然失色,竟有几分恍惚。 “孟姑娘过奖了!” 此刻的他,心中生出几分愧疚,如此可爱的姑娘,早上竟用那样的手段对待她,简直罪该万死。 “公子剑法精妙,将来必为一代剑王!”孟婉儿螓首微偏,乌黑的发髻上一串白色的珍珠垂饰摆动着,如同跳跃的精灵,微微嘟着红唇,一脸认真,“你又姓封,岂不注定要封王,成为剑王?” “剑王?”刘封一阵错愕,用手摩挲着面() 庞,只觉得这个名号不太得劲,只是面对如画般的美人,脑子还处于空白状态。 “咯咯咯——” 看到刘封疑惑不解的神色,孟婉儿再也忍不住,白皙的小手捂着樱唇,转身小跑着先行离开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回荡着。 “剑王?”刘封低下头,嘴里念叨着,“不该是剑侠、剑仙,或者剑神么?” 猛然间,刘封霍然抬起头来,眼中精光闪烁,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气馁不已。 孟婉儿走后,他的脑袋才算清醒过来,终于明白人家根本就不是夸他,而是骂他呢,“剑”和“贱”,听起来一样,但意思可就完全不同了。 “封剑,封贱?”刘封苦笑着摇头,嘴里咂摸着,愈发觉得自己起的这个名字实在差劲无比,哪里还有人自封***的道理? 刚才还和胡昭勾心斗角,突然间被孟婉儿一阵搅闹,虽然自己讨得了便宜,但心中却觉得舒畅无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不但没有恼怒,反而还有几分愉悦在心间流淌。 用力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似乎还有栀子花香的味道,刘封深吸一口,才算稍微满补偿了一下受伤的心灵。 “大哥,回来了?”关索正拿着他的铁锏舞动着。 “嗯,武器送回来了?” “早就送来了!” 关索将双锏敲打在一起,发出咣咣的声音,笑道,“我方才回来的时候,端端正正摆在门口。” “可有人与你联络?” “还没有!”关索皱起眉头,“他们难道找不到这里?” “不会!”刘封摇头道,“此事早已传遍江湖,那么多绿林中人都来到这里,他们若来,必能找到,若是前去送信的人出了意外,倒也难说了。” “大哥放心,明日我跟你寸步不离,保证无事!”关索倒是满不在乎,晃动着沉重的铁锏。 “好了,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明天最为要紧,可不能大意了!”刘封拍拍关索的肩膀,走向自己的住的岩洞, 此刻整个山谷中已经黑了下来,只能隐约看到山树的轮廓,刘封抬起头,却发现山谷的四周,隐约有烟雾升腾起来,向着四周缓缓扩散。 第五百八十九章 暗卫遭创 翌日已是八月十五,刘封起床洗漱,带好随身之物出门,关索已经等在外面多时。 “起雾了,”关索说道,“好大的雾!” 刘封走到山崖处,向下看去,只见整座山谷都变成白茫茫一片,原本的树木、祭台全都消失不见,浓雾翻滚着,已经到了脚下,袅袅飘动。 “嗯!”刘封微微点头,迈步先向山谷走去,昨夜思量许久,总觉今晚的太平谷不会太平,无论是胡昭还是张宁,甚至至今不曾出现的唐周,都好像各怀鬼胎。 “大哥,随我来!”到了山谷中,关索拉着刘封走向左侧。 中秋之夜即将临近,山谷中明显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看来这两天陆续又有人赶制,虽然大雾弥漫,但在阳光之下,远处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到处都是喧哗之声。 关索带着刘封来到先前所在的石屋附近,此处远离祭坛,又在树林之后,倒也清净,正疑惑的时候,从倾倒的石屋墙壁后面转出来两人。 “殿下!”那两人上前,躬身行礼。 “凌寒?”刘封看清楚来人之后,放下心来,倒不是关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这些人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凌寒言道:“殿下,我等来迟,还望恕罪!” “无妨无妨!”刘封笑着摆摆手,“现在能来,也不算晚,我暂时也不用人。” 凌寒面现惭愧之色,低头道:“殿下,属下无能,此次一共来了五人,如今……只剩我们三人了。” 刘封脸色一沉,问道:“发生了何事?” “来的路上,碰到黑风营的人,”凌寒一咬牙,“他们人多……” 刘封示意关索和另外一人到周围警戒,拉着凌寒到一旁,低声问道:“史阿也来了么?” “就是他带队!”凌寒惭愧道,“只恨我追随师祖三年之久,却还是不能将他……” 刘封看到只有两个人,问道:“还有一人在何处?” “殿下,属下在此,恕属下不能行礼!”石墙后面,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刘封快步走过去,见有一人靠着石墙而坐,一条腿伸得笔直,缠了许多碎布条,伤势应该是在大腿上。 “南秦?”刘封有些意外,“你调到长安来了么?” “不想殿下竟还记得属下!”南秦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却露出欣慰的笑容,点头道,“属下听说王大侠在长安,便主动请命调到长安了。” 南秦本就是一名剑客,武艺高强,是最早在成都文武大比中胜出的游侠,也算是暗卫中资格最老的人物了。 对于一名剑客来说,王越无疑便是他们的偶像,南秦主动来到长安,自然是想受到王越的指点,这也是人之常情。 “伤势如何了?”刘封蹲下身子,想要查看伤势。 “一点小伤,不劳殿下!”南秦慌了手脚,急忙摆手,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肯让刘封动手。 凌寒沉声道:“为了救我,他大腿中了一刀,挨了一掌,内伤可能更重!” “不妨事,休息两天就好了,嘿嘿,宰了他们三人,也够本了!”南秦一阵咬牙,嘴唇微微发白,气息时强时弱,呼吸不稳。 刘封看了一阵,起身道:“你们就在此地,我去找些药来!” “不劳殿下了,”南秦摇摇头,勉强笑道,“我们随身都带有华青堂的药,金疮药也有一些,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不能为殿下效力了。” 凌寒担心道:“殿下,黑风营得人昨夜应该也到了此处,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刘封冷笑道:“放心吧,史阿如果真来,便不会活着走出太平谷!” () 凌寒闻言一怔,又听刘封说道:“耀时内伤不轻,我去想想办法,你们只管放心歇息,黑风营的人自会有人对付。” “大哥,你要去哪?”关索疑惑地看着刘封,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哪里能找人给南秦疗伤? “我去找孟姑娘,或许她有疗伤丹药。”刘封快步走着。 “找她?”关索吃了一惊,想起这一段时间和对方的过节,这不是送上门让人家羞辱么? “大哥,要不……还是让我去吧!”犹豫片刻,关索一咬牙主动请命,事情都是因他而起,对方有什么怨气,只管撒到自己头上好了。 “你去了不管用!”刘封摇头,对跟上来的关索吩咐道,“你马上去找些吃的给他们送去,尽量不要让人发现。” “那,那你小心些!”关索犹豫着,见刘封已经走远,只好由他去了。 山谷中雾气似乎越来越浓,太阳已经到了山谷上方,但在浓雾之下,只看到一个灰色的圆盘,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黑风营这次竟然来了十人之多,而且是史阿亲自率领,凌寒和南秦两人都受伤,暗卫也死了两人,看来魏国是高手尽出。 不过太平谷现在有董平和六戒和尚在,刘封倒是不担心他们会对自己不利,史阿这次能够死里逃生,就算他命大了,不管魏国此举目的究竟如何,终将会失败而归。 “咦,你来做什么?”正低头思索着,忽然前面有人说话,雾气之中,走到近前才发现有人。 “哦,原来是明月姑娘,”刘封见是明月,手里正提着一个竹篮,好像准备下山,抱拳道,“在下是来找孟姑娘的,劳烦通报一声。”. “哼,我家小姐不在,请回吧!”明月瞟了刘封一眼,微微扬起下巴,堵在了山路上。 “该不会如此不凑巧吧?”刘封摸着鼻子,再次行礼道,“在下又要事找孟姑娘相商……” 明月秀眉微蹙,不耐烦地打断刘封:“说了我家小姐不在,你莫非聋了不成?” “孟姑娘,在下封,封剑前来拜会!” 刘封不再理会明月,直接冲着山崖上方大喝,但喊出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名字实在有些难以出口。 “你这人,好生无礼!”明月急的跺脚,竟驱赶起来,“你再不走,我可要动手了。” “来人都是客,这便是你们孟家的待客之礼么?”刘封脸色微沉,微微侧身站在道旁,也不去看明月,他虽然有求而来,但对一个故意刁难的婢女,却也不会有太多耐性。 第五百九十章 上们求药 明月虽然挡住去路,但昨天看到张宁似乎对刘封颇为礼让,也不敢言辞太过分,见刘封面色不悦,也冷着脸站在路上。 “小姐请有请剑王!”僵持片刻,便听到有人在上面回话。 “唉——”刘封摇头一声轻叹,他本该恼怒才对,但一想到那双眼睛和小脸上俏丽的小酒窝,却化成了无奈和苦笑。 明月微哼一声,不情愿地让在一旁,刘封迈步而上,走了一阵,便看到明珠正站在那里等候,看着刘封的神色也颇不友善。 几十步开外便看到了凹进去的岩洞,刘封走在最前面,明月也跟着走了回来,姊妹俩跟在身后,窃窃私语。 “他什么时候成了剑王了?” “我也不知,小姐让我这么叫的。” “小姐?哼,他的剑术有那么好?” “谁知道小姐想些什么,我看她说的时候,捂着嘴直笑,甚是奇怪。” 刘封看似漫不经心地背着手走着,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腹诽不已,只能假装没有听到,轻咳一声迈步走进了岩洞。 “封公子大驾光临,不会是亲自登门谢罪来的吧?”孟婉儿这次没有正背着手站在门口,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多了几分灵动和朝气。 或许是已经见过面的缘故,孟婉儿没有戴面纱,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封,虽然她让明珠故意用“贱王”称呼刘封,但自己却这么也叫不出口。 “先前之事,不过是一些误会而已,”刘封干笑着,抱拳道,“在下此来,是有事相求。” “哦?”孟婉儿螓首微微一偏,嘟着嘴道,“我本事不如你,剑法更比不过你,恐怕爱莫能助呀!” “这个……”既然有求于人,刘封也就装作没有听到孟婉儿的冷嘲热讽,顿了一下言道,“久闻崤山孟氏丹药乃是天下一绝,在下此来,是想求一些医治内伤的丹药。” “要丹药?”孟婉儿似乎有些意外,示意刘封入内,两人进了岩洞,坐在石桌旁,才问道,“救人还是备用?” “当然是救人了!”刘封失笑道,“若是备用,我也不会自讨无趣。” “嘻嘻,看来你还知道先前之事有些过分了,”孟婉儿捂嘴轻笑起来,砖头看向明珠,“明珠,你看我说的不错吧,他们其实并无恶意。” 刘封也转身向明珠行礼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明珠微微摇头,皱眉问道:“你是有人受了内伤,可是你那位同伴?” “你说是关……关于花索之事么?”刘封差点就说漏了嘴,摇头道,“他倒无碍,是在下一位朋友,今日刚到太平谷,在路上与人起了冲突。” “哦!”明珠似乎松了一口气,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她的性格比起明月,似乎要温婉许多。 “我孟家的丹药,可不会轻易给人,尤其是陌生之人,”孟婉儿素手轻抚着桌上摆放的一束野花,正散发出淡淡额馨香,眼睛却看着刘封,“至于封公子你么……”. “江湖儿女,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就算看在宁姑的面子上,我们也是有缘,若有什么要求,姑娘尽管说出来便是。” “唔——”孟婉儿抬起皓腕,支在下巴上,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沉吟良久,却不说话。 刘封此时对她也有所了解,这孟婉儿心性倒也不坏,心思纯净,只是太过刁钻,有些古怪精灵,看她如此,心中也没了底,谁知道她会提出什么荒唐的要求来。 等了片刻,孟婉儿的目光落在了明珠身上,忽然眼睛一亮,双手连招:“明珠,你快过来。” 明珠不知在低头想着什么心事,听到召唤,楞了一下才急忙走() 了过来:“小姐,要做什么?” 孟婉儿言道:“把你的乌木发簪取下来!” “啊?” “快把发簪给我,就那个辽东乌木的。” “哦!”明珠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地伸手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木制发簪来。 孟婉儿接过发簪,递到刘封面前:“公子可认得此物?” 刘封眉头轻皱,将木簪拿在手中,这根木头全部呈乌黑色,好似烧成了焦炭一般,表面却黑得油亮,看不到任何纹路,与其说是木头,入手微沉,倒有些像他在后世见过的电池里的碳棒。 观察片刻,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反而不像木头了,摇头道:“从未见过!” 孟婉儿笑道:“此木产自辽东,听说是在一座白云山上长成,当地人叫白云乌木,三年才会长出新芽,将之采摘下来,做成发簪戴在头上,不但会有淡淡的花香味,而且香味能延续数年之久,此木还能让人凝神静气,有生发增乌之用。” “造物神奇,当真是无奇不有!”刘封点头感慨,却又不明白孟婉儿给他看这个乌木的意图,皱眉问道,“不知姑娘拿出此物,是何用意?” 孟婉儿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乌木长势奇特,听说新枝长出来的时候,两头粗细一模一样,一旦取下来,便难辨首尾。” “果真如此?”刘封闻言,再拿在手中仔细观察,这根乌木的确看不到任何利刃切割的痕迹,应该只是剥掉了外面的树皮,两头的断口处同样乌黑一片,也看不到纹路。 孟婉儿微微点头,却又嘟起嘴无奈道:“据献上此物的人说,这乌木发髻要按照其长势,从下至上插在头发中,与头皮相接,才会有功效,可是我们始终找不到头尾,只能每日调转方向佩戴,实在麻烦,也浪费了乌木功效……” “这倒有些难了!”刘封皱起眉头,翻来复起看着那根一掌来长的木头,别说这东西有没有孟婉儿说的那样天生便两头一样大,就是被人用刀削过,做成眼前的这个样子,现在也难以分辨它究竟哪头是向上的了。 “我们得到此物已有五年之久,但无论是孟家人,还是来的那些外客,都无法分辨出来,倒成了本姑娘一块心病。” 孟婉儿故作娇嗔,看着刘封漆黑的眸子中渐渐发出了亮光,如同夜空中不断显现的繁星,最终变成了黠笑,娇声道:“如果封公子能够找出这发髻的首尾,去了我的心结,便送你五颗内伤丹药。” 第五百九十一章 打赌 刘封摆弄着那根木簪,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苦笑道:“孟姑娘,你这是故意为难在下么?这木头两端毫无差别,实在难以判断,若是要看它是铁还是木头,倒可以试一试。” “这可是真的白云乌木,傍晚时分香气最浓,如果是铁器,如何会有香味?”一旁的明珠赶紧为孟婉儿证明,认真道:“可就是连送来东西的人也分辨不出首尾,不光我们三人,就连老妇人,也每日纠结此事,有时候若是忘了放置,第二天便只好胡乱戴着了。” 刘封将木簪在手里转动着,心想这未必是一定是想为难自己,也可能孟婉儿她们真的已经别无他法,见到人就会打听一下,死马当作活马医。 刘封深知这种情况,对一个强迫症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每一个爱美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强迫症,对于美女来说,尤为如此! 追求完美的路上,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封公子可有办法分辨?”明月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刘封眉头紧皱,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暗想着这家伙前几次都是盛气凌人,这次终于要灰头土脸了。 刘封一直看着掌中的木簪,若有所思,只是沉吟,却不答话,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苦思辨识之法,不知不觉间,整个人已经完全呆住了,如同泥塑一般。 孟婉儿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却又变成了骄傲,这个难题在孟家存在了五年之多,至今无人能解,她本来就没指望刘封能够想出办法,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刘封几次与她敌对,虽然不是故意为之,但也让孟家丢了颜面,尤其是明珠被人劫持带到卧房之中,更让人暗中指点取笑,她怎么会轻易便帮助刘封? 等了片刻,明月便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封公子有何高见?若是想不出办法,我们小姐还有事要准备,晚上可就是月圆之夜了!” 刘封微微一怔,回过神来,笑道:“请问孟姑娘,先前也有人能分辨出这乌木的两端?” 不等孟婉儿答话,明月冷笑道:“若是有人能辨识,也不用再拿给你看了,我看你也是没有法子,不必浪费时间了吧?” “明月……”孟婉儿瞪了明月一眼,低声呵斥,示意她不要太过无理。 “哦?”刘封却不以为意,忽然笑道:“明月姑娘如此断定我辨识不出来?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你要赌什么?”明月胸脯微微挺起,直视着刘封,丝毫不惧。 刘封略做沉吟,笑道:“我看明月姑娘脾气暴躁,将来恐怕不好找个婆家,若是我能分辨出这乌木的首尾来,姑娘的终身大事,可要由我来保媒方可,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明月俏脸上泛起红晕,双目含怒,倒别有一番韵味,但很快便忍住了怒气,胸口不断起伏着,银牙轻咬,冷哼道:“好,但如果你输了,又该如何?” 刘封微微抱拳道:“但凭借姑娘发落。” 明月眼珠子一转,笑道:“本姑娘也不为难你,若是你输了,便道我青冈峰扫地一年,你敢不敢答应?” 此言一出,明珠也孟婉儿都脸色微变,明珠悄悄拉了拉明月的衣袖,低声道:“姐姐,不要为难人家……” 虽说刘封提出要为明月保媒,有取笑之意,但也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可明月让刘封去扫地,这可就是侮辱了,要知道张宁可再三叮嘱过,万不可与刘封起冲突,否则会得不偿失。 孟婉儿也想不到两人一言不合,竟会打起赌来,明月从小便性格倔强,是非分明,心中不服气,她倒也能理解,但如果真因为这个树敌,也太不值得了。 正想刘封断然不会答应的时候,却见他淡淡一笑,点头道:“好!” () 明月精神一振,面露喜色,对孟婉儿说道:“小姐你听到了,可不是我逼他,是他自己答应的。” 孟婉儿有些意外,秀眉微微蹙起:“封公子,此处虽说只有我们几人,但万万不可戏弄明月。” 明月向前凑了一步,沉声道:“封公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刘封拱手笑道:“在下岂能信口开河,做那小人行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封公子,你果真有办法?”明月却在一旁担心起来。 “孟姑娘,劳烦帮我准备一盆水来。”刘封笑着冲明月点点头,站起身来。 孟婉儿一怔,不知刘封要做什么,明月却说道:“左边的山崖下有一眼清泉,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嗯,也好!”刘封点点头。 明月虽然不知道刘封想做什么,但觉得明珠太过咄咄逼人,便想尽量帮他,消除一点心中的愧疚。 刘封跟着明月走出崖洞,孟婉儿和明珠相视一眼,也都是迷惑之色,只好跟着他们向外走去。 “这雾怎么越来越重了?”明珠在后面嘀咕着,此时大雾已经弥漫到了洞口,几乎要将整个山崖隐没。 孟婉儿失笑道:“白日起雾,在我们青冈峰也是常有的事,何必大惊小怪。” “山中起雾,那都是阴天,你看这烈日当头,倒是罕见!”明珠抬手指着天空,太阳的光芒已经越来越弱,朦胧如月。 刘封在前面走着,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微微一动,此时已经到了隔壁,明月指着崖洞深处:“封公子,你看可能用么?” “足够了!”刘封点点头,那一眼泉水足有圆桌大小,里面偶尔传出清脆的滴答声,洞内十分清凉。 刘封迈步走进去,泉水清澈见底,一股无声的细水从山崖的石缝中流出来,靠内的地方荡漾着一圈圈波纹,一些水草蜿蜒而生。 孟婉儿三人都站在泉水边,看着刘封蹲下来,将手中的木簪放入水中。 “嗳,你……”明珠着急,轻呼一声,却被孟婉儿一把拉住。 她疑惑地回头,见孟婉儿紧盯着泉水,眼神波动,似有所悟。 第五百九十二章 顺利取药 刘封将木簪放入水中之后,那木簪虽然入手微沉,但在泉水中还是浮了起来,不过基本所有的部分都没入水中,只有端头部位浅浅冒了出来,如同雨天从水中冒泡的小鱼。 刘封侧过头,向孟婉儿拱手道:“孟姑娘兰质蕙心,答案已经出来了,应该不用在下多说了吧?” 孟婉儿目光熠熠,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嘴里的贝齿形成了一排细线,水池中的发簪半倾斜浮在水中,随着波纹微微晃动,一如她激动的心情。 明月在一旁撇着嘴看着,见木簪在水缸飘动,冷笑道:“封公子,你说的答案在何处?” “明月姑娘不明白,但孟姑娘想必已经了然,”刘封微微摇头,淡淡道:“所有的木头都是从下而上生长,水分、营养都从根部输送,即便是罕见的乌木也是如此,根本自然也要重一些,而树梢则较轻,眼不能辨,但其两头重量不同,却终究有所差别。” “不想封公子不仅能想到树木生长之理,还能想到放在水中尝试,当真令人匪夷所思,怪不得宁姑会对公子刮目相看,仅此明察秋毫之能,便非常人可比。” 一旁的孟婉儿由衷感慨,拉了拉裙角也蹲下身来,从自己的秀发中摩挲着,也取下一根与明月那个几乎差不多的乌木发簪,放入了泉水之中。 “哦,我明白了!”明珠终于反应过来,用手指着泉水中两根倾斜的木簪,兴奋说道,“这木簪漂在水中,两端不平,一端稍微下沉,另一端则向上浮出水面,便说明上面的是树梢,水下面的部分是尾端部分。” 孟婉儿微微点头,慨然道:“想不到世人难解之题,竟是如此简单。” 其实这是极为简单的物理原理,对两世为人的刘封来说,简单至极,不过这涉及到密度问题,刘封也说不清楚,只好用树木生长的道理简单说明,似是而非,只要分辨出结果即可。 明月脸色微微一变,轻咬着嘴唇,兀自嘴硬道:“上轻下重,封公子若是故弄玄虚,我们也难辨真假,如何就偏偏能够断定水下的部分就是根部,而不是末端呢?” 明珠拉了拉明月的衣袖,低声道:“姐,你看小姐那根木簪也是如此,树木的确都是根重,你……” 明珠还要再劝,却听刘封叹道:“明珠姑娘既然不信,何不再去找几根其他的树枝前来试一试,一切自见分晓。” 孟婉儿芊芊素手伸入泉水中,将两根发簪都拿出来,还给明珠一根,缓缓道:“明月,封公子此法,确实高明,是我等未曾想到而已,没必要再争了。” “小姐,我,我想亲自验证一下。”明月着急了,扭动着腰肢,眼眶发红。 这可倒不是装的,她要是输了,刘封便要当她的媒人,这以后的终身大事可就掌握在他手中了,她一直和刘封作对,万一刘封起了歹意,那还了得? “唉,你性格倔强,向来如此,此事也是你咎由自取,非要咄咄逼人,你自己去证实吧,”孟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看封公子也不是坏人,你这次吃亏,就当受个教训,以后可要多长点记性。” 刘封听得心中一阵暗笑,这孟婉儿口上说得大义凛然,毫无更改,但已经将他完全套住,一句不像坏人,就把他想要在明月婚事上做手脚的后路给堵死了。 “小姐,我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树枝!”明月轻咬着嘴唇,一跺脚,先跑出去了。 孟婉儿微微摇头,吩咐明月一声,自己先行离开了,岩洞里只剩下两人,传来单调的泉水滴答之声,刘封背着手望着石壁,一语不发。 “封公子,家姊她其实并无恶意,只是为了我才……”明珠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知道,此时我们先前做得也有些鲁莽,”() 刘封笑着打断了明月,叹道,“当初只以为孟家针对我们,做事欠妥,让姑娘名誉受损,我等也有愧疚之意,放心吧,在下是不会为难明月姑娘的。” 明月吃了一惊,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刘封,问道:“那你们……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刘封微微摇头,笑道:“自从与孟姑娘相处,便知道她并无此心,先前不过是一些误会罢了。”ap. “那真是太好了!”明月闻言,脸上露出喜悦之色,整个人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头瞬间松弛下来。 “封公子,这是给你的丹药,专治内伤的,”不多时,孟婉儿先行回转,对刘封施礼道,“公子此次帮我们孟家解决了一大难题,日后若有需要,欢迎到青冈峰做客!” “多谢姑娘!”刘封接过孟婉儿递来的一个锦盒,也没有打开看便纳入怀中。 心中却在感慨孟婉儿果然不愧是孟家派出来的人,简单几句话,不但将向前以乌木为条件的为毫无痕迹地带过,还顺便拉拢了刘封。 “在下朋友还在重伤,需要及时医治,在下先告辞了!”拿到丹药,刘封也不敢耽搁,今晚的太平谷危险重重,如果能让南秦早点疗伤,也多了几分安全。 “封公子,你不等家姊来吗?”明珠看刘封要走,有些意外。 “不必了,等她自己验证,便见分晓,告辞!”刘封向两人抱拳告辞,先行离开了山洞。 此时中午已过,也不知道是天气转阴还是浓雾更重的缘故,山谷中光线渐暗,刘封无暇他顾,快步来到石屋处,关索已经找了实物与凌寒等人正在用饭。 “大哥,你回来了?”关索小心的观察着刘封的脸色,却见刘封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是……你真的拿到孟家的丹药了?” “殿下,让你受委屈了!”凌寒和另外一名护卫满脸激动,跪倒在地,一旁的南秦也双目流泪,赶忙用手擦拭。 “行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刘封上前扶起凌寒二人,拍了南秦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暗卫的人怎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他知道这段时间里,关索肯定把他们和孟家的恩怨告诉了三人,自己又耽搁了许多时间,便猜测自己一定是低声下气求来的丹药。 大汉堂堂燕王为了一名暗卫能够如此,怎能不让人动容? 第五百九十三章 拆字解名 “哎呀,属下真该死!”几人正吃着东西,说着一路上和黑风营的遭遇,南秦忽然惊呼一声。 刘封问道:“何事?” “临行之前,旬太守命我带来一封书信给殿下,”南秦吞掉手里最后一课药丸,急忙从怀里摩挲着,拿出一封信来,“几乎给忘了。” 刘封摇头失笑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何必一惊一乍的?作为暗卫,你要时刻保持冷静、警惕,忘了?” “嘿嘿!”南秦低头承受着刘封用信封打他的脑袋,一阵干笑。 虽然此时雾气更重,几乎看不到天空,但眼前四五步的距离还是能看清景物的,刘封就在墙角拆开书信,一别近一年多,也有些想念旬方和长安的人了。 信中多是问候,以及雍州这一年的发展,长安以西风调雨顺,良田灌溉又增加了一倍之多,魏国迁都之后,州郡百姓无不欢欣,军心、民心都十分稳定。 据长安消息,刘禅的车驾已经离开汉中,正往陇右一带巡察,天子巡游的路线从陇右到天水、陈仓、咸阳,一路东进到长安,再往荆州。 看到此处,刘封不禁苦笑,也不知道刘禅这一次是真的关心国事民情,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出游散心,但对蜀汉百姓来说,却无疑是一件好事,天子驾临州郡,那是何等荣耀之事? 陪行銮驾的文有董允,武有赵云,倒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马谡也随驾出行,暗卫的人必定严密防范,加之向宠的禁卫军,安全防范不会有失,诸葛亮和关羽都支持此举,刘封自然也不去管他。 “啊?这是……”正看着书信的时候,刘封忽然浑身一震,惊呼出声。 “大哥?”一旁的关索一愣,他很少见刘封会如此失态。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找张宁!”刘封也不解释,拿着书信匆匆起身而去。 留下关索几人大眼瞪小眼,莫名所以,难道旬方在书信中提到了张宁不成? 刘封一路低头疾行,眉头紧皱,穿过树林,来到山崖路上,径直来到三星洞,正准备走向张宁的洞府,忽然看到左边胡昭洞府的木门,脚下一顿,走向了左边。 轻敲木门,崖洞中发出空旷的声音:“请问先生在吗?” 里面无人回应,等了片刻,又敲了一次,还是静悄悄的。 “先生一早便出去布置祭台,应该不会回来了!”正在此时,身后传来张宁的声音。 “宁姑!”刘封转过身来,看到张宁正掀开布帘看着他。 张宁问道:“你找先生何事?” 刘封看看左右,言道:“在下其实是来找宁姑的。” “找我?”张宁一怔,见刘封少了往日的从容,神色凝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掀起厚重的布帘,“请过来说话。” 刘封微微点头,先一步走进了张宁的崖洞之中,里面空无一人,还是一样的摆设,石桌上多了一本书,十分古旧,不过封面却是深紫色,与胡昭给他的那本不同,但看材质应该没有差别。 张宁见刘封看着那本书,笑道:“殿下识得此书?” 刘封摇头道:“不知,不过胡先生给我展示过一次,只是封面不同。” “应该便是帝王卷了!”张宁微微点头,也没有将那本书收起来,而是推到了石桌的另一边,看着刘封手里的书信问道,“殿下这是?” “这是一封普通书信!”刘封将书信折叠收好,将石桌上的一杯清茶伸手取到了面前。 张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杯茶她可是喝过的,刘封显然也能看出来,但这个举动,未免也太有些出格了。 疑惑之间,却见刘封将茶杯放在面前,伸出手指蘸了() 茶水,在石桌上写字,更是不解,只好来到他的身侧静静看着石桌。 片刻之后,石桌上出现两个字,“庞”“书”,工整的隶书,写得十分好看。 “殿下这是何意?”张宁看了片刻,不解其意。 刘封看了张宁一眼,又在一旁写了个“广”字头,这样“书”字的左右各有一个字,一个是庞,一个是简体的广。 “这是?”张宁还是不解,眉头紧皱,弄不懂如此关键之时,刘封为何会有闲情来和她玩拆字游戏? “若不是看到这封书信,在下也实在难以如此猜测!”却听刘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庞空,将庞字中空,书字拆解放进去,便是……” 张宁眼中已经隐现几分怒气和不耐烦,刘封提起庞空,难道还是记着前日的过节,这也未免太过鼠肚鸡肠了。 不耐之间,却见刘封再次蘸着茶水,又在下方写了一个字,正是一个“唐”字。 “唐?”张宁对这个字可谓敏感至极,一瞬间眼睛睁大,她这几十年苦心经营,就是为了对付唐周,甚至不惜冒险与胡昭合作。 “不错!”刘封微微点头,言道,“庞空,字书同!”. 刘封指着石桌上的书和唐两个字,言道:“庞字为空,加入书,便是唐字,书中还有“十”,再加入同中……” 说话之间,刘封在石桌上已经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周”字! “唐,周,”张宁浑身一震,盯着石桌上的两个字,嘴唇微微发颤,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刘封,念叨着,“唐周?唐周!唐周……” 刘封叹了口气,刚才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也十分吃惊,这个时代用的是繁体字,庞空字书同,他根本不会联想到其他,但直到看到旬方的书信。 古代的文章都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写就,旬方的隶书写得十分规整,字体俊秀,虽然是两行完全无关的话语,但正好将庞和书两个字排到了一起。 最为一个现代人,刘封下意识地便有一种从左到右横向阅读的习惯,一眼扫过去,便看到这两个字。 加之今日大雾,一直联想这是不是和庞空那天在水潭边的那个标记有关,两者结合起来,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唐字。 想到唐字,再联想后面的书同,同与周不过两笔之差,一瞬间便想到了唐周二字,如果空空上人便是唐周,这其中的情况可就更加纷繁复杂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利益永恒 砰—— 张宁一掌拍在石桌之上,那张石桌瞬间碎裂成数十块,手掌触及的地方更是成为化为齑粉,扬起了灰尘。 “我要杀了他!”张宁霍然转身,就往洞外走去,连掉在地上的太平经也不顾了。 “宁姑且慢!”刘封急忙拦住了张宁,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 “哼,唐周便是空空上人,枉我还与他数面相见,可恨,该杀!”张宁咬牙切齿,双拳紧握,一把推开了刘封。 “宁姑,你等了几十年,还在乎这几个时辰吗?”刘封想不到张宁的气力如此之大,一连退了几步,扶着石壁才站稳。 “先前不知此贼所在,不得不等,如今仇敌就在眼前,我恨不得立刻将其杀死,为父亲和死去的百万兄弟们报仇!” 刘封看拦不住张宁,她已经到了门口,大喝道:“你可曾想过,庞空和胡先生早就相识,胡先生或许早就知道了庞空的身份?” 张宁正准备掀开门帘,闻言浑身一僵,停顿了片刻才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刘封,脸色苍白:“你说什么?” 刘封上前两步,劝解道:“宁姑,此事恐怕十分复杂,在下也是匆匆而来,许多关节还需你我冷静分析商议,方能助你完成心愿,值此关键之际,万不可草率行事啊!” “师叔,唐周,他们怎么可能……”张宁愣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面无表情。 虽然她对胡昭有所防范,但也只是在同门之间的戒备而已,却万万想不到胡昭口口声声说要为她报仇,暗地里却和唐周勾结,这无论如何是她不能接受的。 更为主要的是,刘封也曾提起过庞空,但胡昭亲口否认,调查庞空身份的事情也是胡昭派人去的,甚至还分析唐周只会躲在隐秘处修炼,绝不敢如此招摇,惹人注意。 如果庞空真的就是唐周,很可能这两人早已经狼狈为女干,甚至庞空的名字,都有可能是胡昭起的,张宁知道,唐周识字并不多,绝不会有如此精妙的能力。 张宁此次冒险寻找胡昭,与他合作,也是因为年岁已大,担心自己或者唐周老死,不能手刃仇敌,胡昭智谋无双,是她唯一能够信任依靠的人,如果胡昭也有问题,那这一切布置,岂不是针对自己的? 一想到胡昭和唐周两人都是为了设计自己一人,张宁便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再想起他们二人一起的嘴脸,更觉后怕不已! 原来自己最引以为仰仗的人,却是在真正算计自己的人! 这简直就是自入虎口,尚不自觉! “宁姑且先冷静,距离晚上还有几个时辰,此事还需谨慎应对才行!”刘封走过去,扶着张宁重新坐在木墩之上,又道,“而且这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也不能仅仅通过名字和几个字便断定他是唐周,若是万一认错,错杀那空空老道倒也罢了,但从此放掉唐周,如何对得起天公将军在天之灵?”ap.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张宁此刻已经完全乱了方寸,迷茫地看着刘封,没有了主意。 刘封略作沉吟,先问道:“若在下猜测是真,便说明胡昭和唐周必有所图,才能勾结一起,以你看来,有什么原因能让他们二人联合起来,设下圈套算计你?” “算计我?”张宁微微低头,思索了好一阵,才说道:“我除了是太平交公主的身份之外,唯一还有价值的便是太平经中的神仙卷和太平符,只是师叔前日将他的太平符也给了我,应该……” “哼,这便是了!”刘封冷笑着打断张宁,沉声道,“胡先生故意将太平符交给你,便是算定了他迟早还会再拿回去,只是想以此来获取宁姑的信任而已,记得前日晚上,胡先生特意问我华先生手中的玉符之事,看来不是无心之() 举了。” 张宁点头道:“集齐所有的玉符,打开琅琊地宫,此事师叔也和我商议过,只因唐周下落不明,故而并未着急先去寻找大师伯那一枚玉符。” “除了玉符之外,便只有经书了!”刘封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言道,“宁姑先前说过,若无神仙卷,就算他们修炼再深,因为无法窥破炼器士的门径?” 张宁似有所悟,渐渐冷静下来之后,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不错,神仙卷看似无用,却是晋级指引的法门,如同药引一般。” 刘封静静看着张宁,笑问道:“你可知就在昨日,胡先生向在下吐露心事,想要收我为徒?” “什么?师叔他……”张宁神色微变,很快也猜到了胡昭的意图,不由一阵咬牙。 刘封冷笑道:“若非宁姑先前告诉我统治术的修炼之法,在下还真会被他一片赤诚之心打动,如今看来,胡先生也是不能免俗,想求长生之道啊!” “哼,包藏祸心!”张宁冷哼一声,双拳紧握,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 沉默了一下才皱眉问道:“如果他们二人真的狼狈为女干,我,我们该如何是好?” 此刻的她的确已经乱了方寸,本来设局便不是她所长,所以才会找胡昭合作,现在发现胡昭竟连她也算计在内,瞬间便失去了依靠。 这就像溺水之人在挣扎中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这根稻草却是一条毒蛇,会更让他绝望! 张宁眼巴巴地看着刘封,眼前的这个人面容沉静,眼眸如同深潭,波澜不惊,丝毫看不透他的情绪,眼下能信任的也只有她凭借直觉相信的刘封了。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刘封这一阵脑海中也在飞速旋转,从这一团乱麻中寻找整理思路,边想边说道,“若空空上人便是唐周,便毫无疑问,他二人早已暗中合作了,因为集齐所有的太平经,他们才能踏入炼器士的门径,依我看来,此必为二人勾结之重因!” “哼,他们休想!”张宁又哼了一声,从地上捡起那本太平经,拍掉上面的尘土,用手细细的抚平页脚,双手递给了刘封,冷笑道,“他们都以为经书在我手中,我便是死了,他们也休想找到!” “宁姑,你这是?”刘封吃了一惊,后退一步,诧异地看着张宁。 第五百九十五章 彼此利用 张宁执意将经书递到刘封手中,忽然无声惨然而笑,幽幽说道: “今日我才相信师尊当年话中之意,原来他老人家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了,却为何还偏偏要传下这些东西,害的许多人丧了命?” 刘封闻言吃了一惊:“宁姑也见过南华仙人么?”ap. 其实张宁和胡昭口中的练气士,刘封还是半信半疑的,毕竟他们自己都没有达到那个境界,而传说中的练气士都是遁隐起来,很少露面。 就算是先前见过的左慈,刘封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以为练气士只是这些修炼者的一个向往而已,只是精神向导,但如果张宁真的见过南华仙人,那就又有不同了。 “我出生之时,家父已经修炼许多年了,当时教中弟子已有数万之众!”张宁微微摇头,似乎想起了往事,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 “家父时常提起师祖临行之言,”张宁缓缓说道,“大师伯敦和仁厚,如雨润物,家父心高气傲,却无帝王之相,唯有师叔心性随和,如水无形,最为难测,学习帝王卷,或为江河,滋养万民,或为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果如其言!” “若非今日之事,胡先生也不失为一名仕,士林楷模,人人敬仰,只是为人,岂能无欲?”刘封听罢,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胡先生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是为寻求长生之术,寻仙问道,帝王尚且如此,常人又如何能够免俗?” 张宁微哼一声,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外,似乎在向什么人嘱咐着什么,简短说了几句又走了回来,大概是怕言语泄露,安排人去警戒了。 “都说太平经神仙卷有三卷,实则仅有此一卷而已!”张宁指着刘封手中的经书,低声道,“此事唯有成立太平教的家父和我知道,就连师叔他们,也是如此认为,望殿下小心保护,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让经书落入歹人之手。” 刘封苦笑道:“只是在下不过是意外卷入居中,回去之后还有重任在身,恐不能担当贵教大事!” “太平教的传承,早在家父身死的时候,结束了!”张宁神色黯然,“这几十年,我一心只想着报仇,至于经书如何,早已不重要了,今日既然遇到殿下,也算是天意,若是殿下有幸能够打开琅琊地宫,便将经书放还远处,也无妨!” 刘封忍不住问道:“那地宫之中,究竟有什么?” “谁也不知道!”张宁摇摇头,“当年师祖只留下玉符,听师叔说,琅琊地宫的门口缝隙和这玉符相同,共有四个口,想来只有四块玉符凑齐才能打开,但里面究竟有什么,师祖却是只字未提。” “这还真是……好奇害死猫啊!”刘封也想不到竟然无人知道琅琊地宫的秘密,不由无奈而笑,也不知道那南华仙人到底是什么意图,故意留下线索,却又不给他们任何答案。 “什么……猫?”张宁见刘封忽然说出一句古怪的话来,不由一怔。 “哦,没什么!”刘封摆摆手,也不知道汉代有没有猫这个说法,将话题转正,言道,“以在下看来,就算胡昭和唐周二人真的勾结,也必定是貌合神离,一旦目标达成,必定会各自出手,只能有一人成功。” “你是说他们,也是在互相利用?”张宁吃了一惊,旋即也明白过来,冷笑道,“一个道貌岸然,一个小人行径,又怎会彼此信任呢?” 刘封点头道:“不错,胡昭自诩名仕,自然不屑于唐周为伍,而且此事一旦被揭穿,他一生清誉便会毁于一旦。此次计划之中,若我所料不差,必定会在适当的生活,胡昭会将唐周的身份揭示出来,这也许便是他对付唐周的手段之一。” 张宁点头道:“唐周这小人,既然能背叛家父,师叔定然也不会完全信任于他,有防范也是() 预料中之事。” “唐宁为人狡诈阴险,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刘封慨然一叹,“越是阴险之人,便越是谨慎多变,这唐周究竟会如何应对胡昭,倒真让人难测,如果空空上人便是唐周,他此时早知不是你的对手,必定会有所准备……” “师叔应该是想借我之手除去唐周!”张宁在一旁咬牙道,“他先前便吩咐过我,等到了祭拜之日,便做出天书出现之象,以神仙卷为诱饵骗出唐周,只要确认唐周身份,便将其一击必杀。” “一击必杀?不留活口么?”刘封倒有些意外了,皱眉问道:“难道胡昭不想要修养卷和阴阳卷,还有唐周手中的玉符了?” 张宁却哼了一声道:“哼,以唐周的阴险谨慎,经卷他必定会贴身携带,断然不会放在任何地方,更不会交于别人之手,至于玉符,却不在唐周手中,是我骗过师叔了。” “这倒也是!”刘封不由点头,唐周这种人,只相信他自己,显然胡昭也料到这一点了,杀了唐周,一切都能得到。 不过另一个玉符究竟在哪里,刘封倒也没有多问,张宁只交给他两个玉符,其中一个便是胡昭帝王卷对应的,至于另一个,也不知道是修养卷还是神仙卷对应的了。 “如此说来,这些迷雾必定便是唐周的把戏了。”刘封暗自咬牙,到了此刻,他对庞空的身份又进一步确认,几乎有八九分的把握。 那天和关索在谭边看到的鹿血印记,一定是某种阵法的阵脚,而唐周得到了阴阳卷,必定学会了许多阵法,只是不知道这搞出这弥天大雾,究竟有什么意图。 “你说什么?”张宁吃了一惊,追问道,“你是说这些浓雾,是唐周所为?” “十有八九如此!”刘封微微点头,将那一日在谭边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六戒和尚和董平,只说他和关索去打猎。 “逆贼好深的心机!”张宁再次咬牙切齿,此时她才意识到,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似乎都不好对付,连忙问刘封,“殿下可有应对之策?” “时间紧急,唯有以不变应万变了!”刘封此刻也是无可奈何,这里面有许多不可控因素和变数,他对江湖之事更是一无所知,顿了一下问道:“你有多少可信之人能用?” 张宁道:“三十余人!” “好!”刘封缓缓点头,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道,“今夜有戏!” 第五百九十六章 天选之人 天色早已昏暗,太平谷中央的一大块空地之上,四周燃起了松油火把。 迷雾重重,翻滚的雾气和黑烟缭绕着,交织在一起,不停变换着,如同幻化的猛兽,在夜风中腾腾升空。 围成一圈的火把将中间空地上的祭坛照得轮廓分明,中间用岩石堆成的台阶上,插满了奇形怪状的旗子,周围还摆着一圈磨盘大小的石台,也不知道他们这几日从哪里找来的材料。 人声嘈杂,夹杂着松枝燃烧的噼啪之声,此刻的广场倒显得十分热闹,大多数人都是想来看看天书究竟是什么模样,当年的太平教,至今还在民间流传着许多传说。 对于朝廷来说,张角和黄巾军是反贼,但处在当时水深火热当中的百姓来说,能够揭竿而起,为民请命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正义之师! 这些来凑热闹的人,并不知道太平谷早已经不太平,这翻滚的烟雾之下,正隐藏着巨大的凶险,人心叵测,错综复杂。 将到酉时,广场上的人更加增多,刘封带着关索和凌寒出现,孟婉儿和明珠、明月也随之而来,孟婉儿颔首示意,明月却低着头,不敢看刘封。 很快嘈杂的人群便逐渐安静下来,除了孟婉儿之外,六戒和尚和空空上人也都来到祭坛旁边,除此之外,还有几名神色冷傲的人各为一角,淡漠地站在空地之上,周围的人自觉与他们拉开距离。 虽然并不认识他们,但刘封也猜得到,这些人在江湖上肯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有的人之间似乎还不相待见,各自瞥了一眼,便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酉时是太平教祭奠的良辰,大家都提前到来,等着这神圣的一刻,自从黄巾军被官兵消灭之后,太平教变成了传闻,大多数人甚至见都没见过太平教众,这次能够亲眼见证张宁祭奠,引导天书出现,也算是弥补生不逢时的遗憾。 片刻之后,一身儒衫的胡昭从容走出来,头戴纶巾,外面穿着一件黑纱的对开襟长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儒雅沉稳,三缕长须垂在胸前,飘然出尘。 祭坛的设计和摆弄都是胡昭亲自指挥,大家虽然不知道胡昭和张宁的关系,但也猜到他必定十分重要,而且胡昭早已名满天下,又是名仕,所有人都微微抱拳,以示尊重。 胡昭颔首而笑,走上祭坛的第一层台阶,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或许有所不知,老朽其实并非外人,昔年天公将军,便是老朽师兄!” “啊?这……” “真的假的?” “胡先生竟然是太平教的人?” “原来太平教还有如此奇人!”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面露震惊之色,谁又能想到,胡昭竟和张角是同门师兄弟? “老朽虽与天公将军为同门,但太平教乃是师兄所创,老朽却非太平教之人!”胡昭对众人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眼中尽是笑意。 在一片议论声中,胡昭轻咳一声,正色道,“此次来太平谷,乃是受师兄爱女相邀,共同祭奠太平道祖,且每隔七七之数量,四十九年,天书将会降世,吾等受天书指引,三年前来至此处准备,便是为了今夜之神迹!” “胡先生,你莫不是诓骗我等,难道还真有神迹不成?” “太平天书,当年听说能医死人,肉白骨,为何会消失?” “如今天公将军不在,天书降临,又有谁能继承太平大道?” “三国鼎立,兵力强盛,要想再像当年重举大事,恐非易事了!” “诸位稍安勿躁!”胡昭双手虚抬,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从容言道:“天书降世,自然是有缘人得之,常言道,天道无常,每一位愿意传我太平大道之人,皆可成为太平教主,今日召集江湖豪杰() 来此,也正是为了此事。” 一听说天书无主,所有人再次躁动起来,想当年张角拥有百万之众,那是何等威风,而且还能呼风唤雨,有巨大的神通,谁不想要那样的本事? “稍后代教主出现,自会行太平之力,祷告九天,有劳诸位各自安好,不要扰乱,这周围的石台,便是为诸位掌门、庄主所备,请各自入位。” 这一切显然是胡昭早就安排好的,听他说完站在前面的几人都向前几步,轻轻一跃上了石台,刘封在靠西的位置,旁边便是孟婉儿,另一侧是一位面容枯瘦的老者,神色冷漠,古井不波,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胡昭看众人各自入位,很是满意,再次抱拳道:“诸位,祭奠太平天,需要文武俱全,老朽忝居文位,这武位,不知哪位愿意……” 他这话一说,众人都左右观察,却无人行动,一来谁也不知道太平教的祭祀究竟是什么场面,二来看胡昭之意,明显是要找一位武艺高强、能与他相匹配之人上台,一时间大家都自惭形秽,犹豫不决。 虽然胡昭今天来到太平谷,甚至自称是张角的同门,但他毕竟是名士,在这个门阀观念极深的时代中,江湖草莽和文人雅士之间差距还是很大的。 “我来吧!”正当大家犹疑的时候,空空上人淡淡开口,纵身一跃,已经上到了祭台的第二层之上,那里有两个位置,显然就是为这文武之人准备的。 众人虽然有不满之色,但空空上人的确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不论他人品如何,但实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多谢空空上人相助!”胡昭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丝毫不满,抱拳道:“稍后祭奠之力,上人只管静立一旁便是。” “哦!”空空上人还是和往常一般,孤傲淡漠,答应一声便手持拂尘闭目而立。 “嗯,时辰已到!”胡昭毫不在意,迈步走上第二层的另一个空位之后,冲着背面三星洞的方向朗声道:“有请代教主,奉天命,祭太平!” “奉天命,祭太平!” “奉天命,祭太平!” 在祭台前面安排的两队人的呼喊声中,不多久,便听到一阵清脆的銮佩声响,燃烧的松油味道中,飘来了一股沁人心扉的桂花香味。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天书出现 一阵香风袭来,随着夜风拂动,似乎连雾气都散去了许多,隐约看到了天空中的圆月轮廓,如同镶嵌在半空的圆盘。 中秋酉时,张宁高冠长袍,缓步出现,秋风瑟瑟,落叶飞舞着,四周的火把猎猎作响,火焰疯狂跳动,有的甚至飘离了火把,在空中消失。 今夜的张宁显得特别肃穆庄严,除了平日的温贤之外,略施粉黛,眉眼更加突出,再配上类似天平冠的金色头冠,一身淡紫色华丽长袍,倒真有一种神女的韵味。 衣袍长长的落到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形色各异的鸟兽和人物,有点像甲骨文时期的象形文字,初看上去极为简单,但细看却又觉得古奥难懂。 张宁手捧一个紫色锦匣,神色庄严,一步步拾级而上,目不斜视,经过二层台阶的时候,对胡昭和空空上人也未有一丝神色变化。 胡昭面带微笑,相貌儒雅依旧,似乎还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模样,庞空则一直微闭着双目,纹丝不动,似在假寐。 两名侍女脸上涂着彩色的古怪纹路,拖着长袍跟随张宁来到三层祭台之上,各自站好位置。 长袍在夜风中鼓荡,似欲乘风而去! 此刻的张宁恍惚与谷中众人不在同一个世界之中,自成一统,南向而立,目光微微看向天空明月,行了一个刘封从未见过的怪礼,如此反复三次,十分庄重。 拜罢之后,燃起九炷香,胡昭在一旁朗声道:“时辰已到!” 张宁便缓缓打开锦匣,从里面取出一张明黄色的绢布,轻轻展开,背面绣着许多飞翔的鸟禽和猛兽,火光下看得不是很清楚。 “昔之天地与今天地,有始有终,同无异矣。初善后恶,中间兴衰,一成一败。阳九百六,六九乃周,周则大坏。天地混齑,人物糜溃,唯积善者免之,长为种民。种民智识,尚有差降,未同浃一,犹须师君。君圣师明,教化不死,积炼成圣……” 一大段拗口难懂的晦涩文字,对刘封来说,和听天书没什么两样,扭头四顾,其实许多人也和他一般,这些江湖草莽之人,其实更不如刘封,一个个百无聊赖,有的甚至打起了哈欠。. 刚才庞空主动上了祭坛,刘封便在小心注意,但一直没有看出什么异动,虽然做了许多准备,但猜不透胡昭究竟会用什么方式对付庞空,只能先耐心等待。 从浓雾弥漫整个山谷之后,刘封让张宁派人查探山谷情形,发现这一段时间来的人数极多,几乎超过了前几日来人的总数,分派出去寻找阵法印记的五个人至今还未返回,看来还未将整个阵法解除。 “恭迎天书!”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祭坛上的张宁提高了语调,声音缓慢而又低沉,充满了空灵的味道。 “恭迎天书!”所有太平谷的弟子们都双手合并,伸向天空。 所有人都不禁伸长了脖子,看向张宁手指的方向,微微张开嘴巴,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相信真的会有什么神迹,但看到张宁认真肃穆的姿态,也都好奇不已。 不多时,一阵狂风刮过,火焰呼啦啦作响,被拉成长长的细线,突然间,半空中凌空飞来一物。 那个黑点,如同飞鸟一般降落下来,从小到大,落在张宁的手中,正是一本古书,书页在夜风中不断翻飞着。 “哦——”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轻呼出声,面露吃惊之色,这本书的确像是从九天之上而来,那么高的高度,在场众人自问谁也做不到能够抛来,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天书已至!” 胡昭在此开口,声音中透着激动,大喝道:“三牲九禽祭祀神书,叩谢太平金阙帝晨后圣帝君!” 张宁微微躬身,双手捧着太平经,那本封面为深() 紫色的古书,正是神仙卷的模样,当然早已不是原本的经书了。 众人还在低声猜测议论,祭坛最底层的一张红布掀开,早已准备好的猪牛羊三牲摆列石台之上,有人开始焚香、倒酒、焚烧纸钱。 而在祭坛四周,分别还有九人,正北方的一人手中抓着一只鹰,其他八人各抓着一只母鸡和公鸡,交叉站立,象征九禽。 等到三牲祭奠焚香礼仪完毕,胡昭再喝道:“鹤翔九天,九禽为引,太平大道,与天同寿!” 话音才落,那九个人便同时动手,动作整齐划一,用手中的匕首斩下了鹰头和鸡头,鲜血喷洒,全都对准了祭坛周围的九个圆圈。 就在此时,忽然间整个祭坛似乎晃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见在祭坛周围升起了一道暗红色的气雾,像一层薄雾将整个祭坛围拢起来。 “不好!”本来静坐观察的刘封脸色微变,霍然起身,这暗红色的气雾出现的一刹那,有一股阴冷血腥的气息出现,凭感觉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封公子,你……”孟婉儿就在刘封隔壁,刚刚站起,却忽然用手扶着额头又坐了下去,像是蹲下太久的人突然站起来失血导致的情况。 “小姐!”孟婉儿身后的明珠和明月也都脸色微变,身躯一阵摇晃,上前扶着孟婉儿身后的石台,才勉强站稳,但脸色也不好看。 “快去保护她们!”刘封心中一沉,推了一把身旁的关索,叫他先去保护孟婉儿三人。 “是你——?” 就在此刻,祭坛上的张宁忽然一声大喝,震耳欲聋,声音中带着震惊和恼怒。 刘封只顾着孟婉儿,没注意台上的情景,急忙回头看时,却见张宁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倒在地,喝声之后,又从嘴里喷出一道鲜血,足有两尺多长。 “哈哈哈,九阴血煞阵,果然名不虚传,真是立竿见影!”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站在台阶下一直闭目不语的空空上人忽然爆睁,放声大笑,转身看向张宁。 “小心!” 刘封见此情景,就知道庞空要出手了,脸色大变,但他距离祭台较远,根本无能为力,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胡昭会在祭坛上布下这古怪的阵法。 第五百九十八章 抢先一步 “保护宁姑!” 和刘封同时开口的,正是六戒和尚,他出声的同时,整个人已经飞身而起,扑向了祭坛,但庞空距离张宁仅仅一步之遥,又如何来得及? 这次行动中,张宁能够确定可信之人只有六戒和尚和孟婉儿,如今孟婉儿和张宁同时因为这古怪的阵法受伤,而胡昭又是利用祭祀之礼来布置阵法,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 如今张宁没有了自保之力,已经不是庞空的对手,以庞空的实力,只需要踏上台阶就能将她一掌击毙,根本无力救援。 砰—— 就在刘封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后悔没让张宁直接出手击毙庞空的时候,却见转身的庞空忽然出手,目标竟是毫无缚鸡之力的胡昭。 胡昭比之张宁还要靠近空空上人,仅仅是一步之隔,庞空又是在转身的一瞬间猛然出手,就算是高手,都难以防备,更何况胡昭? 胡昭正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显然已经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但这一下也是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连反应都没有,被庞空一掌击飞的生活,双手还在背后倒飞出去。 胡昭飞来的方向正是刘封所在的位置,刘封急忙跑过去几步,将他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连退数步,幸好凌寒一直随身跟着,从后面扶住了他。 “空空,你意欲何为?”此时六戒和尚已经上了祭坛高处,扶着张宁,见她十分虚弱,脸色苍白,更是怒不可遏。 “六戒,你还看不出来吗?”庞空转身看着六戒和尚,沉声道,“这祭坛有古怪,定时这胡昭老儿搞鬼,布下阵法,才让张教主受了伤!” “啊?胡先生……”六戒和尚看向倒在刘封怀中昏迷不醒的胡昭,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判断。 胡昭虽然是名士,但这祭坛都是他亲自主持完成,刚才的祭祀之礼也是他一手安排,如果说这阵法和他没有关系,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胡先生为何要害张教主?” “胡先生不是天公将军的同门么?” “这红色的血雾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莫名所以,有几名自负身份的人也飞身上了祭坛,来到张宁身旁,焦急地看着她。 “丹药,快拿丹药来!”刘封看胡昭面如金纸,嘴角不断溢出一串串学沫,就知道他的内脏已经被庞空震碎,恐怕真的性命难保。 虽然在这个计划之中,胡昭算是罪魁祸首,最后也难逃制裁,但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庞空所杀,却是刘封不想看到的。 庞空这显然是想杀人灭口,他也明白胡昭不过是在利用他对付张宁,但此时看到张宁受制,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杀掉唯一知道他身份的胡昭,他便可以从容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孟婉儿等人和明珠、明月此刻也都脸色难看,甚至有一种要窒息的痛苦之感,张宁口吐鲜血,这三人也都嘴角渗出了血迹。 “快把她们带离此处!”刘封看到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唯有几名女性全都受了伤,那些侍女更是早就倒在祭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生是死。 猜到这阵法可能只是针对女性,叫凌寒先保护好胡昭,也顾不上张宁,那边还有六戒和尚在,暂时安全,冲过来抱起孟婉儿就往血雾外冲出去。 “快走!”刘封一回头,看到关索还在发愣,一声怒吼。 庞空回头看到刘封,本想过来阻止,又看到胡昭的模样,暗自咬牙停了下来,眼下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张宁,至于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了。 “哦啊——” 刚冲出血雾的一刹那,怀中的孟婉儿如同一直屏息的人忽然得到释放一般,大张着嘴巴用力呼吸,高高隆起的酥() 胸上下起伏着,几乎要碰到了刘封的下巴。 关索此时也带着明月姊妹从阵中跑出来,明珠如法炮制抗在肩头上,明月却是从用胳膊从腰间挟住,带了出来。 “阵法……有古怪!”孟婉儿依然被刘封横抱在怀中,不由俏脸通红,芳心如同鹿撞一般,感觉刚刚顺上来的一口气又提不起来了。 “我已经看出来了!”刘封回头看着那一层薄薄的血雾,眉头紧皱,低头对孟婉儿说道,“你身上可有丹药,胡先生恐怕被震碎了内脏,能不能暂时保住心脉?” “有,你……你先放我下来!”孟婉儿微微点头,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和嘴角的那一抹血渍相映成趣,不安地扭动着腰肢。 “哦哦!”刘封一怔,赶紧将孟婉儿放在地上,怕她站不稳,小心地扶着她的香肩。 孟婉儿低着头,伸到腰中的手微微颤抖着,摸索了好半天,才拿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 “这里面的护心丹,给他服下三粒,不知道受伤是否严重。” “好,你们在此等候!”刘封接过瓷瓶,回头吩咐还扶着两女的关索,“你在这里保护她们,不用管我。” “空空老道,你欲何为?”刚走进来,就听到六戒和尚一声怒喝! 庞空冷笑道:“哼,先前张教主便说过,得天书者为天选之人,方才正是在下与胡昭在此恭迎天书,如今胡昭包藏祸心,不是只有在下才有资格得到天书么?” 六戒和尚怒道:“该不该你得到,等宁姑伤势好了再说!” “六戒,三番五次与我作对,以为老道便怕了你不成?”庞空忽然脸色一变,手中拂尘猛然击向了六戒和尚。 “你敢?”六戒和尚惊怒不已,月牙铲哗啦啦舞动着,横扫过来,范围极大,旁边的几人急忙向后跃开。 庞空冷哼一声,拂尘抖动,银丝缠绕在禅杖之上,向另一旁甩去,趁着六戒防守的时候,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量飘身向前,另一只手抓向了张宁手中的天书。 这一下速度极快,兔起鹘落,庞空在出手前早已算好了角度,借着六戒和尚的力量,一晃身便拿走了天书,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天书中有天公将军修道之秘,别让他拿走了!”刘封看到六戒和尚救援不及,忽然灵机一动,放声大喝。 第五百九十九章 揭穿身份 刘封这一声大喝,让庞空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他,目光如刀,杀气凛然,但刘封顾不上这些,先跑向了胡昭。 “莫要放走了空空!” “不能让他带走天书!” “快,拦住他!” 庞空还未离开祭坛之上,他身旁的几人已经同时大喝出手,这些人都是门派宗师或者一家之主,各个伸手非凡,联手出动,就算是庞空,也不敢大意。 “大师,快把宁姑带出祭坛,这阵法是针对她设置的!”刘封一边给胡昭喂着丹药,一边向祭坛上的六戒和尚大喝。 六戒和尚明白过来,趁乱抱起张宁跃下祭坛,看到孟婉儿几人,也向那个地方跑去。 刘封让凌寒板开胡昭的下颚,将三粒丹药放进嘴里,看他早已失去知觉,面如死灰,转身从一旁的祭台上拿过一晚酒水给他灌了下去。 轰隆隆—— 祭坛之上,有七八人进退厮杀,怒吼连连,隐约能听到掌风呼呼作响,几块碎石在这几人的交手之下化为碎块。 此时六戒和尚再次返回,犹豫了一下,又将其他几名张宁的女弟子也抱出了阵法之外,才转身提着月牙铲来到刘封身旁。 庞空一边与几大高手交战,一边抽空向刘封这边看来,他那一掌几乎用尽全力,又是蓄意而为,自信胡昭不会有活命的机会,但也怕出现什么意外,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刘封抬头对六戒和尚言道:“大师,看好庞空,此人事关当年黄巾之事,不能让他走了!” “他?”六戒和尚微微一怔,转身看向身手敏捷的庞空,若有所思。 “琅琊弟子何在?”就在此时,庞空爆喝一声逼退了他攻到他眼前的两人,大喝道,“本尊已经得到天书,胆敢阻拦本尊者,杀无赦!” 场中之人再次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却听到烟雾深处猛然传来杀喊之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听声音至少也有近千人。 嗖嗖嗖—— 漫天的箭雨从烟雾中冒出来,如同跳出水面的鱼群,形成一片黑压压的抛物线,笼罩了整个祭坛四周。ap. 所有人都惊呼呐喊者,各自奔逃,但箭雨密密麻麻,根本没有间隙,都只好拿出兵器阻挡,霎时间惨叫声和怒吼声交织在一起,一半以上的人受伤倒地,不知有多少人丧命。 六戒和尚怒喝一声,禅杖舞动的如同车轮一般,将飞来的箭矢抵挡在外,在他脚下落下了厚厚一层箭枝,一旁的凌寒也挥剑保护着刘封。 刘封扶着胡昭,紧张地观察者他的脸色,此刻的胡昭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咽气,但在此之前,他还是想真正确认庞空的身份,猜测终归不如证实来得踏实。 箭雨刚刚落下,杀声之中,无数人影从浓雾中冲出来,全都是清一色的淡青色袍服,各个手持兵器,涌向了祭台四周的江湖人士,领队的正是先前跟随庞空的那两人。 原来这大雾是为了隐藏属下,看来庞空是想斩尽杀绝,永绝后患。 刘封心中思忖着,不禁为庞空的心机和狠辣感到震惊,此人谋划虽然不如胡昭,但贵在心狠手辣,阴险歹毒,不留余地,连胡昭也没料到他会在那个时候出手。 虽然还没有完全得到太平经的下落,但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先动手杀了胡昭,只要胡昭一死,再取得张宁的信任,所有的经书他迟早都能找齐,这才是庞空的可怕之处。 “呃——”就在此时,怀中的胡昭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声音。 “先生,先生!”刘封轻轻地摇晃着他,不敢太用力。 “殿……殿下。”胡昭幽幽睁开眼睛,眼神暗淡无力,看到是刘封,() 露出苦涩的笑意,接着又连连咳嗽不止,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的碎块。 “先生,你……”刘封本想安慰几句,但看到胡昭的模样,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干脆直接开口问道,“庞空便是唐周?” “你?”胡昭眼中露出吃惊之色,旋即便释然了,再次勉强扯动着嘴角笑了起来,“是……是他,唐,唐周!” “果然是他!”刘封暗自咬牙,对胡昭说道,“先生尽管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也会为宁姑和天公将军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胡昭幽幽一叹,眼神一阵涣散,落寞中又带着几分安慰。 刘封既然猜到了庞空的身份,便知道以刘封的能力,他和庞空之间的许多事情,肯定也都猜到了,许多原本放不下的事情,在这一刻竟然全都觉得无所谓了。 唐周先一步动手,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中掌的那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脑海中却清明无比,他唯一所恨的,便是庞空可能从此无人知道他的身份,而且还会骗了张宁,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做成,悔恨无比。 但现在看到刘封,只有这一句话,却能让他安然瞑目,先前对刘封的种种不满和怨恨,在这一刻变成了感激。 “经书……剩余的帝王卷在,在……”正快要失去意识的胡昭忽然挣扎起来,紧紧地抓住刘封的手臂,挺起了身躯,用力说道,“陆浑山……地,地……” “先生,你说什么,先生?”刘封根本没有听清,胡昭已经浑身一软,断了最后一口气,大口的鲜血撒了出来,血块和学沫混合着,包含着内脏。 “大师,庞空便是唐周,不能让他走了!”刘封将胡昭的尸首放在地上,起身来到正与庞空弟子厮杀的六戒和尚身后。 “啊?你说什么?”六戒和尚浑身一震,猛然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 “庞空就是唐周,胡先生方才亲口所说,不会有错!”刘封再次大声重复,这一次不但六戒和尚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场中所有的人都基本听到了。 霎时间漫天的厮杀之声陡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了手,看向了刘封这里。 包括正在拼力厮杀的庞空,也怔然回头,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想到,胡昭在最后时刻,竟还是说破了他的身份。 第六百章 新仇旧恨 张角之死,在江湖上人人扼腕叹息,但背叛师门,害得百万教众丧命的唐周,更是江湖人所不耻的,这样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更为重要的是,当年黄巾之乱,牵涉极广,百万义军都被朝廷剿灭,在场众人,大多数都与当年的事多少有些关系,即便不是父母亲属,也有七大姑八大姨的被害,再加之为大义所不容,唐周可谓是真正的过街老鼠。 “哈哈哈,一派胡言!”短暂的静默之后,唐周忽然仰天一阵大笑,看着死去的胡昭,大声道,“胡昭老儿害了张教主,被我识破,怀恨在心,故意污蔑而已。”.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将信将疑,毕竟胡昭的话,只有刘封一人听到,而众人根本不认识刘封此人,说话自然也没有什么权威和可信度。 “嘿嘿,唐周,还记得当年的封威么?”众人犹疑之际,六戒和尚却提着禅杖大不走向了祭坛,沉声道,“我封家被你害的家破人亡,已是隔世的冤仇,怪不得和尚总是看你不顺眼。” “六戒,你是出家之人,怎能信口妄言?”唐周见到六戒和尚如此断定,脸色微变,厉声大喝。 就在此时,唐周左侧的一位老者缓缓开口:“空空,老夫不管你是唐周还是庞空,只要交出天书,老夫便马上离开太平谷。” “对,交出天书!”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诸位豪杰,你们看看唐周带来了多少人?”刘封指着四周,大声道,“方才唐周扬言要将在场之人全部杀死,诸位莫非想引颈待戮不成?” 此时周围的大雾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消散,天空中云朵漂浮,圆月隐没其中,山谷中或明或暗,大家这才看清楚,周围早已密密麻麻围满了唐周的弟子。 “啊——杀了我兄弟,老子和你拼了!” 刘封此话一出,比之说出唐周的效果还要好一些,毕竟唐周的是旧恨,但他带来的人刚刚杀了近百人,却是血淋淋的事实,有些人还躺在地上挣扎不起。 “这逆贼是和尚的!”六戒和尚已经上了祭坛,冷冷地看着唐周,寒声道,“至于他手中的天书,和尚不感兴趣。” “哈哈哈,就算你们一起上,又能奈我何?”眼看成为众矢之的,唐周怒极反笑,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挑事的刘封,轻蔑地扫视众人。 旋即大吼道:“众弟子听令,本尊已得天书,便是天选之人,还不将这些逆天之辈统统杀光?” 唐周带来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如何被洗脑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再次拿着兵器围攻上来,与祭坛四周的江湖之人杀在了一处。 六戒和尚怒吼一声,加入了战圈,一共有五人围着唐周交手,其他人实力不济,都被逼退出来,只能在外围戒备,以防唐周忽然逃走。 不得不说,唐周的武艺的确高强,只凭借手中一把拂尘,便和在场的一众高手杀得难分难解,竟没有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那拂尘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一根根银丝如同利刃一般,刀剑砍不断,一旦被扫到身上,便是一处伤口,那五人反而被他杀得手忙脚乱,乱成一团。 刘封和凌寒并肩而战,近距离才发现,唐周带来的这些人居然各个悍不畏死,双目发红,只是机械地向着唐周所在的方向冲杀,即便自身受伤也不退后。 “随我杀出去!”心中疑惑,刘封带着凌寒杀出一条血路,那些人也不来围攻他们,只顾向前。 此时关索正保护着张宁等人在一片树林之中,周围死了十几个人,都是唐周带来的弟子,一个个脸色发青,面目狰狞。 刘封赶过去问道:“你们都好些没有?” “那阵法太古怪,似乎只是针对女性!”张宁还在闭目打() 坐,孟婉儿也看上去十分虚弱,嘴唇发白,缓缓说道,“我们在阵法之中,只觉得气血倒流,呼吸不畅,所有的血液都涌向心腑之中……” “如此歹毒?”刘封吃了一惊,焦急地看着张宁,孟婉儿只是在祭坛边上,而张宁在阵法中央,所承受的伤害可想而知。 胡昭布下的这个阵法,显然是针对张宁的,他可能早就知道了张宁的身手,唐周也自知不是张宁的对手,所以他们计划的第一步便是先制住张宁,这样一来,唐周便没有了对手。 不知道胡昭的下一步是不是会揭穿唐周的身份,让众人群起攻之,但唐周先一步动手,却打乱了胡昭的计划,如今的局面,正朝着唐周所计划的方向发展,趁着大雾混进来的这千余人,便是唐周的底牌。 刘封看看四周的人,叫凌寒找了一个身上没有伤口的死者带过来,问道:“这些人似乎受了某种控制,孟姑娘你看看是不是被下了药。” 孟婉儿勉强打起精神,掰开那人的眼睛和嘴巴看了一阵,点头道:“的确是中了***,但这种毒药只会让人暂时丧失意识,要控制他们行动,却非药物能够凑效,应该就是这阵法了。” 刘封问道:“这药能不能解?” 孟婉儿微微摇头,苦笑道:“此毒药产自东海的深海之中,我也只是从一本书上看过,要想解毒,也必须是海底之药草方可,别说是我,就是孟家,也很少有海中之药!” “此人当真歹毒!”刘封气得一拳打在草地上,唐周这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傀儡一般,千余人的性命,在他眼里,竟如同草芥,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 “大哥,快看,那些人都不动了!”正恼恨之时,一旁的关索忽然惊呼起来。 刘封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杀声已经消失了,唐周带来的那些人全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有的正在东倒西歪不断倒下。 但祭坛边的江湖之人,也被杀的只剩下寥寥几人,已经精疲力尽,看到那些人不动了,也大口喘着气,坐在地上休息。 “果然是这些雾气中的古怪!”刘封一声喟叹,山谷中的雾气此刻已经消失殆尽,那些人如同木偶一般,只有药物作用了。 第六百零一章 桥头古怪 “嚯哈哈,这是你们逼我的!”唐周显然也发现了周围的情况,忽然一阵尖声怪笑,整个人猛然气势暴涨,须发飞扬,沉喝道:“让开!” 这一声大喝,如同雷鸣一般,震得周围几人浑身一颤,短暂失神,声音还在山谷中回荡着,唐周已经冲破了包围圈向着刘封所在的方向凌空飞奔而来。 在他身后,六戒和尚和几名高手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怒喝着追了过来,但唐周几个跳跃便下了祭坛来到刘封等人面前,那几人还在撒腿狂奔,不可同日而语。 “快拦住他!”刘封看到唐周突然爆发,竟是如此厉害,而他的目标显然正是张宁。 这个时代的游侠的确有武功招数,也有增强体质之说,但却不像后世武侠小说的那般有轻功、内功,能够飞檐走壁,即便是王越也没有这样的本事。ap. 当刘封看到唐周忽然凌空纵跃的时候,心中十分震惊,他每一次飞纵,至少也有二十余步,光从这方面来看,实力甚至要高出王越。 “小心!”看到唐周逼近,刘封一声大喝,招呼着关索和凌寒三人同时出手,面对这样的高手,可万万不敢大意。 “哼,不自量力!”飞跃而至的唐周微哼一声,拂尘抖动,银丝瞬间化作成百上千的锋芒,带着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 这股力量是刘封从来到三国之后见过最强悍的,带着铺天盖地的毁灭之势,即便当年张飞用出破军枪法的时候,刘封也没有这种感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招式都变得苍白无力,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甚至产生绝望之感。 关索和凌寒接连发出怒喝,但都听得出来他们心中有多么震惊,在这种悬殊极大的力量碾压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更别说是阻挡了。 唐周声色冷漠,拂尘挥动之间,站在张宁面前的刘封三人如同遇到激流的土坯,瞬间被摧垮,冲散,淹没! 砰砰砰! 闷响声几乎同时出现,三道人影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倒飞出去。 “哈哈哈,师妹,你终究还是属于我的!”来到张宁面前的唐周,嘶声大笑着,将还在打坐的张宁一把抱起,朝着山谷外狂奔而去。 “唐周逆贼,你还想走么?”身后赶来的六戒和尚双目圆睁,看到张宁被带走,更是目眦尽裂,怒喝声中,禅杖朝着唐周所在的方向抛了出去。 “不要放走唐周!” “夺回天书!” 后面还有十几人狂奔过来,不管是想得到天书,还是想杀掉唐周,都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他就此逃走。 “封公子,你没事吧?”一阵栀子花的清香扑鼻而来,孟婉儿焦急地赶过来。 刘封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飞,撞到了石壁上才停下来,摔得七荤八素,后背传来阵阵剧痛,几乎要昏迷过去。 “还……还好!”刘封拄着剑站起来,抚着胸口咳嗽一阵,才觉得气息平顺,刚才的那一下,让他真真意识到了练气士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这里有丹药,你先服下!”孟婉儿递过一粒指头大小的黑色药丸,在白皙的手掌中滴溜溜转动。 “多谢!”刘封取过丹药,一口吞下,焦急地看向山谷外,如果这次让唐周逃走,以后再想找到他可比登天还难了。 “你是谁,快让开!”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唐周的惊怒之声。 刘封一把拉住孟婉儿的手:“走,快去看看!” 孟婉儿娇躯微微一颤,想要挣脱,但刘封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看他焦急赶路,知道是无心之举,低着头跟在后面飞奔。 此时另一边的凌寒和关索也都站起身来,这两个家伙的体质必() 刘封要好多了,拍拍身上的尘土,正一脸担心的看着刘封。 刘封示意二人前往山谷口,跑过去一看,却见三戒和尚等人都围城一个半圆,愣愣的站在那里观望。 “发生了何事?”刘封来到六戒和尚身旁,孟婉儿早已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低着头站在后面,耳根变成了粉红色。 “封老弟,你看那边!”六戒和尚回头看到刘封无碍,似乎松了口气,指了指谷口方向。 刘封和六戒并肩而立,终于看到眼前的一幕,这太平谷是一处绝地,山谷的出路是绝涧,只有一条极长的石桥横亘其上,除此之外,别无出口。 只见唐周一手抱着张宁,一手拿着拂尘不断挥舞,正站在石桥半中央对着空气不断攻击,怒喝练练,还在喝问。 “莫非空空老道疯魔了不成?”旁边一人皱眉不解。 刚才唐周所爆发出来的实力,的确让所有人忌惮不已,看他逃走,都紧追不舍,但一旦停下来,却都犹豫不决,不敢第一个冲上去。 而且看到唐周这诡异的一幕,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大家都在观望,就连报仇心切的六戒和尚,也停了下来。 刘封皱眉道:“莫非这桥上有什么隐形机关不成?” “应该不会,”六戒和尚摇摇头,低声道,“下午时分,董平发现了史阿行踪,已经追出去了,并没有任何阻碍。” “哦!”刘封脸上不动神色,心中却有些高兴,要是董平杀了史阿,对魏国的情报机构将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这却是他希望看到的。 “大师也姓封?”顿了一下,刘封转头问道。 “不错!”六戒和尚点点头,看着刘封,忽然笑道,“不过和尚的祖辈却不光彩,还要仰仗老弟你给我们封家长脸啊!” 刘封知道六戒和尚说的是十常侍封胥,但看他的眼神,似乎也在怀疑自己的身份,虽然对六戒和尚印象不错,但此时还不能暴露自己。 当下抱拳笑道:“封家自会有后进之辈,大师恩怨分明,光明磊落,晚辈钦佩!” “哈哈哈,好!”六戒和尚目光转动,已经听出了刘封之意,倒也没有追问,点头而笑。 刘封没有说自己会为封家争光,又以晚辈之礼相称,六戒和尚便已经明白,封剑只是他的化名而已。 “让开,我的事与你何干?”正在此时,唐周忽然一声历喝,整个人飞身而起,如同鹰隼一般,似乎想要从石桥上飞跃过障碍。 第六百零二章 汉钟离权 “哎呀……”六戒和尚才惊呼出声,跨出一步,却又收了回来。 强行起身的唐周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障碍,倒飞回来,直接落在了悬崖边上,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已经大汗淋漓,似有惊恐之色。 看到这个古怪的一幕,大家都盯着石桥方向,刘封也不例外,但石桥上只有淡淡的雾气缭绕,另一端隐没在雾中,根本看不到任何障碍。 就在疑惑之时,忽然刘封脑海中一阵轰鸣,眼前瞬间发黑,就像电影换片似的闪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以为自己是刚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刘封用力地甩甩头,眨了眨眼睛,柑橘并无异常,才放下心来,但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整个人浑身一僵,微微张开了嘴巴。 不知何时,在石桥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而且相貌十分古怪,只见那人满面虬髯,头顶却偏偏梳着两个孩童一样的发髻,顶圆额广,应该是秃顶所致,微微发亮,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麻布道氅,袒腹而立,手中拿着一把跟他身材差不多大小的棕扇,正缓缓摇动,神态自若。 “汉,汉,汉钟离?”刘封双目瞪大,口齿不清,指着远处的人影怔然发呆。 “什么离?”六戒和尚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刘封手指桥面,一脸茫然。 “大哥,你没事吧?”关索也上前两步,挤到了刘封身侧,生怕他中邪了。 看到这个人的形象,刘封的脑海中边浮现出八仙过海的景象,那个袒胸露腹,手持大扇子的汉钟离,实在印象太深,虽不知道真假,但情不自禁地便喊了出来。 “殿下能看到贫道本相?”刘封的声音,连他身后的孟婉儿都没有听太清,但那桥上的人却已经开口了,看向了刘封,声音清晰传来,如同在耳边响起。 “你,你知道我?”刘封一阵愕然,对方的一声“殿下”,无疑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识吾本相,看来殿下道基已成了!”那人微微颔首,神态依然从容,对桥头上声色俱厉的唐周毫不在意。 六戒和尚等人全都怔住了,此刻不禁唐周如同发疯了一般,对着桥头上喝骂攻击,就连刘封也似乎着了魔,脸上的神色时惊时喜,口中喃喃自语,独自迈步走向了桥头。 “大哥……” “封兄弟……” 六戒和尚和关索分别拉住了刘封的衣袖,却被刘封挣脱,只见他大步走向了悬崖边,口中大喝道:“阁下真是汉钟离么?” “什么汉钟离?分明是个妖道!”远处的唐周一声历喝,将张宁放在了一块石头上,全力发动了进攻,“阻我去路者,死!” 砰砰砰—— 后面的人都只看着唐周奋力对着空气发动进攻,不断向前,却又被无形的障碍逼得退回来,气急败坏,狼狈至极。 而刘封则亦步亦趋地来到了悬崖边上,冲着桥上躬身作揖,神态恭敬又有激动之色,不知在说些什么。 “难道桥上真的有人?” 有人用力地揉着眼睛,露出迷茫之色,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摇头苦笑。 “莫非真有练气士?” 也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动,练气士只在传说之中,从没有人见到过。 “看来这天书并非故弄玄虚啊!” 有的人暗自皱眉,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唐周的实力,让他们感受到了真正的差距,而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更让他们对那本天书有了觊觎之心。 桥上的人对着刘封颔首而笑:“贫道钟离权,今日能见殿下,实为有幸!” “你真是八仙之一的汉钟离?”刘封此刻只觉得浑身冒汗,口舌发干,激动() 不已。 也不知道激动是来源于自己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仙人,还是因为真的发现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总之这一刻真的是心跳加速,难以自制。 “八仙?”钟离权微微一怔,虽然没有听明白,但见刘封称呼他为仙人,心中倒也高兴,笑着摇头道:”贫道只是初窥门径而已!” 刘封愕然片刻,才想起来八仙是唐代之后才逐渐形成,此时如果汉钟离还未真正修道成仙,那就只有铁拐李,根本还没有这个说法。 钟离权是汉顺帝时期的人物,比之黄巾起义还要早了二三十年,当年羌人造反,他的兄长钟离简举荐他当大将,挂帅西征。 不料却被权臣梁冀所忌,拨给羸卒二万,钟离权才到西凉,便被羌人乘夜劫营,兵败而逃,在深山密林中迷失了道路,,遇到一位仙长传授道法,最后与钟离简一起修道升天。 眼前的汉钟离似乎还并未真正成仙,但粗略算起来,至少也活了一百多岁,看他的相貌却不过中年,仅凭这一点和身后众人都看不到他的样貌,刘封就已经断定练气士是真实存在的。 思索之中,却听唐周怒喝道:“贼老道,你是何门派,竟敢管我太平道之事?” “贫道不管你是何门派,坏了修道规则,便要受到惩处,”汉钟离见唐周质问,沉声道,“你滥用修炼之术对付凡人,吾道便不能容你,贫道奉命而来,你从何处来,还往何处去!”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唐周明知不是汉钟离的对手,但也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动手,在场众人,根本没有人能对付得了他,仰天嘶声大笑。 “哈哈哈——呃啊!” 就在他肆意大笑,状若疯癫的时候,一直躺在青石上的张宁忽然身形暴起,如同闪电般扑向了唐周,双掌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后背之上,整个人如同滚葫芦一般钻进了不远处的荆棘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天道轮回,大道无情!”汉钟离看到唐周受伤,摇头长叹,转身而去。 “汉……钟离将军……仙长。”看到这一幕,刘封心中没来由一阵失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身负兴汉重任,集天下气运于一身,切莫辜负了万民之望!”汉钟离的声音遥遥传来,并不回头,看似缓步而行,转眼间却已经消失在雾气之中了。 第六百零三章 因爱生恨 “大哥,你没事吧?”关索见刘封有些神志不清,赶紧跟了过来,拍拍他的肩头。 “哦哦,没事!”刘封回过头来,落寞而笑,微微摇头。 汉钟离的出现,让他心中多少有些波动,但练气士看起来强大,但听汉钟离的口气,显然他自己也还没有成功,这必定是一个极其漫长艰难的过程,对自己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嗬哈哈哈……”就在此时,悬崖边的草丛中,唐周狞笑着爬了起来,状若疯癫。 明暗的月色之下,只见他披头散发,嘴角溢血,先前的几分清高冷傲早已消失不见,手中拂尘耷拉在肩头上,有几分像黑无常。 所有人在张宁和六戒和尚的带领下围成了一个半圆,另一边是悬崖峭壁,堵住了唐周的去路,刚才张宁那一掌,让唐周几乎丧失了反抗之力。 张宁此时伤势还未痊愈,刚才勉强打出一掌,也有些站立不稳,扶着六戒和尚,冷声问道:“唐周,你为何要害我们,当年家父待你不薄吧?” “不薄?哈哈,哈哈哈!”唐周看着张宁,咳嗽一阵,才大笑道,“师傅眼里只有马元义,何曾有我?修炼之术传与他,连你,连你都……” “我?我怎么了?”张宁疑惑道,忽然脸色微变,怒声道,“唐周,你简直禽兽不如。” 刚才她被唐周挟持,虽然在用功调息,但并未失去知觉,想起唐周说过的那些话,恍惚明白了一些什么,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唐周也未免太心胸狭隘了。 “啊哈哈——”唐周悲愤大笑,拂尘指着张宁,忽然又哭了起来,“师妹,那马元义一心只知道修炼,和朝廷联络,数月不回,我天天陪伴你左右,事事顺着你,为何你偏偏对他情有独钟?” 张宁听罢,神色变得委顿起来,不住摇头,悲声问道:“唐周,你果然,果然只是因为此事么?” “为了你,我将修炼术让给马元义,为了你,我放弃外出当渠帅的机会,只为能陪伴你左右”唐周嘶声狞笑,指着张宁大吼道,“可是这一切,又换来什么?” 夜风呼啸,远处的瀑布传来轰鸣之声,圆月在云层中穿梭者,似乎也在偷窥这个惊天之秘。 唐周咧着嘴无声而笑,沙哑的嗓子如同刀剑在石子中穿梭,缓缓说道: “还记得当年在巨鹿,我们三人一同修炼,一同随师父布道救人,行走天下,后来三十六方成事,马元义当了渠帅,只有我,陪在你身边……” 刘封听到这里,不由无奈摇头,谁又能想到当年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最终会败在张角弟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之中? 不用唐周细说,刘封也猜到了这一定是个狗血的三角恋,张宁心属马元义,才让唐周因爱生恨,在洛阳将其告发,马元义最终被车裂于市。 或许唐周当初的想法,只是想报复马元义一人而已,处于爱恨情仇之中,可能会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他根本没有思虑过什么后果。 “主人,后面山谷中,出现狼群了!”正听着唐周念叨往事,不断感慨的时候,凌寒悄然来到刘封身旁汇报情况。 “嗯?肯定是血腥气引来了狼群,”刘封眉头微皱,很快便想到了原因,既然那些野鹿能来到此处,这些狼也很可能是从那个峡谷中来的。 略作思索,便吩咐道:“你们带着南秦马上离开此处,先回长安休养。” “可是主人……” “趁着此时大家还不知情,马上走,”刘封知道凌寒的想法,笑道,“你们此来,能够将黑风营的人杀了几个,已经足够了,此处之事已经结束,我明日便返回陆浑去了。” “好!”凌寒见刘封神色坚定,只好抱拳道,“主人保重。” () “去吧!”刘封拍拍凌寒的肩膀。 “小姐,谷中来了狼群,妹妹她,她昏迷不醒,如何是好?”刚吩咐完,就听身后的明珠也在向孟婉儿低声说话,十分焦急。 “明月姑娘的伤势更重吗?”刘封转过身,明珠和孟婉儿已经无碍,为何明月还昏迷不醒? 孟婉儿脸色微红,忸怩了一下才道:“封公子,明月她……她来了月事,可能阵法影响更大些!” “哦,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略作思索,对关索言道,“这样,你先将明月姑娘送到石桥对面等候,等此间事了,我随后就到。” “大哥,你要小心啊!”关索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刘封指挥,一来此处的确已经没什么危险,二来他也担心明月的安危。 孟婉儿眼中露出感激之色,马上对明珠说道:“明珠,你跟着花少侠一起去吧,他不方便照顾明月!” “可是小姐你……”明珠本来就是急性子,此刻明月受伤,她又是奉命来保护孟婉儿的,真是左右为难。 “我还有封……”孟婉儿话说到一半,忽然心中狂跳,急忙改口道,“还有家中其他人在,没事的!” 嗷呜—— 就在此时,圆月从云层中出现,光芒皎洁,众人眼前一亮,但也听到了山谷中连绵起伏的狼嚎,听起来至少也有上百头,声势浩大。 “快去吧!”孟婉儿脸色一变,赶紧催促着明珠,“再带上几个随从,小心桥头那边。” “小姐你要小心啊!”明珠被狼嚎声惊动,也不敢耽搁,跟着关索匆匆而去。 众人都被狼嚎声惊动,知道山谷中出现了狼群,一阵骚动之后,甚至看到凌寒他们已经上了石桥,却还是没有人离开,天书还在唐周手中,谁也不肯死心。 狼嚎声让众人安静下来,张宁却似乎没有听到,上前几步问道:“三师叔,他为何要骗我?” 从始至终,张宁对胡昭虽然有防范,但并没有想到会如此算计,包括她的性命,先前只是刘封的猜测,很多事情还不明了。 “胡昭?哈哈哈,”唐周再次大笑起来,“你以为他真是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吗?这几十年,他都在寻找长生之术,却又嫌修炼太慢太辛苦,想走捷径而已!” 说到这里,唐周扫视众人,冷笑道:“你们可知道,除了司马懿,郭图,阎象,都是他的弟子?” 第六百零四章 陷入绝境 唐周一句话,让众人再次吃惊,其他人或许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深知帝王术的张宁和刘封,又怎会不明白? 郭图是袁绍的谋士,而阎象则是袁术的智囊,这两个人都是胡昭的弟子,那就说明在黄巾起义之时,其实胡昭也已经在为自己的未来谋划了,他最先看准的目标便是四世三公,当时呼声最高的袁家。 当时的曹操还在四处奔波,刘备只是个平原相,孙坚还在袁术手下,诸侯割据的局面甚至都不明朗,如果不是袁绍不会用人,袁术心胸狭隘,他们有曹操或者刘备一半的能力,或许袁家真能匡扶汉室,力挽狂澜。 但袁术称帝成为众矢之的,袁绍被曹操以弱胜强,官渡之战一败涂地,让胡昭的计划破灭,不过与张角不同的是,胡昭一直退居幕后,无人知晓,他又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如果说张角是桀骜不驯的头狼,胡昭则更像藏身洞穴的狐狸,二者都有同样的追求,但途径却完全不同,一人成为反贼流寇,遗臭万年,一人却沽名钓誉,人人敬仰。 不过让刘封觉得可笑的是,这两人的计划,最终居然都坏在了唐周手中,都是因为唐周功亏一篑,这可谓天道轮回,一切自有定数。 张宁切齿道:“一己私欲,你便狠心害了许多教众,你还有何人性?” “哈哈哈,只要能长生,只要能得到你,其他人管我何事?”唐周再次大笑,狰狞疯狂,张着手臂狂吼道,“这么多年过去,若不是胡昭,我又怎能再见到你?虽然你容颜不再,但在我心里,依然是当年的小师妹,我要和你长生不死,寻仙问道……” 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一道血箭在唐周的脑后冒起! 原来张宁已经忍无可忍,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从头上拿出发簪甩了出去,正好穿透了唐周的喉咙,让这个恶徒彻底丧命! “家父丧命,百万教众,原来都是因我而起!”看到唐周的尸体缓缓倒下,张宁怔然半晌,忽然跪地大哭,“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是我……” “宁姑!”六戒和尚和刘封几人上前,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天书!” “谁也不许和我抢!” 就在此时,围观的人看到唐周已死,全都向着他的尸体飞奔过去,狼群正往这边靠近,他们想尽早拿了天书离开此处。 “宁姑,如今大仇已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刘封知道那本经书是假的,也不去管它,蹲下身扶起张宁。 “我害死那么多人,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此刻的张宁精神萎顿,重伤加之心神上的打击,让她几乎承受不住,而且唐周已死,她也失去了目标,更没了求生之欲。 六戒和尚也劝道:“宁姑,情由心生,唐周太过偏执,已失人性,你万万不可自责,先离开此地再说!” “离开此地,我又能去哪里?”张宁茫然四顾,看着已经打成一团的那些江湖人士,嘴角泛起落寞的笑意,“求长生么?你们可知道,我多活一日,便要多一日的煎熬。” 刘封一怔,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去劝,给孟婉儿使了个眼色:“孟姑娘,你先安排属下上桥,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张宁的心结,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开的,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还要她自己去自我调节,只能先把她带离这危险之地,再慢慢想办法了。 孟婉儿打发孟家的人先上了石桥,刘封紧随其后,孟婉儿和另外一名随从扶着张宁,六戒和尚断后,几人也向桥头走去,那边的几十人还杀得难分难解,也不知道谁抢到了天书。 “蛇,蛇……快跑” “小心,啊——” 才走到桥头,忽然前面() 石桥上传来惊慌的嘶吼声,骚乱之中,孟家的家丁急匆匆往回跑,后面的人不知道情况,相互拥挤,有人已经掉下石桥去了。 “发生了何事?”刘封吃了一惊,大声喝问。 但那些人已经乱成一团,哪里还会回答他的话,在桥上挤成一片,只有四五步宽的桥面无法躲避,已经有三四人落下石桥。 咔嚓—— 石桥上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与此同时,一股浓浓的腥臭味迎风飘来,令人窒息。 “不好!”刘封脸色骤变,显然石桥上来了一条大蛇挡住去路,更可怕的是,这石桥似乎有断裂的情况。 孟婉儿等人也都惊慌起来,不知所措,从雾气中猛然出现一个硕大的黑影,这个影子足有一辆马车大小,正是那条蛇的头颅。 “这……这是巨蟒!”刘封嘴巴微张,眼睁睁看着孟家的那些人有几个都被巨蟒吞没,其余的吓得腿软,跌坐在桥上,正往回爬,又有两人干脆从桥上跳了下去。 看到如此狰狞的庞然大物,孟婉儿一声尖叫,花容失色,本来扶着张宁的,却躲在了张宁身后,若不是在危险之中,几乎要昏厥过去。 “退,往后退!”刘封沉喝一声,张开双臂向后退开。 那巨蟒身躯巨大,正盘绕在石桥上,两只眼睛有脑袋大小,蛇信吞吐着,比孟婉儿的软鞭还要粗长几分,正快速往这边游走过来,显然也是被血腥气所吸引。 咔嚓嚓—— 石桥上再次发出声音,这石桥横跨沟壑两边,本就显得十分细长,刚才被唐周一阵攻打,就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缝,如今又有这么大一条蟒蛇盘踞其上,已经有些不堪负重了。 刘封此刻已经满头冒汗,心中矛盾不已,一方面想着石桥赶快断裂,将巨蟒沉到山谷之中去,另一方面却又不想让石桥断裂,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一旦桥断,便意味着不但要困在这绝地之中,还要与狼群争斗。 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蟒,彻底陷入了绝地! “喝——” 就在此时,站在他身后的六戒和尚忽然跨步向前,一声大喝,手中禅杖高高举起,对着石桥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六百零五章 退路阻隔 看到六戒和尚的举动,刘封吃了一惊,但那巨蟒听到动静,也加快速度游了过来,桥上的几人瞬间就被它常常的蛇信吞没。 轰隆隆—— 就在巨蟒距离桥头只剩一百多步的时候,整座石桥忽然坍塌,巨大的响声穿透了整座山谷,岸边的悬崖在轻微的颤抖,如同小型地震。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蛇信剧烈的摆动着,喷出了一口紫色的气雾,六戒和尚见状,急忙向后跳开,刘封也带着张宁和孟婉儿远远躲开。 巨响声轰鸣着,传出阵阵回音,那一团毒雾飘过,悬崖边的几颗大树和一片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成了漆黑的木头,像被风干了一般。 “六戒和尚,你断了我们归路,是何道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远处打斗的人,有人冲过来一看,不由脸色大变,指着六戒和尚大骂。 六戒和尚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拿着拄着手中缺了半个角的月牙铲,冷笑道:“嘿嘿,和那条毒物相比,和尚更愿意和这群狼斗斗!” “大和尚,你这是什么意思?”月光忽明忽暗,加之桥上还有雾气,大多数人并没有看到这边的情况。 “自己去看看!”六戒和尚指着身后那一堆草木,撇撇嘴摇头道,“俺看这条蟒蛇快要成精了,啧啧!” 刘封也是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六戒和尚当机立断,毁了石桥,让那巨蟒进了山谷,几口毒雾喷出来,这山谷中肯定是寸草不生了,谁也别想活命。 “哎呀,啊——” 正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却听到桥头传来惨叫声,原来有人不知道情况,想亲自过去看个究竟,那些毒雾还没有散尽,才到边缘处,就已经抓着脖子惨叫着倒在地上。 “则么回事……快后退,快快快!” 有人向前走出几步,又惊恐地退回来,只见先过去的那人早已出不了声音,在地上翻滚挣扎,没过多久,便全身溃烂,化为了一堆骨头,偌大的白色骷髅头令人心惊肉跳。 “嘿嘿,现在知道那东西有多可怕了吧?”六戒和尚虽然出了家,但对这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却无半点同情心,冷笑一声,转身和刘封几人在一起,“现在看来,和尚还是觉得后面的狼群要可爱一些!” “狼,好多狼……” 六戒和尚话音才落,孟婉儿再次惊叫起来,就在他们面前数百步之外,无数黑影正围拢过来,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令人头皮发麻。ap. 六戒和尚挠挠头,苦笑道:“那么多尸体它们不去吃,难道只对俺们活人感兴趣?” 刘封上前两步,无奈道:“应该是刚才的动静吸引了狼群,让它们感受到了威胁!” “哦?护食吗?”六戒和尚和刘封并肩而立,将孟婉儿和张宁挡在身后,两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意图却很明显。 “快,想办法先回三星洞!”张宁本来一心求死,但现在看到大家都陷入绝地,似乎有有些不甘,吞服了孟婉儿的几颗丹药之后,倒是勉强能够行动了。 “走,随俺来!”六戒和尚也不问原因,提起禅杖就在前面带路。 “你们疯了不成?”旁边有人听到,惊叫一声,“这里是谷口,到山崖上要经过整个狼群,想自寻死路吗?” “他们愿意送死,让他们自己去!”另一个人也一脸不屑。 “走,先拿了天书,等明日再想办法出去。” 几个人招呼着,又往悬崖边去争斗了,那里也已经倒下好几人,这几个人心机更深,看似过来查看动静,实则是想等那些人打累了,坐收渔翁之利。 刘封看着那一片绿光,叹道:“唉,这么多狼,看来我的坐骑也难保() 了!” 六戒和尚笑道:“这时候就别想你的马了,想办法出去才是正事!” “先不急!”走了两步,刘封忽然停了下来,看到天空中云层越来越厚,皱眉道,“我看这天色,到天明必有大雨,到时候狼群自会退去,我们再去三星洞,何必厮杀?” “嗯,也有道理!”六戒和尚略作思索,找了个悬崖下方的位置,四个人都坐下来,叹了口气,“这可真是进退无路,陷入绝境呐!” 刘封看向张宁,问道:“以胡先生的秉性,做事绝不会如此决绝,他必定还有后路,方才宁姑让我们去三星洞,莫非里面还有其他通道不成?” “封公子果然聪明!”张宁眼中闪过讶异之色,旋即缓缓点头道,“婉儿所住的山洞之中,有一眼泉水,将那里的泉水放空,我崖洞中的机关便会打开,有一条山洞通往后谷。” 刘封笑道:“这等布置,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机关和触发基本都是在一处的,但像这样用泉水做机关,却又距离如此之远,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这设置机关的人,也必定是一位城府极深的人。 一旁的孟婉儿忽然开口道:“这边是姑爷爷当年修炼的地方吧?” “姑爷爷?”不等张宁回答,刘封倒先吃了一惊,有些莫名所以。 六戒和尚却笑道:“此事封公子恐怕还不知道,当年天公将军娶的便是孟家的二千金!” 先前在深潭边和董平交谈,说起许多江湖上的事情,六戒和尚便发现刘封应该是初入江湖不久,许多人都不认识,对于当年这些门派之事,肯定也是一无所知了。 “哦,原来如此!”刘封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张角娶了孟家的人,孟家便是张宁的娘舅,怪不得张宁会将孟婉儿算作最信任的人物之一,原来两家竟是这样的一层关系,倒是他从未想过的。 “快快快,他们还在这里!”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放声大喊,向着这边走过来。 六戒和尚眉头一皱,提着月牙铲站起身来,江湖上的事情,他见过的太多了,那边的打斗停止,很有可能便是他们暂时摈弃前嫌,又有了新的目标。 “张教主,你的伤势好些了没有?”那边还剩下十余人,正在一位中年人的带领下走过来。 第六百零六章 各怀心思 张宁盘坐在地,神色淡然,笑道:“那阵法太过阴毒,伤我心腑,又与唐周恶贼交手,如今气息不稳,一时恐难恢复。” 那人来到跟前,在月光下打量着张宁几人,抱拳叹道:“唉,不想当年天公将军顺天应人,却被唐周这等小人坏了大事,如今大仇得报,天公将军总算能够瞑目了。” “昔年之事,不提也罢!”张宁神色黯淡,看了看唐周死去的地方,那里一片黑暗,问道,“天水可曾取回?” “就在此处!”那人从衣袖中拿出经书,双手捧着,笑道,“先前教主说过,得天书乃是天意,我等为保经书一番厮杀,可算秉承天意?” 张宁看了一眼经书,听出那人口中之意,淡然一笑:“得到未必便是天意,能够修炼方为天命之人。” “在下也是如此做想!”那人微微点头,问道,“方才在下翻看经书,并非发现出奇之处,也无修炼之法,不知张教主可有指教?” 听到这里,刘封心中了然,原来这帮家伙厮杀半夜,拿到那太平经书的赝品,发现里面的文字没有提及修炼之法,自然疑惑,暂时放弃争夺,想先弄清楚情况,要是这是张宁弄虚作假,不但白白送了性命,伤了宗门之间的和气,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天书只为指引法门而已!”张宁却没有丝毫怀疑,淡淡言道,“若想修炼,还需学我修炼之法,有了天书指引,便可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果真如此?”见张宁如此说,那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忽然又犹豫起来,皱眉问道:“该不会是要拜入你太平教门下吧?” 此话一出,身后的几人顿时露出不满之色,剩下的这些人大都是一派之主,如果为了一个修炼法门,而要改换门庭,先不说能不能放下手中的权利,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上,这个宗门也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张宁却摇头道:“这倒不用,既然是天选之人,只要传我太平大道,不作恶为乱便可。” 那人这才放心,又向前欠了欠身,小心问道:“那这修炼之法,不知道张教主可否……”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凑了上来,竖着耳朵看向张宁,他们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消息,张宁和唐周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说明了一切,不容他们有丝毫质疑。 先不说张宁有多厉害,就只是唐周的本事,只要他们能学到十之八九,宗门也必定会跻身为一流门派,如果还能培养出一两个练气士来,那简直是一飞登天了。 “修炼之法……”张宁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才叹道,“修炼经书在我洞府之中,本来今夜祭祀完成,便可赠与有缘之人,谁知道……唉!” 张宁这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些人也都退后几步,各自皱眉沉思,各有心事,今夜的种种事情,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胡昭和唐周都是针对张宁而来,一切都出乎意料。 见众人沉默,张宁缓缓道:“如今石桥被巨蟒压垮,谷中群狼环伺,等到天明,狼群散去,我自会带你去往三星洞。” “如此也好!”那人看了看远处绿油油的眼睛,似乎越聚越多,也没有胆量敢冲过去,行礼之后,带着那几人到了另一边的山崖下面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哼,一群老狐狸。”六戒和尚哼了一声。 刘封看着远处窃窃私语的众人,轻笑道:“看来这后半夜,还是不太平呐!” “你们在说什么呀?”孟婉儿此刻也稍微恢复平静,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却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张宁却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她刚才的话半真半假,将太平经和神仙卷的关系引用说起,这些人自然不会有疑心。 他们暂时停手,只是想证实天() 书的真实性,现在最重要的修炼之法在三星洞中,必定会有人趁夜冒险前往山崖处,甚至为了天书,再次动起手来。 虽然说暂时联合这些人对付狼群较为有利,但等到要走出山谷的时候,那个唯一的出口洞穴,必定还会被有心人利用,与其冒险,还不如借此机会先除掉据悉叵测之人。 张宁是经历了无数背叛的人,加之唐周和胡昭之事,一颗心早已冷却,除了孟婉儿和六戒和尚,对刘封是否完全信任,都要打一个问号,更不要说那些人了。 “姑娘伤势未愈,还是尽快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刘封也不和她解释,站起身来,“夜风寒冷,我去找些干柴来点火,取暖也防狼!” “嘿嘿,取暖事小,防狼事大!”六戒和尚再次冷笑,对刘封说道,“可别去的太远了。” 孟婉儿微微嘟着小嘴,也不知道是在置气还是思索张宁刚才的话,等刘封回来的时候,对面也架起了一堆篝火,夜风愈紧,火苗摇摆飞窜着,一如他们各自起伏不定的心思。 六戒和尚帮着烧起了火,看着远处的徘徊的群狼,叹了口气:“可惜呀可惜,这时候要是有独狼冲过来,便有烤狼肉吃了!” 刘封苦笑道:“山谷中尸体太多,也不知道狼群能不能吃完。” 六戒和尚也叹了口气:“吃完吃不完,都是头疼的事。” “为什么?”孟婉儿再次凑了过来,越是听不明白,她便越要打听清楚,这次干脆盯着刘封,双目含煞,“封公子,你可要说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六戒和尚眼睛一瞪,“若是吃不完尸体,狼群就会留下来守护,明天也不会走。” “那还是吃完的好!”孟婉儿吃了一惊,看着远处的绿光,点头道,“狼群那么多,一定能吃完。” 刘封却摇头苦笑,缓缓道:“狼群吃完了尸体,下一个目标便是我们了!” “啊!这?”孟婉儿瞪大了眼睛,她虽然聪颖,毕竟未曾经过这等杀戮,又受了太多惊吓,便不如在家里或者在下人簇拥下那般从容镇定了。 “明日之事先不管,能过了今夜再说吧!”六戒和尚看着对面的篝火,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六百零七章 一名女粉 夜色愈深,阴云密布,月光隐没,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两团火光在跳动,映照着远处绿油油的光点,如同贴地的萤火虫,晃晃悠悠。 月色消失,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也渐趋平静,山谷中恢复寂静,天地仿佛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天际传来闷响声,一道一道的闪电在天边亮起,雷声越来越近,狼群也躁动不安起来,低低地不时发出咆哮。 风雨将至,电闪雷鸣,狂风刮过山涧,传出令人心惊的厉啸,加之雷鸣阵阵,更让人心神不稳。 似乎是为了祭奠这太平谷死去的近千人,也或许是洗刷了当年黄巾军的冤案天地之威,刹那间的闪电照亮了整座山谷,雷鸣滚滚,如同在耳边响起。 闪电亮起的一瞬间,群狼趴伏在地上,低声哀鸣,震天的雷声更让它们浑身颤抖,不敢睁眼。 天地之威,狂猛如斯! 孟婉儿不知何时悄悄地用手拉住了刘封的衣角,蜷缩在石壁角落,胆战心惊地看着远处的天空,每当一道耀目的闪电出现,便赶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轰隆隆——咔嚓—— 又一声巨响在头顶出现,天空仿佛炸裂一般,连刘封都听得心中一震,抬头看时,已经有雨点落下。 “呃啊——” 就在此时,对面也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加载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听起来如同厉鬼咆哮。 “铁庄主杀了刘大侠,逃走了!”有人一声大喝。 “追,快追!” “一定去了三星洞!” “杀杀了他,为刘大侠报仇!” 短暂的呆愣之后,那十几人呼喊着,声音越来越远,竟不顾眼前还有群狼环伺,纷纷冲进了山谷之中。 又一道闪电亮起,对面的悬崖下早已空无一人,篝火闪烁了几下,在狂风中灭尽,隐约看到几个背影消失在了趴伏在地的狼群之中。 “未得长生,倒先急着送命,唉!”六戒和尚一声叹息,缓缓摇头。 刘封笑道:“人之一生,莫不都是为名利所累,若非名利,又何必争执?” 六戒和尚一声冷笑,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刘封一怔:“不想大师竟知此语!” “哈哈哈,那燕王刘封名满天下,文武全才,俺和尚虽非文士,却也喜欢他那些俗语!” “俗语?不是燕王金句么?”两人说笑的功夫,孟婉儿也放松了心神,对六戒和尚将燕王金句说为俗语似乎有些不满。 “哦?孟姑娘也知道燕王之语?”刘封倒有些好奇了,看向孟婉儿。 “汉燕王文治武功,实非常人可比!”一道闪电亮起,照得孟婉儿漆黑的眸子发出亮光,虽然还有些害怕,但说起刘封来,却也不愿打住,顿了一下,幽幽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想婉儿竟对汉燕王如此留意!”一直闭目不语的张宁忽然睁开眼睛,温和笑道,“听舅父说,许多豪门世子登门求亲,都被你斥退,莫非便是要找刘封那样的人么?” “唉,燕王乃是当今英雄,我如何敢奢望?”孟婉儿坐在一堆干草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放在两腿之间,似乎有无尽的遗憾,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得笑意,“我只是一个江湖女子,人家高居庙堂之上,近乎九五之尊,就算是天上地下,也不为过。” 刘封虽然就身处其中,但也不禁默然感慨,人这一生,闻名而未见面者,数不胜数,本来就是完全不同两个世界的人,就算艳羡,又能如何? 人常说,世上最远的距离,是在爱的人面前,对方却不知道爱你,这() 句话不无道理。 但刘封也觉得,像孟婉儿这般,爱慕的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岂不是更远了几个星球的距离? 张宁瞄了忽然失神的刘封一眼,轻抚孟婉儿的肩头,笑道:“世事难料,那燕王也非远不可及,将来若有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才行。” 孟婉儿浑身一震,回过神来,落寞笑道:“姑姑莫要取笑我了,离开此地,我又要回到山庄了……” 张宁按了按孟婉儿的肩头,柔声道:“你可听过,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孟婉儿一怔,没有再开口,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靠近了张宁的怀中。 “心诚则灵,是俺们佛家礼佛之时说的,孟姑娘该是心想事成才对。”六戒和尚在一旁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 “你孟家好歹也是圣人之后,为何这般没自信?”张宁搂着孟婉儿,一个劲地安慰她。 刘封越听张宁的话越不是滋味,隐约还有想要做媒的意思,赶紧干咳一声惊呼道::“哎呀,真下雨了!” 六戒和尚点头道:“封兄弟,你还真有本事,这场雨来得真及时,不但洗去了血腥味,狼群也该回巢了!” “封公子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看来真是文武全才啊!”张宁在一旁不失时机地夸赞道。 刘封看了一眼孟婉儿,干笑道“这个,在下先前倒是学过一些天象之理,只是粗通一二罢了!” 这天象之数还是诸葛亮和徐凌二人观测的时候,刘封在一旁听来的,要说精研,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哈哈哈,这也比和尚厉害多了,俺只有在脚趾骨痛痒难耐的时候,才知道会下雨!” 六戒和尚自以为是的一个冷笑话,刘封也跟着大笑起来,无奈地张宁瞪了六戒和尚一眼。 孟婉儿忽然说道:“不知道明珠和明月她们怎么样了!”ap. “放心吧,有花索照顾她们,应该无事!”刘封笑着安慰她,“他们看到石桥被毁,定会先回陆浑等候我们会合。” 关索他们还有凌寒和另外一名护卫,几个人加在一起,就算再遇到史阿他们,也有一战之力,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孟婉儿点点头,又低头想起了心事。 滴滴答答的雨水从悬崖上滑落下来,大雨降下,电闪雷鸣消失了,但山谷深处,却传来了群狼的咆哮和哀嚎声,围在山谷口的绿点也不断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封站起身来,侧耳细听一阵,冷然笑道:“但愿他们有人能冲过狼群包围,到三星洞中避雨。” 第六百零八章 一袋旱烟 一夜风雨过去,山谷中的嘈乱早就平静,天明时分,山谷口的草木清新发亮,但山谷中却是一片狼藉,虽然被雨水冲刷,但内脏碎肉、尸骨残骸,随地撒落,如同地狱一般。 刘封这许多年来见惯了疆场厮杀之后的惨烈,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作呕,往常的死伤,大多都是鲜血淋漓,但像这样内脏尸骨被狼群撕咬得遍地都是,还是第一次见到。 六戒和尚在前面低头带路,刘封护着张宁和孟婉儿紧随其后,孟婉儿更是闭着眼睛,用衣衫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往三星洞而去。 山谷中的狼群在天亮时分已经退去,偶尔留下一两只,也都是躲在树林石头后方,悄然注视,偶尔发出威胁的咆哮。 憋着一口气终于来到山崖的路上,这里远离广场,空气也清新了许多,四个人都大口喘着气,孟婉儿更是呕吐不止,涕泪交流,张宁在一旁低声安抚。 休息片刻,几人顺着石径先去张宁的住处,准备休息一阵,再打开机关离开此地,此时狼群退去,其他人也都因乱战而死,一晚上折腾,终于可以放心休息了。 来到张宁的住处,原先被张宁击碎的石桌换成了一张木板,上面还有茶壶等一应俱全,昨夜一场厮杀,血腥冷酷,但在崖洞之中,却一切毫无变化。 张宁虽然功力还未恢复,但身体却好了大半,如今山谷中无人,四个人只能亲历亲为,张宁和孟婉儿忙着烧水,刘封和六戒和尚则忙着去寻找狼尸,六戒和尚还在念叨刘封的烧烤手艺,吃一顿烤狼肉,也是他梦寐以求的。 山谷中昨夜有被那些人杀死的野狼,挑了一头看起来比较嫩小的,两人带到深潭边开剥洗刷干净,这对他们二人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忙乎了一早上,等到狼肉烤熟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六戒和尚又出去一阵,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搜来两壶酒,和刘封对饮起来。 孟婉儿想起山谷中的情形,没有什么胃口,但勉强吃了一口狼肉之后,却惊呼一声,一连吞下好几块肉,才算满足,嘴角油腻腻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看着刘封仔细地剔着一根狼腿骨,不由好奇起来,凑到跟前,见他把腿骨上的肉都剔干净,又抓起地上碎石打磨了好一阵,才将腿骨的两头切开,便成了一个中空的骨管。 “封公子,你这是做笛子么?”少女的好奇心,平静下来之后再次被勾起。 孟婉儿也知道骨笛,但刘封手中的这个骨管,做笛子太过短了些,她对音律也算了解一下,倒是期待刘封能做出什么古怪的乐器来。 “在下其实不太懂音律!”刘封尴尬一笑,看了看六戒和尚佛珠最下方的铜铃,问道,“大师,可否把你的铜铃送我?” “嗯?你要这作甚?”六戒和尚正啃着一块肩胛骨,闻言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刘封手里的东西,一皱眉,“给你便是,我倒要看看你做什么东西!” 刘封嘿嘿一笑,伸手接过六戒和尚的佛珠,将那个铜铃拆下来,铜铃并没有铃铛,只有个外形,用青釭剑略作修正,便嵌在了狼腿骨的一头之上。 “这是什么?”任凭六戒和尚见多识广,这时候也愣住了,包括张宁在内,这东西只有二尺来长,也不像乐器,更不像武器。 “稍等!”刘封卖了个关子,起身快步来到自己先前的住处,墙壁上挂着几片蒲扇大的叶子,已经微微泛黄,褶皱的叶面还没有干透。 拿到张宁的住处,在三人好奇的注目之下,刘封将那些叶子揉碎,又在火上稍微烤了一阵,才将揉碎的叶沫抓起好几撮,嵌进了铃铛之中。 “这是?”六戒和尚甚至都忘了吃肉,干脆看着刘封在那里鼓捣。 “成了!” () 刘封面露喜色,从篝火中拿起半截着火的木柴,将腿骨的另一头放进嘴里,用嘴唇轻轻含住,另一只手将火头放在铃铛之中,狠狠地吸了一口。 铃铛中的叶沫烧了起来,发出亮红色的光芒,一股股吸烟袅袅升起。 六戒和尚和张宁三人却都盯着刘封微闭着双眼,嘴唇狠狠地嘬了一口之后,将腿骨拿开,半晌之后,嘴巴微微张开,突出了一股浓浓的白烟,最后还冒出了三个烟圈。 “爽——” 三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刘封睁开眼睛,大叫一声爽字,时隔多年之后,终于出口了一口烟,还是最带劲的旱烟,这滋味,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得到的了。 “这是什么东西?”六戒和尚擦了擦嘴巴,将狼肉丢掉,凑了过来。 盯着刘封,看他又猛吸了几口,每一口都吐出白烟来,还有小圈圈,好奇不已,尤其是刘封那种享受惬意的表情,更让六戒和尚好奇不已。 “这叫旱烟!”刘封满意地点点头,又吧嗒吧嗒吸了两口,铃铛中的烟叶已经快要烧完了,满足地叹了口气,懒洋洋地说道,“这可真是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呐!” 自从来到汉代之后,许多东西刘封都是可想而不可求的,比如电子产品、热兵器,但他在来太平谷的路上,却看到一大片烟叶长在悬崖上,一时兴起便摘了一些,打算带回去做个烟斗慢慢享受,这时候看到狼腿,便正好做了出来。 “这东西,真有这么爽?”六戒和尚瞪大了眼睛,咽了好几口唾沫。 “你想试试?”刘封眼睛里冒着光,一副坏叔叔引诱单纯小孩的神色。 “嗯嗯,给我尝尝!”六戒和尚连连点头,凑了过来,就蹲在刘封面前。 “好!”刘封点点头,老神在在地磕掉铜铃中的烟灰,重新将烟叶装满了铃铛,递给六戒。 六戒和尚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中,学着刘封的模样含在嘴里,看刘封用火将铜铃中的烟叶点燃,整个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吸啊,用力吸!”刘封一手拿着火头,一手扶着烟斗提醒着他。 六戒和尚也不知道使了多大力,一口气下去,只见同龄中的烟叶瞬间起了火,刺啦啦一声便烧完了,冒起了一股黑烟。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嗬——咳咳咳咳咳……” 下一刻,山洞中便传来六戒和尚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和刘封得意忘形的大笑声。 第六百零九章 打开密道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刘封来到胡昭原先住的那个岩洞中,看到六戒和尚还拿着烟斗在抽烟。 “咳咳咳——”六戒和尚咳得眼泪直流,一双眼睛通红,还是不肯罢休,朝着刘封只能招手。 “大师,你不会一下午没休息吧?”刘封楞了一下,他收集的那几片烟叶早已经被糟蹋光了。 “睡……睡了,咳咳,一个多时辰,”六戒和尚点着头,又吸了一口,手指朝着刘封勾了勾,嘴巴张了好几下,吐出了两个不太圆的眼圈。 “哈哈哈,咳咳——”六戒和尚大笑着,咳嗽了好一阵,才拍着胸口笑道,“和尚俺也会了,刚才的烟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大师进步神速,令人钦佩!”刘封无奈地附和着,拦住了还要抽烟的六戒大师,正色道,“抽烟,有害健康!” “嗯?”六戒大师楞了一下,有些不舍地放下烟斗,干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凡事不可太过,过则有害!” 刘封摇头笑道:“大师,我先前抽的那些叶子,是专门的烟叶,你找来的这些都是枯草叶,抽了对身体不好,也没什么滋味,还是要找那样的烟叶来才行。” “原来如此!”六戒和尚恍然大悟,连连擦着嘴唇,吐了几口口水,“俺就说后面的这些叶子,抽起来味道怪怪的,有的还有股臭味,呸呸呸!” 刘封笑道:“我找来的那些叶子,叫烟叶,转为这烟斗所用,也是在来路上碰到的,我想此山中必定还有这些烟叶,等出去的生活,多搜集一些,再过一两月,烟叶会开花结子,将之种到土里,便有了一大片烟叶,从此便可享之不尽了!” “哈哈哈,这个主意好!”六戒和尚闻言大喜,伸着懒腰站起来,将烟斗小心地别在腰中,拍了拍,瞪眼看着刘封,“这,这个……烟斗,以后就是和尚的了,你不许抢。” 刘封无奈笑道:“在下与大师一见如故,有没有礼物相送,既然大师喜欢,送与你也无妨!” “嘿,好小子!”六戒和尚大喜,拍了拍刘封的肩膀,更见亲切,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岩洞。 外面的空地上,张宁正带着孟婉儿给那三座石像上香,昨日大仇已报,张宁的心事也了却,对张角他们总算有了个交代。 行礼完毕,张宁回身言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再休息一阵,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出发吧!” 刘封知道张宁的伤势还未痊愈,这山谷虽然还有密道,但出口必定还在熊耳山中,要从山里走出去必定十分艰难,不养好身体,的确有些困难,倒也不再勉强。 张宁又道:“狼肉还剩一半,足够今晚吃的了,我去热热,再熬些狼心汤。” “狼心汤?”刘封看了一眼张宁,眉毛挑动着,“那能吃吗?” “狼心狗肺,都是好东西,怎么不能吃?”六戒和尚不满的瞪着眼,“那可是和尚专门带来的,大补之物。” “那吃了这东西,会不会……”刘封眼珠一转,摩挲着嘴巴,总觉得这像是骂人呢。 “敢莫是吃了就会变成狼心狗肺之徒了?”张宁闻言,不由莞尔一笑,转身进了崖洞。 “大师,你那个烟斗,到底有什么用?”孟婉儿早上看了六戒和尚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交流,差点要昏死过去,却还对它爱不释手,十分不解。 “嘿嘿,这可是好东西啊,抽上一口烟,快活似神仙。”六戒和尚摇头晃脑,不知什么时候把刘封的话也给改了。 孟婉儿还是不解,微偏着脑袋:“烟为什么要吸到嘴里去?不难受吗?” “抽烟抽烟,当然要用嘴啦!”六戒和尚楞了一下,无奈地翻着白() 眼,要不是孟婉儿,他都想反问难道用屁股吸吗? 孟婉儿眉头微蹙:“为什么叫抽烟?” “嗳,你……” “因为烟不听话!”六戒和尚正有些无可奈何的生活,刘封却在一旁轻飘飘地插了一句。 “嗯?哇哈哈哈哈——”微微一顿,他不由仰天大笑起来,抱着肚腹,一手指着刘封,“妙,实在是妙,哈哈哈!” 刘封淡然一笑,这在六戒和尚听来,的确是个好笑的冷笑话,但对他来说,却是个千年老梗了。 “烟不听话,就要抽烟?”孟婉儿看着突然爆笑的六戒和尚,一张俏脸变得更加迷茫起来,嘟着小嘴低头认真地思索着。 “哈哈哈,小丫头,你听清了没有?”六戒和尚笑得眼泪又一次流出来,“烟不听话,就要抽它,你要是不听话,也要抽你,哦哈哈哈!” “哎呀,你们……讨厌!”孟婉儿这时候才明白过来,瞪了刘封和六戒和尚一眼,跺着脚跑进崖洞去了。 吃过晚饭之后,担心晚上还有狼群会来,张宁和孟婉儿住在一处,刘封和六戒和尚在胡昭的岩洞里住着,那一眼泉水也已经挖开了渠道,等到天明,泉水也该流干了。 夜间还有稀疏的狼嚎之声,不如昨夜的数量之多,还未到天明时分,崖洞中便传来阵阵闷响声,整个山洞都在轻微得晃动着。 刘封和六戒和尚都猛然起身,先后出了洞口,却见张宁和孟婉儿已经站在那里,岩壁后方的三尊石像正缓缓向两旁移开。 “原来通道就在石像后面!”刘封知道张宁这是打开了密道,并不是什么地震之类的。 六戒和尚一收昨天的神色,站在一旁默然点头,看着洞口越来越大,石壁上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 张宁将两个火把分别交给刘封和孟婉儿,对刘封说道:“这山洞窄小,出口就在后谷山顶上,你在前面开路,婉儿跟在后面,我们两人殿后。” 刘封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点燃火把之后,当先猫着腰走进了洞中,这山洞里面倒也干燥,偶尔还有一丝凉风吹来,看来出口处并没有被封死。 用剑柄在前面挑开蛛网开路,孟婉儿随后跟了进来,山洞略有弯曲,孟婉儿紧跟着前面的火光。 轰隆隆—— 两人才走了几步,忽然身后传来闷响声,整个山洞再次晃动起来,四周的灰尘飘散着,火光愈加迷蒙。 第六百一十章 进退无路 这一声巨响,让行走在密道中的刘封心中一沉,猛然回头,孟婉儿已经吓得尖叫一声,火把掉在了地上,一股灰滚动着席卷过来。 “姑姑,姑姑——”刘封用衣袖遮住脸,等灰尘飘过去,孟婉儿已经跑向了石门。 快步回转身,却见刚才开门的地方,早已完全关闭,孟婉儿用力地拍着石壁,却没有丝毫回应。 “孟姑娘,先冷静!”刘封举着火把伫立片刻,眉头微皱,上前安慰着孟婉儿。 孟婉儿回过头来,神色焦急,带着哭腔:“封公子,姑姑他们还没进来,机关就关了,怎么办呐?” “嘘!”刘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走过去将耳朵贴在石壁上。 孟婉儿一怔,也赶紧凑上来侧耳细听,等了片刻,除了火把燃烧的滋啦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刘封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宁姑他们无意随我们出山!” “啊?为什么?”孟婉儿吃了一惊,举着火把四处寻找机关,“一定是他们不小心被关在里面了,快想办法。” “孟姑娘,不用费劲了!”刘封摇摇头,言道,“若是他二人不小心被关在石门之内,一定会设法破开石门,或者喊叫你我,然而对面却毫无动静,显然他们早就做好了打算。” 孟婉儿也是聪慧之人,刚才太过着急,此时刘封一说,也明白过来,不由怔住了,看着石门,喃喃道:“山谷已经成为绝地,没有一个人,他们为什么不离开?” 刘封问道:“宁姑已经了却心事,再无牵挂,六戒和尚也早已了断尘缘,他们就算走出这里,又能去哪里?” 孟婉儿一怔,答道:“姑姑已经初亏修炼门径,自然是寻找隐蔽之处修炼,至于六戒和尚……” 刘封笑道:“既然是修炼,又何必舍本求远,这太平谷已经成为绝地,岂不更好?” “可是,这里……”孟婉儿眉头微蹙,一时间答不上来,但也已经猜到了张宁他们的心思。 刘封叹了口气,言道:“既然他们出去也是无处可去,索性便与世隔绝,留在此处共度余生,或能参悟天机,岂非更好?” 孟婉儿怔怔地望着石门,她与张宁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太亲切,只是奉命前来助威,不想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走吧,关上了这道门,便忘了太平教之事吧!”刘封看了一眼石门,带头向出口走去。 “姑姑,婉儿走了……”孟婉儿站了片刻,对着石门大喊一声,也转身赶紧跟上了刘封的脚步。 密道甬长,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忽然一股清凉的山风吹来,刘封精神一振,紧走了几步,便看到眼前一大片绿藤出现,蜿蜒着向外生长,知道距离洞口已经不远了。 “孟姑娘,到出口了,快来!”光纤从绿藤的枝叶中照进来,虽然是阴天,但已经用不到火把了,刘封将其扔到地上踩灭。 孟婉儿也一扫方才的颓势,将火把丢在山洞角落,快步跟了上来,看到绿色的藤条,瞬间便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刘封抽出青釭剑,将挡路的藤条切开,招呼着孟婉儿,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已经看到外面的天空,虽然依然阴沉,两人的心情却十分畅快。 “终于要出来了!”孟婉儿紧跟着刘封,撩着头发,暗自庆幸,张宁让她换了一身短打外套,要不然穿着裙子可就麻烦了。 “小心!”正往前走着,刘封忽然一声惊呼,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孟婉儿赶紧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张望。 “这里是在悬崖之上!”刘封咽了口唾沫,刚才太过激动,走得快,要不是他抓着一根藤条,那一步迈出去,() 整个人就要掉下去了。 “啊?这——该如何是好?”孟婉儿凑过来,向外看去,山风拂面,这个密道的洞口在一片悬崖之上,上面看不到顶,底下也有数十丈之高,只看到一片密林,有鸟雀飞舞。 “这还真是,进退无路!”刘封站在悬崖边上,欲哭无泪。 这密道的出口果然十分隐秘,除非从里面走出来,否则在外面根本很难发现这个入口,不要说被长藤草木覆盖,就算发现了洞口,也很难爬上来。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十余丈的距离,至少也有十层楼高,一阵阵狂风灌进来,令人产生眩晕之感,就算能够下到山谷中,走出熊耳山也绝非易事。 “封公子,我们该怎么办?”孟婉儿呆呆地看着广袤的树林,一脸茫然,她虽然聪明,但从小却是在家族中长大,哪里遇到过这种野外生存的情况? “莫非宁姑也从未走过这条密道?”刘封暗自皱眉。 如果张宁出来探查过,一定会准备绳索,绝不会等他们进了密道便切断后路,让他们进退不得。 “如今没有退路了,先下去再说吧!”刘封苦笑着,看了看孟婉儿背着的包裹,“孟姑娘,你的包裹借来一用。” “啊?”孟婉儿微微一怔,脸颊泛红,低声道,“这里面都是我的衣服……” “只能用你的衣服做成绳索了!”刘封点点头,劝道,“否则我们便只能从这里跳下去,不知道孟姑娘的武功如何?” “我……”孟婉儿低下头,略作犹豫,不得不将包裹取下来递给刘封。 “唉,等一下!”刘封才拿到手中,孟婉儿又一把抢了回去。 只见她脸色发红,低头跑到山洞里面,悉悉率率挑了好一阵,才将几件衣服拿出来,递给了刘封,包裹却紧紧地抓在手中。 刘封知道她留下的必定是一些亵衣,无声一笑,将几件衣服铺开,放到了一旁,站起身来挑选着藤条,找粗长的用剑割下来摆到一处,所幸这山洞中藤条极多,足足找了十根。 孟婉儿起初还有些害羞,但看到刘封忙得满头大汗,也放下包裹来帮忙,将藤条收好,看着刘封用她的衣衫把一根根藤条首尾相接,紧紧缠好,慢慢往山崖底下放下去。 第六百一十一章 旖旎时光 “记得把你的软鞭绑在腰间,和长藤挂在一起,手上缠上衣服,小心划伤,溜索的时候,尽量不要回头往下看,不可太焦急,手臂酸了用软鞭挂在藤上休息一阵……” 山洞口,刘封又小心地检查了一遍接好的长藤,一边仔细的叮嘱着孟婉儿,虽然她也是练武之人,但这攀岩却很讲究技巧,十余丈的距离,一旦控制不好,便会很危险。 “谢谢封公子,我知道了!”孟婉儿心中泛起一股暖流,低着头乖巧地答应着。 想起先前两人还不断发生口角,明争暗斗,如今刘封却不计前嫌,甚至不厌其烦地向她说了三遍如何溜索的技巧,怎能不感动? “山崖下方情况不明,我先下去看看!”刘封做好准备,手中缠着布条,站在悬崖边,用手抓住藤条,整个人已经倾斜着身躯悬空在外了。 “封公子,你一定要小心啊!”孟婉儿关切地嘱咐了一句,这倒是发自内心的。 一来是刚才刘封的关心让她心生感激,二来这荒无人烟之地,她已经把刘封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如果刘封出了意外,她也自忖绝难再走出半步去。 “放心吧!”刘封自信一笑,再次嘱咐道:“我先下去,你看我的动作,千万不要勉强,到了下面,我自会接你!”ap. “嗯!”孟婉儿用力地点点头,目送着刘封在悬崖上一弹一跳的迅速下坠,惊得张开了嘴巴。 只见刘封如同灵猿一般,转眼间便下了两三丈,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下落了一般距离,这么高的悬崖,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原本站在悬崖边上,孟婉儿心中还有几分惧怕,但看到刘封如此顺利,倒给了她许多信心,她虽然很少出门,但也是从小练武,自信身手也不弱。 又过了一阵,藤条传来一阵阵抖动,这是刘封到了下面的信号,探出头去,山崖脚下树冠重重,早已看不到人影。 孟婉儿一咬牙,鼓足勇气,也学着刘封的模样,先整个人站了出去,再慢慢地向下挪动,她可没有刘封那样的本事,只能一步一步往下移动。 看刘封行动轻巧,毫不费力,但当她自己做的才知道有多危险,背后冷风阵阵,脚下还要随时找着落脚的地方,手里也要做好协调,她的速度简直堪比蜗牛,才下降一段藤条的距离,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不过孟婉儿并非从小娇贵,在宗门长大的弟子,都比较好强,略作调整之后,她再次向下攀爬,也渐渐地掌握了技巧,距离下面的树林越近,心中便越高兴。 还有两节藤条的时候,孟婉儿已经接触到了树梢,感受着纸条在身上划过,反倒觉得亲切了许多,山林中鸟语阵阵。 “孟姑娘,果然不愧练武之人,加油!”刘封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还听到鼓掌之声。 孟婉儿香汗淋漓,但也充满了成就感,透过树梢看下去,刘封正一手抓着藤条仰头看着她。 瞬间的成就感让孟婉儿心中一阵激动,加之离地不远,不由加快了速度,谁知道才在崖壁上跳了两下,一个不注意,便一脚踩空,发酸的手臂更是使不上劲,整个人便坠落下去。 “哎呀——”孟婉儿大惊,尖叫起来。 “小心!”下面等待的刘封也没想到会功亏一篑,赶紧扔掉宝剑捧着双手赢了过去。 噗通—— 两三丈高的距离,放在平时,孟婉儿都能勉强一跃,但这段时间攀爬,让她浑身绷紧,双臂无力,刚才又失去了重心,根本控制不住。 刘封伸开双臂接住了孟婉儿,手中一沉,滚倒在地上,两个人滚葫芦一般在山崖下的枯草败叶中翻滚着,撞到了一棵树才停下来。 “孟姑娘,你没事吧!”刘封还() 抱着孟婉儿,跪在地上,焦急地问着。 “没,我没事!”孟婉儿忸怩着,俏脸红得快要嫡出血来,扭动身躯,拼命从刘封怀中挣脱出来,爬到了一旁。 “呃,咳咳,快看看有没有受伤!”刘封一阵尴尬,空举着手臂,想要去检查,却又停了下来,尴尬不已。 孟婉儿此刻心如鹿撞,浑身冒着香汗,刚才坠入刘封手臂的一刹那,她竟然觉得踏实无比,不自觉得闭上眼睛,抱紧了对方的脖子。 尤其是两人抱着滚在地上的时候,闻着他身上独有的男子味道,竟然差点昏迷过去,她还从未和任何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那种滋味,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没事……”孟婉儿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感觉不到身上疼痛,便是没有伤口,但心中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还想着刚才那短暂却又绵长的一幕。 “没事就好,”刘封笑了笑,拍着身上的草叶,站起身来拿起宝剑,看了看方向,言道,“我刚才在山崖上看过,此处向前有一条河,我们到了河边再找出路吧。” “嗯!”孟婉儿的声音如同蚊鸣,从鼻孔里轻哼一声,也跟着站起来,抬头看的时候却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指着刘封,羞涩变成了吃惊。 “嗯?怎么了?”刘封低头看看自己,莫名其妙,又回头看看身后,除了山崖之外,别无异样。 “你,你到底是谁?”孟婉儿花容失色,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树干上,一脸警戒! “我?”刘封一怔,笑道,“我们相识数日,又是宁姑引荐,你还不相信我么?” “你不要过来,”孟婉儿指着刘封,警惕道,“那你的胡子,是怎么回事?” “胡子?”刘封楞了一下,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停在了左边的面颊上,愕然无语。 他脸上的络腮胡是粘上去的假须,本来每日都要小心打理,但昨夜一场厮杀,今天又忙忙碌碌一天,忘了这茬,刚才又制作藤条,攀爬岩壁,加上刚才的一阵折腾,假胡子便掉落下来。 “唉,这是……”刘封干脆将假胡须慢慢地撕了下来,扔到一旁,又将宝剑拔出,在剑刃的反照之下,把粘在眉毛上的一层也揭了下来。 孟婉儿看着刘封做的这一切,一个满脸胡须的粗豪大汉,转眼便变成了一位儒雅精明的青年,完全傻了眼,吃吃问道:“你是何人?” 第六百一十二章 再遇狼群 茂密的树林之中,孟婉儿独自走在前面,用鞭梢用力地抽打着两旁的树叶,刘封紧随其后,不住地道歉。 当他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孟婉儿先是惊喜,继而是怀疑,等解释清楚的时候,却变得羞涩恼怒起来,转身就走,看也不看刘封一眼。 “孟姑娘,在下实在情非得已,除了宁姑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刘封跟在后面不断解释。 “哼!”孟婉儿微哼着,扫断了一片树叶,低着头往前走。 倒也不是她真的生气,刘封归为大汉燕王和摄政王,地位何等尊崇,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来到这里,但掩饰身份却是必须的,否则被人知道了,那还了得? 她此刻的恼羞多于生气,先前在张宁面前说的那番话,全被刘封听到了,他们二人还佯装不知,一唱一和,不知不觉便把自己的心声完全吐露出来。 一个姑娘家,在仰慕的人面前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心事,如今又是孤男寡女,再加上刚才的举动,任凭孟婉儿再大方不在意,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羞赧。 刘封虽然算不上情场老手,但好歹也是数千年后的人精,再加上娶了诸葛果和关凤,大约也猜到了孟婉儿的心事,反而不好劝说,只能紧跟着她。 “孟姑娘,错了,往右边走!”看到孟婉儿走错了方向,刘封只好停下来叫她。 “哼,本姑娘要去哪里,你管不着!”孟婉儿脚下一顿,嘴里说着硬气话,却还是调转方向往右边走去。 刘封无奈地摇摇头,还跟在她身后,对于孟婉儿,他至今其实还真没有别的什么心思,此刻只想着早点走出熊耳山,回到弘农。 这次本想去陆浑山走一遭,体验一回当大侠的滋味,谁料竟发生了这许多意外,一来一回,恐怕至少也要耽搁一个月之久。 此刻想必魏延已经杀到了函谷关西口,如果与邓艾顺利混合,接下来攻打洛阳是关键一战,如果自己迟迟不归,肯定会影响军心。 虽然听了许多修炼之事,甚至还见到了汉钟离,但对刘封来说,统一天下,振兴汉室才是他的梦想,修炼虚无缥缈,哪有建功立业,建立不朽王朝来得实际? “哎呀!”正当他想着洛阳形势的时候,前面的孟婉儿忽然一声惊叫,猛然舞动软鞭抽打起来。 刘封心中一凛,一股莫名的危机涌上心头,浑身的肌肉紧绷,瞬间地抽出宝剑,瞥见从左边的树丛中扑出来一道黑影,正是一头狼。 刘封轻喝一声,剑光闪动,那头狼哀嚎一声,伴随着一串血花,噗通一声跌入了另一边的草丛之中寂然不动。 那一边孟婉儿已经连抽了那头狼好几鞭子,但这并没有伤到其要害,反而激发了那头狼的凶性,咆哮着不断扑向她。 刘封快步向前,在那头狼再次跃起的时候一剑刺处,准确地挑开了那头狼的腹部软肉处,凄厉的哀嚎声中,那头狼也倒下了。 孟婉儿此刻却吓得花容失色,几乎跌坐在地上,原来她刚才挥动软鞭的时候,不小心缠在了一丛长满刺的灌木丛中,拿不出来,幸好刘封来得及时。 “多,多谢!”孟婉儿脸上一红,低下了头。 刘封帮她抽出鞭子,沉声道:“快离开这里!” 孟婉儿一怔,也明白过来,狼一般都是成群活动,而且报复性极强,这附近恐怕还有狼群存在,一想到太平谷中的那些狼,两地距离不远,孟婉儿脸色微变,再也不敢跟刘封置气,乖乖地跟在刘封身后。 “这个拿着!”正走着,刘封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孟婉儿心事重重,正低头走着,差点撞在刘封怀中,低呼一声,却看刘封递过来一把匕首,有一尺来长,皮革刀鞘十() 分精致。 “嗯!”孟婉儿知道自己的软鞭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也不客气,接过来当防身之用。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已经隐约听到河流之声,正高兴之时,忽然眼前的草木剧烈抖动,一头狼又咆哮着扑出来,狼性狡诈,这些凶狠的家伙很懂得选找机会,竟然还会埋伏。 刘封暗自提气,举剑向前,冲着扑过来的这头狼直接砍了下去,虽然他可以躲避,也可以俯身刺杀,但身后就是孟婉儿,怕她躲避不及,只要将剑用成了刀。 噗地一声闷响,刘封这狠狠的一剑在那头狼扑到他眼前之前砍中了脑袋,青釭剑威力非凡,再加上巨大力量冲击,狼头被砍成两半,一股热流喷洒到脸上。 这头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死了,两旁的树林中发出簌簌的声音,大概是其他的几头狼见到这一幕,都偷偷向后退开,同伴的死亡告诉它们眼前的人类很危险。 虽然暂时惊退了狼群,刘封却知道这只是开始而已,血腥味只会激发他它们的凶性,狼的坚韧和难缠,绝对是最让人头疼的。 孟婉儿在后面目瞪口呆,看着刘封已经变成了血人,伸手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整个人变得更加狰狞,但此刻她却没有再出声,也在小心戒备着。 刘封仗剑小心意地向前走着,他并不认为狼群会就此退去,这个地方太过窄小,到处都是密林,很容易被偷袭,边走边观察四周的情况,快到河边的时候,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作为掩护。 这里同样不安全,但可以避免背腹受敌,孟婉儿站在他身侧,也可以及时保护,免除了许多后顾之忧。 剩下的那几头狼果然没有退走,一直都在跟踪着,隐没在树林之中,不时发出低声咆哮,围在大树周围,暗绿色的竖瞳冷漠而又凶残。 “我在这里守着,你先想办法上树!”刘封观察着四周,从悬崖上到这里,折腾了大半天,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到了晚上,狼群会更加活跃,只能在树上过夜了。 面对那些江湖之人,她还算冷静,但这许多野兽,却让她有几分慌乱,刘封冷静低沉的声音让她安定了不少,就像强心剂一般,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中涌起几分甜蜜。 第六百一十三章 独处 刘封仗剑而立,冷冷地注视着站在四周的野狼,对他来说,这些狼其实已经构不成威胁,但就怕数量会越来越多,体力有限,不能久战。 附近的几头狼不断咆哮示威,看到孟婉儿挥动软鞭往树梢上缠绕的时候,伺机而动,趴伏在他正前方的两头狼同时发动了进攻,从左右扑上来。 刘封眼神微凛,认准了左边的那头狼一剑刺过去,那头狼反应还真快,见到剑光,忽然扭身往边上跳跃,想要避开这锋利的兵器。 刘封微哼一声,手腕抖动,寒光闪闪,那头狼发出长长的一声惨嚎,噗通一声摔在了远处的地上,惨叫着却再也爬不起来,它的两条前腿已经削掉了。 这时候另一头狼也已经扑到了跟前,耳边已经传来它喉咙中低吼,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到脖子里,孟婉儿刚爬上一根树干,往下看时,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却见刘封头也不回,另一只手拿着剑鞘猛砸过来,准确地打在了狼头上,咔嚓一声脆响,下颚被打得稀碎,那头狼闷声哀嚎,夹着尾巴逃进了树丛之中,就算逃走,恐怕也难活命了。. “哈哈,姑娘不用担心!”刘封抬头看着紧张的孟婉儿,忽然咧嘴一笑。 “哼,谁担心你了!”看到刘封有些嬉皮笑脸,孟婉儿脸色微变,嘟着嘴偏过头去。 被砍掉前腿的野狼不断地哀嚎着,在这空寂的山林里听起来十分可怕,又有几头狼从树林中钻出来,围着刘封,不断咆哮示威,弄弄的血腥味让它们凶性大发,竖瞳微微发红。 对峙片刻,又有三头狼一起扑过来,刘封气定神闲,狼的动作虽然很快,但比起他来说,还是慢了几分,这是他不断锻炼的结果,加之王越的剑法超群,对付野狼还是轻松自如的。 一剑朝前挥出,居中的那头狼被刘封再次削掉了前肢,失去了利爪之后的狼根本没有威胁,飞起一脚踹在其腹部,侧身的空档,已经迎向了左边的那头狼! 正好剑刃迎过来,准确地刺进了那一头狼的前胸口,此时拔剑已经来不及,用力把剑向外一推,整个人腰身向后扭动,那头狼的爪子已经到了他的头顶,刘封猛然下蹲,同时一拳砸向了野狼的肚子! 惨嚎声中,那头狼被他一拳打得飞向了半空中,噗通一声落在远处的树丛里没有了动静,这一拳直接打碎了那头狼的内脏! 剩下还有几头狼都躲在草丛树荫之下,连咆哮声都不敢发出,刘封持剑戒备了片刻,冷漠地扫视周围,左边树荫下的一头狼看到他的目光,对视了片刻之后,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其他几头狼也都先后离开。 “孟姑娘,今夜只能在树上过夜了!”周围再无动静,刘封才收了宝剑,仰头说道,“快拉我上去!” 孟婉儿刚才一直担心地看着下面的战况,等刘封说话的时候,又别过头去,微微哼了一声,反而向上又爬了好一截,才坐在了一根树干上。 刘封无奈地摇摇头,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摘了许多野果,正值秋季,倒也不乏吃的,用衣襟装了满满一兜,背在背后,才爬上了树梢。 不知何时,天空的阴云已经散开,东面的群峰之间,一轮圆月正升起来,光芒皎洁。 刘封拿了一个鲜红的野果递给孟婉儿,孟婉儿看了一眼,本想置气,但一天没吃东西,实在又渴又饿,只好无声地接过来,咬了一口,不由瞳孔放大了几分,入口甘甜,十分香脆。 “月上树梢头,人约黄昏后!”刘封在一旁吃着野果,看着穿行在云层中的明月,叹了口气。 孟婉儿咬着野果的嘴微微顿了一下,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翘,虽然知道很可能说的不是他,但心中竟有几分甜蜜。 吃完了一个野果,() 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扭过头,却发现刘封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俏脸微红,低声道:“我,我还要!” “哦哦,给你,都给你!”刘封一怔,将包裹挂在树杈上,就在孟婉儿身侧,笑道,“这是在下专门为姑娘采摘的,快吃吧!” “嗯!”孟婉儿低低地答应着,这一次却没有生气,脸色更加红艳,挑选了一个金黄色的果子,低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一连吃了四五个野果,孟婉儿觉得有些饱了,看到还是满脸血渍,心中不由一阵愧疚,觉得自己刚才也有些过了,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公子……殿下,你贵为王公,又是三军统帅,我听说汉军即将攻打洛阳了,为何殿下会来此处?” 刘封正想着洛阳和南阳今后的形势,见孟婉儿主动问话,收回神思,苦笑道:“此事说起来,还真有些匪夷所思,也是我一时兴起……” 月上东山,远山薄雾,山林中风声阵阵,倒也凉爽,刘封便把他本来只想去拜访胡昭,探听熊耳山绿林之事,却被莫名卷入此事中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山谷中的事情,孟婉儿也都清楚,倒也不用赘述。 孟婉儿听罢,也是一阵唏嘘,忽然想起关索带走了明珠和明月,蹙眉道:“原来那花索竟是襄阳王的三公子,明月这丫头,可不要惹恼了他才好!” 刘封笑道:“放心吧,关索看似鲁莽,但并非粗鄙之人,我看明月只是性情刚烈一些,倒也没有恶意。” “那就好!”孟婉儿点点头,却又幽幽叹了口气,“本想出来见见世面,却死了那么多人,唉——,早知道让三叔来了。” 刘封看孟婉儿眼神中闪过疲惫之色,不由心中一软,这只是个单纯精明的小丫头,初出茅庐,便看到这么多的血腥和人性险恶,对她的心灵打击的确有些大。 看孟婉儿低下头,柔声道:“若非如此,在下又如何能与孟姑娘见面呢?” “啊?殿下你……”孟婉儿浑身一颤,豁然抬起头,看到刘封发亮的眼睛,再次脸上一红,赶紧低了下去,下巴抵到了高高隆起的胸脯,只觉得一颗心快要从那里跳出来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绑缚 刘封看她娇羞的模样,月下美人,着实让人心动,不由叹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万里江山,问道修仙……” 人这一生何其短暂,不如意事常有八九,自己有幸死里逃生,穿越到这个时代,能完成一件夙愿便足矣,实在不应该贪图太多。 孟婉儿一怔,缓缓抬起头来,还未开口,又听到一声绵长凄厉的狼嚎声在远处响起,数声狼嚎之后,远处的山林中也有了回应,不多时,便听到越来越多的狼嚎声四处响起。 刘封目光脸上,无奈笑道:“该不会太平谷的狼群今夜都要来此吧?” 这凄厉的狼嚎声显然是之前逃走的那几头狼发出的,也不知道是群狼啸月,还是在召唤同伴了,不过听那凄厉的高亢之声,应该是召唤同伴来报仇,狼性凶狠、贪婪、坚韧,但又团结无比,遇到的敌人越强大,它们就越团结。 “我们怎么回去?”狼嚎声将她从甜蜜中唤醒,孟婉儿峨眉蹙起,声音低了下来,觉得前途未卜。 “好好休息吧,明日就能返程!”刘封自信一笑,让孟婉儿觉得踏实了许多,整个人也放下心来。 “嗯!”孟婉儿轻轻点头,温柔一笑,忽然觉得所有失落和惆怅一扫而尽,那可是要征战天下的男人啊,这点小事,能难得住他? “把你的鞭子给我!”刚刚闭上眼睛,刘封的声音又响起。 “啊?哦!”孟婉儿怔了一下,将手中的软鞭乖乖递给了刘封。 刘封拿过她的长鞭,在树后绕了一圈,连同孟婉儿也绑在了一起。 “啊?殿下,你……你要做什么?”孟婉儿脸色通红,也有惊恐之色,虽然她爱慕刘封,但并不代表刘封就可以对她用强。 “放心吧,我是怕你半夜睡着了掉下去!”刘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甚至耳朵感觉到了他嘴里的热气。 孟婉儿浑身一颤,只觉得全身酥软起来,微张着嘴巴几乎要叫出来,赶紧咬住了嘴唇,脖颈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变得通红无比。 “好了,放心睡吧!”刘封将她的鞭子缠好,鞭梢和手柄还是交到了孟婉儿手中,帮她别好。 看着缠绕在孟婉儿纤细腰腹间的鞭子,刘封心中涌出一丝奇怪的念头,喉结滚动着,赶紧轻咳一声,转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空气仿佛静止下来,只听到莎莎的树叶声,远处的狼嚎还在起伏着,孟婉儿怔怔坐在树干上,好一阵动都不敢动一下。 过了许久之后,才算平复心神,扭头问道:“殿下,你,你不怕掉下去么?” “唔!”刘封含糊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孟婉儿听了片刻,还是没有动静,心绪如潮,望着云层中忽明忽暗的圆月,如同她那颗时惊时喜的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狼嚎声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林间的清晨,鸟语阵阵,天空早已晴开,淡淡的圆月轮廓还挂在西天,刘封站起身来伸着懒腰,狼群昨夜一直在附近徘徊,到了天亮才渐渐散去。 “孟姑娘,该行动了!”转到另一边,孟婉儿正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发呆。 “殿下,你……”孟婉儿心生感动,也不知道昨夜什么时候披在自己身上的。 “秋夜冷清,我怕你着凉!”刘封笑着接过外套穿在身上,观察了片刻,言道,“这附近肯定还有狼,我先下去,你小心些!” 孟婉儿答应着,解开了皮鞭,伸手在树叶上沾了露水草草洗脸,虽然身上僵硬发疼,心中却暖洋洋的,舒适无比。 刘封才跳下树,就有两头狼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青釭剑挥动,一串绚烂的剑光在晨光中舞动,两头狼便哀嚎着倒了下去。 “快下来,() 先到河边!”刘封对着头顶的孟婉儿大喝一声。 孟婉儿好歹也是女中豪杰,从昨天的惊慌中缓过神来之后,也不再十分依赖刘封,将软鞭缠在树上,一个灵巧地跳跃,腰肢扭动着,便落到了地上,倒有几分如燕的轻盈。 “快走!”刘封赞赏地点点头,让孟婉儿信心大增,当先在前面跑向河边。 两人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簌簌簌的枝叶声,有好几只狼也尾随而来,身后的一片树林都在动,时不时能看到跳起的野狼背影,看数量至少也有十头以上。 “只管向前,后面的我来解决!”刘封宝剑出鞘,和孟婉儿边跑边防备。 身后风声乍起,刘封一扭头,就看到一头狼扑过来,他脚下不停,一剑挥过去,准确刺砍中了喉咙,那头狼呜咽着横飞出去,倒在草丛中寂然不动! 随着不断战斗,他对狼的扑杀动作也掌握了,毕竟是野兽,攻击方式比较单一,刘封的剑法虽然不敢说已到化境,但也有了几分火候,连空空上人都吃惊,更何况对付野兽? 护在孟婉儿身后,刘封一边监视着追上来的狼群,一边紧随其后,一路上过已经杀了三四头狼了,剩下的几头惧怕刘封,远远地拉开了距离,尾随而来。 两人来到河岸边,那几头狼也远远地围成了半月形,趴伏在草丛中,刘封冷然一笑,看着河面,这条河足有四五丈宽,可能是刚下了雨的缘故,河水迅猛,正好一用。 “想吃烤狼肉还是烤鱼肉?”刘封转过身来,看着还在戒备的孟婉儿,笑问道。 “啊?”孟婉儿一怔,想了想昨日的狼肉,舔舔嘴唇,又瞥眼看到河水里有好几条肥美的鱼儿游过,顿了一下才道,“还是吃鱼吧!” “嗯!”刘封微微点头,脱了鞋子下到水中,先洗了一把脸,抬着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圈,又从岸边折了好些树枝做成一个简单的鱼塘。 忙乎了一阵,看孟婉儿还在发愣,笑道:“孟姑娘,你先到河中那块石头上去,洗漱一番,我去准备!” “哦!”孟婉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帮不上忙,只要跳到河水之中,站在了一块大石上,伸开双手,在涛涛河水中,竟有种解脱的轻松。 回过头来,却看到刘封再次走回来树林之中,急忙喝了一声,刘封却似乎没听见,朝着那几头狼怒喝着,拖回了一头狼的尸体。 第六百一十五章 出发 从狼腿上割下几块肉来,扔进水塘之中,又转身去了树林中,那些狼虽然不肯离去,但也被刘封杀怕了,一看到刘封过来,又灰溜溜地躲起来。 孟婉儿一边清洗着手脚,不时抬头看着消失在树林中的刘封,忽然担心他就此一去不返,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越想越觉得害怕,坐在石头上望着河水痴痴地发起呆来。 半个时辰之后,那几头狼的低吼声又想起,孟婉儿回过神来,看到刘封正背着一捆竹子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堆干柴,活脱脱一个樵夫的模样。 心中一阵窃喜,赶紧转过身偷偷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又在河水中洗了把脸,孟婉儿才跳上了暗,跑过去接过刘封手里的干柴。 “这些竹子要来何用?”孟婉儿看着摆弄着石头做篝火架,却对那一捆翠绿的竹子百思不解。 “当然是做木筏呀,难道你还想徒步走出这大山不成?”刘封头也不抬,十分熟练地搭好了一个篝火架,点燃柴火之后,才来到河边。 “哇,有这么多鱼?”到了做成的水塘一看,连刘封都吓了一跳,那一块狼肉,竟然吸引了十几条手臂粗细的鱼钻进来,争得不亦乐乎。 用竹竿叉起两条个头最大的,也不认识是什么鱼,传在木棍之上摆好,让孟婉儿翻转着,又去旁边剥了狼皮,卸下一条大腿,其余的都扔到了河中。 食材准备好之后,刘封并没有休息,又下河去摸索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脸盆大小的半圆石头,抬到岸边,青釭剑大材小用,被他用来切割石头,石屑纷飞中,一口石锅也做成了。 一边烤着烤肉,一边熬着煮着鱼汤,看着刘封轻车熟路地做着这一切,孟婉儿目瞪口呆,这简直更像是从小在山野之中长大的人,哪里还像是统帅三军的堂堂燕王? 日上三竿,两条烤鱼已经熟透,狼腿也冒出了香气,刘封将一条鱼递给孟婉儿,用竹筒做成的勺子舀了鱼汤晾在一旁,采摘的野果摆在地上,两人坐在篝火边吃了起来。 虽然没有调料,吃起来有些口淡,但在饿了一天之后,这样的烤肉还是十分可口的,孟婉儿吃得不住点头,终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两人坐在河边,两岸绿草茵茵,漫山遍野红的枫叶,黄的树叶,若不是还在远处不时咆哮的那几头狼,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一条鱼下肚,又吃了几个野果,喝了一竹筒的鱼塘,孟婉儿心满意足,先前的担惊受怕一扫而尽,甚至忘了自己还深处危险之中,一脸幸福地看着正喝汤的刘封。 “殿下,你怎会如此厉害?不但能文能武,还能做得了这许多东西,普天之下,恐在无人与你相比了。” “嗯?咳咳,”刘封一愣,这还是孟婉儿第一次正面夸奖他,心中一阵高兴,抹了抹嘴角,笑道,“野外生存,这些都是必备之技,当年南征之时,我便学会了这一切!”. “哦,虽未能见到殿下运筹帷幄,但从此也可见一斑!”孟婉儿点点头,刘封说的真假,并不重要,关键的是他真的好像什么都会,而且随时充满自信,在他眼里,似乎没有什么难事一般。 刘封看到孟婉儿漆黑的眸子在朝阳中闪闪发光,心中怦然一动,轻咳一声,摇头道:“孟姑娘谬赞了,战场之上,都是文武用命,将士齐心,我怎敢独自居功!” “我觉得就是你的功劳!”孟婉儿脑袋微微一偏,嘴巴又微微嘟了起来,娇蛮的性子又上来了,坚决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温柔,映着涛涛河水荡漾着,似乎要把刘封彻底淹没。 “哈哈哈!”刘封一怔,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赶紧吩咐道,“看着这条狼腿,这可是我们路上的干粮,别烤糊了。” “哦!”孟婉儿有些失落,() 嘴巴撅得更高了,看刘封起身去收拾竹子,只好低头翻转着烤得流油的狼腿。 孟婉儿烤着狼肉,刘封用竹子和藤蔓将竹子编织起来,一早上的功夫,总算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竹筏,铺上剥下来的狼皮,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现在不知道位于何处,要想步行出山,难度实在太大,何况还带着孟婉儿,在山崖上看到这条河的时候,刘封就已经想好了离开这里的办法,水流之处,必有尽头,只要顺水而下,就一定能够走出这熊耳山。 扛着两根准备撑船的竹竿,刘封先下水将竹筏摆弄好,招呼着孟婉儿也跳上来,二人顺水漂流而下,不但速度快,节省了体力,还能避免许多危险。 那几头狼从树林中冲出来,在岸边追了好一阵,才转身回去,刘封站立船头,抓着竹竿随时控制竹筏的方向和速度,万一遇到悬崖什么的,可就危险了。 所幸孟婉儿从小也在山中经常玩水,还能站住脚跟,在刘封身后随时准备帮助他,这条河水还算平稳,一路上奇花异草,秋景宜人,让人心神愉悦。 孟婉儿拄着竹竿怔怔地站在船上,看着刘封高大的背影,喜忧参半,患得患失,想尽快走出这荒无人烟的深山,又想跟刘封就这么一直单独相处下去。 虽然刘封真的就在她面前,但孟婉儿深知,人家归为王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不过区区平民之身,又是绿林众人,孟家就算在江湖上有点势力,对于刘封来说,也太过渺小,两人之间,还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出了熊耳山,便要永别了吧?”孟婉儿心中思索着,眉头紧锁,华容惆怅。 刘封此刻却在挂念着弘农和南阳的军情,这一趟出门,耽搁时日太多,关索又和他分散,不知道有没有回到柳林,如果他们再为寻找自己派人进山,可就白白浪费了时间。 出兵打仗,讲究天时地利,诸葛亮苦心筹划的中原大计,眼看就要成功,刘封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而功亏一篑,但愿他们能够以大局为重,至少也要先占领函谷关这个要地才行。 两岸鸟声欢鸣,竹筏漂流而下,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走走停停,倒也没有遇到太危险的河道,穿行在群山之中,如果能遇到樵夫或者农家,便说明距离出口不远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全取荆州 南阳宛城,三日前完全更换了城头大旗,随着诸葛亮和关羽同时出现在城外,宛城百姓一片欢腾,夹道相迎,也意味着南阳正式纳入大汉版图,关羽成为真正意义的上的荆州之主。 宛城太守在苦等不到援军,又见诸葛亮和关羽二人到了城下,明智的选择了归顺,城池并未被站或波及,满城欢庆,军民合欢。 府衙之中,诸葛亮和关羽对面而坐两人却都眉头不展,面色凝重,整个南阳顺利拿下,所有的魏军或降或杀,无一逃脱,唯独没有了司马懿父子的消息。 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据探马最后的消息来看,司马懿从筑阳领兵北上,要么从丹水方向回转弘农,要么便是绕道驰援完成,但这两路沿线,都没有打听到任何魏军的消息。 诸葛亮先前让令狐俊兄弟假意投降,就是想趁司马懿撤兵的时候做文章,最好能将其活捉,从此便可剪除一位劲敌,不料司马懿分兵,命令狐俊兄弟跟着牛金和贾充攻打穰县,司马懿只带心腹精兵北上。 穰县城外,令狐俊兄弟里应外合,击败牛金所部,活捉贾充,俘虏魏军三千余人,功劳也不小,但却失去了对司马懿的监视。 半晌之后,诸葛亮挥动着羽扇,言道:“司马仲达只带心腹精兵,想来早已谋划退身之路了!” 关羽轻抚长须,虎目微开,寒光迸现,沉吟道:“只是丹水沿途都已查探,却无司马消息,莫非其能飞天遁地不成?” 一向沉稳睿智的诸葛亮此时也眉头紧皱:“南阳不过弹丸之地,如今弘农也被子益和文长将军合力所取,司马懿究竟去了何处?”“父亲,大事不好了!”就在二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关索急匆匆地走进来。 “何事?”关羽转过头来,沉声道,“莫非还有魏军不成?” “不是,是弘农消息!”关索快步而进,向诸葛亮行礼之后,忙说道,“刚才陆浑县徐凌军师派人来报信,子益大哥带着三弟去陆浑山拜访胡昭先生,不想陆浑山被人血洗,大哥他们又去了熊耳山查探原因,至今未有消息,特来向丞相请命!” “什么?”关羽脸色微变,猛然起身,须发飞扬着,丹凤眼睁大,握拳沉喝道:“荒唐!” 诸葛亮显然也有些意外,羽扇搭在手中半晌不动,过了好一阵,才问道:“送信之人何在?” 关兴答道:“就在府门外,是子益大哥的贴身护卫!” “带进来!”关羽缓缓坐下,面如寒霜,实在想不通,如此关键之时,一向稳重的刘封怎会做出这样蹊跷之事。 很快关兴便带着一名精干的年轻人走进来,关羽和诸葛亮倒也见过,正是跟在刘封身旁的护卫,想来消息不会有假。 “丞相,关将军,属下有徐军师书信带来!”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关兴,关兴先拿给了诸葛亮。 “唔!”信笺很短,诸葛亮扫视一眼,基本已经看完,又递给关羽,缓缓道,“将燕王如何去了陆浑山,又为何要去熊耳山之事,再详细说一遍。” “遵命!”那人躬身答礼,便把他跟随刘封到了陆浑山,救了胡昭之后决定到熊耳山探查究竟,又把专柯等人打发走的过程说了一遍。 关羽听罢,将书信扔在了桌子上,沉声道:“子益一向持重,为何此次做事不知轻重?” 诸葛亮闭目沉思片刻,言道:“或许子益并未料到熊耳山形势复杂,只以为去去便可回转,如今必定发生了繁杂之事,卷入其中,脱不开身了!” “这该如何是好,莫非……”关羽担忧地看向诸葛亮,想起他们二人在襄阳的那一番对话,愈发觉得此事危险。 “天道之理,阴阳转变,所谓否极泰来,以子益之能,若能化解,() 自会归来,此时若贸然大动干戈,震动军心,反而不妙,”诸葛亮沉吟着,缓缓说道,“如今南阳、弘农已定,要以大局为重,先命文长将军去取洛阳,不可延误战机。”. “嗯,行军之事,不能耽搁!”关羽也抚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这个意外之事,实在让人揪心。 不多时,诸葛亮写了一封书信,命魏延为三军统帅,徐陵为军师,继续往洛阳开进,南阳的兵马也会在整备之后北上支援。 护卫走后,关羽抚须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丞相可曾去过武当山了?那七星灯究竟有何用处?” “武当山,对武当山!”关羽一句话,却让诸葛亮神色微变,猛然用扇子拍打着自己的手臂,“千算万算,怎会漏了此处?” 关羽很少见诸葛亮会如此失态,不由吃了一惊:“丞相?” “司马懿是从武当山逃遁!”诸葛亮转过身来,快步走到桌前,羽扇点着地图上武当山的范围,沉吟片刻,最终将目光集中在了熊耳山方向,沉声道:“不好!” 关羽看到诸葛亮的羽扇指向熊耳山的方向,也紧张起来,如果司马懿也带兵套进了熊耳山中,万一和刘封相遇,那可比那些绿林中人更要凶险万分。 “要不要发兵?”关羽抬头看着诸葛亮,握紧了拳头。 诸葛亮缓缓摇头,转身对关兴吩咐道:“安国,马上传关凤前来宛城,带上白虎!” “是!”关兴一怔,看了一眼关羽,才转身而去。 关羽不解地看着诸葛亮,皱眉道:“凤儿还是先不要知道此事为妙!” “熊耳山地势复杂,贸然派人进入,只会徒增损伤,”诸葛亮挥动着羽扇,轻叹一声,“眼下唯有让白虎去一趟,只有它能胜任此事。” 关羽双目微凛,点头道:“嗯,也好!” 穿行山林之中,的确没有比白虎更合适的了,而且白虎又和刘封亲近,它更方便找人,以最快的速度报信,将刘封带出山来。 诸葛亮缓步走到府衙门口,看着阴沉的天空,缓缓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子益此番卷入太平教,但愿能够化险为夷!” 关羽默然半晌,叹道:“子益擅自离营,莫非便是天意?” 第六百一十七章 另辟蹊径 天高气爽,秋林尽染,漫山遍野缤纷绚丽,硕果累累,清泉淙淙,放眼望去尽是大好河山。 这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景色,本该有渔民樵夫,村妇孩童,躬耕山林,戏话桑麻的场景相配才不辜负,但这偏偏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 就在这片起伏绵延的山岭中,数百名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士兵正缓缓而行,他们有的身上裹着兽皮,有的枪头上挑着烤熟的肉脯,若不是人数太多,加之穿戴者铠甲头盔,倒更像是一群进山的猎人。 几百人缓慢而行,居中还有十几人骑马,不过此刻山路难行,找不到道路,马匹只能牵着,那些本该神俊高大的战马,如今个个垂头丧气,瘦骨嶙峋,皮毛结痂,倒像是农夫耕田的骡马。 几匹战马之间,几个人拄着树枝做成的拐杖,神色颓然,左边一人面色阴鸷,脸颊上一个很大的肉瘤,呈暗紫色,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令人可怖,正是司马师。 抬头望望天空,远山起伏,树林茂密,根本看不到任何道路,司马师的神色几近绝望:“父亲,这熊耳山地势复杂,到处都是毒瘴野兽,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与天斗,尚可自救,与蜀军斗,你我早已成为阶下之囚了!”在他身旁,司马懿虽然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沉稳。 “可是我们已经死了两千多人,只剩下这两百兵卒,损失是不是太大了?”司马昭这一路上吃尽苦头,此刻也是怨气满腹,还是第一次出口质问司马懿。. “哼,孺子之见!”司马懿去不以为忤,冷笑一声,反问道,“若是从南阳突围,有诸葛亮布局,关羽领兵,便不会损兵折将?你们有几分把握能够逃出生天?” 司马昭和司马师相视一眼,俱都无言以对,关羽领兵截断了前往豫州的道路,诸葛亮又屯兵宛城,弘农失守,他们所能逃走的道路只有汉水。 但汉水直通江夏、赤壁,又是东吴境内,以司马懿的兵力,如何敢走水路,和蜀吴的水军在水上争锋,更是九死一生。 司马懿另辟蹊径,从武当山绕道熊耳山,一路上果然没有蜀军部署,少了一番厮杀,众将士都暗自庆幸,但当他们深入大山之后,却还是陷入了九死一生的险地。 伏牛山和熊耳山绵延数千里,道路不通,毒虫、瘴气随处可见,猛兽更是层出不群,有些地方甚至沼泽遍地,一不小心,几十人便全都陷入其中。 一路上走走停停,许多人死于伤病之中,粮草也早早用完,为了不影响形成,伤残严重者被抛弃深山,自生自灭,全军上下士气低落,近乎绝望。 如今只剩下的两百多人,都是司马懿培养的亲信,所有心怀叵测的士兵,都被他分派到别处去寻找出路,留在军中只会多生事端。 遥望远处,司马懿下令道:“传令下去,我们已到熊耳山,再往前便是陆浑境内,只要找到河水,便可出山了!” “是!”一名亲兵前去传令,一路上这样屡次鼓舞士气,最后的希望支撑着大家继续向前。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一片宽阔的树林之中,这里绿叶葱葱,果实累累,全军就地歇息,分出十人到前面探路。 有亲兵摘来野果,递上早上烤好的野兔,司马懿父子三人坐在一处用餐,每日都吃那些山珍野味,此时倒觉得这些野果十分香甜可口。 吃饱之后,司马懿命大家先睡一个时辰,再继续赶路,一路上都要不断开路,道路难行,最是消耗体力,虽然想要早些走出这荒山野岭,但他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报——报!”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喝。 司马懿猛然从草地上坐起,看着飞奔而来的两个人,眼中发出了光芒。 () “报将军,前面五里处发现一条大河,流向东北方向!” “水势如何?” “水势极大,足以搭载舟船!” “好,传令全军,”司马懿站起身来,大声道,“即刻到河边修整准备。” “是!”司马昭露出惊喜之色,赶紧带着几名亲兵亲自到树林中招呼士兵。 “父亲,快!”司马师搀扶着司马懿,当先跟着那两名士兵向前走,忽然觉得脚下也轻快了许多。 走了一阵,果然隐约听到涛涛水声,只这声音便知道与先前他们见到的小河绝不相同,这么大的水势,一定会通往山外,先他们也找到小河,只可惜最终都汇入深潭沼泽之中,成了死路。 “哈哈哈,终于可以出山了!”转过一片树林,便看到一条近十丈宽的大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惊涛拍岸,司马师高兴地几乎跳了起来。 “天不负我!”司马懿也点头而笑,汹涌的河水,一如他们澎湃的心潮,一个多月来的压抑,终于得到释放。 身后的士兵们欢呼着,直接冲向了大河,有的人甚至跳入河水之中,尽情地泼水嬉闹,欢呼大喝,大河沿岸,几百人聚在一处,声势浩大,惊得林中群鸟飞散。 司马懿第一次纵容士兵们胡乱折腾,没有阻止,静静地看了半晌,才道:“叫他们先清洗一番,连夜赶制木筏,不出半月,我们便可走出此绝地!” “父亲,我们也去洗漱一番,我带你到上游去!”司马师兄弟二人搀扶着司马懿,到了上游的一处平缓之地休息。 洗漱一番,清凉的河水让他们冷静下来,司马昭皱眉道:“却不知这河水流向何处,万一到了弘农境内,岂不同样危险?” 司马懿言道:“稍后将人马分为三部,第一部挑熟悉水性者二十人探路,若遇到悬崖难行处,也好防备,只要出了熊耳山,便弃船而行,从陆浑山绕道新城,进入豫州。” 司马师笑道:“父亲早年在陆浑山求学,地形熟悉,倒也不怕了!” 提起陆浑山,司马懿神色一阵怔忪,眼神变得柔和深邃起来,似乎想起了当年求学的情景,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父亲,快看,船,竹筏……”正心驰神往的时候,司马师忽然惊叫起来。 第六百一十八章 河中巧遇 司马懿猛然抬头看向河中,只见正有一艘竹筏顺水漂流而来,船上共有两人,当先一名男子披头散发,赤膊上身,正撑着竹竿驾舟而行,另外一名却是女子立在其后。 司马懿一阵激动,指着竹筏喊道:“此必是山中樵夫,必定熟悉道路,快拦住他们,可带我们出山!” “喂——老丈,老丈,老,老……刘?刘,刘封?” 司马昭双手捧着放在嘴边,正放声大喊,那艘船来得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河中间,等看清船上的人的时候,司马昭的声音突然变小,变成了惊呼,“刘封……那是刘封?” “刘封?”司马懿怔了一下,他和司马昭一样,本以为驾船的是山中老者,待看到是一位精壮年轻人的时候,也吃了一惊,甚至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等司马昭愕然转头相问的时候,才猛然记起来,这熟悉的面孔竟然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封,不过那时候刘封以燕王的身份到弘农会盟,意气奋发,年轻潇洒。 如今船上的这人,却是个精壮大汉,嘴唇上留着一撇髭须,多了几分沉稳,再加上披头散发,到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度,乱发飞舞,一时还真没看出来。 司马昭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是因为他先前和司马师进入樊城的时候,正好在官衙中看到了一副刘封的画像,故而记忆深刻。 “快快快,不管是真是假,拦住他们!”楞了一下之后,司马懿起身大喝。 “喂,停船,停下!”司马师和司马昭都放声大喝。 那船上的两人也同时发现了岸边的人,面露吃惊之色,船头那人猛然撑了一下竹竿,竹筏便向着对岸靠拢过去,早已过了司马懿三人的面前。 “拦住他,此必是刘封!”看到船上人故意躲避,司马懿心中的猜测变成了断定,他清楚看到对方脸上的震惊和意外,大喝道,“传令下去,乱箭射杀,无论死活。”ap. 虽然他此刻也十分意外,刘封不在弘农,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而且还孤身和一名女子,但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如果真是刘封,将他在此处杀掉,这一趟熊耳山之行,可是利大于弊了。 喧闹的魏军也看到了上游司马懿父子的动静,同时大家对这突兀出现的竹筏也都很感兴趣,近一个月没见过活人,忽然看到一艘船出现,更何况还有一位女子,更是瞪大了眼睛。 唯一的目标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但司马昭传令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河中脱衣洗澡,身上本身也无多少弓箭,一个个慌了手脚。 军令传下,早上岸的先反应过来,直接拿起手中的长枪像投矛一样扔向了竹筏,其他士兵看到,干脆从河中捞起石块,向着竹筏砸了过去。 “快拿弓箭,抓住此人,无论死活,重重有赏!”司马昭气喘吁吁地冲过来,指着在河水中摇晃起伏的竹筏大喝。 一时间箭矢、长毛、石块,纷纷向着河水中砸下,还在下游的士兵也得到消息,一半人爬上岸边,忙着寻找弓箭和兵器,大声呵斥。 从上游下来的竹筏正是刘封,一整日乘着竹筏顺流而下,遇到了两处悬崖,他带着孟婉儿小心绕过,一路上倒也顺利,眼看山岭越来越小,似乎要到了尽头,两人都是心中暗喜。 但让他意外的是,竹筏刚刚绕过一片弯曲的山坳,忽然就看到竟有许多人在河边泼水嬉闹,初时还心中一阵激动,以为一下子就冲进了闹市中,岸边可能是什么人在过节。 但等他听到有人呼唤,抬头看的时候,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掉下船头去,那三个人正站在岸边的一处浅滩上,分明是司马懿父子。 刘封以为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明明在() 熊耳山中,司马懿父子怎会领兵在此等候,莫非司马懿还从胡昭那里学来未卜先知的本事? 但不等他思考,对岸的魏军已经开始攻击,飞矛、石块如飞而至,幸好这两日驾着竹筏,技术娴熟了许多,刘封屏住气,急忙往另一边靠岸。 竹筏顺水漂流,速度倒也极快,转眼间便冲过一半,但下游还有几十名魏军已经居高临下准备好,弓箭手蓄势待发,无数投矛如影而至,他和孟婉儿在船上如同靶子一般,根本避无可避。 “孟姑娘,船上危险,随我跳河!”躲过了两支箭之后,刘封一声大喝,转身拉住了孟婉儿的手臂。 “殿下,我,我不会……” 孟婉儿惊慌失措,话还未说完,一波箭雨已经到来,刘封不容她说话,手中用力,拉着孟婉儿从竹筏上跳下,落入河水之中。 噗通! 水花四溅,两人躲到河水之中,箭雨也随后而至,射在竹筏和河面上,顺水漂流而下。 刘封拽着孟婉儿跳入河水中,忽然发觉孟婉儿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就意识到孟婉儿可能不会游泳,急忙奋力往河对岸游过去。 这条河面倒也宽广,只要再远离几丈,就能避开弓箭的射程,而且河水湍急,魏军想必也不敢轻易渡河,就怕他们也准备了船只追来,那可就麻烦了。 中秋的河水,已然有些刺骨,大雨刚过,浑水里夹杂着泥土草木的味道,这样的潜水可不同于游泳池,根本睁不开眼睛。 对于孟婉儿来说,刘封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乱之中,不但死死抓住刘封的胳膊,还顺势缠了上来,双腿缠住了他的双腿。 刹那间,刘封的动作也受到影响,本想向上浮起,却一同坠到了河底,看似柔弱的女子,此时两只手却如同铁箍一般,抓得他胳膊生疼。 孟婉儿把他四肢固定,成了一截木桩一样,任凭他再好的水性也无可奈何,急切间用全力抽出一条腿来,感觉半截裤腿已经撕破,鞋子也被脱落,一条腿一直胳膊奋力往上游。 第六百一十九章 人工呼吸 女儿家虽然说身子轻,孟婉儿更是身材苗条,浑身没有一点多余的肉,但在水中挣扎,对刘封来说去,却和一块千斤巨石差不多,只觉得就挂在身上,向上漂浮两分,便要下垂三分。 好不容易露出一点头,又正好迎来一个巨浪,更可怕的是,浪头上有一棵大树砸下来。 在刚才挣扎中,他两人已经被水下的暗流冲到了下游方向,抬头的功夫,看到魏军已经越来越远,正在对岸追下来寻找。 无奈之下,刘封又急忙沉入水底,他是趁机换了一口气,但孟婉儿却还在水下,加上她水性太差,又是惊慌落水,毫无准备,已经支撑不住,从忽然松开的双手就知道大事不妙。 刘封暂时恢复自由,一只手夹住孟婉儿的腰肢,感觉另一侧水流暂缓,向着那个地方游过去,进入了一片长满水草的浅滩,悄悄来到岸边,在水草中观察半晌,魏军还未发现,继续往下游追了过去。 暗自松了一口,抱着孟婉儿上了岸,在树林草木掩护之下离开大河,再次向着森林深处走去,这条河已经不再安全,还是先救人要紧。 刚才看似简单的过程,实则凶险无比,要不是他经常游泳,熟悉水性,又曾经在江中救过人,有了经验,若换了普通只会游泳的,早被孟婉儿彻底拉下水了。 在森林中狂奔一阵,不辨方向,穿过一大片灌木丛,本想喘口气休息一下,低头看到怀中脸色铁青、昏迷不醒的孟婉儿,不得不暂时停下来先救人。 找了一块平坦的草地,将她平放好,按着腹部挤压出喝下去的河水,看着已经被河水湿透,雪肌半露的胸口,刘封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一只手按在了两峰中间,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轻轻捶打,又半蹲着按压好几次,接连使用了好几个急救措施,孟婉儿依然嘴唇青紫,毫无反应。 “非要人工呼吸才成么?”刘封怔然停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着那一张白皙的面庞。 落水的美人,更有一种别样的韵味,即便孟婉儿此刻的嘴唇成了青紫色,但依然饱满有人,小巧的鼻子上有一滴水滴,显得更加诱人。 “唉,救人一命,胜造……”刘封自语着,忽然给了自己一嘴巴,“这是救人,哪需要许多理由?” 下定决心个,刘封再次俯下身,抓着孟婉儿的面颊,轻轻地分开她的嘴唇,掰开牙关,居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由暗骂一声,深吸一口气,对着她的嘴唇吹了进去。 嘴唇冰凉,刘封心中升起的一丝旖旎念头瞬间消失,孟婉儿命悬一线,自己的确不该如此婆婆妈妈,更何况魏军很可能马上就会找来,实在耽搁不得。 按压了几下胸口之后,看孟婉儿依然没有反应,刘封只好继续重复动作,溺水的时间并不长,孟婉儿也只是憋了一口气,肯定有救,还不至于就此丧命。 重复了三四次,就在他又一次一只手按压着胸口,另一只手捏开孟婉儿的牙关,,低下头准备送气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眸出现,孟婉儿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四只眼睛相望,空气瞬间凝固。 刘封的嘴唇微微撅起,已经贴在了孟婉儿的唇上,不知何时,她的嘴唇早已不是冰冷,而是有了温度,温暖柔软。 刹那间,刘封心头一震,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孟婉儿眼神从迷茫中瞬间明悟过来, “啊——” “啪!” 尖锐的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叫声和清脆的耳光声同时响起,划破了寂静的山岭,一群鸟雀盘旋而起,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 孟婉儿坐起来,双手环抱着胸口,惊惧地看着刘封,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惊怒过后,眼眶中泪水如同泉() 涌,滚滚而落。 她爱慕刘封,甚至在见面相处之后,更有倾心之意,但并不代表刘封就可以趁机不轨,这样轻浮的动作,让她受了重大的打击,先前高大的形象轰然倒塌。 刘封捂着半边脸,知道这个是一个女子正常的反应,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是让他倍感委屈,看她无声哭泣,却又心软起来,温言道:“孟姑娘,你方才溺水,呼吸不畅,我是在救你……” “哼!”孟婉儿一声轻哼,不由自主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将头埋在双腿间,整个人缩成一团,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好不伤心。ap. “孟姑娘,你别误会!”刘封凑过去,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却又觉得不合适,手停在了半空中,叹了口气,坐在一旁,低声道:“孟姑娘,数日相处,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么?” 听到这句话,孟婉儿的哭声瞬间小了许多,抬起头来,一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低声问道:“殿下,真的是为了救我么?” “当然了,这叫人工呼吸,救命用的!”刘封知道孟婉儿误会他了,耐心解释道:“你方才溺水,我不帮你吹气,疏通你肺部阻塞,你就要被憋死过去,懂不懂?” 孟婉儿双目通红,却已经不哭了,听了刘封的话,再想起这两天两人单独相处,其实也有许多机会,但刘封都不越雷池一步,这也是她对刘封更加倾心的原因之一。 想了一阵,渐渐冷静下来,但对刘封的话还是将信将疑,再次问道:“你真的是在救人?” “当然!”刘封连忙重重点头,为了让孟婉儿放心,言道,“这是华先生教我的救人之法,一时背过气的人,都可以如此相救。” “华先生说的么?”孟婉儿眉头微蹙,又渐渐舒展开来,脸颊上又起了红晕,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低下头去,“谢谢……殿下!” “呃,不用客气!”孟婉儿刚才那个舔嘴唇的动作,让刘封一阵恍惚,急忙干咳一声,言道,“孟姑娘可好些了?如果暂时无碍,我们向前再走一些吧,我怕那些魏军追来。” 第六百二十章 美人如玉 “哎呀!”说起那些士兵,孟婉儿才想起危险,急忙站起射来,衣服上的还有水珠落下,贴身的亵衣轮廓清晰可见更是脸红,低头道,“那我们快走吧!” 刘封撕下一片一脚,找来树皮做成一只草鞋,穿在脚上,孟婉儿才看清刘封不但浑身湿透,脚上也受了伤,半片碎步很快就被染红。 “殿下,你……”看到刘封受伤,孟婉儿忽然心中一痛,想到他一定是抱着自己从河边来到此处,一路上没有穿鞋走在荒山野岭中,不知道有多痛苦,自己刚才还误会他,鼻子一酸,又流下几行泪水。 “一点小伤,不碍事!”刘封抬起头来,露齿一笑,起身抓起衣角绑好,“走吧,先找个安全之地。” 孟婉儿心中五味杂陈,咬着嘴唇微微点头,跟在刘封身后向前走,看到他一只脚没有鞋子,裤腿一大半都被撕裂,走起路来像蒲扇一般摇摆着,有几分滑稽,却又莫名的心酸。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树林中,只有碰撞草叶发出的莎莎声,孟婉儿心中愧意越甚,主动开口问道:“殿下,那些魏军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来?” “唉,我也不知啊!”刘封刺客也正思索此事,叹了口气,“那带兵之人可是司马懿,他们究竟从何而来?” 司马懿和诸葛亮在南阳厮杀,弘农早已经成了蜀汉的地盘,司马懿领兵出现在熊耳山,的确让刘封百思不得其解,但想起刚才的一幕,他们好像也是准备不足,要不然早就在河面上拦截了。 “那是司马懿?”孟婉儿吃了一惊,“魏国当朝司马,河内温县司马八达之一的司马仲达?” “不错!”刘封肯定地点点头,我与他父子有过一面之缘,绝不会认错。 孟婉儿言道:“听说司马八达个个神采飞扬,我看那司马懿,怎么有些狼狈呢?” “狼狈?”孟婉儿无心之语,却让刘封一怔,忽然明白过来,失笑道,“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看来那些魏军也是逃命的。” “他们也在逃命?”孟婉儿更是一脸疑惑。 刘封苦笑道:“如此看来,南阳想必已经被丞相和二叔联手拿下,司马懿无路可逃,也只好进入荒山之中,偏巧不巧,竟让我们碰上。” 孟婉儿虽然不懂军事,但还是小心地看了看身后,问道:“那他们会不会追来?” “应该不会!”刘封边走边思索,言道,“那条河河水迅猛,他们要渡河也需要时间,更何况我们已经被冲到了下游,司马懿也急于逃命,此刻看到我在此处,想必也是一头雾水,他们行踪败露,也想尽早离开此处。” “那就好!”孟婉儿松了口气。 刘封看看天色不早,叹了口气:“但那条河我们是不能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到了何处,先找个安全之处过夜,明日再想办法吧。” “嗯!”孟婉儿此刻消了气,又变得乖巧听话,这几天时间,刘封的野外生存能力彻底征服了她,原先的刁蛮和任性早已消失,更何况她十分享受这种被刘封处处照顾的感觉,只觉得心中踏实温暖,还有一丝甜蜜在流淌。 此时还未到晚秋,天气倒还暖和,两人一边走着,一边采摘野果,边走边吃,倒也不觉得饥渴,终于找到一处潭水,在山崖下用石头和倒下的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栖身之处,点起篝火暂时安顿下来。 几片大大的芭蕉叶,将两人互相隔开,刘封让孟婉儿先歇息,脱下外套搭载架子上烤干,原来准备的狼肉早已掉在河中,今夜只能吃野果将就了。 铺了些树叶野草,本来给孟婉儿铺的狼皮也没了,刘封左右看看,无奈之下,将烤干的两件外套一并给了她,自己铺着枯草和芭蕉叶躺在上面,有树枝挡着风,倒也不觉得寒冷。 () “殿下,殿下……”迷迷糊糊躺了一阵,隐约听到孟婉儿在给你呼唤。 “嗯?怎么了?”刘封睁开眼睛,夜空深沉,几点稀星,月亮已经残缺,但光辉明亮,山岭寂静,虫声唧唧。 “我……我想去洗澡!”孟婉儿略显忸怩的声音传来。 “哦?”刘封将双手宝在脑后,枕着胳膊,“不怕着凉么?” “还好,我刚试过了,水不算凉!” “那去吧,我不会偷窥!” “哦……”孟婉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停住了,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走向潭水边。 哗,哗—— 一阵清脆的水波声,在寂静的夜晚十分清晰,刘封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美丽的身影,还有白皙如雪的皮肤,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 哗啦啦—— 似乎是孟婉儿在撩着水,虽然她刻意小心,但水声还是清晰无比地传进了刘封的耳中。 心中暗自感叹着,刘封看着远处的天空,躺在草叶上翘起了二郎腿,忽然想起了诸葛果,还有远在荆州的关凤,尤其是关凤,荆州一别,竟快有一年未见,这个夫妻可真是有些有名无实了。 正想着,忽然一阵夜风吹来,拂动着芭蕉叶,露出了一条缝隙,刘封侧头看过去,只见银辉之下,水波连连,一个俏丽的背影正在潭水之中,只看到肩头以上,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如同仙子一般。 哗啦啦—— 孟婉儿撩着水,猛然甩头,长长的黑发在水潭中划过一道曼妙的圆弧,从水中甩起来,又落入水中,水花飞溅,如同珠玉飞舞。 刹那间,孟婉儿转过头来,白皙无暇的脸上带着莫名的陶醉,迷离的双眸在扭头的瞬间,抖动的芭蕉叶缝隙中,撞到了刘封的目光。 “咿呀!”孟婉儿一声惊呼,捂着嘴沉入水潭之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没人回眸,让刘封心神一阵,听到她的惊呼,一下子坐了起来,想起她不会游泳,急忙喊道:“孟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你不要出来!”听到孟婉儿惊慌的声音响起,刘封又坐了下去。 因为刚才偶然间的对视,两人都心潮起伏,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山谷中暂时安静下来,只听到虫声唧唧,偶尔的风声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啊——救命啊!”就在刘封尴尬的时候,忽然孟婉儿一声惊叫。 第六百二十一章 各有忌惮 一把抓起身边的宝剑,刘封冲出了山崖来到岸边,大喝道:“谁!” “殿下,那边有只老虎,快看!”孟婉儿全身沉在水中,只露出脑袋,惊慌地指着对面,向着刘封所在的方向小心移动过来。 “不用怕!”听到只是野兽,刘封暂时放下心来,只要不是那些魏军,就好对付,抬手安慰着孟婉儿,“你就在水中待着,我来对付它!” 噗通——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跳入潭水之中,水花高高飞溅而起,原来竟是一头白虎,从潭水中游了过来。 “啊——”孟婉儿看到白虎跳水追过来,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向刘封这里靠近,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了,只是在水中走得太慢,好几次差点被跌倒。 刘封想不到这白虎竟然会下水,倒有些意外,抽出宝剑准备在岸上保护孟婉儿,忽然看到它脑袋上的一个斑点,不由心中一阵激动。 “烈风,你这个混蛋,还不滚上来?”忽然间,刘封用剑指着白虎大骂。 孟婉儿吃了一惊,半截身躯快要露出睡眠,听到刘封忽然开口,不由愣住了,抱着胸口望着身后。 “吼——” 那白虎低吼一声,似乎有些扫兴,但还是向一旁游过去,爬到了岸上,抖动着身躯,水珠在月光下洒落,煞是好看。 刘封松了口气,才对和惊魂未定的孟婉儿笑道:“孟姑娘不要怕,这是先前跟随我的那头白虎,不会伤害你!” “这就是殿下南征时收服的那头白虎么?”孟婉儿看那白虎听刘封的话,已经信了八九分。 刘封点头道:“嗯,正是,你放心洗吧,有它在,不会再有人赶来!” “哎呀!”孟婉儿回过神来,低头看到自己半身已经快露出水面,双手捧着的高峰正在水波下晃荡,惊呼一身蹲了下去,整个脸也埋进了水面之中。 刘封咽了口唾沫,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水面下晃荡的那一团白花花的影子,强制自己转过身,走向白虎。 “你这混蛋,刚来就玩这么一出,不知道我这几日在山中担惊受怕?”走到白虎跟前,刘封狠狠地在它硕大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白虎喉咙里发出亲切的呼噜声,爪子在潭水边的沙地上写了连个字:帮你! 然后晃动着硕大的脑袋,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来。 “我何须你帮?”刘封笑骂着,抚摸着白虎脑袋,他们也是许久未见,荆州一别之后,白虎被关凤留在了襄阳,两个都是穿越之人,虽然遭遇各不相同,但每次见面,还是倍感亲切。 “你这么到了这里?”亲热一阵,刘封才问道,“关凤他们都到南阳了吧?” 白虎点点头,抬起脖子,下面挂着一个黄色的油布包,刘封将之拆下来,里面是一封书信,在月色下打开来。 书信是诸葛亮亲笔写的,南阳的事情,只交代了一句:南阳已定! 后面许多话却是写司马懿已经进入熊耳山,叫他小心行事,尽快返回弘农,不要因小失大,耽误大局。 刘封看吧,叹了口气,诸葛亮在信中并没有半分责怪之词,但他也知道这一次心血来潮,鲁莽行事,本以为半月能回,却耽搁了这许久,的确太过孟浪。 “唉,是我太鲁莽了!”刘封摸摸白虎的脑袋,忽然低声说道,“你可知道,这时代真有练气士,我见到了汉钟离……” “吼——” 白虎听到这句话,猛然站起身来,发出了一声咆哮,抖动着耳朵,绕着刘封跑了一圈,又趴伏下来,尾巴拍打着刘封的后背,示意他赶紧说。 “殿下,我洗好了,要……”刘封正要说,孟婉儿又在() 潭水中说话了。 “哦,好好!”刘封站起身来,带着白虎到了一旁的树林之中,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白虎蹲伏在一旁。 “此事说来蹊跷,其实能不能修炼,我还未找到真凭实据……”刘封叹了一口气,将他在太平谷中见到的事情向白虎低声诉说起来。 月上西山,司马懿父子三人在士兵的准备下渡过了河岸,派了一半人在对岸的树林中寻找一阵,一无所获。 “父亲,我们要不要继续搜查刘封?”司马师暗自咬牙,眼睁睁看着刘封从眼前逃脱,没有比这更让人可恨的了。 司马懿脸色阴沉,哼了一声:“哼,先不论那人是不是真的刘封,只怕在找到他之前,我们先要被蜀军发现了!” 司马昭点头道:“对,此人若真是刘封,他不在弘农,为何还有闲情来到这荒僻之地泛舟?我们被他认出来,若是其带兵前来,岂不危险?” 司马懿言道:“不管是真是假,先尽快离开此地!” 司马师刚才还想着追杀刘封,此刻听了二人之言,又犹豫起来:“既然刘封在此,河水下游,会不会有蜀军驻扎?” 司马懿略作思索,将先前的计划再次细化:“先派熟悉水性者在前探路,其余人再分为三队,首尾相接,隔开五百步左右!” “是!”司马昭转身前去传令。 “父亲,刘封怎会出现在这里?”司马师还是疑惑不解,皱眉思索,“莫非是被那舟上女子勾引,跑来这五人之地苟合?” “混账!”司马懿心中正自烦闷,忽然听到司马师如此作想,不由开口怒骂,“那刘封志气极高,怎会如此不堪?他来此处,想必必有所图,若是诸葛亮早已料到我们会走熊耳山,便危险了!”. “啊?这……”司马师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私下观察,如今手中无兵,剩下的这些人大都劳累不堪,刚才为了追杀刘封,连兵器都扔进了河中,如果再遇到蜀军埋伏,还真是插翅难逃了。 司马懿缓缓言道:“刘封逃入深山之中,行动不便,必不如我们水路来得快,如果能在天亮之前走出熊耳山,或可逃出生天。” “父亲,快上船!”正在此时,司马昭走了过来。 司马懿父子三人上了竹筏,有两名士兵操控木筏,魏军几乎来不及歇息,下河继续前进。 第六百二十二章 平安归来 一夜过去,刘封虽然得到了两件衣服为铺垫,但孟婉儿却搂着白虎睡觉去了,闻着孟婉儿衣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刘封心中五味杂陈。ap. “色虎!”刘封在心中恨恨的骂着,却又无可奈何,哪个女子又能对一头能像猫咪一样撒娇的白虎有抗拒力呢? 想到这里,刘封不禁感慨,烈风虽然穿越为白虎,但艳福却比自己多多了,三国中许多奇女子,都和他有了“肌肤之亲”,还颇受照顾,可谓是有失必有得。 等到天明时分,两人一虎向着山外走去,孟婉儿又有了骑虎的特权,刘封则只能一脸沮丧地穿着草鞋跟在白虎身后,听着孟婉儿银铃般的笑声,更觉自己落魄。 有了白虎带路,出山便方便了许多,知道司马懿也是在逃亡,倒也不必担心魏军回来追寻,又在山中走了半日,终于找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庄,这里只有不到三十户人家,大多以猎户为主。 刘封让白虎在山中等候,看着围上来的几十人,倒有些局促,刘封说自己两人前往洛阳寻亲,遇到大雨山洪爆发,车马全都丢失,又迷了路,不但骗过这些人,还得了两碗热乎乎的肉汤,淳朴的民风,让他这个来自文明世界的后世人汗颜不已。 村里人又找了干净的衣服给他们换上,指了前往洛阳的道路,一直送出村头才告辞回去,刘封实在感激不过,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好留下自己贴身的一块腰牌,告知他们以后有人到洛阳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到花员外家找他帮忙。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刘封感慨着这句话,在民风淳朴的古代,亲自感受这些不求回报的百姓,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非如此,实在难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动和感激。 孟婉儿一路上摸着白虎的脑袋,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几乎要把身后的刘封给忘了,能听懂人言的白虎,让孟婉儿兴奋不已,骑着白虎在山中好一阵折腾。 一路上鸡飞狗跳,沿途的鸟兽都被惊得四处奔逃,刘封依照村人的指点顺着一条窄小的山路一直往外走,山路依旧湿滑,不过已经比在树林中的好了许多。 虽说路途不远,但整整走了三天时间,刘封才来到原先走过的一条路上,这条路前往太平谷的时候走过,当下顺着原路返回,不一日终于到了柳林附近。 白虎留在了陆浑山境内,刘封带着孟婉儿来到柳林,这是在太平谷分离之时刘封说过的会合地点,许多时间过去,也不知道关索他们还在不在此处。 “大哥,真是大哥?”正往先前那个煮茶的客栈走着,忽然一人惊呼出声,刘封扭头一看,正是关索。 相隔数日,再见面倍感亲切,刘封大笑道:“哈哈哈,老三,原来你还在此处!” 关索快步走上前,刘封和孟婉儿都穿着农夫的衣衫,刚才他并未确认,只是觉得身影像,才喊了一声,见到真是刘封,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 “大哥,你可让我担心死了,若是再不来,我正准备带人进山寻找呢!” “好了好了,我这不安然无恙么!”刘封拍拍关索厚实的肩头,让他放下自己,问道,“你们在这里等了多久?” “足足半月了!”关索抓着刘封的手臂不肯放松,“若不是丞相来信,我早就进山了,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也……” “行了,这说的什么话?”刘封给了关索一拳,打断了他的话。 关索眼眶一红,自责道:“你可知道,丞相和父王派我前来,就是专门保护你的,谁想会出了意外,我怎能安心?” “我洪福齐天,命大得很,不振兴汉室,老天也舍不得我死不是?”刘封看着关索憔悴的面容和黑眼圈,知道这一() 段时间肯定也担心不已,打趣着让他放松心神。 “花、关将军,明珠她们在哪里?”孟婉儿看到两人相见,竟是如此亲热,心中感动,好不容易等他们说完话,赶紧问起了明珠和明月。 “哎呀,原来是孟姑娘!”关索这才看清刘封身旁的孟婉儿,挠着头嘿嘿一笑,“她们就在客栈等候,走,快随我来!” 关索带着刘封和孟婉儿来到一间客栈,除了明珠和明月之外,专柯和几名护卫都在这里等候,看到刘封,全都上前齐齐下跪,这一趟出行,可是让他们提心吊胆,自责不已。 孟婉儿和明珠姊妹三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她们从小都在孟家长大,备受呵护,人人尊敬,哪曾受过这等惊心动魄的事情,几近生离死别了。 行礼过后,刘封安慰众人,叫他们先去好好歇息,只留下关索和专柯二人打听消息,这一趟出去,先后竟然过了两个月之久,实在大出意外。 专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先前刘封和胡昭离开陆浑山,让专柯他们处理后事,将那些死者埋在后院的地窖中,有一名护卫却从地窖中搜出这东西来。 刘封打开一看,却是太平经的帝王卷,共有三本,想起胡昭死前只说了一半的话,大概便是说其他的经书在地窖之中,他原本想将地窖中埋了死人,更加保密,却不料被人给先找了出来。 收起帝王卷,关索又简要说了最近两月弘农和函谷关的战事,魏延和张苞兵分两路,平定整个弘农郡,两部兵马都在函谷关会合,几日前传来的消息,魏延已经领大军往函谷关东口开进。 邓艾领三千精兵和收降的两千魏军守卫函谷关,夏侯楙竟然不急于求战,而是在函谷关以东三十里外,沿着洛水支流扎下营寨,十万精兵沿河据守,又向濮阳和陈留调集兵马,不知是何用意。 南阳的局势已经彻底稳定,诸葛亮和关羽都在宛城安置兵马驻守,等兵力分派完毕,便可挥师北上,与长安兵马会合,逐鹿中原。 幸好这次意外之行,对整个战局并无影响,刘封放下心来,叫关索他们好好休息一夜,明日便兼程赶往函谷关,夺取洛阳。 第六百二十三章 中原局势 已到晚秋时节,黄叶遍地,树枝秃桠,田野间的粮食收割完毕,先出几分空旷荒凉来,北雁南飞,划破长空,鸣声阵阵。 和孟婉儿一行在柳林分别,虽有不舍,却也不得不各自做出选择,尤其是孟婉儿,知道迟早有这一天,匆匆行礼之后,便和明月姐妹往崤山赶去,不敢让刘封看到她流泪伤心的模样。 从陆浑县北上,经过阳谷县,从新安进入函谷关,这是刘封第二次进入这座险关,这历来的兵家之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了下来,又少损失了许多人名,这其中有一大半功劳是邓艾的。 来到关下,魏延和邓艾等将都来迎接,刘封这一次意外失踪,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如果不是徐陵及时向诸葛亮请命,只怕还会导致军心不稳。 现在刘封来到军中,全军士气再次提升,连魏延都暗中松了一口气,虽然长安的兵力是他训练统领的,但刘封不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直到看到诸葛亮的那封信,才隐然觉得,自己似乎从内心深处不愿意和诸葛亮共事,如果刘封真出了什么意外,攻打洛阳的这一路兵马自然会由诸葛亮来接手。 现在刘封来了,他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消散,整个人也轻松起来,这个奇怪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偏偏又是如此,真是无从解释。 进入关内,刘封与众将寒暄一阵,又亲自到关头巡视,以此来稳定军心,鼓舞士气,在蜀军的心中,只要刘封在军中,似乎就没有打不了的胜仗。 巡视完毕,刘封才进入关内署衙之中,魏延先传令设宴,才让出了主帅的位置,军师依然是徐陵,各自齐聚一堂,都是相熟的老将,欢腾不已。 刘封以魏延为中军大将,张苞和关索为左右先锋,杜预为行军司马,邓艾为函谷关守将,其余将官暂时原职不变,等取下洛阳之后,再一起论功行赏。 除了这几人之外,还有句扶、令狐宇、高翔……杜睿、赵广、秦羽以及降将苏尚、董弼等人,加上杨嚣和崔钦,可谓人才济济,文武俱全。 军中不能饮酒,加之刘封经常喝茶,都是品茶欢歌,这许多年来,刘封虽然不会抚琴弄曲,但流行歌却是一抓一大把,即便有些跑调也没人听得出来,干脆尽情发挥,在蜀汉之地传唱颇为广泛。 热闹一番之后,留下魏延、邓艾、徐陵和杜预几人商议军情,张苞去训练兵马,其他人各司其职,都知道刘封一来,大战也马上不远了。 喧闹之后,大厅中安静下来,刘封带着众人来到偏室,重新煮上一壶茶,摆着从西域来的瓜果,哈密瓜、葡萄、香蕉,还有许多自己叫不上名字的吃食,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抓了一把葡萄干,丢了两颗到嘴里,刘封问道:“大军入关已有五六日,为何迟迟不出兵?” 徐陵言道:“殿下,夏侯楙陈兵溧水,斩断浮桥,一月前已经阻断洛阳入关的道路,十万大兵沿途设下关卡,吾等刚得丞相将令,正议论出兵之事。” 刘封微微点头:“打算何时出兵?” 听到问话,魏延先拍了一下大腿,大声道:“依我之见,明日就该先派先锋兵马出谷城,南扼伊阙关,北取孟津,稳住两翼,再领大军直取洛阳,以我军之锐,当势如破竹……” 说到这里他又摇头叹气,看了一眼徐陵:“只是徐军师要稳妥取胜,想等南阳稳定,等丞相派来援军,再两路取洛阳,只因夏侯楙在溧水布下十万精兵,故而犹豫未决。” “哦?这可不像子琼的风格啊,”刘封有些意外地看着徐陵,笑道,“你一向用计,也喜欢险中求胜,为何这一次却如此谨慎?” “殿下有所不知,”徐陵苦笑一声,“若是魏将军半月() 前来到函谷关,我自然会用魏将军之计,此刻只怕大军已到了洛阳城下,只是如今,局势却又有不同了!” “有何变化?”刘封抓着葡萄干的手顿了一下,该不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延误战机吧,那可就罪过大了。 “咳,还不是那该死的碧眼小儿,”魏延又在一旁摇头叹气,狠狠地咬了一口哈密瓜,“你说这孙权,为何不病死,竟又回光返照,进出朝堂了。” “孙权病愈了?”刘封这次倒是吃了一惊,按照历史记载,孙权的确还有好几年可活,但都是卧病在床,疑心重重,导致东吴朝堂不稳,人心惶惶。 “正是!”徐陵苦笑着点点头,“半月前,诸葛恪在下邳击败曹爽,孙宇也领兵全取扬州,如今魏军与东吴在彭城、小沛对峙,孙权闻讯大喜,重病不治自愈,数日间不但能下床行走,还能主持朝政,真可谓回光返照。” 刘封一怔,也觉得这事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孙权一生留守江东,几十年守着父兄的基业,寸土未进,反而丢失了南郡、豫章和庐陵,少不了被人背后议论,因此才忧愤成疾。 但这一次连下两州,踏足中原,可是真正的开疆扩土,完成了孙坚和孙策都未达到的壮举,孙权自然心情大好,意气风发也是意料中之事。 想到此处,刘封倒有些疑惑了:“孙权病情痊愈,东吴上下一心,必定士气如虹,有他们牵制中原魏军,于我军大大有利,为何子琼反而叹气?” 徐陵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孙权虽然回光返照,重新理政,但太子党和鲁王之争却正到了关键之时,双方势力牵涉极广,甚至连诸葛恪、孙宇都不能置身事外,东吴朝堂上下乱成一锅粥,已经和曹魏罢兵言和,重新结好了。” “竟有此事?”刘封皱起了眉头,先前诸葛亮派诸葛乔趁着服丧的机会和东吴言和,如今东吴又和魏国罢兵,如此一来诸葛亮两路进取中原的计划就会落空,只剩下魏国和蜀汉之争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江东政变 此时才是东吴赤乌四年,距离孙权死亡还要近十年的时间,刘封记得历史上孙权就是在这次宫斗之后不久便病逝,这个进程提前的也太多了些吧? 难道因为自己改变了历史,孙权的命运也发生转变,从此要重振雄风,改变东吴局面? 心中思索着,问道:“如今东吴局势如何?” 负责情报的句扶闻言答道:“东吴太子、鲁王之争,牵涉极广,不但四大家族都在其中,朝堂之上也各为一党,孙权大怒之下,罢黜太子孙和,赐死鲁王孙霸,许多人都受牵连,如今还在彻查之中,东吴朝堂混乱,人心惶惶,孙权与魏国言和,归还泗水以西之地,也是无奈之举!” 刘封疑惑道:“孙权竟有如此雷霆手段,中原激战正酣,他为何不先稳固朝堂,再作打算?” 孙权可是和曹操、刘备鼎足三立的枭雄,绝非意气用事之人,经营江东数十年,如何能够不懂大局? 诸葛恪和孙宇在前线开疆扩土,就算孙权大病初愈,能够上朝理政,也应该先弹压住孙和和孙霸两党,等中原局势稳定之后再做处理。 而且此时自己领兵到了洛阳,诸葛恪和孙宇合兵一处,这二人对付曹爽,以刘封的判断,恐怕兖州和豫州至少有一半会落入东吴之手。 但孙权偏偏在这时候先生内乱,撤回兵力,还地求和,实在让他不解,莫非一场大病,孙权也变成昏聩之人了? 句扶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刘封:“殿下,此处有一份从东吴来的密报,看过便知。” 刘封知道这是暗卫从东吴送来的情报,接过来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竟写了有三四张纸,可见江东的局势已经十分严峻了。 原来孙登英年早逝之后,孙和被立为太子,鲁王孙霸心中不服,于是暗中勾结大臣,陷害太子及其党羽。 太子和王储之争历朝历代并不少见,曹魏曹丕和曹植等人同样也是如此,但东吴的局势显然更加复杂,除了党羽之争,还牵涉了后宫之人。 孙和的母亲王夫人与孙权长女全公主早有矛盾,全公主害怕孙和即位后对自己不利,也参与陷害太子。 孙权养病期间,曾派孙和到太庙祭祀,孙和就近去了一趟老丈人家,却被早有准备的全公主派人发现,便借机向孙权进谗,说太子不遵法度,却往太子妃家谋划大事,又说曾看到王夫人在御花园赏花嬉笑。 孙权闻报大怒,每日都有全公主进谗言,终于将孙和软禁,王夫人也因此忧虑而死,但太子被软禁,伤及国本,导致许多大臣上书求情。 就在孙权病愈上朝的第三日,刚刚封赏完诸葛恪和孙宇,以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为手的文武大臣,再次聚集到一处在太和殿前为太子求情。 这一次几乎所有太子党的人全都参与,还包括一些中正之人,这些将吏头上抹泥,自缚到天街之下,跪成一长排,。 孙权上朝见到如此情景,十分恼怒,来到大殿门口一看,从门口到广场之上,台阶上密密麻麻都是文武官员,这简直和逼宫没什么两样了。 如此行径,不但是帝王之忌,也是孙权极其反感的,加之他年老之后,疑心更重,看到文武之首的朱据、屈晃都在,勃然大怒,叱责其无理取闹,叫这些文武大臣原地跪了整整一天。 三日之后,孙权再次上朝,议立孙亮为太子,却并未将鲁王孙霸算在其中,这一下更是炸开了锅,太子党和鲁王党同时上书劝谏。 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奏,引述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以致晋国大乱之事,而朱据、屈晃又再次跪在金銮殿下劝谏。 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支持孙权,这让大病初愈的孙权大为震怒,自己的权威大为受挫,而() 且两党之人异口同声反对于他,本就多疑的孙权彻底震怒,心中还有一丝隐忧,这些人似乎已经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金銮殿上,孙权当场下旨,将陈正、陈象满门抄斩,朱据、屈晃脱去袍服,杖打一百,即刻下令,将太子孙和罢黜,流放到故鄣,连同流放文武的多达十余人。 这一次不过是杀鸡儆猴,谁料鲁王孙霸和全公主竟然不明事理,见孙和被罢黜,更加觊觎太子之位,又担心孙权会册立孙亮为太子,再次挑动党羽,欲借此谋取夺位,甚至派人沿途刺杀流放的孙和。 孙权闻报,惊怒不已,他早就听说以全寄、杨竺为首的鲁王宾客大多邪僻不正,如此妄图,如同谋反,担心有朝一日孙霸会将矛头对象自己,干脆将孙霸赐死,全寄等被诛杀,南鲁之争暂时被平息。 虽然孙和和孙霸都被处置,但孙权心中清楚,朝堂之中,依然暗流涌动,结党营私,疑心日重,攘外必先安内,如果朝臣不能为他所用,还何谈争霸中原? 经此一事,孙权的猜忌之心更重,他想不到的是,将陆逊以远征夷洲的方式调离朝堂,本以为江东四大家族群龙无首,没想到还是叛国错节,江东大族的势力依然危机朝堂,甚至在暗中操控,蛊惑人心。 虽知道中原战事正紧,但孙权还是主动派人与曹魏言和,魏国正被蜀军杀得节节败退,焦头烂额,焉有不应之礼,双方一拍即合,曹魏在中原和河北重新布局,孙权则全心治理朝堂,打算重新布置亲信,再图中原。 “南鲁督查院?”刘封看到最后出现的这个机构,不禁摇头失笑,“看来孙权对江东四大家族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为保他孙家的基业,要彻底清洗了。” 徐陵点头道:“不错,江东大族门生遍及朝堂,又各自相互连接,控制诸多土地,早已成为隐患,如今孙和、孙霸除去,孙亮年幼,孙权年迈多病,为防万一,也要除此威胁。” 南鲁督查院是由孙权选拔禁卫军,亲自指挥组成的机构,名义上看似是继续调查太子鲁王之争的党羽,实则已经将矛头对准了江东的土著大姓,这个组织倒有些像明朝的锦衣卫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东进洛阳 看罢书信,刘封默默地将其放到案几之上,眉头微皱,孙权此刻的心情肯定是暴躁而又痛苦的,本来一场奠定中原的大战,却被两党之争给活生生搅乱,新仇旧恨合在一处,他所有的怒气都要撒到江东的那些大家族身上了。 东吴退兵,便意味着中原的局面暂时稳定,魏军很可能会派兵支援洛阳,全力与蜀军一战,这也是徐陵所顾忌的,兖州和豫州少说也有三十万兵力,不容小觑。 魏延看刘封也半晌不说话,心中急躁起来,催问道:“子益,兵法云,兵贵神速,若等到荆州兵马赶到,魏军援军也到了,再取洛阳可就不容易了。” 刘封言道:“司马懿已回豫州,丞相还要部署南阳防线,援军到此,至少也要月余,取洛阳,我们的兵马足矣!” “哈哈哈,我就知道子益不会给魏军喘息之机!”魏延闻言大喜,抚掌大笑道,“难道只凭俺长安兵马,便不能攻下洛阳城么?” 徐陵倒也不和魏延争执,笑道:“先前殿下不在军中,吾等须小心行事,如今殿下归来,一切布置,当遵从殿下将令!” 徐陵的谨慎也是因为受到诸葛亮书信嘱托,虽然洛阳近在咫尺,但诸葛亮还是采取了两路进军的稳妥方式,不愿意节外生枝。 而且调度各路兵马,魏延在军中还没有绝对的领导力,一旦出了纰漏,便前功尽弃,他不得不从命,现在刘封平安归来,便没有了这些顾虑。 “嗯,夏侯楙屯兵溧水,修葺新城,看来也是想要拖住我们,等候援军,”刘封微微点头,问道,“溧水周围的地形,你们可熟悉?” 邓艾言道:“溧水从北到南,分洛水与洢水相交,阻断大军东进之路,魏军在北邙山筑下两座大寨,防守南北两路,中军就在北邙山要道之上,与洛阳相连,占尽地利。” “各有多少兵马?” 句扶知道刘封的意思,抱拳道:“左右两城各有两万兵马,十五万中军在北邙山分成前中后三军,结营十余里,并无破绽。” 刘封铺开一张地图,上面已经标明了几处关键的地形和魏军驻扎之处,三路兵马形成掎角之势,无论哪一方受到攻击,中军都能及时增援。 看了片刻,笑道:“夏侯楙先前并不会用兵,不知其军师是何人?” 徐陵言道:“此人名叫傅玄,字休奕乃是名仕傅燮之后,曾举秀才,除郎中,为人清名正直,只听说他颇通经文,至于军事方面,却不得而知了。” 句扶言道:“听说夏侯楙自从西凉兵败之后,遍访名师,苦学三年,如今出师当此大任,如此布阵,也有可能便是他自己的章法。” “出师么?”刘封摸着下巴淡然一笑,环视众人,“我倒要看看,这夏侯楙在三年之后,还有没有资格进入敬贤院!” “哈哈哈……” 刘封此言一出,倒引得大家一阵欢笑,想起当年夏侯楙在长安城们之下的豪言壮语,都感慨不已,军中都传言此次夏侯楙主动出任镇守洛阳,就是想证实当年长安之言,与刘封再争高下。 欢笑一阵之后,刘封正色道:“事不宜迟,诸位各去准备,明日一早升帐,兵马开进溧水,与魏军一决雌雄!” 徐陵言道:“既然决意要出兵,还是要依照魏将军之计,先南取伊阙关,北占孟津、平阴,防止两翼被偷袭,如此方能全力一战。” “嗯,这倒不可不防,”刘封看向魏延,问道,“文长叔叔既然早就有此想法,想必已经想好了领兵之人,不知该派何人前去合适?” 魏延见刘封这么快就采纳他的计策,心中大喜,马上言道:“孟津临河,有水寨需要布置,谢雄、龚起二人为荆州人士,经过水战,派他二人最为合适。”() 刘封点点头,又问道:“那伊阙关呢?” 魏延笑道:“伊阙关听说还有三千魏军把守,当派能攻善守之人,还是子益自行选定吧!” 刘封微微皱眉,思索道:“伊阙关在洢水与崤山交界处,想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让高翔将军去吧!” 徐陵点头道:“高翔将军性情沉稳,足以担当此任!” 刘封站起身来,缓缓道:“好,传令下去,谢雄、高翔,各领五千兵马,今夜连夜前往孟津、伊阙关,大军明日开拔溧水!” “遵命!”魏延等人都齐声答应,眼看与魏军最关键的一战到来,每个人都目光发亮,充满了期待。 是年秋十月,刘封在函谷关用兵,长安十万兵马气势冲天,趁胜东进,以张苞为先锋,引兵三万,前往溧水与魏军交战。 张苞领西凉铁骑一万,杜预领五千匈奴突骑兵和马步兵随后,二将来到溧水,只见魏军沿河立下营寨,此时即将入冬,水势减小,对于进兵的威胁并不算大。 人马才到,张苞已经挺枪跃马,来到河道中唯一的石桥之上,指着对岸魏军大喝道:“篡位之贼,看我天兵到此,还不出来受死?” 溧水的魏军守将乃是牵弘和张明,那牵弘是魏将牵招次子,刚毅有乃父风,也曾带兵在幽州与乌丸交战,立下无数战功,这是他首次在中原领兵,也是意气奋发,雄心勃勃。 这几日夏侯楙传令只许沿河死守,不得贸然出战,牵弘心中本就憋了一口气,早上闻报魏军前来,便在军中秣兵历马,听到张苞叫阵,一声不吭便杀了出来。 张苞自从来到弘农之后,休战近两月,手痒难耐,见有人打马而来,不禁大喜,催动汗血宝马,虎头枪在阳光下寒光闪闪,直冲向了牵弘。 叮当一声响,牵弘手中的长枪嗡嗡颤栗着,几乎拿捏不住,心中震惊莫名,只是一次交手,便知道张苞力大,不可力敌,回马再战的时候,却是虚晃一枪,坐骑交错而过,牵弘将长枪挂在腰间,却从背后掏出了长弓。 久与乌丸人交战,牵弘的马技早已十分娴熟,又从俘虏的乌丸人中学会了骑射之术,这也是他的必杀技之一。 第六百二十六章 围困土山 杜预正在后面观战,见张苞背对着牵弘,心中大惊,急忙喝道:“张将军小心!” 张苞转过头来,正好看到牵弘弯弓搭箭,脸色微变,猛然催动胯下宝马,向左前方抖动丝缰,同时紧紧伏在马背之上。 那匹马本来还耷拉着耳朵,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忽然间双耳扑棱棱竖立起来,长声嘶鸣着,四蹄张扬,从石桥上高高跃起,竟有两三丈之远,直接跳过了石桥。 嗖嗖嗖—— 牵弘的三箭随后赶到,射在了刚才战马离开的地方,越过石桥,落到了河水之中。 “哼,卑鄙小儿!”张苞纵马越过石桥,躲过箭矢,却是恼怒不已,再次打马冲上了桥头。 牵弘见张苞坐骑如此精良,不由一阵错愕,见张苞怒骂,冷笑道:“战场之上,生死相交,胜者为王,吾苦练骑射,难道便用不得么?” “好,让俺来见识见识你的骑射!”张苞双目圆睁,胯下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再到了桥面之上,马如龙腾,一手抓着虎头抢抡圆了横扫过去,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牵弘知道张苞力大,哪里会与他正面交手,退下桥头让在一旁,再次弯弓搭箭,准备对张苞下手。 就在此时,张苞另一只左臂却伸张开来,只见袖筒之下,有一个黑乎乎的管子,有两指粗细,还在疑惑的时候,却见从里面猛然间窜出来七八道寒光。 牵弘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这东西必定危险,急忙收了弓箭,也低伏在马背之上,向本阵逃去,他知道一旦失了先机,被张苞追过桥头,近距离便是弓箭手的噩梦,哪里还敢逗留。 一阵细微的破风之声,几道寒光从身旁掠过,牵弘暗自心惊,想不到这东西力度竟然如此之大,而且数量还着实不少。 正吃惊的时候,忽然腚后传来一阵剧痛,不由浑身抽搐,还不等他喊出声,胯下马也似乎中招,悲鸣一声,撒开四蹄往前狂奔,差点将他甩下马背来。 “哈哈哈,叫你也尝尝俺连弩的滋味!”看到牵弘中了一箭,张苞哈哈大笑,但射伤了牵弘的坐骑,让他逃得更快,却是没有想到的,多少有些遗憾。 张苞手臂上装的正是袖箭,这是马均和黄月英在对连弩不断改进之后,刘封想出来的东西,主要用来防身之用,尤其暗卫的人,人手配备,张苞本来不屑用,但被刘封强制佩戴,不想这么快就用上场了。 如果不是牵弘用弓箭对付他,他也不屑使用袖箭,阵前厮杀,赢得光明磊落,才能鼓舞士气,一举冲阵,如果用了卑鄙手段,只会被人耻笑,张苞自然不会轻易使用。 牵弘受伤虽然不重,但已经无心再战,加上坐骑受惊,无奈之下领兵退入山上的大寨子中,另一边观战的张明也退回土城之中,他知道牵弘的本事,见牵弘败退,哪里还敢去自讨苦吃? 张苞退回河岸,感觉意犹未尽,任由杜预指挥兵马安营扎寨,只等着休息一阵,便围住土山攻打,等刘封中军到来的之前,先拿下溧水阵地再说。 半个时辰之后,杜预带领亲兵回到大营,张苞见他面露欣喜之色,不禁疑惑,问道:“元凯出去一趟,为何如此高兴?” 杜预笑道:“方才我带兵到溧水上下观察,那魏军所筑土城,虽然地势极高,易守难攻,但我料其山上必定缺水,他们必定要下山取水,若能阻断溧水上流,魏军饥渴,不战自败矣!” “哈哈哈,原先在函谷关,还道那夏侯楙善于用兵,如此看来,还和原先一般荒唐!”张苞闻言大笑,言道,“既然如此,有劳元凯分兵去掘土堰断水流,渴死魏军最好!” 杜凯却十分冷静,言道:“行军布阵,还在临机应变,夏侯楙虽然分兵,但筑成安寨,或许杜预魏将() 所为,我们不到溧水,也难发现此事,否则徐军师又何必犹疑再三?” “嗯,这倒也是,都交给你来安排吧!”张苞一向都是懒得动脑筋,只等着上阵杀敌,用兵布局之事,都有军师来操心,反正现在军中规定,超过五千以上的兵马,都必须配备文武两名将领,互为补充。 杜预早就知道杜预的性情,倒也不和他计较,说明情由之后,马上带着几名副将前去安排,先观察魏军是否会下山取水,再连夜阻断河水,发兵围住山脚,困死魏军。 到了傍晚时分,军中埋锅造饭,探马来报,魏军果然都下山取水,用的正是溧水,装载之后,运上山去,一万多兵马驻扎在山上,每一次用水都只够一次之用,想来每日便是如此。 杜预心中大定,到了晚上半夜时分,派出一千人前往溧水上游,阻断河水,引流到其他山谷之中,如此一来不但断了魏军水源,河床干涸,兵马渡河也方便了许多,可谓一举两得。 到了第二日,魏军下山取水,却发现溧水干涸,全都慌了神,就在此时,蜀军已经纷纷过了河岸,张苞和杜预各领一军,四面围住土城攻打,又分兵在两城相隔之处把守,一来防备魏军来救,二来也能断了洛阳粮道,将土山上的魏军彻底孤立。 张明、牵弘城中本就粮草不足,加之缺水,军心已然不稳,牵弘无奈之下,亲自引兵出城取水,在河床中抢了十几桶脏水,见到张苞追来,急忙退入城中。 但这几桶水对于一万多兵马来说,当真是杯水车薪,根本毫无用处,连吃早餐的水源都不够,牵弘无奈,知道张明城中亦无水,干脆邀他一起,二人并在一处,集合兵马,准备以兵力优势与蜀军厮杀。 张明面现愁容:“方才已经探明,蜀军先锋乃是张苞,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不亚于当年的张飞,你我非其对手,如今又困在山上,如何是好?” 牵弘冷笑道:“张苞纵然勇猛,却也没有三头六臂,如今你我都在高出,领兵下山,居高临下,便势如破竹,从四面冲开蜀军阵势,他张苞焉能四面救援?” 张明闻言,才略有信心,抱拳道:“但凭牵将军指挥定夺,成败在此一举!” 第六百二十七章 慧眼识人 乐琳知道庞会文武俱全,他虽是勇将庞德之子,但自从庞德被关羽杀死之后,知道只凭勇武难以取胜,便拜师苦学兵法谋略,如今其勇虽不如乃父,谋略却远超庞德数十倍。 听庞会如此说,急忙问道:“蜀军围困溧水土城甚急,将军有何高见,快快讲来。” 庞会微哼一声,言道:“吾料蜀兵此刻尽数渡河,围住土城攻打,溧水以西营寨定然空虚。将军可引兵径往南面锅盖山,绕过蜀军探马,抄在蜀军之后,尽毁其大营,蜀军见对岸火起张苞、杜预必回救营寨,则溧水土城之围自解矣。” 乐琳大喜道:“此乃围魏救赵之计,将军此计甚善!” “乐将军切莫着急!”庞会抬手拦住了准备下令的乐琳,,“此去若只是解围,还不能尽败蜀军,张苞若恼怒起来,直冲此处营寨,何人横档?既然出兵,何不一劳永逸?” 乐琳一怔,他手中有五万精兵,自然不怕张苞深入来杀,但直到庞会定然还有计谋,只好按捺住心中不满,虚心问道:“将军还有何计?” 庞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缓缓道:“蜀军从上游阻断溧水,此乃自掘坟墓尔,将军何不再派一支兵马,连夜去往上游,但见到岸上火起,便挖开河道,此时蜀军正在过河回援,岂不是一举两得?” “哈哈哈,妙计,果然妙计!”乐琳闻言抚掌大笑,“此次首战告捷,夏侯将军必有重赏,首功当属庞将军!” “居功某倒不敢,”庞会脸上却无欣喜之色,忽然咬牙道:“关羽杀了吾父,与蜀军交战,只要能抓住关家的人,能交给在下处置便是!” “呃,若真有关家之人,吾自会向将军请命!”乐琳一怔,想不到庞会还记恨着当年的仇恨,两国交锋,将军难免阵前忘,庞会的怨念未免也太深了一些。 庞会言道:“事不宜迟,请将军速速传令,今夜三更务必赶到蜀军营寨,可一战而定也!” “溧水上游,末将熟悉,就让末将去吧!”一旁的牵弘马上请命,他首战受挫,也想戴罪立功。 乐琳犹豫道:“将军身上有伤,还是……” 牵弘忙道:“臂膀之伤,只是不能交战,末将领兵去挖开河道,无需与蜀军正面对敌,无妨!” 乐琳思索片刻,眼下也的确是用人之际,便点头同意,先传令升帐议事,令人送牵弘下去包扎伤口,暂做休息。 天至傍晚,溧水岸边土山上的魏军再无动静,张苞分兵把守,招各将前来议事,魏军被困山上一日不吃不喝,按照张苞的想法,就应该趁他们疲惫,直接杀到山上去。 杜预却阻止了张苞,如此太过冒险,魏军被逼在绝境之中,最好是先消耗他们的士气,如果贸然上山,虽然也能取胜,但是徒增伤亡,这不符合刘封的战术指导。 第六百二十八章 各自算计 当夜子时,魏军大营中准备出征的士兵早已饱食准备完毕,乐琳亲自带领精兵往锅盖山而去,庞会和牵弘也各带本部兵马往溧水土山而来,庞会是营救土山上的张明军,牵弘则去挖开河道。 月明星稀,深秋夜风微凉,正适合行军,乐琳兵至锅盖山,派出探马打探来路,果然蜀军毫无防备,还在围困土山,前往洛阳的大路中也布置兵马,看来是防止自己救援。 乐琳闻报,冷哼一声,传令三军马上行动,从锅盖山山脚渡过溧水,绕道来到蜀军大营,果然营中悄无声息,只有稀疏的几个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看来并无多少兵马。 乐琳大喜,将兵马分作三路,冲入大营之中,各部士兵都带了干草硫磺,竞相在营中肆意放火,在秋风吹拂之下,一座大营瞬间便燃烧起来,火势冲天。 乐琳正准备带兵追杀守军,挑翻一人之后却发现是个草人,顿时心中一沉,大喝道:“快撤快撤!” 就在此时,忽然蜀军营外人嘶马叫,魏军还在忙着放火,忽然无数箭矢从天而降,还夹杂着许多火箭,射向了魏军身后的方向,将他们反而包围在火海之中。 乐琳惊怒不已,猜测定是有女干细泄露消息,连忙招呼身旁的士兵朝着东北方向冲出,只有那一面火势还未完全起来,来路之上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哈哈哈,尔等小儿之计,也想偷我大营么?吾已等候多时了!”刚到营门旁,就听外面一人放声大笑,月光之下,只见那人身形高大,宛若磐石一般,正是埋伏已久的张苞。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伫立着一队骑兵,铠甲兵器在银辉之下散发着幽幽冷光,西凉铁骑此时一声不吭,却带着一股沉重的肃杀之气。 乐琳慌忙到军前一看,这一幕让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只觉得浑身发冷,知道形势紧急,大喝道:“儿郎们,蜀军营寨已破,立下大功,随我杀回去!” 虽然知道蜀军早有准备,自己已经中计,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鼓舞士气,怒喝声中,挺枪纵马,直取张苞。 张苞大笑一阵,纵马向前,在他身后,西凉铁骑自动结成阵势,冲向了慌乱的魏军,一场厮杀,在大营东北方向展开,后面冲出来的魏军都被堵在营门口。 乐琳知道张苞的本事,不敢轻敌,凝神而战,却还是被张苞的力量震慑,他的枪法比之其父乐进又有改进,在招式上并不输张苞,但气力却不如张苞,十余合之后,便减感不敌,只觉得两手沉重如山,手指微微发抖。 怒喝一声,乐琳猛然间拼出两败俱伤的招式,逼得张苞不得不收抢回防,趁此间隙,乐琳打马冲入乱军之中,带领亲兵往溧水岸边冲来。 此时的魏军还不明情况,身后大火蔓延而来,浓烟阵阵,前面西凉铁骑来回冲突,如入无人之境,加之乐琳败走,魏军更是大乱,张苞随后挥兵掩杀,降者无数。 就在张苞和乐琳厮杀之时,溧水上游半夜赶到的牵弘也看到了火光,知道事情已成,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这次击败蜀军,先前的失守之过也就不算什么了。 正当他带领士兵来到河岸上的时候,却见对面也响起一阵叮当的声音,同时也出现了一群人,两队人隔河相望,全都愣住了,齐呆呆地互看着对方,将手中铁锹、铁镐举在手中,谨慎戒备着。 “不去管他,马上挖开河道!”牵弘在短暂的吃惊之后,以为对方是来守住河道的,赶紧下令开挖。 魏军得令,看到对岸的人手中也没有弓箭,只是拿着铁锹等物,倒也没有威胁,纷纷跑到河岸上开始掘开原先埋在河道中的沙土石块。 与此同时,另一面的蜀军也似乎不甘落后,冲到了岸边开挖河道,双方本为敌人,但此刻的动作却整齐划() 一,全都埋头苦干,开挖沟渠。 月光之下,只见两队人马不断地在各自的阵地上搬运石块,挖掘泥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溧水的河道便从两岸的位置挖开,只有河中央的一片土石,很快就被汹涌而下的河水冲散淹没。 哗啦啦—— 蓄积了两日之久的河水奔腾而下,在月光下宛如一条迎风张开的白纱,向着下游缓缓铺展开来。 “哼,蜀军想放水阻我兵马,却不知乐将军早已过河,真是自断手臂!”牵弘冷冷地看着对岸忙乎了一阵收队的蜀军,暗骂一声,带着人马往土山方向而去。 溧水西面的岸上,前来负责挖掘河道的正是崔钦,魏军的出现,让崔钦十分意外,本以为对方会全力阻止,却不料他们竟然帮着挖掘河道,干脆也不打扰他们。 直到魏军离开河岸,消失在月色之中,崔钦才放下心来,眉头微皱,抚须沉吟道:“魏军自断后路,真是奇怪,莫非此人便是刘子益派到魏营中的女干细不成?” 一念及此,心中愈发震惊,刘封和曹宇在西河郡的“燕王”之战,曹宇三十万大军溃败而走,退兵途中又被流寇袭击,粮草尽毁不说,士兵大半逃散,侵扰乡民,闹得人心惶惶,百姓怨怼,魏国在并州的民心大失。 魏军接连失败,多次都用疑兵之计,先是奇袭西河郡,后来又绕道河东夺取函谷关,便有传言说军中早已被刘封安插了女干细,否则蜀军如何能够屡次孤军深入到魏国腹地?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自从迁都之始,便派人彻查朝堂和军部各营,但凡可疑之人都被抓来审问,闹得人心惶惶,军政两方鸡飞狗跳。 如今又看到此人堂而皇之的带着一千多人前来相助,崔钦心中震惊不已,如果刘封派的人在魏军中有这么大的势力,魏国岂非不战自败? 这还仅仅只是夏侯楙带领的先锋部曲而已,在其他各军中,这样的人究竟还有多少,根本不得而知! 崔钦在自己庆幸听了杨嚣之言献城立功的同时,也在思索着要不要写信劝说叔父崔林也早做准备,将来重振汉室,也好为崔家做点贡献。 . 第六百二十九章 盘算落空 溧水岸边的大火,在夜风中十分刺目,照亮了一大片夜空,二三十里外都能看到,早就埋伏在北邙山中的庞会闻报,也马上带兵赶往土山。 土山上张明和士兵们被围困一日一夜,没有吃喝,个个东倒西歪,委顿不堪,甚至已经出现了逃兵,要不是张明发现及时,当场斩杀数人,只怕此刻山上的魏军只剩下不到十之一二。 就在张明自己都觉得生还无望,准备第二日派人投降的时候,忽然亲兵跌跌撞撞来到跟前,指着西南方向神色焦急,山上的魏军全都喉咙发干,谁也不想说话,见面都是打着手势,谁也不想多费口舌。 张明起身来到山顶一处悬崖,看到远处火光冲天,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一般,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显然是蜀军营寨遭到偷袭。 “快快快,赶快传令!”张明的嗓子几乎粘到了一起,但此刻却激动无比,声音干涩而尖锐地大喊,“援兵已到,召集全军,随我杀下山去!” 随着一道尖锐的号角声,土山上的魏兵都来集合,此时大多数人都看到了远处的大火,知道是援兵到来,眼看希望到来,都打起了精神。 张明一马当先,冲到山脚之下,果然围守的蜀军都已经散去,心中大喜,急忙往东面而行,此时他的部曲其实没有丝毫战力,只凭着一股求生之欲而已,需要先返回大营休整。 正走之时,忽然前方出现一彪人马,张明心中一沉,惊得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赶紧指挥士兵准备抵挡,却见对面先来一名探马,月光下正是魏军的装扮。 那人大喝道:“庞将军领兵来救,前方是何处人马?” 张明一听,终于松了一口气,亲自上前,指着自己,又指指身后的士兵,此刻的他的确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 刚才太过激动,勉强说了几句话,此刻嗓子干涩,咳嗽流血不止,哪里还能说出半个字来。 那人回去报信,庞会马上上前来接,见果然是张明,言道:“山坳后面一里处便有一片潭水,将军速带人去休息,待吾杀败蜀军,再来与你会合!” 张明闻言双目放光,抱拳辞别庞会,带兵往东狂奔而去。 庞会见这些士兵一个个如同乞丐一般,不由暗自摇头,也知道他们一日一夜不曾吃喝,也的确不易,重整阵型之后,带兵冲向溧水东岸。 一路上他再三叮嘱副将如何从背后偷袭,此刻的蜀军想必正急于渡河去救火,如果上游河水来得及时,蜀军正在河中,自己再从背后杀到,岂不大获全胜? 心中想着一场痛打落水狗的厮杀场面,庞会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冷笑,在夜风中打马狂奔,恨不得即刻就赶到溧水岸边。 “将军,这……” 但等庞会带兵来到溧水东岸的时候,却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这边岸上空无一人,只见河水汹涌,连半个蜀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对岸火势依然凶猛,人影幢幢,难分敌我,庞会只觉得满头雾水,疑惑不已,难道蜀军行动太快,在决堤之前便先过去了? “啊——” 就在庞会兵马错愕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片混乱,喊杀声从上下游出现,整个魏军的阵型瞬间就被冲散。 “退,快退兵!” 庞会在马上看到两路蜀军从溧水上下游冲杀过来,意识到大事不妙,急忙领兵撤退,留下的魏军大乱,被蜀军一阵冲杀,甚至还有迫不得已跳入河水中逃命者。 庞会狼狈撤退,不知蜀军如何识破他的计策,心中还在挂念着对岸的乐琳,如果蜀军识破他的计策,乐琳此刻被挡在对岸,没有退路,后果不堪设想。 身后的蜀军一阵追杀,庞会狼狈奔逃,() 所幸黑夜之中,他们也不敢追得太远,不多时便到了张明休息之处,却见牵弘也已经归来,正在一处休息。 “庞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 “哈哈,此番杀败蜀军,出了一口恶气,将军立下首功,可喜可贺!”. 牵弘和张明同时上前向庞会行礼,这一次反败为胜,他们的兵马死里逃生,全都是庞会的功劳,心中感激,奉承几句也是应该的。 “唉,吾计被人识破了!”庞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十分难受,低着头叹气道,“乐将军亲自领兵去了蜀军大营,恐怕也是……” “啊?怎会如此?”牵弘大吃一惊,忽然惊呼起来,“对了,末将在上游挖掘河道的时候,正好也碰到蜀军与我一样,那河道是我们一同挖开的。” “但愿乐将军能够侥幸逃回吧!”听到牵弘之言,庞会脸色更加阴沉,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蜀军也派人放水,看来是早有准备,将乐琳的退路给断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明更是摸不着头脑,忍着嗓子疼痛问话。 庞会只觉得心灰意懒,烦乱无比,摆手道:“后面还有追兵,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先回大营再说吧!” 牵弘和张明相视一眼,都觉得诧异至极,不过无论如何,自己的人马总算被救了出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当下集合士兵跟在庞会部曲之后往东而行。 庞会此番算计失败,骑马走在归途之上,来的时候意气风发,此刻却是低头不语,虽然救了土山的士兵,但这次让乐琳孤军深入,被困在溧水以西,一得一失,算将起来,真是得不偿失。 乐琳是一军主帅暂且不说,他带走的一万兵马,可全都是精锐,如果蒙受损失,前军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 就在魏军垂头丧气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片山林,忽然听到一阵梆子响动,魏兵一片骚乱,还未反应过来,就从两旁射出无数箭雨,前排的士兵纷纷倒下,惨叫不绝。 庞会大吃一惊,急忙抬头看时,却见一标兵马出现,拦在了大路中央,两旁山上旌旗飘动,月光下如同鬼影森森。 当先一员年轻的武将策马而立,睥睨的目光扫视惊慌的魏军,大笑道:“哈哈哈,尔等雕虫小技,也敢来领兵,还不乖乖下马受降?” 第六百三十章 短兵相接 在这里埋伏的正是张苞的副将王仁,也是西凉铁骑的统帅之一,自从跟着张苞离开西凉之后,在西河、河东一番历练,此次也终于有了独自领兵的机会,王仁也想早些杀敌立功。 见到魏军还要抵抗,王仁面色一沉,在一轮箭雨过后,马上带兵冲杀,他身后的骑兵都是与自己一起训练数年的,阵型早已熟练,以王仁为箭头,形成锋矢阵,直冲向混乱的魏军。 “御敌,不必害怕!”庞会连番受挫,此刻见到去路被堵,恼怒不已,大声呵斥着身后的士兵结阵厮杀。 轰—— 骑兵如同钢铁洪流一般直冲而来,王仁一杆枪左挑右扫,胡乱奔逃的魏军被他刺死,冲开一条血路,铁骑奔腾,巨大的冲势根本无法抵挡。 庞会勉强带兵结阵,但骑兵已经冲到,无奈之下,赶紧让在道旁,准备等骑兵过去之后,尾随追杀。 骑兵虽然冲击力极强,但在这山路中想要掉头转回却不容易,失去冲击力的骑兵,威胁便小了许多。 嗖嗖嗖—— 魏军中的弓箭手才慌乱的射出稀稀拉拉的箭矢,对冲来的骑兵根本毫无威胁,但他们马上却面临着另一波更强劲的箭矢,如同蝗虫一般分射向道路两旁。 又是一片惨叫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下传出,配备了连弩的骑兵就是步兵的噩梦,密集的箭矢根本无从躲避,加之谁也没有料到骑兵还能在冲杀中射箭,出其不意,顿时有近一半人倒地。 “撤,马上随我走!”庞会见状,大吃一惊,经历两次交战,他的部曲已经士气不足,西凉铁骑的连弩比之流云骑的箭矢更加粗重,杀伤力太大了,只是一个照面,便看得庞会心惊肉跳。 刚才要不是自己见机快,躲在大树之后,只怕已经身受重伤,沿着眼前树干上没入半寸多深的箭镞,庞会咽了一口唾沫,死战之心瞬间被瓦解。 魏军在骑兵冲过去之后,纷纷从树林中钻出来,跟着庞会奔逃,后面的王仁调转马头,重新整队,追着逃窜的魏军紧咬不放。 除了前方的骑兵跟随庞会越逃越远,后面的步兵已经脱节掉队,看到气势汹汹的西凉铁骑,彻底丧失斗志,纷纷跪地投降。 张明此刻也和许多士兵一同跪在地上,偷眼打量着监视他们的数百骑兵,心中懊悔不已,刚才自己的坐骑被杀死,无奈掉队,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被俘的下场。 看着身边大多都是自己的部下,刚才骑兵冲杀,又死了许多人,早知如此,还不如昨日就去投降,带着数千兵马,好歹也有功劳,还能继续当个小将领,以后再杀敌立功。 这一下可好,在乱军中成了俘虏,不但无功,反而白白奔波一场,大好的前程就在自己的犹豫之中白白浪费了。 庞会带领残兵一阵狂奔,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追兵,还未松一口气,忽然看到远处一片火光亮起,映照着半边天空,在马上一阵摇晃,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火光的方向分明就是大营所在之处,如果蜀军在前半夜绕过北邙山,也去偷袭本部大营,损失可就太大了,没想到自己算计蜀军的时候,人家也是如此作想。 “将军,不好,前面也有蜀军,该如何是好?”副将见状,已经完全惊慌了。 “哼,先前探马来报,蜀军先锋部曲不过万人,此番沿途埋伏,四处分兵,如何能有许多兵力?” 到了此时,庞会反而冷静下来,默默观察一阵,大喝道:“吾料前方蜀军并不算多,都随我前往大营救火,如遇蜀军,将其消灭,也好戴罪立功!” 一路上被埋伏追杀,魏军也都是血性男儿,憋了一口气,此时听到庞会之言,个个愤怒呐喊,山野中霎时间杀声震天。 庞会见士气() 可用,马上将所有部曲分作两路,从左右赶往本部大营,正奔驰之间,果然看到一部兵马正往回赶,两队兵马默不作声,直接冲杀过去。 魏军上下无人发一言,抿嘴沉脸闷声冲杀,所谓哀兵必胜,这一刻所散发出来的杀气,比之先前犹有过之。 三路兵马狭路相逢,蜀军领兵的正是杜预,他只带了一千兵来偷袭,指挥士兵四下放火之后,看到营中魏军果然数量不少,便马上撤退。 却想不到庞会能来得如此之快,在溧水和北邙山连设重重埋伏,本以为至少要杀到天亮,在这里碰到魏军,真有些出乎意料。 眼看魏军从左右杀到,杜预当机立断,马上带兵调整方向,朝着左边一路兵的左翼冲过去,如果被这两路兵马夹在中间,可就危险了。 庞会一眼便看穿了杜预的意图,一晚上接连失利,好不容易遇到这股蜀军,怎能叫他轻易逃走,一咬牙,大喝道:“拦住他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这一声大喝,彻底激发了魏军的士气,每一个出征的都是热血男儿,无论蜀军还是魏军,都会因同伴的死亡而伤心愤怒,今夜的损失,刺痛着每一位魏军的心。 一阵阵怒吼声中,魏军四散分开,将杜预的兵马死命拦截,魏兵一个个赤红着双目,悍不畏死直冲而上。 杜预只是想来放火,带的都是轻骑,此时与庞会的骑兵相遇,在马上一阵冲杀,有的人从马背上掉落下来,又合身扑向了奔驰的战马,就算被踩踏成肉泥,也要阻挡敌军逃走。 随着魏军的纠缠,另一路兵马也围拢上来,将蜀军团团围住,坐骑失去了冲击之势,骑兵的威力大打折扣,双方都在马上近身而战,互有伤亡。 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不断起伏着,距离魏军大营二里地之外,数千人的厮杀尤为惨烈,报仇心切的魏军和被围困绝地的蜀军都生死互搏。 半个时辰之后,数量占优的魏军优势愈加明显,即便是一换一的较量,蜀军也已经剩下寥寥无几,不到一百人,杜预的头盔不知何时掉落,披头散发,面沉似水。 第六百三十一章 陷入包围 望着四周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的魏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失误,也是自己报了侥幸之心想原路就近返回,如果刚才从山路绕道,便不会让这一千人白白送死。 “尔等还不下马投降么?”庞会指挥兵马将一百多蜀军团团围住,同样脸色阴沉,虽然截住了一股蜀军,但这点小胜根本不足以弥补先前的损失。 “再有反抗者,杀无赦!”庞会咬着牙,冷然下令。 他其实很想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这些蜀军剁成肉泥,但乐琳的退路被断,生死不明,他只能俘虏这些蜀军,如果乐琳被俘,也要用他们来交换。 “唉!”沉默半晌,杜预暗自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兵器扔掉,在地面上发出单调清脆叮当声。 铛啷啷—— 很快所有的蜀军也都扔掉了兵器,纷纷下马,刘封在军中也再三交代过,如果事不可为,可暂时投降,尤其是领兵将帅,他自会派人与敌军交涉。 这样做也许会瓦解士兵的死战之心,但刘封自有他的衡量,通过局势判断、审问士兵,一切自当明了,尽力与苟且,倒要分得清楚。 “全都拿下,统统带走!”庞会冷冷扫了一眼杜预,也不知道这个领兵之人官职有多大,但也是聊胜于无。 派了一百人押送俘虏,庞会急于救火,赶紧带人赶往营寨,熊熊火光如同烧在他心上,焦灼难耐,远远便听到士兵的呼喊之声,都在忙着搬水救火。 出兵之时,大营还留下五千兵马看守,等到了大营附近,却看到火势蔓延已有一半之多,庞会心中黯然叹息,看蜀军精心布置,层层设下埋伏,显然是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计策。 自己和乐琳一心想着偷袭蜀军,却不料反被人偷袭,一时间竟有种莫名的挫败感,此时东方发亮,天色将明,唯有盼着乐琳能够平安归来。 分派士兵前去救火,庞会打马来到营门口,望着晨光下冒起缕缕黑烟的栅栏,庞会心中五味杂陈,双拳紧握,面色阴沉而又狰狞,眼神变幻不定。 想自己日夜苦学本事,文武兼重,立志要在灭蜀之后尽杀关家人为父报仇,如今魏军却节节败退,蜀军日益强大,报仇之路越来越远,直恨得牙根发痒,发出咯吱吱的声音,在夜色中十分渗人。ap. 先前屡次听说曹宇兵败,庞会还暗骂曹宇不会用人,今日亲自领兵,才知道蜀军的强大,无论是谋略还是战力,都让他生出一种无力之感,蜀军的实力,似乎已经超过了魏军。 “刘封!”半晌之后,庞会缓缓抬起头来,冰冷的眼神望向西方,从喉咙里低吼出两个字。 半圆的月亮即将坠下西山,晨风愈紧,吹动着庞会的披风,呼啦啦作响,似乎想极力掩饰他内心的恨意。 此时的溧水西岸,一场厮杀还未停止,乐琳和张苞一场拼杀,不敢与之硬拼,想要逃走,打马冲到河岸边上,正好看到洪流直冲而下,去路被断,无奈只好沿着河岸逆水而上。 听着身后的喊杀声和阵阵马蹄声,乐琳心中郁闷至极,这河水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如果稍微晚挖开一点点时间,自己便能逃回对岸去。 但他想不到的是,如果只是牵弘一人带兵挖掘河道,或许此时才刚刚挖开,河水还未流下来,只是这次偏偏蜀军和魏军目标一致,挖开河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根本没有耽搁多少时间便挖通了。 顺着溧水往北逃走,乐琳也不知道会去到何处,正奔逃之时,忽然前面又出现一路人马,乐琳心中大惊,难道蜀军早就料到自己会逃到这里,已有埋伏? 来的人正是崔钦,见到几百魏军奔逃过来,吃了一惊,他们身上都没带着兵器,急忙让开一旁,崔钦下令将手中的铁锹等物扔出去,狠狠地砸向() 魏军。 虽然杀伤力并不算大,但也有十几人纷纷掉落马下,乐琳暗道好险,但这一阵耽搁,身后的追兵已经愈近,尤其是当先一匹马,更是如飞而至。 张苞的汗血宝马此刻尽显优势,二里之内,已经将身后的士兵远远甩开,独自一人追到了魏军身后,只剩下不到百步。 乐琳听到张苞的大喝,心中一颤,急忙回头看时,却发现他匹马单枪追来,不由心中暗喜,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兄弟们,后面只有一人追来,快将他拦住,只要杀了张苞,蜀军便不战自乱,可反败为胜。” 能跟随乐琳冲杀出来的,个个都是百人将,听到乐琳之言,纷纷回头,见果然只有张苞一人,都面露喜色,此时后面的蜀军只看到人影,足以在他们赶到之前将张苞擒杀。 “诸位听令,鹤翼阵,随我反攻!”又往前狂奔数百步距离,远处的蜀军早已经看不到了,乐琳一声大喝,带马让开一旁,一百多魏军兵分两路。 哒哒哒—— 此时张苞也如影而至,见到魏军分开两旁,似乎猜到了他们的意图,不惧反笑,汗血宝马四蹄翻飞,风驰电掣,瞬间越过魏军眼前,只留下一道残影。 战马在百步之外戛然而止,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踩得地上的草皮土屑纷纷飞扬,张苞近乎站立在马背之上,侧头斜睥着准备围攻他的魏军,纵声大笑。 看到这宝马冲过的情形,乐琳心中暗惊,又听到张苞狂笑,不由大怒,马上指挥亲兵打马向前,围攻过去。 “哈哈哈,来得好!”张苞此刻已经调转马头,双手紧握虎头抢,硕大的环眼在晨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河水涛涛,东方鱼肚白的天空出现了一抹橙色,天地仿佛在一刹那间变得明亮起来,晨风猛烈,吹动着岸边的野草,摇曳起伏,溧水河面上,波涛汹涌,浪花朵朵。 就在这一瞬间,蔫头耷脑的汗血宝马也来了精神,甩掉了嘴角的唾沫,双耳扑棱棱直立起来,身躯绷成一条直线,如离渊龙腾,飞窜而出,轻盈飘逸。 第六百三十二章 新枪法 乐琳见张苞匹马反杀,恼怒不已,虽然张苞力大,但面对一百多人还如此狂妄,实在欺人太甚,即便力不如人,这一刻乐琳也不想有丝毫的退缩。 双目圆睁,怒喝一声,乐琳带领着亲兵们围攻而上,手中钢枪率先发难,抖出点点枪花,晨光下猩红的枪缨随着枪尖的舞动形成一道道曼妙的弧线。 轰—— 战马飞跃而至,张苞如同天神一般直冲而下,虎头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月弧,看起来平淡无奇,甚至有点缥缈之势,似乎挡不住乐琳的无数枪花。 当当当…… 下一刻,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在河岸边响起,惊呼和惨嚎声改过了河流之声,无数兵器飞上了天空,翻飞着掉在远处,几杆枪甚至飞入河水之中。 晨曦乍现,霞光普照在溧水两岸,远山铺上了一层明黄色,天地在一眨眼的功夫被涂上了色彩。 “大漠孤烟!” 映着远处的朝霞,张苞傲然利于马上,虎头抢斜举向东方,似乎在迎接即将出现的朝阳,在他身旁,东倒西歪地倒下十几人。 乐琳从马背上跌落,半坐在地上,头盔掉落一旁,虎口崩裂,血流不止,胸口不断起伏着,眼神有几分呆滞。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张苞的一人一骑的轮廓正好映在东山的万道霞光之中,从马腹下看去,溧水波光粼粼,一杆枪正矗立在河中央,正是自己的兵器。 “降者不杀!”张苞缓缓收回虎头抢,冷眼扫视着周围准备围攻上来,此刻却全都呆滞的魏兵,一声大喝。 当啷! 如雷般的喝声,加之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有人从惊愕中受了惊吓,手中兵器不自觉掉在地上,脸色发白。 张苞单手转动着虎头抢,望向东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对刚才的这一招颇为满意。 这一招大漠孤烟是他自己领悟出来的,既不是马超的西凉枪法,也不是张飞的矛法,而是他在经过关羽指点之后结合数家之长练成的枪招。 在西凉练兵的那一段时间,马瑶雪和乌珠郡主陪伴身旁,三人纵马大漠之中,终于见到炊烟袅袅,张苞忽有所悟,想起关羽以柔胜刚的指导,张苞终有所悟,这大半年才将招式融合练熟。 取名便是当年从刘封的话中得来的,大漠孤烟直,张苞觉得很是切合他的枪招。 “张将军,张将军——” 正在此时,崔钦带着一千士兵当先赶到,看到张苞一人追击许多魏军,崔钦放心不下,虽然兵器不足,但还是赶紧跟了上来。 张苞大笑道:“哈哈,崔太守来得正好,将这些魏军都带回营去!” 崔钦见张苞以一人之力这么快就降服了一百多魏军,暗自咋舌,赶紧命士兵们上前取过魏兵的武器,牵走战马,押送俘虏回营。 张苞当先回到营中,此时天色大亮,魏军无人指挥,纷纷投降,趁乱逃走者更是不计其数,营寨早已化为灰烬,偶尔还有火苗摇曳,黑烟升腾而起。 过了石桥,对岸王仁领兵等候,虽然走脱了庞会,但出兵埋伏,斩杀一千多人,俘虏三千余,可谓大获全胜。 张苞命人将俘虏押送到溧水以西,等候大军前来收编,重新整备精兵,又等了一阵,朝阳升起,却还不见杜预返回。 “军师前去袭营,为何至今不见回转?”吃着早饭,张苞有些按捺不住了,频频看着东面的山路。 王仁答道:“将军,属下已经派出斥候去查探了,北邙山个个要道都有人去!” “嗯!”张苞点点头,看着明媚的阳光,心中却没来由的阴郁起来。 以杜预的性情,绝不至于会鲁莽行事,天亮之前他本该就回() ,但至今不见人影,甚至也不派人前来报信,极有可能是出了意外。 不多时,探马先后来报,杜预在归途之中遇到庞会兵马,被围攻俘虏,关押在魏军大营之中。 “岂有此理!”张苞闻言,双目圆睁,拿着虎头抢站起身来大喝道,“儿郎们,随我上马,杀到魏营,救出元凯!” “将军且慢!”尹立急忙拦住张苞,“魏军已经撤回大营,必有准备,不可贸然出兵。” “哼,难道要让元凯活活受罪么?”张苞一把推开尹立,怒道,“我是主将,却让元凯冒险被俘,不救他回来,还有何颜面去见大哥?” “将军,都是属下之过,非要去,就让属下前去,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出军师!” 张苞扭头瞪着王仁,沉声道:“元凯被俘,与你何干?” 王仁垂首道:“都怪属下部署不周,没有截住魏军,如果昨夜将其尽数拦住,军师也不至于……” 张苞摆摆手道:“罢了,事已至此,随我去救人便是!” 尹立再次上前,拦着张苞急劝道:“将军,万不可意气用事,军师既然被俘,想必暂无性命之忧,若贸然杀去,损失并不说,万一魏军恼怒,因此杀了军师,岂不是适得其反?” 张苞正准备上马,闻言停了下来,转头沉声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军师在魏营受罪不成?”ap. 尹立言道:“将军,军师虽然被俘,但方才将军不也擒了魏将乐琳?那乐琳魏军先锋主将,我料他们比将军更加焦急,只要逃兵回到营寨,魏军得到消息,必会派人前来交涉,正好两下交换,岂不更好?” “嗯?”张苞一手扶着马背,一手摩挲着胡茬,思索片刻,终于冷静下来,“也好,既然如此,先将乐琳和一众魏军看押好,等候魏军消息。” 尹立松了一口气,他跟随张苞是马超的安排,马超知道张苞性情暴躁,容易冲动,让谨慎的尹立跟随领兵,就是以防他因为冲动犯下大错。 尹立见张苞还神色焦急,劝道:“将军尽管放心,若是魏军不派人来,属下愿为使者前往魏营,只是乐琳身为主将,就该魏军先派人来,如此谈判方不吃亏,若让魏军知道将军对军师在意,以此要挟,反而不妙。” “嗯,倒也有理!”张苞不甘的看了一眼远方,下令士兵重新在溧水以西安营,等候魏军消息。 第六百三十三章 走马换将 魏军大营中,庞会负手立于账外,阳光洒落身上,倒也温和,但庞会的脸却一片阴沉,不断有逃兵回来,却始终不见乐琳的消息。 “来人,将俘虏的蜀将带来!”一阵冷风刮过,庞会双目微微收缩,转身进了大帐。 不多时,有人便被带进了营帐,庞会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问道:“汝是何人?在军中但任何职?” “杜预,区区前军司马而已!” “前军司马?”庞会眉头微皱,杜预的身份比之乐琳,可是低了许多,正失望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杜预,你便是洛阳的“杜武库”?” 杜预淡淡一笑,摇头道:“不过谬赞而已,实不敢当。” 庞会看他的神情,心中不悦,冷笑道:“哼,背主之人,还有何颜面领兵与我交战?” “何为背主?”杜预眼皮微抬,看着庞会,“吾祖为汉臣,吾父为朝堂不容,早已发配赋闲在家,是非曲直,吾自有分辨!” “哈哈哈,好一个自有分辨!”庞会阴声一阵大笑,言道,“武帝对令祖有知遇提携之恩,文帝对令堂更是不薄,如此忘恩负义之人,真是恬不知耻,实为可笑。” 杜预抬起头来,看着庞会,神色依然十分平静:“今为阶下之囚,身不由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将军又何必出言相辱,岂不闻士可杀不可辱?” “杜预,你以为本将不敢杀你么?”庞会本想激怒杜预,却见他神色始终平淡,自己反而显得有些急躁,不禁恼羞成怒。 杜预微哼一声,微微侧过身,看也不看庞会一眼,此人眼神阴鸷,面庞窄小,一看就是心胸狭隘,狠辣之人,不想与之多费唇舌。 “来人,带下去!”庞会见杜预不发一言,自讨无趣,铁青着脸将杜预赶走。 沉默片刻之后,庞会又命人将所有俘虏的士兵一一单独带进帐中审问,威逼利诱,想要策反一两人,在蜀军中安插女干细,最终却无功而返。 哗啦啦—— 庞会的中军帐中传来一阵桌椅掀翻的声音,亲兵吃了一惊,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赶忙进去查看,却见庞会抽出宝剑,对着案几一阵狂砍,个个吓得缩着脖子又退了回来。 一直到中午时分,最后逃回来的士兵带来准确消息,乐琳连同亲兵都在溧水上游被俘,庞会倒也没有多少犹豫,马上派人前往蜀营去交涉。 派出使者之后,庞会又命人将牵弘叫来,牵弘经过一番治疗休息,身上的伤口包扎之后,倒也勉强能够领兵。 午时三刻,北邙山中部的一段山谷之中,蜀军和魏军各自列阵,这里山势陡峭,左边是一片断崖,想要布置伏兵是不可能的。 双方将换将的地方选在这里,一个时辰之前都派出探马在四周警戒,各带一千军前来交涉,虽然只是交换俘虏,双方还是十分谨慎。 张苞亲自领兵前来,谨慎的尹立随行,留王仁看守大营,刘封率领的大军一日之后也将赶到溧水,张苞也想在此之前救回杜预,至于乐琳是否重要,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双方先将各自的一百多亲兵释放,回到各自阵营之后,杜预和乐琳都站到了两军阵前,虽然没有头盔,略显憔悴,但身体并未受伤,张苞和庞会看到,都放下心来。 随着一阵鼓响,乐琳和杜预各自迈步先前,这条山路中间是一片凹地,两人都走着下坡路,步伐轻快,倒也不慢。 很快杜预和乐琳都走到了凹地之处,他们两人先前在洛阳也曾有过交往,此时相见,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乐琳望着杜预苦笑摇头,他已经隐约猜测这次兵败,定是杜预识破了庞会之计,重重布置必定也是杜预设计,杜武库的名() 号可不仅仅是奉承之词。 杜预对着乐琳微微颔首示意,乐进淡烈果敢,位列五子良将之一,与张辽、徐晃等齐名,深受全军敬畏,乐琳果毅有父风,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看到二人在阵前颔首示意,庞会脸色不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似不经意地抬手摸了摸头盔上的盔缨。 片刻之后,眼看乐琳和杜预擦肩而过,依然毫无动静,庞会脸色一沉,猛然转头狠狠地瞪了隐藏在士兵后面的牵弘,眼神凌厉。 牵弘浑身一震,虽然不甘愿,但军令不可违,只好一咬牙,在前一排士兵的掩护之下,抬起手臂,手中俨然拿着一张弓,三只箭矢已经上弦。 嗖—— 一阵急促的破风之声响起,庞会的嘴角露出了残忍自得的笑意,乐琳料到杜预识破他的计策,庞会又怎会不知道? 留着这样一个劲敌放回去,庞会焉能安心,早在交换之前,庞会已经打定主意,等到乐琳安全归来,便射杀杜预,除此劲敌。 “快,就会乐将军!”就在牵弘出手的同时,庞会一声令下,左侧准备多时的三百骑兵轰然出动,迎着乐琳直冲过去。 “放肆!” “卑鄙!” 与此同时,另一边山路上的张苞和尹立也看到了这一幕,但他们看到箭矢的时候已经晚了,三支箭呼啸而至,在阳光下扣人心弦。 百步距离,一箭射出,张苞等人在惊呼的时候已经到了杜预身后,此刻的杜预正背对着魏军,哪里能看得到身后的箭矢?ap. “小心!” 就在张苞等人急的目眦尽裂,庞会自以为得计暗自得意之时,刚刚走到杜预身后的乐琳忽然一声大喝,转身扑向了杜预。 “啊?” “这……” 乐琳的举动,让双方都傻了眼,眼看着乐琳扑倒杜预,两人都滚下山坡草丛中去,三支箭悉数落空,无力地落在了尘埃之中。 “乐琳,你混蛋!”庞会错愕地半张着嘴巴,连嘴角的一撮胡须揪下来都不自觉,乐琳的举动,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杀,快去杀掉杜预,不许让他走脱!”短暂的愣神之后,庞会气急败坏的尖声大叫,挥舞着手臂冲着前面去接应乐琳的士兵大喊。 “哈哈哈,好样的!”张苞看到这一幕,却是哈哈大笑,与此同时,已经催动汗血宝马飞跃而下,坐骑奔腾如龙,几乎是飞跃下了山坡。 第六百三十四章 反杀 “让开!”汗血宝马如飞奔腾而至,张苞炸雷般的声音从天而降。 轰—— 虎头枪在战马四蹄堪堪落下的时候,已经横扫出去,带着沉沉呜咽声,枪身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光影,扫向了最先冲来的魏军。 一阵阵惨叫声接连响起,最先冲到凹坡处的十几名魏兵被虎头枪扫中,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纷纷从马背上跌落,如同割麦子一般,齐刷刷滚落到山坡底下去了。 无人驾驭的战马被张苞的杀气惊动,四散奔逃,后面的魏军见状,无人敢近前,纷纷带转马头向着两旁绕开,一时间山坡上乱成一片,不等蜀军杀到,魏兵自己先撞到一起,前后纠缠。 “背义之徒,哪里走!”看到乐琳和杜预都已经脱离危险,张苞也不去管二人,径直打马直冲取对面的庞会。 在他身后,三队西凉铁骑紧随而至,狂奔中的重骑兵借着陡坡的优势,速度很快提起来,整片山谷都在轻微地颤抖着,烟尘四起。 张苞一马当先,虎头枪摆动着,接连挑飞几名魏兵,将山路上清开一条通道,直冲向前,庞会的行径,真正激怒了张苞。 本来两军走马换将,都是约定好的,庞会却暗中命人放箭,实在太过卑鄙,要不是乐琳不知为何救了杜预,这一次杜预肯定在劫难逃,就算杀光所有的魏兵,又能如何? 此刻的张苞真是又惊又怒,战马飞驰而过,长枪所能触及的魏兵几乎无一存活,有的被枪尖点中胸口,贯胸而死,有的甚至被一枪扫中脑袋,霎时间一蓬血光飞溅而起,夹杂着白色的脑浆,令人惊心动魄。 西凉铁骑一往直前,距离张苞尚落后了百步距离,但冲锋的气势却让所有的魏军骇然,冲到半山坡的士兵滚落马下,自相逃命,庞会身后的士兵已经开始出现骚动,阵脚不稳。 “哼,张苞找死!”庞会脸色发白,虽然手指在微微颤抖,但还是强作镇定,大喝道:“放箭!” 魏军闻命,慌忙弯弓搭箭,无数箭雨密密麻麻射向了冲锋在最前面的张苞,所有的箭矢如同惊动的黄蜂一样,齐刷刷在空中汇成一片,如同一道黑雾笼罩在张苞的头顶。 张苞人在马背之上,微哼一声,虎头枪平举起来,,左右摆动,密不透风,在一阵密集的撞击声中,一人一马豁然冲出了箭雨,直逼到了魏军阵前。 “啊?”阵前的庞会大吃一惊,胯下马吓得人立而起,惊慌嘶鸣。 “死!”张苞双目圆睁,神色冷漠,虎头枪从斜刺里扫过来,打向了庞会的胸口。 张苞的人马速度极快,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冲出了箭雨,大处庞会意料之外,等他此时想要退后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硕大的枪头扫过来,庞会眼皮一阵狂跳,避无可避,慌乱间将大刀双手竖举,拼尽全力,想要挡住这凌厉的一枪。 当——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虎头枪撞在刀柄之上,庞会双臂一震,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涌来,震得双臂失去知觉,大刀随着那股巨大的力量被推回来。 砰—— 刀身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肩头和胸口,刀柄的部分打在了战马肩胛的地方,发出一阵巨大的闷响,庞会连人带马被打倒。 庞会飞身落下山坡,战马倒地嘶鸣,挣扎不起,魏兵一阵大乱,原本骚动的阵型彻底散乱。. “保护庞将军,快撤!”还躲在士兵后面的牵弘看到这一幕,震惊不已,不想张苞竟然力大如斯,再想起前几日的交战,暗道侥幸。 大喝声中,牵弘连射三箭,带人冲下山坡去找庞会,这次要是连庞会也出了意外,前军可就无人统领,等蜀军大军赶至,便不战自败。 () 张苞躲过牵弘的箭矢,接连挑翻数名魏兵,见庞会调入深谷之中,也不好追杀,干脆带兵冲杀慌乱的魏军,只杀得无人指挥的一千魏军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在西凉铁骑的围追堵截之下,俘虏了两百余人,山道上已经尸横遍野,鲜血满地,张苞这才稍稍解气,带兵返回。 山坡之上,杜预和乐琳并肩而立,一群士兵四面围住,他们虽然不敢对杜预下手,但对乐琳却是虎视眈眈。 张苞翻身下马,迈步上前,不悦道:“哼,魏军皆是无义之人,乐将军何不弃暗投明,与我共扶汉室?” 乐琳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吾受魏主三十厚恩,继承父业,焉能做出背主之事?” “愚钝!”张苞学着刘封的口气,以怒其不争的目光看了乐琳半晌,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也随之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看在你是英雄之后,又救了元凯一命,俺也放你一马!” 乐琳一怔,不想张苞做事如此恩怨分明,倒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抱拳道:“多谢张将军!” “嘿嘿,但也是仅此一次而已!”张苞嘿嘿一笑,揪着脸上的胡茬,“下次再见,俺不会手下留情,曹贼篡汉,逆天行事,迟早败亡,希望你能早些看清形势!” 乐琳依然无语摇头,看了看张苞,又向杜预抱拳道:“告辞!” “保重!”杜预倒也没有多余的话,昔年虽然同游洛阳城,但如今各为其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给他一匹马!”张苞扭头朝着远处正收集战马的亲兵吩咐道。 一名士兵马上牵过来一匹魏军的战马交到乐琳手中,乐琳苦笑一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他没有回头,但眼眸中却露出深思之色。 等乐琳走后,张苞才大笑着上前,拍拍杜凯的肩膀:“哈哈哈,元凯,以后可不能让你独自领兵,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大哥非得扒了俺的皮!”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还是我太过轻敌了!”杜预轻叹一声,想起在长安和旬方等人学习兵法时的种种,终于有所感悟。 “无论如何,总算大获全胜,多亏了军师妙计,”张苞点点头,言道,“走,先回营寨,大哥中军明日也该到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 再设奇兵 翌日一早,随着魏延率领的三万大军赶到,刘封的中军也在中午十分到了溧水,就着原先魏军土城的地势,在溧水两岸扎下营寨,三军将帅于北邙山中军议事。 张苞的先锋兵马大胜,魏军受挫,让蜀军气势更胜,不但魏延、令狐宇、赵广等将求战心切,就连为了保护刘封安稳了两天的关索也按捺不住了,几次提出想要带兵。 中军帐中,诸将围着桌子坐成一圈,刘封居于上位,自从有了椅子和凳子之后,再也不用跪坐礼,刘封对于众人议事也就不再像原先那般排斥了。 环视众人,刘封笑道:“此番继业旗开得胜,立下头功,助我士气,依我之见,就该趁胜东进,先败了魏军先锋残兵,再与夏侯楙一战,便可直取洛阳了。” “哈哈哈,我同意!”魏延大笑道,“左先锋立了功,接下来该轮到我右先锋出马了!” 张苞马上道:“还未与魏军先锋正面一战,这些不算!” “这还不算?”魏延瞪大了眼睛,“我已经让了你一阵,这一阵你可不许抢,继业,你要懂得礼数,尊老爱幼!” 赵广在一旁见魏延竟然用年纪大来强攻,撇着嘴笑道:“嘿嘿,文长叔叔既然承认自己老了,接下来一阵还是让给我吧!” 魏延的红脸瞬间变成了紫色,怒道:“赵广,你小子,可是要与某比试一场么?” “不不不,我可不敢,”赵广缩着脖子,连连摆手,“我哪里是文长叔叔的对手?” “哼,知道就好!”魏延撇着嘴微哼一声,那眼睛扫视其他众将,颇有威胁之意,整个军营中,能与他正面一战的,也只有张苞而已。 “好了好了,大家先不要争功,”刘封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言道,“兵法云,骄兵必败,诸位务必要谨记在心,不但如此,还要晓喻全军,戒骄戒躁!” “是!”刘封这句话,众人却都是认可的,都敛容答应。 刘封微微点头,言道:“据探马来报,魏军在并州兵马已经重新整备,曹宇病重辞官,如今王昶为并州刺史,守卫太原郡诸地,以防备鲜卑为主,不会再有出兵之意,司马懿返回豫州,必定主持中原大事,东吴退兵,我与魏军,必有一场大战!” 邓艾言道:“并州一战,曹魏折损近二十万兵马,伤及根本,如今河北正在征召士兵,练兵还需时日,只是中原兵力充足,还需小心应对。” 徐陵却笑道:“诸位莫忘了,曹爽与司马向来不和,先前在朝堂上便有争执,如今司马懿前往豫州,曹爽在兖州,若想稳定中原,此二人必有一人需调离,但他们纵有一人在朝堂,必定也会牵制掣肘,待丞相稳定南阳,可两线进取中原。” 这方面的布置,刘封和徐陵、邓艾一路上已经商议过许多次,并写了书信叫白虎送到宛城去,同时正式封柳隐为河东太守,平定河东各郡县的同时,对河内加以防范。 刘封用手指点着地图,整个河南尹的版图尽收眼底,但大半部分都在洛阳以东,尤其是荥阳的虎牢关,更是重中之重,言道: “中原兵马要想援助洛阳,必从虎牢关来,若是能绕过洛阳,拿下虎牢关,切断洛阳与中原的联系,不仅能绝后患,还能叫夏侯楙军心不稳,可谓一举两得。” “如能从崤山中穿行,前往虎牢关并非难事,”一直未说话的杜预皱眉道,“只是崤山中地势难行,常年毒瘴笼罩,又遍布沼泽,到了秋冬尤为危险,若无熟悉路途之人带路,也是九死一生。” “熟悉路途之人?”刘封眉毛一挑,看向了关索。 关索心中一喜,却又苦着脸笑道:“大哥,你别看我,我虽然也来过洛阳,但对崤山境内,却是一无所知。” () 刘封笑道:“我们与孟姑娘才分离几日,这么快就忘了?” “你是说青冈峰孟家?”关索一怔,拍着桌子站起来大声道,“哈哈,好,虎牢关就交给我了!” 众人都被关索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个个诧异地看着他,刘封简单一句话,就能解决虎牢关的问题? “稍安勿躁!”刘封拉着关索的手臂,示意他坐下,笑道,“从崤山去虎牢关,只能算作奇兵,我们已经偷袭魏军多次,想必他们也有防备,还要谨慎之人与你同去,我才放心!” “我和士载就够了!”关索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邓艾,笑道,“屡次偷袭,都是士载一力完成,从子午谷到界休,从河东到函谷关,士载可是早有心得了!” “哈哈哈……” 听关索如此说,众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说起来还真是如此,每一次冒险奇袭,都是邓艾参与其中,自从西凉之战以后,邓艾已经成为了一支奇兵了,作用举足轻重。 刘封想想邓艾这几年的经历,也感慨不已,或许这就是天赋,也是因为历史上邓艾偷渡阴平,刘封才偏向重用邓艾,而邓艾也没有让他失望。 如今的邓艾,虽然官职并不算高,但让全军敬服,所有人都知道,邓艾的每一次成功,便少了许多厮杀,很可能就是挽救了他们的性命。 而魏军对邓艾则是恨之入骨,除了对刘封的刺杀之外,邓艾也已经经历了不下十次的暗杀,是蜀军阵营中仅次于刘封,魏国黑风营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物。 邓艾倒是不骄不躁,抱拳道:“殿下差遣,吾自当全力完成!” “嗯,很好!”刘封点点头,对众将言道,“邓艾所部,最擅长跋山涉水,行走绝地险境之中,此次洛阳之战结束,当领其部自立一营,取名“独立营”,通告全军嘉奖!” “多谢殿下!”邓艾闻言,起身躬身抱拳,神色激动,其他人也都面露羡慕之色。 出兵打仗,立功升职、领赏封侯固然重要,但在这个时代,名声却更为人看中,尤其是军中之人,出身行伍,没有文化,更被文士轻视,刘封的这个举动,无疑是让邓艾及其部下名扬天下,谁能不羡慕? 第六百三十六章 名将之后 “只要好好立功,我不会辜负每一位将士!”刘封看大家的神色,忽然心中一动,站起身来,轻扶桌案,缓缓言道:“等取了洛阳之后,吾当在南门广场之外,建立“英雄纪念碑”,为我大汉捐躯之人,无论官职大小,尽皆刻名其上,供后人瞻仰!” “殿下,这……”徐陵反应最快,一句话,说得他怦然心动,如果能因此名垂青史,谁能不激动? “妙,果然妙,哈哈哈!”魏延顿了一下,也明白过来,抚掌大笑道,“有次奖励,我大汉三军之众,当精忠报国,万死不辞!” “嘿嘿,除此之外,我还有许多方式激励三军,甚至掌控天下舆论,”刘封嘿嘿一笑,缓缓坐下来,明亮的目光中透着狡黠,神秘言道,“平定洛阳之后,我要开设一家报馆,杂志、报纸,都该派上用场了!” “什么报?”赵广瞪大了眼睛,他和刘封相处最久,知道他脑子里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这从未听过的东西,勾起了他的好奇之心。 “掌控天下舆论?”杜预却并不关心刘封说的报馆是什么,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一切都是将来之事,还是先讨论眼下洛阳之战吧!”刘封摆摆手,却不细说,这东西只有做出来了他们才明白,几句话难以说明。 汉代的造纸业虽然不算发达,但经过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后,东汉又有佐伯改进了工艺,他造出来的纸厚薄均匀,质地细密,色泽鲜明,人们称之为“左伯纸”。 刘封早在取下长安之后,便派人到中原寻找佐伯后人,将其家人全都接到到长安,在工坊内大批造纸,有了官方支持,左伯纸如今已经在蜀汉地域内大量使用。 由汉茗商号运到魏、吴境内贩卖,甚至到了西域等地,都大受欢迎,而且是数十倍的价格,一年前已经逐渐成为商号的主要利润来源之一,仅次于茶叶、丝绸和蜀锦。 见刘封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徐陵很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剑眉微蹙,言道:“乐琳乃是名将乐进之后,此番为前军,初次带兵便失败,定然心有不甘,庞会又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料这二人必来劫营,不妨将计就计。” “嗯,我正有此意!”刘封微微点头,提起庞会,不由双目微凛,此人可是为了报仇,残杀关羽后代的人,留下必定是个后患,要尽早除掉。 其实传言庞会在随军灭蜀后,找到关羽后代杀尽,令诸多后人唏嘘,这个说法是存在争议的。 樊城之战之后,关羽俘虏庞德,见他与自己本领不相上下,对庞德十分敬重,劝其归降,并且晓之以情,这对当时威震华夏、睥睨一时的关羽来说,是极为不易的,要知道此时的关羽连孙权都不看在眼里。 庞德在战败被俘之后,关羽以理劝降,其却辱骂关羽以及刘备,但关羽在遭到庞德的辱骂之后,亦然善待了其尸首,可谓仁义,不失大将之风,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关羽虽然是斩杀庞德,但二人各为其主,均服从于国事,并无任何私仇。庞德可谓为国事而死,二人并无私仇,庞德降则收纳,拒则斩首,这是战争规则,关羽并无过失。 庞会所为可谓极其凶残,且不论关羽并不能算作其仇人,就算关羽的的确确是杀父仇人,他本人早已归于尘土,杀其手无寸铁的后人也非英雄所为。. 不管庞会是否如历史上那般杀尽关家后人,但刘封知道这一次他是没有丝毫机会了,之所以决心要除掉此人,是因为他仇恨之心太重,从走马换将之时偷袭杜预便能看出来,这样的反复小人,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留之必有后患。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去青冈峰?”关索已经迫不及待了。 刘封回过神来,笑道:“我写一封书信给() 孟婉儿,你和士载带领本部兵马连夜赶往陆浑山,先与孟家人联络之后再进山,不得泄露踪迹。” “遵命!”关索和邓艾同时领命。 “传令三军,各部休息一日,今夜如何防备,就由徐军师和杜武库二人商议而行吧,各部兵马由文长将军调度。” 关索走后,刘封伸了个懒腰,也跟着离开了中军大帐,这一段时间,他已经开始享受当个甩手掌柜的惬意,这可是当年自己的梦想之一。 ****** 乐琳匹马返回营寨,沿途上又集合了近百名逃兵,到了大营,庞会还未回来,又派人前去寻找,独自在帐中忧闷不已。 虽然侥幸逃过一命,但乐琳并无半分喜悦,初次带兵,却遭此大败,回归本部之后,肯定会被其他人耻笑,此事在曹爽、曹宇乃至夏侯楙身上,都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随着武帝、文帝先后驾崩,老一辈的武将也已经凋零殆尽,作为名将之后,乐琳等人的压力更大,世人不但会拿他们与父辈相比,同辈之间也会互相评比。 夏侯楙在西凉兵败,沦为笑柄,曹宇在并州败于刘封,更是朝中上下人人指责,不久之后,曹爽也在徐州失利,魏国上下纷纷怀念老臣老将,都道青黄不接,虎父犬子。 夏侯楙苦学三年,再次拜将领兵,乐琳从扬州战场调回来做了先锋都督,意气风发的同时,也有担忧,蜀军如今其实无俩,能征善战,要是赢了,或可一战成名,要是输了,则沦为与曹爽等人一样,成为别人的茶资笑柄。 越害怕的,往往就越会发生! 乐琳此刻的心绪,纷繁杂乱,甚至连军中之事,都不想理会,交给各部自行管理,早上庞会已经将此处消息报知夏侯楙,等大军前来接应,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些人鄙夷的目光。 “将军,庞将军回来了,身受重伤,非要见你!”就在乐琳心潮起伏,忧心忡忡的时候,亲兵掀开帐帘,前来复命。 乐琳深吸一口气,收起心事,起身道:“伤势如何,快带我去见他。” 亲兵答道:“肩胛脱臼,已经接好,只是内脏震伤,恐怕要将养数月。” 第六百三十七章 仇心不死 乐琳快步来到庞会帐中,只见庞会正躺在床上,盔甲已经褪下,但身上依然还有血迹,肩膀上缠着绷带,听到他走进来,艰难地转过头。 “庞将军,你伤势如何?”乐琳看到庞会苍白的脸色,嘴角还有血迹,吃了一惊,赶紧上前问道。 “不……不要紧,还死不了,呵呵呵……咳咳——” 庞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又连吐几口鲜血。 乐琳急的直搓手,有随军的医师赶忙上前治疗,送服汤药:“庞将军好好歇息,军中之事,我自由安排,马上送你回洛阳休养。” “不,不……”庞会勉强抬起还能动的左臂,连忙说道,“乐将军,某有一计,可破刘封大军,报仇雪恨,望将军听我一言。” 乐琳见庞会此时还想着军中之事,心中感动,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点头道:“将军有何妙计,尽管说来。” “某先前计策被……咳咳,被杜预识破,乃是某情敌所致,”庞会脸色惨白,眼神有悔恨之色,断断续续说道,“如今蜀军大胜,刘封兵到,以为你我兵败,无力再战,蜀军今夜休整,定无防备,可去劫营,将功补过。” “这……”乐琳闻言,虽然心动,但连番失败,已经对蜀军有了畏惧之心,犹豫道,“那刘封善于用兵,常偷袭敌手,只怕已有防备。” “将军岂不闻,骄兵必败乎?”庞会紧抓着乐琳的手,再劝道,“你我接连失败,蜀军定以为吾军军心涣散,无力再战,就算有防备,也只是例行公事,可将兵马分作两队,虚实相接,定能取胜。” “将军之意,莫非是?”乐琳听了庞会之计,再次意动。 蜀军新来,才要安营扎寨,十万兵马布置,总有疏忽之处,如果真能扳回一城,也好挽回颜面。 庞会见乐琳有意,忙道:“将军可将兵马分作两步,三更时分先去偷营,蜀军纵有防备也无妨,只做惊扰之用,大军却暗伏于山中,到了五更即将天明时分再去偷袭,此时蜀军定然防备松懈,秋日晨风甚紧,此时放火,就算不能大胜,也可将功补过了。” “嗯,将军之计,思虑周全,吾自当从之。”乐琳一咬牙,同意了庞会的计策,思来想去,这也是最稳妥的计策了,先佯攻,再偷袭,料想蜀军难以防备。 庞会欣然点头道:“你我功过成败,皆在此一举,将军务必小心行事。” 乐琳拍拍庞会的手背,缓缓道:“我自会小心,将军休息半日,今夜出兵,军中人少,先将你送回洛阳休养,待吾凯旋而归!” 庞会神色眼神一阵黯然,这一次洛阳之战,他注定无法参与了,可恨张苞下手太狠,重伤自己,乐琳转身的时候,庞会眼中的无奈变成了阴鸷狠厉,仇恨的名单中除了关家人和刘封,又多了一个张苞。 出了营帐,乐琳马上传令三军,重新整备编制,将受伤者集中到一起,连同庞会送往洛阳,其余各部人马合为一处,休息充足,只等半夜,前往北邙山劫寨。 ***** 北邙山是洛阳在黄河东北的天然屏障,自邙山之首白马山,往西到神尾山,总共三十三峰,经渑池、新安、洛阳到巩县六县,长三百余里。 失去函谷关天险之后,魏军据北邙山在孟津和洛阳一带布下重兵,层层把守,想要阻挡蜀军,等候中原援军到来,然后反击夺取弘农。 乐琳所在的位置正是北邙山往孟津的要道金谷峰,夏侯楙大军则在永宁驻扎,此处北靠北邙山,南临洛水,此两处战略要地,从水陆两处切断了蜀军东进的路线。 乐琳奉命出征,自然之道金谷峰的重要性,而且事关身后千夫所指,他不得不再拼最后一次,如果再败,也不过如() 此,但若是取胜,或可一战成名。 因为先前他的对手不过是张苞,而这一次,却是刘封统领的大军,自从刘封出征一来,几乎战无不胜,哪一个武将,又不想击败这样的对手? 迷迷糊糊休息一阵,终于将到子时,牵弘已经领兵出发,派人向他报信,乐琳也马上整队,将兵马分作两路,亲自带一路再往锅盖山中埋伏,派另一路则尾随牵弘,一旦蜀军有所准备,也好随时接应。 一轮银月斜挂西天,夜色朦胧,牵弘趁着昏暗穿行在山谷之中,沿途有哨马悄悄查探,并无发现异常,不由心中暗喜,如果自己直接偷袭成功,不用乐琳再来,便可立下大功。 眼看蜀军营寨不远,牵弘暗伏于草丛之中,观察片刻之后,兵马分左右冲向营寨,就在他准备掀开鹿角之时,忽然营中火光亮起,左右也有火把出现,沉重的马蹄声从两侧传来。 牵弘大惊,知道蜀军早有准备,马上带兵转头就逃,先前他面对的只是张苞一人,如今刘封中军到来,不知还有多少武将。 轰隆隆—— 马蹄声奔腾而至,早有弓箭手从营中放箭,魏军堪堪转身,就被乱箭一阵射杀,纷纷惨叫倒地,牵弘心惊胆战,催马往来路狂奔。 正走之时,忽然前方一阵鼓响,杀出一队兵马来,原来蜀军在来路上已有埋伏,此时的牵弘根本毫无战心,慌乱中冲破突围,只顾自己逃命,连身后的士兵也顾不上。 蜀军尾随追杀,声音越来越近,牵弘浑身冒着冷汗,加之先前腿上受伤,也不敢弃嘛而逃,只能硬着头皮狂奔。 前来偷袭的魏军彻底大败,只有几百亲兵保护着牵弘,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保护牵弘夺路而走,快到一处山谷口,忽然前面马蹄声响起,夜色中一片黑压压一枝兵杀到。 牵弘心中一沉,不由扯动丝缰,渐渐勒住了坐骑,这座山谷左右并无通路,都是悬崖密林,前后都有敌军,当真是进退无路。 停下来之后,牵弘环顾左右,咬牙大喝道:“此军若是蜀军伏兵,我等休矣,今日宁战死,也不能屈服,但愿乐将军能为我等报仇!” “杀!”保护牵弘冲杀出来的百余人都是从幽州和塞外追随他的亲兵,个个悍不畏死,都露出决然的神色。 第六百三十八章 百密一疏 此时后面也有追兵赶到,月光之下,当先一人气势逼人,纵马杀来,炸雷版的声音让牵弘一阵心惊,追来的正是张苞。 牵弘紧握兵器,牙关紧咬,准备拼死一搏,才要往前冲,等前面的士兵走进了,却发现是魏军装扮,拼死一搏的念头便随之消失。 当先之人大喊道:“牵将军,快退,乐将军叫我等前来接应!” “快走!”牵弘认得此人正是乐琳的副将,心中喜不自禁,带兵向来路奔逃。 前来接应的魏军在山坳处已有准备,等蜀军冲来,乱箭齐发,借着山坡的优势,压制住了蜀军,牵弘已经领兵远远逃走。 “哈哈哈,牵弘,下次再让我碰上,保证叫你跪地投降!”张苞追杀一阵,深夜中也不敢贸然深入,收拾兵马撤回大营。 此时三更已过,蜀军营寨经过一番折腾,又渐渐安静下来,追敌的张苞最后回营,交割了兵马,来到帐中复命。 中军大帐只有徐陵和杜预二人,其他人都各去休息,这一次魏军来了三千余人,由于早有准备,营寨并未蒙受损失,反而得了五百多俘虏,一百匹战马。 “牵弘这厮,除了暗箭伤人,逃跑的本事也不小,屡次都让他逃脱。”张苞抱怨着,一边将头盔摘下来,放在了案几之上,抓起桌上的一碗凉茶猛灌一口。 “牵弘?”正卷起地图的徐陵闻言抬起头来,“你只见到牵弘一人领兵么?” “只他一人!”张苞咂咂嘴,肯定地点头,笑道,“这小子,听到我的声音,便吓得抱头鼠窜,第一个先逃了,否则你们也抓不了这许多俘虏。” “如此说来,乐琳今晚并未现身?”徐陵微微皱眉,眼眸一阵收缩。 “乐琳那小子,定是以看守大营为由,不敢再来了!”张苞叹了口气,忽然又说道,“哎呀不好,如果乐琳还在大营,魏将军他们岂不是?” “无妨!”徐陵抬手打断了张苞,剑眉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沉吟道,“此一战是其反败为之机,乐琳比牵弘更想立功,为何偏偏不来?” 杜预在一旁问道:“将军方才追敌,遇到魏军接应,可知是何人领兵?” “一名裨将而已!”张苞摆摆手,“还未来得及通名报姓,便逃走了,不认识。” 张苞这么一说,显然接应牵弘的也不是乐琳,杜预回头看了一眼徐陵,两人目光相对,似乎已经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什么,忽然相视而笑。 “嗳?你们两个神色暧昧,有什么古怪?”张苞准备去休息,正要打招呼,抬头看到二人脸上心有灵犀的笑容,不由一阵恶寒。 “呃,咳咳……没事没事,”徐陵干咳一声,摆手打断了张苞,感慨道,“看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啊!” 杜预也点头笑道:“不错!” “嗯?”张苞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圆鼓鼓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终于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匆忙抱拳道,“你二人的不眠夜,俺就不打扰了,告辞。” “唉——继业……”徐陵一怔,才要说明情况,张苞已经掀开帐帘急匆匆地走了。 “咳咳,劳烦元凯快起将他叫来,这……”徐陵一阵尴尬,赶紧打发杜预去将张苞唤回。 ****** 乐琳带领五千精兵藏于锅盖山中,亲自来到山崖高处的一棵古松下观察蜀军营寨,这里极其隐秘,又能将蜀军大营尽收眼底,就算在白天,山下的人也难以发现他。 溧水东岸的营寨足有三四十座,连成一片,各自相接,互为阵势,几乎没有破绽,再加上牵弘原先在土山上留下的两座营寨,被蜀军布置成了望台,更是防备周全。 子时过后,他从山上看到() 牵弘领兵偷袭,蜀军早有准备,甚至连点火光都没来得及冒起,就被蜀军杀败,落荒而逃,山顶上隐约听到喊杀之声。 此时的蜀军已经回营歇息,营寨中原本通明的火把渐渐熄灭,最后变成一片黑暗,只有大营四周的箭楼上还有稀疏的火光摇曳着。 已到深秋,夜凉如水,冷风吹过山岗,松涛阵阵,山野中愈加寂静,乐琳坐在古松的一根树杈上,时而望着山下的大营发呆,时而闭目养神,一直等到四更时分,才有亲兵将他从树上接下来。 “可都曾准备好了?”乐琳活动着筋骨,往山坳中屯兵之处走去。 “全军饱食完毕,整装待发!” “好!”乐琳双目微凛,快步走下了山岗。 半个时辰之后,锅盖山东南面的小路上,出现了一队队兵马,此时弯钩般的银月已经坠落西山之下,天色一片黑暗,只能依稀看到草木和远山的轮廓。 早已探好道路的士兵在前面带路,魏军五百人一队,前后分兵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浅滩之中。 左边是粼粼的溧水,河水涛涛,掩盖了士兵行动的声响,乐琳抬头看着不远处蜀军大营的轮廓,在稀疏的火光之下,宛如趴伏沉睡的野兽,毫无戒备。 东南风正紧,乐琳再次低声传令,叫每个士兵检查自己的行装,保证每个人都带了干柴、火把和引火之物,昨夜在锅盖山中,士兵们又搜集了许多干柴,后面的人每人背着一捆。 召集三名副将再次小心叮嘱一遍,乐琳挥手示意他们各带本部人马分散,以蜀军大营为目标,沿着溧水河岸,三人各带一千兵马呈扇形扑向了营寨。 剩余的两千精锐,都随乐琳上马,个个手持兵器,在夜风中神色冷峻,紧随士兵之后,只等火起,便趁乱冲杀进去。 面对十万蜀军,乐琳从未想过要以区区五千兵马便将其击败,他这次选了顺风口,只要能破坏蜀军的右翼便足矣。 随着一道火光悄然刺破夜空,乐琳的双目中也燃起了两团熊熊火焰,三队放火的士兵已经顺利得手,眼看蜀营三处火光冲天而起,乐琳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冷笑。 “儿郎们,杀敌立功便在此时,随我杀!”乐琳一声大喝,长枪斜举向天,大喝声中,已经纵马而出。 第六百三十九章 自断后路 火光又一次映红了溧水河岸,不过这一次是在东岸,清晨时分,秋风正紧,营帐中大火本就蔓延极快,再加上魏军扔进去的干柴等物,更是熊熊火焰直飞向天。 乐琳当先领兵杀入营中,连冲了数座营帐,却发现并无一人,账中空空如也,甚至连兵器床单都没有,完全是一座空营,心中已然不安。 猜测蜀军可能是营帐扎下太多,刚才前去交战的蜀军没有退回此地,乐琳勉强安慰着自己,面沉似水,带着士兵们奔驰在空无一人的营帐之间,每跳开一座空帐,心头便沉了几分。 不安之感愈发强烈,如此大的火势,蜀军早已发现,但整座大营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远处其他营寨也都静悄悄的,仿佛蜀军已经完全睡死,毫无所知。 “撤!”到了此时,乐琳如何还不知道蜀军早有了防备,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低声大喝,准备撤退。 “将军,后方已经被火势覆盖,只能往前了!”身旁的亲兵也脸色难看,看了一眼身后蔓延的火海,暗自叫苦。 乐琳一惊,豁然回头,却见所有的士兵身后,一片火海正蔓延过来,他们所过之处,随着晨风吹动,火势飞窜过来不说,还浓烟滚滚,一部分士兵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怎会如此?”乐琳一阵失神,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无意中自断了后路。 亲兵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和一片寂静的蜀军大营,咽了口唾沫:“唯有向前了。” “传令下去,向东北方向撤出大营,退回锅盖山!”一股浓烟吹过,焦糊的味道惊醒了乐琳,此时可不是犹豫的时候。 随着士兵传令,前面的魏军调转方向,转向了右侧的东北方向,这一阵冲锋,毫无厮杀之声,只有大火烧着木柴的劈啪之声,反而让魏军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蜀军选择在溧水岸边扎营,都是平坦之处,临水并未靠山,从营寨往山脚,还有二里地的距离,这一片开阔之地都是草滩,毫无障碍。 魏军急匆匆从营中冲出来,却见大营外的空地之上,静默地矗立着无数早已严阵以待的蜀兵,仿佛来自地狱的幽灵,正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放箭!”迎接魏军的是一声粗豪的大喝。 嗖嗖嗖—— 随着这一声令下,便听到无数箭雨的声音,黑暗之中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但光这声音,就让人头皮发麻。 魏军不等指挥,纷纷转身就跑,前后的士兵相互拥挤踩踏,还在纷乱之中,箭矢已经从天而降,霎时间惨叫声响彻天地,打破了诡异的宁静。 “发生何事?”正打马奔来的乐琳听到动静,心中一沉,厉声大喝。 一名士兵急慌慌而来:“报将军,前面有蜀军弓箭手挡住去路,无法冲开!” “随我来!”乐琳微微一顿,马上领兵往右方赶去。 才到了营寨边上,便听得又一阵箭雨声破空而至,黑夜之中难以防备,战马奔驰,此时已经停不下来,而且火势将近,别无退路,唯有先冲出去再说。 低头冒着箭雨,几乎是凭借本能舞动长枪,乐琳打马而出,身后不是听到士兵的惨叫声和战马倒地的哀鸣,一片混乱,但他不敢回头,一口气冲入了草滩之中。 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片树林,只要冲到那片树林之中,便能进入深山,这几日他对锅盖山的地形颇为熟悉,自信能够带着士兵逃回本阵。 轰隆隆—— 就在乐琳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清点人数,整备人马的时候,一阵低沉的马蹄声让他心头狂跳,蜀军阵中的西凉铁骑,简直就是杀戮机器。 左前方的位置,正是刚刚蜀军放箭的地方,阻挡了营中冲杀出来的魏军之后() ,静候其后的骑兵,正如同幽灵一般,追杀着侥幸逃出来的魏兵。 “走!”乐琳一声断喝,打马便往山脚下跑去。 没有任何阵型,军心散乱,士气不振,他并不认为跟随他逃出来的士兵能与这股骑兵正面一战。 身后的士兵惨叫着,声音越来越远,乐琳心头滴血,却不能回头,在他背后,熊熊火光映照着半边天空,人影幢幢,胡乱奔跑,都成了蜀军的刀下之魂。 没想到二次偷袭,还是被蜀军识破,他们早就料到自己会从东南方向放火,只留下了一座空营,更可悲的是,太过急于立功,只顾着放火,却忘了给自己留下后路,此时还困在营中的士兵,恐怕都是九死一生了。 身后传来稀疏的马蹄声,乐琳冲忙中回头看去,只有数百人而已,个个神色惶恐,惊魂未定,稀稀拉拉地隔了老远。 “哈哈哈,好你个乐琳,竟用此伎俩,叫我差点上当!”快到树林边的时候,忽然一声响亮的大笑声在林中传出。 “吁——” 乐琳心中狂震,猛提丝缰,胯下马人立而起,前蹄摆动嘶鸣着,尖锐而又惶急。 一阵嘈乱之中,身后的士兵也都纷纷停下来,聚到乐琳身后,惊恐地望着那一片树林。 再一次,晨曦破晓的一刹那,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绝望之色,有的人甚至兵器都掉到了地上,发出铿锵之声。 只见那一片原本他们视作希望的树林之中,无数旌旗飘动,一支骑兵和三队步兵走出树林,对他们形成了半包围态势。 马上一员大将,身如铁塔,一脸胡须,乐琳再熟悉不过,包括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亲兵,就在两日前,他们眼睁睁看着乐琳不到三十合便被击飞兵器,打落马下。 “乐将军,可要再与我一战?”张苞端坐马上,淡笑着看向乐琳,同样相似的情形,让人有种恍惚。 “你们如何识破吾计?”乐琳面如死灰,面对张苞,哪里还能提起半分战意来。 张苞大笑道:“这也要感谢乐将军才是,若是前半夜厮杀便遇到将军,或许便要叫你们得逞了!” 乐琳脸色微变,忽然醒悟过来,昨夜蜀军大概只见到牵弘,未见到自己,便猜测可能还有后招,做了防备。 “天意啊!”乐琳一声长叹,看向东方的晨曦,缓缓闭上眼睛。 “随我去见燕王吧!”张苞淡淡说道。 第六百四十章 不明所以 中军帐内,乐琳跟随着张苞走进去的时候,对刘封也充满了期待,无数次地想象着,这个突然异军突起,战无不胜的汉燕王,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当他见到刘封的时候,还是微微错愕了一下,看着那个懒洋洋坐在帅位之上,身穿一身银色丝质长衫的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唇上一撇髭须,正向他颔首示意。 来到中军大帐,丝毫没有在军营中的肃杀之气,反而像是走进了书院一般,如果不是刘封坐在帅位上,乐琳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和如今的汉燕王联系在一起。 “乐将军,请坐!”刘封微微点头,示意他坐在帐下的一条长凳上。 乐琳看了一眼帐中的布置,这些桌椅和木凳,他在洛阳也曾见过,但颇受那些文士鄙夷,认为这是破坏礼度,败坏家风之物,拒不使用,但在普通百姓家中,却大受追捧。 张苞哼了一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拿眼瞪着乐琳,乐琳扫视众人,帐***有五人,除了杜预之外,还有一名文士,神态自若,目光中透着睿智和精明,似乎能够看透人心一般。 “上茶!”正猜测着这人的身份,那文士已经先开口了,抱拳道,“在下徐陵,曾在邺城见过将军一面,只是匆匆而别,并未相识。” 乐琳眉头微皱,无论如何也没有从记忆中找到徐陵的影子,这刘封的军师何时到过邺城,如果他是从邺城投奔蜀军,那魏军的损失可真是不小。 “将军乃是将门之后,定是不愿归顺于我的吧?”亲兵倒茶的时候,刘封缓缓开口了。 乐琳哼了一声,再次打量着刘封,偏过头去,也不开口,刘封如此说话,明显是在取笑于他。 哗啦啦—— 单调的倒茶声在帐中回荡,乐琳等了片刻,发现并无人说话,就连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张苞,这时候也在闭目养神。 他看向杜预,杜预无奈一笑,冲着他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何意,想表达他不能相助,还是劝自己不要再回去? 再看徐陵,徐陵却是低着头在一副地图上用手指来回画着,眉头微蹙,也不知道又在筹划什么。 最后他不得不看向刘封,刘封正面带微笑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刘封端起茶杯,点头示意乐琳喝茶,也不开口。 乐琳一怔,再次扫视四周,都无人理会他,心中愈发不解,既然是败军之将,为何不审问关押,反而带到帐中一言不发,真是千古未有之事。 “哼,某虽为阶下之囚,却也不容诸位如此奚落,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又等了片刻,乐琳再也忍耐不住,冷然开口。 “阶下之囚?”徐陵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乐琳失笑道,“我等既未将将军囚禁,也未曾将将军绑缚台阶之下,殿下对将军以礼相待,如今平起平坐,此话从何说起?” “呃,你……” “哈哈哈……” 乐琳一句话被噎得不知如何应对,闭着眼睛的张苞却忍不住大笑起来,看着乐琳带着几分戏谑。 “哼,休要欺人太甚!”乐琳在张苞的大笑中恼羞成怒,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你欲如何?”张苞瞪大了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刘封笑道:“乐将军稍安勿躁,一夜厮杀,已然劳累,何不喝茶暂作休息,养养精神?”ap. “某生死皆在殿下之手,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乐琳直愣愣地站着,斜睥着刘封,似乎已经豁出去了,冷声道,“在下宁为刀下之鬼,也不愿屈膝投降!” 刘封转动着茶杯,依然不温不火,笑问道:“吾大汉敬贤院,不知将军可否感兴趣?” 乐琳脸色微变,再次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看刘封,他如() 今正是建功立业之时,如果被软禁在敬贤院中,还真是生不如死。 “将军若是不愿前往,吾自不会勉强!”只听刘封又缓缓说道,“魏五子良将,皆为吾所敬者,令尊勇悍猛迅、胆烈果敢,多次有先登之功,为当世名将,就算看在乐老将军的面子上,本王也绝不会为难与你。” 乐琳听得心中一震,想不到刘封对乐进的评价如此之高,听他言下之意,似乎并无强留自己的意思,不由更加疑惑。 “承蒙殿下夸赞家父,只是如此这般,却是何意?”乐琳指着桌案,不悦道。 “等人!”刘封淡淡说道。 “等人?” “不错!” “何人?” “稍后自知!” 乐琳见刘封不说明,又不好追问,只好微哼一声,无奈坐下,说来说去,自己也是败兵之将,刘封能如此以礼相待,已属意外,倒也不好太过分了。 又等了一阵,张苞似乎失去耐性,借口练兵先离开了,剩下的三人也都不合乐琳说话,帐中便显得沉闷起来,甚至连乐琳都有些不自在。 心中思绪万千,却又乱成一团麻,就在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帐外一阵嘈杂,许多脚步声传来。 “报!令狐将军前来复命!” 刘封闻报,站起身来言道:“进来!” 随着帐帘掀开,只见一位身形修长武将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中间簇拥着一人,乐琳见到此人,脸色大变,惊得张开了嘴巴。 “殿下,魏将军已经顺利取下魏军营寨,末将抓回牵弘,前来复命!”带人来的正是令狐宇。 “嗯,赐座!”刘封依然云淡风轻,摆了摆手。 “乐将军,你……” “牵将军,你怎么……” 乐琳和牵弘四目相望,都十分吃惊,牵弘想不到乐琳被俘,乐琳更想不到自己的营寨已经被蜀军占了,这一仗败得真是彻底。 “来人,为二位将军上茶!”刘封看着错愕的两人,向亲兵吩咐道。 不多时,有人又端上茶来,刘封举杯笑道:“军中不能饮酒,只能以茶待之,二位将军将来必有大将之材,只是明珠暗投,既然不肯与我重振汉室,这杯茶,便算作临别之礼!” 乐琳和牵弘再次面露疑惑之色,刘封自始至终,连一句劝降的话都没有,就这么简单将他二人放走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回归营寨 乐琳和牵弘迷迷糊糊被送出蜀军大营,各带着一百多亲兵往永宁赶去,一路上二人并未说话,都心事重重,猜不透刘封放走他们的缘故,也在思索着到了中军,该如何向夏侯楙复命。 此时的蜀军前军已经由魏延亲自带兵占领了金谷峰,北邙山地形优势失去大半,最多十日时间,蜀军必将出邙山临洛水,进逼洛阳。 魏军大营中,兵马依旧在紧张操练之中,甚至沿着洛水东南岸,筑起了一道土墙,足有一丈多高,看来夏侯楙是决心要将蜀军挡在洛水以西了。 在营门外通报之后,二人便垂手站立等候,这一次出征,三万多兵马几乎全军覆没,车马钱粮也算是拱手送给了蜀军,二人都羞愧难当。 不多时,亲兵前来传令,带着乐琳和牵弘前往中军大帐,辕门之外,卫兵整齐肃立,从辕门处隐约看到大帐之内文武俱在,站立两旁,头戴金盔的夏侯楙端坐帅位,面沉似水。 “末将乐琳,前来复命!”进入帐中,乐琳和牵弘跪倒在地。 “复命?”夏侯楙一声冷哼,沉声道,“尔等有何军命回复本将?” 乐琳低着头一阵咬牙,前军战败的消息,夏侯楙自然早就知道了,如今在帐中故意如此为难,显然是要问罪,只好一语不发。 夏侯楙冷声道:“吾分你三万精兵,依山而守,反被蜀军多了营寨,只你二人回来,还有何颜面见我?” 乐琳兵败,必定要受到惩罚,在夏侯楙未定罪之前,帐中诸人都不敢开口求情,蜀军大军压境,又是刘封亲自领兵,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来人,将此二人推出去斩首,以正军法!” 一阵沉寂之后,夏侯楙一拍案几,抓起一支令箭沉声大喝。 “将军,不可!” “将军开恩!” “将军……” 听到斩首之令,不仅乐琳大吃一惊,其他文武也都着了慌,纷纷出列为乐琳求情,虽然说兵败斩首,并不为过,尤其是三万精兵,可不是少数。 但乐琳可是乐进之后,其父战功赫赫,乐琳与帐中许多人的交情也都不错,本以为夏侯楙看在乐琳的面子上,只会降职戴罪立功,但这个斩杀令,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将军,乐将军兵败,非领兵之过,亦非用计不善,实乃蜀军狡诈,识破其计,当从轻发落才是!” 在众人的一片苦告声中,军师傅玄也站了出来,为乐琳求情。 夏侯楙哼了一声,看向傅玄问道:“如此说来,此战失利,非战之过?” 傅玄微微点头,言道:“乐将军分兵吞土山之上,以为掎角之势,据溧水阻挡蜀军,并无不妥之处,也曾派人前来禀告军情,此事将军早知!” “嗯!”夏侯楙眉头微皱,却还是轻轻点头。 傅玄又道:“蜀军阻断水源,围困土山,实在出人意料,后乐将军分兵偷袭,少了蜀军大营,却不料被蜀军识破,***其计,此只为蜀军中人,计高一筹。” 夏侯楙不悦道:“哼,若非乐琳贸然渡河去劫,急于立功,又焉能被俘?” 傅玄也不和他争执,继续说道:“但经此一站,乐将军也俘虏蜀将杜预,走马换将也算扳回一城。” 夏侯楙点头道:“好,这且不论,但失守吾北邙地形,然蜀军长驱大进,直逼洛阳,若不斩首,三军将帅,人人退缩,如何守住洛阳?” 傅玄答道:“乐将军分兵偷袭蜀营,可谓妙计,若是常人,已然中计,又被蜀军识破,实在令人意外。” 夏侯楙沉吟片刻,看向乐琳问道:“汝二次偷袭蜀营,却兵败被俘,想必已经见过刘封,可知他是如何识破此计?”() 乐琳叹了口气,当下便将自己亲自领兵的破绽说出来,蜀军未见自己出现,才有了防备,布下陷阱,才导致全军覆没。 “哼,不想刘封竟狡诈如斯。”夏侯楙听罢,也不由一阵遗憾,如果将乐琳和牵弘互换过来,说不定就有一场大胜了。 傅玄轻叹一声:“刘封用兵,向来诡诈,其麾下亦不乏智谋之士,当需小心谨慎,任何微小之变,或会影响全局,乐将军已然尽力,奈何蜀军防备甚密,还望将军能够从轻发落。” “请将军从轻发落!”众将见夏侯楙已经松口,赶忙再次求情。 坐在夏侯楙下首的一位文士也开口道:“蜀军挟胜而来,将军该鼓励三军,守卫京畿,未战便先战将,于军大为不利,可叫二位将军戴罪立功,待班师回朝,交由陛下惩处,为时未晚。” “嗯,陈功曹之言,也有道理!”夏侯楙摸着嘴唇上的髭须,乐琳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只是首战失利,他不得不如此决断,以振军心。 此人名叫陈佐,乃是名士陈谌之孙,陈群族子,陈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这次随军出征,也为历练,夏侯楙和陈群关系甚密,对他的话,自然也多听了几分。 略作沉吟,夏侯楙言道:“既如此,就将乐琳官降三阶,以为长水校尉,暂在曹泰将军麾下听令!”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乐琳和牵弘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谢罪。 “好了,起来吧!”夏侯楙摆摆手,言道,“你二人务必要戴罪立功,不要辜负陛下一片殷切之意!” “遵命!”乐琳和牵弘起身,主动站到了曹泰身后。 “蜀军将至,不知诸位有何良策对敌?” 处理完乐琳的事情,夏侯楙的眉头再次拧成了疙瘩,虽然这次信心满满要和刘封较量,但乐琳的失败,却让他再次觉得压力山大,这个对手比之先前,似乎更难对付了。 “某愿为先锋,领兵在洛水以西阻挡蜀军!”话音才落,刚刚被赎回来的夏侯霸便先站了出来,屡次败在刘封和张苞手下,夏侯霸也是愤愤不已。 “不可!”军师傅玄言道,“蜀军接连取胜,蓄锐日久,到此耀武扬威,势不可当,非兵力撄锋可敌也!” 夏侯霸不悦,大声道:“莫非要等蜀军逼至眼前,引颈受戮不成?” 第六百四十二章 自以为计 夏侯霸请战,与他同列的曹泰、典满等期待杀敌立功的年轻武将都纷纷支持,虽然都说蜀军强大,但这些将门之后,可都是个个不服气。 傅玄言道:“岂不闻水利万物而不争?眼下之局,唯有以守为攻,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将蜀军挡在洛水以西,避其锋芒,待援军赶制,便可全面反攻。” “整日在岸边挖土筑墙,这是要做缩头乌龟么?”曹泰作为曹仁之后,虽然其父以善守为名,但他却是个主攻派,愤然道,“若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面对几位五大三粗的武将,略显单薄瘦小的傅玄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云淡风轻,抱拳缓缓道: “自古以来,胜者为王,唯有败者,才会贻笑大方,昔汉高祖被困汉中,后暗度陈仓而得天下,被天下人说笑者,乃是项羽耳!关羽进犯襄樊,忠侯保守樊城,待援而反胜,孰人不念昔日曹将军之功?” 曹泰见傅玄提起当年曹仁镇守樊城之事,微哼一声不再说话,当年关羽在襄阳威震华夏,曹仁何尝也不是凭借此战名扬天下? “诸位且先退下,容某三思!”见文武双方争执不下,夏侯楙一时也犹豫不决,只好先暂时罢议。 他急于与刘封一战,但更想最终取胜,曹宇战败,让夏侯楙更加谨慎,面对刘封,不敢有丝毫冒险,所以他对一向主张以不变应万变的傅玄颇为倚重,拜其为军师。 刘封诡计多端,文武各有才干,无论是对敌还是破计,都让人防不胜防,而他与傅玄几次交谈,都觉得用其法应对刘封,才是稳妥之举,任凭你诡计多端,我不予理睬,稳扎稳打,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众人散去之后,只留下陈佐一人,夏侯楙这才皱眉问道:“刘封无缘无故便放回乐琳、牵弘二将,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陈佐正记录着军中之事,闻言眼睛一转,问道:“将军之意,莫非是怀疑此二人已经……” “这倒也为未必!”夏侯楙微微摇头,“乐进将军乃是武帝股肱之臣,牵弘一家更是远在幽州,与蜀军并无瓜葛,吾虽不解刘封此举,却也不敢贸然断定,否则早就押送他们往邺城去了。” 陈佐略作思索,皱眉道:“昔日我军中将领被蜀军所俘,或被送到敬贤院软禁,任凭多少钱粮都不肯释放,或被暂时关押,只以前两交换,乐将军无恙自行而归,着实让人费解。” “所以本将才心中不安呐!”夏侯楙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刘封的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刘封此人,唯利是图,睚眦必报,绝不做任何吃亏之事,此次自行放了乐琳、牵弘,必有所图,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 陈佐低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昔日于文则深受太祖其中,评为五子良将,尚且投敌,更何况此二人乎?” 夏侯楙神色一凛,沉声道:“你是说……” 陈佐言道:“虽不敢尽信,但也不得不防,将军可派人暗中监视,若是此二人于蜀军暗中还有来往,便需小心应对。” “嗯,倒也有理!”夏侯楙微微点头,抿着嘴唇思索对策。 正讨论之时,却见傅玄去而复返,进帐言道:“将军,荥阳太守王经领八千援军已经过了虎牢关,明日便能赶至军中。”ap. “好!”夏侯楙神色一松,终于有了几分喜色,“中原援军陆续前来,某不但要守住洛阳,还要将蜀军赶出河南,夺回弘农,方不负陛下一番信任!” 傅玄言道:“属下闻此消息,忽有所想,河南尹几处要地,不得不防。” 夏侯楙示意傅玄落座,言道:“军师有何御敌之策,尽管说来便是。” 傅玄言道:“方才闻说虎牢关,吾倒是想起一事,刘封用兵() ,向来擅用奇兵致胜,子午谷偷袭长安,从凉州奇袭西河郡,如今为取洛阳,早派兵占了函谷关……” 听到此处,夏侯楙不禁恼怒,沉声道:“哼,若不是刘封诡诈,先夺走函谷关,焉能叫他轻易便危及洛阳?” 傅玄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才不得不防其故技重施,虎牢关乃是与中原交通要道,将军不可不防!” “虎牢关?”夏侯楙正在懊悔,忽然听傅玄提起这里,不由怔住了,疑惑道,“蜀军尚在洛阳以西,他如何能绕道洛阳前往汜水关?” 虎牢关本名汜水关,建于汜水之上,是洛阳东边门户和重要关隘,因周穆王在此牢虎而得名,此关南连崤山,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傅玄言道:“正因如此,才要小心防备,若是此关被蜀军所占,非但与中原断了联络,就连我们的退路,也不复存在了。” “嗯,如此重要之地,倒是不得不防,”夏侯楙沉吟片刻,忽然抚掌笑道,“多亏军师提醒,倒让本将有了一条妙计,或可白蜀军。” 傅玄反倒一阵错愕,忙问道:“将军有何计策?” 夏侯楙自得一笑,背着手微微侧目看向帐外,此时阳光明媚,一如他豁然开朗的心情,看到傅玄和陈佐都等着他说话,才暗自满足,轻咳一声言道: “崤山险峻,山岭交错,毒瘴猛兽极多,就是山中大雾,也容易让人迷路,而蜀军水军两年前便可与东吴正面交战,吾料其仗着水军优势,必会从孟津水路前往汜水,偷袭虎牢关。” 傅玄闻言,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夏侯楙的神色,却不好反驳于他,只能低头思索,陈佐则缓缓点头,显然觉得夏侯楙之言有理。 “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夏侯楙见有人同意他的看法,更来了精神,凑到二人面前,低声道,“本将可派一支兵马埋伏于黄河与汜水交汇渡口之处,但见蜀军出现,趁其登岸之际将之尽数斩杀,再派人向刘封报信,谎报虎牢关已被攻下,吾再领兵假意撤退,刘封必定引兵追杀,那时候,嘿嘿……” 夏侯楙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变成了阴笑,想着日后的胜利,脸上的皱纹堆成了秋日的菊花一般。 第六百四十三章 死守不出 重新编制了魏军兵马之后,刘封在函谷关、谷城、溧水沿岸都留下兵马,沿途都有重兵把守,领中军与魏延会合,来到洛水以西安营扎寨。 大帐之中,刘封召集众将议事,言道:“魏军沿河筑起土墙,看来是要以长久之计与我消耗,等候中原援兵,诸位有何计可破?” 徐陵摇头道:“如果夏侯楙决心死守,援军未到,恐怕不会轻易出兵,还是先叫兵马小心防守,以待良机!” “嗯,也只好如此了!”刘封微微点头,忽然想到一计,笑道,“句扶将军,吾分你三千兵马,到洛水上游三里处砍伐树木,制造舟船。” “遵命!”句扶领命而去。 徐陵明白了刘封的意图,却摇头道:“洛水蜿蜒曲折,许多地方河水甚浅,不能行舟,恐夏侯楙不会上当。” 刘封却不置可否,笑道:“不管他信与不信,我先造船,总有用处,以备不时之需。” 张苞见大军会齐,却无仗可打,十分不满,上前道:“大哥,既然你和军师都没有良策,不如让我领兵去搦战,看看魏军是否来战。” “也好,去吧!”刘封挥挥手,示意张苞前去,以张苞在西河、河东和这几天的表现,恐怕没有人愿意出来迎战。 刘封又和徐陵、杜预等人商议安营之事,自有魏延监督巡逻,倒也省心,眼下强渡洛水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只有伺机等候机会了。 半个时辰之后,张苞果然悻悻而回,猛灌了几口凉茶,嗓子沙哑,还在嘟囔着魏军胆小,如同女子一般,婆婆妈妈,忒不爽快。 刘封听到张苞的牢骚,忽然心中一动,马上叫人传令狐宇、赵广、秦武等将,叫他们每个一个时辰便到河岸去和魏军搦战,张苞在辕门处掠阵。 洛水上搭了五座浮桥,还有两座石桥,都有魏军重兵把守,高搭箭楼,远远便能监视到对岸,想要偷袭根本不可能。 第二日,张苞等人照例前去搦战,甚至隔河大骂,魏军似乎聋了一般,充耳不闻,去了两次,张苞等人也意兴阑珊,喊得有气无力了。 中午时分,一名年轻的武将来到营中,此人二十多岁,留着短须,神色沉稳,隐然大将之风,但军营中许多士兵却不认得他,在亲兵的带领之下,那人径直到中军来见刘封。 “在下于圭参见殿下!”进帐之后,那人向刘封抱拳行礼。 刘封看到来人,笑道:“原来是于将军,来得好快!” 此人正是原先被刘封从东吴手中救回的于禁之子于圭,于禁归汉之后,在成都为汉军练兵,安度晚年,三年前去世,于圭正好孝满,调任长安。 于圭抱拳道:“末将在长安听闻殿下之命,不敢耽搁,星夜赶来。” 刘封点头道:“嗯,来得正是时候,为时不晚,请坐!” 于圭和刘封相处并不多,见刘封如此亲和,还是有些拘谨,屁股搭着凳子边勉强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末将如今虽与曹魏无关,但先父自忖愧对曹家,命我不得与曹军为敌,想必殿下也知道此事……” 一路之上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刘封如今正在前线和魏军交战,将自己掉到前线,岂不是要与昔日旧友为敌? 于禁自从樊城一战,投降关羽之后,便自觉无颜再与旧友相见,更不要说阵前厮杀,要是被人辱骂,岂不是自取其辱? 所以于禁入蜀之后,与刘封也曾约定过,只在成都练兵,绝不带兵出征,不管将来形势如何,他的后代也绝不和曹魏为敌,刘封都一一答应。 刘封点头笑道:“此事我在成都之事,便与与老将军约定好了,自然不会让你为难,将你传唤至前线,并非要你带兵打仗。” () 于圭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抱拳道:“多谢殿***谅!” 刘封言道:“吾调你前来,封你为督粮官,押送弘农到营寨军粮,你看如何?” “末将遵命!”只是运送兵粮,不与魏将碰面,于圭彻底放下心来,想到刘封这是叫他先立功,再领兵,心生感激。 “嗯,还有一事,”刘封顿了一下又道,“吾素质将军与乐进之子乐琳乃是总角之交,不知如今还有联络否?” 于圭一怔,不知道刘封意图何在,忙道:“自从家父入蜀之后,便与魏国之人,断了联系。” “你也不必紧张!”刘封上前拍拍于圭的肩膀,按着他坐了下来,笑道,“如今我大汉朝中,诸多魏将,皆是弃暗投明,大义之人,郭伯济如今已为西域都护使,想必将军也已听说,只要你心存汉室,匡扶大业,与魏国之人偶有联络,这都无妨,关键要心存正义,便如我臣子一般。” “多谢殿下信任!”于圭鼻头一酸,想要再次站起来行礼,却被刘封给按住了,这么多年来,身为降将,又有谁知道他们心中的苦楚和担忧? “你我同为炎黄之后,大汉子民,以后尽可忘记前事,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将来拜将封侯,何尝不会受人追捧,道将军父子为大义而如此,岂不名垂青史?” 于圭心中一震,郁积数年的沉闷也随着刘封一番安慰而渐渐消散,忽然觉得整个人轻松起来,暗自咬牙,连连点头,此时多说无益,只有靠本事来报效刘封的知遇之恩了。 忍了好半晌,才算稍稍平复心绪,正色道:“吾素怀忠义,欲尽心报国,惜未遇知己;今殿下肯委重任,叫末将建功立业,但又差遣,当万死不辞!” 刘封却忽然叹了口气,言道:“人生若能得一知己,足矣!前几日乐琳被俘,在中军帐中,不顾安危,竟还能问起将军之事,可见情谊之深也!” “仲坚他,他还挂念于我?”于圭吃了一惊,抬头看着刘封。 刘封喟然叹道:“不错,当日帐中,正是因他再三问起将军之事,吾为其情义感动,又看在将军父子二人的情分上,便将其放归回营了。” “仲坚……”于圭一阵默然,暗自握住了拳头。 第六百四十四章 河北甄氏 看于圭的神色,刘封再次拍着他的肩膀,言道:“如今你二人虽然各为其主,却不能因公废私,只要胸襟坦荡,行事磊落,又何必在乎外人之见?” 于圭似有所悟,眼神也渐渐明澈坚定起来。 刘封又道:“你可知丞相与陆逊、贾诩、徐庶都有书信来往,却为何无人猜忌他们?” “这……”于圭就算再傻,此刻也听出了刘封的意思,眼睛再次湿润起来,士为知己者死,岂不就是这种感觉? 又问了一些长安的事情,刘封让于圭在营中停留三日,分出兵马便去弘农押送兵粮。 此时的洛水两岸,蜀军和魏军各自练兵,好似相安无事,但呼喊的声浪却是一阵高过一阵,不能正面交战,便以喊声来证明自己的强盛。 不过让魏军憋闷的是,每次早晚时分,蜀军营中都会唱起古怪的歌曲,听起来更强有力,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乐器伴奏,除了箫笛之外,其他的基本都从未见过。 每当这个时候,所有的魏兵都傻了眼,到后来甚至还被蜀军的歌声吸引,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甚至有入了迷的,还忍不住跟着节奏点着头,晃着脑袋,用脚板打着拍子,一副陶醉模样。 ****** 前线短暂的平静让蜀军和魏军陷入了僵持局面,两军交战,无论胜负,都无形中影响着许多人的命运,有时候甚至直接阻碍一些人的利益。 此时的甄家,正陷入这样的困局之中,河北甄氏乃是有名的望族,尤其是甄宓进入宫室之后,更是水涨船高,成为河北第一大族。. 但甄家入朝为官的却只有少数,世代以经商为主,如今的生意更是北到幽州塞外,西至西域大漠,南到江东交趾等地。 随着蜀汉重新开辟丝绸之路,打通西域商道之后,甄家的一半注意力也集中到西域方面,投入了诸多人力和财力。 这几年刚有成效,在整个西域的商队之中,除了汉茗商号,便是河北甄家的势力最大,双方商队倒也彼此和睦互相帮扶。 汉茗商号在中原的行动,多受甄家的帮扶,而甄家在长安以西的商队,也都基本畅通无阻,这是一种无形的默契。 但随着汉军奇袭河东,占据弘农之后,中原大战一触即发,从长安往中原的道路被阻断,两军交战,总不能再让商队随意通行了,函谷关以东,已经被汉军封堵。 负责甄家西线商队的正是如今甄家家主甄尧的长子甄显,秋收之际,他带了许多粮油到西域贩卖,获利颇丰,不想这一趟出行,到了长安之后便听说道路阻隔,无法顺利返回河北了。 这下可急坏了甄显,按照原先的计划,他十一月必须要返回家中,这一月正是甄尧的六十寿辰,人生一甲子,如此关键的时候,他怎能错过? 但偏偏函谷关洛阳这一路不通,无论绕道河东还是武关,都要多出近一月的行程,这要是耽误了,背上不孝的骂名倒还罢了,但事关自己今后继承家主的位子,甄显当真是心急如焚。 甄显的祖父甄逸共有三子,长子甄豫早夭,次子甄俨举孝廉,辟为大将军掾,任曲梁长,已经入朝为官,家业便由三子甄尧打典操持。 甄尧共生四子甄显为长,还有甄擢、甄景甄维,一共兄弟四人,各管理一条商路,兄弟们齐心协力,又暗中竞争,倒将甄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越来越大。 但随着甄尧年纪增大,四子各自成家立业,便不如先前齐心,各自都有了小算盘,谁能够继承家业,才是真正的成功者,甄显为长子,天然优势巨大,但如果这次不能赶去参加寿诞,便留下把柄,对于竞争家主之位大为不利。 在长安直流一日,甄显已经记得嘴角冒泡,百般无奈之下,他() 只好亲自去了府衙,拜访并不算熟悉的旧友荀方。 甄家和荀也是世交,但甄显对曾投到袁绍帐下的荀谌较为熟悉,而对投靠曹操的荀彧却只有数面之交,荀方虽是荀彧之后,但那时候荀方还未出生,算是素未谋面。 怀着几分忐忑,甄显来见荀方,道明来意,希望荀方能够给刘封写信,通融一番,能让他从函谷关通行,及时赶回邺城。 事关军机大事,就算荀方断定甄显来意是真,也不敢贸然决断,更不能自作主张,长安到洛阳,一个来回便是半月时间,甄显同样等不起。 先不论两家世交旧情,就是甄显这两年来在西域商路的贡献,荀方都觉得不该让他为难,尤其是如果能帮助甄显坐上甄家家主之位,对于日后行事,必定也有好处,于公于私,荀方都不能将甄显拒之门外。 思虑再三,荀方给了甄显一个建议:出了潼关之后,从新丰港风陵渡走水路,可一路之下到官渡,再转去河北,一来绕开了洛阳战事,不至于干涉战局,也不会耽误行程,走水路或许还要更快几日。 甄显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水路,但两军交战,黄河两岸早已封锁,从潼关经过的商队都南下绕道武关去了,民船出现在水路上,一旦被发现,格杀勿论,而且短期之内,甄显也找不到船只走水路。 这方面,只有荀方能够为他行方便通融,事情紧急,荀方只能便宜行事,可让甄显带着商队之人乘汉军船只走水路,但从西域运来的一应财物却不能带走,只能暂时寄存在长安,否则船上东西太多,难免要沿路盘查,太过麻烦。 能得到荀方如此相助,甄显早已感激涕零,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当下便留下两名家人,在长安的落脚之地看管财物,他带着荀方的文凭和信物,在两名亲兵的带领之下离了潼关往新丰县赶去。 只要通过了新丰港上船,一路东下到了洛阳境内,便不用再担心了,甄家可是在皇宫、朝堂都有背景的人,到了魏国管辖之地,还是能吃得开的。 荀方送走甄显之后,又写了一封信叫人连夜送给刘封,虽然他亲自盘问过甄显的一众随从,但这一次也是动用私权,必须要向刘封说明情况,一旦黄河之上出现什么意外,他也好有个准备。 第六百四十五章 神秘大礼 刘封在洛水沿岸下寨,岸边甚至装配井阑和投石车,但对魏军的威胁并不大,张苞等人每日也去搦战,魏兵只是不出,斥候打探已有数队援军赶至。 徐陵来找刘封,言道:“魏军坚守不出,必定是想等候援军,消磨我军锐气,十余万大军粮草转运极为不便,久必有变,即将入冬,不可迁延太长时日了。” “嗯,我本待等魏军生变,看来夏侯楙也打的这个主意,”刘封摩挲着下巴,忽然笑道,“不过我早有一计,可叫夏侯楙即刻出兵,看来是该出手了。” 徐陵一怔,看到刘封的坏笑,就知道他必定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好奇道:“计将安出?” 刘封凑到徐陵耳边低语一阵,听得徐陵眉飞色舞,竟也忍不住捂嘴怪笑起来,梳着大拇指赞道:“嘿嘿,殿下此计,定叫夏侯楙暴跳如雷,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刘封拍着徐陵的肩膀笑道:“快去准备。” 徐陵领命,转身出帐,正好碰到于圭前来拜见,侧身让开。 刘封等于圭见礼之后问道:“于将军明日便要出营去运粮,可都准备好了?” “都已经安排妥当!”于圭点点头,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刘封,“此乃末将写给乐琳的书信,请殿下过目。” “你这是何意?”刘封一怔,将于圭的手推回去,不悦道,“我既然信任将军,便不会怀疑你任何作为,先前便叫你平心行事,无需顾忌太多,怎得又如此畏畏缩缩?” 于圭低头道:“殿下信任,末将自然感激涕零,只是两军阵前,与敌将联络,多少有些不妥,所以才……” 刘封抬手打断了于圭,正色道:“吾用兵,向来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传将军前来,自当信任,令尊能与徐晃、张辽等名将齐名,吾料将军自也不差,切莫辜负了于老将军一片期望才是。” “遵命!”于圭心中再次震动,躬身行礼。 刘封顿了一下说道:“不过既然你拿了书信,我这里正好也有一物要送于夏侯将军,你可差人一并交给乐琳,劳烦他转交夏侯将军,省得我再差人前去,反被夏侯楙扣押。” “是!”于圭收起书信,抬头问道,“请问物品在何处?” 刘封淡淡一笑,言道:“稍等片刻,这可是一份大礼,徐军师很快便会带来。” ****** 夏侯楙依傅玄之计,在洛水筑起土墙,蜀军几次进攻都被打退,再看援军源源不断赶至,心中暗喜,只要会齐三十万兵马,何惧刘封及一众蜀军? 这几日严令各部不许私自出战,只是沿河小心防守,至于蜀军在上游伐木造船,夏侯楙根本不以为意,船只在洛水之上基本毫无用处,想去黄河之中,他早已做好了防备。 刚刚安稳了几日,正打探濮阳和陈留的援军行程之时,忽然乐琳进帐来见,在他身后,还跟着夏侯霸、曹泰等一众武将。 这几日大家都各自训练较劲,百无聊赖,忽然听说蜀军派人送来礼物,还用锦盒装盛,看那盒子不小,都好奇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乐琳看过于圭的问候书信之后,心中感慨万千,但对夏侯楙的东西,却也不敢私自拆开,便将其带来中军大帐,路上正好碰到练兵结束的夏侯霸等人,都跟着来看个究竟。 “刘封送我礼物?”夏侯楙眉头紧皱,端详着摆在案几之上的锦盒,疑惑不已,他和刘封两阵对敌,毫无情分,送什么礼物? “将军,何不拆开来看个究竟?”曹泰见夏侯楙迟疑不决,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夏侯楙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今日一早起来便觉得眼皮直跳,对于刘封他一向心存芥蒂,肯定不会安() 什么好心。 “不会有什么害人之物吧?”夏侯楙坐的远远地,一脸戒备,生怕盖子揭开,会从里面跳出什么猛兽来。 夏侯威见夏侯楙如此胆小,不禁失笑,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相熟,便上前抓住锦盒,言道:“若是不将锦盒拆开,传出去恐怕会被蜀军耻笑,子林兄若是担心有什么怪物,就让我来替你打开,如何?” “好,好,你要小心呐,小心!”夏侯楙连连点头,用手指着锦盒,站起身来又向后退了几步。 “哼!”夏侯威轻哼一声,手中微微用力,将锦盒的盖子缓缓打开。 众人都随着他的动作屏气凝神,小心等候,却见夏侯威神色一变,“啪”地一声将盖子又合上了,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下了一个激灵。 “啊?里面究竟是何物?” “是啊,为何又盖上盖子?” “季权,你……你看到了什么?”夏侯楙下意识地衣袖掩着脸面,听到声音才看过来,却见夏侯威已经合上了盖子,怔怔站在那里,神情十分古怪。 “将军,你还是亲自看吧!”夏侯威回过神来,忽然叹了口气,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啊?你,你为何不告诉于我?”夏侯楙一愣,更加警惕起来,哪里还敢上前去看。 “二弟,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夏侯霸就在夏侯威身旁,侧头低声问道。 “大哥,你不知道……”夏侯威靠近夏侯霸,用手挡住嘴巴,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当真?”夏侯霸眼睛瞪大,面现愠怒之色,咬牙道,“欺人太甚!” “季权,快说说,你看到何物?”夏侯楙在另一边急切追问。 “将军,还是亲自去看为好!”夏侯霸沉着脸向前一步,沉声道,“锦盒之中并非活物,也不会于你有任何伤害,只是……唉,还是你自己看吧!” “你,你们两个……”夏侯楙气急败坏,但偏偏对夏侯霸兄弟却又无可奈何,指点了二人几下,还是走到了桌案前面,听说没有什么危害,心中的畏惧倒变成好奇。 “我倒要看看,这刘封……”夏侯楙说着话,将锦盒转过去,抬手打开的瞬间,一脸懵懂,微张着嘴巴愕然道,“这,这是何意?” 第六百四十六章 激将之法 夏侯威的哭笑不得,夏侯霸的愤怒和夏侯楙的茫然,让其他几名魏将莫名所以,但这三人偏偏又不说,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看去,只看见一角鹅黄色的布料,却看不出是何物。 夏侯威见夏侯楙竟然还不明其意,不由暗自叹息,和夏侯霸相视一眼,都有失望之色,当日在金殿之上,夏侯楙侃侃而谈,说的几位老臣哑口无言,才被陛下信任,再拜为大将留守洛阳。 本以为他会知耻而后勇,这一次众将齐心挡住蜀军,甚至将之击退,以此来提高士气,凝聚军心,安抚朝野,现在看来,似乎有些期望过高了。 一脸疑惑的夏侯楙伸手从锦盒里拿出了一封书信,将之拆开来看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怒喝道:“好你个刘封,欺人太甚!” 其他几人被他的举动所惊,只见夏侯楙将书信揉成一团扔掉,猛然冲过去,抱起锦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咔嚓—— 随着一声巨响,锦盒四分五裂,从里面掉出来一件鹅黄色的衣衫,衣领之上还绣着金线,一看便是女子穿的衣服,另外还有一顶巾帼滚落一旁。 几人看到此物,忽然心有所悟,这是刘封送给夏侯楙的东西,绝不会弄错,挑选女子衣服帽巾,显然是故意为之,那就是在取笑夏侯楙。 曹泰等人明悟过来之后,个个面现怒色,刘封此举,不单单只是笑话夏侯楙像个妇孺之辈,婆婆妈妈,恐怕也是笑话整个魏营诸将了。 “岂有此理,来人,升帐升帐!”夏侯楙气得胸膛不断起伏着,面色赤红,嘶声大吼。 夏侯霸等人都冷着脸快步赶往中军大帐,一来的确为刘封所辱,心中愤怒,另外也是即将开战,各自打起了精神。 诸将之中,唯有乐琳脸色难看,这东西可是从他手里转交给夏侯楙的,要是追问起来,多少要担责,他怎么也想不到,于圭派人送来私信,却偏偏捎带这等东西,这不是要让自己背黑锅吗? 夏侯楙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外面大营中很快便鼓声震天,尖锐急促的钟鸣声让整个营寨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这是全军集合的紧急命令。 暗自摇头叹息,乐琳也准备赶往中军大帐,正好看到脚下的那团纸,好奇之下捡了起来,拆开一看,不由脸色微变。 只见信上写道:“汉燕王、大将军刘封书拜上:三年一别,恍如昨日,将军在长安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如雷轰鸣,今遇将军,本以为惊天一战,却不料相持数日不敢出兵,窃为将军不耻耳! 昔日夏侯元让征战天下,拔睛啖目,世人所惊,将军今复拜为大将,统领中原之众守卫京畿,就该继承元让雄风,冲锋陷阵,以慰英魂也! 如今却不思披坚执锐,与某一决雌雄,反高壁深垒退缩其后,惧避刀箭不敢决战,此等缩手畏尾之举,与妇人又何异哉? 某今遣人送巾帼素衣至,将军如不出战,可再拜而受之,出营与吾观之,大丈夫不与女子争斗,吾自当退兵函谷关,可待曹芳再从容调兵遣将,以求正面一战也! 倘将军耻心未泯,犹有男子胸襟,自忖乃是名将之后,望能早与批回,依期赴敌,决出高下!” 乐琳看完,不由冷汗涔涔,急忙将书信又团好扔掉,暗道:于圭啊于圭,你这可是害苦了我了。 刘封在书信中不但讥讽夏侯楙如同妇孺一般,甚至连夏侯惇都牵扯进来,夏侯楙本就因为有人拿他与父辈对比屡次恼羞成怒,这可是他心中的痛处,如同逆鳞一般,刘封如此硬生生的给揭开来,那还了得? 关键是这东西通过他的手交给夏侯楙,如今夏侯楙怒气填膺,来不及追究此事,但冷静下来以后,定要追问,到时候又如何解释? 心中忐忑着,快步() 来到辕门外,就听到夏侯楙拍着桌子怒吼道:“刘封视我为妇人耶?是可忍,孰不可忍?” “将军,刘封此乃激将之法,将军切莫中计!”傅玄还在苦苦相劝。 “哼,我等皆大国名将,安忍受蜀人如此之辱!即请出战,以决雌雄。”夏侯霸沉声大喝,显然也已经按捺不住了。 “末将请求出战!” “末将愿为先锋!” “宁可杀,不可辱!” 傅玄的声音很快就被一众武将的请命给埋没了,此刻众将不忿,怒气冲冲,群情激愤,早已不是他所能弹压得住的了。 “马上传令,叫刘封整兵,就在洛水沿岸,一决雌雄!”夏侯楙咬牙切齿地沉喝道,“再有敢阻挡出兵,乱吾军心者,斩!” “是!”一众武将齐声领命,纷纷走出大帐,到各自的营寨去带兵。 “仲坚,怎得还在此处发怔,快随我去营中领兵!”曹泰来到帐外,见乐琳忧心忡忡,踟蹰不前,拉着他快步往军营走去。 大帐之内,夏侯楙在亲兵的帮助之下披挂盔甲,兀自怒气不止,咬牙切齿,匆匆穿戴完毕,抓起一旁的宝剑大步走了出去。 傅玄神色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听得营中已经响起出征鼓声,不禁暗自摇头,叹了口气,自语道:“刘封的激将之法,显然已经凑效了,恐怕蜀军早已有了布置。” “堂堂七尺男儿,热血之躯,又有谁能受此羞辱?”陈佐走过来,和傅玄并肩而立,缓缓道,“老庄之学,无为而治,墨家兵法,非攻为上,看来并不适合当下之局啊!” 傅玄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箭,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黯淡,他专心经学,素怀大志,专心治国安民之策,看来这行军布阵之事,真是不太适合自己。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不仅在魏军营中响起,蜀军大营也在同时骚动起来,各部兵马同时调动,洛水两岸鼓角争鸣,震得洛水波纹阵阵,甚至还有鱼儿跃出水面。ap. 沉寂了五日之后,洛水岸边的两军会战终于打响,尘土飞扬,天地为之变色,连太阳都似乎被两军的杀气所慑,光芒昏暗了几分。 第六百四十七章 阵前约斗 蜀军大营中,张苞兴冲冲地冲进来,大笑道:“哈哈哈,成了成了,魏军终于发兵了!” 刘封和徐陵相识而笑,果然夏侯楙还和当年一样,虽然有所变化,但作为夏侯惇之子,还是经不住这一番奚落,明知是激将法却还是不得不上阵。 “嘿嘿,还是殿下高明,这等计策,我也想不出来。”徐陵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叹道。 刘封却不以为意,笑道:“哼,你们不懂,这叫做阳谋,明知是计,他夏侯楙还不得不照我所言办事!” 一番说笑之中,各将早已准备多时,三军兵马调动,在魏延的率领之下比魏军还要快一步出动了。 刘封带着张苞和徐玲等人也都走出辕门,一股浓浓的战场气息弥漫在洛水两岸,烟尘滚滚,鼓角争鸣,才有了肃杀之气。 “这才像是战场嘛,我喜欢,哈哈哈!”张苞微闭着眼睛,鼻子用力地吸了吸,一副陶醉模样。 刘封端坐马上,面对千军万马,一股豪情油然而生,用女装激怒夏侯楙,可不是他的注意,而是忽然想起诸葛亮六出祁山之时,诸葛亮便是用此计对付司马懿。 不过司马懿城府之深,远不是夏侯楙所能比的,而且司马懿能屈能伸,也非一般武将所具备的,他在心中提到了夏侯惇,就是要让夏侯楙没有退路。 就算夏侯楙能忍住羞辱,他也要顾及夏侯惇的名声,如果还人气吞声,恐怕夏侯惇的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 司马懿可以强忍怒气和颜悦色地问使者诸葛亮的饮食起居情况,夏侯楙却不能,所以礼物送走之后,蜀军已经开始准备结阵出战了,蓄势待发! 洛水西岸,距离邙山还有一段距离,这一片开阔之处,留着平川旷野,真是一片大好的战场,蜀军主动退后十里,让魏军从容过河来决战。 半个时辰之后,魏军集结完毕,五座桥上兵马齐出,果然声势浩大,杀气腾腾,粗略算来,夏侯楙这一次出动了至少五万兵马。 蜀军静穆而立,以弓箭射住阵角,静候魏军整队布置,三通鼓响之后,魏军阵中门旗开处,夏侯楙跨白龙马当先而出,众将随后紧跟,武将们大多倒也相熟。 夏侯楙在马上面沉似水,看到刘封气定神闲,嘴角还带着和以往一样淡淡的笑容,更是怒不可遏,似乎忘了危险,独自打马上前两步,大喝道:“刘封,可敢上前与本将单独说话?” “有何不敢?”刘封淡然一笑,拍马上前,两人中间隔了两百多步的距离,抱拳笑道,“将军终于敢出来一战了么?” “刘封,休得猖狂!”夏侯楙咬着牙,用马鞭指着刘封,怒道,“吾主顺应天意,继承大统,坐镇中原,宽慈仁厚,恐伤百姓,不忍用兵伐尔等叛逆,你不知偏安一隅,屡次进犯,以致生灵涂炭,是何意也?” 刘封听了夏侯楙之言,似乎有意外之色,撇嘴不屑一笑,忽然叹了口气:“我道夏侯将军苦学三年,是学练兵布阵之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夏侯楙一怔,怒道:“吾学孙子兵法三十有六,太祖兵法皆已通晓,此番奉命镇守洛阳,你我未曾一战,何以如此往下断论?” 刘封摇头笑道:“三年不见,我不见将军用兵如何,却变得巧舌如簧,这口舌之利,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也!” “你……”夏侯楙才明白过来,不禁恼怒,冷笑道,“吾主上法尧禅舜,相传三帝,此乃事实,你不过理屈词穷,不敢应答于我罢了!” “我不敢应答?”刘封一阵失笑,忽然脸色一整,缓缓道:“吾受父皇托孤之重,倾心竭力匡扶汉室,以讨天下之,令尊及祖上皆为汉臣,世食汉禄,今不思报效,反而篡逆,岂不自耻?迟早必为汉所灭。” () 夏侯楙脸色一阵尴尬,强自大声道:“好你个刘封,竟不识天数,强词夺理,谁人不知,汉家气数早尽,尔等不过是妄图私心,别有所图罢了!” 刘封摇摇头,言道:“我也不和你争执是非对错,所谓成王败寇,天下归心,自有定论,让我见识见识将军三年所学如何吧!” 夏侯楙咬牙道:“某今日与你决一雌雄!你若能胜,某誓不为大将!你若败了,当早日退回关中,闭门思过,当年长安你放了本将,这次我也不加害于你。” 刘封见夏侯楙还未开战,便已经觉得自己取胜,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当下抱拳笑道:“将军欲斗将?斗兵,还是斗阵法?” 夏侯楙一阵迟疑,看了一眼身后众将,言道:“容某回阵与诸将商议,若是红旗,便斗将,若是黄旗,则斗兵,若是黑旗,就来斗斗阵法!” “好!”刘封缓缓点头,和夏侯楙各自打马回阵。 夏侯楙回归本阵,将诸将叫到跟前,说了他与刘封的约定,问道:“诸位以为,该斗哪个?” 夏侯威看了一眼远处的蜀军,皱眉道:“刘封麾下有魏延、张苞,仅此二人,我阵中就难有人敌,斗将不妥!” 他先前在河东几次和蜀军交战,与令狐宇数次交手不分胜负,自知更不是张苞的对手,连夏侯霸都稍弱于张苞,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那——斗兵?”夏侯楙迟疑道。 “斗兵,若是张苞领西凉铁骑,如何应对?”曹泰摇了摇头,“我军中能与之相匹者,唯有虎豹骑,其他各部,非两倍兵力以上,不可敌!”. 夏侯楙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扫视着众人问道:“那就只有都阵法了,诸位何人懂得阵法?” 他苦学三年兵法,都是行军打仗,阵法却没有时间去学,如果要斗阵法,只能再找人来。 “哼,将、兵、阵都斗不得,难道要某束手就擒么?”看到众将摇头,夏侯楙脸色更黑,压抑着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怒喝,一张脸变得狰狞起来。 兴师动众、旗鼓张扬地出战,结果三样都拿不出手,这不是自取其辱? 这要是传出去,他夏侯家的脸要丢尽了,以后也别想再见人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恶来之后 “哼,都是血肉之躯,有何惧哉?”正在此时,忽然一人瓮声沉喝道,“个个都说张苞厉害,不亚于张飞、马超,俺倒要会会他,末将愿出战!” 夏侯楙吃了一惊,扭头看时,说话的正是典韦之子典满,典满今年也近三十余岁,先前身形高大,威猛雄壮,背着一双铁戟,宛如凶神。 “典将军出战,能有多少胜算?”看了看典满,夏侯楙转头又问夏侯霸。 当年典韦因为曹操而死,曹操感念旧将之恩,将年幼的典满接到府中亲自抚养,典满长大之后,任典满为司马计郎中,带在身边,从不让他冒险,曹丕即位后拜为都尉,也是管理宫中禁卫,这都是曹操嘱托,不能再让典满有任何危险。 历经三世之后,典满也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后代,不愿再躲在深宫之中,要和先父一样杀敌立功,这几十年来,他练习典韦留下来的《霸王戟》,武艺已经大成,先前一直留在兖州,并无有多少临阵经验。 夏侯楙虽然知道典满是典韦之子,也曾听说过典韦之事,甚至连虎痴许褚都承认不是典韦的对手,但对典满,还是不甚了解。 “典将军若出战,定能与张苞一战!”夏侯霸还未开口,一旁的曹泰却先说话了,他手里拿的也是一双铁戟,他和典满从小一起长大,都是练习典韦留下的戟法。 只是他的铁戟比之典满要小了几分,仅有三十斤,而典满背上的铁戟有六十斤,虽然不如当年典韦的两枝铁戟,共八十斤,但曹泰还是对典满颇有信心。 “既然子阳认为典将军能敌张苞,不妨一试!”夏侯霸对典满的武艺其实也不太清楚,只好点头附和。 “好,就命典将军出战!”夏侯楙精神一振,对令旗官吩咐道:“擂鼓,举红旗!” 一阵鼓响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宁静,随着红旗挥动,典满取下双击,在魏军的呐喊助威声中拍马而出。 “哈哈哈,黑小子,我来会你!”典满刚到场中,就见张苞一阵大笑,纵马上前,那匹马蔫头耷脑,嘴角挂着一串草绿色的泡沫,宛如生了重病一般。 “你便是张苞?”典满早在阵中就听人指点,认出了张苞,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嘿嘿,正是!”张苞看到这个和他身形相仿的家伙,有种莫名的吸引之礼,不等刘封下令就冲了出来,问道,“你是何人?” “俺叫典满!”典满端详着张苞,对他的坐骑颇有几分以后,张苞好歹也是名将之后,又是蜀军阵中数一数二的武将,为何坐骑却是如此不堪?ap. 张苞笑道:“夏侯楙在阵中絮絮叨叨半日,才选了你出来,你我虽未交手,但你本事若是不如夏侯霸,便趁早回去,不要落了我的兴致!” “哼,休要逞口舌之利,让俺来会会你!”典满见张苞一直嬉笑轻视于他,再加上刚才夏侯楙的犹豫,只觉得一股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怒喝一声,直接出手了。 轻磕马腹,胯下马嘶鸣一声,直冲而出,典满双手举着两只大铁戟就向张苞扑了过去,人还未至,一股凶悍之气便爆发出来。 张苞嬉笑的神色猛然一凝,双手攥紧虎头枪横于胸前,两眼盯着正在快速冲过来的典满,整个人端坐在马背之上,等到典满到了两丈之远时,沉喝一声,钢枪挥动,由后而前,由上而下,绕了一圈,借助着一甩之力向着典满脸上戳去。 铛!刺啦啦—— 一阵刺耳的金铁之声散播开来,令人牙酸难忍,只见典满双手持戟,两只戟刃斩在了张苞的枪杆之上,迸射出点点火花,若非张苞的这银枪通体皆是以寒铁打造,此刻恐怕都已经被斩断了。 典满脸色凝重,脖子里青筋冒起,两只大铁戟斩在了枪杆上,但枪头距离他的胸() 膛只有数寸之遥,寒光闪闪。 张苞双臂如同铜浇铁铸一般,但刚才典满人和战马的冲击之力,险些让他坠下马来,身形剧烈摇晃着,身体略微前屈,才稳住了对方的攻势。 枪戟相交,感受着长枪上传来的力道,张苞亦是收起了轻视之心,这一次初次试探,张苞想只凭自己的力量取胜,如果仅仅如此,典满便不值得他一战,但典满刚才的冲击之力,超乎他的想象。 “好样的,值得一战!”张苞一声大喝,将虎头枪撤回,正色看着典满。 典满调转马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张苞,他知道这是他的劲敌,刚才自己基本已经是全力一击,还有战马的冲击之力,张苞竟然只是坐在马上就接了下来,如果是普通武将,早就被他震下马去了。 “哼,小心了!”典满冷哼一声,毫无惧意,他对自己的武艺同样充满了自信。 “大黄,打起精神来!”张苞忽然低下头,轻拍着坐骑的脖子,抓着那一团乱麻般的鬃毛用手指梳了几下。 典满在马上一怔,这张苞也太古怪,好好的坐骑,虽然是病马,但好歹也是良驹,但却取个了狗名,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他犹记得小时候府院中那条黄狗也叫“大黄”。 “唏律律——” 就在典满失笑之际,忽然见那匹土黄色的病马摆动着硕大的脑袋一阵嘶鸣,非但两只耷拉着的耳朵扑棱棱竖立起来,嘴角的那一串草绿色的唾沫也甩了过来。 一股浓浓的腥臭夹杂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看到那一团绿光飞向自己的面门,典满吃了一惊,急忙偏着头躲避开来。 “哎呀,还差了一些,回去还要好好练练!”张苞看到那一串泡沫堪堪擦着典满的脑袋飞了过去,撇着嘴摇摇头。 自从上次北伐之时,有一次交战,胯下马摆动脑袋,一串唾沫摔在对方脸上,那人惊乱之中,被张苞一枪刺死之后,张苞便想到了这怪招,经常训练坐骑甩唾沫,力求目标要准,这可是先发制人的绝妙招式。 他可牢记着燕王金句:能杀敌的招式,都是好招式,无论高低上下,阴险与否! 第六百四十九章 各有所得 典满慌乱之中,听得张苞一阵遗憾地埋怨,不禁大怒,感情对方是有意为之。 “黑货,看枪!”就在此时,张苞沉喝一声,虎头枪刺出,如同惊虹贯日。 “你有多白?”典满屡次被张苞戏弄,一腔怒气彻底爆发出来,几乎是在咬牙嘶吼,两眼爆睁,双戟齐出。 左手戟向着长枪劈去,右手戟低垂向张苞腰腹斩去,巨力之下,戟尖传来破空之声,这也是典满惯用的招式,以左手戟挡敌,右手戟防备或者是出其不意攻敌破绽。 武将之中使用双手武器的本来就比较少,再加上双戟的灵活多变,往往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这对双臂的力量要求便极大,双臂力量不足者,便反而吃亏。 但见张苞手中的长枪晃动,一杆长枪瞬间变成了两杆一般,叮当声中,挡住了典满的杀招。 双方的将士也是在一旁津津有味的观战,似张苞、典满这样的猛将对战,寻常时候是很难看到的,若是侥幸学会上那么一招半式,对于以后与敌人交战有着莫大的助力。 典满面色微变,戟刃上火花四溅,只感觉手上传来阵阵酥麻,张苞的招式力大势沉,两人都是以力想拼,硬碰硬的较量,毫无取巧之处。 阵阵怒喝声中,两人走马灯似的战了起来,手中的兵器时快时慢,但基本都是胶着在一起,在战场上打的难舍难分,两人已经交手了二十余合。 典满不断咆哮,手中的双戟像是两道闪电不断的攻击张苞,如同狂风暴雨,虽然年纪已大,但他初入战场,立功心切,想要一战立威,几乎是不遗余力的厮杀。 张苞面色微沉,踏足战场这么久,除了训练时和关索等人全力厮杀,又和夏侯霸几次较量之外,何曾遇到这么强的对手,而且典满的武力,显然比之夏侯霸有过之而无不及,渐渐激发起了他的斗志来。 三十合已过,对二人来说,仅仅算是热身而已,随着彼此之间相互试探了解,招式也变得更加激烈迅猛,两人棋逢对手,战意勃发,同时也渴望能够将对手打败。 “嗷——嗷——” 震天的鼓声之中,两边的士兵不约而同举着兵器齐声呐喊助威,蜀军早知道张苞勇猛,一个个等着一场大胜,魏军则是见有人敌住张飞,更是兴奋不已,卖力叫喊。 “典满果然不愧恶来之后,招式精妙,看来继业今天要尽兴了!”中军阵前,刘封看到场中两人厮杀,一阵感慨。 后世对三国武将的排行之中,典韦一直是存在争议的,只因他死得太早,未曾参与名将之战,甚至有人认为典韦超过吕布,为三国第一勇将,但这些都无从证实。 虽然未曾见过典韦,但刘封也能判断出来,典满的力气和气势肯定是不如其父的, 如今的张苞继承张飞和马超的绝学,马术娴熟,又配了马鞍和马镫,两人依旧能厮杀五十余合,可见典满当年的实力的确强悍。 当年弘农会盟之时,关索和许褚之子许仪也曾有过一战,许仪的防守密不透风,挡住了关索刚刚练成的破军枪法,令人震惊,今日再见典韦之后,刘封依稀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猛将身影。 许仪以攻为守,典满则是攻防兼备,尤其是两只手都有兵器,更加灵活多变,两膀子之力肯定不小,能挡住张苞双手用枪,恐怕也只有关索那个怪力能与他纯粹相比强弱了。 “继业这小子,总想着抢功,若不看那家伙是个晚辈,这一仗该是我的!” 正心中比较着,魏延在一旁龇牙咧嘴,虽然已经年过不惑,将近花甲,但好战之心却丝毫不减当年。 “文长叔叔乃是统兵大将,三军主帅,如何能够轻易出阵?”刘封摇头失笑道,“战场之() 上,也要讲究将对将,兵对兵,可不是谁都有资格与将军一战的。” “哈哈哈,子益这话,倒也中听!”魏延闻言,抚须而笑,旋即眼珠子一转,又笑骂道,“那魏军阵营中,都是年轻小将,你这是故意不让我这把老骨头舒活一下了。” “呔!”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一声暴喝,漫天的尘埃飞扬之中,只见一道寒光闪动,看光芒的范围,显然是张苞的虎头枪。 “大漠孤烟!”魏军阵中,站在夏侯霸身旁的乐琳也同时看到,不由一声惊呼。 张苞的这一招他至今还心有余悸,一想到溧水岸边的那一次交战,他都没有拿起兵器的勇气,面对那一枪,他根本不知道从何招架,在一蓬光影之中,被震飞了兵器。 夏侯霸等人闻言都吃了一惊,见乐琳的神色,也知道这一招绝不简单,全都紧张地看向了场中,不自觉紧握双拳。 “杀!”典满爆喝一声,双戟同出,运足浑身力气,双戟舞动如风,如同车轮一般,霎时间平地刮起了一阵阵小旋风。 轰—— 漫天尘埃再次扬起,土石飞溅,遮挡着所有人的视线,同时传出了战马的哀鸣之声,本来激烈的打斗停止了,只剩黄土弥漫。 所有的声音这一刹那间全都消失,包括鼓声和呐喊声,只有秋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一团迷雾,等着这一战的结果。 “你这一招还未练成吧?”片刻之后,张苞略带遗憾的声音响起。 “未有对手,如何能练?”典满冷声而答,但已经有些中气不足,带着气喘之声。 “好,等你练成戟,再来一战!”张苞顿了一下,慨然道,“经此一站,我也发现大漠孤烟,美中不足!” “经此一战,霸王戟,才会有王者之气!”典满忽然咳嗽起来,但语气中却透着兴奋和激动。 “哈哈哈,痛快!”张苞大笑一声,随着战马长嘶,却见他已经纵马奔出了灰尘,向着本阵返回。 “典将军!”曹泰关心典满安危,见张苞无恙而归,赶紧冲了出去。 黄土在河岸秋风的吹拂之下,渐渐消散,只见典满面色苍白,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拄着铁戟,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坐骑横倒在一旁,早已被震死。 第六百五十章 一举两得 典满在曹泰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似乎已经拿不动铁戟,曹泰将其挂到马背之上,典满上前轻抚已经死去的坐骑,回头看了一眼张苞,默然回阵。 三军静默无声,虽然张苞取胜,但蜀军被典满的气势感染,任谁看到这一场精彩的厮杀,也会肃然起敬,战场之上,谁不想和典满一样全力而战,赢得对手的尊敬? 一百合只能,能和张苞旗鼓相当的对手,在整个蜀军之中,也找不出几个来,而看张苞大汗淋漓,也有疲惫之象,显然也并不轻松。 “赢了?”刘封看着回阵的张苞,看出来他神色凝重。 “平了!”魏延在一旁慨然道。 “平了?”徐陵准备夸张苞两句,愕然看向魏延。 “平了。”张苞微微点头,策马站在了刘封边上,不但他浑身大汗,胯下战马同样也都皮毛湿透,像是刚被洗刷了一番。 “平了,呼!”刘封呼了一口气,看着典满的背影,魏国占据中原,都大物博,人才辈出,还是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 慨然只见,徐陵忽然低声道:“继业,你索性假借休息去后营,与赵广他们会合,一同行事。” “嗯,也好!”张苞本来还想逞强,但听了徐陵之言,还是调转马头退入后军去了。 刘封淡淡一笑,看向远处商议的魏军文武,言道:“斗将算平手,看看夏侯楙作何选择!” 看到典满被打落马下,夏侯楙本来脸色阴沉,以为比武失败,正打算找个说辞,忽然看到对面张苞也退入后营,不由眼睛一亮,指着刘封方向笑道:“你看张苞也支撑不住,下去歇息了,刘封未动,显然是平了。” “平了?”正走回来的典满和曹泰一怔,回头看去,果然张苞已经不在,两人相视一眼,神色复杂。 夏侯楙大喜,这才对典满笑道:“哈哈哈,典将军好样的,快快回去歇息,吾自会禀告陛下嘉奖!” 曹泰叫了两名亲兵,搀扶着典满回营歇息,又来到夏侯楙身旁,刚才那一战的确惊心动魄,尤其是他和典满都学的霸王戟,更明白这其中的凶险和他二人之间的差距。 司马王经笑道:“将军此次一举两得,当真高明,高明!” “嗯?”夏侯楙正自高兴,见王经夸他,反而怔住了,一脸疑惑。 王经挑眉笑道:“将军,张苞败走,西凉骑兵无人统率,何不趁此机会再来斗兵?” “哦?哦——哦哦,哈哈哈,此事早在本将军预料之中矣!”夏侯楙一阵错愕,旋即仰头大笑起来,脸上颇有自得之色,对王经愈发觉得满意起来。 这王经是冀州清河人,乃是冀州的名士,虽然是普通百姓出身,但饱读诗书,被同乡崔林赏识举荐,提拔任官,初为郡守,政绩倒也颇有声色。 蜀国北伐之时,曹爽正培养亲信,听闻王经之名,便命他带布绢二十匹,到吴国通商,表面是经商,实则是暗中通好,王经却不明其意,以为曹爽轻视于他,将布绢置于官衙大堂之上,弃官还乡。 王经之母问他回乡原因,王经据实相告。王母大惊,王经如此擅离职守,抗命不说,还有藐视王法之罪,赶紧将其送到有司,杖责五十。 后来果然曹爽派亲信到清河来抓王经,听闻此事之后,未再加罪于王经,对王母却颇为敬佩,叫王经再到家中告慰高堂,重新上任复职。 临行之时,王母告诫王经道:“汝乃田家子,今入朝为官,仕至二千石即可,庙堂之上,人心叵测,物过则不祥,万不可贪心,利令智昏。” 王经嘴上敷衍,心中却颇为不服,认为老母目光短浅,轻视于他,暗中发誓官职非要超过二千石以上,将来衣锦还乡,接回老母。 () 任兖州刺史之时,正逢蜀军偷袭弘农,举国震惊,朝堂上下一片惶恐,当然也有夏侯楙等一干愿意留守之人,其中就有王经。 自古乱世出英雄,王经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在兖州虽有政绩,但升迁缓慢,哪里及得上战场之上,杀敌立功来得快? 此时曹爽还在徐州与东吴对峙,王经决意留守洛阳,又送厚礼给曹爽,请他写信举荐,夏侯楙见了书信,直接拜王经为行军司马,参与军事。 王经为人精明,也读过兵法经书,不但为夏侯楙操办书文,省去这些繁杂之劳,说话也投其所好,深得夏侯楙信任。 夏侯霸冷眼瞟过王经,对有些忘形的夏侯楙言道:“斗将算平,如若斗兵,若蜀军出骑兵,就算没有张苞,也难对付,将军还要小心才是。” 虽然侥幸战平,但他的神色依旧不轻松,魏军的骑兵若在三年前,堪称天下精锐,但这几年随着蜀军西凉骑兵的训练,加之匈奴突骑兵,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魏军骑兵已经没有优势了。 夏侯楙此时似乎信心十足,傲然道:“吾拥河北、中原之地,幽燕铁骑纵横天下,所向披靡,就算没有虎豹骑,难道就不能和他西凉铁骑一较高下了?” 曹泰也对夏侯霸的谨慎似乎有些不满,上前道:“既然仲权畏惧蜀军,便让我带领铁壁军与蜀军一战吧!” 铁壁军是当年曹仁亲自训练出来的一支精锐步兵,以防守、攻城为主,个个身披重甲,手持三十斤以上的戈矛,都是从当年的青州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我何曾说怕他来着?”夏侯霸被曹泰一激,顿时不悦,作色道,“我只是提醒将军不可轻敌,就算他张苞在阵中,我燕云骑也不惧他。” 夏侯威忙劝解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国而战,阵前吵闹,被蜀军看到,成何体统?” 夏侯霸和曹泰都微哼一声别过脸去,这几人都是从小相熟,斗气争强也是常有的事,倒也不会真的产生芥蒂。 夏侯楙言道:“此地倒也开阔,若是斗步兵,蜀军连弩着实叫人头疼,还是斗骑兵的好,仲权,你欲出动多少骑兵?” 夏侯霸看了看马上的刘封,想起两人几次见面,略作思索,答道:“一千!” 第六百五十一章 黑灵骑 短暂的商议之后,魏军阵中鼓声再响,随着一杆黄旗在阵前摇曳,夏侯霸带领着挑选出来的一千精骑来到战场之上。 秋风凛凛,此时已到中午时分,艳阳高照,深秋的阳光并不炎热,伴随着河风,倒也凉快,穿戴整齐的魏军骑兵阵容素整,气势汹汹。 清一色暗青色的铠甲,金色的流苏盔缨,统一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点点寒芒,所有的枪尖都斜指地面,角度和高度完全一致。 马头眉心中间装饰一块手掌大小的铜牌,铜牌上镂刻着一只展翅而飞的燕子,上书两个字“燕云”,每个士兵的盔甲臂膀上也有同样的标志。 燕云骑是当年夏侯渊亲自训练统率的一支精兵,不但作战勇猛,而且行动迅速,夏侯渊擅长千里奔袭,赴急疾,常出敌之不意,魏军中有一种说法,夏侯渊能够三日五百,六日一千,说明其行军迅速,靠的正是燕云骑的精锐。 在燕云骑中,只有斩杀百人以上的士兵,才会在马首和臂膀上佩戴铜牌,这是一种殊荣,同样也是一种激励,每杀一百人,便可在上刻一道细线。 甚至在夏侯渊的部下,并不是官职高低便受人尊敬,而是看你铜牌上的刻线,线条越多的,才越发被人尊敬。 燕云骑,不仅是魏军骑兵中的精锐,更是夏侯渊家族的骄傲,夏侯渊一共有四子,夏侯霸和夏侯威以武称雄,领军出征在外,夏侯恵和夏侯和则是学文为主,利于朝堂之上。 燕云骑当仁不让地成为夏侯霸的部曲,武艺高强、精通兵法的夏侯霸统领燕云骑,夏侯威没有丝毫不满,为了家族荣誉,兄弟二人齐心协力,让燕云骑成为虎豹骑之下最强悍的骑兵。 夏侯霸端坐马上,冷冷地看着蜀军阵营,即便是有张苞在,他也无所畏惧,不过西凉铁骑是重骑兵,燕云骑则以轻骑为主,两军对峙,显然是无法正面交战的,这也是他先前不愿斗兵的原因之一。 桀骜的目光和自信的姿态,是燕云向来独有的,不同于虎豹骑的横冲直闯,更不同于普通骑兵的侧翼迂回,燕云骑能够千里奔袭,有它独特的训练方式和行军部署,不用一人两马,也同样千里奔袭,快如疾风。 就在他思索着如果刘封出动西凉铁骑,该如何应对的生活,蜀军阵营一阵骚动,便听得一阵铿锵之声,只见黑压压一队骑兵从侧翼缓缓而出。 “啊?这是……”夏侯霸看到那些骑兵的时候,愕然张开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不仅夏侯霸如此,在他身后的一众魏将,也都瞪大了眼睛,乐綝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在蜀军阵营中的时候,也曾见过蜀军兵马,何曾见过如此装备奇特的部曲? 铿锵—铿锵— 单调的铠甲摩擦之声散漫在战场之上,鼓声早已停止,这令人牙根酸麻的声音此刻却让所有的魏军屏息以待,震惊全场。 走出阵营的蜀军骑兵,非但士兵们身披墨色铁甲,就连那些战马,竟全都包裹在铠甲之中,刚一出现,便觉得曜日无光,冷风乍起。 全然的墨色骑兵上下一通乌黑,甚至连盔缨、长枪、枪缨都是乌黑色,宛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黒灵骑士一般,带着一种莫名的压抑和肃杀。 马带甲,只露出四蹄悬地,马头上用铁皮护住要害,只露出一对马眼,包裹着马头的铁皮上还焊着一个恶魔骷髅头,咧嘴而笑,比之燕云骑的飞燕更具冷漠和杀伐之气。 人披铠,只能看到一对眼睛,鼻梁之下全都包裹在铁盔之中,从远处看去,所有的骑兵全都一模一样,根本分辨出来是谁,头盔之上,同样也有个拳头大小的骷髅头。 黑灵骑,这是刘封给最新的骑兵兵种取的名字,队如其名,这样的装束也是刘封亲自参与设计的,就是要先在() 视觉之上给予敌军压迫性。 本来他是按照恶灵骑士设计的,但荀方等人认为这个名字太过阴暗,不能体现大汉朝的英明神武,只能改成了黑灵骑。 这支骑兵在刘封刚刚提出来的时候,魏延等人都大呼神奇,就连当初还在长安的哈彦骨等匈奴将领,也都震惊不已,甚至怀疑刘封是不是从小就是和战马一起长大的。 黑灵骑对于骑兵渐入辉煌时期的汉代来说,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但对刘封来说,却是不足为奇,甚至还知道它的致命弱点,乃至破解之法。 黑灵骑实则就是后世的连环马,打造连环马的想法刘封早在成都之时就已经有了,但说起来简单,真要成立训练,却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 首先战马必须要优良,不但骑兵要穿戴铁甲,连战马也同样要披甲,这可就不是普通的川马能够胜任的。 其次这些铠甲的打造也是极大的一笔费用,甚至连铁量都不能够供应,其他的士兵选择、统帅、训练等等,当初根本无能为力。 直到北伐中原,占领雍州、凉州,收降了哈彦骨等北匈奴兵之后,才算具备了这样的条件,战马足备,骑兵也有了现成的,占据关内之后,资源也日渐充沛。 黑灵骑有三分之一的士兵都是匈奴兵,副统领正是匈奴第一勇士巴图,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士兵战马都装备了铁甲,大多数位置实则是和藤甲兵一样的藤甲,全都是乌黑一片,远处根本见不到。 藤甲兵虽然也有极大的劣势,但它刀枪不入,轻便实用,加之成本极低,刘封并未将其尽弃,反而每年都从乌戈国采购大量藤甲,秘密用于军中。 这是黑灵骑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刘封虽然面沉似水,但看到一众魏军的神情之后,心中已经乐开了花,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管实力如何,先从外表上震慑敌军。 夏侯霸等人的表情,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在那一颗无声而笑的骷髅头面前,燕云骑的装扮便显得小儿科了一些。 随着黑灵骑肃然列阵,一员大将慢慢策马而出,在战马之上端坐如山,手持乌尖枪,厚重的头盔下看不到他的容貌,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潭,似乎藏着千军万马。 第六百五十二章 文武俱全 “来者何人?”看到蜀军骑兵的装束,夏侯霸自觉部曲士气被压制,大喝一声,一来是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二来也是振奋军心。 “汉荡寇将军张嶷!”低沉冷漠的声音仿佛和那漆黑厚重的头盔融为一体,一字一句,都透着鍞强制力。 刘封在阵前观察着,暗自点头,无论是黑灵骑的气势还是张嶷的表现,都令人满意,尤其是张嶷,如今已然颇具大将之风,再经过战场上的洗礼,必定会超越历史上的表现。 张嶷是巴郡南充人,也是蜀汉后期的主要将领,刘封之所以选中张嶷,是因为此人是无当飞军的第二任统率,忠勇无双,能被诸葛亮选中的人,实力自然不弱。 历史上张嶷在诸葛亮预备北伐时,平定了在广汉作乱的贼寇,随马忠多次平定南蛮叛乱,因功封为越巂太守,在此期间,马忠为庲降都督,张嶷为副。 庲降都督是诸葛亮平定南蛮之后,以“南抚夷越”为方针,在益州南部、南中地区设置的戍卫重镇,是蜀汉在南中地区设立的最高军政机构。 庲降都督负责重建城郭,打通越巂郡到成都的道路,安抚民心,负责整个南中各部的军政,没有一定的政治和军事能力不足以胜任。 张嶷后被征召回成都,越巂百姓不忍其离去,甘愿随他至成都的越巂头目达百余人,可见张嶷治军和治民方面都有独到之处,统御能力不会太差。 王平在马谡失街亭之后,因为表现出色受到诸葛亮的提拔,命其统领无当飞军,王平死后,这支军队交由张嶷统领,史书记载他最终与魏将徐质交战之时,因寡不敌众,临阵战死。。 三国演义中则因姜维北伐之时,中了邓艾之计,兵败牛头山,闻姜维受困,张嶷引数百骑杀入重围,姜维乘势杀出魏军包围,但张嶷却被乱箭射死,算是当了姜维的替死鬼。 历史评价中,张嶷是和王平、马忠、句扶四人齐名的后期大将,建功立事,识断明果,甚至有人将他和赵云相提并论,赵云、张嶷不独有将略,其见事明决持重老成,实古重臣之选。 这样的武将,才是刘封心中最适合的统率,连环马从提出设想到选拔训练,历经四年之久,一直从不为外人得知,将来征战中原、河北,都是一马平川的地形,最利于连环马驰骋纵横。 正思索之间,只听夏侯霸冷笑道:“哼,无名之辈,可敢与我一战?” “今日乃是斗兵,非为斗将!”张嶷的声音不紧不慢,对夏侯霸的挑衅无动于衷,四平八稳。 “哼,我燕云骑,何曾怕你?”夏侯霸神色尴尬,冷哼一声,长枪举起,示意全军准备,身后的魏军骑兵一阵骚动,已然蓄势待发。 燕云骑分作三队,居中由夏侯霸统率,两翼各有副将,显然夏侯霸也是被黑灵骑的装束所迷惑,将其当成了重骑兵,想要用轻骑迂回的优势从侧翼发动进攻。 从外表上看,黑灵骑的无论是骑兵的装备还是坐骑身上的铁甲,加起来至少也有五十斤左右,但谁又知道,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藤甲编织而成,最多不会超过五斤。 “连环!”就在此时,张嶷也一声沉喝,退到第一排的阵型之中。 以自己为右翼,巴图为左翼,士兵们纷纷低头,从马鞍处拿出一条锁链,左右各自连接在一处,随着一阵阵咔嚓声响,战马之间都垂落着一条条黝黑的锁链。 黑灵骑连环之术,每三十匹马为一连,铁环连销,但遇敌军,远用箭射,近则使枪,夏侯霸出动一千兵,黑灵骑实则只有九百,分作三十队锁定。 “这是什么?”夏侯霸在马上一阵错愕。 他还从未听说过将坐骑连接在一处的战术,这要是战马奔跑起来,一旦有一匹马不能与同队协() 调,不但造成连环的战马混乱,整个阵型都会纠缠在一起,岂不是不战自乱,自寻死路? 心中疑惑着,夏侯霸却没有丝毫犹豫,长枪向前一指,两翼的骑兵轰然而出,震天的鼓声再次响起,尘土在马蹄下飞扬,随着大风飘荡在战场上空。 “冲锋!” 张嶷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随着他令下,和巴图同时领兵出动,两面连环马直冲向前,动作整齐划一,连战马奔跑的起伏动作都几乎一致。 “放箭!” 这一次,却是张嶷和巴图同时下令,在和燕云骑交错的一瞬间,黑灵骑两侧的士兵弯弓搭箭,向两翼的骑兵弓箭乱射,中间尽是长枪向前直指,逼向了中军的夏侯霸。 骑兵交战,大多都是利用速度迂回侧击,充分利用其高度的机动性以及集团冲锋时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用以对敌军迂回包抄而后突击,远程弓箭来打击敌人的两翼,重骑兵的冲击则是需要牺牲这种速度。 夏侯霸的指挥并无不当,重骑兵速度大打折扣,他的燕云骑从侧翼来回冲杀,等黑灵骑到他面前的时候,很可能已经被两翼的来回骚扰而乱成一片,不堪一击了。 但当黑灵骑出动的时候,夏侯霸彻底惊呆了,两翼的骑兵同时放箭,燕云骑的弓箭射出去,叮叮当当落在对方骑兵和战马身上,都被反弹开来,如同挠痒痒一般,毫无威胁。 但反观黑灵骑的装备,却是令他们最为头疼的连弩,非但速度极快,而且十分密集,燕云骑才放了一轮箭雨,连弩已经接连五发,而且不需要张弓搭箭,更具瞄准性。 一阵阵惨叫都是从两翼的燕云骑中发出来的,几十人在这一波蝗虫般的箭雨洗礼之下纷纷落马,滚到在尘埃之中,有的人当场被坐骑踩踏成肉泥。 夏侯霸看得目眦尽裂,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黑灵骑来势极其迅猛,和两翼的燕云骑交错而过,速度骤然加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他率领的五百中军面前,速度并不比他的燕云骑慢多少。 本打算等两翼的骑兵至少包抄骚扰三个来回,蜀军大乱之时,他才领中军冲杀,一战而定,却不料两翼的兵马还未来得及调转马头,那连接着铁链的黑骑已经冲到了面前。 地面在震颤,尘土在飞扬,杀气腾腾,宛如决堤江河,席卷而至! 第六百五十三章 连环之威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夏侯霸措手不及,急忙连连大喝,准备御敌,但对方快速被拉近的距离,已经不够骑兵提速。 仓促之间,燕云骑被黑灵骑的气势所慑,倒也不是这些百炼之士畏惧战斗,而是本身身为骑兵,他们深知完全冲刺起来的骑兵和没有丝毫速度的骑兵之间,差距有多大。 夏侯霸脸色大变,此时已经不是逞强的时候,眼看那些被锁链链接的骑兵整齐划一地冲来,虽然并未见过如此阵仗,但他也能想象三十匹战马一起冲过来的力量有多大。 “侧翼,让开!”不到两百步的距离,已经不容他犹豫,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轰隆隆—— 狂奔的骑兵如同惊涛骇浪,骤然而至,夏侯霸仓促下令,还是有些晚了,狂奔的战马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眼前。 嗖嗖嗖—— 先是一轮箭雨迎面而来,居中的骑兵手中钢枪微微平举,指向了乱成一团的魏军,如同一波巨浪冲入了纷乱的礁石之中。 战马的嘶鸣和惨叫此起彼伏,鲜血宛如水花飞溅,两军的纠缠和胶着之中,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淹没在狂奔的马蹄之下。 从远处看去,只见一股黑色的洪流穿行在滚滚尘埃之中,魏军四散奔逃,来不及逃远的,甚至还要被连弩收割性命,不断有人掉落马下,在尘埃中翻滚。ap. 黑灵骑的速度极快,去势迅猛,冲散夏侯霸中军之后,依然向前,夏侯楙等将在阵前看到,全都吃了一惊,中军一阵骚动,竟忍不住想要后退,中军大旗摇晃。 刘封在远处看到魏军中军不稳,双目陡然收缩,转头问徐陵:“可要趁机出动?” 徐陵其实也看到了这一幕,但还是强行忍住了,缓缓摇头道:“赵将军他们还未派人来送信,时机不到!” “嗯!”刘封双目微眯,看着在马背上拔出宝剑强作镇定的夏侯楙,咬了咬牙,忍住冲动。 夏侯楙虽然震惊,但也明白这一刻万不能乱了真要,如果被一千骑兵冲散中军,再被刘封挥兵掩杀,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换做三年前的他,很可能已经打马先退回阵中去了,但这一次为了荣誉而战,朝中上下皆知他要与刘封分出个高下,临阵怯逃。只会成为笑话。 为了荣誉和最后的尊严,夏侯楙不得不咬牙忍住心中的恐惧,拔剑大喝,弓箭手早在两翼蓄势待发,一旦蜀军敢冲过来,便是万箭齐发,将他们射成刺猬。 “分兵,迂回!”一波冲过燕云骑中军之后,张嶷并没有丝毫恋战,也没有突袭魏军大军,马上下令回追。 一个手势打出,枪尖转动,巴图心神领会,和张嶷分左右绕了一个圆弧,朝着回来的方向折回。 两支分兵的队伍如同两条黑龙,将夏侯霸部曲吞噬之后分开而行,这是一个简单的双龙出水阵,被张嶷用在训练之中,可谓独出心裁。 黑灵骑折返回来,与刚才折返的燕云骑两翼正好面对面,这一次双方都有足够的时间提速冲击,虽然兵力并不相同,但足以正面一战。 三百对四百五,这对能征惯战的燕云骑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经常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照样打得落花流水,毫不示弱。 “杀,给我狠狠地杀!”夏侯霸在后方气得咬牙切齿,一边招呼着混乱的本阵,一边冲着远处即将接触的两支队伍握拳怒吼,即便他不在阵中,对自己的部曲依然充满了自信。 “杀!” 张嶷在马上依然神色冷冽,眼眸古井不波,由他带领的第一排三十骑是整个队伍中最强悍的,最低也是百人将,依次向后减弱。 张嶷身后的士兵,有一部分是从汉中挑选来的骑兵精锐,另一() 部分则是西凉铁骑中的精英,面临他们出动的第一战,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头。 “杀呀!嗷嗷——” 巴图的声音略显嘶哑,如同狼群怒吼,像草原上狂风吹拂的绿草,绵长高亢,由高到低,又忽然拔高,不断起伏着,粗犷而霸道,摄人心魄。 在他身后,这是匈奴兵为主的骑兵,经过这三年的历练,早已改变原来各自为战的陋习,动作整齐划一,目光嗜血而又兴奋。 轰—— 四队骑兵骤然接触,这一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漫天尘埃停止,首当其冲的士兵面色狰狞,视死如归。 战马四蹄飞扬,还在冲刺,士兵们钢枪直指向前,瞄准的都是对方的心窝和咽喉要害之处。 嘭嘭嘭—— 虽然各自动作不同,但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接触,两军的优劣便显示出来,只见魏军如同被洪水冲散的泥土,纷飞四散,掉落马下,瞬间就被淹没。 燕云骑的士兵们也都十分强悍,实力不弱,但他们的枪尖根本无法刺进对方的铠甲之中,甚至还有莫名的反弹之力。 随着这一震,前军已经呼啸而过,任凭你多大的力量,也无法抵抗三十骑同时冲击的巨大之力,即便不被对方的长枪刺中,也会被奔驰而过的战马撞飞倒地。 几乎是一面倒的局势,长枪纷纷倒飞而出,燕云骑在狂奔的黑灵骑面前土崩瓦解,没有多少抵抗之力,尽数被淹没在马蹄之下。 三十匹马,一齐冲击,不容任何一匹马落后迟疑,洛水岸边,尘埃飞扬,一股黑流横冲直撞,无可抵挡,在河岸上席卷而过,只留下一地尸体和无数惊慌逃窜的战马。 燕云骑前军被冲散,早已不成阵型,后面的士兵再勇猛,此刻也不会冲过去送死,面对如此威势,只能暂避锋芒,各自逃生。 冲散燕云骑之后,黑灵骑携裹着奔腾之势,一直来到蜀军阵营前方,才堪堪停了下来,不知在何时,链接战马之间的铁链已经解开了,在张嶷的指挥下重新结阵。 连环马的巨大弱点,便是如果有一匹马受伤或者倒下,会影响整个一队的其他骑兵,刘封在打造铁链的时候,便特别叮嘱了这一点,只要士兵或者战马受伤,士兵按住马鞍上的暗扣,便可将铁链解下,极大的避免了非战之伤。 第六百五十四章 对手的评价 一个来回冲杀,看起来场面宏大壮烈,但时间却不超过半个时辰,还不如张苞和典满比武的那一战时间长。 甚至有人还沉浸在黑灵骑古怪的装扮和奇特的战斗方式之中,战斗就已经结束了,鼓声停止,厮杀声消失,洛水中传出哗啦啦单调的声音。ap. 两军各自集合整队,士兵们冷漠无声,战马打着响鼻,焦躁地刨着地面,烟尘散尽,一眼望去,战场上倒下的尽是燕云骑的士兵。 一场对战,损失一百多人,几乎人人带伤,这对一向所向披靡,骄傲自信的燕云骑来说,是巨大的打击,自从定军山之后,他们何曾遭此大败?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定军山之败,是夏侯渊中计,被黄忠斩杀之后无人统率而败,但今日之败,却是在正面冲突中毫无还手之力,损伤重大。 “这……这是什么战法?”夏侯楙的宝剑还未入鞘,呆愣愣地看着已经结束的战场,有些反映不过来。 虽然夏侯霸还在大声呵斥,命令整队,但他嘶哑和悲愤的声音,以及燕云骑的惨败阵型,谁也看出来已无战力,再冲过去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突如其来的失败,不只是对燕云骑的打击,更是对魏军的打击,三军静默,士气低沉。 三国之中,蜀军以步兵最强,东吴水军极盛,而魏国则是骑兵精锐,所向披靡,但这一次正面交战,蜀军的骑兵已然超越魏军。 这奇怪的黑色装束骑兵,夏侯霸等人事先毫不知情,也足见魏军的情报不足,这还是未曾听说的骑兵队伍,其他已经威震敌阵的西凉铁骑、流云骑等等,也不弱于魏国骑兵。 燕云骑在魏军阵营中,是仅次于虎豹骑的精锐,但虎豹骑这几十年来历经换代更迭,再加上成为皇室禁卫军,早已远离战场十年以上,是否还有当年的战力,也是两可之间。 “张将军,退后休整!”不管夏侯霸如何折腾,刘封已然淡淡下令,这一次连环马的表现,没有让自己失望,否则自己坚持三年打造黑灵骑,可就要被人诟病了。 张嶷回身抱拳,并未答话,便领兵退下,但刘封却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激动和感激,任何一个有抱负之人,深知遇到明主的不易。 张嶷在军中其实已有近十年,才被刘封拔擢于行伍之间,秘密训练黑灵骑,先不说骑兵和战马如何,光是这些装备,张嶷就知道来之不易,所以他和巴图的训练,以及整个黑灵骑上下,无不日以继夜,全力而行,不想辜负燕王的信任,更不想被他人指指点点。 “哎呀,可惜就是少了些!”魏延咂咂嘴,摸了摸下巴,有些羡慕地看着退走的黑灵骑。 刘封也慨然道:“连环马的训练极其苛刻,无不千里挑一,眼下这三千兵,来之不易,要好生保护!” 黑灵骑虽然强悍,但数量还太少,真正的大规模战役中,作用也不显著,唯有成规模,才能所向披靡,这三千人将是以后黑灵骑的统率,按照刘封的计划,黑灵骑的数量至少也要达到五万,才能纵横疆场。 魏延笑笑,看着远处交头接耳的魏军将领言道:“嘿嘿,夏侯霸灰头土脸,那夏侯楙会不会就此认输,真的退兵献出洛阳?” “两军交战,岂同儿戏?”徐陵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言道:“就算夏侯楙三斗皆败,恐怕也会抵赖,更何况斗将还算平了?” 刘封点头笑道:“不错,夏侯楙定然还要再与我斗阵,此时日当中午,正好拖延两个时辰,等稍后斗阵,便可万事俱备,无论成败,都叫他有来无回。” 魏延也道:“唔,夏侯楙在朝堂夸下海口,绝不会轻易认输!” 就在此时,魏军阵中飞来一骑,那人手持一杆杏黄旗,上面大写一个“信”字,正是() 传令兵的标志。 “报——” 那人远在数百步之外,便放声大喊,等喊声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蜀军阵前,在马上抱拳道:“奉夏侯将军之命,报上燕王殿下:斗兵随输,还未斗阵,已至中午,待兵马休整之后,午时三刻,再来斗阵!” “回去禀告夏侯楙,就说本王随时接着!”刘封淡淡地摆摆手,夏侯楙的提议,正中下怀,还省了一番口舌。 那传令兵回来复命,夏侯楙见刘封并无丝毫推诿,心中暗喜,也对刘封心中多了几分钦佩,刚才中军骚乱,刘封并没有趁势来攻,可见他也有信义,斗兵便是斗兵,绝不会趁人之危。 至于拖延三个时辰,倒不是夏侯楙真想叫兵马歇息,刚才败了一阵,他此刻也求战心切,但奈何不懂阵法,急于要寻人布阵,此刻不管会不会了,只剩最后一条,他别无选择。 若是胜了,便一平一胜负,两军未分出高下,各自退兵,也能稳住军心,若是败了,便借口推诿,再作打算。 洛水岸边,魏军和蜀军各自偃旗息鼓,就地歇息,这么大的一片空地,倒也不怕谁会突然袭击,远处巡逻的哨马一眼就能看到。 夏侯楙吃着干粮,催人将傅玄和陈佐二人全都叫来,整个军营之中,也就他二人看过兵书,会不会阵法,连夏侯楙也心中不定。 “将军,刘封狡诈,从不做无谓之事,今无故与将军在此对峙半日,消遣相斗,必定有诈,不得不防啊!” 傅玄和陈佐才来,还不等夏侯楙动问,傅玄便一脸焦急地开始劝告,还和先前一般,反对他贸然过河出兵。 “哼,本将军自有主张!”夏侯楙神色不悦,冷声道,“方才交战,刘封并未趁乱来攻我,足见也是大义之人,眼下输了一阵,平了一阵,还有第三阵,只要能赢,便可安然退兵,壮吾士气,军师为何屡屡阻拦,乱我军心?” 傅玄苦口婆心,抱拳道:“将军,刘封苦无渡河之策,大军军粮运送不便,力求速战,为何偏偏肯在此与将军周旋消磨?其激将之法,必有所图,望将军三思呐!” “行了,休要多言!”夏侯楙面色微寒,打断了傅玄,看着二人沉声问道:“你二人皆书读兵书,可知如何布阵?” 第六百五十五章 布阵之人 夏侯楙问两人,实则是看向陈佐,见陈佐摇头,不禁深感失望,脸色也阴沉起来,如果军中没有人会阵法,这最后一阵岂不是要不战自败,接下来该如何回应刘封? 正难堪之际,却听傅玄言道:“虽然未曾练兵,但对阵法,属下倒是知道一二,不过士兵未曾训练,恐难布置。”. “好,好,先不管那些!”夏侯楙闻言大喜,想不到阻止出兵的傅玄反来帮他。 急忙拉着傅玄来到阵前,也不问如何布阵,却对令旗官吩咐道:“快快,举黑旗来!” 傅玄心中暗道夏侯楙这也太过儿戏了,自己从未统统兵,阵法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如何能够应对刘封? 先前便听说大将军曹宇和刘封在河东之时,也曾斗阵法,以曹宇之能,尚且与没有讨得了好处,自己更是没有半点信心。 但他哪里知道,夏侯楙此时正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会一点点,也比其他人一窍不通要强啊。 正忧虑之间,夏侯楙在一旁催促道:“傅军师,刘封已然回应,你快布阵来!” “这……”傅玄一脸无奈,但三军阵前,已经打出旗号,如果再推诿,便堕了士气,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低声道:“吾未曾练兵,阵法需要各部之间配合,兵马不熟,只能勉强布下简单阵型,叫刘封来辨认即可,万不可以此阵迎敌!” 夏侯楙连连点头,只管催促道:“这本将自然明白,军师快传令,诸将皆听你号令!” 傅玄被赶鸭子上架,干咳一声,叫了相熟的夏侯霸和曹泰二人前来,就在沙地上画了几条线,叫他二人各领三百军到阵前布下,看刘封是否能认得出来。 夏侯霸和曹泰点头而去,不多时便挑选三百精明的士兵,到阵前的空地上摆弄,排成一阵,傅玄又在远处指点,足足一顿饭的功夫,才勉强成型。 夏侯楙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底气不足,但还是打马上前,大声问远处观看的刘封:“刘封,汝识吾阵否?” 话音材料,就见刘封淡然一笑,顺口答道:“此阵如此简单,某军中末将,亦能布之,不过混元一气阵罢了。” 夏侯楙神色一滞,回头看了一样傅玄,不只是傅玄一人,其他将领也都深感惭愧,低下了头,刘封刚才那句话,也未免太打击人了吧? 魏军万军之中只有傅玄一人会布阵,别人都看不出名堂,但在蜀军那里,却成了末等之将,也可布置的阵法,蜀军到底是如何训练的? 轻咳一声,夏侯楙掩饰着尴尬,急忙给夏侯霸使了个眼色,叫他赶紧退下,才回头对刘封说道:“既然如此,你倒是布下阵来,叫本将开开眼界!” “这有何难?”刘封微微点头,扭头向徐陵示意。 徐陵得令,将手中旗子摆动,早已准备多时的魏延指挥士兵左右兵出,很快便在场地中围成一个圆形,彼此交错,有一千余人。 刘封笑问道:“夏侯将军可识我阵否?” 夏侯楙此刻早已将傅玄叫到了身边,低声问道:“军师可识此阵?” 傅玄仔细打量片刻,皱眉答道:“此阵倒也不难,从外表看,乃是八卦阵,但刘封诡计多端,恐怕……” “哈哈哈,量此区区八卦阵,本将如何不识!”傅玄话还未说完,夏侯楙已经大笑答言,脸上颇有自得之色。 “哦?”刘封似乎有些意外,扭头和徐陵低声商量一阵,不时地偸觑魏军阵营,好一阵才抱拳道,“夏侯将军三年不见,果然非同往昔,只是不知将军识我阵法,可敢打我阵否?” 夏侯楙见刘封的神色,猜测他可能也只会一个简单的八卦阵,在他心中,傅玄并不擅长军阵,刘封折腾半天,也才布下一个人() 人皆知的八卦阵,也不过如此。 而傅玄刚才也说过,他也只会简单的阵法,自己士兵又未曾操练过,布阵太过难了些,如果不敢破阵,刘封让他再摆阵,可就麻烦了。 思及此处,又低声问傅玄道:“军师既然能识八卦阵,可知破解之法?” 傅玄皱眉道:“八卦阵古已有之,破解之法倒也甚多,并不算难,只是怕刘封诡计多端,不会如此简单便能破阵。” 夏侯楙却不屑地冷哼一声,沉声道:“吾方才观察刘封神色,已然技穷矣,既然我们布阵不易,何不破阵?破了他八卦阵,便算本将军赢了,有劳军师了!” 傅玄急道:“将军,小心刘封使诈……” 却见夏侯楙已经傲然抬头,斜睥着刘封,大笑道:“本将既识之,如何不敢打?某只分一千军出动,你只能阵中之人出战,不许增兵,可敢答应?” 刘封神色一阵迟疑,似乎有些迫不得已,轻咳一声,强笑道:“三军阵前,万众瞩目,本王自然言出如鼎,你只管来破阵便是。” 夏侯楙看到刘封的神色,愈发得意,环顾左右,笑道:“哈哈哈,刘子益,今日便叫你知道,不要小瞧了天下英雄。” 带着傅玄回到本阵中,将副将蒲忠和夏侯威二将传唤到跟前,由傅玄传授破阵之法,傅玄言三人才能破阵,王经在一旁听到,急忙推荐亲信朱芳领兵,夏侯楙点头应允。 虽然心中对刘封之举颇为怀疑,但此时傅玄却不得不全力以赴,对三将仔细吩咐道:“蜀军所布八卦之阵,乃是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布下。三位将军可从正东生门杀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又从正北开门杀入,则此阵可破,三位将军分前中后,相互接应,务必小心在意!” 夏侯楙虽然不明其意,但也听得眉飞色舞,傅玄说得郑重其事,有理有据,显然是的确知道破阵之法,如此一来,岂不是胜券在握? 当下吩咐蒲忠在中,武艺最强的夏侯威在前,朱芳在后观察,各引三百骑出阵,夏侯霸放心不下,让夏侯威带了两百燕云骑,其余三人也都是精锐骑兵。 “擂鼓助威!”望着对面神色变幻不定的刘封,夏侯楙底气越足,挺起了胸膛,大声下令。 第六百五十六章 全军覆没 震天的鼓声再次响起,夕阳已经到了山头,洛水波光粼粼,两岸旌旗招展,天色虽然已经昏暗,但两军士兵们却热血沸腾,呐喊相助。 夏侯威一马当先,统率燕云骑从傅玄早就指定的生门冲入,其他二将也紧随其后,各自首尾相接。 三人冲入蜀军阵中,二猛然间觉眼前景色陡然一变,甚至连远处的阳光都被遮盖,啥时间烟尘滚滚,只见阵如连城,各处都有堵截,根本冲突不出。 夏侯威大吃一惊,认准了西南方向,带领骑兵转过阵脚,往前冲杀过去,迷雾之中长枪乱舞,却始终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 就在此时,一阵箭雨飞来,夏侯威大吃一惊,急忙护住自己,但身后的士兵却猝急不防,身后不断传来惨叫声和战马受伤的哀鸣。 眼看前方箭如飞蝗,硬着头皮往前冲只能是白白送死,西南阵脚早已被蜀兵射住,冲突不出,无奈改向另外的方向。 但这一下冲突,不仅夏侯威前方遭到箭雨,蒲忠也朱芳也不能幸免,随着几波箭雨洗礼和枪兵骚扰,似乎各处都有蜀兵出现,阵中重重叠叠,早已不辨东西。 夏侯威埋头一阵冲杀,等他逃出箭雨范围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与蒲忠等人失散,自己尚且首尾难顾,哪里还顾得来其他人,急忙勒马四下观察的时候,却见四周愁云惨雾,烟尘滚滚,根本不知道自己冲到了何处。 “杀啊!” 就在夏侯威惊慌之际,左侧冲出一股枪兵,魏军一阵惊乱已经有几十人被刺于马下,更有无数坐骑受伤。 夏侯威大怒,带马过来冲击,却听得身后又一阵惨叫,回头看时,那里又冒出一股蝗虫般的箭雨,在迷雾中黑沉沉铺天盖地而来,士兵们背后又遭到突袭。 “快,找准西南方向,随我杀出去!”夏侯威一咬牙,四下观望,不见阳光景物,只好自己认定一个方向带兵向前冲去。 就在战马狂奔之际,猛然间身下一沉,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绊马索挡住了马蹄,坐骑嘶鸣着,翻滚倒地,夏侯威大惊,来不及反应,也滚落尘埃,早有无数枪尖围攻而上,四周密密麻麻指着他的全身要害,动弹不得。 此时的蒲忠和朱芳二人也是如此,三将不能相顾,只管各自乱冲,混乱之中不辨方向,不多时便都被绊马索绊倒,纷纷倒地被擒,魏军无一人逃出阵外,除了乱军中战死的,其余皆被绑缚,押送到中军。 夏侯楙等人在阵前紧张观望,见夏侯威冲入阵中之后,蜀军便挥舞旗帜转动起来,不多时整个大阵中烟尘四起,只看到旗帜出没,却看不到兵马行动。 夏侯楙微微张着嘴巴,一脸期待,一旁的傅玄却已经面现愁容眉头紧锁,刘封先前所作,显然是故作姿态,引诱夏侯楙上当,如今正中其下怀。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之后,蜀军阵中的鼓声早已停歇,迷雾重重,魏军这边看不到任何动静,等到烟尘散去的时候,战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倒地的战马有的还在挣扎,但显然已经无法活命,旗帜散落一地,都是魏军所带,横七竖八的尸体,全都是魏军的铠甲。 “这,这是怎么……” 良久之后,夏侯楙倒吸了一口冷气,怔怔立在马背之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蜀军仿佛魔鬼一般,放出烟尘之后,轻易就把一千魏军精锐给悄无声息的带走了,若不是战场上留下的痕迹,甚至还以为夏侯威等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刘封果然有诈!”傅玄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哼,可是军师破阵之法有误?”夏侯楙被一语惊动,扭头怒瞪着傅玄。 傅玄苦笑一声,抱拳道:“将军,蜀军阵势,确实是八卦阵无疑,但阵法转动,却() 可能会有变化,加之迷雾重重,想必刘封早有此意,请君入瓮!” 夏侯楙知道自己理亏,但当着众多树下,被傅玄如此说,便觉得面上无光,沉声喝道:“分明是你错认阵法,导致破阵之法有误,叫某一千精兵全军覆没,还敢在此狡辩?” 傅玄岂能看不透夏侯楙的意图,当下也不和他争执,只好垂手退在一旁,任凭夏侯楙发泄一通,暂时稳住军心。 陈佐见气氛难堪,上前低声道:“蜀军阵法古怪,俘虏我精兵强将,挫动锐气,不如早些退兵,再思对策。” “退兵?”夏侯楙不甘地看了一眼依然旌旗飘扬,阵容齐整的蜀军,心有不甘,摸着下巴犹豫不决,自己兴师动众出兵,垂头丧气撤退,岂不是太过虎头蛇尾了? “眼下不是推诿之计,数百人被刘封捉去,还是先救人要紧。方才不过是斗阵,并非交战,该马上前去交涉,若刘封还有信义,就该放人,重新再来比斗。” 夏侯霸忍不住了,眼看夏侯威被蜀军俘虏,心中急切,虽然他自己也遭受过被俘之辱,知道刘封不会为难夏侯威,但这事传出去总不好听,先把人带回来要紧,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两百燕云骑的兄弟呢。 “哦,对对对,马上派人去交涉!”夏侯威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扫视众将,寻找可靠之人。 这就好比是两个拳手,这是公平约斗,并非生死搏命,分出胜负即刻,不像阵前四杀,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既然刘封和他约定斗阵法,便也是如此,如果刘封顾及颜面和名声,就该将人质放回,重新再来比斗,如果将这些人以俘虏看待,便落了下乘,传出去,总会惹人非议,被人耻笑。 “将军且慢!”傅玄赶紧阻止夏侯楙,言道,“刘封此番有意为之,必定还有手段,只需稍等片刻,他自会派人前来交涉,此时若派人前去,被他趁势要挟,索取无度,岂非作茧自缚?” “嗯,也好!”夏侯楙思索一阵,也觉得有理,只好安抚夏侯霸,命傅玄和陈佐先回大营看守,准备饭食,此时已至黄昏时分,最好能设法拖延到明日,再思良策。 第六百五十七章 补偿损失 蜀军大营中,刘封坐于中军帐中,文武立于左右,夏侯威、蒲忠、朱芳三人被缚在帐下,其余魏兵齐齐在帐外排列。 刘封扫视众人,看着夏侯威笑言:“夏侯将军,不想河东一别,你我再次相见,却是这番情景。” 河东之时,夏侯威跟随胡遵出战,也是被刘封屡次算计,险些被擒,最后一次更是落入水中,灌了许多血水,引以为耻,时刻想着报仇,却不想旧仇未报,新恨再添。 铁青着脸不去看刘封,夏侯威轻哼一声,别过头去,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如今成为阶下之囚,多说无益,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刘封见三人不说话,又道:“你三人及部下被擒,非战之罪,乃是夏侯楙不懂阵法而已,既然是约斗,自然不会为难诸位,但我军士也有伤残、出动兵马,势必耗费粮草,这些损失,总要补偿于我才是。” 夏侯威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神中都露出了然的神色,谁都知道刘封贪得无厌,尤其是俘虏的将领和士兵,不愿归顺的,都要用钱粮赎回,绝不会白白放走,扣留一日,便要算一日的口粮和消耗。 为此魏军上下都十分苦恼,如果对这些士兵不管不顾,非但影响军心不说,而且以后但凡交战,只要失利,士气便会直线下降,都成了降兵,谁还愿意在为你卖命? 沉默片刻,夏侯威咬牙问道:“不知你要如何补偿?” 刘封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片刻才道:“既然是约斗,我倒也不好太过,你三人为主将,用十匹战马来换,其余士兵,一匹战马换回一人,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夏侯威霍然抬头,怒目而视,咬牙道,“刘封,你需要欺人太甚。” 刘封眼皮微抬,淡然笑道:“夏侯将军,难道堂堂魏国将帅,还比不上区区十匹战马么?” “你……”夏侯威踏前一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只好低着头再次收声。 刘封笑道:“好了,你三人商议一下,叫一名伶俐的亲信进帐来,我自有吩咐。” 夏侯威转身对门口的士兵说了一个名字,不多时,便有一名俘兵被带进来,那人看到帐中情形,一脸疑惑。 刘封言道:“本王先放你回见夏侯楙,可传本王之言:教他再读兵书,重观战策,那时来决雌雄,未为迟也。” “这个……”那名士兵脸色一变,这话要说给夏侯楙当面,只怕能当场就斩了自己的脑袋。 夏侯威沉声道:“你只管去传话,自有大公子保护你。” 这人是夏侯家的亲信,听夏侯威如此说,只好点头答应,刘封又提了换回人质的条件,那人一一记住,匆匆而去。 “来人,准备笔墨、焦炭来。”传信之人走后,刘封再次下令。 “殿下,你这是何意?”刘封忽然间的举动,连徐陵都大感意外。 刘封却不解释,看着夏侯威等人神秘一笑,缓缓道:“自然有用!” ****** 夏侯楙等人在夕阳下眼巴巴地等待着,三军静默无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靠近河岸的人影已经没入河水之中。 晚霞映照着广袤的河岸,就在夏侯楙心焦的时候,终于看到一骑马从蜀军营中出来,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刘封派人来,就说明还是讲信义的。 待来人走近一看,却是一名魏兵,他身上的盔甲早已被卸下,只有内衬和鞋子能看出来是本部兵马。 “树全,你怎会回来?”夏侯楙还在疑惑,一旁的夏侯霸已经开口了。 那人名叫赵树全,是夏侯府中的家臣,也是燕云骑的百人将,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跪地抱拳道:“报将军,属下是被燕王刘封() 派回来传信的。” “刘封意欲何为?”夏侯楙和夏侯霸同时开口。 赵树全看了一眼夏侯楙,又低下头言道:“他叫属下带一句话给夏侯将军。” “带话给本将?”夏侯楙微微蹙眉,问道,“有何口信?” “刘封说,说……” “快快讲来!” “是!临行之时,刘封言道:教将军回去之后,再读兵书,重观战策,再来一决雌雄……” “放肆,一派胡言!”夏侯楙还未听完,勃然大怒,怒瞪着赵树全,呼吸急促,大喝道,“来人,此人乱吾军心,将他拖下去斩首!” “将军——”赵树全大惊。 “且慢!”一旁的夏侯霸上前一步,拦住了夏侯楙,脸色微沉,缓缓道:“子林兄,他不过是照着刘封之言转述而已,罪责还在刘封身上,若将他斩杀,非但正中刘封下怀,还会让士卒心寒呐!” “对,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乃大国之举,更何况还是我军部下?”曹泰也在一旁急忙劝解,言道,“刘封既放他来,必定还有话说,何不一并问完?” 夏侯楙一阵咬牙,深吸一口气,才冷着脸问道:“除此之外,那些被抓走的士兵,刘封可有交代?” “有有有,”赵树全擦着冷汗,松了口气,连忙答道:“刘封说他兵马受损,需要补偿,才能放回三位将军及数百士兵归营。” “他兵马受损?我兵马何尝未损?”夏侯楙瞪大了眼睛,尖声咆哮起来,“为何偏偏还要我补偿于他,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将军,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之奈何?”王经急忙拉住夏侯楙,“且先听听刘封有何要求再做打算。” 夏侯霸问道:“树全,你将刘封要求,先说来听听!” 赵树全答道:“三位将军,各用十匹战马来换,其余被俘士兵,一匹战马换一人,共有六百四十二人!” “欺人太甚,刘封,你欺人太甚!”夏侯楙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马鞭指着蜀军大营高声怒骂,在阵前来回走动,如同被困的野兽,狰狞咆哮,怒不可遏。 “刘封这未免也太过了些!”夏侯霸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如果不答应,夏侯威还在对方阵中不说,这要是传出,恐怕士兵马上就会哗变,不要说士气了,连军心都要彻底涣散了。 “你去告诉刘封,本将只出一千匹战马,多一匹也不行,”正犹豫之时,却听夏侯楙怒喝着,握紧了拳头,咬牙一字一字说道,“如若不然,便决一死战!” 第六百五十八章 气急败坏 “慢着!”夏侯楙话音才落,一旁的曹泰赶紧拦住了他,看看四周的士兵离得还远,压低声音问道,“子林兄,你不会是听错了吧?刘封索要的战马,加起来也不过六七百啊!” 夏侯楙猛然一怔,皱眉算道:“啊?呃……季权三位三百战马,加上——” 夏侯霸又气又笑,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再次说道:“他三人只需三十匹战马便可换回,并非三百,你这是被气糊涂了。” “原来只是三十啊,这还好,还好,我倒算成了三百!”夏侯楙此刻反而像是捡了便宜一般,竟松了口气。 “不对啊,就算他们要三百匹战马,加上六百多士兵,也不过九百多匹战马,无需一千呐。” 正在此时,一旁的曹泰忽然反应过来,再次指出了夏侯楙的失误。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连水流声都消失了,刚才还飘飞的一片草叶,重重坠入尘埃之中纹丝不动。 夏侯霸和夏侯楙同时看向了曹泰,夏侯霸已经彻底呆住,微张着嘴巴,夏侯楙则由错愕变成了恼怒,一张脸由白变成了青紫,那神情,似乎要把曹泰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呃,难道,难道还是我算错了不成?”曹泰脸色微变,吓得连退两步,不自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夏侯楙此刻的心情可真是翻江倒海,万马奔腾,刚才他将三十算作三百的确是因为恼怒之下气糊涂了,但这总数加起来还不满一千,可就真的尴尬了。 此时再想起刚才那句“多一匹也不行”的狠话,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等天大的笑话,怎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哎呀呀,诸位将军都误会了,误会了!”就在三人呈三角之势站立,目瞪口呆,各怀心思之时,站在夏侯楙身后的王经灵机一动,大笑着上前打断三人,笑道: “夏侯将军之意,乃是包括被蜀军带走的那些战马,加起来总数不能超过一千,是此意也!”. 沉默,短暂的沉默! 夏侯霸目光连闪,曹泰用手捂着嘴巴,眼珠子转来转去,两人却都不敢再说话了。 夏侯楙低着头嗯了一声,几个呼吸之后,忽然抬头大笑道:“不错,本将正是此意,刘封掠去吾军战马,本该也是要一并送回的,都要算在内。” 顿了一下,又握着拳头重重说道:“必须要算,一定要算!” 夏侯霸和曹泰两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曹泰,默不作声地上前轻轻拍了拍王经的肩膀,幸好这小子机灵,如若不然,恐怕要和夏侯楙结下仇了。 夏侯霸对一脸懵懂的赵树全吩咐道:“树全,你再去与刘封联络,就说包含刚才的战马,总共补足一千,不能再多了!” “哦哦,遵命!”赵树全回过神来,行礼之后,再次翻身上马,匆忙而去。 刚才的那一幕可真是太精彩了,没想到夏侯楙竟会被刘封气成这等模样,想起刚才几人的神色,马背上的赵树全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再次来到蜀军大营,赵树全在两名士兵的带领下前往中军大帐,却见刚才那些俘虏士兵被押送到了后营,远处一片嘈乱,脱下来的铠甲头盔堆成了一座小山,闹哄哄地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大丈夫焉能受此屈辱,刘封,你有本事便杀了我,否则我宁死不从!”刚走到帐外,就听到夏侯威暴怒的声音传出来。 “将军不必动怒,你也知道,就算看在继业的面子上,本王也不会为难于你,”刘封的声音依旧不骄不躁,不急不慢,温和得如同今日正午的阳光,“但既然是败军之将,总该接受惩罚才对,望将军三思呀!” 却听夏侯威冷邦邦地说道:“头可断,血可流,士() 可杀,不可辱!” “好,有几分骨气,倒也没有堕了夏侯家的志气!”刘封的语气中带着赞赏,笑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但盔甲却必须要留下!” “哼!”夏侯威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未再说话,显然也对刘封的斤斤计较彻底无奈了。 正在此时,刘封也传唤赵树全入见,那两名士兵摆摆头,示意赵树全自己进去,二人又返回辕门去了。 赵树全好奇之下,入帐的第一眼便看向了夏侯威,只见他脸色铁青,怒气不休,正自疑惑,忽然目光扫到了夏侯威身后的蒲忠和朱芳二将,不由瞪大了眼睛,再一次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侯楙如何回话?”正分神的时候,刘封轻轻一句话,将赵树全拉回了现实,明白自己的身份,赶紧低头。 稍微稳定心神,抱拳答道:“夏侯将军回话,算上殿下捉来的马匹,他只愿补足一千,多一匹……多一匹也不行!” 说完之后,赵树全偷偷抬眼观察着刘封的神色,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说实话,他对这位名震天下的燕王也十分钦佩,尤其是见了夏侯楙的神情之后,反倒有了几分期待。 “好,一千就一千!”不料刘封却淡淡点头,再没有计较了,倒让赵树全一阵莫名的失望。 “方才交战,共捉回六百多战马,加之我军战马损失,就算六百吧,你叫夏侯楙再准备四百战马,在洛水岸边等候,我自会放回俘虏。” “是!”赵树全低头答应,语气中竟有几分失落,想不到刘封这么痛快就同意了,如果此时告诉他夏侯楙的底线是再送一千匹战马,不知道刘封会有什么神情。 “怎么,夏侯将军还有话说?”刘封微微抬起头,明亮深邃的眸子注视过来。 “没,没有,在下这就回去复命!”赵树全接触到刘封的目光,浑身一震,虽然他的目光并不犀利,甚至平和,但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一般,背后瞬间就冒出一股冷汗来。 慌忙告退,再从大营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西天的晚霞变得黯淡无光,带着几分阴沉之色,洛水两岸,远山只见青黛色的轮廓,凉风渐起。 第六百五十九章 奇耻大辱 赵树全再次折返魏营,将刘封之言转告,夏侯楙欣然应允,本来他是豁出去一千战马了,突然减到四百,自觉反而捡了便宜一般,马上传令准备战马,叫赵树全再去回复,半个时辰之后阵前交割。 偌大的战场之上,只有赵树全一人能够自由驰骋,在两军阵中进出自如,数次之后,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忽觉使者这个职位竟是如此惬意。 刚才见到夏侯楙,在刘封帐中见到的那一幕他可没敢信口乱说,在不明情况之下,身为军人,他还是知道少见少说的道理,无关于己之事,尽量不说,否则只会惹火烧身。 见过刘封之后,赵树全的使者梦很快就被惊醒了,见夏侯楙答应要求,刘封并未将赵树全放走,名人将他带到了后营,正是其他同伴所在之处。 此时天色已幕,四周正点着火把,赵树全进入蜀军围成一圈的空地之后,彻底傻了眼,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刚才还在暗笑蒲忠和朱芳,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躲过去。 在几个蜀兵的呵斥之下,赵树全一声长叹,迈步向前,暗自思忖:“我要真是一名使者,该有多好!” “可都准备好了?”赵树全走后,刘封转头问一旁的徐陵。 徐陵笑道:“俱已齐备,时辰也正好。” 倒也不是刘封不愿和夏侯楙讨价还价,之所以如此爽快,是因为时机已经成熟,不需要再拖延时间,而魏军的注意力,也成功被夏侯威等俘虏所吸引。 呼出一口气,刘封长身而起,来到帐前,远处天空黑暗,不见星光,不知何时,天气已经转阴了,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深秋已至,寒冬不远! “传令各部整备,听号令行事。” “是!” 夜色已深,对岸的士兵已经打出旗号,等着大军返回,夏侯楙和夏侯霸等人只等将夏侯威他们接回,便收兵回营,思索着明日该如何继续和刘封周旋。 河岸上火把如龙,不多时,看到蜀军旗门开处,刘封当先出阵,看得夏侯楙一阵咬牙,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和他拼命。 “将战马送去!”看到一众魏军都被押送出来,个个只穿内衬衣衫,不但兵器被收走,就连铠甲头盔也一并留下,宛如一群囚徒一般,夏侯楙的脸色十分难看,沉声下令。 四百匹战马被轰赶着走上战场之中,蜀军中有人出来接应,夏侯威三人也带着一众部下往魏军大营走来,不过个个垂头丧气,全都低头而行,看起来有些诡异。 远处的战马嘶鸣着,一阵嘈乱,蜀军将四百战马接过,正往营中驱赶,一众魏军也都走到了魏军大营近前,除了夏侯威,其余之人皆都低头看着地面。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这是何意?”夏侯霸在马上看到,脸色阴沉,怒声大喝。 “对啊,不过小失而已,何必如此?”曹泰也在一旁大声鼓励着士兵们,三军面前,这些人低垂脑袋,实在太影响士气了。 夏侯楙不断咬着牙,花费了四百匹战马将他们换回,再看到这些人竟是如此模样,更是恼怒,历喝道:“抬起头来!” 夏侯威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摇了摇头,向前两步,转身对众人大喝道:“兄弟们,都抬起头来,记得今日之耻,总有一天,我们会加倍偿还。” “什么耻辱?”夏侯楙一愣。 就在此时,蒲忠等人都一个个缓缓抬起头来,夏侯楙的嘴巴也随之慢慢张大,最后足以装得下一个鸡蛋了,脸色难看至极,喉咙里甚至发出“嗬…呃…”的古怪声音。 一旁的夏侯霸和曹泰等人也都是震惊之色,在他们身后,前几排的士兵看得真切,顿时出现一阵骚动,像被炸开了锅一般。 () 火光映照之下,只见回来的所有人都面色黢黑,数百人一模一样,都是以墨涂面,白色的内衫趁着一张黑脸,显得格外醒目,在夜色中十分诡异。 尤其是站在夏侯楙几人面前的蒲忠和朱芳,这两人左右脸颊上都画着一只乌龟,乌龟的头缩进龟壳之中,只见尾巴微微翘起。 脑门之上,各写着一个字“龟”和“缩”字,这两个字却是用鲜血写成,猩红刺目。 “这……这,简直欺人太甚!”夏侯楙愣了半晌,勃然大怒,手中的马鞭狠狠甩在了地上。 夏侯霸怒喝道:“刘封如此奚落吾等,挫败三军锐气,叫我等有何面目去见中原大臣耶?誓杀刘封!” 曹泰一张脸也近乎扭曲,嘶声吼道:“将军,蜀军正忙着收拾军马,正好趁乱挥兵掩杀,可一举而胜,正报此奇耻大辱!” 刘封这是讽刺他们如同缩头乌龟一般,不敢出战,将所有的士兵脸色涂黑,是告诉魏军,他们已然没脸见人,成心戏弄诸将,对士气打击极大。 若是平时,夏侯楙还会顾及颜面不肯发兵,但看到这等情景,就算泥人还有三分怒气,夏侯楙也忍耐不住,当下拔剑在手,破声大吼道:“杀,给我杀光蜀军,得刘封首级者,赏万金!”. 夏侯霸闻命,即刻催兵,先引百余骁将,往前冲杀,另一边,曹泰也不甘落后,尾随其后,夏侯楙随后催督大军,直冲上前。 夏侯威甚至来不及换上衣衫,只从旁边躲过一名士兵的坐骑和长枪,便跟随夏侯霸身后的燕云骑,冲向蜀军大营去了。 魏军同时发动,鼓声震天,惊动了洛水两岸,三万兵马,一齐发动,场面何等宏大,只觉得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即便是夜色之下,也能看到尘埃散漫,冲天而起。 “杀,给我狠狠地杀!”夏侯楙挥舞着宝剑,在中军的守护之下也催马向前,帅旗一动,三军没有一人敢停留,个个奋勇向前。 只有刚回来的几百没有铠甲的魏兵狼狈退到洛水岸边,望着大军冲刺,他们心中虽有怨气,但无兵无甲,只能退让一旁,大声握拳呐喊,指望着这些人去帮他们报仇,一雪前耻。 第六百六十章 挟怒进攻 傅玄和陈佐正在岸边的土墙上观阵,等候夏侯楙归营,忽然鼓声大震,便看到三军尽发,冲向蜀军,不由吃了一惊,怎会好端端的忽然发了疯一般? “发生何事?”傅玄眉头紧皱,贸然出动,极有可能是夏侯楙又中了刘封之计。 “不知……快看那边。”陈佐正摇头,忽然指向了北面,脸色大变。 傅玄急忙回头看时,也惊呼出声,只见北面的洛水之上,出现了一条蜿蜒绵长的火龙,正急速顺流而下。 傅玄急道:“此必是蜀军先前所造木船,刘封必有阴谋!” 洛水蜿蜒,有的地方河水太浅,不足以承载士兵行船,但摆放一些木柴还是能浮起来的,这许多的火船顺流而下,必定会将洛水两岸阻隔开来,出动的大军将无路可退。 “快鸣金,鸣金收兵!”陈佐呆了一呆之后,马上下令。 霎时间,在洛水两岸,西侧鼓声大作,号角连绵,东侧却是急促尖锐的鸣金之声,场面乱作一团,冲锋的魏军跟着前军,哪里会理会岸上的号令? 夏侯霸冲锋在前,身后跟随者数百燕云骑,眼看蜀军一片大乱,刘封带领中军仓皇撤退,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这才叫自寻死路。 但他的兴奋只持续了数步的距离,只见蜀军中军向两侧退开之后,后面露出一排排早已蓄势待发的整齐步兵。 一排鹿角和拒马桩密密麻麻排在步兵面前,前几排全都是护住上半身的大盾兵,枪尖林立,在火光下寒光点点,在他们身后,弓箭手半蹲蓄势,已然箭在弦上。 “退,快退!”夏侯霸脸色大变,嘶声大喝,猛然拨转马头向着远离河岸的方向冲过去。 战马一阵嘶鸣,前蹄高抬,原地转了个弯,身后的燕云骑反应也极快,只是弯过一道弧线,瞬间变调转方向,跟上了夏侯霸。 这一瞬间的变换和改动,显示出了燕云骑的素养,全队几乎整齐如一,没有一人因为忽然变相而摔落马下或者相互挤压碰撞。 轰隆隆—— 燕云骑在距离蜀军百步之外的距离,划了一道弧线掠过,呼啸而去,带起阵阵烟尘。 但在他们身后紧随而来的其他部曲,却没有这么好运了,燕云骑调转方向,后军根本来不及反应,迎接他们的是从天兜头而至的密集箭雨。 嗡—— 无数的箭矢从天而降,刺破空气,发出古怪的闷响,令人窒息,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几乎全部被笼罩在箭雨之下。 前排的骑兵冲势极快,已经来不及停下,箭雨落下,他们也悍然撞向了拒马桩,有的连人带马被被粗如手臂的木桩穿透。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在惨叫和哀嚎中响起,因为惯性冲到步兵面前的魏军纷纷装在盾牌之上,被反弹开来,这些人马在冲过来之前大多数已经死亡。 “收兵,快收兵!”曹泰急得满头大汗,在空旷的平地之上,直接冲锋早已蓄势已久的步兵,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但千军万马的冲锋,早已不是一人之力能够阻止的,前军即便发现异常,想要停下,也会被后军携裹着向前冲锋,早已没有了退路。 “哈哈哈,儿郎们,该到我战狼营发威的时候了!”魏延仗剑利于盾兵正中,看着一波波不断冲过来倒下的魏军,放声大笑。 步兵的训练,整个蜀军之中,没有人比魏延更有心得,在长安整整二十万步兵,都是由魏延指挥训练,战狼营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锐兵卒,步站所向披靡,无论攻守,都罕有匹敌。 夏侯霸才调转方向,刚刚逃出箭雨范围,还不等他放松,忽然前方一阵鼓声响起,沉闷的马蹄声令人心跳加速,只见一队黑衣黑甲() 的骑兵正从夜幕中冲出来。 夏侯霸眼皮一阵狂跳,来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上午比武之后便消失不见的张苞,西凉铁骑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从侧翼杀出,对魏军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轰隆隆—— 西凉铁骑另一侧,另一队黑甲骑兵也随之出现,紧跟其后,正是让燕云骑大大受挫的黑灵骑,此刻真如一支幽灵一般,在夜色下更加动人心魄。 “嗷呜——嗷呜——” 与黑灵骑两百步相隔的距离,还有一部骑兵同时出现,站马上的人个个挥舞着弯刀兴奋大喊,看似嘈乱,阵型却依然保持得十分整齐,夏侯霸猜测这一定就是蜀军用匈奴兵建立的突骑兵。 三支骑兵几乎同时出现,将冲锋的魏军从前中后拦腰斩断,夏侯霸此时焉能不知道已经中计,也顾不上和张苞对战,带兵冲入乱军之中寻找夏侯楙。 夏侯楙正催兵向前厮杀,忽然听到阵后鼓角齐鸣,喊声大震,马上看到有一彪军从西北角上杀来,马上命王经楙带兵去阻拦。 王经才走,忽然前军大乱,斜刺里杀出数队蜀兵,魏军的侧翼彻底暴露在蜀军骑兵的马蹄之下,那是阵型的最薄弱处,一触即溃,被截成数段。 蜀兵也不知道共有几路杀出,此时魏延也已经领兵反杀,压迫冲锋的魏军向来回退后,前后军挤在一处,自相踩踏,还不等蜀军杀到,已经死伤无数。 黑夜之中,魏军意乱混乱,号令根本无法传达,夏侯楙大惊,急忙退军,蜀兵周围杀到,将魏军三面合围,夏侯楙三军望来路死命冲击,正遇到后军偷袭的令狐宇和赵广,被拦住去路。 一百名亲兵上前挡住令狐宇,被他一柄刀上下翻飞,杀的团团乱转,眼看就要杀破突围,紧闭过来,吓得夏侯楙怪叫连连,不断催促周围的士兵围堵令狐宇。 赵广在乱军中看到夏侯楙,双目微眯,射日神功拿在手中,朝着远处一箭,嗖的一声,夏侯楙的中军大旗应声而落,消失在乱军之中。 再抽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之上,赵广的目光几乎凝滞,瞄准了慌张四望的夏侯楙。 “子林小心暗箭!”就在此时,一骑马如飞而至,夏侯霸顺着帅旗找到了夏侯楙,正好看到赵广弯弓搭箭,吓得心胆俱裂。 第六百六十一章 功亏一篑 夏侯楙虽然没有经验,但骤然听到夏侯霸急切的声音,便知道形势不妙,鬼使神差之下,一阵惊慌,手抓不稳,竟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嗖—— 三支箭应声而至,正好射中了他身后的一名亲兵,那名士兵面颊、胸口和胯下马同时中箭,轰然倒下。 夏侯霸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拍马赶到,叫人将夏侯楙扶起来,也不敢再叫他骑马,簇拥着往石桥方向逃去。 夏侯楙惊魂未定,几乎是被亲兵们架起来跑着,涌向石桥,夏侯霸带领燕云骑尾随保护,分了一部兵马挡住拼命而来的令狐宇,有弓箭手不断对赵广施压,以防他冷箭偷袭。 此时正好上游的火船也已经到了近前,先前搭建的浮桥被稀疏烧毁,只留下几座石桥,上面挤满了魏军,争相过河,挤落水下者不计其数。 魏军本就大乱,都朝着帅旗所在处聚拢,忽然间帅旗消失,士气再次受挫,军心彻底涣散,各自奔逃,跳入洛水逃生者不计其数,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跳河。 一场追杀,洛水岸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洛水变色,因为士兵拥堵,河水上涨,火船又顺流而下,许多士兵不被淹死,也被会烧死,河水两岸奇臭难闻。 张苞、张嶷、令狐宇和赵广等一直挥兵追杀到洛水岸边,对着逃窜的魏军围追堵截,河岸边鬼哭狼嚎,哀鸿遍地。 就在蜀军正杀得兴起之时,忽然东岸土墙上涌出无数魏军,高举火把,鼓声大作,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利于其上,对着对岸的蜀军一阵乱射。 与此同时,土墙上的投石车也开始发动,蜀军进攻被遏制,无奈后退,但此时岸上的魏军已经基本被消灭,勉强活命的基本都涌入洛水之中。ap. 一场乱战,魏军逃回东岸的不过十之一二,浓浓的血腥味在夜风中飘散,黑烟滚滚,洛水中的火船有火苗闪烁,等蜀军退走之后,魏兵赶忙灭火救人。 夏侯楙惊慌逃回大营,早已浑身是汗,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着,连喝了几口凉水,才算勉强稳定心神。 正在此时,帐外一阵骚动,走进来一员年轻的武将,剑眉星目,面白无须,却给人一种沉稳之感,正是先前跟随大将军曹宇去过并州的陈骞。 陈骞南征北战,曾在寿春与吾军对敌,又在并州与蜀军交战,早已历练成熟,如今官拜安东将军,正奉命从魏郡带兵来驰援。 “还好陈将军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夏侯霸知道陈骞文武双全,刚才的应对十分果断,压制住了蜀军,要是被他们趁机冲过石桥,洛阳可就危险了。 “末将奉命领一万精兵前来,以助将军!”见礼之后,陈骞坐在下首,看夏侯楙等人神色狼狈,倒也不好多问。 “陈将军一路辛苦了。”夏侯楙无力地点点头,对一旁的王经吩咐道:“马上派人清点兵马,看看有多少伤亡,曹将军他们下落不明,一定要尽快找回。” “是!”王经快步而去。 夏侯霸暗叹一口气,言道:“子林先养好精神,明日还要与蜀军交战,今夜便由我亲自去巡逻布防吧。” 陈骞站起身道:“我与夏侯将军同去。” “不可,”夏侯霸抬手制止了陈骞,凝重说道,“今夜大败,军心不稳,士气低落,明日还需将军援军与蜀兵对峙,你先安置部下到营中好生休整,养精蓄锐,若刘封明日来战,也好从容应对。” 陈骞略作沉吟,点头道:“也好。” 夏侯霸缓缓点头,拍了一下陈骞的肩膀,两人在帐外分别,各自去准备。 烟火渐灭,一场厮杀之后,洛水两岸渐趋平静,天地陷入黑暗之中,夜风渐紧,在旷野中咆哮着,有细雨落下。() 即将天明时分,无声的秋雨越来越大,变成了狂风暴雨,肆虐在天地间,似乎要将昨夜的异常腥风血雨洗刷干净。 蜀军的营帐安札在北邙山山麓,地势开阔,虽然不怕雨水冲击,但在野外安营,毕竟不如在城中房屋里舒服。 深秋天气转冷,一场大雨更显得清冷,中军大帐中,被雨声惊醒,密集的雨点打在帐篷上,发出哗啦啦的闷响,令人心虚烦乱。 出兵作战,最怕天色不好,阴雨连绵,更是对野外行军的巨大考验,但愿这场秋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要影响士气。 昨日一场精心布置,本以为能够渡过洛水,却不想魏军援军恰好赶到,功亏一篑,只能无奈退撤,虽然是一场大胜,但目标没有完成,多少有些遗憾。 披衣而起,空气阴冷潮湿,刘封来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大雨如注,远山都沉浸在一片迷蒙之中,门口伫立着一尊雕像般的身影。 “天已大亮,早去歇息吧。”微微叹了口气,吩咐专轲和守卫们都去歇息,淋了大半夜的雨,他们也已经劳累。 “是!”专轲躬身领命,带着大帐周围的几名护卫离去。 天下不平,战事不休,不光是这些护卫,每一个人都不容易,乱世盘太平,盛世盼政和。 真正到了天下一统,太平盛世,又何尝能让人轻松? 盛唐大宋,也有狄仁杰、包拯之流,不同的政局,就总有不平之事,人欲无穷,权利所驱,从来都不会满足。 真正的政通人和,路不拾遗,纵观五千年历史,又何曾有过,不过都是乌托邦而已。 虽然身处前线,南征北战,刘封的注意力都在大国战事之上,但他何尝不知,此时的朝堂之上,早已充斥着勾心斗角,贪官污吏。 只是眼下因为战事紧张,还不明显,一旦战争结束,矛盾转化,便是朝堂之争,家族暗斗,这也是逃不过的命运。 战争,其实从未停止过! 微微喟叹一声,拉紧披风,刘封转过身来,正准备换上衣服,忽然脸色微变,全身的肌肉绷紧,下一刻整个人便裹着披风翻滚在地,扑向了床头。 笃笃笃—— 一连串利器入木的声音急促响起,三支泛着寒光的暗器扎在了案几之上,青蓝色的丝穗在冷风中簌簌摆动。 第六百六十二章 刺客再现 来到这个乱世之后,刘封在大放异彩的同时,也在不断完善着自己的保命手段,经历了无数次暗杀,他的经验和警觉也提高了许多。 尤其是学了五禽戏和王越传授的剑法之后,他在战马上的武将能力虽然减弱,但剑术和武技却在每天的练习中不断提高。 无论是宝剑还是金丝软甲,这些都不过是辅助,刘封深知,要想真正有自保能力,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最可靠,尤其是熊耳山一行之后,他在练武方面更加勤奋刻苦。 刚才的一瞬间警觉危险,便是他苦苦修炼的结果,如果放在三年前,甚至一年前,他很可能都难以察觉这股杀气。 谁也想不到,刺客竟会选择在白天下手,借着连绵大雨,正当护卫离去之时,看来他们早已潜伏在营中,应该就是趁着大雨混进来的。 趁着翻滚的动作,刘封顺势来到了床边,挂在墙上的青釭剑来不及去取,右手极快地伸到枕头下面,一柄细长的匕首倒握在手中,甚至都不回头,狠狠地向后甩了过去。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甚至还带着一股水珠,扑簌簌地如同细雨溅在身上,回首的瞬间,刘封看清楚了刺客的模样,竟然全身披着一层薄薄的草衣,用枯黄的青草编织而成,这要是趴伏在地上,的确很难发现。 那人正向前扑过来,看到刘封手中的匕首,侧头让开,一双眼眼睛冷漠无情,如同秋雨一般,眉骨上有一颗黑痣,灰色的头巾罩着头发和面庞,眉毛和睫毛上都有雨水,全身湿漉漉的。 那人双目微缩,仰头躲开的瞬间,左臂忽然一动,朝向刘封的面庞,只见一柄小小的黑色弩箭穿破了袖子,飞了出来。 此时的刘封正坐在地上,斜靠这床头,右手正向后挥舞匕首,整个胸腹完全张开来,暴露出大大的空门,处没有一点防御。 两人几乎已经照面,弩箭近在咫尺,飞行速度很快,像一道幽光,几乎避无可避。 但在那人手臂转过来的一刹那,刘封就有了警觉,这得助于他自己的刻苦训练,当然也是因为自己同样也有弩箭,岂能不做防备?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猛然一脚踩在床脚之上,用脚尖的力量一推,整个身体在硬生生往旁边偏移了一尺多的距离。 那弩箭极为惊险地从刘封的左脸旁边擦了过去,深深地射进后面的柱子,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令人心悸。 刚才如果他只是低头或者偏头,都来不及躲过弩箭的距离,就算勉强躲过要害,头上也必定会挂彩。 但这一下横移,非但躲过了弩箭,连刺客后面的招式也落空,那刺客随后的一剑,刺进了被窝之中。 刺客一脸震惊,似乎想不到刘封身为堂堂燕王竟有如此身手,虽然他行动之前已经被再三交代,刘封身手不弱,但这个反应,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就算是一等一的刺客,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之下,也不一定能比刘封处理得更好,这一刻,这名刺客的眼神竟有几分慌乱。 作为一名杀手,他们最忌讳的就是错估目标的实力,一旦有分毫的差错,不但会事败,自己也难以活命。 似乎是为了印证上面给他说过的这些话,那名刺客一剑刺出之后,刘封也同时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刘封手中的细长匕首已经反转过来,顺着扭动身体的方向,狠狠地刺入了那位刺客的身体,发出一声奇怪的闷响,有点像斧头斫入湿柴的声音。 再次反手挥动手臂,细长的匕首***了刺客的肩膀,这是因为他还半坐在地上,下手有些偏,否则这一下应该能刺进对方的心窝之中。 肩胛骨被刺穿的剧痛让此刻眼眸一阵收缩,浑身战栗,整条右臂已经无法抬起来,情急之下,他双膝() 弯曲,左臂再次转过来,准备跳起来再向刘封释放弩箭。 “呃啊——” 但下一刻肩部的剧痛和一股向下的力量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惨嚎,如同地狱中的厉鬼一般,眼中也充满了惊慌。 他起身的时候,虽然忍住了肩部的疼痛,但是没有想到刘封的匕首也是削铁如泥,正邓葳从西域带来的宝物,不但穿透了他的肩胛骨,还刺进了他身后的床壁之上,将他的身体活生生地钉住! 哗啦啦—— 整张床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外移动,但这一刻的拖延,让刺客原本的动作失效,刘封的左手已经奇快无比地反扼上了对方的咽喉,这一招却是他从军营中学来的擒拿手。 刺客眼眸中的冷漠和一丝慌乱终于变成了对死亡的恐惧,瞳孔不断放大。 刘封看到这个人脖颈之间的一个青色狼头印记,心中一动,正准备开口,忽然看那人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怕他还有阴招,虎口收紧,只听喀喇一声闷响,刺客的脖颈断了,脑袋歪到一边,当场毙命。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说来话长,其实也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只是殊死搏斗了两三招,便分出生死。 从刺客的肩膀处收回细长的匕首,刀锋与骨肉分离的声音令人牙酸,刘封早已见惯了血腥和死人,不再像原先那般不适应。 短暂的大都虽然激烈,但此刻雨声如注,并没有太大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被风雨掩盖,护卫被他遣走后,附近并没有士兵,有人发现这里的动作。 在那人衣服上擦着匕首上殷红的血迹,刘封心中一阵叹息,这个有着狼头印记的组织已经不下十次来刺杀自己,如跗骨之蛆,一直不肯罢手,实在难缠,暗卫至今也未查出蛛丝马迹,实在神秘的很。 身处高位之上,刘封深知,想要他死的,除了敌人之外,也可能有身边的人,不一定就是魏国或者东吴的刺客,没有证据,不能胡乱猜测,所幸到现在为止,他屡次都化险为夷。 只要活着,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就在他全身彻底放松,准备起身的时候,抓着匕首的手指忽然再次紧握,手指泛白,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抓起眼前的刺客挡在了面前。 第六百六十三章 生死搏杀 咄咄咄—— 三支毒蛇一样的弩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闪电般射向了刘封所在的方向,全都进入刚才刺客的尸体,尸体微微地颤动着。 刘封将尸体举在面前,看到三支从刺客后背露出的箭头,暗自咋舌,这弩箭显然不是刚才这刺客用的袖剑,力道极大,应该是用双手扣动扳机发出来的。 看来连弩的技术已经外泄了,虽然他们还不知道一驽十发的原理,但做出能发射一支弩箭的弩箭还是没问题的,这可比弓箭的威力和准头大多了。 这些念头只是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此刻根本容不得他分神,此刻来了绝不止一人,下一刻,一道黑影从他面前的位置划破帐篷滚了进来,带着一蓬水雾。 刘封不退反进,将那具尸体向着那人方向抛出去,一翻身,又爬到床边,抓住了床头的一根线,猛然扯动。 阴雨绵绵中忽然响起一声急促的钟鸣声,穿破了重重雨雾,附近的所有营帐都听到这清脆的声音。 那黑影正手握一把钢刀扑过来,看到迎面而来的尸体,身形一滞,将尸体一脚踢飞,但在下一刻,随着刘封拉动那个绳索,只见大帐侧边“嗖”的一声弹出一根黑索,如同出动的灵蛇。 簌!簌!簌! 黑索剧烈地抖动着,缠住了那人撑地的那条腿,根本避无可避,瞬间在脚脖子上缠了十几圈。 黑索抖动着,猛然收紧,那人重心本就在哪条腿上,这一下猝不及防,猛然间被拉得倒立起来,挂在了帐篷的房梁之上。 谁也想不到刘封的帐篷里居然还有机关,那刺客本来默不作声,刺客也惊呼一声,手中钢刀胡乱挥动着,朝着脚上的绳索割去。 刘封哪会给他机会,手中的匕首飞镖一般投掷出去,那人在空中正好荡过来,噗地一声扎进了腹部,只剩下手柄在外。 刚才的机关不但制住了这名刺客,也同时惊动了周围的士兵,这个机关的主要作用还是在于示警,刘封已经发现,这次来的刺客竟和往常不同,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群人! 扔出匕首之后,刘封看也不看那刺客一眼,身形暴起,跳向了柱子上的青釭剑,仓啷啷一阵龙吟,宝剑出鞘,剑刃上流转的光波让他信心大增。 就在此时,又一支弩箭飞了过来,刘封将长剑一领,当的一声将弩箭敲飞, 就在他击飞第一支弩箭的时候,帐篷四周猛然全部都被弩箭穿透,发出噗噗噗的闷响,无数弩箭从不同的方向集中射向了自己,显然这些刺客也知道时间不多,不敢再隐藏下去,同时出手。 刘封整个人身体猛然弯曲如弓,弹跳到大帐中的桌案上,再向空中跳起,抓住还在荡着那个死人的绳索,停留在了半空之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噗通—— 下方挂着的那人脚踝上的绳索松开,掉落在地面上,刘封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持剑,在帐中晃荡,这一刻倒觉得自己像一个演技拙劣的杂技演员。 但这种自嘲还未结束,虽然躲过了四面八方的弩箭,但紧随弩箭之后,七八个黑影都劈开帐篷翻滚进来。 一瞬间,整个帐篷四面八方都撕扯出了大洞,风雨灌进来,帐篷鼓胀着,摇摇欲坠,似乎要被狂风吹上天去。 四面八方的刀光化作七道雪一般的匹练,全都集中向了空中的刘封,化作了一道恐怖的罗网,封锁了帐篷顶部的空间。 “哼,都来吧!”陷入绝境之中,刘封却丝毫不乱,一声暴喝,借着绳子回荡的瞬间,一脚才在后面的柱子上,整个人如同炮弹出膛一般弹射出去,从上至下迎向了那一片刀光。 当当当—— 一连串的兵器碰撞声,比之雨点还要密集() ,那一片刀光在遇到剑刃的时候,瞬间破解,与此同时,还有几声闷哼和惨叫响起。 这是迄今为止他能用出的最强一招剑术,等他双脚落地的时候,那七个人都目露惊骇之色,五个人手中只拿着半截短刀,刀尖凌乱地掉了一地,有三人已经受伤,踉跄后退。 青釭剑削铁如泥,宝剑的优势在这一刻尽显无疑,瞬间便让这些人的威胁降低了大半,没有了兵刃,想要下手也就更难了许多。 虽然一剑伤了三人,但刘封还是暗自摇头,自己用的这一招还是不够纯熟,如果是在平地之上,这一招使用出来,至少也要杀掉两人以上才算及格。 营帐外已经隐约听到嘈杂呼喊声,许多士兵正往这里赶过来,留给这几名刺客的时间不多了,刘封左手的一名刺客看来是个头领,一甩头,他正面两个钢刀还完整的刺客一声低吼扑了上来。 刘封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此刻却全然无惧,这些刺客的弩箭已经全部用完,不用怕他们偷袭,仗着青釭剑和自己的身手,他充满了信心。 长啸一声,剑光如电,瞬间向前刺向了扑来的三人,身躯往前一倾,当当两声金铁交鸣声,有两人的钢刀瞬间变化为铁片,此时想要格挡已经来不及了,一剑扫过,剑尖准确地扫在两名此刻的喉咙上,又向前冲出两步,寂然倒地。 剩下的一人嘶吼着张开双臂合身扑过来,没有了兵刃,显然他想以死困住刘封,只要抱住刘封的胳膊或者任何一个地方,其他几人就能迅速将他击杀。 嗖嗖嗖—— 就在此时,刘封左臂抬起,一蓬箭雨暴射而出,齐刷刷全都打在了那人的面门之上,一张脸瞬间变成了麻子,狰狞恐怖。 刘封微微侧过身躯,那人从他身旁直冲过去,扑在了帐篷上,上半身从一个洞口倒栽出去,瞬间被雨水打湿。 “一起上,杀了他!”那名头领再次被刘封的举动大感意外,此刻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和铿锵的铠甲撞击声音,周围的士兵们已经赶到了帐外,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连同受伤的那三人都不要命地扑上来,那名头领更是狂喝一声,双手握住长刀柄,虽然只剩下半截,但抱着必死之心,对着刘封狠狠地砍了过来。 第六百六十四章 唯一活口 这一刀呼啸而至,刘封却是面无表情,剩下的四人除了这个头领,其他三人已然受伤,左侧的那人伤势最重,四个人的合围之势,这里便是最大的缺口。 双目一阵收缩,双脚蹬地,剑光乍起,无数炫目的光芒爆发出来,向四周刺了过去,这一刻,就连那个刺客头领也双目瞪大,看不清虚实。 漫天的剑光之下,四名刺客听着嗤嗤破风之声,还在畏惧青釭剑的威力,不敢再上前,双手握住长刀疾舞护住全身,左侧受伤最重的那人压力极大,惊慌中感觉身上骤然间多出几丝刺痛,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ap. 刺客头领看到刘封侧身,杀了一名同伴,双手握刀,咬牙跨前再劈一招,强劲的刀风斩向了刘封的侧面,只见刘封的身体向前猛扑,走出了包围圈。 “大胆!”就在此时,张苞等人终于赶到了,看到刘封大帐的情形,全都吓得面无人色,张苞惊怒的爆喝声冲破雨幕。 嗖嗖嗖—— 与此同时,三支箭接连而至,两名刺客还未来得及转头,就被侧面来的两支箭贯穿脖子,当场栽倒,那刺客头领反应倒快,猛然翻滚在地,躲过了这致命一箭。 电光火石间,那刺客如同猎豹一般,再次弹射而起,不知何时,手中又多了一把匕首,倒肘提腕,闪着黑光的匕首,狠狠向来人的腹部刺了过去。 “大哥小心!” “殿下!”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那人刚才躲过赵广的箭矢,正滚到刘封脚下,这一下暴起发难,近在咫尺,而且那匕首一看颜色,就知道是喂了剧毒的。 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这时候匕首的优势尽显无疑,青釭剑虽然锋利无匹,但在这个距离却已经无法使用,那刺客头领显然也知道必死无疑,这一刻是抱着两败俱伤的决心,誓死也要杀掉刘封,完成任务。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此时的情况,当真是千钧一发,险之又险,赵广抓着射日神弓,箭在弦上,却不敢松手,张苞等人更是吓得一动不敢动,从撕裂的帐篷洞口中看着这惊险的一幕。 大雨依然不断,形成密集的雨帘,冷风呼啸着,吹动着帐篷被撕开的布条,哗啦啦飞舞,似乎也十分急切。 刺客头领双目中露出近乎癫狂的神色,如果能真的完任务,他就算死了,家人也能得到巨大的好处,但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刘封的眼睛,竟然是一片平静。 短暂的吃惊一闪而过,刘封空着的左手极其迅速地一错,极巧妙地猛然抓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剑柄,狠狠地砸向了那人露在黑布外的眼睛。 雨雾之中,一黑一白颜色各异的手臂像拧衣服一样缠在了一起,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怪诞,刘封的这只手如同铁箍一般,抓得他生疼,手臂似乎快要被钳断一般。 这是预判,一种对于敌人出手的预判,也是刘封在练习五禽戏之后做出的本能的反应。 刺客闷哼一声,右手更加用力,死死缠着刘封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将半截钢刀甩了过来,拦腰斩向了刘封,一道亮光划破了空气。 刘封砸向那人面门的动作不得不停下,刺客头领抱着必死之心,拼着两败俱伤,他可不能如此保险,飞起一脚踢向他的小腹,整个人也借势向后退去。 但他忘了两人的手臂紧紧纠缠在一起,不由心头一紧,下意识的腰腹向后尽量退缩,整个人在这一刻弯曲如赵广手里拉满的射日神弓。 嗖! 所幸的是,那刺客的刀尖早被青釭剑削掉,只剩下半截,刀刃的断茬在腰腹的衣服上划过,刺啦一声,一大片衣服被划开,露出里面的贴身衣衫。 那人一() 刀落空,兀自不肯罢休,干脆将左手的匕首松开,死死抓住刘封的手臂,再次将半截刀刃向着刘封的腹部捅过来,同时整个人也向前缠上来,不让刘封有躲避的空间。 砰—— 一声闷响,此时的刘封刚才一脚踢空,只有一条腿支撑身体,根本无法再退,眼睁睁看着那一刀刺到了自己的腰腹之上。 那刺客眼中的狰狞在这一刻变成了狂喜,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告诉他,这一刀刘封绝对没有躲过,无数人前赴后继送命之后,他终于得手了。 但在下一刻,那刺客却脸色大变,只看到刘封眉头微微一蹙,似乎只是受了一点痛苦,下一刻他手上的剑柄便到了头顶,一声喀喇骨碎之声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虽然身穿金丝软件,但这刺客拼命一击,力道奇大,刘封感觉腹部一阵闷痛,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强忍着一口气将剑柄打在了那人的脖颈之处。 本来他那一下是砸向刺客脑门的,但忽然想到活口只剩下这一个,临时改变方向,打在了脖子处,让刺客昏死过去。 “啊——咳咳!”看着刺客倒地,刘封吐出一口浊气,捂着腹部蹲了下来,咳嗽不止,这一阵厮杀,让他几乎用尽了全身之力。 “大哥——” 张苞和赵广被刚才的一幕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出来,只张口结舌在远处观战,知道刘封蹲下来,才赶紧跑进了四面漏风的大帐。 “快搜,若有可疑之人尽数抓来!”令狐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竟觉得自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刚才的那一幕,可真是太惊险了。 噔噔噔—— 专轲一脸惊慌地冒雨赶到,看到大帐的情形,一张脸近乎扭曲,猛然抽出鱼肠剑,低沉的怒吼着,冲着地上的几名刺客尸体一阵乱砍。 嗤的数声撕裂声响起,几名刺客的尸体被斩成三截,头颅被斩飞到了空中,血花四处飞溅。 “慢着,这是个活口!”专轲近乎癫狂,刘封也理解他的心情,看他差点连同那名刺客头领也给杀了,赶紧开口阻止。 专轲豁然扭头,恶狠狠地看向那名刺客头领,鱼肠剑再次出动,从刘封的面前划过,破空而起,刺向了那名刺客。 刘封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专轲自以为失职,要想发泄倒也无可厚非,但这唯一的活口死了,这个狼头组织又不知从何查起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专轲的能力 唰唰两声,刺客的两只胳膊在剑光闪动下,离开身体飞了起来,像被剁下的半截鱼尾,摔到了地上弹了几下。 专轲的动作看似犀利,但角度拿捏得极好,将那人的胳膊从肩胛的骨头连接处切断,没有伤到骨头,卸得很轻松。 “啊——” 那刺客被疼得醒转过来,发出嘶哑的惨叫。 刺客眼睛刚睁开,专轲已经一步迈过去,一把撕掉他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满面横肉的脸来,不过此刻却是面容扭曲,不断抽动着。 专轲的动作很快,跨步,蹲下,一手抓住那人的面颊,一手抓住下颌,动作一气呵成,手指微微用力,便把那人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咔嚓! “呃——咳咳——嗬……”刺客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一双眼睛已经恐惧无比。 专轲和那刺客一样,胸口都不断起伏着,不过一个是气的,一个却是垂死挣扎。 一手抓着刺客的下巴,另一只手中的鱼肠剑倒握,将剑柄狠狠地扎进刺客的嘴里,一阵搅动,一阵难以形容的难听声音响起,连刘封都看得忍不住别过头去。 专轲伸手进入对方已经是血肉模糊的嘴里,将所有打落的牙齿掏出来,用剑尖拨弄一阵,找到那枚藏着毒的牙齿,小心地用布裹好。 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撒在刺客的肩膀之上,那是上好的金疮药,很快便将那人的血止住,不至于让他流血而死。 此时那刺客已经面色惨白,身边血流如河,早己是痛不欲生,再次昏死了过去。 专轲还不放心,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连着铁钩的圆形木球,塞进刺容的嘴里,这是防止对方咬舌自尽。 刺客虽然已经昏死,但被专轲这么一塞,眼泪鼻涕口水混着流到了嘴里,看着凄惨无比,十分可怖。 刘封看得一阵子牙撇嘴,虽然这一幕恐怖残忍至极,但看到专轲将木球塞到刺客嘴里的那一幕,他却忍不住想起了千年之后现代文明电影中的某个***场景。 雨声依然哗啦啦地落在帐篷之上,冷风一股股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每个人都静静地看着专轲一个人的“残暴”行径,却无人阻止,也无人说话。 这些刺客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混进来,所有人至今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刘封本身武艺高强,只怕他们已经得手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任谁看着专轲的这一系列动作,都觉得十分解恨。 专轲的神色冷峻,比之帐外阴冷的天空还要阴沉几分,抿着嘴一语不发,好像他手中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宰杀的猪,正准备开剥下锅一般。 从已领中将那人提起来,上半身放到大帐的洞口外,让雨水冲洗着那人的嘴巴和面颊,以防还有毒素会流进他的体内。 “把他带走,一定要治好,”专轲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钢刀在沙子里划过,沉声吩咐与他同来的几名护卫,“记住,可不能让他死了,好好招呼着,我会让他供出来。” 两名护卫上前,低声答应着,将那名刺客抬走,全都低着头,面带惭愧之色。 在以往,身为刘封的贴身护卫,无论走到哪里个个都昂首挺胸,十分得意,即便像昨夜那样站在雨中一夜,也觉得心满意足。 但眼前的这一幕,却让这些人羞愧无比,恨不得自杀谢罪,哪里还有颜面见人? 看着刺客被带走,专轲才转过身来,走到刘封面前,双膝跪地,沉声道:“属下保护不周,请殿下治罪!” “行了,起来吧!”刘封此时胸口的不适也已经缓过来,扶着张苞的手臂站起来,拉着专轲的衣袖,笑道,“是我让你们去休息的,与你等无干!” () “也是我们警戒不足,他们应该早就来了!”专轲咬着牙,不肯起身,如同一尊石像,刘封拉扯几下,纹丝不动,“请殿下治罪。” “好吧,罚你们一年俸禄,天晴之后,负重五十斤跑到孟津再回来!”刘封无奈,只得下令。 “是!”专轲这才起身,将鱼肠剑收起,默不作声地站在了刘封身后。 刘封言道:“他们几人想必也愧疚在心,你去好生安抚,不可因此而劳神分心。” “嗯!”专轲轻咬着嘴唇,面颊上的肌肉轻微抖动着,刘封如此体恤下属,刚经历生死搏杀还能想得如此周到,怎能不令人感动。 “你以前干过刑司?”专轲走了几步,刘封忽然问道。 专轲点头道:“少年时,曾在长沙监牢任职过半年!” “嗯!”刘封微微点头,刚才专轲那熟练的动作,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果然如此。 “其实刚才那名刺客的牙都碎了,还怎能咬舌自尽,你那个木球多余了。” 专轲正走到帐门前,听到刘封这句话,脚下一顿,后背似乎有些僵硬,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说道:“我就喜欢在他嘴里塞木球!” “呃!”刘封一阵错愕,看着专轲离去的高大背影摇头失笑不已,愈发怀疑这五大三粗的家伙是不是真有那方面的嗜好。 “大哥,你这也太冒失了,怎的比我还粗心?”专轲走后,张苞才发现刘封还穿着睡衣,赶紧拿过一件衣服给他披上,嘴里埋怨着。 刘封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看着众人委屈道:“你们一个个都埋怨我,难道就没发现我武艺大进,夸奖几句么?” “嘿呀,大哥真是英明神武,武功盖世,所向披靡!”赵广臊眉耷眼地凑上来,一双眼睛比原先似乎更加明亮,几乎能够发光了,笑道,“满意了吧?” “你这马屁拍得太明显,不好!”刘封撇着嘴,微微摇头。 “不过说起来,殿下刚才咫尺之间制服刺客那一幕,着实不错,我等在马上虽然用不到,但也有近战厮杀的时候,等殿下有时间了,一定要教会我们几个!” 令狐宇也走进帐来,褪下了身上的披风,浑身还在滴答着雨水,他最后带兵来的,只看到刘封和刺客手把手搏杀的一幕。 “这个马屁有功底!”刘封对着令狐宇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众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令狐宇却一脸认真,双手连连挥动:“我是认真的,真的,殿下,你一定要抽空教我啊!” 第六百六十六章 故友再聚 这一次的刺客不但来的数量极多,竟有九人之多,时机也把握的极好,众人来到张苞的帐中,犹然心有余悸,但更让他们意外的,还是刘封突飞猛进的武功。 面对九名悍不畏死,手段阴毒的刺客,刘封不但近乎毫发无损,而且是一个人将九人除掉,张苞等人赶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当了一回看客。 “大哥,你这本事,不在马上,恐怕我都打不过了!”张苞一双环眼咕噜噜地打量着刘封,这几年未见刘封冲锋陷阵,但剑法和小巧功夫着实厉害。 赵广翻了翻白眼,叹道:“何止是你,我看专轲那些护卫,以后也不必贴身跟随了!” 令狐宇再次上前说道:“殿下,待取了洛阳,你一定要教我几招。” 刘封摸着鼻子无声而笑,他对自己的进步也很满意,听到这些人的夸奖,更是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忽然想到自己也算历经过许多大阵仗,犹自禁不住这些吹捧,普通人就可想而知了,看来口头鼓励,对下属的语言勉励还是很重要的,以后要在这方面多注意。 正感慨着,帐帘先期,却是徐陵披着蓑衣走进来,对众人言道:“营中查探过了,再无可疑之处,魏军也未有偷袭,我看这些刺客恐怕连夏侯楙都不知情。” “这些刺客出自同一组织,却如此隐秘,行事周全谨慎,一旦遇险,便至服毒自杀,今还未露出马脚,这次终于抓了一个活口,不知道能不能找出些线索来。” 刘封一阵感慨,最近这几个月时间,几乎每一批刺客的脖子里都有那个青色狼头印记,凶悍狠辣不说,行事还十分果断,一旦看没有逃脱的可能,便咬碎藏在牙齿中的毒药,根本无从防备。 能训练出这样杀手的组织,绝对不比暗卫差,甚至还要超过魏国的黑风营,出去国家的因素,要是有私人掌控着这样一个组织,那是极其可怕的。 徐陵皱眉道:“最近这青狼组织出动频繁,迫切想要置殿下于死地,莫非是与我大军逼近洛阳有关?” “嗯,极有可能!”这一点刘封也早就想到了,笑道,“看来是有人不愿我进入洛阳啊。” 句扶冷笑道:“一人之力,如何能挡得住天下大势?” 他们几番分析,猜测这狼头组织必定是哪个大世家的私人幕僚,但查探整个洛阳城,却毫无线索。 现在的洛阳城,势力最大的正是关索的养父索员外家,为此事索家也派出人手暗中相助,依然毫无所获,这才让徐陵等人疑惑不已。 “算了,此事自有暗卫调查,你们是要各司其职,我们的任务是取洛阳,不是寻找这个狼头组织,”刘封摆摆手,双目微凛,沉声道,“我倒想看看,他们还能派什么人再来。” 张苞嘱咐道:“大哥,说归说,你还是要小心为好,以后万不可一人独自呆着。” “你我都要带兵打仗,就算是专轲,也不能真正贴身保护,要实在不行,我觉得还是把嫂夫人请来,有她在,嘿嘿……” 赵广抚摸着手中的射日神弓,忽然想起了诸葛果,眼睛一亮,诸葛果虽是女流,但越女剑法着实厉害,连王越都十分赞赏,实力毋庸质疑。 “嗯,好主意!”张苞一拍手,笑道,“大哥,嫂夫人来了,加上你现在的本事,可真是双剑合璧了啊!” 刘封听罢一阵失笑,双剑合璧在这时代其实还没有这个概念,只是一次她和诸葛果闲聊的时候说起,想带她仗剑江湖,逍遥天下的话,正好被张苞听见,还时常借此来开玩笑。 如今诸葛果还在长安,前几日刚借着和荀方通信的时候带了一封家书,人在军中,在女子军没有正式进入军营之前,诸葛果还是不适合留在军中,身为三军统帅,刘封() 要以身作则。. “报,殿下,镇军将军到了!”正讨论那些刺客的时候,一名护卫匆匆而来。 “快快快,请进来!”刘封急忙起身,张苞等人也都跟着来到帐门口,齐刷刷地看着外面大雨中快步走来的几个身影。 “哈哈哈,伯约数年不见,更见沉稳,已然颇有几分丞相风度了!” 才到门口,魏延就大笑着,拉着姜维的手臂进了帐中。 刚才帐中大乱,魏延和徐陵都十分冷静,各自带兵先到帐外巡逻防备,以防魏军偷袭,魏延更是带着突骑兵到四五里范围内查探,大概是正好遇到姜维一行。 “伯约!” “姜将军!” “魏将军!” “嘿,元凯,可算见着你了,哈哈!” 众人再次见面,都十分激动,换着蓑衣,抖落雨水,正说笑的时候,魏延却一巴掌拍在了一个和杜预叙旧的少年脑袋上,笑骂道: “你个混蛋,见了殿下不知先见礼,打什么哈哈?” “嘿嘿,小将魏荣拜见殿下!”那少年缩了缩脖子,却不敢顶撞魏延,乖乖地向刘封行礼。 刘封却笑道:“哈哈,这又不是升帐,不必如此多礼,我与小将军早就熟络了。” 这次跟随姜维一起来的,还有魏延之子魏荣,在长安的时候,魏荣和赵广他们经常一起切磋游玩,和刘封倒也不陌生。 “那倒是!”魏荣一扬下巴,又委屈道,“我本打算见礼,看伯约兄在前叙旧,不好贸然打扰。” “嘿,你小子!”魏延气得大骂,魏荣却一缩脖子,闪身到了杜预身旁,两人到一旁说话去了。 说起来,魏荣和杜预都是初次带兵出征,南阳分别之后,两人的经历又有所不同,说起行军之事,各有心得,倒也十分投机。 刘封拉着姜维坐下来,笑道:“如此大雨,你就停留一日,何必冒雨赶来?” 姜维笑道:“我是怕子益你行动太快,来得晚了,只能在洛阳城与你见面,岂不是错过一场大战?” “哈哈哈——”张苞等人被姜维逗得大笑起来。 刘封失笑道:“洛阳好歹也有二十万魏军精兵留守,近日又从中原调来援军,岂能说进就能进的?” 姜维却摇摇头,撇嘴道:“别人我倒也不信,但子益你领兵,可就不好说了。” “嘿嘿,承蒙高看!”刘封无奈一笑,冲着姜维竖了个大拇指,和这几人相见,私下里大家都不分大小,十分融洽。 不仅是刘封,其实姜维他们,何尝又不享受这种氛围? 第六百六十七章 全军覆没 姜维喟叹一声,问道:“不知眼下军情如何?” “今日不谈军事!”刘封一摆手,笑道,“半月前收到丞相书信,知道你要来,我可是日思夜想,不想竟是在大雨中相见,可见天公作美,要让我等好好叙旧了。” “对对对,此言有理!”魏延也笑道:“昨日一场大胜,还未来得及犒劳三军,伯约能来,正好一并庆祝。” 姜维见盛情难却,只好将一路来准备好好厮杀念想暂时放下,毕竟现在大雨天气,也不可能出兵,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说道: “即便大雨,还要提防魏军来劫营,万不可因此误了大事。” 姜维说罢,张苞却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你就放心吧,现在的夏侯楙,可不敢动心思过河来。” 虽然经历了刚才的凶险,但想到昨夜的一场大战,众人也都高兴起来,不仅将魏军杀退,斩敌近万人,夏侯楙所带之兵,能过河者,只有十之一二,损失惨重,不会这么快就恢复元气。 姜维还要再问,刘封却不回答,只是吩咐徐陵和令狐宇传令下去,不管天气如何,就在中午犒赏三军,为下一次渡河鼓舞士气。 洛阳一场秋雨,将仲秋的最后一丝热气带走,即将入冬,天气转凉,此时的豫州却正春光明媚,秋高气爽。 与蜀军大营在暴雨中欢歌载舞相反,汝南城虽然秋阳和暖,但府衙却笼罩在一片阴沉压抑之中,仿佛风雨欲来。 司马懿父子从熊耳山走出绝地,绕道陆浑山进入豫州地界,于颍川做了简短的休整之后,马不停蹄来到汝南,此时东吴大军已退,两国重归于好。 但这对司马懿来说,并不算什么喜讯,南阳丢失,司马家在宛城的一番经营也付诸东流,蜀军在南阳集结,有诸葛亮和关羽,豫州的压力不减反增。 有惊无险地回到汝南,身旁只剩下不到三百名亲卫,从豫州和兖州带到南阳的十五万精兵有去无回,算是全军覆没。 加上南阳本身的十万守军,二十五万兵马无已归还,或死或降,这对司马懿的打击极大,甚至有人拿他和曹宇作对比。 曹宇在并州和刘封一场对战,三十万大军几乎溃散,曹宇更是一病不起,引咎辞职,朝野震动。 不到一个月时间,司马懿在南阳也败给了诸葛亮,宛、洛相接,更是逼得魏国迁都,相比起来,司马懿似乎败得更彻底。 曹宇好歹算是勉强守住了并州,司马懿却不仅南阳尽失,而且狼狈逃走,如果不是他冒险进入伏牛山,从熊耳山出来,甚至可能成为诸葛亮的阶下之囚。 因为司马懿的兵败,先前对曹宇的谩骂和埋怨之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从中发现了一个人的影子——刘封! 在并州耍得曹宇团团转,最后粮草不足,军心涣散,士兵溃逃,这一切都是因为曹宇的谋略不如刘封。 而在南阳,司马懿的兵败,也正是源于弘农失守,弘农在一夜之间被蜀军奇袭,诸葛亮和关羽两线出兵合力反击,司马懿背腹受敌,无能为力,只得撤退。 如果不是刘封从河东出兵袭击弘农,南阳的局势或许还能继续僵持下去,如今魏、吴谈和的情况下,再从中原调兵,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但偏偏时局变化,如此不尽人意,等司马懿退到豫州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眼下的局势,能保住豫州、兖州,维稳中原,便算最好的局面。 先前之时,为了守住南阳,司马懿就调动兖州和豫州的兵力,如今夏侯楙又抽调陈留、濮阳等地的守军,豫州一旦被攻破,整个中原之地,就像被剥光了的柔弱少女一般,非但诱惑无限,而且本身更毫无反抗之力。 “咳,狗屁!”司马师狠狠地甩了甩头,() 不自觉地暗骂出声,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个奇怪的比喻。 “将军,魏郡密报!”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快步而来,从衣袖中掏出两指来宽的一张杏黄色纸条。 司马师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微变,脸上的肉瘤忍不住颤抖着,沉声道:“失败了?” “是!”那人嘴唇微抿,没有多说一个字。 “去吧!”司马师双目收缩着,快要眯成了一条缝,缓缓摆手。 那人走后,他马上起身来到后院,转过几道画廊小径,来到一处隐藏在浓密树荫下的书房,这几日司马懿一直独自呆在此处,似乎很怕见到阳光。 “父亲!”来到门前的石阶下,司马师小声打着招呼。 “进来吧!”司马懿的声音传出来,依然不疾不徐,也听不出半分颓废丧气来。 潮湿的房门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开门的却是司马昭,司马师一愣。 “进来吧!”司马昭眉头微皱,趁着司马师进门的时候,低声说道,“早上朝中来信,黑风营惨遭重创,史阿也死于熊耳山之中,随从十余人无一生还,黑风营已经……” 司马师神色再变,史阿死了,看来带走的肯定是黑风营的精英,一众骨干全部葬身熊耳山,黑风营这个组织基本要重新组建了。 “熊耳山之事,疑点重重,我们在陆浑山见过的那一幕,你可还记得?” “唔!”司马昭微微点头,“师公下落不明,陆浑书院被人血洗,史阿又死于熊耳山中,还有太平谷之事,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别人的事,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司马师手指夹着那张纸条,在司马昭眼前晃了晃了,叹了口气,“狐狼卫,又失败了!” 司马昭眼睛瞪大,旋即握拳咬牙低喝道:“刘封——” “三狐六狼,无处不往,失败了?”正说着话,司马懿从侧门走了出来,背着手站在书案前,扫了一眼司马师手中的信笺。 “是!”司马师微微低头,赶紧拿着纸条递过去。 “无能之辈!”司马懿看也不看,走到桌案前坐下来,食指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看来只能让银狐和金狼出动了!”司马师忍受不了这单调的声音,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去吧!”司马懿手指微微停顿,淡淡说道,“多用智,少用强,不惜一切代价!” 第六百六十八章 自乱军心 连日大雨,洛水暴涨,魏军和蜀军隔河相望,一方死气沉沉,一方犒劳欢庆,秋雨熄灭了战火,也暂时让双方得以休整。 夏侯楙受了惊吓,第二日才算缓过神来,大骂刘封背信弃义,又想到是自己率先挥兵进攻,蜀军早有准备,才反应过来是刘封故意激怒于她。 如果不是陈骞来得及时,恐怕早被蜀军拿下了洛水防线,此时只能龟缩在洛阳城了,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蒲忠二人脸上的乌龟,更觉烦闷,一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 正在屋中生着闷气,忽然想起先前的那一件妇人衣衫,正是乐綝送来,不由心下起疑,为何刘封不派人来与自己交涉,反倒将东西送给了乐綝? “莫非乐綝两次被擒,真有了异心不成?”夏侯楙自语着,背着手来到窗前,双眉紧锁。 “将军!”正在此时,门外闪过一道人影,有人低声说话。 “进来!”夏侯楙收起思绪,听出来是心腹之人夏侯商的声音。 夏侯商进来之后,凑到夏侯楙跟前,低声说道:“将军,昨日有人发现,乐綝与蜀军又暗通书信。” “嗯?”夏侯楙眼睛一瞪,沉声道,“真有此事?” 夏侯商点头道:“属下派人看得真真切切!” “唔——”夏侯楙抿着嘴目光微冷,顿了片刻吩咐道,“传令下去,马上升帐。” “是!” 雨势虽停歇了许多,但依然是绵绵细雨,天地间一片阴沉,大雨之后,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寒,偶尔一阵冷风,让人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夏侯霸等人纷纷来到中军,这两日夏侯楙都卧病在床,令人忧心,今日终于升帐,众将都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战局。 虽然都城北迁到邺城,但并不代表就放弃了洛阳,谁都知道,洛阳是进入中原的战略要地,洛阳再失,蜀军占据东西二京,对民心的影响也不小。 众将到齐之后,夏侯楙才沉着脸缓步而来,扫视众人,挥手示意大家落座,命人准备酒水饭食。 夏侯霸看着这一切,有些忍不住了,起身抱拳道:“将军,今大军新败,就该知耻而后勇,鼓舞士气,振奋军心,驱赶蜀贼,以保疆土,为何还要设宴饮酒?此事传出去,不仅士卒恐声怨怼之心,也会被外人所笑。” “知耻而后勇?”夏侯楙眼睛一瞪,冷笑数声,环顾众人,沉声道:“你我在阵前厮杀,营中却有通敌之人,似这等女干人作祟,就是武帝再生,恐怕也无能为力呀!” 夏侯霸大惊,忙问道:“将军此言何意?” 夏侯楙此言一出,不仅夏侯霸吃惊,就是曹泰等人、包括新来的陈骞,也都面露震惊之色,如果在军中真有女干细,还如何与蜀军交战? 典满翁声道:“将军,既知女干细就在军中,何不派人将其拿下?” 夏侯楙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角落里的乐綝,见众人都是惊怒之色,唯有乐綝眉头紧锁,神色不定,愈发觉得他心中有愧。 不由冷哼一声:“此人长辈与先父交情深厚,为国立下汗马功劳,衷心无二,我若是说出来,恐怕诸位未必肯信!” “父辈之功,焉能蒙及后辈?人心叵测,一人尚且移志,更何况子孙后代?” 夏侯霸闻言不悦,他对眼下朝中许多仗着父辈功劳作威作福的年青一代颇为不满,自己虽然是夏侯渊之后,但他拒绝承袭爵位,所有的功劳都是凭本事一刀一枪挣来的。 傅玄见夏侯楙说话阴阳怪气,似有所指,急忙言道:“诸位将军,你我奉旨留守洛阳,陛下寄予厚望,都在前线军中,就该同仇敌忾,一心报国,若是彼此猜忌,互相怀恨,不等蜀军杀到,便先生乱,将军若有什么疑惑() ,不妨说出来,是非黑白,自有决断。” 陈骞也微微点头,向夏侯楙抱拳道:“将军身为三军统帅,自当赏罚分明,杀伐果断,若有可疑之人,只管调查论罪即可,无需在此猜测,吾等奉命行事,只要罪证确凿,无论何等功劳,也要秉公办事,绝不姑息。” “陈将军所言极是!”曹泰大声道,“若有证据,尽管先拿出来,大家自有判断,就算我们在军中无法定罪,也要将他送往邺城,交由朝堂审问处置,断不能留在军中,搅乱军心。” 陈佐见夏侯楙言语之间只是暗示,却不调查,深觉此非一个三军统帅所为,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奉旨讨贼,持节督军,便有生杀大权,先斩后奏之权,若有疑惑,当即刻下令严查此人。” 夏侯楙却叹了口气,摇头道:“本将倒想如此,但怕诸位不信,传将出去,又说吾假公济私,捕风捉影,陷害忠良之后,说夏侯家仗势欺人……” 夏侯霸见夏侯楙今日一反常态,自乱军心,实在看不下去了,剑眉倒竖,腰中宝剑抽出来半尺,打断了夏侯楙的牢骚,沉声道: “子林,你先将此人说出来,再交出证据,我与众将都能判断作证,通敌者,绝不姑息,何惧他人口舌议论?” “夏侯将军息怒,将军所指者,乃是在下!”正在此时,角落里传来一个略带萧瑟无奈的声音。 众人大吃一惊,齐刷刷扭头看过去,却见乐綝正缓缓起身,脸上带着自嘲和几分无奈,迈步走到了大堂中间,看向了夏侯楙。 “仲坚?”夏侯霸一阵错愕,将宝剑收回匣中,疑惑道,“你……你怎会通敌?” “乐将军一心为国,南征北战数十仗,出生入死,总不会……”傅玄揪着下颌的胡须,皱眉沉思起来。 “仲坚,我相信你不会做出此等背义之事来,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曹泰更是大声开口,为乐綝开脱,他和乐綝私交甚深,最了解乐綝的为人,自然也不肯相信。 “嘿嘿,哈哈哈——”就在众人纷纷议论,上前和乐綝说话的时候,夏侯楙却仰头怪笑起来,指点着众人大声道,“看看看看,本将之言,何曾有错?乐綝不打自招,你们还要为他开脱,哈哈哈!” 第六百六十九章 替罪之人 在夏侯楙嘲弄的笑声之中,众人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指名道姓,乐綝却主动站了出来,一时间相信乐綝的曹泰等人都神色微变,齐齐看着他。 “将军有此一说,想必是怀疑前日刘封送来……”傅玄本要说出夫人衣衫,看夏侯楙脸色不太好看,只好打住,继续说道,“此物究竟如何到了乐将军手中转送,还请乐将军说明,其中误解,自然明了。” 傅玄其实早在当天就疑惑此事,刘封送礼,两军阵前,算是大国之交,就该派遣使者来见才是,偏偏是乐綝先收到礼物,实在令人费解。 如果不是乐綝两次被擒都被蜀军放回来,傅玄真要怀疑乐綝的忠诚了,如果乐綝投降归蜀,按说早就不敢返回才对。 加之兵马新败,这两日忙着统计伤亡士兵,安抚军心,向朝廷汇报军情,各项杂事掺和在一起,倒忘了找乐綝细问此事了,不想夏侯楙今日忽然在中军大帐当面问起,这可对将帅团结大为不利。 心中暗自腹诽夏侯楙做事鲁莽草率,此事两人私下询问商议解决最为一稳妥,当着众将之面说出来,就算乐綝清白,只怕心中也会有了隔阂。 “夏侯将军新败,恐怕是要找替罪之人了!”陈佐低头记录着文案,微不可查地对一旁低头沉思的傅玄说了一句。 “嗯?”傅玄浑身一震,再看夏侯楙冷嘲热讽,眼神里流露出的暗喜之色,似乎也觉察了一下,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对对对,这其中必定有误会,仲坚,你快将为何刘封要你转送锦盒之事说出来,也好让我们释疑。” 曹泰听了傅玄之言,才明白过来,拉着乐綝上前,到夏侯楙面前解释。 乐綝神色倒也平静,抱拳道:“实不相瞒,只因于圭听我正在军中,写信来问候,刘封名人将锦盒一并带来,我实不知其中有诈,望将军明察。” 那一日看到锦盒中的东西之后,乐綝便料到会被人猜疑,他本打算直接找夏侯楙解释,却不想战局急转直下,一场大败之后又是连日大雨,夏侯楙卧病在床,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夏侯楙刚才的一番举动,让乐綝心中失望至极,从夏侯楙的神情来看,显然已经是怀疑自己与蜀军有关联,甚至有将这次兵败的原因怪罪到自己头上的意思。 “于圭,你是说他……和你有书信来往?”曹泰闻言吃了一惊,他和乐綝、于圭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最好,但自从于圭被擒之后,便再没有了联络。 乐綝微微点头:“我也是前几日才得知消息,若非于圭带信来,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 “当年一别,竟快有十年之久,自从他去了汝南,便再未见过,现在可还……”曹泰一阵感慨,正好细问情况,忽然想到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连忙改口道,“既然你也是和于圭首次联络,何不将他的书信拿出来,让将军看过,便可冰释前嫌了。” 乐綝抬头看了看夏侯楙,见夏侯楙老神在在,暗中一咬牙,将已经捏了好几天的书信拿了出来,放到曹泰手中。 曹泰先展开看了一眼,见都是叙旧之言,暗中松了一口气,微微点头,又拿给夏侯楙:“这的确是于圭亲笔所写。” “唔!”夏侯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将其铺开在案几之上,扫了两眼上面的内容,眼皮翻了翻,斜眼看着乐綝,“就这些?” 乐綝神色不悦,硬邦邦地说道:“书信是与锦盒一同送来,若是不信,我可找刘封前来对证。” “刘封?”夏侯楙嘴巴微张,嗤然一笑,显然不肯相信乐綝的话。 刘封是何等身份,岂会因为自己的怀疑来作证,这可是两军对敌,不管是他和乐綝,还是刘封本人,显然是不会到对方阵营() 中去的,乐綝的辩驳,也就显得有几分牵强了。 夏侯霸上前言道:“仲坚少有大志,乐老将军为国挣下汗马功劳,两次被俘,都不肯屈膝,料也不会变节。” 曹泰也忙说道:“将军,仲坚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为人如何,我最是清楚,眼下正是同仇敌慨之时,这或许也是刘封离间之计,万不可上当啊!” “哼哼,本将方才所言,果然一一应验!”夏侯楙嘴角微微翘起,噙着一抹冷笑,为自己的判断颇为自傲,淡淡说道: “刘封为人,锱铢必较,自两国交战一来,何曾无偿放回过一兵一将?乐将军却倒好,两次兵败被擒,安然无恙被遣回,这作何解释?” “这个——”乐綝的脸色此刻难看至极,两次被擒本来就是奇耻大辱,但还要为此再做解释,真要出口的时候,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刘封说过,因敬重乐进是英雄,但夏侯楙、夏侯霸、夏侯威以及许多魏将都被蜀军俘虏过,朝廷都是花费重金赎回的,唯独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便释放了。 这话要是说出来,那将夏侯惇、夏侯渊等人置于何处? 刘封独尊乐进,不将其他前辈武将放在眼里? 眼下这种情景,他更是不能开口,否则便被人怀疑是自己私自诋毁开国功臣,还有挑拨之嫌,更会让乐进背上骂名。 先前在蜀军帐中,刘封说出此言,乐綝还心有感激之情,但此刻要将这句话当做安然回归的理由,却觉得全部适用。 此刻乐綝倒真想刘封给他一个更功利的理由,当初听信这番冠冕堂皇的之时,自己已经中计了。 “哼,于禁背主求荣,屈膝关羽,天下之人,无不唾骂,如今两军交战,却忽然与将军联络,必有所图也!” 正在此时,站在夏侯楙身后的王经,听到夏侯楙微不可查的一声轻咳之后,上前开口了,对众人言道: “刘封若是派人亲自来送礼,夏侯将军面对使者,为我大国尊严,或许会一笑置之,不会中计,但礼物偏偏是于将军送来,未曾正式拜见,恼羞成怒,此乃刘封之计也!”ap. 乐琳闻言,神色一变,猛然抬头看向王经,却见王经正含笑而视,眼中闪过一道狡黠之色。 第六百七十章 公私轻重 “王功曹,此话言过其实了吧?”夏侯霸岂能听不出王经言下之意,神色微冷,沉声道,“刘封欺人太甚,出兵之事,乃是吾等一力主张,若是真见了使者,我保证拿他的人头祭旗。” “仲权,你这也太鲁莽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如此岂不是堕了吾军士气?”夏侯霸话音才落,夏侯楙便接口了,正色言道,“若是在中军帐下,本将顾及朝廷颜面,也自会忍让,就算忍不住,有傅军师劝诫,也能明悟,岂能中了刘封之计?” “子林,你……”曹泰脸色微变,到了此时,他怎能不明白,夏侯楙这是要将出战之罪怪在乐綝身上,因为锦盒是乐綝转交于他。 “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乐綝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带着几分悲愤和失望,瞪着夏侯楙,冷笑道,“就算末将带了锦盒,但出兵之事,也是在中军帐中商议,军师屡次劝阻,将军一意孤行,莫非这些,都是因我一人而起?” “你,你放肆!”被乐綝当面说破,夏侯楙的脸色难看至极,冷笑变成了冷漠,眼角微微颤抖着,指着乐綝沉沉一笑,咬牙缓缓说道,“你和于圭暗中还有书信来往,恐非一次吧?” “你……你监视我?”乐綝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夏侯楙,却又缓缓闭上,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夏侯楙见乐綝脸色变化,愈发得意,冷笑道:“嘿嘿,三军上下,莫不由我统率,你与敌将互通,自有人会告发,何来监视?” “仲坚,真有此事?”曹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扯了扯乐綝的衣袖问道。 “唉——”乐綝一声长叹,从衣袖中又拿出一张书信来,信笺崭新,折痕依旧,一看就是只看过一两遍的。 此时的乐綝,如何还不明白,夏侯楙早就对他起疑,这封书信到他手里不过一个时辰,夏侯楙便马上传令升帐,言语之中针对于他,这是早就蓄谋已久了。 曹泰看完书信,皱眉道:“不过是说些日常之事,无关军情,不能因此就怀疑乐将军吧?” 夏侯楙却冷笑道:“一次两次,必定还有三次四次,此次是被士兵告发,若无人察觉之处,你可知他二人所谈何事?” 乐綝闻言,再也忍耐不住,抱拳怒声道:“好好好,既然如此,末将就此离开中军,返回洛阳,也免将军猜测,扰乱军心。” “乐将军,临阵脱逃,你可担责得起?”夏侯楙斜睥着乐綝,他已经看完了那封新的书信,笑道,“乐老将军为国奋战,深受武帝器重,本将本该相信乐将军才是,但眼下疑点重重,吾为三军统帅,不得不小心行事,乐将军若就此离开,只怕会被人愈发怀疑啊!” 乐綝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咬牙道:“莫非将军要将在下用囚车装载,押赴邺城不成?” “这倒不必!”夏侯楙摇摇头,脸色变得温和起来,“眼下倒有一策,可让将军自证清白。” “如何自证?”乐綝言语冷漠,此时对夏侯楙的嘴脸,怎么看都觉得不如以前顺眼了。 夏侯楙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摸着下巴沉吟道:“刘封无端放回将军,却又让于圭与你联络,虽然至今还不知其意,但刘封狡诈,必有所图,何不将计就计,叫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请将军明示!” “嗯!”夏侯楙微微点头,拿起那张新的书信晃了晃,“于圭在信中说道,他如今为押粮官,督运粮草,你可在信中问他,刘封将粮草屯于何处。” “这……”乐綝脸色一变,面露为难之色。 他和于圭重新取得联系,乃是念及旧情,两人都心中磊落,互相不问战事国事,只是讨论私交,才敢在中军帐中如此理直气壮,如果他率先问起军情大事,非但会() 被于圭看不起,很可能从此断了交情。 曹泰也觉得这样不妥,正要上前帮乐綝说话,却被身后的夏侯威暗中拉了拉衣襟,只好暂时忍耐,看乐綝如何应对。 夏侯楙笑道:“若真能问出蜀军粮草下落,本将便信任于你,先前之事化为云烟,将军立了一场大功,何乐而不为?” “乐将军,国事私事,孰轻孰重,你要有所决断啊!”王经在一旁出言相劝,无形中又给乐綝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若真能找出蜀军屯粮之地,可一战而定,乐将军何必因背叛之人而不顾国事?” 这一次,却是傅玄开口说话了,眼下的魏军,的确需要一场大胜来恢复士气,相比于乐綝和于圭的私交来说,如同能用一场大胜来换取,这代价其实并不算什么,两国交战,各为其主,还论什么交情? 到了此时,曹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虽然他知道乐綝此时进退两难,很可能会因此被于圭所唾弃,但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数万人性命相关,只能为大义而去小节了。 半晌的沉默之后,乐綝终于艰难地点点头,低声道:“我只能尽力为之,至于于……于圭是否肯透露,却不能保证。” 夏侯楙终于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大笑道:“这不妨事,只要将军肯亲自写信,我自会叫王功曹相助于你,措辞之间无比要小心谨慎,不可太过露骨,旁敲侧击即可!” “好吧!”乐綝怔了一怔,无奈点头应允,他和于圭初次联络的喜悦,在这一刻完全变成了无力和哀伤,如今连书信,都要旁人指点来写,他倒想两人从未联络过,倒还来得干净。 夏侯楙见乐綝答应,长身而起,再次恢复先前自信的神态,背着手扫视众将,大声道:“好了,如今天降大雨,正是我军休整之时,诸位无比鼓舞士气,等乐将军问出蜀军屯粮之地,嘿嘿,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是!”夏侯霸等人虽然觉得这样委屈了乐綝,但毕竟为了打仗,也顾不了那许多了,曹泰在后面轻轻地拍了拍乐綝的肩膀。 “酒宴为何还不摆上?”夏侯楙朝着门外大喊道,“吾已吩咐多时,速速摆宴来!”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两关四郡 北风卷地,百草枯黄,遍地黄沙,草叶飘,虫儿飞! 深秋的西凉大地,草木褪色之后,更显苍茫,抬眼望去,尽是蜿蜒起伏的土黄色丘陵,如同土龙横卧,绵延不绝。 武帝之时,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兵西征,大破匈奴右部,河西为置武威、酒泉两郡,后又增设张掖、敦煌两郡,同时建玉门关、阳关,两关四郡,成为河西走廊的重重屏障,保护西凉乃至整个关中之地。 玉门关和阳关重要关隘,重要的屯兵之地,丝绸之路开通之后,更成为中原与西域的交通要道,阳关向北至玉门关两百里,有长城相连,每隔数十里即有烽火台,一旦遇到敌袭,两关都能及时援助。 丝绸之路开辟时,商队从长安出发,到敦煌进行补给后,再从两个关口出发, 从玉门关北上前往楼兰、车师、龟兹乃至乌孙等地;经过阳关的商队,则穿过沙漠,到达鄯善,再到于阗,更远的经过葱岭到达安息。 玉门关和阳关要塞中间的长城,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山和祁连山之间,挡住了关外的风沙,保护着河西的安宁,关外流沙茫茫,一道道错落起伏的沙丘从北到南排列成许多沙梁,大大小小的商队穿梭其中。 玉门关内外,驼铃悠悠,人喊马嘶,商队络绎,使者往来,一派繁荣景象,随着匈奴的衰落和车师两部的分化,羌族归顺,加之蜀汉在两关秣兵历马,近五年之内,两关之上未见刀兵。 西北角的校场之中,喊杀声一阵阵接连不断,战马嘶鸣,烟尘四起,旌旗隐没,虽然看不到那些士兵的雄姿,但这对出入关隘的商队来说,却是最悦耳和亲切的声音。 那整齐而又雄壮的声音在耳边不时出现,让他们心中如从吃了定心丸一般,中原的商队无论是魏国还是吴国,只要进入玉门关内,就有种回家的亲切和放松之感。 虽然关内平静,甚至周围百里之内流寇马贼不敢犯境,但一旦走出这一片区域,他们面对的不仅有沙尘等自然灾害,甚至为了水源而大开杀戒,还要面对出没在沙漠中的盗贼、流寇,可谓凶险重重。 无论是玉门关还是阳关,都统一抽取一成的关费,但没有一个商队有任何怨言,甚至还觉得蜀军公道,没有这些官兵驻守在此,丝绸之路就算打开,谁又能平安回到中原?别说是一成,就是三成,也不得不交! 关中高楼之上,一员大将按剑而立,遥视远方,滚滚黄沙遮盖了西域的情景,天山在昏黄的天色中若隐若现,驼铃悠长,眼中露出几分怔忪之色。 “伯济,又在想着西域之事?”正在此时,一名中年文士走上了角楼的楼梯,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座角楼已经经历了百余年的风雨,矗立依旧。 这武将正是投降蜀军的魏将郭淮,如今被拜为西域都护,在玉门已经半年之久,同来的还有程武、王凌二人。 西凉王、凉州刺史马超接到圣旨之后,听说要训练西域兵马,大喜过望,马上命马岱驻军金城,守卫凉州南部,自己则亲自领精兵驻扎在敦煌、酒泉、玉门、武威四郡,协助练兵。 以郭淮、程武二将屯兵玉门关,王凌胡坤二将屯兵阳关,两关四郡连成一体,在河西走廊上训练兵马,半年来,整个河西的士气比之金城还要强盛几分。 “子清!”转过身来,对程武笑道,“西域之大,超出你我想象呐!” 那文士正是长史程武,微微点头,慨然道:“想昔年武帝之时,深入大漠,西域之地,无不望风而降,疆域之大,着实令人唏嘘。” 他二人虽然知道西域之地,但并无多少了解,来到这里半年之后,从地图和当地土人的口中,加之亲眼所见,还有来往商队的谈说,才知道关外的疆域竟然不比() 中原小。 郭淮的眼睛里闪着光芒,缓缓道:“但愿你我能够正如卫青、霍去病那般,立功沙漠,长驱数十万众,纵横西域,放不枉此生矣。” 程武郑重点头,言道:“马将军对我们倍加重视,拨给钱粮无数,又有两关关税一半充入军中,加之五万西凉精骑,如此强盛,实出吾之意料,最多三年,便可练出一支百战之师来!” “三年么?”郭淮微微一怔,蹙眉望着远处的黄沙,陷入深思之中。 程武失笑道:“怎么,伯济连三年都等不得了?” “非是等不到!”郭淮微微摇头,看着程武,眼中又有了担忧,“三年时间,是来得太快了,中原不能一统,殿下又怎会允许你我出征西域?” “这……这倒也是!”程武也微微叹息,如今魏国占据半壁江山,还有东吴虎踞江东,蜀国虽然日渐强盛,但要想在三年内统一天下,谁也不敢相信。 “中原局势如何了?”沉默半晌之后,郭淮再次问道。 “殿下奇袭弘农,丞相和襄阳王占据南阳,正陈兵函谷关,洛阳……不保!”程武顿了一下,缓缓地说出最后两个字。 “不保?”郭淮再次皱眉,虽然他已经归顺蜀国,但还是不觉得魏国如此不堪一击,即便面对刘封,仗着城池和地势之利,加之中原的援助,怎能受不住洛阳? 程武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却浮现出一丝古怪:“洛阳守将并非别人,正是夏侯楙!” “是他?”郭淮一阵意外,顿了一下才手扶栏杆,怔怔说道,“汉室中兴,天意也!” “驾——嚯儿嚯儿——” “汪汪汪——” 就在二人心事重重的时候,忽然关下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只见一人白盔白甲,胯下一匹纯白色的战马十分英俊,正从官道上飞驰而来。 那匹马的后面,狂奔着五条黑毛犬,个头极大,用一条绳索连在一起,往往大叫,行人见之,纷纷避让,倒不是怕那战马,而是担心被恶犬所伤。 “又来了,真是胡闹!”郭淮脸色一沉,甩动披风,快步走下楼梯来。 第六百七十二章 河西走廊 等郭淮追下来的时候,那白袍小将却已经纵马出了关门,四条黑犬也咆哮着跟随而出,关门的楼道中扬起一片黄沙,行人纷纷挥手驱散。 “嘿,这小子,就是不长记性!”郭淮气得直跳脚,却只能叹气。 刚才一阵闹腾,百姓们虽然躲避,却是慌而不乱,似乎已经习惯了,如果不是怕那几头张牙舞爪的恶犬,根本不会惊慌。 守军们看到扬长而去的白马,都露出羡慕之色,敢匹马冲出玉门关外,一两日不见回还的,至今这河西境内,还真是仅此一人。 要知道那绵延的沙丘后面,随时都可能隐藏着虎视眈眈的盗贼,等待着过往的商队,而且那些沙丘时常变换地方,盗贼更是神出鬼没,无从捉拿。 那少年身上虽然没有财物,但仅仅那一匹白马,就能看出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比普通的马要高出一头来,皮毛油亮,矫健如龙,万金难求。 但就是这样引人瞩目的一人一马,却几次出关,都安然无恙地返回,甚至还能带回大包小包的包裹,里面都是金银珠宝,一看就是从盗贼手中抢来的。 如此神奇的场面,如风一般便传遍了整个河西走廊,人们纷纷打听,很快便打听到了此人的消息,听了之后,个个咋舌,撇着嘴理所当然的点头,反倒不觉得吃惊了。 能在一月之间名扬河西,威震关内外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这少年初来乍到,却让郭淮束手无策,只因他是西凉王马超新收的关门弟子,淮南文家的大公子——文鸯。. 文鸯显名,并不只是在来到河西以后,先前在淮南之时,文鸯便年少成名,勇不可当,南阳兵败之后,忽然出现在西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马超见到文鸯之后,第二日便答应收为弟子,只因文鸯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与马超当年年轻时太多相似,马超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欣然收下。 两人一个崇拜前辈英雄,一个爱惜晚辈后进,真是一拍即合,令人瞠目。 文鸯来到大西北之后,之所以如此招摇,如鱼得水,除了他帮助商队消灭了几股关外的盗贼之外,还因为他文家与诸位将领错综复杂的关系。 阳关守将王凌与文钦乃是世交,甚至还有姻亲关系,而郭淮之妻王氏又是王凌之妹,文鸯来到玉门关之后,非但不见生,反而都是小时候经常见面的老熟人,再加上马超的宠爱。 这员白袍白马的小将,每日带着几条硕大的黑犬进出玉门关,已经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了。 “少年轻狂,莫不如此!”不知何时,程武也站在了郭淮身后,看着玉门关外的黄沙,眼神中有羡慕,也有感慨,“听说马将军昔年在西凉,也是武勇第一,二十多岁便再无对手,震慑羌人,被尊为神威天将军。” “马将军如此纵容,迟早要出事,我要去见他!”郭淮无奈摇头,照这样下去,只是文鸯一人,就能让整个河西走廊都乱了套。 飞鹰走狗,都是对纨绔之流的讽刺,文鸯如今整日纵马走狗,不也是如此么? “伯济,伯济……”程武还要再劝,郭淮已经翻身上马,直奔敦煌而去。 敦煌距离玉门关,不过几十里地,快马不到半个时辰便能赶到,郭淮快马加鞭,来到府衙,却见府衙门口站了近百名女兵,飒爽英姿,一脸素整。 他先前就听说蜀军中有女子军,但都在大军后方为后勤、医疗之用,不想眼前的这些士兵,个个手持兵器,一看就是训练过的,不由心头疑惑,难道女子军还真能上战场不成? 在一众女子军的瞩目之下,郭淮微微低着头,也不等通报,便大步进入府院之中,马超向来一切从简,甚至连护卫都不愿意多带,没有几个不长() 眼的敢找马超的麻烦。 “哈哈哈,你二人大老远从金城赶来,就为了此事?”庭院中,比那听到马超高亢的声音传出来,虽然年近五十,但中气十足,“依俺看,恐怕是为了早日见到继业才是真吧?” “爹,你说什么呢?”一个女子嗔怒道,“我已经听说,关凤姐姐带领襄阳的女子军出征南阳了,我们还在西凉练兵,这算什么?” 另一个女子也说道:“对对对,马将军,我们特地亲自前来请命,只要马将军点头,我也马上能从羌族再调来五百女兵,都是我先前的随从,厉害着呢!” “咳咳,这个,乌珠郡主,你既然和继业已经成亲,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师傅或者义父什么的,这马将军听着,多少有些生分呀!” 听到马超忽然转变话题,郭淮不由一阵失笑,如果不是他在西凉有些时日,打死他也不相信威震西凉的锦马超,在经历家族惨变之后,依然能保持这份心性。 他却不知道,马超在重新回到西凉,与尹赏之姊喜结连理之后,已经如获新生,尤其是如今尹为马超诞下一子,更抚平了马超昔日的伤痛,心情大好之下,往日的病痛也减少了许多。 “爹,你要是不同意发兵,我就和乌珠郡主带着亲兵自己去长安了!” 此时郭淮也听出来了,这女子定时马超之女,马瑶雪,与她同来的,便是羌族郡主乌珠,这两人如今也都是张苞的妻子,女子军正是她二人训练统领的。 “好好好,依你依你!”马超似乎颇为无奈,叹了口气,担心道:“但子益此时正在弘农,你二人去了,若是扰乱军阵,岂非弄巧成拙?到了长安,该让谁来接应你等?” 马瑶雪马上接口道:“爹,我早就想好了,如今天子圣驾正在天水巡视,准备经陈仓前往长安,我们可领兵在天水接驾,保护陛下通往长安,如此岂不更好?”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可让子龙一路管制你们!”马超沉吟着,顿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如此妙计,定不是你二人能想出来的,快说,到底是谁指点你们的?” 第六百七十三章 飞鸟传书 “郭将军,真是稀客啊,今日怎会有空来此?”听到内堂是女眷,郭淮正在院中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身后一人说话了。 郭淮回头一看,来人面目青隽,二十五六,唇上留着一撇髭须,剑眉星目,却透着一股儒雅稳重之气,面带微笑,令人如沐春风,正是马超的侄子马哲。 马哲是马超之弟马休的遗腹子,当年马休随马腾进京,被曹操诛杀之后,家中子嗣便由马超抚养。 后来马超兵败,逃往汉中,马哲之母带着还在襁褓之中的马哲,在羌人的护送下西出玉门关,来到西域楼兰国避难生存。 马哲之母见马家尽是武将,屡屡被人算计,从小便让马哲学习经文,不涉武事,取名为哲,冀其能智绝聪明,不再被人所蒙骗。 马哲倒也不负家慈一片苦心,从小苦读诗书,从中原来的商人手中买了无数书简,同时也贯通西域文化,读书万卷,一大间书房堆满了书籍。 成年之后,马哲冠字格思,取格物致知,学而思用之意,三年前中原商队忽然增多,汉茗商号更是首屈一指,马哲也打听到了蜀汉消息,得知马超复为西凉刺史之后,便携母回转家乡。 如今马哲为刺史府主簿,主要掌管文书和来往商队交接,这对熟悉西域情形和文化的马哲来说,简直如鱼得水。 因为要了解西域诸国之事,郭淮和马哲经常往来,倒也相熟,马哲见郭淮通儒英博,方策精详,非寻常武将可比,彼此相交甚欢。 “哦,在下有事来见马将军,见堂中有客,不知可否方便……” “门外何人前来?”郭淮话还未说完,马超便已经听到了。 马哲答道:“伯父,乃是郭将军前来!” “哎呀呀,稀客呀稀客!”马超惊呼着,便出现在了门口,抱拳大笑道,“郭将军一月不曾来我府衙,今日怎能得空?” 郭淮见马超精神甚佳,起色红润,五虎上将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鬓发发白,实难看出他已经年老,甚至听说已经不能上马征战。 “末将前来,实为文鸯,还请将军能够加以约束。”迈步走上台阶,郭淮已经转入正题,他整日忙着练兵,可不敢像马超这般悠闲自在。 “哈哈哈,又是为了这小子!”马超笑着,拉着郭淮的手臂进入课堂,指着左手的两名女将说道,“这位便是郭淮郭将军,非但统兵有方,还能运筹帷幄,快来见过。” 郭淮看到两员女将亭亭而立,一人一身暗紫色的盔甲,一人却是貂尾绒帽,羌人装扮,看一眼便分出了马瑶雪和乌珠郡主。 听马超说话,急忙上前抱拳行礼:“末将郭淮参见王妃!” 虽然马超让两人向他行礼,但郭淮却知道,这两人都是张苞之妻,张苞继承张飞忠勇王的爵位,这两位便是王妃,哪里敢让她们来拜见自己? “啐,什么王妃?”却见马瑶雪上前一步,虚扶着郭淮,傲娇一笑,“继业根本就没有继承爵位,他要自己建功立业,可不想凭借三叔的功劳。” “对对对,继业压根就没答应,郭将军以后也不许叫我们王妃,我们都是将军,”乌珠也在一旁上前搭腔,认真地对郭淮说道,“这位是马将军,我么……就叫乌将军,哎呀呀不好听不好听,该叫什么好呢?” 乌珠本来劝着郭淮,等介绍自己的时候,却难住了,连连摆手,低头沉思起来,羌人并没有姓氏,这可是她从未考虑过的。. 马瑶雪笑道:“就叫乌珠将军吧,或者还是乌珠郡主,你自己选一个!” “好,那就乌珠将军!”乌珠抬起头来,眼眸弯成了一道弯月,“我可不想再当郡主了,将军多威风呐!” 郭淮一整尴尬,只好站() 在一旁,听着两女先行商议。 “咕咕——咕咕咕!” 就在此时,府衙后面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夜枭,却又不像那般阴沉,而且这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鸟叫? “快快快,信鸽来了,我们的鸽子飞回来了,快去看看!”郭淮还在奇怪,却见马瑶雪已经拉着乌珠奔向后院去了。 “信鸽?”郭淮吃了一惊,问道,“将军真在训练那种鸟?从何处飞来?” 训练信鸽之事,是刘封布置的一项秘密任务,但只在西凉的河西四郡之间试行,由马超亲自部署分配。 郭淮初来玉门关的时候,对这种飞鸟传书的想法大为惊奇,但也并不认为就能成功,重要情报如果用飞鸟传送,鸟雀飞空,根本无法控制,万一飞到敌人所在之处,岂不是自食其果? 不过唯一让他觉得心安的,便是这些鸟都是专门喂养,先从喂养之地运到情报传输之处,叫其飞回巢穴,这倒也不像天方夜谭,似乎还颇有根据。 但郭淮始终怀疑这种叫“鸽子”的飞鸟,在几十里、百里之内能够飞回巢穴,如果到了千里之外,会不会迷失路途? 马超闻言笑道:“哈哈哈,你也忒小看子益的本事了,为了寻找这鸽子,整整花了三年时间,寻遍中原乃至西域,才精心挑选出来的。” 郭淮这才明白飞鸟传书竟然也是刘封所想,不由一阵感慨:“原来燕王早有准备了。” 马超神秘一笑,低声道:“嘿嘿,这一批信鸽,你恐怕想不到,它们正是从金城飞来的,两地相隔,足足两千余里……” “两千……里?”郭淮悚然动容,瞪大了眼睛看着马超,他一直想着这信鸽训练出来,能在河西四郡之间传递书信,就已经匪夷所思了,不想竟是从金城而来。 “哈哈哈,想不到吧?”马超看到郭淮的神情,满意而笑,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此信鸽,千里之外的消息,一日便能送到,你可知这其中的重要性?” “这简直……简直太重要了!”郭淮一阵咋舌,狠狠地用拳头打着自己的手掌,一阵咬牙切齿,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信鸽的妙用了。 “哈哈哈!”马超大为得意,长笑一阵,才再次看着郭淮,“你今日为文鸯来,定是因他纵马惊扰百姓,你可知那几头黑犬,也非寻常之物?” 郭淮看着马超眼中神秘的笑意,心中一动,吃吃问道:“那是……什么?” 第六百七十四章 飞鸽走狗 “郭将军,这一月来,文鸯小将军带出去的,可不是普通的土狗,”马哲在一旁笑着,眼睛里光芒闪烁,缓缓道:“那可是狼狗!” “狼狗?”郭淮一怔,“什么是狼狗?” 马哲笑道:“顾名思义,乃是狼和土狗交合产下的小狗。” “这……还能如此?”郭淮瞪大了眼睛,想起那几条体型高大的黑犬,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了。 他寻常见过的狗,虽然也有体型高大的,但都不如跟着文鸯的那几条凶狠,从眼神和跑动之中就能看出来,远远便给人一种侵略的危险之感。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奇闻怪事了!”马超带着两人在桌前坐下,笑道,“在草原之上,羌人和匈奴人早就有此做法,用狼和犬结合,不过据我所知,都不成功。” “既然不成功,为何我们还要尝试?”郭淮不解,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是子益之意!”马超抓着几粒葡萄丢到嘴里,说道,“据子益说,这并不是真正的狼狗,但他派人遍寻天下,实在找不到所谓的“狼狗”,只好以此法来驯养。” 马哲也点头道:“据殿下所说,真正的狼狗并非狼,而是形像野狼,本身确实家犬,只是性情更加凶猛,嗅觉敏锐,只可惜遍寻未果,也不知道殿下是从何处得知。” “外形像狼的狗?”郭淮皱眉思索,他本是并州雁门郡人,也见过狼群,但实在很难想象像狼的狗是什么模样。 “哈哈哈,能不能找到,子益自会去做,我的任务,就是设法驯养这些“狼狗”了,”马超却不在乎,挑眉看着郭淮,“郭将军有所不知,文鸯今日所带的四只狼狗,实则已经是第三代后代了,狼的血统仅仅占了十之一二,正在训练之中。” “可有效果?”郭淮忍不住好奇起来,如果狼狗具有狼的敏锐和狗的听话温和,看守府院倒是安全多了。 “还有不足!”马超皱着眉头,微微摇头,“酒泉的狼狗大寨中,特木伦试过无数方法,带着一众属下已经干了五年之久,但总有进步。” “如此之久?岂非劳民伤财?”郭淮皱眉,兀自觉得有些浪费人力物力。 如今天下未统,战火未熄,还在征战之中,不要说军费粮草,就是安置百姓、开发良田,都需要打量的钱物,听说河西四郡每年都要从汉中和金城调拨钱粮,怎舍得用在这无用之物之上? 马哲看郭淮的神情,便知道他和自己当初的想法一样,问道:“郭将军可是以为,天下未平,做此飞鹰走狗之事,太过荒靡,令人失望?” 郭淮抬头看了一眼马超,见他正目不斜视地拼着葡萄酒,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沉声道:“正是!” “哈哈哈,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马超端着酒杯大笑起来,指着郭淮言道,“与我当年一样,来到河西知道此事之后,我曾亲自到天水找到子益,大骂一通,现在想来,真是太孟浪了!” 郭淮眉头紧皱,不解其意,问道:“将军这是何意?” 马超微微叹息一声,却又继续品起了美酒,一只手中还转动着两颗蓝田玉做成的圆球,闭上了眼睛,好不惬意。 “狼狗比之土狗,更加精明聪慧,郭将军你可不要仅仅想着让它看家护院!”马哲对郭淮此时的心情可是感同身受,马上解释道,“将军可曾想过,如果将这些狼狗送到军营之中,用来警戒、搜寻敌人,看守巡逻,搜捕甚至通讯,岂非要比人精准许多?” 郭淮如同听天书一般,眼睛越瞪越大,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怔然半晌,才吃吃问道:“这些……都是燕王一人想出来的?” “据说便是如此!”马哲苦笑着摇摇头,他至今对燕王刘封,还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 马哲从小在西域长大,奇异怪事见闻也不少了,但偏偏刘封想的这些物事,却是他从未听过的,如果不是真的训练有效,都以为是他异想天开。 “爹,你快看,是叔父的亲笔书信,不会有错,今早辰时放出,到现在酉时未到,不到五个时辰,真是太快了。” 正感慨的时候,马瑶雪和乌珠郡主已经回来了,马瑶雪手里拿着一个手指节长短的竹筒,夹着一张纸笺,乌珠则在怀中抱着一只乖巧的鸽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哈哈哈,好!”马超猛然睁开眼睛,将酒杯放下,起身接过马瑶雪手中的信笺看了一眼,高兴地看着那只鸽子,大声道:“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四郡书信都用信鸽传递,除非重要军情,暂时不必快马通报!”ap. “是!”马哲也是一脸惊喜,这可是个惊天之举,省了太多事了。 郭淮半张着嘴巴,错愕的看着这一切,三年前他兵败被擒,也从未如此吃惊过,从金城到敦煌郡,超过两千里的路程,一日之间便赶到,这可是三匹快马,八百里加急,送信之人不吃不喝日夜赶路也要两天才能做到的事。 如此一来,不但消息传递快捷许多,还剩了哨马奔波之苦,蜀军有此利器,消息灵通,天下之事,一日便能得知,只此一项,便已经超过魏国许多了。 “嘿嘿,郭将军,此次你可相信马某并非飞鹰走狗之辈了吧?”马超得意地看着郭淮,傲然笑道,“我敢保证,到了明年,信鸽便能送到长安、汉中、天水、洛阳、成都、襄阳等要地,互通书信,如此一来,何愁天下不定?” 马瑶雪一扬下巴,神态也和马超有几分相似,笑道:“那当然,爹这可不是飞鹰走狗,而是飞鸽走狗!” “汪汪汪——”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之声,呼哧呼哧地在院子里低声咆哮着,却是文鸯已经折返回来了。 “师傅,这四条狼狗可行,能跟得上小白龙,也找到了昨日埋在沙丘中的三个锦囊。” 文鸯一手抱着头盔,快步走进来,天蓝色的盔缨飘动着,脸上汗水涔涔,另一只手里提着四个拳头大小的锦绣荷包,看到郭淮也在,不由楞了一下:“郭叔叔怎会有空来此?” 第六百七十五章 破敌之策 郭淮见到文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没有回话,让文鸯更觉莫名其妙,边走便脱掉身上的披风和铠甲,二十岁的年级,身形已经十分高大,如同一堵墙一般。 马超在一旁招手道:“阿鸯快来,我的承影枪法又有所悟,正好教导于你!” “真的?”文鸯大喜,拿过亲兵递来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凑过去。 郭淮见马超不拿兵器,也没有往演武场去的意思,文鸯更是褪下铠甲,不由好奇,这两人练习枪法,莫非是要在客厅中切磋? 疑惑之间,却见马超从一旁桌案的抽屉中拿出了木偶,有三寸来长,雕刻成武将模样,每个都手持一杆长枪,姿态各不相同。 马超将五个木偶在桌案上摆好,郭淮才发现这些木偶的手臂和双腿,甚至腰肢、脑袋都是可以活动的,而且做得十分精致。 五个木偶在马超的摆弄之下,形成了一套连串的动作,长枪从左下到右上,变换着动作,看似单调,却又觉得玄奥无穷。 “看懂了?”马超摆弄着动作,抬头看了看文鸯。 文鸯微微皱眉,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明日我演练一边,请师傅指教!” “嗯,很好!”马超满意地点点头,对文鸯的悟性十分满意,慨然道,“承影枪法是我来武威之后才有所悟,你若练成,或许便能超越继业。” 文鸯听得眼睛一亮,惊喜点头道:“师傅放心,我一定用心练习。” 马超的眼神中有几分怔忪之色,或许是想起了当年他和张飞经常切磋比武的情景,张苞虽然是他的弟子,但枪法中也有张飞的矛法,二者结合,早已不是他马家的枪法了。 只有现在文鸯的承影枪法,才是他真正毕生所得,张苞出征在外,已经没有时间再随他练舞,正遗憾之时,恰巧文鸯前来,两人可谓各取所需,如鱼得水。 郭淮看不懂那些枪法的招式,却对桌案上的木偶吸引,拿起一个在手中摆弄着,只见这木偶四肢灵活,简直如同真人一般,甚至连面目都栩栩如生,与马超十分相似,英武非凡。 马超看到郭淮的神色,笑道:“这木偶可是黄夫人亲自所作,托人送来,当真是精工巧匠,别具一格。” 郭淮慨然道:“早就听说丞相夫人乃是能工巧匠,今见此物,名不虚传!” 马超十分自豪,大笑道:“哈哈哈,这些都不过是儿戏,今后将军若见到木牛流马,那惊天之物,那可是夫人和丞相以及马均三人联手之作呀!” 郭淮虽然不知道木牛流马为何物,但看马超的神情,便知道必定非同寻常,而且是黄月英和马均联手,加上诸葛亮,的确令人期待。 “爹,我们出兵之事,你还没给个说法呢!”正在此时,马瑶雪在乌珠的偷偷提醒之下,忽然想起了正事。 马超一扭头,笑道:“此事我已有安排,明日便写一道奏折呈上,顺便再给子龙写信,拜托他照顾你二人,等见了圣驾,一定要听从子龙号令,你二人可能做到?” “耶,太好了!”马瑶雪和乌珠击掌而笑,一想到即将领兵到中原去,能和关凤他们会合,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马超赶紧安抚二人,吩咐道:“好了好了,今日好不容易郭将军亲来,当设宴以迎,快去叫人准备!” “将军,我还要赶去练兵……” “也不急于这一时,”马超把着郭淮的手臂,打断了他,“你非但是贵客,还是稀客,今日不醉不归!” 郭淮还要再说,文鸯也上来帮腔,被师徒二人强行带到后院去了,马哲无奈而笑,摇着头跟在三人后面。 ******** 马超在河西四郡试用信鸽,远() 在洛阳的刘封此刻却无比苦恼,秋雨连绵,道路难行,消息更加不通,叫人难受无比。 “要是信鸽能训练出来,该多好!” “这场雨若晚来几日,或许早已拿下洛阳了!” 姜维自从来到营中,也是无所事事,连连叹息。 这场雨来得好不及时,浇灭的不但是两军的战火,还有蜀军正高涨的士气,更让经历惨败的魏军缓了一口气,此消彼长之下,优势已经被无线削弱了。 “今日雨停,若能见阳光,至少也要三日才能行军,”刘封看着外面渐渐亮开的云层,眉头紧锁,“魏军此番全线退防,士载至今未有消息,不能创造时机,便只能僵持,于我大为不利。” 姜维点头道:“临行之前,丞相交代,要趁司马懿整顿中原之时,拿下洛阳,占据虎牢,固卫关中,以图中原,不可错失良机。” 刘封手指揉着额角,愁眉苦脸地叹道:“只是夏侯楙吃了两次亏,再难上当,我们不能等待时机,必须要创造机会。” 两人正苦思计策的时候,徐陵从帐外走进来,跺着脚上的泥土,言道:“第一批军粮终于运到了,如果再下几天雨,只恐要断粮了。” “断粮?”刘封眉头微皱,问道,“粮草运送,都是算好提前十日送到,怎会如此?”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行军打仗,粮草最为重要,都是提前足量运送,绝不能等到粮草不足的时候才运量,这可是军中大忌,兵粮辎重都是魏延和徐陵二人管理,刘封一直没有过问过。 姜维苦笑道:“定是因为这场大雨之故,路上耽搁了。” “正是!连日大雨,函谷关道路积水,无法行车,耽搁了十日,”徐陵点点头,叹了口气,“不想于圭首次运粮,便遭遇天灾,想必也十分自责。” 刘封摸索着下巴,忽然问徐陵:“延误军粮,军法该如何处置?” 徐陵不明其意,但还是答道:“粮草为军中要事,延误三日,便该处斩!” “哦?”刘封眼珠一转,忽然眉毛挑动,看向了姜维笑道,“我有计了!” 姜维一怔,问道:“计将安出?” 刘封神秘一笑,站起身道:“主动求变。” “求变?”姜维两道剑眉蹙起,不知道刘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从何说起。 徐陵还要再问,却见刘封已经走到了帐门口,沉声道:“传令升帐!” 第六百七十六章 苦肉计 于圭首次领兵,奉命押送军粮,奈何天公不作美,车马在函谷关被大雨阻隔,整整三日,泥泞难走的山路,也让行程更加缓慢,等粮草送到的时候,延误了整整十日。 虽然大雨非人力所能改变,但总归没有按时完成任务,总觉得心中愧疚,要知道运送兵粮的士兵也是要吃喝的,这十天的消耗,可是不小。 交割兵粮之后,于圭稍微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半分喜悦,还想着是不是要找刘封去解释一番,又觉得徐陵已经清点过粮草,再去找刘封,又有些不合适。 正犹豫之时,忽然士兵来传令,中军升帐,于圭赶紧收拾一下,来不及休息就匆匆赶去议事。 中军帐中,文武并列两旁,帅位之上,刘封端然而坐,除了徐陵之外,发现姜维也在帐中,不知道他何时从南阳赶到了洛阳来。 “于圭,你可知罪?”于圭才进账,刘封就缓缓开口了,神色淡漠。 于圭心中一沉,看了一眼徐陵,忙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知罪。” “哼!”刘封微哼一声,沉声道,“吾军中早有规定,专以军粮为大事,延误三日,便该处斩,你如今误了十日,有何理说?” 于圭低着头,深吸一口气,还是说道:“回殿下,只因天降大雨,道路积水……” “住口!”刘封断喝一声,打断了于圭,冷声道,“我来问你,吾行军军规中,第一条规定为何?” “绝对服从!” “第五条呢?” “……”于圭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无有托词!” “什么?吾未听清!” 于圭一咬牙,大声到:“无有托词!” “哼!”刘封再次冷哼,缓缓下令道:“来人,将于圭推出辕门外问斩!” 于圭大吃一惊,顿时冷汗涔涔,他虽然心有愧疚,但从未想过会如此严重,都说刘封善解人意,治军虽严,却是非分明,为何这一次偏偏针对自己? 这几日的情况,不管换做谁来运粮,都会延误时间,这一声令下,让于圭彻底发懵了。 “殿下,且慢!”徐陵忙站出来,说道:“于将军运粮延误,乃是天灾,非人力所能改变,还请从轻发落。” 张苞也看不下去,抱拳道:“大哥,于将军并非故意拖延日期,虽有延误,也情有可原,不至于杀头吧?” “殿下!”姜维也坐不住了,起身求情道,“于将军之过,非有意而为,若是因此将他斩首,恐今后无人敢送粮也。” “请殿下开恩,从轻发落!” 魏延等人都纷纷起身,为于圭求情,虽然他们和于圭从未谋面,但此刻看到刘封如此严苛,也觉得的确有些过了,设身处地,都为于圭求情。 “既然众将都为你求情,也实有暴雨降下,但若不惩罚于你,何以正吾军法?”刘封扫视众将,沉吟片刻,言道,“死罪既免,活罪难逃,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谢殿下不杀之恩!”于圭叩谢,但语气却显得有些萧索,颇有几分失望。 “大哥,你平日里最讲道理,于将军的确事出有因,罚些俸禄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杖责?” 于圭被士兵带走之后,张苞实在看不下去,再次求情。 “军法便是军法,不容任何人违反,以后各自都要小心遵守,都退下吧!”刘封这一次却没有给张苞面子,挥挥手,示意众人退出帐外。 赵广见张苞都被轰赶,不敢自讨无趣,拉着张苞推出了中军大帐。 “子益,你这该不会是苦肉计吧?”姜维在一旁思索片刻,便察觉了不对劲。 刘封轻叹一声,点头道:“夏侯楙龟() 缩不出,前番用激将之法,这次用苦肉计,也只好委屈于将军了。” 魏延一拍脑袋,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嘿嘿,我就知道子益绝不会如此昏聩,原来早有了计较,我这就将消息放出。” 刘封又对徐陵吩咐道:“此事先不必告知于圭,消息传出,乐綝必定会来信询问,且看于圭如何应对。” 徐陵微微点头:“明白。” 刘封此举,可谓一举两得,一来可以试探于圭的忠心,二来设计将魏军引出来。 如果于圭因此怀恨在心,定然愤而背叛,告知乐綝屯粮之地,给魏军可乘之机。 如果于圭衷心无二,也可以叫他故意透露出屯粮之地,就要看乐綝信中说些什么了。 蜀军粮草囤积在北邙山东南方的鱼尾坡中,于圭受了五十军杖,皮开肉绽,已经无法走路,被亲兵抬回帐中,趴在床上,面沉似水。 张灯十分,亲兵端了饭菜和汤药进来,见于圭神情委顿,低声道:“将军,俺等一路劳累,冒雨而行,不知比平日里艰难多少倍,好不容易军粮送到,却遭此大罪,只恐燕王因你我是魏军出身,故意为难。” 于圭颜色凌厉,沉声道:“住嘴,此等不忠之言,以后休要再提半句。” 这亲兵是他于家的家臣,满腹牢骚,于圭知道他心中委屈,倒也没有过分责骂,这等话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要招来沙头之祸的。 “哼,若是他蜀军将领运粮,定然不会问罪,我看,他就是……” “住口!”于圭沉喝一声,将桌上的饭碗推开,低声言道,“正因你我身份如此,更要小心翼翼,家父之言,你要切忌在心,莫非忘了不成?” 那人神色一变,低头言道:“家主之言,从不敢忘!” 于禁兵败,被关羽俘虏投降之后,导致晚节不保,魏国五子良将,唯独于禁成为最大的污点,但他归顺汉室,还能勉强解释,只要兴汉大业完成,世人只会记得他迷途知返,但如果再三心二意,便成了彻底的丧家之犬,过节之鼠,要遗臭万年了。 于圭看亲兵虽然勉强答应,还是不能释怀,只好耐心劝道:“燕王惩罚于我,乃是军法不可违,以次震慑全军,区区五十杖而已,还能比得上刀剑之伤么?” 那人也是从小和于圭一起长大,知道他的苦心,点头道:“只要将军安然无恙,小的誓死追随左右!” 于圭这才放心,双目微缩,缓缓道:“莫忘了燕王金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第六百七十七章 塞翁失马 乐綝自从被夏侯楙一番质疑之后,心中烦闷,阴雨绵绵,两军僵持,也无所事事,虽然曹泰也来暗卫于他,但不得主帅信任,恐怕难再有领兵的机会,整日在营中心中忧烦。 天色将晴,乐綝的心中却依然愁云惨雾,百无聊奈之际,却见王经兴冲冲来找他,对于此人,乐綝并无好感。 “王司马所为何事?” 王经见乐綝神色冷漠,倒也不以为意,抱拳道:“吾奉命行事,一心为公,事关国家,还望将军配合!” 乐綝无声冷笑,言道:“王司马尽管吩咐便是。” 王经满意一笑,低声道:“方才斥候来报,于圭因解押兵粮延误时日,被刘封杖责五十,将军该马上写信慰问一番,以示关心。” “当真?”乐綝吃了一惊,起身关切问道,“此必定是因大雨延误,非人力所为,为何遭此不白之冤?” “嘿嘿,你以为那刘封当真秉公办事,无有私心么?”王经冷然一笑,不屑道,“于圭父子终究还是降将,岂能与刘封麾下嫡系将领可比?” “王司马,你此言何意?”乐綝见王经轻侮于圭,面色不悦,沉声道:“君子不侮人于后,王司马如此行经,非大丈夫所为也。” “哈哈哈,不说也罢,不说也罢!”王经打个哈哈,也不和乐綝争执,只是说道,“请将军先写信问候,待于圭回信,吾自有道理。” 乐綝本就心中不满,此时见王经奉命行事,也懒得思考,淡淡问道:“夏侯将军叫我询问蜀军屯粮之所,这书信该如何来写?” 王经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微侧着脑袋说道:“将军先写信慰问,于圭此番受了责罚,定然心中不忿,待他回信之后,便问他在何处养伤,特地送药物疗伤,若是能劝说于圭叛蜀来降更好,只要他迷途知返,朝堂之上,夏侯将军自会为他分辨。” 乐綝皱眉道:“问出于圭养伤之处,与屯粮之地有何相干?” 王经笑道:“乐将军莫要忘了,于圭虽然受罚,却依然还是督粮官,他养伤之地,必定还在粮草大营,若直接询问,未免唐突,反叫他起疑,若去送药,于圭心中下感激,自不会有所怀疑。” “你们……好深的算计!”乐綝听罢,不由暗自咬牙,这是利用他和于圭之间的信任来骗取情报。 王经却似乎视而不见,语重心长地说道:“乐将军,此乃为国尽忠,能否让夏侯将军重获信任,全在此一举,国事私事,孰轻孰重,你可要分得清啊!” 乐綝沉默半晌,才咬牙对亲兵吩咐道:“拿纸笔来!” *******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蜀军和魏军陷于僵持之中,士兵更是苦不堪言,在这场大雨中,只有一人深感庆幸,甚至还感谢两军交战。 此人正是河北甄家的大公子——甄显。 因为两国交战,道路封阻,甄显求助于荀方之后,无奈留下财务,借了官船走水路,一路上大雨倾盆,水势迅猛,耽搁了几日,但蜀军的船型巨大,等风浪较小的时候,依然能够顺水航行。 听着外面滴答的雨声,甄显心中一阵高兴,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走了水路,在这样大雨天气带着那许多经商之物,肯定会被耽搁在路上,耽误了父亲的寿诞。 端着温热的一杯葡萄汁,甄显一阵感慨:“真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大公子,此乃天意也!”随行的老管家甄丰笑道,“若是走陆路,只怕会耽搁时日,如今放下辎重,轻装简从,从水路反倒方便了许多,这是天意要大公子继承家主之位啊!” “嗳,话可不能说得太满,”甄显脸上一阵高兴,但还是摆摆手,故作矜持,“凡事只做十之七八,() 此乃家传经商之道,谦受益,满招损,万不可大意。” “大公子所言极是!”甄丰陪着笑,顿了一下又皱眉道,“按照行程来算,前方不远便到汜水,往下水路便不通了,弃舟登岸,还要走半月的陆路,不知大雨会不会有影响。” 甄显喝了一口葡萄汁,意味深长地说道:“此正应了吾方才之言,但愿这一场秋雨,只是在洛阳境内,出了虎牢关,便是荥阳,若是天晴,便可骑马赶路,赶到邺城,还能有几日时间从容准备。” 甄丰遗憾道:“若是汜水以下,大河水路还能通常,便可直通白马,那该多好!” 甄显从容笑道:“凡事岂能十全十美,如今得蜀军相助,节省了许多时日,这份恩情,我们一定要记在心中,将来必要报答。” 甄丰嘿嘿一笑:“等大公子当了家住,全在你一念之间,若是蜀军真的夺了洛阳,我们也正好可借此与蜀军打好关系,为将来做准备。” “你总算是有所成长了!”甄显欣慰地点点头,“这十余年你我走南闯北,明年我打算再立一支商队,与汉茗商号合作,往荆州、成都一线运送茶叶、丝绸,便由你来带领。” 甄丰面露喜色,忙抱拳道:“多谢大公子提携。” “报——大公子,前面水路交叉之处便是汜水,可要上岸?” 正在此时,负责行舟的家丁在舱门口汇报,这一次出行西域,甄显一行共带了八十多人,人多势众,不但安全,行动也方便了许多。 甄显看了看舱外,此时已到傍晚,虽然雨势已停,但天空依旧阴沉,天色似乎有放晴的迹象,到了晚间,水面上渐渐起了雾。 甄显这几日在船上吃喝,也呆的烦腻了,顿了一下吩咐道:“穿行到码头,看到官兵,便带着信物前去交涉,就说我们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离开。” 虽然甄尧不在官府之中,但甄家可是皇亲国戚,只要拿出信物来,不管守卫水路的是谁,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是!”家丁答应着,在外面招呼操船的同伴开入汜水水道,前往就近的码头。 大船晃荡着,水声哗啦,不多时,似乎便已经到了码头之处,有人在大声打着招呼,呼喊官兵前来接应。 甄显站起身来,伸着懒腰正准备上岸,忽然听到船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六百七十八章 弄巧成拙 突如其来的惨嚎声,让甄显心中一沉,正伸着懒腰的身躯一僵,差点扭了腰。 他虽然是商人,但长期在外行走,也见惯了腥风血雨,很清楚这声音是人之将死发出的最后悲鸣。 “发生了何事?”甄显一手扶着桌案,沉着脸快步向外走去。 甄丰紧随其后,两人刚到舱门口,就见冲出去的甄显一声惨叫,向后倒退过来。 “大,大公子,你……你怎么了?”甄丰见甄显身形踉跄,赶紧上前搀扶。 “官兵……官兵杀——”甄显艰难地转过头,一手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股股鲜血,歪着头死去了。 有一支箭从他的指缝里穿过,鲜血淋漓,那一箭准确无误地射到了甄显的心口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甄丰大惊失色,赶忙将甄丰抱进船舱放好,心沉到了谷底。 看着突然死去的甄显,心绪烦乱,突如其来的变化,呆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啊——啊——我们是甄家……” 船舱之上,甄家的家丁还在慌乱的大喊着,但面对他们的却是无情的箭雨,所有船舱上的人,都被乱箭射死,侥幸逃脱的纷纷躲进船舱之中。 咚咚咚—— 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铿锵的铠甲摩擦之声,在愈加昏暗的夜幕之下,显得冷漠可怕,如同死神的脚步不断逼近。 刀枪撞击声和厮杀声再次响起,即便是强悍的甄家商队,面对全副武装的官兵,还是毫无反抗之力,更何况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已经被乱杀一通,失了方寸。 甄丰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听到甲板上沉重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来到地冲出舱门,正看到一队官兵持枪奔来,全是魏军装束,气势汹汹。 “你们,你们为何要杀我甄家的人?”甄丰指着围攻上来的魏军厉声大喝。 嗖—— 迎接他的,却是从岸上飞来的一支羽箭,甄丰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那一箭射中了他的肋部,剧痛难忍。 甄丰惨叫着,抬起头来,便看到岸上一名武将手挽长弓,头盔之下,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神,疼痛让他不断抽搐着。 “我们是邺城甄——家的人,你们为何……为何……” 甄丰勉强忍着疼痛问话,但还是昏厥过去,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何魏军会对他们突然下手。 “方校尉,刚才那人说,他们邺城甄家的人,会不会……” 刚才带人杀到船舱的士兵听到甄丰的话,吃了一惊,命人守住舱门,向岸上的武将报告。ap. 此时厮杀已经停止,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汜水岸边的码头之上,便再次恢复平静,薄雾笼罩着水面,大船若影若现,如同一头趴伏在水中的巨大怪兽。 “你说什么?”那校尉脸色微变,忽然又冷笑道,“这些蜀军,竟如此不堪一击,临死还想冒充甄家的人?” “方校尉,已经检查完毕,船上再无活口,活捉蜀军二十五人。”正在此时,负责搜查的士兵也前来回话。 那武将微哼一声,收起长弓,撇嘴不屑道:“哼,俺费心安排,倒白白辛苦了几日。” “方校尉,刚才这些人的喊声,你可听到了?”正在此时,另一名武将在一旁皱眉问道。 方校尉微微一怔,冷笑道:“这不过是蜀军的疑兵之计,你看那船只,明明就有蜀军印记,不会有错。” 另一名武将面现忧色,顿了一下还是说道:“待我亲自上去检查一番。” 方校尉微微点头,吩咐道:“嗯,将刚才受伤之人弄醒,想必便是领军之人,俺要亲自() 审问,你仔细搜一下船上,看看可有什么可疑之物!” 另一名武将跳上大船,方校尉的脸色由刚才的轻松变得凝重起来,敌人不堪一击,基本没有任何反抗,难道真有什么误会不成? 但当他扭头看到船头上那个被风吹开黑布,露出来的“汉”字标志的时候,却又用力地摇摇头,自忖道:那是蜀军的战船,是绝不会有错的。 这方校尉名叫方仁,正是汜水关的一名校尉,汜水关守将得到夏侯楙将令之后,派方仁到汜水岸边码头处埋伏等候,截击从水路来偷袭的蜀军。 方仁在此处驻扎已经半月有余,每日派人小心打探,终于得知蜀军乘船而来,心中暗喜,这次白得一场功劳,能混个杂号将军,今后便免去了冲锋陷阵,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方才得到船只进入汜水的消息,方仁便下令,故意留出两三人假装巡逻,待大船靠近的时候,弓箭手一齐出动,乱箭射杀,趁乱冲上船头,一举消灭蜀军。 所有的一切,顺利地超乎想象,方仁只来得及放了几箭,还没有领后军上船,战斗便结束了,这些蜀军似乎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走回营房的时候,方仁的心情已经不如刚才那般轻松,不自觉地一阵心虚,眼皮狂跳,但他还是认定船头上的那个标志,不断在心中暗自肯定着。 “怎么样,那带头之人可醒转过来?”半个时辰之后,心虚烦乱的方仁实在忍不住,将副将李铁柱唤来询问。 李铁柱的脸色十分难看,一张脸五官几乎要挤在一处了,摇头道:“他虽然没醒,但那些俘虏之人都说是甄家的人,昏死的是官家甄丰,被你射杀的正是甄家大公子甄显,恐怕……” “不会,怎会如此?”方仁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喝道,“那明明是蜀军的船只,甄家的人怎会在船上?” “方校尉,我看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李铁柱叹了口气,也觉得浑身无力,欲哭无泪,“本以为立下一场大功,却不料闯下祸事,兄弟们都惶恐不安……” “不会,绝对不会,一定是蜀军,一定是蜀军!”方仁咬着牙,困兽一般在房间里走动着,不知不觉间,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 甄家在河北的势力极大,又是皇亲国戚,加之朝廷迁都邺城之后,甄家更是水涨船高,如果此时杀了甄家的大公子,一百个脑袋也不够偿命的。 第六百七十九章 铤而走险 “方校尉,甄管家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正在两人惴惴不安的时候,一名士兵前来汇报。 “走,快去看看!”方仁闻言马上起身向外走去,李铁柱紧随其后。 汜水码头左侧的厢房里,正亮着灯光,一名背着药箱的老者低头走出来,微微叹气。 “大夫,伤势如何?”李铁柱跨前一步拦住了老者,这是他派人连夜找来的大夫。 “唉——”老者摇摇头,“伤了脾脏,恐怕……最多能活半月吧!” “这……”李铁柱一愣,老者已经微微躬身告辞而去。 方仁的脸色愈发难堪,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李铁柱特殊照顾甄丰、找人医治都在他的默许之下进行的,内心深处,已经渐感绝望了。 两人相视一眼,走进了房间,浓浓的药味和一股血腥味充斥其中,方仁走到床前,看到甄丰面色苍白,有气无力,但看向他的目光却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尔等可是蜀军派来偷袭虎牢关的兵马?”方仁故作镇定,沉声问道。 “蜀军?笑……笑话,咳咳咳,”甄丰一阵冷笑,虽然虚弱,但语气却十分凌厉,咬牙道,“你们杀害了大公子,甄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方仁故作镇定,沉喝道:“放肆,尔等船只都是蜀军标志,就算是甄家的人,也未必能得到蜀军的官船吧?休要强词夺理,还不从实招来?” “混账,真正的混账,”甄丰闻言不由大骂,轻抚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等在船上呼唤多时,你们为何不听?大公子身上有甄家的信物,你们自取搜索,一看便知。” “这其中误会太深,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在此领兵以防蜀军偷袭,两军交战,急切之间,刀枪无眼,还望管家回去之后,能够向甄家解释一番。” 李铁柱早已相信这些人就是甄家的人,此时方仁再咋呼也没有用了,只能希望甄丰能够从中解释,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嘿嘿嘿,解释?”甄丰一阵冷笑,无奈地摇摇头,“此番就算能活着回去,没有保护好大公子,家主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自身尚且难保,焉能听我之言?” “这……”李铁柱吃了一惊,看着面沉似水的方仁,叹了口气,苦笑道,“谁让你我都是下作之人,如今大错已经铸成,只好听天由命了,管家先养好伤势再说吧。” 方仁皱着眉头又看了一阵甄丰,和李铁柱离开了后院房间,两人一同来到那艘大船上,从摆放在甲板上的尸体中找到甄显的尸体。 李铁柱上前再次搜索一阵,从甄显的脖子里拽出一枚玉佩,不知何时,云雾已经散开,月光正从重重云层中漏出来,淡淡的光辉之下,那一枚玉佩呈淡绿色,上面刻着一个玲珑窈窕的女子身形,似欲乘风而去。 “这是洛神玉牌,果然是甄家的人!”李铁柱沉沉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了甲板上,望着涛涛流水发怔。 魏明帝曹睿继位之后,封甄宓为文昭皇后,甄家也以此为荣,以洛神玉牌为家族信物,这是魏国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不会有假。 “当真没有回寰的余地了么?”方仁面如死灰,到了此时,他也知道甄显的身份不会有错,而且还是死在他的弓箭之下。 “回寰?”李铁柱抬起头来,看着方仁一阵苦笑,“先不说甄家是皇亲国戚,杀了他们就是灭族之罪,就是只凭甄家的实力,你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顿了一下,李铁柱又叹了口气:“甄显可是将来甄家的家主继承人呐!” 夜风凄凉,单调的水流声一如两人烦乱的心绪,方仁扭回头,看着船上摆放的尸体,神色阴晴不定,不是变变幻着,终于咬着牙站了起来。 “() 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拼一拼?” “你……你要做什么?”李铁柱听到方仁忽然阴沉的声音,吃了一惊,仰头看着他狰狞的眼神,竟有几分害怕。 方仁双目收缩成了一条缝,缓缓说道:“事已至此,只要甄家的人回去,消息泄露,你我都难逃一死,何不就此逃走?” “逃?你要逃到何处去?”李铁柱一愣,旋即苦笑道,“都说甄家的生意做得极大,但这船上却毫无值钱之物,营中也只有一些粮草,没有钱物,我们还要被人追杀,难道要沦落为乞丐不成?” 方仁冷哼一声:“那总比送命的好吧?” 李铁柱神色一暗,忽然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为何入伍?” 方仁闻言,痛苦地闭上了,抬头看着隐没在云层中的月亮,常常叹息:“唉——” 他和李铁柱本是同乡,因为家乡遭遇蝗灾,食不果腹,流落他乡,适逢魏国招兵,吃饭管饱,便***入伍,这几年总算有些功劳,当了一名小小的校尉,眼看升官有望,不想一场功劳却变成了催命符,心中痛苦可想而知。 他二人本就是挨饿流浪,痛苦不堪才入伍,谁都知道眼下全国战乱,入伍就要面临掉脑袋的危险,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但为了不受流浪之苦,他们才选择了这条危险指路。 谁曾想过,数年之后,一切又要重归于旧,甚至还可能面临着通缉和追杀,比之先前更加不如,人生之事,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么? “既然如此,那就拼死一搏吧!”良久之后,方仁重新坐下来,对李铁柱低声说道,“你我何不将错就错,认定这些人就是偷袭的蜀军,前往洛阳去报信,夏侯楙定会给与奖励,那时候再拿着这些犒赏远走他乡,到了西凉甚至西域,嘿嘿……” “这——”李铁柱听得悚然动容,急忙四下观望,见左右无人,才暗自咬牙,旋即又担心道:“但明日一早,甄家的人离开此处,消息便先泄露,我们还未到洛阳,恐怕就已经被夏侯将军知道了。” 方仁冷哼一声,目光森然:“哼,既然要拼死一搏,又怎能让这些甄家的人坏我大事?” 第六百八十章 孤注一掷 李铁柱生性谨慎,知道方仁平日主意最多,眼下没有选择,只能铤而走险,见方仁动了杀心,又有些担忧。 “甄家还剩下三十多人,要是现在将他们杀了,恐怕会让士兵们猜测,万一有人暗中报信,岂不是……” “嘿嘿,你当我真要当着一千多人的面杀人么?”方仁冷然一笑,走到船舷边上,指着翻滚流动的汜水,撇着嘴阴沉沉笑道,“如今秋日,河豚正肥美,明日一早给他们准备一顿大餐,也算是表达你我的歉意。” “河豚?”李铁柱一愣,旋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但还是欣然点头道,“果然还是你聪明,这可真是杀人不见血,高!” “你马上带人去准备,”方仁目光微冷,吩咐道,“再派人将这些尸体藏到船底,等明日甄家的人上路了,便一并将他们送走。” 李铁柱显然明白方仁口中的上路之意,也不敢耽搁,赶紧起身去准备,脑海中却浮现出七八年前在濮阳的一幕惨状来。 那时候正逢蝗灾,他和方仁从河东逃难到中原,三四百人从官渡渡河来到濮阳,却被官兵拒之门外,无处可去,连日秋雨,天气转冷,陆陆续续边有人不断挨饿、得病而死。 濮阳城外三十里外便是大河,有人在一处河滩里捞到了许多河鱼,这对几月来食不果腹的逃难之人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一群人同心协力,将所有的河鱼在石锅瓦罐里熬煮,有的人还未煮熟就争食河鱼,甚至还为此大打出手。 方仁和李铁柱正赶上拉肚子,气力不佳,也不敢吃半生的东西,只好忍着饥饿耐心等待,不了还未等河鱼全都煮熟,先吃的人都一个个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 看着那些呕吐不止、浑身抽搐、脸色发青的难民,方仁和李铁柱大吃一惊,急忙躲到远处不敢靠近,还以为突然有了什么瘟疫。 三百多人,转眼之间全都横七十八卧倒在河滩边上,一动不动,个个神色凄惨,死状极为恐怖,剩下的十几个人聚到一处,谁也不敢再动那些河鱼。 终于有一位老者辨认出来,那无数的河鱼之中,有一种名叫河豚,身上带有剧毒,这些人都是中毒而死。 因为这凄惨的一幕,方仁和李铁柱也彻底放弃了逃难的念头,一咬牙到濮阳成应征入伍,就算上战场浴血厮杀,也不想再过这样凄惨的日子了。 两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因为河豚入伍,最终要离开军营,也是需要这些河豚来帮忙,也算是宿命吧! 第二日一早,方仁和李铁柱又来见甄丰,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肉羹,院子里,一大锅沸腾的鱼肉也已经煮熟,甄家的家丁们围着铁锅端着碗自行取用。 “大家放开了吃,管够,管够!”李铁柱招呼着众人,转头又冷着脸对一旁的士兵们喝道,“这是昨夜老子特地为甄家兄弟们打来的鱼,你们谁也不许吃,想吃晚上自己去河里捕。” 那些士兵唯唯诺诺地答应着,眼巴巴看着甄家人大快朵颐,连咽唾沫,有几个人实在忍不住,转身到院门口守着去了。 “甄管家,这是我连夜带人从河里捕来的鱼做成的羹汤,鲜美大补,能让伤口好得快些!”方仁一改昨日的冷漠神态,唯唯诺诺,亲自端着碗递到甄丰面前。 “唉,遭此大难,我哪里还有心思……”甄丰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方仁忙赔笑道:“甄管家,无论如何,你要先保重身体,回到邺城也好有个交代,这其中的误会还请尽量说明,至于如何处置,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甄丰勉强起身,喝着鲜美的肉羹,听到外面的情形,也被方仁的诚意打动,加之一夜思索,也冷静了许多。 此事的确是出于误会,但甄显被杀,事关() 重大,也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自身都难保,心中忐忑,哪里敢向方仁许诺什么,只能保证回去之后据实禀告,为方仁他们开罪,何尝又不是为自己开脱? 甄显意外身死,甄丰也不敢留下来养伤,不顾方仁挽留,吃过之后便吩咐大家马上出发,方仁早派人将甄显的尸首盛殓起来,就放在船尾之上。 一阵闹腾之后,甄家的人再次上岸登州,方仁派人将甄丰抬进船舱之中,又送了药草,并分派十名士兵随形护送,以免再发生什么误会,到了汜水关去见守将。 大船缓缓离岸,顺水直下,天光破晓,半月未见的红日露出东山,天空白云朵朵,蓝色的天空令人神清气爽,但方仁好李铁柱的脸色却在船只远离之后,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站在岸边,方仁问道:“派出去的人可都可靠?” 李铁柱点头道:“放心吧,都是心腹之人,好几年的兄弟了。” 方仁双目微缩,慨然道: 李铁柱却阴笑道:“嘿嘿,你放心,这十人都是杀过甄家人的,他们也害怕着呢!” “这就好!”方仁这才放心,低头对李铁柱吩咐道,“我即刻出发前往洛阳,你在此小心等候,一旦上面派人来查问,也好有个应对,另外,每日都要严加巡逻点名,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离开。” 李铁柱目光一寒,点头道:“放心,我绝不会让消息泄露。” 方仁重重地拍了一下李铁柱的肩膀,转身离去。 “方二狗,你……一定会回来的吧?”正在此时,李铁柱缓缓开口了。 方仁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到李铁柱背对着他望着河面,正色道:“放心吧,我只有你一个兄弟了。” “这年月,还有兄弟么?”李铁柱嘴角噙着一抹落寞的笑容,也说不出什么味道,将方仁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有!”方仁郑重点头,顿了一下又道,“普天之下,唯有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我家中还有老父老母,都等着我回去送终呢!” 李铁柱微微仰头,直视着远方升起的朝阳,刺得他双目生疼,但始终不肯闭上,缓缓说道:“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方仁抿了抿嘴唇,大步走向军营。 第六百八十一章 各执一词 天色放晴,洛水两岸对峙的魏军和蜀军再次活跃起来,又听到阵阵练兵之声和早晚的军歌,半月前厮杀的血腥和凄惨似乎已经被遗忘。 夏侯楙虽然一心死守,但蜀军压迫到洛水,让他本想据北邙山拱卫洛阳的计划落空,整日里烦闷不已,他这次奉命挂帅,可不只想被动防守,他的目标是击败刘封,方不负这三年所学。 眼下唯一的机会,便是通过乐綝探知蜀军屯粮之地,王经已经指教乐綝写信问候于圭,于圭正在北邙山东南的鱼尾坡养伤。 按照众将判断,鱼尾坡必定是蜀军屯粮之地,但刘封向来诡诈,傅玄和陈骞都不肯深信,两方僵持不下,最终决定先派暗探潜入到鱼尾坡去查探虚实。 已经两日过去,暗探至今未归,夏侯楙也神思不稳,整日等候消息,好不容易得知的重要情报,却被人屡屡阻止,让他犹豫不决。 “将军,细作回来了,正在中军候命!”正百无聊奈之际,亲兵前来禀告。 “好,快去看看!”夏侯楙精神一振,甚至来不及戴上头盔,便急匆匆地赶往中军大帐,同时传令各将前来议事。ap. “此必是蜀军之计,刘封向来擅偷兵粮,怎会叫我们轻易得知屯粮之地?” 夏侯楙正兴冲冲地走着,才到了帐门口,就听到傅玄的声音传出来,不禁脸色一冷,站在当地。 “军师,你也未免太高看刘封了?”曹泰反驳道,“刘封就算谨慎,但这消息却是吾等从于圭口中得知,他如何能够防备周全?” 夏侯威也不服地问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难道刘封真能做到滴水不漏,百密无疏?” 傅玄却叹了口气,言道:“二位将军,莫非忘了大将军兔耳关之败了?” “兔耳关?那是刘封卑鄙,”夏侯霸就是在兔耳关被擒,视为奇耻大辱,闻言怒道,“那是刘封故意让降兵透露消息,中了他的诱兵之计。” “此番与上次大有不同!”就在此时,陈骞也开口了,“先前中计,乃是刘封故意叫降兵泄露消息,此次却是于圭只说养伤之地,书信中从未提过兵粮二字,乃是于圭无心透露,吾等分析所得,非刘封有意为之,或可一试。” 傅玄还是不肯相信,反问道:“王司马可指教乐綝写信,焉能料到刘封不会叫于圭有意为之?岂非自投罗网?” 曹泰闻言不由一阵冷笑:“军师多虑了,于圭昔年与我同游,也是恩怨分明之人,他此次运粮因为天气之故烟无日期,却被刘封责打,心中必然怨恨,未曾背叛已属难得,如何再会对刘封言听计从?” 陈骞忽然大声言道:“昔年官渡之战,若非太祖亲自领兵火烧乌巢,毁了袁绍数十万大军粮草,焉能有今日之基业?大丈夫在世,就该当机立断,若延误战机,天予不取,犹豫再三,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哈哈哈,好,说得好!”夏侯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抚掌大笑,迈步进入大帐之中。 刚才听了半晌,唯有傅玄一人对此事还心存疑虑,其他诸将都认为消息不假,武将们都主张出兵,不由心中大定。 众将见礼之后,夏侯楙环顾左右,沉声言道:“三军既发,若是无功而返,只会被中原诸将笑话,吾等若不能击退刘封,有何颜面去见圣上?” “请将军定夺!”众将听夏侯楙也有出兵之意,马上抱拳应和。 夏侯楙微微颔首,坐立帅位之后,命人将细作带进来,亲自又问了一遍,因为鱼尾坡有重兵把守,难以进出,足足用了两日时间才潜入到营中,无数仓廪粮草堆积,的确是屯粮之所。 夏侯楙问罢,更加高兴,叫细作下去领赏,将地图拿出来,准备商议出兵之事,这一次只要烧了蜀军的() 粮草,刘封就不得不退兵,至少能夺回溧水以东的地盘,重新占据北邙山,扼守险要以为地利。 傅玄见众将一致认定要出兵,也无可奈何,虽然他心中不安,但终究也没有十足的理由证明此事有刘封参与,万一真如众将所言,的确平白错过了良机。 经中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阴阳转换,其实难分对错。 想至此处,傅玄不得不退让一步,对夏侯楙言道:“既然将军执意出兵,倒也未尝不可,却也需防备是刘封诱兵之计,该做两手准备。” “嗯,军师之言有理!”夏侯楙虽然意气风发,但一想起刘封的那张脸来,就从心底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来,这次对傅玄的建议却是没有丝毫反对。 陈骞言道:“要去鱼尾坡,必先渡过洛水,刘封在洛水沿岸必定派遣斥候监视,要先骗过这些斥候才是。” 夏侯楙略作思索,言道:“本将欲兵分三路,第一路为虚兵,先去佯装偷袭蜀军大营,骗过斥候;第二路为精兵,前往鱼尾坡烧粮草;第三路为后军,为防刘封使诈,随后接应第二路兵马,诸将以为如何?” 傅玄皱眉道:“如此一来,大营空虚,若刘封反来劫营,如何是好?” 曹泰不由撇撇嘴,笑道:“吾等都去劫营了,蜀军如何还能分兵前来?军师多虑了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呐!” 夏侯楙见傅玄刚说了两句好话,又开始打退堂鼓,在这里蛊惑军心,消磨众将锐气,心中不悦,甚至有些后悔将他带来做军师。 顿了一下言道:“既然如此,就留三万兵马留守大营,拒河而守,由军师亲自坐镇,乐綝将军领兵,以防蜀军前来偷袭。” “我愿领第二路兵马,必将鱼尾坡烧成灰烬,片瓦不存!” 夏侯威一看夏侯楙还对乐綝心存芥蒂,故意叫他留守大营,不给立功的机会,赶紧上前一步,先抢第一功。 “我愿领第二路兵马!” “鱼尾坡便由我去,此处地形我最熟!” 一时间,众将纷纷上前,都想带兵去烧粮,谁也不肯落后,不管是去佯攻还是随后接应,显然都是陪衬,没有人愿意当绿叶。 第六百八十二章 计中计 王经察言观色,见出战决心已定,上前言道:“将军总体兵分三路,但各路还需仔细分配,可分多支兵马,先派兵出城劫营,以为诱敌之兵,也需先后接应,叫蜀军不知虚实;再暗中潜伏人马,前往鱼尾坡,分兵到后营埋伏,只等前营乱起,吸引蜀军杀出来,到此时,后营之兵突起发难,蜀军猝急不防,将粮草尽数烧毁,可一战而定也!” “妙计!”夏侯楙闻言大喜,他刚才只是大致说了一下,还未想过具体分兵,听了王经之言,茅塞顿开,笑道,“王司马果然智谋过人,此事若成,当记王司马一功。” “将军于属下有知遇之恩,此乃分内之事,将军不必如此!”王经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嘴里十分谦虚!. 陈骞点头道:“如此说来,至少也要七八人领兵,此计方成,大家也不必再争了。” 夏侯霸等人此时倒对王经没有任何不满,按照王经的说法,每个人都有了领兵机会,倒也不用再刻意去争了。 傅玄眉头一直不曾舒展,总觉得此计哪里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什么来,王经之策,也是合情合理,只要自己保住大营不失,全军无论胜败,都还有回寰的余力,也不再一力劝阻。 王经一举两得,心中十分自得,他深知在军营中,夏侯霸等人的地位其实并不比夏侯楙差多少,可不能因为亲近夏侯楙一人而得罪了其他人,日后在朝中,还需左右逢源才是。 天空云朵无数,稀星点点,一阵阵微风拂过,十分凉爽,即将入冬,夜间微寒,一轮缺月挂在北邙山西角,除了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便是断断续续的虫鸣! 魏军大营,一如既往的安静,连日秋雨早已将战场打扫干净,洛水静静地流淌着,河水还未完全清澈,东岸的土墙上火把不断移动着,魏军的防卫并未有丝毫松懈。 虽然遭到一场大败,但陈骞又带来三万援军,夏侯楙的兵力依然保持着十五万之众,连番受挫,魏军龟缩防守,保住洛阳便是这些将士的目的,等候重整中原之后,极有可能会是司马懿亲自前来督军。 三更时分,首先悄然打开的是洛水下游南面的辕门,此处有两座石桥尚存,三支人马先后出城而去,在时隐时现的月色之下,过了石桥,直奔鱼尾坡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洛水北面上游的石桥上也出现魏军,骑兵当先而出,踏在桥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步兵紧随其后,洛水水波荡漾,河水中倒映着一团团黑影。 月影之下,士兵偃旗息鼓,悄然向西南方向的鱼尾坡掩杀过去,兵马分为两路,夏侯威、朱芳二将向左面离开,那里是蜀军大营的方向,曹泰则率兵继续向前,随后有王经领兵接应! “报!上游已有魏军过河。” “报!下游有兵马出营门。” 就在魏军以为万无一失,悄然行军的时候,他们却不知早有暗处的哨马将他们的行踪报告给了正端坐大帐的刘封。 听完哨马报告,徐陵笑道:“看来夏侯楙对殿下还是十分忌惮,数路兵马齐出,还来攻我大营,真是机关算尽。” 大营之中,一盏微弱的明灯,照得徐陵的目光特别明亮,这一切早在他们的准备之中。 刘封却苦笑道:“夏侯楙屡次吃亏,又有夏侯霸等人都知道我用计之法,自然小心翼翼,日后再对敌,可要多费些心思了,简单的计谋,对他们已经不管用了。” “此番引蛇出洞已然成功,只愿能旗开得胜,杀过洛水。” 姜维站起身,向刘封告辞,千般设局,就在此时,魏军已经杀来,要速做准备。 “报,魏军劫营!”正在此时,帐外冲进来一名亲兵报告。 “放他进来,”刘封声色不动,剑眉() 微蹙,笑道,“有伯约等人在,不必惊慌。” “随我来!”不等那人传话,姜维的声音已经在帐外响起,一阵人喊马嘶,兵马渐渐远去。 “分兵劫营,夏侯楙这是想声东击西,牵制本部,再去烧粮草,倒也花费了一番心思。”刘封目光熠熠,他很清楚来劫营的不过是想拖住中军,并非魏军主力,真正的战场在鱼尾坡。 “想必鱼尾坡也快了!”徐陵听了听外面的声音,动静还不算大,倒也不太担心,更何况今夜大家都有准备,就算有人劫营,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明月西垂,蜀军大营周围隐隐有喊杀声响起,能看见微弱的火光不断闪烁,沿着北邙山方向,三路兵马同时出动,偷袭营寨。 月光下,一部骑兵早已准备多时,铠甲散发着冷冷的光辉,战马抖动长鬃,刀枪明亮,还有一部分盔甲厚重的步兵,正是魏延部下的独立营精锐。 分出两支先锋部曲,姜维带领骑兵迅速向洛水石桥赶过去,魏军死守不出,洛水之上又仅有几座石桥可过,要想强攻,的确太过困难,架设桥梁无疑便要损失更多的兵力。 刘封本来只想用诱兵之计,但徐陵却再出一计,既然将魏军诱出,便派人趁机偷到魏军之后,跨过石桥,如果能够趁机攻下魏营,断其后路,便可一劳永逸。而姜维的重点则是破坏吊桥上的绳索! 天空中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轻纱般的云朵,将本就朦胧的月亮挡在后面,大地越发的暗淡,百米之外,甚至不能看到任何景象,只有一些景物的轮廓,轻纱飘动,夜色更浓,但半夜的虫声却愈发叫的激烈了! 姜维带兵出营沿着北邙山向北赶去,未走多久,便远远看到营寨中火光大起,看来魏军已经开始进攻了,姜维心中大定,调转方向往洛水靠近。 分出哨马小心查探,姜维准备从洛水上游的石桥冲杀过去,此处周围一片开阔,可供埋伏的地方少之又少,虽然进攻不便,但也不怕魏军有伏兵,借着骑兵的冲势,只要过了石桥,独立营的士兵便可发挥作用攻占土墙,打开营门。 第六百八十三章 老将之威 姜维正在带兵赶往洛水的时候,魏军已经杀到了大营之外,负责营寨防守的当然是主将魏延,大营前方早布置了几座空营,里面人影都是束草做成,只在周围设有伏兵。 前来偷营的正是曹泰和夏侯威二将,二人带领五千兵马,过了洛水之后,便直奔蜀军大营而来,后面还有王经后军接应,这一次偷袭虽然不是主要目的,但能一举将魏延的中军大营攻破,又何乐而不为? 虽说担心蜀军有所防备,但毕竟是来偷袭,曹泰和夏侯威都不只想骚扰蜀军,如果能杀败蜀军中军,岂不是比烧粮更来得直接? 二人都带领的本部精锐,魏军三路兵马前后呼应,在朦胧的月色之下发动袭击,首要目的当然还是最大限度的吸引蜀军的注意力。 二将领兵杀到大营跟前,弓箭手立即出手,将几位巡逻的士兵射倒,后面早就准备的士兵点亮火把,奋力向营中扔过去。 腾! 突然亮起的火光在朦胧的夜色中十分醒目,曹泰一声喊,率领士兵和夏侯威分左右冲入大营之中,就在此时,大营周围一阵鼓响,也有蜀军杀出来。 曹泰一马当先,冲进一座大帐,却发现只是一座空营,不由心中大惊,就算蜀军探到他们出兵的消息再来防备,也不会如此从容,这军帐虚实结合,也不知道是事先安营便如此布置,还是早有准备。 虚立外营,这在行军布阵之时也是常有的事情! 惊疑之时,外围的蜀军已经杀出来,曹泰干脆将错就错,他们的目的就是吸引蜀军,就算对方有准备又如何? “随我杀,放火!”曹泰沉声大喝,只要将蜀军引到此处,也是大功一件。 二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继续率军往里冲杀,沿途不断放火,火势在夜风中渐大。 “魏延在此,何人大胆劫营?” 就在此时,一将纵马冲来,冲着曹泰大吼,手持大刀,猿臂蜂腰,满面刚须,十分威猛,正是魏延带兵赶来。 夏侯威在一旁看得真切,立即命令身后的亲兵发信号,同时赶忙向曹泰靠近,他知道魏延武艺高强,曹泰一人恐怕难以抵挡,怕他有什么闪失。 魏延出现之后,夏侯威身后的士兵立即吹响了号角,独特而又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中穿刺而去,十分清晰,同时几个弓箭手也将背后的信号灯发射出去,数道火光直上夜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曹泰听说是魏延,知道他是主将,心中大喜,看来蜀军主力都在此处,就算自己败退,也算功劳。 但他毕竟年轻气盛,又是曹仁之后,哪里能未战先逃? 魏延杀来,曹泰振作精神,上前迎敌,魏延可是一员老将,虽然没有位列五虎上将,但与之实力也在伯仲之间,武力高强,非常人能敌. 曹泰也自忖武艺不弱,他和典满都是练习典韦的戟法,加之家传的武艺,更是信心倍增,但他领兵却不如夏侯霸那样之多,几乎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出战,自然也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火光之中,二人交手,曹泰的双戟舞动,带动点点寒光,魏延大刀开合,兵器几次碰撞,竟不分胜负。 曹泰主动攻击,但兵器却不如魏延的大刀长,双臂挥舞,动作虽快,但十几合之后,便觉得渐感吃力,不得不杀招频出,想在几招之内乘其不备杀败魏延,他在军中的地位将会彻底改变,自然也会有更多的领兵机会。 过了二十合之后,曹泰心中震惊,魏延果然名不虚传,他奋力攻击,魏延却轻描淡写化解了他的杀招,似乎毫不费力。 老将果然老辣,魏延的刀法看似势大力沉,却守多攻少,至今还未反击,曹泰心中十二分戒备,带动战马拉开了距离,不让魏延的兵() 器攻击到自己。 二人圈马再战,曹泰冲了过去,魏延神色十分冷静,也未有任何轻敌之色,数十年征战沙场,他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任何对手。 曹泰却渐感压力倍增,那柄大刀似乎无所不在,虽然自己是两支铁戟,但他总觉得魏延却能威胁到自己的周身要害,而自己的戟尖却屡屡刺空,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渐近三十合,曹泰额头便已经见汗,他隐然自觉,自己不是魏延的对手,对方方才不过是试探罢了,要是全力出击,恐怕二十合之内,便要分出胜负。 阵前相交,一旦有了不可战胜的想法,便无法继续对敌,对于一员武将来说,无敌的信念、高昂的斗志都是不可或缺的,而曹泰此时心中已然怯敌,手底下更加慌乱。 远处的夏侯威看得心中大急,他并不是不想过来相助,就在方才,从一旁突然也杀出一员黑脸小将,看上去十分面生,他本不以为意,自觉两三合就能打发了,却没想到对方也有几分本事,愣是将他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此时蜀军大营中,也是一片大乱,魏军四处放火,蜀军则在追杀这些魏军,三三两两杀在一处,喊杀声和惨叫声不断,数十座大营已经燃起大火,火光通亮,映红了半边天,远山的月光更加黯然失色。 虽然成功吸引了蜀军带领主力,但曹泰此时却心中暗暗发苦,没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被魏延连连猛攻,就算他想拉开距离躲避也不行,又不敢抽身逃走,只怕会露出更多破绽。 双臂越来越沉,左手更是觉得铁戟重量翻倍,曹泰已经大汗淋漓,左肩上方才被刀尖扫中,肩头上的护甲被击碎,虽然没伤到骨肉,但也火辣辣的生疼。 眼看危急时刻抵挡不住,正好王经率领后军赶到,步兵和弓箭手的加入顿时让蜀军一阵大乱,包围圈被冲破一个缺口。 王经见曹泰十分危急,急忙命副将张明上前相助,和曹泰二人共战魏延,曹泰压力稍减,却丝毫不敢大意,也不敢松懈半分精神。 王经率军进来之后,也看到了夏侯威,见他和一名白面小将不分胜负,便要冲上去帮忙,夏侯威看了一眼远处,大叫道:“速去助曹将军,此处无妨。” 第六百八十四章 顺利得手 魏延可是成名老将,曹泰方才一阵厮杀已经有些疲惫,光是张明一人,夏侯威还是有些不放心,让他们都去缠斗魏延。 “还是先顾自己的安危吧!”夏侯威话音才落,就听到黑脸小将一声沉喝。 那名黑脸小将眉头微皱,突然招式凌厉起来,对着夏侯威一阵猛攻。 他正是随魏延出军的魏荣,此时见夏侯威还有闲暇观察周围,不禁有些发怒,被人轻视,哪里忍耐得住,大刀翻转,与夏侯威奋力拼杀起来。 夏侯威扭转身躯,连连抵挡,将魏荣的招式一一化解,他比魏荣带兵时间长得多,自然经验更加丰富,两人可谓将遇良才,棋逢对手。 王经见夏侯威无事,调转马头杀向了魏延,此时的营中早已杀声震天,乱战中的士兵在火光中甚至不分敌我,各自组成阵形,在将校和伍长的带领之下组织作战,拼死搏杀。 魏延单人独马在中间,被曹泰、王经、张明三人团团围住,但神色却始终不变,双目炯炯有神,目光扫过三人,还是径直杀向了曹泰。 曹泰早已力竭,是最好的突破口,虽然魏延不惧这三人,但周围还有士兵在拼命,他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 沉喝一声,大刀猛然摆动,一片寒光暴起,魏延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催马冲到曹泰面前,火光之下,曹泰大惊失色,被这股杀气震慑,在再也没有抵抗之力,拨马便逃。 左右的王经和张明急忙上前逼杀,一口刀、一杆枪都杀向了魏延的后心。 当当当。 张明首当其冲,连接魏延三招,只觉得双臂酸麻,战马不住后退,却始终无法逃脱魏延的刀影,眼看寒光直奔面门而来,一声大叫,将长枪向前扔了出去,同时向右边躲避,想要乘此机会逃走,无论如何,还是活命要紧。 魏延一声冷哼,将长枪被用刀架开,同时大刀向后转动,顺势撩向了张明的腰腹,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张明惊愕的眼神之中,胸前的铠甲被刀刃划开,护心镜破碎,一股鲜血缓缓流了下来。 曹泰双目圆睁,眼睁睁看着张明从坐骑上摔落,心中暗道:老将果然名不虚传。 王经武艺本就比张明还差,见张明一个照面就被杀死,哪里还敢恋战,调转马头跟着曹泰向回就逃。 夏侯威见曹泰逃走,赶紧逼退魏荣,从斜刺里冲乱魏延的兵马阵型,在骑兵和弓箭手的掩护下,仓皇逃出蜀军大营,三将狼狈逃窜。 魏延和魏荣父子可不会放过他们,挥兵掩杀,月光和火光映照之下,人影幢幢,杀得魏军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蜀军大营方向火光照耀,杀声震天,远在北邙山以南鱼尾坡,还在隐现的月色下陷入一片沉寂之中,月光从高大的树木枝叶间照过来,影子斑驳。 鱼尾坡状若鱼尾,前方一片空地连接着一块宽阔的斜坡,有几条小路直通其上,上了斜坡才到山谷之中,两侧高山耸立,高大的山涧如同鱼腹。 这个地方虽然称不上易守难攻,但仅有这一道出口,加之斜坡开阔,一眼望去,从洛水岸边到山谷尽收眼底,敌人无所遁形。 夏侯霸领精兵前来烧粮,看到这一片地形,不由眉头紧皱,刘封所选的屯粮之地果然非同凡响,光是这地形,就让人头疼不已。 虽然是在夜色中偷袭,但此时北面的杀声必定已经惊动了守军,再难靠近,本来想借着守军注意北方的时候杀个出其不意,现在反而弄巧成拙了。 但就在此时,他看到了夏侯威发出的火箭信号,显然蜀军主力就在营中,鱼尾坡空虚,不能再犹豫下去。 “那一段斜坡,会大大减缓骑兵的冲势,但不用骑兵冲击,恐难逼近鱼尾坡,唯有奋力一搏了。” () 片刻之后,夏侯霸当机立断,决定亲自领燕云骑冲杀中军,陈骞和典满分左右协同,趁着守军来不及防备,直接杀入鱼尾坡,放了火了便走。 夏侯霸、典满、陈骞三人带领的才是魏军精兵,虽然只带了两万兵,但都是卒伯以上,甚至还有燕云骑这样的精锐,战力非凡。 随着夏侯霸一马当先,典满和陈骞也紧随其后,立即领兵杀了进去。 坡顶之上,忽然鼓声响起,果然夏侯霸才冲出一里地,就已经被守军发现,不由眉头紧皱,但当他看到月影之下坡上仅有少数人影晃动的时候,一颗心却狂跳起来。 从慌乱的人影中看来,守军只有不到一千人,急忙奋力催马,直冲上了斜坡。 大喝声中,夏侯霸一杆枪连连挥动,虽然骑兵的速度被减缓,但到了谷口之后,竟然没有人能阻挡住燕云骑的冲击。 夏侯霸全力爆发,更是无一合之敌,急忙阻挡,但哪里是对手,被燕云骑硬生生冲开一条缺口,轰然而入。 陈骞和典满从两翼正好赶到,杀散了那些守军,三人进入谷口,见到无数仓廪矗立,粮草堆积在山谷之中,月色下成堆的如同山丘一般。 陈骞和典满相视一眼,不由大喜,仰头看了一眼这高大的仓廪,光是一座仓廪中的粮食,恐怕也要够一万士兵两日之用,蜀军果然粮草充沛。 夏侯霸赫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不由一阵恍惚,有种身在梦中的错觉,这一幕他曾经见过,正是当初在兔耳关的时候。 狠狠的甩甩头,夏侯霸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一次蜀军主力都在大营,而且已经被夏侯威他们吸引,断然不会料到此处被偷袭,就算发现了,现在想要救援,也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这许多粮草就要毁于大火之中,虽然有些可惜,但又无法带走,也只好如此,一声令下,准备多时的士兵将火把拿出,竞相点起火来,还有随身带着火油和硫磺的,也向上泼洒,将所有的仓廪和粮草都点燃。 正所谓干柴遇烈火,更何况还有火油等易燃物相助,才点起火来,便有滔天之势,虽然有数百仓廪,但来放火的士兵也有不少,所有的均被点燃,火势太大,连那些放火的士兵都不得不远远躲开,只烤得他们面部发疼,浑身发烫。 第六百八十五章 功亏一篑 一切进行得太过顺利,夏侯霸等人本来还以为有一场厮杀,没想到这么快便将所有的粮草都点着了。 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三人不由一阵发愣,有些意犹未尽,而此时远处的喊杀声正酣,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战意。 “如果此时从侧翼杀到蜀军大营,会如何?”陈骞目光熠熠。 典满大笑道:“哈哈哈,直接端了蜀军的大营,更是一劳永逸。” 夏侯霸看着满天火光,心中却一直不安,看典满和陈骞都有出兵之意,也颇为心动,刚要下令之时,突然从火光左右响起一阵鼓声。 紧接着便出现了两彪人马,这些人出现的很突兀,鼓响之时便已全部出现,似乎他们早就站在那里一般。 火光映照着冰冷的铠甲和兵刃,那些士兵的眼神也是冰冷的,一动不动,冷冷盯着场中还有些兴奋的三人。 摇曳的火光之下,两边出现的兵马都穿着黑色铠甲,看上去并无多大分别,但兵器却有些不同,而左边的一支人马为暗黑色,右边的盔甲却镶嵌着银色的鱼鳞状铁片。 “张苞?”夏侯霸一眼便看清了阵前之人,这人他再熟悉不过了,不由得双目紧缩到一起,脸色沉了下来。 “黑灵骑!” 与夏侯霸的语气不同,陈骞却是一声惊呼,他看着右侧,那是黑灵骑独特的装备和兵器。 他带着援兵到来之后,听了先前之战,最好奇的还是杀败燕云骑的黑灵骑,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骑兵能让燕云骑毫无还手之力,如今看到这些浑身都包裹在铠甲之下的骑兵和坐骑,才知道他们的可怕。 所有的魏军心中咯噔一下,蜀军中两大精锐在此等候多时,有人眼神出现了慌乱。 已经中了埋伏。 这是所有士兵共同的想法,虽然他们是精兵,但孤军深入,又遇到这些强悍的兵力,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保持镇定。 这些兵马早就在此等候,却眼睁睁看他们放火不顾,典满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些起火的仓廪,眉头微皱。 “不好!”典满突然大叫:“这些仓廪是空的。” 这些仓廪看上去十分高大,但被大火烧掉顶部和四周的覆盖时候,才发现里面是中空的,只有一根粗壮的树干在支撑着,这些木材还是新砍伐的树木做成,枝干还很湿润。ap. 三人顿时面如死灰,到了此时,谁也知道蜀军早有准备,所有的兵马过河,都是为此而来,要是连仓廪都是假的,那今夜的一切努力都毫无意义。 “哈哈哈,舅父,你我不愧为一家人,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夏侯霸的脸色很难看,但张苞却恰恰相反,仰头大笑,“这一幕,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卑鄙!”夏侯霸怒喝一声,眼角暗自抖动着,沉声道:“来吧,决一死战!” 无论如何,他可不能再被俘虏一次,不但夏侯家的脸面要丢光了,今后也无颜再带兵了,还不如就此战死来得痛快。 张苞却嘿嘿一笑,摇头道:“嘿嘿,我怎敢在舅父面前舞刀弄枪,岂不成了不肖之辈?” “你……意欲如何?”夏侯霸气得牙根痒痒。 先前在并州的时候,张苞与他厮杀几十次,也不曾见他丝毫手软,今日说出这番话来,怎能不叫人恼怒? “我的对手是他!”张苞扬了扬下巴,示意夏侯霸身旁的典满,撇嘴道,“我若再得罪舅父,只怕回去之后,无法向家母交代了。” “休出狂言,看刀!”夏侯霸见张苞一副吃定了他的神色,不禁大怒,直接催马便杀,此时他也知道行事紧急,不想再拖延下去了。 “夏侯() 将军,我来当你的对手。” 夏侯霸杀出的时候,张苞身旁一员武将舞刀出阵,正是令狐宇。 其实夏侯霸和张苞的年龄差不多,只是辈分差了一截,按照正常道理,应该是夏侯霸戏弄张苞才对,但偏偏屡次都是蜀军占了上分,被张苞言语戏弄。 夏侯霸每次出兵,最怕遇到的,便是张苞,实在太尴尬了,而此事早已在军中传开,各种言语都有,甚至有人说要是换了别的武将,可能早被张苞一枪刺死了。 令狐宇双目中两道精光直逼夏侯霸,一声冷哼,手中刀扬起,迎上了夏侯霸的大刀,两人毫不退让,随着兵器的一声巨响,厮杀正式开始。 “哈哈,黑货,我来了!”张苞虎头枪在虚空一阵挥舞,胯下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战意,双耳直立,奋蹄狂奔。 “你有多白?”典满的回话还和先前一样,怒哼一声,舞动双戟杀向了张苞。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黑几分的家伙,为何总喜欢说别人黑? 咣当—— 张苞和典满的力道,显然比之夏侯霸和令狐宇更要大几分,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甚至还有火花飞溅出来。 两马相交,如同两座小山轰然撞在一起,一股气浪在火光下荡漾着,周围的士兵纷纷推开,这可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战斗。 张嶷依然沉默不语,但动作却丝毫不慢,黑灵骑如同一把利刃,切入了进退不得的魏军阵中,借着斜坡的优势悍然冲出去。 夏侯霸被令狐宇缠住,燕云骑无人率领,再加上由方才的惊喜变成了惊慌,形势急转直下,对军心的影响极大,又遇到黑灵骑这样的克星,未战先怯。 副将蒲忠怒吼着,硬着头皮迎向了黑灵骑,但他们面对的可不只是这些,张苞的西凉铁骑在王仁的率领下也从侧翼杀到,顿时全军阵型大乱,陷入被动之中。 王仁和张嶷率领的人马如同两支利剑,从两肋刺进了魏军的肋部,西凉铁骑和黑灵骑都是偏向于重骑兵,到了战场之上,自然也有一争高下的心思,战马嘶鸣,将士用命,杀得魏军节节败退。 黑灵骑军如同巨石过境一般,所过之处,基本上不见活人,连坐骑都有倒地不起的,连环起来的重骑兵,如同一只螃蟹行走在沙滩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横冲直撞。 第六百八十六章 仓皇撤退 张苞、典满,夏侯霸、令狐宇,四人几乎占据了谷口的空阔之地,捉对厮杀,难分难解,陈骞看到蜀军两队骑兵冲乱阵型,急忙从旁调度指挥。 被黑灵骑一阵冲击之后,西凉铁骑如同尖刺,锋芒毕露,在王仁和尹立的带领之下,见缝插针,在魏军阵中来回冲突,随着锋矢阵三角形的不断扩大,倒下了一大片的魏兵,造成的杀伤力极大。 “撤,设法撤退!”陈骞旁观者清,最先反应过来,既然中计,就应当早早撤退,再恋战,恐怕连归路都要被截断。 似乎为了印证陈骞的担忧,蜀军在这里埋伏的,可不仅仅是骑兵而已,在骑兵冲杀后面,结成阵势的步兵也杀了进来。 当张嶷一个冲刺穿透敌阵,将魏军切割开来,又被西凉铁骑冲乱之后,装束整齐的数队枪兵冲进乱军之中,全副武装的独立营简直就是铁甲雄兵,厚重的铠甲保护着全身,几乎刀枪不入。 面对混乱的魏军,独立营的杀伤力,却与骑兵不分上下,浓烈的血腥气弥漫着,伴随着冲天的火光,遍地残破的尸首,士兵的惨嚎之声,这一刻的鱼尾坡,就是人间炼狱。 虽然陈骞勉强指挥,但最多也只是调动本部兵马,军心涣散的士卒,面对以逸待劳的蜀军精兵,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 许多魏兵已经杀破了胆,反应快的已经先行逃跑,谁也不想面对这样的敌手,光是那历经百战散发出的杀气就让他们有些心惊,两军交战,士气最为重要,魏军毫无士气,哪里还能抵抗? 夏侯霸听到陈骞的喊声,也反应过来,奋力逼退令狐宇,冲过来和典满夹击张苞,张苞猝急不防,赶紧回枪招架,但夏侯霸却是虚招。 “快撤!”夏侯霸晃过张苞,招呼着典满夺路而逃。 张嶷看得真切,他方才冲杀的方向正是典满所在的部曲,便径直过来堵截陈骞等人,敌军大乱,还有独立营和其他步兵,加上西凉铁骑策应,对付这些群龙无首的敌军,足够了。 夏侯霸三人分三个方向逃跑,张苞哪里肯放,认准了典满紧追不舍,刚才比拼,正到兴头之上,气得怒吼连连。 典满虽然先逃,但他哪有张苞的马快,身后的那些士兵见追兵赶上来,都向两边逃窜,有几个还想抵抗,替典满抵挡一阵,却都被张苞一一挑飞,魏军更是心慌。 张苞催马渐进,那些士兵也逃散的差不多了,他们也看出来张苞主要是追杀典满,到此时也犯不着再送命了,最终乱军中的典满却变成了孤身一人,彻底暴露在张苞面前。 “哼,以为俺怕了你不成?”. 典满听得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在鱼尾坡下面的空旷之地,调转马头停了下来,既然无法逃脱,索性调转马厮杀一场。 张苞见典满转身杀来,大笑一声,虎头枪此刻却宛若灵蛇一般,直刺典满的要害,典满双戟舞动,密不透风,叮当一声响,将张苞的钢枪格开。 二人互相瞪视着,再次拼杀起来,周围都没有多少士兵,只有张苞的三百亲兵围拢在周围,与其他厮杀的士兵远远离开。 这一边典满被张苞缠住,逃向另一面的陈骞也心中发苦,因为张嶷正率领着黑灵骑尾随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敲击在他的心坎之上,越来越沉重。 他实在想不通,这看似如同铁疙瘩一样的重骑兵,速度怎会如此之快,竟然与他的骑兵速度不相上下,甚至还越追越近,只得奋力拍打坐骑,想要摆脱身后的追兵。 面对全速度奔跑的连环马,已经不是一人或者几人之力能够阻挡的,唯有向前奔跑,不断改变方向才能将其甩掉,停下来就是等死,已经有无数掉队的士兵被那一股黑色的人潮所淹没。 令狐宇催马直追夏侯() 霸,但燕云骑也是精锐,虽然仓皇撤退,但在逃跑的过程中,已经渐渐合拢,再次结成了阵型,果然非同凡响。 眼看追之不上,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斜刺里却冲来十几人,当先一人大笑道:“令狐将军,看我的!” 令狐宇见是赵广带着神射营的人,不由大喜,指着前方的魏军叫到:“射,给我狠狠地射,射死他们!” 赵广还在马上,坐骑飞奔,但他却是双手弯弓,身躯如同磐石般稳重,手中早已扣好三支箭,略作瞄准,三箭破空,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跟着赵广同来的十几名弓箭手,也与他动作相差无几,这个距离,连弩的威力减弱了许多,还是要用弓箭才具备杀伤力。 “啊——” 随着几声凄惨的叫声,最后的燕云骑士兵纷纷惨叫落马,滚落尘埃,只有坐骑还在跟着队伍狂奔。 神射营的加入,让燕云骑的士兵不断掉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接连传来的惨叫声,却让夏侯霸的脸色愈发难看。 “你们先撤,我来阻挡追兵。”最前面的夏侯霸咬牙怒喝,准备掉头杀回去。 这样被人追杀,实在太过窝囊,而且这些可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兄弟,没听到一声惨叫,他的心头就如同被割了一刀一般难受。 “将军,你快走,我来对付他们!”蒲忠大吃一惊,急忙拦住了夏侯霸。 他对夏侯霸极为了解,如果这次去阻挡追兵,绝对没有再活命的机会。 选择战死,必定是夏侯霸的决定,如果被俘,他恐怕也会自杀殉国,绝不会遭受二次被俘之辱。 “你们走,让我来!”另一名燕云骑的千夫长上前,更是不由分说,直接拿枪捅在了夏侯霸和蒲忠的坐骑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鸣声中发足狂奔,已经不容主人指挥了。 “郭灿,你要保重——”夏侯霸嘶声大吼,眼眶已经湿润,两串泪珠在夜风中飞向了身后。 “将军,燕云骑,所向披靡!”郭灿看着奔走的夏侯霸等人,放声大笑,调转马头怒吼道,“不怕死的兄弟,留下两百人!” “杀,杀,杀!” 随着一阵战马躁动,一团黑影在距离洛水七八里的地方停了下来,足足有五百余人,持枪静默而立,看着不断靠近的蜀军,眼神冷漠如冰。 第六百八十七章 隔岸观火 名叫郭灿的千夫长站立在队列最前方,面对黑压压的蜀军骑兵,毫无畏惧,月色之下,很快便看到了刚才追杀燕云骑的赵广等人。 “兄弟们,杀!”郭灿双目微凛,拍马直冲向赵广所在的左翼。 赵广和令狐宇看到魏军留下百余人断后,不以为意,挥兵向前。 面对冲来的敌将,赵广张弓搭箭,不到五十步的距离,才猛然松手,郭灿虽然早有防备,但在远处火光的掩映下,甚至都没有看到羽箭,便中了三箭,额头、胸口、跨下马全都中箭,应声而倒。 郭灿的倒下,并没有对后面的魏兵造成任何干扰,所有的骑兵还在无畏冲过来,每个人的眼中尽是决然之色,冷漠而又决绝。 赵广神情微变,意识到这股兵马抱着必死之下,沉喝一声带着弓箭手绕开到侧翼,神射营的士兵各自瞄准对象,不断放箭,每一次弯弓搭箭,便有人滚落马下。 令狐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情凝重,挥兵掩杀,同时分派出一百人保护赵广等人,弓箭手一旦被敌人杀到跟前,便失去了威力。 一场无声的厮杀在月色之下进行着,朦胧的月光隐藏在云层之中,只看到一团团黑影不断地碰撞、分离、倒下,战马嘶鸣着,狂奔向远处。 无论是魏兵还是蜀兵,受伤或者死亡,双方都没有一人惨叫出声,似乎是为了较劲,也似乎是为了保存这最后的尊严。 决死一战,这对很多士兵来说,是无奈之举,魏兵的举动同样也感动了令狐宇等人。 双方都在无声的杀戮,用最后的正面一战表达对对手的尊敬! 这一刻,没有辱骂! 这一刻,没有喊杀声! 这一刻,也没有一贯的劝降声! 战马凄厉的嘶鸣在夜风中传出老远,一朵云不知何时将明月覆盖,天地昏暗,火光在远处无声地闪烁着。 ****** 洛水以西,沿着北邙山,蜀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另外在鱼尾坡也有一团火焰跳动,与之交相辉映,远远看去,宛如庞然巨兽的两只眼睛一般。 洛水东岸的土墙之上,正有人密密麻麻地站着,观察着蜀军大营的方向。 “王司马果然妙计,此等大火,想必刘封连大营都要守不住了。” 土墙之上,夏侯楙看着远处的一片火海,眉飞色舞,听着隐约传来的鼓声和喊杀声传来,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去参战。 “若此战能胜,将军击败刘封,对军心必有极大的鼓动,甚至朝堂之上,也不会再有人敢暗中嘲笑,”陈佐看着远处的情形,战况比他预料的还要好得多,也暗自高兴,看看四下都是心腹之人,又低声道,“将军此战大获全胜,就是那大将军的职位,也未尝没有一争之力。” “哦?”夏侯楙一怔,旋即眉毛挑了好几下,双目一阵收缩,暗自点头。 自从曹宇兵败之后,一场大病,便引咎辞职,大将军职位自此落空,朝廷也忙着迁都,从洛阳到邺城,数月之久,至今还未颁布合适的人选。 朝堂上下,对大将军的人选有二,其一便是三朝老臣司马懿,另一人则是原大将军曹真之子曹爽。 司马懿带兵有方,又是两朝托孤之臣,无论在朝堂还是在军中,都威望极高,曹爽继承曹真爵位,更是曹家的人,实力也不遑多让。 相较之下,司马懿的阅历和人望更高,实力显然更让人信服,支持者也较多。 近半年的战争之中,曹爽虽然未能挡住东吴夺取徐州,但成功与东吴谈和,稳定了中原局势,不算有功,倒也无过。ap. 司马懿却丢了南阳,败退豫州,先后调拨二十万大军无一归还,() 父子三人险些遭难,可谓败得一塌糊涂,这对司马懿的威望打击极大。 双方此消彼长之下,曹爽和司马懿半斤八两,朝中一直争执不下,大将军之位悬而未落,两人虽然不在朝中,但朝中却已经暗流涌动,斗得不可开交。 夏侯楙此次领兵出征,以他的本意,也只是想为自己先前在西凉之败正名,一雪前耻,重振夏侯家的名声和威风,从未想过要争一争这大将军的职位。 但此时陈佐提起,却让他心动不已,司马懿和曹宇都败在刘封手中,刘封在朝堂中几乎已经是无可匹敌的对手,要是自己忽然将之击败,定然会得到许多绝望之人的大力支持。 陈佐看着夏侯楙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动心,笑道:“昔年令尊夏侯将军随太祖东征西杀,才挣下这大片江山,不也官至大将军之职?曹爽能因其父而荣,将军去争,又有为何不可?” “哈哈哈,主簿说笑了!”这一句话,说得夏侯楙心中舒爽,几乎要打个寒战了,嘴上谦虚着,却忍不住放声大笑,很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态势。 轻扬着下巴看向远处,夏侯楙的腔调也稳重了几分,言道:“此战顺利击败刘封,解除洛阳之危,诸将皆功不可没,除了乐綝之外,其余各将,某自会如实禀告。” 陈佐闻言,没有欣喜之色,反而眉头轻皱,想不到夏侯楙竟然还记着和乐綝的过节,这气度也未免小了一些,不禁又后悔说出刚才之言。 就在夏侯楙暗自得意的生活,看到洛水上游的方向出现一片黑影,正快速逼近,隐约传来马蹄震动声。 “那……那是何处兵马?”夏侯楙一怔,指着黑影来的方向,一阵错愕。 陈佐响起傅玄之言,脸色微变,沉声道:“不好,可能是蜀军前来夺营。” 那黑影来得极快,眨眼间便到了数百步之外,二人向一边看去,正好见到一彪人马正迅速向石桥方向冲过来。 “快快快,擂鼓,擂鼓——” 夏侯楙一阵慌乱,连忙催促着身旁的亲兵,虽然他知道傅玄已经有所准备,但看到这股悍然而至的骑兵的时候,还是一阵心惊肉跳。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魏军大营中响起,土墙上火把依次被点燃,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将洛水映照得波光粼粼。 “快拦住他,不许让他们靠近石桥。”夏侯楙跑到土墙台阶的地方,冲着下面的守军大喊。 第六百八十八章 虚惊一场 远处火光更盛,直映照得冲来的人马影子长长地晃荡,马蹄声轰鸣,瞬间便靠近河岸,向着石桥而来。 “放箭!” 火光之下,已经真切看清来的就是蜀军,站在桥头的乐綝神色冷峻,沉声大喝。 嗖嗖嗖—— 无数箭雨瞬间划破夜空,覆盖了整个石桥的桥头,与此同时,土墙上原本准备防御的投石车也开始发动。 这一对前来突袭的兵马正是姜维所领,听到魏军放箭号令,姜维便猜对方已有准备,到黑夜之中,箭矢和石块难以分辨,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兵马从石桥前呼啸而过。 身后传来稀疏的惨叫声,有士兵还是受伤了,姜维不作任何逗留,蜀军从最北面的石桥前呼啸而过,冲向了下一座石桥。 “快,快去拦住他们!”夏侯楙此时也有些发慌,虽然来偷袭的蜀军看起来并不多,但反应极快,一看就是精锐,如果被他们冲过石桥,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若是蜀军大营被劫,如何还会分兵来偷袭石桥,莫非……” 夏侯楙慌忙指挥的时候,陈佐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略显苍白。 “啊?”夏侯楙一怔,再看向远处的火焰,似乎张牙舞爪的怪兽,正对着他桀桀怪笑,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快看,又有人来了!”正呆愣之际,陈佐一声惊呼。 夏侯楙扭头看去,果然一队兵马又从正面冲来,不过看起来阵型有些散乱,黑压压的一大片,月光之下,几乎是漫山遍野。 “乐綝,乐将军,快准备,不能让蜀军过河!”夏侯楙此时也不顾前嫌,冲着乐綝大喝,此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乐綝身上了。 “走,随我去守桥,军师一人空难调度!”吩咐乐綝之后,夏侯楙也不敢耽搁,拉着陈佐准备走下土墙。 “不对,将军快看,是夏侯将军!”陈佐一把拽追夏侯楙,指着远处说道。 夏侯楙扭头看时,此时两军已经靠近,月色下看得清楚,来的都是魏军,当先二人不是夏侯威和王经还能有谁? “快,快放他们过来。”夏侯楙在土墙上连连挥手,只要夏侯威和王经前来相助,就有人去守石桥了。 但等这两人过了石桥的时候,夏侯楙脸色再变,他发现魏军后面,正有兵马杀来,正是尾随而至的蜀军。 “挡住,挡住石桥!”夏侯楙再次大喝。 夏侯威和王经十分狼狈,接应着逃回的士兵,但看到蜀军也靠近的时候,不得不开始放箭,这时候没有逃回来的士兵也顾不上了,只能一起挡在石桥另一侧。 “将军,救我——” 无数魏军惊惧大叫,但已经来不及了,蜀军的骑兵当先杀到,当先一员武将,手中刀斜劈,便向着刚才那名士兵的后颈砍来。 这一招势大力沉,角度又掌握的极好,那士兵不过是百人将,哪里能够抵挡得住? 噗的一声,魏兵的头颅便横空飞了起来,在火光中十分醒目,兀自惊恐的双目还在圆睁,衬着直喷而起的血光,十分凄惨。 夏侯楙一阵呆愣,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耳边惨叫声和士兵们扑通扑通跳水的声音不时传来,半月前惨烈的一幕再次上演。 当先追来的正是魏荣,一股热血喷到他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烫,顾不上擦去血渍,带领士兵继续追杀溃散的魏军。 随后到来的魏延更是恐怖,眼前更无一合之敌,所过之处,魏兵抱头鼠窜,纷纷跳河,完全失去了抵挡之力,实在逃脱不了的,便跪地投降。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曲在眼前被追杀,跪地投降,夏侯楙的脸色极为难看,却又无可奈何,更不敢让夏侯威等() 人领兵去救,只是命令他们死死守住石桥。 不仅在夏侯威这一处,其他三座石桥的情况也都类似,被姜维前军骚扰之后,石桥上魏军小心戒备着,傅玄亲自调度指挥。 但未过多久,夏侯霸、陈骞等人也都先后逃回来,与姜维碰个正着,双方有一番混乱厮杀,反倒让姜维背腹受敌,损失了不少兵马。 等夏侯霸和陈骞过了石桥之后,魏军争相上桥,被挤落河中者不计其数,不等蜀军追杀,自相踩踏,死伤无数。 姜维和张嶷在岸边追杀一阵,看魏军在河岸上密集防守,无机可乘,只好放弃强行过桥,领兵往鱼尾坡去和张苞会合。 走到一半的时候,却看到张苞正打马而来,与他同行的一员武将被卸去了盔甲,一脸委顿地坐在马上。 “这不是典满么,怎么会与你同行?”姜维吃了一惊,疑惑地看着张苞。 张苞大笑道:“哈哈哈,我与这黑货大战五六十合,他见兵马全部败走,无心再战,我准备带他到桥前一战!” 姜维皱眉道:“两军交战,岂同儿戏?吾等渡河失败,洛水岸边不用再去了。” “没有过河?”张苞一愣,摸着胡茬自语道:“想不到大哥和军师也有失算的时候。” “此人该如何处置?”赵广用下巴指着典满,要不是张苞阻止,他早就一箭将他射死了。 不等姜维答话,张苞立即大声道:“放了他!人是我强行留下的,俘虏他胜之不武,下一次我要堂堂正正赢了他。” 典满神色冷漠,闻言冷哼道:“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俺绝不摇尾乞怜,屈膝投降。” “既然继业要放了你,便叫你回去,请自便吧!”姜维却意外地同意了张苞的意见. 张苞点头笑道:“还不快走?下次再遇到,非要分出个胜负强弱来。” 典满微哼一声,也不答话,策马往本部大营而去。 调转马头之际,却听姜维忽然轻声一叹,感慨道:“昔年曹操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令尊性命,可惜了一条忠勇好汉呐!” 典满闻言,身躯微微一僵,却也没有回头,狠狠一巴掌拍在马臀上,狂奔而去。 “好你个姜伯约,人都走了,还不忘使个离间计,你是越来越像大哥了!”等典满走远之后,张苞龇着牙花上下打量着姜维。 姜维一怔,不由摇头失笑,带领众人往中军赶去复命。 第六百八十九章 帐中认罪 夏侯楙等人的预料不差,蜀军的粮草的确是藏在鱼尾坡中,却也并非他们想的那般,就堆积在山谷之中。 刘封深知粮草的重要性,又料到魏军会打粮草的主意,怎会不做防备? 鱼尾坡后山的悬崖底下,有许多天然崖洞,经过简单的开凿之后,成为了最好的屯粮之地,前方再在山谷中挖出战壕,围上栅栏,便是一个天然的封闭之地。ap. 夏侯霸等人所见到的,不过是山谷前半段的假仓,真正的粮草,还在后山,由句扶和杜预二人亲自守卫,这二位都是严谨之人,几乎不会有任何漏洞。 后半夜的厮杀,声势浩大,冲天火光亮起,照得后谷黑影幢幢,正在养伤的于圭也被惊醒,赶忙派亲兵去打听。 “快,扶我起来!”听了亲兵回报,于圭大吃一惊,从床上爬了起来。 “于将军,你……”亲兵吃了一惊,犹豫道,“你伤势未愈,不能骑马,如何能够……” “我不是去御敌,”于圭扶着亲兵的手臂下了床,叫他为自己披上衣服,咬牙道,“速速抬我去见燕王殿下。” “啊?”亲兵正帮他穿衣服,不由愣住了,这黑灯瞎火,大半夜的,去找刘封做什么? 于圭急喝道:“快去准备!” 亲兵吃了一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去招呼同伴,将担架抬进来。 前面火光熊熊,杀声震天,但在后谷却一片安静,于圭被抬出来的时候,看到杜预和句扶正带着两部兵马静静立于寨门口,魏军根本没有杀到这里。 暗自动了一口气,辞别二将,往大营方向赶去,等于圭来到鱼尾坡谷口的时候,厮杀早已停止,尸横遍地,蜀军正在收拾战场,山坡上鲜血汇成小溪,顺着车辙蜿蜒流淌,横七竖八大多数竟是魏军的尸体。 来到中军大营,天色微明,士兵通禀之后,于圭被抬进了大帐中,此时姜维、张苞等人都已回营交令,正在讨论昨夜战事。 “罪臣于圭拜见殿下!”于圭从担架上爬起来,跪伏在地。 “于将军,你何罪之有?”刘封声色不动,吩咐道,“来人,给与将军准备软塌,一同议事。” 于圭听刘封声音平静,更加惶恐,顿时汗流如注,以额顿地:“末将泄露军机,几乎误事,望殿下责罚。” “起来说话!”刘封微微点头,不多时便有士兵搭好软塌,让于圭趴伏在帐下。 众将都在站立,于圭这样,反而有些惶恐无措,急忙说道:“末将犯下打错,岂敢卧榻,站着,站着也可以……” “行了行了,行军之中,没有许多讲究,”刘封摆摆手,看向于圭,轻轻叹了口气,言道,“将军受苦了。” “啊?”于圭正准备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刘封一句话给说得迷糊了,半趴在塌上吃吃问道,“殿下这,这是何意?” “于将军,此番吾等能大获全胜,全仗将军,”徐陵在一旁微微一笑,点头道,“魏军龟缩不出,殿下迫不得已,只得用苦肉计。” “苦肉计?”于圭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脸上并无半分怨怼之色,反而如释重负,抱拳道,“只要殿下不怪罪末将失职之罪,末将便知足了。” 刘封抱拳道:“正准备明日去探望将军,却不料将军先行赶来,我在此向将军赔罪了。” “殿下,万万使不得!”于圭吃了一惊,赶紧跪在软榻上,诚惶诚恐,他怎么也想不到,刘封非但会承认错误,还会当众向他赔罪,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徐陵笑道:“将军初次领兵,便遭此大罪,殿下也于心不忍,早就安排此事过后要慰劳将军一番,此战也有将军的一份功劳。” “末() 将不敢,末将有罪!”于圭又跪倒在软榻上,痛声道,“是末将泄露军机,叫魏军知道屯粮之地,请殿下责罚。” “你非但无罪,还有功劳!”刘封摆摆手,笑道,“就算你不和乐綝通信,我也会叫你专门写信于他,既然你二人已有来往,倒免去我一番布置,也让将军少了几分愧疚。” 于圭满头大汗,盲道:“末将与乐綝书信,从未谈及过两军之事,只是他在心中问末将在何处养伤,要派人送些药膏来,末将感激之下,不自觉说了养伤之处,熟料却泄露屯粮之地,书信都在此处,请殿下明察……” 于圭解释着,又从衣袖中拿出几张信笺来,那是他和乐綝这几日之间的来往书信内容。 “哈哈哈,将军不必解释了,将军蒙冤受责,依然不肯背我而去,便足见忠心了,”刘封摆摆手,丝毫没有看书信内容的意思,言道,“吾料乐綝假借问病套问将军养伤之处,也是受人指使,将军若不透露,这苦肉计,便无从用起,非将军之过也。” 徐陵也笑道:“此正所谓错有错招,魏军自作聪明,将军无意透露,无心知错,才让这苦肉计更加天衣无缝,将军好好养伤,不必自责了。” 刘封也道:“不错,我这十余万大军的军粮,还等着将军运送,你要尽早恢复,万不可耽误了下次运粮之事。” 于圭感激涕零,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几乎忍不住要流下眼泪,赶忙假装跪拜低头,大声道:“末将遵命!” 姜维的眉宇之间却带着一丝忧虑,叹气道:“唉,只可惜夏侯楙太过谨慎,如若不然,吾便领兵冲过河岸,趁机占了魏军大营,如此方为圆满之局。” 夜间一场厮杀,各部兵马都大获全胜,唯有姜维所部兵马损伤近乎一半,魏军的防守和中途遭遇战,都是迫不得已,姜维多少有些遗憾。 刘封摆手笑道:“凡事岂可十全十美?此次又重创魏军主力,已然足够,夏侯楙必定心惊胆战,如同惊弓之鸟,待吾军一旦寻机渡河,魏军必定一触即溃,取洛阳,不远矣!” 众将见刘封心态如此平和,不禁暗自点头,虽然未能渡过洛水,但总归也是一场大胜,魏军损失惨重,以后再战,便也轻松了许多。 第六百九十章 一蹶不振 魏军再败一场,损失五万精兵,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夏侯楙更是羞于见人,无颜面对军师傅玄,将营中军事叫给夏侯霸处理,整日躲在帐中不见任何人。 他的自信屡次遭受打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甚至每次外出,都觉得士兵看他的眼神带着一样,脸上火辣辣地难受。 这一次倒是对傅玄言听计从,一心死守,只等着司马懿稳定中原局势之后,便来接管兵马,眼下的局面,似乎除了司马懿之外,再无人能够力挽狂澜。 与夏侯楙低沉的心绪不同,这几日来一直都是艳阳高照,秋高气爽,那一场大雨似乎将天上的雨水落尽,连一片云都看不到,北雁南飞,炎热的天气却不像即将入冬的季节。 数日过去,两军再次趋于平静,再无战事,不过魏军练兵的声音却弱了许多,已经不如一月之前嘹亮,还能与蜀军遥相辉映。 这一日,曹泰急匆匆来到夏侯楙的大帐中,亲兵不敢阻拦,径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不由惊呼出声:“子林,你……怎会成了这样?” 曹泰惊愕地看着帐中呆坐的夏侯楙,那个出兵之前还意气奋发,睥睨盖世的将领,怎会数日之间变得憔悴不堪,须发胡乱结在一起,眼眶深陷,眼窝变成了暗青色,形同乞丐。 “伯康,”夏侯楙无力地抬起头,双目无神,目光涣散,惨然一笑,“我当真不是刘子益对手,输了。” “兵败乃兵家常事,此事大家都有责任,你怎能如此自弃?”曹泰上前两步,拍着夏侯楙的肩膀,急道,“刘封不过是仗着兵力强盛,侥幸取胜而已,吾等亦有反败为胜之时,你是三军主帅,万不可失志啊!” “呵呵,反败为胜之时?”夏侯楙嘶哑着声音笑着,缓缓摇头,“再等下去,只怕便是刘封进攻的机会了。” 曹泰怒道:“子林,想当年叔父何等威猛,你如今未战先衰,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他?” “我早已无颜去见先祖了……”夏侯楙一声长叹。 “你……”曹泰指着夏侯楙,为之气结,顿了片刻才想起正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沉声道,“子林,你听好了,眼下有一个绝佳的机会,非但能够反败为胜,还能让你我一雪前耻,数万兵马还在等你号令,你必须要振作起来。” “还能有什么机会?”夏侯楙的眼珠子无力地转动了几下,如同死水一般,不起任何波澜。 “你可知我为何来找你?”曹泰抓住夏侯楙的衣领,摇晃着,“方才汜水港口守将来营中报信,他们成功截杀了前去偷袭虎牢关的蜀军,尽数都被歼灭。” “刘封,果然还是擅用奇袭之计,”夏侯楙嘴角扯动着,勉强露出了笑容,却又摇头道,“但这又如何?不过是区区一支偏军,于事无补。” 曹泰气得一把又将夏侯楙推到在卧榻上,大声道:“子林,刘封屡次用计,都无不应验,此番正是借此机会反击之时,方才仲权和军师等人都已经商议过,击败蜀军,全在汜水歼灭蜀军这一战上,你必须振作起来。” 夏侯楙被这狠狠一摔,到似乎精神了一些,揉着被曹金抓过衣衫的胸口,皱眉道:“你们几位商议,当用何计?” “火攻!”曹泰上前两步,缓缓答道。 “火攻?”夏侯楙一脸疑惑。 “不错!”曹泰点点头,言道,“偷袭虎牢关的蜀军尽数被灭,刘封定然还不知道消息,我们可派人扮做蜀军前去报信,就说已经成功拿下虎牢关。”. “拿下虎牢关?”夏侯楙眉头微皱,忽然目光闪动,言道,“若虎牢关真被蜀军占领,吾等后路被断,必定会全军撤回洛阳……” 曹泰见夏侯楙终于有了思维,大喜() 道:“不错,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夏侯楙皱眉道:“但就算佯装撤兵,火攻又如何说起?” 曹泰言道:“吾等本打算假装退兵,待蜀军来追,半渡洛水之时出击,但洛水河岸窄小,蜀军定会架桥过河,唯有让出大营,在营中留下点火之物,待蜀军住进大营,嘿嘿!” 夏侯楙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思索一阵,又问道:“但焉知这又不是刘封之计?可曾派人到汜水查探?” “子林,你真是糊涂呀!”曹泰气得直拍大腿,“此去汜水,来回至少要半月之久,耽误时日,只怕刘封也会得到消息,那前来送信之人乃是我军中校尉,不会有差。” “果真是我们的士兵?”夏侯楙警惕地问道。 “放心吧,绝不会错!”曹泰认真点头道,“此人名叫方仁,先前曾在季权军中训练过,陈佐的名册中也有此人之名,正被分配到虎牢关驻扎,他是奉命去巡守汜水沿岸的。” 夏侯楙又问道:“此人先前并未知名,他有何本事能将蜀军尽数歼灭?” “子林,你这也是太过多疑了,方才仲权和军师都亲自问过,并未任何破绽,蜀军也未曾料到会有埋伏,还未上岸,就堵在船上尽消灭了。” 曹泰见夏侯楙忽然变得如此谨慎,知道他是在刘封手中吃了多次亏,觉得任何情报都是刘封的诱饵,不可轻信。 “不行,我要亲自问过此人!”夏侯楙兀自思索着,沉默了半晌霍然起身,就要向帐外走去。 先前便有哨探探查到蜀军船只从黄河经过,传令虎牢关守将到汜水防备的,也是夏侯楙自己,此事先后联系起来,他也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一想起刘封,总觉的内心不安,还要亲自再确认一番。 “子林,等等!”曹泰急忙拦住了夏侯楙,指着他苦笑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若是走出大帐,只怕会让全军上下笑话,还是熟悉整理一番,好好休息,明日再问。” “我?”夏侯楙低头,看到自己散乱的头发,又身手默默脸上的胡茬,一时间倒怔住了。 曹泰上前低声安慰道:“虽然行事紧急,却也不在这一天时日,方仁连日赶路,劳累不堪,刚安排他去休息,先让他养足精神,今夜先与军师他们商议如何设计才是。” “好!”夏侯楙暗自咬牙,眼神渐渐清亮起来,对着帐外大喊道:“来人,拿铜镜来。” 第六百九十一章 担当大任 方仁连夜赶路,从汜水来到洛水,一路上将所有细节前思后想,准备了无数说辞,半真半假,只要一口咬定甄家的人是蜀军,骗到犒赏便远走高飞。 但事情却似乎与他料想的不同,被问询了一番之后,夏侯霸非但没有给与犒赏,还让他留下来等候一日,再做定夺。 出乎预料,但身在大营,方仁也不敢私自离去,更不想空手而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等候命令。 忐忑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中军升帐,传唤方仁,忽然见到如此多的文武大将,方仁更是战战兢兢,倒是坐在帅位的夏侯楙与他料想的英武之姿不同,显得病恹恹的。 不安之际,夏侯楙开口道:“方校尉,你立下大功,本将自有奖赏,封你为平贼将军。” 方仁心中苦涩,但脸上却不得不装出惊喜的模样,急忙抱拳道:“谢将军提携!” “唔——”夏侯楙微微点头,“你将如何发现蜀军,将其歼灭之事,再详细说一遍。” 方仁眉头暗皱,这夏侯楙只说封官,却不给他犒赏,如今大错铸成,就算给个大将军又如何?他要的是真金白银,逃亡安家的费用。 虽然心中失望,但到了此时,却已经没有退路,只好将先前准备的话又说了一遍,与昨日所说基本无二。 “尽灭三千蜀军,保住虎牢关,方将军居功至伟,”夏侯楙再次点头,顿了一下忽然问道,“如今本将还有一计,还需仰仗方将军,只要完成此重任,不但再让你加官一级,还有三千赏金,你可敢担承?”. “在下为国效力,并非贪图赏金,将军吩咐,莫敢不从。” 方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这其中当然与赏金有关系,更多的还是他在军中历练多时,早已熟知应对之法。 几年时间,他能从普通兵卒当上几千人的校尉,凭借的就是巧言令色,善于察言观色,在短暂的忐忑之后,此刻的方仁已经基本冷静下来,能够从容以对。 夏侯楙对方仁的慷慨陈词颇为满意,赞赏的审视着他,看来军中还是有可用之人,等此战结束之后,一定要对方仁加以培养,将来委以重任。 提携行伍中普通士卒成为心腹,这是每一位将领最常见的做法,这样的属下感激提携知遇之恩,忠诚度也极高,加之背景干净,最为放心。 心中做着打算,夏侯楙的语气也变得亲和了许多,笑道:“军师,请将昨夜计划说与方将军,吾料他能当此重任。” 这是夏侯楙和傅玄首次意见达成一致,中军帐中气氛十分融洽,众文武都认定这一次精心布置,必定能够绝地反击,都齐心协力,不似先前各行其是。 傅玄心怀宽慰,将帅齐心,文武相和,这才是取胜之根本,观之刘封阵中,无不上下一心,令出如山,这也是他取胜之关键。 “方将军,刘封派遣奇兵,欲断吾后,如今被将军所破,蜀军尚不知觉,将军可敢扮做蜀兵,前往蜀军大营前去报信?” “啊?这……”方仁听了傅玄之言,不由呆住了,他杀的根本就不是蜀军,怎敢去蜀军大营报信? 不由干笑道:“军,军师,末将将蜀军尽数杀掉,若去报信,岂不是……” “非也,非也!”傅玄笑着摇摇头,言道,“吾非是叫你通报蜀军战败消息,而是叫你假扮降兵,向刘封报信,只说虎牢关已经被蜀军拿下,便算完成任务了。” “是谎报军情,骗过刘封么?”方仁眼珠一转,便明白了傅玄的意思,是让自己一俘虏的身份去报信。 “不错不错!”夏侯楙见方仁如此聪明,不由更加喜爱,大笑道,“你只要说是虎牢关的守军,被蜀军偷袭,不得已投降,奉命前来报信,刘封向() 来喜欢受降俘虏,定然不会有疑。” “承蒙将军信任,末将自当冒险一试!”到了此时,方仁不得不咬牙答应,他没有任何退路。 “好!”夏侯楙大喜,拍着手站起身来,走到方仁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言道:“待某击败蜀军,回到洛阳之后,自会将将军调至中军,以为重用。” “多谢将军!”方仁心中愈加苦涩,大好的前程,就因为误杀甄家的人而葬送了,要是蜀军比甄家的人先一步到来,该有多好? 心中不断感叹着命运不公,一边听着傅玄等人的嘱咐,告诉他如何应对刘封的问话,蜀军帐中能人极多,如果被问出破绽来,反倒弄巧成拙了。 一早上的时间,夏侯楙和傅玄等人,都围着方仁,对于其中的细节不断推敲琢磨,甚至傅玄还以刘封的身份问了许多问题,知道方仁都能从容应答的时候,才算放心。 傍晚时分,陈佐带着魏军上下的殷切盼望,从大营往北而去,沿着黄河继续北进,渡过洛水口岸,才折返向南,前往蜀军大营。 离营还有十里之地,方仁还在埋头赶路,就被一队巡逻的骑兵抓捕,赶忙说明身份,巡逻士兵不敢做主,将他带往中军大营。 越靠近蜀军大营,方仁心中的不安越甚,甚至有几分后悔,刚才离开魏军大营之后,就该直接逃走,从此隐姓埋名,就算过得凄苦一些,也比这样冒险的好。 燕王刘封之名早已传遍天下,那可是战无不胜的人物,甚至有人传言,刘封比之诸葛亮还要聪慧几分,此一去若是被他看出破绽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在两名士兵的夹持之下,方仁行走在蜀军大营中,一颗心跳的越来越快,只觉得两条腿越走越重,几乎要抬不起来了。 刘封,仅仅是这个名字,就给他莫大的压力,甚至比面对夏侯楙之时还要可怕。 此时已到张灯时分,不远处一座青色帐顶的大帐中亮起了灯光,一杆“刘”字大旗高高悬挂,正在夜风中懒洋洋地飘动着,似乎在向他招手。 方仁越看,越觉得那紫色的大旗像鬼府中的招魂幡! 第六百九十二章 荒谬之言 在一番通秉之后,方仁勉强稳定心神,进入蜀军的中军大帐,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只见帐中摆着许多桌椅,中间一张方桌,两排条凳摆在左右,桌子上摆着一排瓜果,五颜六色,大多数自己竟从未见过。 方桌上位坐着一位银色长衫的青年人,看起来三十上下,唇上留着一撇髭须,正低头查看地图,左右还有几员大将作陪。 这景象完全和魏军的中军不同,如此布置,也是方仁首次见到,都说汉茗商号有许多怪异之物,没想到竟然连军中都已经配置了。 “你便是虎牢关派来的细作?”正惊愕之时,那青年人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丝毫威严,但一双眼睛十分明亮,方仁心中没来由一阵狂跳。 “是,在下方仁!”方仁赶忙低头答话,此时他已经猜到,这位看似平和无害的人,应该就是名震天下的燕王刘封。 “嗯!”刘封微微点头,问道,“我军中并无此人,你莫非是俘虏不成?” “正是,在下本是虎牢关的守军,如今弃暗投明,愿为殿下效力,”方仁按照约定好的小心回话,“只因虎牢关守卫兵力不足,在下请命前来报信。” “很好!”刘封淡淡一笑,“你可知领兵之人是何人?” “在下乃是降兵,不敢贸然动问那位将军名姓,不过这里有他的信物……”方仁点点头,急忙从将手伸进怀中,却一下子整个人怔住了,脸色惨变,半张着嘴巴不知所措。 “可是将信物在路上遗失了?”刘封忽然笑了起来,似乎很是善解人意,但这个笑容却让方仁心中更加慌乱。 “是,正是,本来有……”方仁不自觉低下头来,额头冒汗,这倒不是他假装的,而是心中真的十分紧张,总觉得刘封已经看穿一切。 “方仁?”刘封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放在桌案上,呼唤了一声。 “啊?小的在!”方仁浑身一颤,赶紧答话。 “来我营中,夏侯楙还有何交代?”刘封平静地看着他。 “啊?殿下你这,这是何意?”方仁双手紧握,但脸上勉强维持着冷静,强笑道。 “哦?不是夏侯楙指使你来?”刘封眉毛一挑,笑了笑,轻微地颔首,也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未信,忽然缓缓说道,“你杀了甄家的人,却跑来冒领军功,真是好大的胆子。” “啊?你怎么……”方仁闻言,顿时脸色大变,失了方寸,一双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封。 如果刘封只是问军中之事,方仁还能勉强巧妙对答,但忽然说出甄家的事,实在让他大出意外,这可是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也是方仁的致命之处,连夏侯楙等人都骗过,为何刘封一眼便识破了? “殿下说笑了,”短暂的失神之后,方仁才回过神来,咽了一口唾沫,强笑道,“小的不过是一名兵卒,什么甄家的人,小的实在不知。” “嗯,心理素质不错!” 方仁还在勉强解释,刘封却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自己根本没有听懂,但此刻内心却是一片空白,刘封的一句话,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说辞。 “大哥,什么是心理素质?”沉默之时,刘封左首一员身形高大,面色黝黑的武将瞪着一双大环眼问道。 “临危不乱,惊而不慌,倒是做间谍的好苗子。” 刘封并未回答那人的话,却还在打量着方仁,一只手摸索着下巴,像看一件东西一般审视着他,方仁不仅浑身汗毛直立,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方仁,殿下并未派出兵马去偷袭虎牢关,你还不从实招来?”就在刘封笑而不语,方仁满头大汗之时,另一边一名文士也开口了,叹了口气说道,“倒是() 邺城甄家的长子甄显从长安借了我军一艘大船从水路回家拜寿,如此看来,甄显是永远也无法回家去了。” “啊?你们这,这是……” 方仁闻言,浑身如遭雷殛,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到了此时,他才恍然明白,感情自己百般算计,夏侯楙千万嘱咐,到了刘封这里,都只是一场笑话而已,蜀军根本没有去过汜水,所有的谎言从开始就不成立,岂不是荒谬至极? 此刻的方仁,脑海中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精明,浑噩之际,只听刘封缓缓说道:“方仁,你奉命巡守汜水,以为甄家之人便是偷袭虎牢关的兵马,将其尽数杀害,却发现犯下大错,那甄家乃是皇亲国戚,势力极大,但事已至此,你便铤而走险,谎报军情,想要从夏侯楙处讨些犒赏,远走他乡,却不料被夏侯楙利用,又派到吾军中来报信,是也不是?” “是,不是不是,”方仁刚要点头,又连连摇头,忽然看到刘封的目光渐渐冰冷,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上,大哭道,“是是,小的不过是想报名而已,杀了甄家的人也,也是身不由己,小的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还请殿下开恩,绕过小的一命。” 刘封刚才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简直如同他亲眼所见一般,方仁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彻底乱了方寸,更被刘封的精明所震慑,似乎自己所有的心思,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却听刘封言道:“嗯,按理来说,你所作之事,倒也情有可原,但甄家的人不会如此作想,你想骗些钱财逃命,本也是无奈之举,但你未免太小看了甄家的实力。” 那文士也点头说道:“不错,甄家商队行遍天下,结交无数绿林好汉,三教九流都有涉及,你杀了甄家长子,甄家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凶手,汜水之事,恐怕隐瞒不了多久,等他们知道此事是你所为,你觉得能逃过他们的追杀么?” 方仁听到此处,不由浑身战栗,又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口舌发干,跪在地上呆若木鸡,面如死灰,他十余年混迹于江湖,怎会不知道江湖人的手段? 从始至终,他忽略了甄家的手段,要论千里追杀,甄家的实力,或许比之魏国还要可怕。 魏军不可能追杀到蜀国境地来,但甄家却能! 第六百九十三章 小人之用 被刘封提醒之后,方仁愈加害怕,他得罪了甄家,又骗了夏侯楙,如今还被刘封识破计策,普天之下,似乎真的没有了容身之处。 “方仁,吾看你也是可造之材,你若诚心投靠与我,本王不但能让甄家的人找不到你,还能享受荣华富贵,你可愿意?” 就在方仁万念俱灰,如坠冰窟的时候,刘封缓缓开口了。 “愿意,愿意,小的原意!”这句话对方仁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马上连连磕头,“小的性命,以后都是殿下的,请殿下下令。” 此时的方仁只求能够活命,至于什么荣华富贵,他还真没想过,但知道只要刘封愿意保护他,这天底下敢动他的人就不多了,至少不用担心甄家的追杀了。 “好了,你起来说话。”刘封微微点头,示意方仁站起来。 方仁如释重负,要爬起来的时候,才发觉双腿已经发软,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来,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此时再看刘封,更觉得恍如高山,不敢直视。 刘封言道:“你明日一早便返回魏军大营,就说本王将信将疑,未发一言便将你打发回去,复命之后,可再回此处,先赏你一百金作为安价之用,若有家人,先带到长安妥善安置,后续之事,本王自有安排。” “多谢殿下,多谢!”方仁大喜,同时也有感激之情,没想到刘封居然想得如此周到,连忙再次跪倒。 刘封摆摆手:“好了,你下去休息,明日便去复命吧!” “殿下,小的还有一事相求。”方仁跪在地上不动。 “说吧!” 方仁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临行之前,军中还有一位兄弟等小的回去会合,他与我共患难十余年,也是同乡,不好舍他而去,复命可能……要晚半月才能来。” “哦?”刘封有些诧异,旋即笑道,“想不到你竟也有几分义气,不错。” 方仁到了此时,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苦笑道:“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否则留在军中,不管小的如何解释,恐怕也要为甄家的人偿命。” “在绝对的实力和势力面前,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刘封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从此之后,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唯有自己强大,你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是!”方仁浑身一震,被刘封的这句话所震惊,想不到堂堂燕王,竟也有这等感触。 “去吧!”刘封摆摆手,方仁擦着脸上的汗水,恍恍惚惚出了营门,在两个士兵的带领下去休息。ap. “此等小人,有何用处?”方仁走后,张苞不屑地撇撇嘴,虽然方仁哄骗夏侯楙,对他们来说是大好消息,但背叛主公,的确被人不耻。 “小人自有小人的用处,”刘封淡淡一笑,喟然叹道,“继业你未曾体会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不知方仁求生之苦,如果无理可讲,便只能铤而走险。” “你莫非体验过?”张苞不服气地瞪着眼睛。 徐陵笑道:“方仁虽做出背叛之事,但最终却也不肯抛下故友,总算一丝良知尚存,或可一用。” 刘封双目微凛,淡淡说道:“方仁方才之举,也为他谋了个善终之局,否则便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徐陵明白刘封言下之意,如果方仁是一个地道的小人,没有了利用价值,或许会让他从此消失,但他还是猜不到这方仁的用处,眼下军中也培养了无数人,可用之才也有不少,为何对方仁另眼相看? “殿下打算如何用他?” 刘封面色微沉,缓缓言道:“一月前马将军来信,据细作回报,西域之地的鄯善国和高昌国似乎暗中勾结,与周边小国频起摩擦,这其中恐怕还有文章呐。” () “原来是西域之事,”徐陵眉毛一挑,点头道,“如今国内未平,我们没有余力顾及西域诸国,若能多获取一些情报,倒也是防患于未然。” “攘外必先安内,”刘封点点头,叹了口气,“不知何时才能如汉武、文景之世,耀吾煌煌国威,百姓安乐,四海来朝?” 徐陵眼睛一亮,认真言道:“只要你我共同一心,不但能够中兴汉室,还能开疆辟土,永垂大业。” 张苞大笑道:“哈哈哈,西征之时,先锋大都督谁也不许和我抢。” 徐陵无奈地翻着白眼,失笑道:“张将军的志向,莫非便只是个先锋官么?比之三军大元帅如何?” “嘿嘿,大元帅有什么好当的?”张苞一脸不屑,“先锋军冲锋陷阵,三军统帅只能呆在帐中,就如文长叔叔那般,难得有统兵机会,了无生趣。” “嗯?谁在说我?”刘封二人正失笑的时候,魏延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看着张苞问道,“继业这小子,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徐陵眼珠子转着,笑道:“坏话倒也没有,但也不算什么好话。” “文长叔叔,你可别听他的,这小子只会挑拨离间,”张苞慌忙站起来,抱拳道,“方才魏军有情报送来,你们还有机密军情商议,我就不打扰了,先去练兵准备。” “魏军有何军情?”魏延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也不管张苞离去,看着刘封和张苞。 徐陵笑道:“又是夏侯楙自作聪明,吾等攻破洛水,不远矣!” 魏延急道:“到底有何军情,快快说来。” 刘封淡淡一笑,遥指洛水东岸:“夏侯楙不日即将退兵,让出洛水以东,只要过了洛水,便可长驱直入,围攻洛阳了。” “嘿,你们二人,诚心叫我着急不成?”魏延急得抓耳挠腮,狠狠地拍打着桌面,催促道,“到底是什么军情,竟会让夏侯楙主动让出洛水防线?” 刘封对徐陵言道:“还是将伯约和元凯二人一并叫来,大家一同商议,此战事关重大,不能有失,更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徐陵答应一声,到门口吩咐士兵去叫人。 “子益,你倒是快说说,想急死我不成?”魏延却是片刻也等不得。 “文长叔叔,这里有刚从南中送来的上好秋茶,滋味绵长,先来喝杯茶吧!” 刘封却老神在在,将刚煮沸的铜壶提过来,准备泡茶。 第六百九十四章 以退为进 方仁的回复,让夏侯楙心中高兴,加之总算未雨绸缪,胜了一场,奖赏方仁一百金,官升三级,以为讨逆将军,先命他回虎牢关待命。 傅玄言道:“刘封并未对方仁回复一言,只叫他传令小心守卫,看来不知是计,从今日起,将军便可佯退兵,三日之后,便可用计。” 夏侯楙再次恢复精神,这一次将蜀军骗过河来,尽数消灭,便可扬眉吐气,重振雄风了。 对众将言道:“为防刘封起疑,每夜撤退三万兵马,各自去准备,吾当亲自领兵断后。” “遵命!”夏侯霸等人都知道此战事关成败,没有丝毫大意。 傅玄又道:“即将入冬,西北风正紧,土房之内,硫磺干草务必小心埋好,房顶之上,更要覆盖在茅草之下,不可让蜀军看出蛛丝马迹。” 夏侯威负责引火之物,抱拳道:“军师放心,明日起我亲自带兵监督,绝不会有误。” “嗯,曹将军明日连夜出城,引兵到西北方向,洛水与黄河交界之处埋伏,三日之后,三更时分准备,五更即将天明之时,便潜到城外,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此计便成。” 曹泰率领的是步兵精锐,正适合潜伏隐藏,当下出列道:“领命!” 傅玄又嘱咐道:“曹将军点火之后,却不必杀进城来,只在城外呐喊助威,然后带兵到洛水沿岸等候,蜀军定往洛水中逃窜,可用乱箭杀之。” 曹泰一咬牙,大声道:“明白!” 傅玄点头道,缓缓言道:“其余诸将,按照昨日商议,各自到城外埋伏,五更时分,但看到城中火起,便从各方领兵杀来,全灭蜀军。” “是!” 夏侯楙站起身来,环视众将,大声道:“诸位,吾等让出洛水防线,是以退为进,让蜀军放松警惕,但此战绝不容有失,否则洛阳恐难保住,望诸位齐心协力,共同杀敌。” 蜀军一场大胜之后,士气大振,见魏军损失惨重,整备一日,第二日便陈兵洛水西岸,做出强攻的态势,这倒正中夏侯楙下怀。 土墙之上,夏侯楙看着蜀军摆开阵势,投石车和井阑俱都搬运出来,冷笑道:“看来刘封想要趁胜追击,在此耽搁一月之久,光是兵粮消耗,也有不少了。” 忽然想起来转眼间已经过了一月,夏侯楙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虽然屡次失败,损兵折将,但自己竟然硬生生挡住了刘封进攻的脚步。 回想之前统率,似乎还从未与刘封周旋如此之久,甚至连曹宇都没有做到,在司水岸边,不到半月便大败撤退,如此想起来,心情顿时愉悦了许多,颇有自得之色。 王经在一旁笑道:“函谷关山路崎岖难行,大雨之后,运粮极为不便,刘封此番求战心切,明日便叫他得偿所愿。” 夏侯楙撇嘴一笑,沉声道:“刘封屡战屡胜,鲜有败绩,此番吾等撤兵,他定时猜测本将得知虎牢关失守之事,自不会怀疑。” 王经点头笑道:“此番若能重创蜀军,不仅将军威名大增,那敬贤院中,恐怕也会将将军列为首位之人。” “嘿嘿,敬贤院么?”夏侯楙想到刘封设置的敬贤院,不由摩挲着下巴冷笑道,“本将依然不屑一顾了。” 王经岂能不明白夏侯威的心思,笑道:“将军名扬天下,若能担任大将军之职,又岂能是小小的敬贤院所能屈尊的?” 夏侯楙顾盼左右,见傅玄等人都在城中忙着准备木桩草人,咬牙沉声道:“且先叫刘封得意两日,本将也要叫他尝尝,绝望的滋味!” 就在此时,对岸鼓声响起,蜀军已经准备就绪,开始作势攻打土墙,同时有数队兵马严阵以待,遥遥对着四座石桥。 () 不得不说,蜀军的投石车如今威力十分巨大,即便是隔着洛水,也能将石块抛到土墙上来,虽然数量并不算多,但夏侯楙还是不想冒险,叫曹泰督军防守,自己则下墙巡视去了。 除了投石车的压制之外,还有高高架起的井阑,比之城墙还要高积分的井阑,如同高耸的箭楼一般,站立上面的士兵,将土墙以内魏军的情形看在眼里。 傅玄发现这一点之后,马上夏侯威躲在帐中行事,千万不能被蜀军看出破绽来。 每个井阑之上,能站立十名弓箭手,神射营的精锐来到井阑上,几乎是箭无虚发,在赵广的指挥下,指哪打哪,虽然不到一百人,却杀得魏军心惊胆战,不时躲避。 不过魏军的投石车也不简单,经过刘晔的几番改良之后,非但能够一次释放数块大石,射程也增加了不少,加之又是架在土墙之上,双方投石车的射程几乎都差不多,互有来往。 在投石车和井阑的压制之下,蜀军弓箭手和步兵逼近洛水岸边,对石桥发起了进攻,每一座石桥附近,都有魏军严密防守,一旦蜀军靠近,便是密集的箭雨发射。 魏军的弓箭手虽然不如赵广挑选出来的神射营精锐那般射程极远,但到了近前的时候,杀伤力还是极大,几次试探性进攻之后,蜀军暂时停歇,只用井阑和投石车发动进攻,等待时机。 饶是如此,神射营还是对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每时每刻都有人发出惨叫,不是受伤就是当场毙命,魏军有奈何不得,只好小心拿着盾牌防守。 赵广的震天弓更是威力极大,专门瞄准了守将,连曹泰都几次差点受伤,只要紧盯着赵广,不敢有丝毫大意。 终于坚持到第二日晚上,后半夜的时候,天黑如墨,撤兵的命令传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弓箭手了。 秋冬后半月,月亮早早便落山,繁星点点,天黑如墨,除了城头上的火光,远处看不到任何景物,陈骞将早就准备好的草人木桩名人搬到土墙上,留下一串整齐的火把,夏侯楙传令三军,收拾行装,退出了坚守一月的城池。 虽然只是临时修葺的城池,但要离开的时候,夏侯楙还是感慨不已,走出辕门之外,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夜风,长长舒了一口气,扭头望向漆黑的西方夜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第六百九十五章 顺利过河 夏侯楙故意让方仁来透露情报,徐陵等人便都料到魏军必定有所动作,最适用的计策便是佯退,蜀军正当大胜,连胜之下必定放松警惕,魏军便可反戈一击。 刘封在试探性的几次进攻之后,便让战狼营的步兵驻守洛水西岸,随时观察魏军的动静,只要他们愿意让出洛水,不管后面如何布置,先越过这道防线再说。 战狼营是由魏延亲自训练,但作为三军统帅,魏延却不可能亲自带兵,领兵者就是从营中提拔上来的武将,此人名叫赵胜,字虎城,扶风人士,也是通过文武大比选拔之人,一柄日月开山斧,十分勇猛。 与赵胜搭档的副将,正是先前张苞在雁门关收服的大胖子李斌,李斌在年关之时便返回家中去照顾老母了。 刘封见此人也是一员猛将,又单纯尽孝,便叫他将老母接到长安来奉养,李斌师傅慧云和尚听说刘封亲自传令,欣然叫李斌去长安投靠。 这家伙倒也厉害,背着老母从千里之外翻山越岭,徒步来到长安,着实让魏延等人大吃一惊,妥善安置老人家之后,将李斌安排到了战狼营,这样的猛将,在重步兵中简直就是人型机器。 在离开长安之前,刘封已经命人为李斌量身打造了一副兵器,正是九齿钉耙,重达一百三十斤,普通士兵都扛不起来,但李斌见了,却爱不释手,这可比他刨地的那个钉耙顺手太多了。 二人在战狼营中,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虽然赵胜也是武将,武力也不弱,能与魏延交手二三十合,但跟李斌在一起,却硬生生被对比成了“瘦弱”的文士,冲锋陷阵有李斌在前,指挥号令则是赵胜施行。 此时的赵胜正指挥战狼营的士兵巡逻河岸,士兵手中的火把和对岸土墙的火把遥相呼应,在夜风中呼啦啦作响,半个时辰之后,他发现土墙上的火把似乎一直不曾动过,不由心中疑惑。 急忙来到石桥附近,找到李斌,皱眉问道:“李斌,你可发现,那土墙上魏军巡逻的士兵至今不曾动过?” “唔,没有!”李斌硕大的脑袋摇晃着,嘴上泛着油光。 他虽然是盘膝而坐,照样身型高大,如同一座小山,不比他身后站着的士兵矮多少。 赵胜摇头叹气,他跑来问李斌,不等于白问么?ap. 瞪了他一眼,佯怒道:“李斌,你是不是又偷吃了?” “没有没有!”李斌脸色大变,赶紧连连摇头,脸上的肥肉甩动着,急忙否认,“俺可没有偷吃鸡腿。” “哈哈哈——” 赵胜被李斌逗得哈哈哈大笑,摇摇头去了辎重营方向,只要用投石车攻击一番,就能看出虚实了。 负责投石车调度的正是杜睿,听了赵胜之言,杜睿也来到岸边观察,果然发现魏军纹丝不动,马上命令投石车发动进攻,那些守军根本不知道闪躲,被巨石砸中,也毫无反应,有的断成了半截,兀自矗立着。 杜睿见状,立即派人向刘封禀告。 刘封和徐陵来到河岸边,观察一阵,黑夜中只有几个稀落的火把摇摇欲坠,看不到来回走动的身影。 “看来夏侯楙已经连夜退兵了,却不知道有何计谋,莫非是趁我半渡反击?”徐陵看到城上的动静,便猜到夏侯楙已经撤退。 刘封摇头道:“我从桥上过河,又不渡水,恐非此计!” 姜维言道:“先不管他有何计谋,既然让出洛水,便先渡河,再作应对。” 魏延也赞成道:“对对对,这洛水当了我整整一月,真是叫人头疼,既然夏侯楙主动让出来,就该笑纳才是。” “好,先过河!”刘封点头道,“战狼营分两队先从石桥过河,守住对岸,其余各部兵马从四座石桥依次而() 过,留杜预、句扶二将守卫大营。” “遵命!” 诸将各自传令下去,三军同时开动,霎时间人喊马嘶,洛水岸边嘈杂起来,赵胜和李斌各领一部战狼营的士兵,先从石桥上过河。 哨探先去营中检查了一遍,岸边竟无一兵一卒,整个魏军大营空荡荡的,两个时辰之后,兵马尽数过河,此时已经过了子时,到了半夜,夜风正紧,天色微寒。 兵马在城中休整,夏侯楙倒是走的彻底,连一粒粮食都不曾留下,只有一座空荡荡的营寨,各部兵马重新安置,刘封召集众将议事。 中军帐中,刘封皱眉道:“夏侯楙连夜撤兵,定是想要反击,如今十里方圆却不见魏兵人影,其中必有蹊跷。” “该不会是夏侯楙真的撤兵了吧?”张苞呵呵一笑,“几次交手,夏侯楙被打怕了,索性退守洛阳去了。” 徐陵摇头道:“夏侯楙苦守此城,绝不会轻易放弃,他故意叫方仁来报信,此番退兵,必会反击,我料他今夜必来劫营。” 姜维沉吟道:“这座土城虽然是临时所筑,但要想趁夜偷袭,那些土墙上只要安排巡逻士兵,便难以一时突破,恐不会如此简单。” 姜维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四周的土墙虽然不如城墙高,但这座土城可不比寻常的营寨能够直接冲击,还需要爬墙,这就大大减缓了进攻的时间,让守军有了准备,这对突袭是大大不利的。 张苞见这三人都愁眉苦脸,知道自己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起身道:“嗨呀,真是麻烦,你们先行商议,我去看看士卒们可否安置好了。” 张苞转身出去,负责巡逻的令狐宇走了进来,抱拳道:“十里周围已经派骑兵查探过,并无任何魏兵。” 刘封龇着牙深吸一口气,疑惑道:“这倒奇了,夏侯楙将兵马退到何处去了?” 姜维思索片刻,言道:“既然知道魏军会来劫营,只好分一半兵马在城外驻扎,以防万一,夏侯楙定然料不到我们已经识破其计,今夜劫营不成,反倒丢了洛水防线,便只能真的退守洛阳了。” “这倒是稳妥之策!”刘封微微点头,却还是不肯死心,“但如此一来,不能将计就计,重创魏军,攻打洛阳也必定困难重重。” 第六百九十六章 意外发现 如果虎牢关真的失守,夏侯楙就此退兵,刘封和徐陵等人绝不会如此猜疑,但明知魏军是故意退走,就必定还有后招,却不得不防范。 夏侯楙不知计谋已经泄露,自作聪明让出土城,想以退为进,却不知道已然失了先机,刘封至今无法猜到他的后续布置,但夏侯楙却已经输了一半。 刘封不甘心的是,仅仅渡过洛水还远远不够,如果能借此机会将计就计,再次重创魏军,等到了洛阳城下,魏军兵力不足,攻城的难度就会降低许多。 洛阳好歹也是东都,历经十三朝,加之这十余年魏国迁都洛阳之后的经营,必定固若金汤,虽然不知道与长安相比如何,但料想不会差多少。 就在三人苦思对策之时,外面隐约传来打斗之声,刘封不由暗自皱眉,沉声道:“是何人闹事?” 亲兵见刘封罕见地脸色不虞,赶忙出去打探,片刻便回来禀告:“殿下,是张将军和李斌在比武,已经让他们到远处去了。” “嗯!”刘封微微点头,也不去追究,思索半晌没有任何线索,只好对姜维说道,“既然无法预料,便只能城内外都留下兵马,伯约和令狐宇各带两万精兵到城外防御,魏将军留守城中,土墙上增加士兵巡逻,周围更要多拍斥候查探。” “也唯有如此了!”姜维站起身来,前去准备。 徐陵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魏军的对策,刘封也不去打扰他,反正今夜过河,至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能将计就计,正常部署便是。 前几日荀方又来信告知,刘禅巡视完陇右之后,并没有去西凉,銮驾向东折转,已经从天水往陈仓行进,按照路程,大概一月左右便能到达长安,请示该如何迎接布置。 关于刘禅进入长安、祭拜皇陵,乃至迁都和改元之事,刘封其实都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不过是形式而已,朝中之事,都交由诸葛亮来处理,便回信让荀方请示诸葛亮,一应所需,都按照丞相吩咐准备即可。 如今眼看洛阳即将拿下,战争前线已经到了中原,以长安为都城,倒也无可厚非,而且长安也是刘邦登基之处,迁都也预示着中兴之兆,王气所在,不但能够名正言顺,对于民心和军心,也是极大的影响。. 虽然只是个形式,但皇帝在长安,比之在成都,显然更让人心里舒服,甚至才觉得,汉室振兴有望。 “哈哈哈,大哥,我知道了,我发现了,你快看!”正思索着朝中之事,忽然张苞炸雷般的笑声从帐外传来。 刘封才转身,张苞已经风风火火闯进了大帐,带进来一股冷冷的夜风,只见他手里拿着两束干草,一部分是新收的稻草,另外一部分已经发黑干枯,像是从房顶上抽下来的。 “继业,你好歹也是三军统帅,怎得还如此鲁莽?”刘封无奈地摇头苦笑,张苞的性情,越来越像张飞了,但比起张飞,又少了几分粗中有细的特质。 “嘿嘿,大哥,你别总是教训我,我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张苞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水,笑着上前将手中的干草放在了桌子上,“大哥,你快来看。” “方才小军来报,你不是和李斌比武么,怎么有空上房抽这些……” 刘封不知道张苞想做什么,笑着走过去,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一步跨过去,抓起了一束干草抖弄着,神色愈发凝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徐陵在一旁也看得真切,脸上的忧虑一扫而光,大笑起来。 “想不到夏侯楙也有如此之智,当真狠毒!”刘封怔然片刻,也感慨不已。 “嘿嘿,大哥,这可是我发现的,”张苞得意地笑着,抱着胳膊斜眼瞟着刘封,“以后你可不能再说我打打杀杀是无不正业了。” () “你是如何发现的?”刘封扭头看着张苞问道。 “哈哈哈,说来也巧,”张苞笑道,“刚才小军报信我们比武吵到你了,我们二人便到了西北开阔处去比武,杀得正酣之时,我将李斌举起来扔到了一座房屋之上,那房屋轰然倒塌,进去一看,才发现是房顶上有古怪。” “你能将李斌举起来?”刘封诧异地看着张苞。 “嘿嘿,那是自然!”张苞仰着下巴笑道,“如果单纯论力气,可能没人能赢得了他,但我有我的技巧,那小子下盘还不够稳,这是他唯一的破绽。” “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对张苞言道,“你既然知道李斌的破绽,就该告知于他,教他一些招式,否则若被敌将发现,岂不是危险了?” “这个我懂,明日我就教他几招!”张苞倒不是藏私之人,一口答应下来。 刘封也忽然想到,李斌虽然天生神力,似乎在招式上欠缺了许多,他那个慈云寺的和尚,也没有教他什么武功,有机会要寻找一些适合李斌的招式叫他训练才是。 徐陵还在看那些干草,笑道:“既然知道魏军计划,伯约他们也暂时不必出城了,我们正好将计就计,叫魏军作茧自缚。” “我也正有此意!”刘封点点头,马上吩咐亲兵去传姜维和令狐宇等将前来议事。 张苞带来的干草之中,竟然夹杂着许多硫磺碎渣,而新的干草之上,还有沾了火油,这些可都是易燃之物,魏军的计划,便不言而喻。 张苞无意中从一座房屋的房顶上发现这些东西,不用去查验,刘封也猜到这城中所有的屋顶上几乎都差不多,魏军根本用进城,只需要隔着土墙释放火箭,一旦房顶起火,借着这么大的夜风,整座土城最多半个时辰便会化为火海。 如果不是误打误撞发现这些东西,就算姜维等人在城外驻扎,如果被魏军强行冲到城外放出火箭,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就算士兵能够逃走,但运来的辎重就要全部损失了。 魏军的这个计划,若果不是刘封事先知道有假,十有八九真会上当,损兵折将是注定的了,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阵后怕,再次警示自己,任何时候都不可轻视敌人,即便是手下败将,也有绝地反击之时。 第六百九十七章 背后偷袭 三更已过,洛水岸边恢复寂静,除了土墙上稀疏的火把之外,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不知疲倦地响动着,夜风渐紧,不知何时起了淡淡的云雾,繁星也逐渐隐藏在薄如轻纱的云彩之后,夜色变得更浓。 土城之外一里地之外,有几个人影晃动,如果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这些人才悄然离开。 四更过后,万籁俱寂,连巡逻的士兵都无精打采,拄着兵器,不时打着哈欠,巡逻的次数也一次比一次少,甚至有火把被夜风吹灭。 夜色掩映之下,忽然从南、北两个方向各出现一队人马,悄然向城墙靠近,这些士兵都身背弓箭,不多时便到了城下。 城墙上的士兵才有所警觉,就被弓箭手瞄准杀死,惨叫声划破了夜空,但此时魏军已经到了城下有士兵将准备好的干草堆到城墙下,用火点燃。 弓箭手也立即抽出箭矢,将其点燃,万箭齐发,黑暗的天空中火光点点,蝗虫般直飞入土城中去了,土城的城墙并不算高,燃烧的拆捆也被士兵直接抛入城中。 无数火光隔着土墙从城外到城内,远远看去,像是形成了一道火桥,铺天盖地,不仅在城北,城南也是同样的情形。 城墙上士兵的惨叫才惊动守军,城内的蜀兵还未来得及反应,熊熊火光便冲天而起,靠近南北城墙的两排房屋,傅玄名人埋了更多的火油和硫磺,一旦点燃,火借风势,根本无法扑灭。 北墙之外,防火的曹泰见顺利得手,不由心中大喜,看到城内火光映照出来,里面喊叫声乱成一片,马上带兵往洛水岸边去埋伏,等候蜀军前来,准备痛打落水狗。 “撤!”曹泰转身,一声沉喝。 但就在此时,忽然身后传来惨呼声,急忙回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他们的出现了一标人马,一轮弓箭射来,顿时死伤了无数人,与此同时,沉重的马蹄声让曹泰脸色大变。 在城中的火光营造之下,只见无数人马正在迅速靠近,完全冲锋起来的骑兵,对付背对着他们的敌军,简直就是虎入羊群,无人能挡。 曹泰眼皮一阵狂跳,大喊道:“结阵阻击,向东撤退!” 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那些士兵们本是前来偷袭的,没想到身后还有伏兵,早就慌了神,骑兵近在咫尺,还在慌乱之中,就已经被冲到了跟前。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士兵的惨叫,当先面对骑兵冲锋士兵甚至被撞得飞了起来,如同巨石冲入散沙之中,瞬间将慌乱的魏军冲散。 曹泰满头大汗,正要向东撤退,正准备和夏侯楙的中军会合,却看到北墙的门打开,正有一队兵马涌出来,不得不改变方向,向着洛水岸边逃走。 曹泰舞动双戟,奋力杀死挡路的士兵,在亲兵的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听着身后士兵的惨叫,至今还不明白,蜀军是从何处来的。 才跑了一阵,身后又响起沉重的马蹄声,如同踏在他的心头之上,逃跑的步兵对于骑兵来说,几乎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曹将军,快跳河!” 此时已经到了洛水边上,无路可去,身后骑兵迅速逼近,远远听见箭矢破空的声音,曹泰进退无路,只好一咬牙,跳入了洛水之中。 噗通一声,浑身被冰冷的河水包围,头顶上还有箭矢和石块落下,曹泰不敢耽搁,将头盔和铠甲赶紧脱掉,顺水向下游赶紧逃走,刚才还想着痛打落水狗,不想转眼间,挨打的反而成了自己。 这一边曹泰遭到袭击,在南城墙外放火的夏侯威也同样遭到了背后偷袭,不过夏侯威乘马而来,见形势不妙,甚至连士兵都来不及指挥,掉头就跑,沿着洛水岸边远远逃走了。 火() 光映照着洛水河岸,浓烟滚滚,人影幢幢,二三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埋伏在东路的夏侯楙也看到信号,马上领军分三路杀奔而来。 此时的夏侯楙踌躇满志,认定蜀军必定在土城中被火烧得四处乱窜,北门和南门外有夏侯威和曹泰二人放火,堵住城门,蜀军唯有从东门逃出来,三路精兵杀过去,蜀军定然无法抵挡。 跨上战马,夏侯楙率领三万精兵本着火光方向而去,这一次他亲自带兵,左路大军有夏侯霸,右路有典满,傅玄则带着剩余的两万兵马随后接应,以防万一。 魏军来得速度也极快,但靠近土城的时候,夏侯楙却愣住了,虽然远远隐约听到喊杀之声顺风传来,但却不是在城内,而是在城外的方向,这可不像是逃跑的声音。 更让他疑惑的是,东门方向,只见熊熊火光在闪烁着,浓烟扑面而来,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子冲出来,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好似城内所有的士兵都已经睡死,被一把火全部烧光了一般,这等反常的情况,让夏侯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急忙扭头四下观望。 “大哥,蜀军早有准备,快退兵。” 左翼的夏侯霸也同样意外,正疑惑之时,不远处一队稀稀拉拉的骑兵飞驰而来,夏侯威在马上远远的便放声大喝。 “季权,你这是?”夏侯霸吃了一惊,看到夏侯威十分狼狈,大惊失色。 “哈哈哈,仲权舅父,真不愧是一家人呐,我们又见面了!” 还不等他细问夏侯威,就听到左前方有人大喝,一队兵马冲破黑暗直奔而来,当先之人,正是张苞。 夏侯霸脸色大变,想不到张苞竟会在城外出现,更为可气的是,这张苞简直阴魂不散,不管他带兵到哪里,两人都能碰到,还真是个冤家。 其实张苞也心中奇怪,每次他奉命出兵,遇到的对手偏偏就是夏侯霸,这可是事先无法预料的,两人冥冥中似乎真有某种联系一般。 但此刻却不是叙亲情的时候,夏侯霸脸色阴沉,不答一言,冷着脸挥舞大刀便冲了过去,夏侯威此时也回到了阵中,带领兵马跟着夏侯霸冲杀。 第六百九十八章 兵败如山 燕云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强悍的战斗力,即便他们面对的西凉铁骑,也毫无惧色,奋勇直前,在夏侯霸和夏侯威兄弟二人的共同带领之下,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勇猛直前! 张苞的西凉铁骑也不遑多让,两路骑兵轰然碰撞,战马的嘶鸣声震耳欲聋。 咣!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厮杀声中格外刺耳,夏侯霸的大刀被张苞一杆枪夹住,反弹回来,夏侯霸手臂微微发麻,怒瞪着张苞,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另一边,夏侯威也对上了王仁,本以为张苞的副将好对付一些,但两人战了几个回合之后,不由重新审视眼前的敌人。 王仁却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面沉似水,一声低喝,枪尖直奔夏侯威的面门而来,夏侯威大惊,偏头躲过,大刀挥舞出一个半圆,拦腰斩向王仁,却见王仁枪柄下沉,再一次挡在了自己的兵刃上,无法再进分毫! 转眼间两人对敌十合,夏侯威心中暗暗吃惊,王仁有这样的气力和精妙的枪法,许多招式竟与张苞十分相似,虽然不如张苞力大,但招式刁钻狠辣,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心得。 远处喊杀声不断,魏军撤退的时候,却也渐渐被冲散分离,夏侯霸所带的兵马,和张苞的西凉铁骑纠缠在一起,乱成一片,渐渐被包围起来。 夏侯霸厮杀中左右观察,发现中军不知何时已经大乱,正如同一股旋涡一般,在居中的位置士兵们胡乱奔走,自相踩踏,而夏侯楙的帅旗,却早已不见。 见此情景,夏侯霸心中一沉,知道无法死战,连续几招逼退张苞,向夏侯威打个招呼,兄弟二人来到一处,此时的中军混乱,无法与之会合,只好向南面突围而去。 “哈哈,二位舅父,夏侯楙如此无用,你们为何还要听他号令,何不下马叙叙旧?” 南面的河岸边,张苞杀散了围堵他的魏军,带领西凉铁骑紧追夏侯霸二人,沿途来不及逃跑的士兵,都被蜀军尽数斩杀,渐渐只剩下了燕云骑的精锐还在狂奔逃命。 中军的夏侯楙本来顾盼自得,等着围攻蜀军,却不料计划落空,见南北方向兵马忽然大乱,惨叫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夏侯楙浑身一颤,已经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绝不能成为刘封的俘虏!”这是夏侯楙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看到左右兵马大乱,夏侯楙调转马头,就往来回撤退,也不管兵马能不能及时调动,自领中军先往回走。 将令才传下,夏侯楙已经回撤,中军顿时一片大乱,看到掌旗官紧随其后,夏侯楙大怒,将帅旗抢过来扔到地上,扛着这个大旗逃跑,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下一刻,魏军在黑夜中不见了中军帅旗,心中慌乱,中军更是乱成一团,左右夏侯霸和典满的部曲还算整齐,但已经被蜀军从背后偷袭,自顾不暇。 “将军不好,蜀军从背后杀出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一个士兵满脸是血,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军中,趴在夏侯楙马前不停颤抖! “什么?”夏侯楙吃了一惊,在马上左右四顾,对身旁的王经吩咐道,“王司马速带精兵开路,此地不可久留,传令傅军师退兵洛阳,马上关闭城门。” “全军撤退!”王经匆忙走后,夏侯楙才反应过来,正式下达了将令,带领亲兵往东直走,不断冲撞着混乱的自家人马。 一心逃跑的夏侯楙,此刻丝毫未曾意识到,中军的动荡会对两翼造成何等重大的影响,而且他前军忽然掉头,号令未曾传达下去,与后军拥挤碰撞,已经溃不成军。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在夏侯楙的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中军骚乱,右翼的典满还不明其意,他领的兵马以步兵居多,对上了() 战狼营和神射营,双方的厮杀更加惨烈,都是面对面的碰撞,血肉横飞,残壁断肢不时被抛在空中起舞。 战狼营如同一架绞肉机一般,横冲直撞,魏军根本抵挡不住,即便是典满弃马亲自带领士兵,也无法阻挡赵胜和李斌二人的合力冲击。 李斌的九齿钉耙几乎都是机械地左右横扫,每一次挥舞,就有好几人被击飞,血沫和撕碎的铠甲骨肉飞扬着,在他的头顶,不断下着血雨。 赵胜的日月开山斧也同样威力不小,这种短型重兵器最适合近战,普通的士兵根本挡不住他的一斧子,当场就被开膛杀死。 典满被二人联手进击,节节败退,正勉强咬牙支撑的时候,中军骚乱,自乱阵脚,帅旗消失,便知道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好带兵跟随中军撤退。 面对争相逃窜的敌军,神射营的威力更加凸显,一阵阵箭雨抛射而出,密集如同出巢的蝗虫,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地罩下来,背对着箭矢的魏军,瞬间就倒下一大片。 魏军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逃跑之中,自相踩踏死伤者不计其数,远处有弓箭手朝着密集的人群放箭,近处还有连弩威慑,加之战狼营和枪兵的掩护追杀,脚底下已经泥泞不堪,那是血水和骨肉内脏被踩踏留下的。 血腥味愈加浓烈,在夜风中被吹出老远,此时土城中大火正盛,全城起火,方圆三四里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张牙舞爪的烈火映照着惨烈的厮杀场面,如同末日来临。 兵败如山倒,此时的魏军正如轰然倒塌的大山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混乱的厮杀场面在浓烟中愈加恐怖,惨叫声此起彼伏,即便是跪地投降的士兵,也有被杀红了眼的蜀兵给顺手杀死。 两军相加,几近二十万人的厮杀,顷刻间便有数百条人命葬送,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便是如此残酷,白刃战的时候,装备、士气和阵型都关乎生死。 面对毫无斗志,阵型散乱的魏军,蜀军在各自将领的统率之下,几乎是一面倒的厮杀,前军还在冲击混乱的士兵,后军已经开始忙着收降俘虏了。 在蜀军阵中,收服降兵的奖励比杀敌数要多出近一倍来,所以能抓活的,士兵们也尽量不会故意下死手。 第六百九十九章 围追堵截 夏侯楙在乱军中边逃边四下观望,四处的喊杀声叫他心神不定,尤其最怕看到刘封那张熟悉的面庞,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去想为何会被蜀军反伏击,只怕再次做了阶下之囚,无颜子再回去面对朝中文武了。 尤其是夏侯楙还和娶曹操之女清河公主曹氏不和,因他在关中任职时,蓄养伎妾被曹氏得知,甚至联合兄弟夏侯子臧、夏侯子江,合谋罗织罪名,诬陷夏侯楙诽谤,曹叡因此差点误杀夏侯楙。 家中妻子不睦,兄弟不和,出征屡遭失败,被朝中文武耻笑不屑,夏侯楙不知何时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兄弟朋友,没有亲人,若是再被刘封捉拿,以后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夏侯楙休走,令狐宇来也!” 正神思恍惚之际,突然一个不太大,却十分清脆的声音吓得夏侯楙在马上一个机灵,抬头看时,却是一名虎背熊腰的大将率领一股骑兵从斜刺里冲来。 令狐宇灼灼的目光看得夏侯楙心头猛跳,多年的历练,令狐宇已经有了大将之风,一脸钢髯,狮鼻阔口,手中一把大刀开阖之间,斩杀了数名魏军,直取夏侯楙。 夏侯楙惊出一身冷汗,令狐宇的骑兵不如西凉铁骑那般凶猛,但却是汉中训练出来的兵马,以轻骑兵为主,多是流云骑的作战风格。 骑兵还在远处,先是一轮箭雨的洗礼,靠近之后,又是连弩发射,连番两次远程攻击之后,才是骑兵的冲击,不过此时在乱军之中,骑兵的威势被大大降低。 令狐宇纵马杀来,早有亲兵一拥而上,将这股骑兵挡住,虽说夏侯楙惊慌失措,但保护他亲兵却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甚至有几名校尉还曾追随过夏侯惇,不但忠心耿耿,还勇猛冷静,很快便将令狐宇阻隔开来。 夏侯楙不敢久留,带领人马匆匆向回撤退,后面还有陈骞和傅玄带领的后军正在接应,只要和后军会合,便可撤回洛阳,凭借洛阳城高大坚实的城墙和洛水围成护城河,蜀军断难急切拿下,那时候再向司马懿求援,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等候司马懿援军前来,此时成了夏侯楙心中唯一的希望,总管魏国朝堂上下,如果连司马懿都斗不过刘封,那曹魏的气数也就尽了。 “活捉夏侯楙,赏千金!” “夏侯楙在那里,快冲啊!” 一路奔逃,但耳边不时传来蜀军的追杀之声,让夏侯楙心惊肉跳,左右环顾,惊慌道:“我已经将帅旗放下,他们为何还能认出本将来?”. “将军,快脱了你的盔帽。”身边的一个亲兵看了一眼夏侯楙,赶忙提醒他。 夏侯楙此时穿着大红色披风,头戴金盔,在火光之下十分耀目,虽然没有帅旗,但迎风鼓荡的披风和金色的头盔,即便是乱军之中,也惹人注目。 面对重重涌过来的蜀军,亲兵们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厮杀,同伴不断倒下,但蜀军却一股比一股勇猛,亲兵也是苦不堪言。 夏侯楙终于反应过来,为何这些人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原来是盔甲之故,一把摘下头盔扔给身旁的一名亲兵,瞪着他指向左侧:“你戴我头盔往北面逃走,引开蜀军!” “是!” 那名亲兵倒也忠诚,二话不说,戴上夏侯楙的金盔,分了一部人马往北面而去,果然有一部分蜀军闹哄哄地跟了过去。 暗自松了一口气,夏侯楙倒也学乖了,低伏在马背上继续逃跑,还好脱去盔帽之后,大多数人便认不出他的身份来,双方士兵还在厮杀,但捉拿夏侯楙的口号却越来越少了。 连挤带撞,好不容易从混乱的人群中冲出来,看到远处开阔的地面,夏侯楙终于舒了一口气,正心中怨怼陈骞,为何看到此处如此混乱还不赶紧来接应。 () 突然之间,夏侯楙脸色骤变,一把扯住马缰,身后的魏军没有反应过来的,差点撞在他的坐骑之上,还好他身边的都是精锐,短暂的慌乱之后也停住了。 所有人的脸色和夏侯楙一般,都变得极其难看,现场顿时变得沉静下来,与后方的厮杀声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们面前数百步开外,突兀地站立着一支人马,黑色的头盔、黑色铠甲,外围清一色的陌刀在不太明亮的月光下闪着寒光,阵中长枪枪尖林立。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如同一座铁塔一样坐立马上,这队人马静静的立在夜色之中,刚从火光中冲出来的夏侯楙一时居然没有发现。 “黑灵骑!” 夏侯楙嘴唇微微发抖,从牙齿缝里吐出三个字,虚无缥缈,连他自己都几乎没有听到。 这一股毫无声息的骑兵,连战马都静静矗立,不摆颈、不打响鼻,极为罕见,而且这股人马如同深渊一般沉静,更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夏侯楙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去,跟随自己的至少也有几千人马,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尤其左右的亲兵更是百战之士,不至于不堪一击。 “杀,挡住他们!”夏侯楙勒住马头,强自稳住心神,下达命令。 “冲!” 蜀军为首的那员大将只说出一个字,便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同寒星一般,随着坐骑的冲刺,杀奔过来。 到了此时,魏军走投无路,也都有了死战之心,齐齐怒吼着,悍不畏死地冲向了黑灵骑,即便是面对连环马,他们也没有后退,谁都明白,只有冲开眼前的这一道防线,才能活命。 黑灵骑如同冲入泥潭当中的奔牛,短距离的冲刺之后便减缓了速度,夏侯楙身旁的也是魏军精锐,虽然此时兵败,士气大减,但性命攸关之时,还是显示强悍的战斗力。 魏军本就彪悍无比,生死拼杀,张嶷不得不下令变阵,冲击阵型已经完全失去了优势,只能用圆阵保持黑灵骑的威力,如同绞肉机一样在几千人的的队伍中缓慢却又十分坚定的移动,一批又一批的魏军冲上来,倒在张嶷和外围刀兵的面前,内侧的枪兵和戟兵补充了他们的漏洞,还有弓箭手做着掩护。 第七百章 最后的倔强 亲自和黑灵骑交战,夏侯楙才知道半月前让燕云骑吃亏的这支骑兵有多强悍,之前在土墙上观战,还不觉得有多出奇,只以为是黑灵骑古怪额装束让燕云骑吃了亏。 如今杀到眼前,看着那一条条铁链相连的战马,所过之处,无论士兵还是坐骑,都纷纷倒地,本来拥挤的战场,如同被扒犁扫过一般,清出偌大一块空地。 犁庭扫穴! 夏侯楙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词语,吃惊地看着这支精悍的部曲,张口结舌,如此强劲的战斗力、精良的装备和精妙的配合,只怕连虎豹骑都不遑多让,蜀军阵中,到底训练出了多少古怪的兵种? 他亲眼看到一个骑兵大刀砍到对方肩部铠甲之上,只发出砰的一声响,却连印记好像都没有留下,那飞溅出的一缕火花让夏侯楙心中生出一种无力之感,一个黑灵骑普通士兵的铠甲,看似要比自己的铠甲还精良,这还了得? 张嶷统领着黑灵骑直奔夏侯楙,但在重重阻力之下,连环马的冲击优势很快就被削弱,骑兵们松开铁链,各自结阵,在连弩的掩护之下远远绕开,准备再次冲杀。 夏侯楙终于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留下三千兵与黑灵骑纠缠,阻挡他们的追击,带着剩余的几千残兵继续向前奔逃,终于逃出了包围。 三万人的中军,如今只有身后的几千骑兵,这让夏侯楙心中十分难受,没想到一招失算,又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实在想不通,刘封到底是如何识破他的计谋,反而将计就计? 就在夏侯楙沉思之间,突然道路两旁一阵呐喊,无数箭雨从天而降,顿时有无数士兵落下马来,惨叫不已,夏侯楙失神,也被箭矢射中了肩部,幸好还有护肩在,只是感到一阵震动。 一阵嘈乱之后,道路两旁各有一支人马杀出,火把通明,照亮路中央,刀枪闪着寒光,对着夏侯楙的人马,弓箭手远远围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夏侯楙吓得一动不敢动,这些弓箭手少说也有三千人,要是同时放箭,恐怕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哈,夏侯将军,别来无恙乎?”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出,夏侯楙脸色骤变,不由咬牙切齿,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一队精良的骑兵站立道中,为首一人穿着银色鱼鳞甲,手持一杆长枪,端坐于马上,灿烂的笑容正看向夏侯楙,在火光下显得棱角分明。 “刘封!” 夏侯楙脸色微白,双眼收缩着,如果眼神能杀人,刘封此刻不知道死了几百遍历。 这个处处算计魏军的人,曾经让曹真一病不起,让曹宇败走并州,一蹶不振,如今自己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接连败北,连最后的归路都被截断,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放肆,殿下的名号,岂容你大呼小叫?” 刘封身旁,专轲闻言大怒,站出来指着夏侯楙一声沉喝。 刘封微微摆手,示意专轲退下,抱拳道:“将军如今无路可去,如若还体恤部下性命,就当下马投降才是。” “哼!”夏侯楙面沉似水,不住地咬着牙关,看着刘封的神色阴晴不定,怒声道:“某征战沙场,从不知“投降”二字,尽管来战吧!”. “哦?”刘封有些意外,玩味地打量着夏侯楙,方才他还胡乱奔逃,怎么到了此时反而硬气起来,不禁有些奇怪,皱眉道:“莫非不顾这些部下生死,非要拼个鱼死网破,葬身此地不成?” 夏侯楙微微低头,又抬头看向东面的黑暗之处,他并不想拼命,其实是在等候陈骞和傅玄的后军能够赶来接应,如果此时能从背后杀出,刘封必定会大败。 正准备找借口拖延时间的时候,刘封却似乎看穿了他的() 心事,笑道:“将军莫非是在等候援军不成?汝所布置的后军,此刻恐怕已然中伏了,有魏延将军在,不知能有多少人侥幸逃脱。” “你……”夏侯楙脸色大变,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扭头看看身后跟随而来的士兵。 跟随自己逃出来的,都是夏侯家培养出来的亲信,甚至好几个将领,都是曾跟随夏侯惇的老部下,别说夏侯楙没有死战之意,让这些部下白白送死,他也于心不忍。 “刘封,可敢与我一战?” 夜风吹动树梢上仅剩的几片黄叶,正发出单调的声音,衬着夏侯楙说出的这句话,让所有人,包括刘封在内,全都呆住了。 枝头上一片黄叶落下,打着旋飞到了刘封的头顶,又借着风势飘飞着,最后落到了夏侯楙的面前,寂然不动。 蜀军震惊,魏军更加意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夏侯楙身上,谁也不曾想过,这个只顾着逃命的人,此刻竟然在挑战刘封。 “若败,生死由你处置,若某侥幸获胜,还请放过这些部下。” 夏侯楙的声音地沉嘶哑,却十分坚定,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明锐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封。 “将军不可。” “将军,我们愿与你一同死战。” “我们一定能保护将军冲杀出去。” 夏侯楙身后的士兵一阵骚乱,没想到夏侯楙到了这时候会为他们挺身而出,不由感动,几名老将更想上前保护夏侯楙突围出去。 夏侯楙却不为所动,抬手阻止了身后的士兵,此时他反而冷静沉着,看着刘封,没有丝毫惧怕和逃避,只等他的答复。 “好!”刘封怔然片刻,却赞赏点头,郎声道:“不愧为夏侯家之后,有此气节,总算没有辱没夏侯元让一世英名,吾岂能辜负将军一片护军之心?” 刘封忽然明白夏侯楙此刻的心情,不管他是否是因为受了刺激,夏侯家族的血脉觉醒了,还是不想再次受辱,与刘封约战,无论胜败,总比直接屈膝投降要受人尊敬。 这,或许就是夏侯楙最后的倔强! “请赐教!” 就在此时,夏侯楙分开人群,纵马而出,提着大刀盯着刘封。 第七百零一章 放你一马 “殿下!” 面对夏侯楙的挑战,这一次却轮到蜀军紧张了,专轲等人也都上前阻止。 自从封王之后,刘封基本从未再上阵杀敌,虽说骑术随着马鞍和马镫的改造,要求不如先前严苛,但枪法却是很少有人见他练过,这么多年,恐怕已经生疏了。 多年以来运筹帷幄,新兵都误以为刘封只是个文士,若不是前几日力战九名刺客,甚至连徐陵等人,都忘了刘封还有如此高强的武艺。 反观夏侯楙,或许是继承了夏侯家族彪悍的体质,不管他武艺如何,身形看起来要比刘封壮硕几分,加之他是夏侯惇之子,光是他老子的名声,就让人不敢小觑。ap. 更何况眼下已经胜券在握,魏军无路可逃,除了投降便只有被杀一条路,没必要冒险做此赌注。 刘封归为大汉摄政王,身份尊贵不说,闯下战无不胜的名号也实属不易,万一败在夏侯楙手中,传出去对于他的名声也颇有不利。 众将担忧之际,刘封却已经抬手阻止了他们,打马上前两步,枪尖斜指,一股莫名的气势浑然天成,斜睥着夏侯楙,抱拳道:“请!” 刘封自信的神态让夏侯楙眼神一滞,不过想起这许多年来未曾听闻刘封上阵杀敌,自己总归还是每日会练练刀法,底气又足了几分。 而且眼下进退无路,此时也只有死战才有一丝机会,无论成败,总算也有了交代,想到此处,大喝一声,舞动大刀冲了上去。 刘封催动战马,双手握住长枪,与夏侯楙战在一处,两边的士兵反而都不敢出声,在场的人基本都从未见过刘封出手,这可真是大开眼界。 但随着两人刀来枪往,无论是魏兵,还是蜀军,都目瞪口呆,只听得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风声吹动着火把,焰尾呼啦啦作响。 魏军都在为夏侯楙默默加油,生怕多余的呐喊扰乱了他的心神,平日里和夏侯楙切磋过的几名士兵,更是十分关切,夏侯楙虽然不算太强,但继承了夏侯惇的武艺,却也不是普通人可比的。 这一边的蜀军却是越看越吃惊,嘴巴随着战斗的时间逐渐张大,甚至能够塞进一个鸡蛋进去,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和儒雅的燕王,武艺竟如此厉害。 虽然半月前那一场暗杀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但都不是亲眼所见,将信将疑,而且剑法高超,并不能说明马上功夫便了得,但刘封的表现,却让所有人出乎意料。 虽然自从南征之后,冲锋陷阵的机会的确少之又少,但刘封却没有落下武艺,以剑术为主,却也没有放下马上功夫,本主的记忆加上他后代的一些技巧,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招式。 自从配备马鞍之后,刘封的马上功夫更是直线上升,少了脚下的顾忌,刘封一套似枪非枪、似棍非棍的招式,同样像模像样,他不会和张苞等人去比武,但私下里却和属下胡坤、苏森等人多有切磋,愣是打得几个人没脾气。 倒不是胡坤几人故意相让,不敢出手,而是刘封的招式实在太过诡异,常常出人意料,甚至刘封还不时指点他们几招,让人茅塞顿开。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夏侯楙突然一声惊呼,便被刘封一枪拍落马下,这一枪的招式,正是标准的棍法,看得魏军也张大了嘴巴,蜀军眼睛一亮,目光中崇拜之色愈浓。 魏军一阵骚乱,不可置信地看着摔在地上的夏侯楙,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大多数人眼神渐渐黯淡,夏侯楙总归来说还是三军统帅,夏侯惇之后,不到十合便败于刘封之手,这对他们的打击也不小。 夏侯楙慢慢地爬起来,腰间一阵钻心地痛,抬头盯着刘封的枪尖,黯然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无论文武,吾皆不如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封收回钢枪,眉头微皱,打量着火光下的几千魏军,见他们个个神色失落,但都有不忿之意,显然这都是夏侯楙的心腹部下,恐怕很难归顺。 短暂的沉默之后,刘封忽然笑道:“将军有体恤部将之心,本王深为敬佩,今日且放你一马,下次若是还执迷不悟,定斩不饶。” “啊?”夏侯楙吃了一惊,抬头看着刘封,旋即一阵苦笑:“刘封,你莫非又要奚落于我?我夏侯楙虽然本事不如你,却也不容你屡次羞辱,你,你还是给个痛快吧!” 刘封摇头笑道:“吾奉诏以大义取天下,将军能为数千部下舍命一搏,我若再落井下石,便是违背大义,你只管回去,我们在洛阳城下,再定胜负。” “此话当真?”夏侯楙眼睛一亮,没想到到头来刘封却放他一马,这让他心中又燃起希望,要是有活命的机会,谁愿意甘心就戮? 惊疑不定之时,却见刘封已经打马转回本阵,手臂摆动,身后的蜀军便站立两旁,让开了一条通道,淡笑道:“三军之前,岂有戏言?将军请!” 夏侯楙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再说话,抱拳道:“刘封,今日放我回去,你可不要后悔。” 刘封却只是颔首而笑,夏侯楙一咬牙,转身爬上了坐骑,带领着麾下士兵缓缓从蜀军的注视下通过,见刘封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心中稍稍安定。 “告辞!”夏侯楙当先走出包围,回头冲着刘封抱拳。 刘封微微一笑,言道:“不送。” 夏侯楙即刻轻磕战马,打马飞奔,虽然刚才他一番慷慨之词,但心中也多少有些后怕,不知何时,东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晨风吹拂,浑身冰凉,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他身后的魏军也相继尾随跟上,纷纷向前狂奔而去,生怕刘封突然反悔,一阵箭雨下来,便要埋骨于此地。 专轲等人大惑不解,问道:“殿下,好不容易抓到夏侯楙,怎得又放了他?” 刘封转身看向魏军逃走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笑道:“放了他,比留着他更有用。” 第七百零二章 许昌援军 初冬天气,日渐寒冷,虎牢关内外的山岭上,满山枫叶开遍,如同一条巨龙睡卧在大地之上,隔断了洛阳和中原之路。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横亘在汜水岸边,中原进京的客商,都要从此经过,远远看去,漫道城关,巍峨雄壮。 朝阳刚刚升起,照得虎牢关关楼金光灿烂,趁着漫山红叶和绵延的山岭,更添几分神圣,关头之上,一层白霜正在渐渐消融。 这等恢弘景象,在每日守关的士兵眼里,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早起巡逻的士兵还在不住打着哈欠,早晨的冷风灌进铠甲,愈发寒冷,个个抱着胳膊缩着脖子,机械地走在关墙上。 往年之时,不到立冬,棉衣便已经分拨下来,近在京畿的虎牢关守军也能收到颇为丰厚的犒赏,但今年战事频发,迁都邺城之后,这里近乎被遗忘了。 除了每月按时送来粮草之外,其余犒赏一概不见,至今连过冬的棉衣都不曾送来,士兵们心中多有怨怼,尤其看到中原前往洛阳的援军,一个个装备精良,更是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 本来接到夏侯楙的将令,很有可能蜀军会来偷袭,守军每日还小心翼翼,时刻警惕,但自从汜水港校尉方仁全歼蜀军的消息传来之后,虎牢关的守军便全都放松下来,整日里无所事事,连过关百姓的检查,也是草草了事。 不多时,虎牢关东南方向出现一股兵马,尽是步兵为主,这一队人马虽是沿着山脚而来,但虎牢关外几十里地十分空旷,一览无余,还是逃不过守军的监视。 “又有援军到了,速去请徐将军前来!” 关楼上负责了望的弓箭手朝着下面的士兵大喊,虽然对于普通百姓放松监察,但每一波入关的援军,却还是要做好交接的,要是被援军看到他们的懈怠,到了洛阳说上一两句闲话,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关头上的士兵也都紧张起来,各自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抖擞精神,整理盔甲,持枪肃立,巡逻长看了片刻,马上下令: “看样子是从许昌方向来的,很可能是大司马派来的援军,马上擂鼓鸣锣。” 突然响起的锣鼓声敲碎了早晨的宁静,山岭上鸟雀惊飞而起。甚至连远处正在靠近的那一队人马,也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似乎也在重新整队。 轰隆隆—— 沉重的关门在阳光照耀下被缓缓推开,如同猛兽缓缓张开了大嘴,虎牢关有一道中门,两旁各有两个甬道,寻常时间只有甬道供行人通过,唯有大军或者二品以上的官员经过,才会打开中门迎接。 援军到了关外五百步之外停下来的时候,关中的守军也从关门一涌而出,为首一员武将骑着青鬃马,全身披挂,倒也威武,正是虎牢关守将徐晋。 自从陈骞带领濮阳的援军入关之后,近半月未曾听说哪里会有援军到来,但看到眼前的兵马不过两千左右,徐晋心中也略有疑惑。 洛阳的守军前后加起来恐怕已经有三十万之众,这两千人的援军实在是杯水车薪,不知道为何还会派来,不是徒让人辛苦奔波么? 心中思索着,徐晋打马上前,与对面领兵之人在关下会面,抱拳道:“在下虎牢关守将徐晋,不知诸位是何处兵马?” “吾等乃是许昌守将邓载,奉大司马之命前来接守虎牢关!”对面武将抱拳施礼,一句话却让徐晋愣住了。 “接守……虎牢关?”徐晋皱起眉头,再问道,“可是大司马之命?” “废话!”那人闻言面色微沉,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沉声道,“大司马领豫州十万精兵依然出动,半月后即将到达洛阳,叫我等先来关中准备接应,勿得拖延。” “既然是大司马将令,自当遵() 从,”徐晋看到那一枚金灿灿的虎符,虽然是逆着阳光,但也知道这是三品大将的印信,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杂号将军能得罪的,迟疑了一下问道,“可是将军……在下还未曾收到夏侯将军的将令。” “夏侯将军?”那武将嘴角微微一撇,沉声道,“如此说来,大司马的军令,尔等是打算要违抗了?” “在下不敢,将军息怒,”徐晋脸色微变,忙抱拳陪笑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在下不敢擅自做主,还是要等禀告夏侯将军之后……” “不必了!”那武将一摆手,打断了徐晋,淡淡说道,“大司马有令,叫虎牢关守军退回洛阳,协助保护京畿,你们回去之后,向夏侯将军禀告便是。” “这……”徐晋面露难色。 他如果私自回去,如果夏侯楙若不悦,给他个擅离职守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 但眼前又是司马懿的将令,大司马可是要比夏侯楙的官阶高出整整三级,的确有权直接下令,抗令不遵,同样是杀头之罪。 “本将也不会叫你为难,”那人似乎看穿了徐晋的心思,直接将虎符抛了过来,“你带着本将的令符前去交令,夏侯将军自会明白。” 徐晋吃了一惊,赶忙双手将令符接过,差点掉在地上,不过总算能够回去交令,心中倒也放心下来。 将令符小心收好,抱拳道:“关内狭小,请将军在此稍等半个时辰,在下回去召集兵马,收拾之后即刻交接防署。” “唔,也好!”那人双目微凛,但还是缓缓点头,向后一挥手,士兵们纷纷放下兵器,就地歇息。 徐晋松了一口气,再次抱拳,打马转回关中,正准备召集部下集合,准备交接之后返回洛阳,却见司马胡平匆匆迎上来,不等徐晋下马,焦急道:“徐将军,大事不好,夏侯将军方才传令,要捉拿方仁进京。” “方仁?他不是在汜水港么?怎会来此处……””徐晋眉头一皱,正疑惑间,忽然意识到不对,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方才说要捉拿方仁?” “正是!”胡平脸色阴沉,深深叹了口气,忧心道,“夏侯将军几日前就命方仁返回虎牢关,只怕……” 第七百零三章 畏罪逃亡 “夏侯将军命方仁来虎牢关?”徐晋还未反应过来,皱眉问道,“可他从未来过呀!” “将军,只怕,只怕方仁已经逃走了!” “逃?他为何要逃?”徐晋瞪大了眼睛,“刚刚立下大功,我还担心他的官爵超过本将,如此大好前程,他为何能要逃跑?” 胡平看着徐晋,缓缓问道:“如果立下大功,夏侯将军为何要将他捉拿进京?” “这……”徐晋满脸疑惑,翻身下马,只觉得一头雾水,“莫不是这小子做了什么错事,叫夏侯将军察觉了?” “何止是错事?”胡平左右看看,凑近徐晋低声说道,“方才洛阳来人,夏侯将军兵败洛水,退守洛阳,蜀军马上就到了。” “什么?”徐晋大吃一惊,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胡平,忽然有所明悟,“司马是说,兵败之事,和方仁有关?” “极有可能!”胡平沉重地点头。 “这怎么可能?”徐晋却低下了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月前方仁歼灭蜀军,派人向他传信,并说他已经亲自到洛阳报信去了,徐晋知道方仁是想讨取功劳,气得直跳脚,为此大骂了方仁好几天。 本来此等大事,就该方仁禀告于徐晋,徐晋再派人向夏侯楙报信,逐级上报,到时候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方仁越级上报,很可能便和徐晋无关了。 这一段时间徐晋心中也纠结不已,一面埋怨方仁自私自利,私自上报,一方面却又怕方仁因此提拔,官位比自己还要高,心中怨恨,却也不敢太过放肆发泄。 不料等了半月,没有等到方仁消息,夏侯楙却派人来抓人了,方仁究竟去了何处? 胡平和徐晋的想法也相差无几,虽然夏侯楙派人来捉拿方仁,但还是不觉得方仁会有多大危险,可能只是在言语方面有些得罪,夏侯楙兵败之后,总要发泄一番,方仁便成了这个出气筒。 毕竟方仁刚刚立下大功,带回去责骂一番也就了事了,但方仁至今未曾返回虎牢关,着实有些蹊跷。 胡平言道:“将军稍安勿躁,我已派人到汜水港去查问,若方仁在军中,自会带回。” “好!”徐晋点点头,忽然想起正事来,忙道,“方才城外来了许昌援军,乃是大司马派来,要接管虎牢关,命我等返回洛阳,大司马大军半月后即可赶到。” “接管洛阳?”胡平也吃了一惊,抬头看向关门外,那一部兵马正在外面就地歇息。 “等方仁回到关中,我们便一同前往洛阳,若有什么误会,我也好一同辩解。” 徐晋此时还想着如何能从方仁身上分一份功劳,如果能和方仁一起到洛阳,说些好话,多少也能沾点光。 “夏侯将军命你我为虎牢关守将,怎可轻易擅离职守?”思索之间,却听胡平说道,“就算大司马有令,也该先告知夏侯将军传令才是,若就此离开,今后追查下来……” “我有那邓载给的令符信物,自会向夏侯将军说明,”徐晋手伸进怀中摸了摸铜牌,言道,“既然洛阳来人,我也该前去拜见,半个时辰后,召集兄弟们集合,准备撤离。” 胡平见徐晋说的肯定,虽然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既然是司马懿的将令,也不敢质疑,如今夏侯楙败退洛阳,的确很需要司马懿前来援助,非常之时,也有权宜之计。 二人来到关内署衙,见一共来了五名武将,个个老气横秋,鼻孔朝天,一看就是夏侯楙身边的亲信。 “方仁人在何处?”徐晋才躬身,还未开口,其中一人便不耐烦地开口了。 “方仁或许还在汜水港,已经派人去传唤了。”徐晋陪着笑答道。 “哼() ,莫要叫他逃了才是。”另一人冷冷说道。 “不会,不会!”徐晋赶忙答话,顿了一下,小心问道,“却不知方仁犯了何事,还要几位将军亲自前来捉拿?夏侯将军只需派人传令,末将便可将其押赴洛阳。” 当先那人冷笑道:“方仁泄密军机,导致兵败,死罪难逃。” “啊?这……”徐晋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几人,方仁只是前去报信而已,怎会泄露军情? 方仁不过一名小小的校尉,能知道什么军机要,竟会让夏侯楙大败,退回洛阳? 徐晋和胡平对视一眼,有吃惊也有疑惑,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几位将军请稍后,方仁即可带到……” “将军,汜水港……”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匆匆冲进来,看到还有其他人,赶紧停住了话头。 “继续说?”那名武将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士兵。 士兵看大徐晋点头示意,才慌忙说道:“小的刚去查探,汜水港空无一人……” “什么?”徐晋再次震惊,怒喝道,“守军都去了何处?” “没有人,营寨中一个人影都没有,”那士兵小心翼翼地答道,“连粮食、衣物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座空寨。” “啊?这是,这……”徐晋脸色惨白,倒退两步,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只觉得眼前一黑。 “哈哈哈,徐将军,好,很好!”那名武将咬牙来到徐晋面前,冷笑道,“身为虎牢关守将,汜水港守军跑光了竟一无所知,方仁也下落不明,这个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我……”徐晋面色呆滞,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另一人道:“哼,此事夏侯将军自有处置,看来方仁确实已经逃走,我们还是先回去复命要紧!” “走!”那五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徐晋,出了门扬长而去。 片刻之后,一阵嘈乱的马蹄声响起,将徐晋从呆滞中惊醒,急忙奔到门口,那几人已经去的远了。 “方仁逃走,守军也逃走,为何无一人起来报信?”胡平低着头一阵思索,猛然抬起头来,惊呼道,“难道,难道方仁所杀的,并非蜀军?” “并非蜀军?”徐晋扭过头来,此刻只觉得浑身无力,脑子里一片空白,喃喃说道,“汜水港究竟发生了何事?” 胡平神色微变,忽然说道:“将军可记得一月之前,甄家的人曾在洛阳等候甄显,此时函谷关道路不通,莫非他们走了水路……” “啊?你是说……”徐晋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再也站立不住,坐在了门槛之上。 第七百零四章 死路一条 这时候不用胡平再说,徐晋也大概猜到了这个可能性极大,也只有误杀了甄家的人,才会让所有人都畏罪潜逃,没有一人前来报信。 甄家是皇亲国戚,又在河北势力极大,谁都知道留下来的结局会如何,就算是误杀,也同样难逃一死。 “此事只怕也会连累将军呐!”就在徐晋六神无主的时候,胡平一句话,更让他如坠深渊,眼前一阵阵发黑。 方仁先前假传消息,又亲自去了一趟洛阳,想必也是骗了夏侯楙,看刚才那几人的情形,似乎还不知道甄家人被杀的事情,否则连自己都要抓走了。 方仁骗了夏侯楙,自己也有失察之罪,汜水港距离虎牢关兵不厌,方仁又是他的部下,就算有人污蔑是徐晋指使,恐怕也是百口莫辩。 “那……洛阳还去得么?”徐晋双目无神,无力地问胡平,这时候去洛阳,夏侯楙一腔怒火之下,只怕要将自己就地正法了,更不要说以后甄家的事情败露,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胡平叹了口气:“方仁下落不明,汜水港两千守军全部逃走,光是御下无方这条罪责,将军便……” “方仁!”徐晋咬牙切齿,从喉咙里喊着方仁的名字,面容扭曲,神色狰狞。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个部下,立功的时候与自己丝毫无关,但一旦出事,却会为他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此时,胡平目光闪烁着,缓缓说道:“将军,你可曾想过,方仁消灭的,并非蜀军,如今的虎牢关,依然还在危险之中?” “蜀军真会来偷袭?”徐晋神色微动,屡次受到惊吓,已经有些麻木了。 “只怕不远矣!”胡平叹了口气,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其实将军想要活命,眼下便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徐晋眼睛一亮,起身抓住了胡平的胳膊。 “投降!”胡平缓缓说道。 “投降?”徐晋一怔,旋即苦笑道,“虎牢关还在洛阳以东,我若投降,又能去何处?若就此逃走,寸功未立,谁能接纳于我?” 胡平再次问道:“关外的那两千兵马,将军就不觉得蹊跷么?” “他们?”徐晋眉头紧皱,终于心有所动,挑眉道,“你是说……” 看到胡平微微点头,徐晋心中狂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先前因为方仁报告已经消灭了偷袭的蜀军,所以他和胡平从未怀疑过这些人的身份,只是觉得将令来得有些古怪。 但现在已然知道方仁杀的是甄家的人,那就说明蜀军还有可能会出现,关外的这两千人来得太过蹊跷,直言要接管虎牢关,意图太过明显。 “邓载,邓载……”徐晋低头思索着,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霍然抬头,惊呼道,“邓艾,字士载,就是此人,就是他!” “邓艾,来的果然是邓艾么?”胡平也抬头看向了关外方向,神色复杂。 在魏军军营之中,邓艾、李钰、魏延、沙摩柯甚至赵广几人,只要是有偷袭经历的蜀将,都被晓瑜全军,并且画影图形,各个守将都必须牢记在心,以防再被其所骗。 徐晋怎么也想到,以前整日里背诵这些人的名字,记住他们的相貌,尤其是守关之人,更要小心防备,自己竟然还是中计了,如果不是刚才那几人来抓方仁,只怕此时自己已经集合兵马准备交接了。 咬牙思索再三,徐晋还是犹豫不决,从怀中掏出那块令牌递给胡平,言道:“若他们真是大司马部下,我贸然去投靠,露出马脚,岂不是自寻死路?” 胡平摸索着那块令牌,这的确是魏军武将的令符,天下间重名的人何其之多,不能仅凭一个名字就妄自猜测,要是真的认错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 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些人来得蹊跷,十分可疑,如果不抓住机会献关投降,等虎牢关真被取了,便没有了一点进身机会,那时候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降兵而已。 如果不投降,守住虎牢关,在魏军阵营中,将来徐晋必定难逃一死,自己也会被牵连,以后在军中,也别想再有任何升职的机会了。 胡平看似是为徐晋出谋划策,实则也是为自己谋个出路,他们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此时,徐晋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厉芒,咬牙低声道:“如果来的真是邓艾,我们将其骗入关内杀之,岂不是立下大功?” “哦?”胡平也眼睛一亮,不由咬着嘴唇沉思起来。 投降蜀军是一条求生之路,但擒杀邓艾,那可是赏万金、封侯的赏赐,比之投降之后封一个小官,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如果真的杀了邓艾,将这股蜀军消灭,徐晋的功劳可要比方仁大多了,对比这场大功劳,方仁杀死甄家人、汜水港士兵畏罪逃走所受的牵连,也都算不了什么了。 徐晋忽然冒出来的想法,让胡平更为心动,但他又提出了和徐晋方才同样的疑惑,皱眉问道:“若他们真是许昌的兵马,将其误杀,便再无回寰的余地了。” “这……”徐晋一怔,再次低头不语,现在已经让夏侯楙不悦,若是再杀了司马懿的兵马,岂不是雪上加霜,万劫不复? 两人同时低头不语,房间陷入了沉默之中,无论投降保命还是杀人立功,都必须要先确认对方的身份才行。ap. 片刻之后,胡平怅然叹了口气,言道:“将军,若来人真是大司马的部下,便已经是死局了。” 徐晋一怔,抬起头来,忽然目光变得暗淡起来,正如胡平所说,如果来的是许昌的兵马,他们便无从立功,而且马上要被调去洛阳,简直是死路一条。 “杀!”片刻之后,徐晋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从牙缝里蹦出了一个字。 这次倒是胡平一愣,旋即点头阴笑道:“不错,杀错了,也不过是错上加错,就此逃亡;杀对了,便是一场荣华富贵。” “嘿嘿,正是如此!”徐晋状若疯癫,双目发红,对胡平言道,“你我好好商议一番,先设法杀了那邓载再说。” 第七百零五章 试探 城外来的正是邓艾带领的兵马,从崤山翻山越岭,在青冈峰孟家人的带领下,历经一月之久,才到了崤山以东。 饶是有向导带领,一路上也折损了十余人,崤山中道路实在难行,加之毒瘴、沼泽和一场大雨,总有人不小心坠落悬崖、生病或者中毒,都是不可避免之事。 三日前邓艾已经到了虎牢关境内,派人打探一番,知道不断有中原援军赶往洛阳,便决定以许昌援军的身份诈取关隘,这对邓艾极其部下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的事情。 方才他们来到关下的时候,那一阵锣鼓声让蜀军一阵骚乱,还是被邓艾稳住,观察了片刻,果然是魏军前来迎接的信号,并非警戒。 虎牢关守将被邓艾和那一块令牌镇住,果然唯唯诺诺,入关去准备,事情进行的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倒让关索觉得意兴索然,翻山越岭快要磨断了两条腿,却如此轻易便入关,也太简单了些吧? 关门犹自开着,但半个时辰已过,却还不见魏军出关交接,邓艾不时地看着关门方向,眉头微皱,不会徐晋入关商议一阵,又变了主意? “邓将军,不如趁着现在关门打开,让我带五百人直冲进去,夺了虎牢关,岂非一劳永逸,省得在此等候,万一他们改变主意,紧闭关门可就麻烦了。” 关索等的不耐烦,看着那道门,似乎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恨不得现在就匹马冲进去,先杀了那些魏军,夺取城门。 “关将军稍安勿躁!”邓艾却缓缓摇头,言道,“关上守军众多,若强行厮杀,必定损伤重大,若魏军再来争夺,空难守住。” “这……”关索一愣,他只想着杀的痛快,却忘了还要守关,挠着头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了。 正焦躁之时,忽然看到有人从关内乘马而出,却只来了一人,飞奔到邓艾等人面前,却不是先前的徐晋。 “小的乃是虎牢关司马胡平!”那人下马抱拳笑道,“方才徐将军回去之后召集军士,但大家都不敢擅离职守,却又不能违抗大司马之命,所以只好先请邓将军入关休息,等洛阳消息传回,自当退兵,哨马今夜便回,还望将军见谅。” 邓艾眉头紧锁,不悦道:“哼,如此说来,徐将军是不把大司马的将令放在眼里了?” “不敢不敢,”胡平连忙抱拳道赔礼,“实在是徐将军也不敢冒险,可先让邓将军入关休息,只是关内窄小,其余兄弟们只好委屈在关外等候了,我们已经命人准备饭食,很快便送来。” “哼,岂有此理!”邓艾冷冷地看着关头方向,面色阴沉。 “邓将军息怒,徐将军已经备下酒宴为将军接风赔罪,夏侯将军屡次兵败,恐怕……”胡平依然笑着,忽然低声说道,“徐将军也想和将军结交一番,以后到大司马麾下,还望邓将军能够多多提携才是。” “哦?”邓艾眉毛一挑,看了胡平半晌,才摆手道,“你且先回去,待吾安排部下,商议再定。” “是是,徐将军正在设宴,恭候将军大驾!”胡平躬身行礼,转身上马而去。 “莫不是他们起了疑心?”关索砸着嘴,不怀好意地看着胡平的背影,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警惕性却是极高的。 “也可能只是试探!”邓艾眉头紧锁,思索着徐晋此举的意图究竟何在。 刚才徐晋出关之时,唯唯诺诺,深信不疑,入关之后又不肯离去,他回想先前的对话,并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胡平刚才透露,徐晋想要巴结邓艾,从而攀上司马懿这部兵马,如今洛阳的局势尚不清楚,但似乎夏侯楙并不顺利,看来大家对司马懿是众望所归。 虎牢关到洛阳需要半日时间去报信,必须要在哨马回来之前拿下关() 隘,徐晋不管是不敢擅离职守,还是想要巴结司马懿,甚至怀疑邓艾等人的身份,都必须先要入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顿了片刻之后,邓艾暗自咬牙,紧了紧手中的剑柄,沉声道,“为今之计,只好先入关,再见机行事。” “嘿嘿,走!”关索却是毫不在乎,一摆手,晃动着手里的佩剑,虽然不如他的铁锏趁手,但也只能将就了,铁锏容易暴露身份。 “邓将军,那胡平在下认识。”邓艾正准备挑选人手,苏尚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刚刚拉下的头盔扶正。 “哦?”邓艾回过头来,问道,“关系如何?” 苏尚答道:“先前在濮阳一同入伍,从军三年,在下去了并州,关系……尚可!” “很好!”邓艾思索片刻,点头道,“你与我一同入关,到了关内之后,寻机与胡平见面。” 苏尚吃了一惊,犹豫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暴露了?”他刚才看到胡平的时候,赶紧挡住了自己的脸,躲到士兵后面,就是怕被认出来。 邓艾言道:“你在并州归降,吾料胡平并不知情,只管告知于他,你已经官升五品,为吾副将,坚定其心即可。” “是!”苏尚点头,正准备收拾,却听邓艾又说道,“若真被胡平识破,你便趁机劝降于他,若事不可为,便杀之。” “遵命!”苏尚一咬牙,也知道情势危急,这时候如果念旧,自己的命也会搭上。 “这个你拿着。”关索走过来,将左臂上的袖箭拆下来。 “这……关将军,万万使不得!”苏尚吃了一惊,连弩袖箭可是极其厉害的杀器,但数量兵多,也只有几员上将才佩戴,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甚至邓艾都没有分配一副。 “放心戴着,以防万一!”关索却不容他解释,按到了苏尚的手臂上,扭头看了看所有的士兵,笑道,“你要知道,这可不关你一人的安危,可有两千多兄弟呢!” “是!”苏尚心生感动,小心翼翼将袖箭绑好,关索教了他使用方法,倒也简单,只需要暗中扣动扳机即可。 不多时,邓艾便挑了十名武艺高强的亲兵随他入关,其余之人在关下休息等候,由董弼统领,如果发现异动,便马上抢夺关门,强取虎牢关。 第七百零六章 抢先下手 邓艾同关索、苏尚带着十人进入虎牢关中,守军在关内列队相迎,徐晋和胡平早已准备好,在在关内等候。 徐晋大笑着迎上来:“哈哈哈,邓将军,快随我来,末将已经备下酒席,聊表敬意,还望将军日后多多照拂。” 邓艾微微点头,抱拳道:“徐将军多礼了,请!” 胡平也上前打着招呼,跟在了徐晋身后,就在邓艾和徐晋并肩入内的时候,胡平感觉到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服,扭头一看,不由脸色数变,十分精彩。 先是大吃一惊,旋即震惊变成了喜悦,继而又是担忧,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去他处说话。”苏尚看胡平的神情,心中略感不妙,胡平眼中的忧虑,只怕对自己投降蜀军的事情,已经有所听闻。 胡平浑身一震,看看徐晋已经进入大堂,左右看看,安排一名士兵去伺候徐晋,拉着苏尚快步走向了后院之中。 进入大堂之中,徐晋谦让一番,让邓艾坐在上首,关索等人也都备了座位,不过都是在堂下,请了关中的几名校尉作陪,已经有人开始端上酒食。 “邓将军一路辛苦,此番大司马亲自来洛阳,必能击败蜀军,叫刘封小儿授首。” 徐晋说得大义凛然,却在小心地观察着邓艾的神色。 却见邓艾淡然一笑,言道:“等大司马兵到,不仅要守住洛阳,还要收复弘农失地,镇守中原,以待天军。” 徐晋忙笑道:“大司马文韬武略,深得太祖欣赏,自当力挽狂澜,匡扶社稷。” “那是自然!”邓艾微微点头,似不愿与徐晋多说话。 徐晋没有从邓艾的神色中看出虚实,双目微微一凛,笑道:“末将略备酒席,为将军接风,等大司马到了洛阳,还望将军能美言几句。” 说着话一摆手,就有士兵们端着酒坛为两人斟酒,还有四人也端着盘子,每个碗中都倒了酒,依次端给在座的每一人。 邓艾眉头微蹙,言道:“军中不能饮酒,徐将军莫不是要本将自犯军令?” “邓将军多虑了!”徐晋端起酒碗,笑道,“末将为将军接风,你我交接关防,尚不算公事,而且不过区区一碗酒而已,左右都是你我麾下之人,谁也不会泄露。” 邓艾看了一眼酒碗,却没有动手。 徐晋的笑容一僵,似乎在等着什么,忽然扭头一看,帮忙劝酒的胡平却不在身旁,脸色顿时不悦,沉声道:“胡司马去了何处?” “方才还在……”身旁的亲兵一愣,也没反应过来。 邓艾早就看到苏尚不在席中,猜到胡平是被苏尚叫走了,怕徐晋派人去打扰他们,笑道:“吾与徐将军在关内饮酒,关上自然要有人巡视,不必人人都来,请!” “哦,对对对,”徐晋见邓艾端起酒碗,不由眼中发亮,笑道,“末将正是派了胡平去关上巡视一番,例行公事,例行公事。” 二人各怀心事,脸上却十分平静,酒碗轻轻地碰在一起,一碗酒便各自下肚。 其余人也都举起酒碗相敬,一碗刚喝下,士兵们又将其斟满。 “第一碗酒,是为邓将军接风,”徐晋又端起酒碗,言道,“这第二碗酒,却是要将军日后多多照应,聊表末将心意。” 徐晋这是明显有投靠之意,军营中拉帮结派,互为势力的情形倒也是常见之事,徐晋如此明显地想要加入司马懿的阵营,邓艾自然也不能当面拒绝。 第二碗酒饮下,徐晋似乎还没有停歇的意思,邓艾沉声道:“徐将军,适可而止,吾等还有要事,不可过量。” 徐晋笑道:“不妨事,区区三万酒,想必以将军海量,无伤大雅,这第三碗酒,将军() 却不得不喝。” 邓艾眉头微蹙,不解道:“为何?” “为末将庆功!”徐晋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不似先前那般谦卑。 “庆功?” “正是!”徐晋将酒碗递到邓艾面前,笑容愈发阴沉,缓缓道,“感谢邓将军助我取得一件大功劳。” “你……”邓艾脸色微变,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按住了太阳穴揉搓。 就在徐晋刚才脸色微变的时候,忽然他眼前的人一阵恍惚,竟变得模糊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眩晕不已。 “嘿嘿,邓将军,邓艾?”徐晋看到邓艾的神色,终于冷笑道,“你屡次偷袭我关隘,却不料今日会被我识破吧?” “什么邓艾?”邓艾心中一沉,勉强扶着桌子,脸色却依然冷峻,沉声道,“徐晋,你好大的胆子,谋害上司,中伤同僚,你可知罪?” “哈哈哈!”徐晋将酒碗顿在桌子上,狞笑道,“邓艾,邓士载,你还在此胡言乱语,待我取了你的人头,自会验明身份。” “你,徐晋——”邓艾眼前的人影越来越虚幻,感觉意识在不断模糊,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道,“某乃大司马麾下邓载,河内温县人,军中有名册记载,去……去查便知。” “你果然是大司马麾下?”徐晋脸色一变,虎牢关当然是没有名册的,他不过是想诈出邓艾的身份,却见邓艾如此笃定,心中慌了几分,始终无法确定邓艾的身份。 “这混蛋敢在酒中下药,待我杀了他!”关索一声怒吼,暴然起身,但还不等配件抽出来,脚下踉跄着,再次跌坐在地上。 徐晋吓得退了几步,看到关索倒下,连同自己叫来陪酒的几名士兵也都昏迷过去,忽然狰狞狂笑起来,指着邓艾大声道: “就算你是大司马麾下又如何?我已经犯下打错,夏侯将军必不能容我,既然无法将功赎过,只好去投靠蜀军,却不知你这三品将军的人头,能让我官封何职。” “你……”邓艾此时心中却悔恨无比,没想到徐晋早就有了歹心,而且似乎犯下大错,无论自己的身份如何,都十分危险。 他本想在酒席上设法杀掉徐晋,趁着守军大乱夺取虎牢关,却不料对方抢先下手,此时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几乎坐立不住,眼前的徐晋身影摇晃扭曲着,张牙舞爪,他的声音也愈发遥远,终于支撑不住,失去了知觉。 第七百零七章 血染关衙 看到邓艾一行人都被***迷倒,徐晋大为得意,且不管邓艾的身份如何,只要将他们先制住,再从身上找出证据,不管他是蜀军还是魏军,都可以确定下一步的计划。 徐晋来到门口,左右观望,见没有人前来,转身对屋内的几名心腹吩咐道:“将他们都绑了,先搜查全身。” 一名士兵沉声道:“将军,何不将其杀了,再找证据?” “混账,杀了他们,血腥肮脏,还如何搜身?”徐晋脸色一沉,喝骂道,“等搜出证据,我还要审问一番,快动手。” 那士兵自讨无趣,转头对三名同伴使了个眼色,四人一起上前,先将邓艾和关索捆绑起来,至于那些魏军,可以暂时不管。 “徐将军,你这是……得手了?”正忙乎的时候,胡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徐晋吃了一惊,赶忙将胡平拉进屋里,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有些面生。 “这是三月前来的那批新兵,我的同乡,”胡平忙解释着,拦着那人手臂进了房间,便说道,“快进来,别让人看到。” 徐晋眉头微皱,但看胡平将其视作心腹,也不好多说,更何况那人已经看到了房里的情形,此时让他离开,反而容易出意外,倒也没有阻拦。 “快把门关上!”胡平推了那人一把,转身对徐晋言道,“可曾探出他们的身份?” 徐晋看着那人关门,心中反倒轻松了,和胡平一同来到绑缚的邓艾面前,皱眉道:“***发作之前,还不曾透露出口风,只好搜身了。” “哦?”胡平倒有些意外,迟疑道,“不会真是大司马的人,我们搞错了?” “哼,不管他是谁,事已至此,已经无路可退了,”徐晋一咬牙,沉声道,“若他真是大司马派来的人,只好用他这个三品大将的脑袋,换我的前程了。” “唉,只好如此了!”胡平叹了口气,看看门口,“关外还有两千士兵,事不宜迟,先让我来搜搜看看。” 徐晋点头道:“好,等找到证据,你我一同去请功。” 胡平感激道:“多谢将军提携。” 徐晋冷然一笑,转身坐在了席位之上,端起那一碗还未喝下的酒猛灌了一口,这***只有他自己有解药,为了不露出破绽,他甚至连部下都一同迷倒,不过只要过了两个时辰,就会自动醒转,倒也无碍。 正擦着嘴,却见胡平忽然起身,惊呼道:“将军,你看这封书信,定是军情机密,一看便知其身份。” 徐晋霍然起身,上前从胡平手中拿过一封书信,见已经是看过的,急忙拿出信笺,才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沉声道:“果真是蜀军!” 咔嚓! 徐晋双手还拿着那封信,脸上刚露出狞笑,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还不等细看,猛然喉头一痛,便瞳孔骤然放大,捂着喉咙跌坐在席位上。 信纸散落在地上,徐晋双目圆睁,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手指缝里血水冒出,眼神逐渐涣散,只看到胡平已经抽出腰中钢刀斩向了自己的亲兵。 与胡平一同进来的正是苏尚,关了门之后,他假装帮助其中一名亲兵,见到胡平动手,苏尚也丝毫不慢,腰中钢刀抽出,与他一同的那名魏军还忙着抬人,就被一刀砍掉了人头,连同抱着的那人一同滚落在地上。 另外的两名士兵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惊呼出声,根本想不到胡平会对自己人动手。 这两人慌忙拔刀想要拼命,但哪里是早已蓄意多时的胡平和苏尚动手,几招之间,剩下的两人也都被杀死。 “幸好来得及时,如若不然……”苏尚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 房间里沉寂下来,那四个人还在不断地流血,浓浓的血腥味充斥开来,令人压抑。 胡平抿了抿嘴唇,叹气道:“还好来的是你,要是换了别人,只怕铸成大错。” 苏尚看了一眼关索和邓艾,忙走过去道:“他们几人都无碍吧?” “放心吧,那些不过是***,两个时辰之后,他们自会醒转。”胡平安慰着苏尚。 早在半年前,魏军上下已经将所有投敌的将士名称通告全军,胡平自然知道了苏尚投降的消息,所以刚才认出苏尚的时候,便已经确定了邓艾的身份。 不过他心中还在犹疑,见苏尚有话要说,便没有告知徐晋,决定先看看苏尚说些什么,一番试探之后,苏尚见胡平已经知道他投降之事,倒也没有劝降,而是说了自己到蜀军阵中以后的感受。 虽然只是短短数言,却让胡平大为心动,更何况苏尚以一名降兵的身份,如今都做到了邓艾的副将,可比他辛辛苦苦在魏军阵中近十年晋升得快多了。 既然关外来的是邓艾,就说明司马懿根本没有派援军来,夏侯楙已经败退洛阳,定然不是刘封的对手,洛阳早晚不保,虎牢关定然也守不住。 就算杀了邓艾去领功,如果洛阳丢了,夏侯楙自身不保,如何还会再给他们表功? 蜀军长驱大进,魏军屡战屡败,眼看中原风云动荡,胡平再听了苏尚的一番言语,早已心动,赶紧告知苏尚徐晋要下死手,两人商议一阵,决定出其不意先除掉徐晋,再献出虎牢关,以为胡平的进身之功。 苏尚言道:“既然他们还在昏迷,你何不先将城外兵马迎接进来,调走守军,交换关防,先将所有魏军集合起来,慢慢劝降?” 胡***应过来,抱拳道:“多谢提醒,将这场大功劳让与我。” 苏尚笑道:“你我今后非但为同僚,还为兄弟,自当同心,互相提携才是。” 胡平点头道:“正是!”看了看那几个昏迷的魏军校尉,冷笑道,“徐晋将这几人一同迷倒,到时候告知他们徐晋也要将他们一同杀死,正是被我所救,再由他们劝降部下,反倒轻松了许多。” “哈哈哈,你还是如往日一般聪明,快去吧!”苏尚眼睛一亮,催促着胡平去接应董弼入关。 胡平开门出去,又将门关上,面对外面的阳光,长出了一口气,现在他去接应蜀军入关,调走守军,这功劳可比等着邓艾等人醒来之后再去做大得多了。 第七百零八章 兵临城下 洛阳故北靠邙山,南临洛河,自成天险,作为东汉的皇都,洛阳城的规模十分宏大,南北九里、东西六里,设十二座城门,城内主要有南、北两座宫城。 刘封从未见过洛阳城,也只是从书简中得知,而曹魏新修的洛阳宫,只是在北宫的基础上营造,不过它改变了以往“前朝后市”的都城,使皇宫彻底与外面的百姓隔离开来。 虽然未曾见到昔日东都的辉煌,但仅仅是眼前的宫殿,就让人为之震撼,当年董卓一把大火将洛阳化为灰烬,仅仅是那些还残存的遗址,也能看出东都并不比长安小多少。 长安城是正方形,而洛阳城则因为地形限制,是长方形,夏侯楙引兵退守洛阳城之后,刘封将中军扎在南门意外,沿洛水布下阵势,东西二门也分派兵马,对洛阳形成围攻之势。 倒不是刘封非要将城中士兵堵死,而是为了防止先前被杀散的魏军逃入城中,如今洛阳城的守军不超过三万,正是一鼓作气趁虚攻破的好时机。 此时的洛阳城外,鼓声隆隆,杀声震天,蜀军逼近都城之后,兵分三路,东西两部兵马只为策应,主要攻击力都集中在南门外。 刘封并未给夏侯楙丝毫喘息的机会,兵临城下之后,马上传令发动进攻,魏军新败,正该痛下杀手,叫他们无法恢复士气,如果能杀破胆,便再好不过了。 此时的夏侯楙在城头之上,脸色苍白,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蜀军只是经过井阑和投石车的几轮攻击,还未正式发动进攻,守城的士兵反倒死伤了好几十人。 这在攻城战中,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正常情况下,先损伤的,定然是攻城的一方,而在城上的守军,只要小心注意,在未攻上城墙之前鲜有伤亡。 夏侯楙的惊怒交加,躲避到城墙一角,身边有数十亲兵保护,王经也缩在一边,连头都不敢露出来,方才井阑上的弩箭,直接贯穿两人,残忍景象,犹然历历在目。 这等威势的弓箭,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虽然每架井阑上仅有一支那种弩箭,但几十辆井阑整齐排列,黑黝黝的洞口对着魏军,却让他们心惊胆战。 隔着洛水,气势井阑和城上的士兵都在弓箭射程之外,但那些弩箭却不同,带着呜呜的风声呼啸而来,是真正的夺命杀器,射空的箭矢深深插入青石之中,箭尾剧烈摆动,让人心颤。 洛阳城的守军十分紧张,他们遇到了比先前守卫洛水土城时更加可怕的难题,本以为洛阳城城池高大,器械充备,又有洛水相隔,就算蜀军有三十万,也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但初次攻击,仅仅只是试探,就让魏军心惊胆战,谁也不知道蜀军阵营中还有没有其他更可怕的大杀器没有施展出来,只是稀疏的几支弩箭,奇大的威力,造成的威慑力不容小觑。 王经揪着唇边的胡须,皱眉不语,蜀军不知从何处改良的这种器械,威猛如斯,除非有人能带兵出城破坏,否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将军,末将愿带一支人马杀出城去,将这些箭楼毁掉。”典满实在忍受不住这种压抑,多年带兵打仗,还未曾遇到过如此窝囊之事。 “不可鲁莽!”王经连忙摆手,阻止典满:“城外皆为蜀军精兵,又有刘封亲自统率,若再贸然出城,只怕正中其计也。” “哎呀……” 典满气得直跺脚,向远处望了一眼,正好看到又一轮弩箭射来,城上的士兵纷纷躲避,还是有几人被当场杀死。 夏侯楙更是面色呆滞,一语不发,这种被动挨打实在让人无可奈何,一场乱战之后,夏侯霸、夏侯威和曹泰都不见回城,能用之人屈指可数,反观城外,蜀军人才济济,文武齐备,如何不叫人揪心? 轰隆隆,城下又响起沉闷的() 声音,每当此时,投石车和井阑都会向前缓缓移动一段距离,他们这是在试探弓箭手的射程,每一次迫近,都让魏军心中沉重几分。 井阑威力如斯,而投石车至今还未发动攻击,估计是射程也不够,但看着那车后堆积如山的巨石,他们也能想象出来是什么样的场景。 投石车攻击先前在土城之时就用过,但这一次蜀军准备的石块却十分巨大,足有人头大小,普通的投石车抛射距离太短,高大的城墙根本无法投掷,由于材料不够结实,太大的石块也难以发射。 但看蜀军的准备,显然投石车还能派上用场,只是他们在等待时机,傅玄在角楼中观察着那些投石车,车架都用铁皮包裹,也看不出什么材质,而那根长杆却分明是生铁做成,阳光下泛着黑色的冷光,看上去十分沉重,光是要拉动这跟铁杆,就要耗费不少力气,更别说还要装载巨石了。 傅玄皱着眉,百思不解,他没有学过杠杆原理,自然也就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而且光是那些材料,恐怕也难以供应,铁料都是优先用来打造兵器和铠甲,哪里会用来做这种器械? 骄阳当空,波光粼粼的洛水还在缓缓流淌,宽大的护城河不起半点波纹,城上已经死伤数百人,但城下却十分干净,除了那几百令人心惊的器械之外,根本不见一点惨烈的景象。 当又一轮弩箭放过之后,城下的投石车忽然有了动静,在距离护城河一丈开外,有三架投石车在魏延的指挥之下开始装载巨石。 长安兵马的步兵,到了此时,才开始发挥真正的威力,魏延当然要亲自指挥调度,终于等到他训练的兵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夏侯楙惊疑不定,在垛墙之后静静的看着,王经等人也是面有忧色,那么大的石块,足有十几斤重,如果真的能够发射到城墙上来,还如何防守?ap. 城下风声刮着旌旗呼啦啦作响,城上一片寂静,魏军都屏息凝神,等着投石车攻击,方才硬弩已经造成了威慑,让他们心有余悸,此次投石车发动,每个人更是惴惴不安,仿佛等待宣判的囚徒一般,几千人在城墙上,盯着那三架缓缓发动的投石车。 第七百零九章 被动挨打 嘎吱吱! 随着两名士兵将石块放入投石车上,两边各有三名士兵开始拉动绳索,整个车驾都在发出声音,仿佛死神的呼吸之声,城上的士兵听得真切,有的甚至禀住了呼吸。 铁臂缓缓升起,加快速度,在即将上扬的时候升至最快,随着前面一根巨型铁杆的阻挡,投石车剧烈颤动,但那块巨石却飞上了半空,奔着城墙而去。 晴空之下,仿佛出现了三朵黑云,看似缓慢,却瞬间便越过了护城河,急速向城墙坠落,那一片区域的士兵大惊,纷纷向四周逃去,这么大的巨石从天而降,谁也不愿意白白送死。. 轰——轰——轰—— 三道声音先后响起,城上的士兵面色巨变,他们分明感觉到了城墙都在抖动,虽然那三块巨石都没有落到城墙上,但威力奇大,两块砸中了城墙,出现一个深坑,最远的一块却砸在垛墙上,石屑飞溅,周围的士兵来不及躲避,被碎石击伤了数十人。 夏侯楙的双手紧握,手心中冷汗渗出,嘴唇微微发抖,傅玄揪着自己的胡须怔住了,突然下巴一阵疼痛,居然将几根胡须揪了下来,典满和陈骞大张着嘴巴,满脸不敢置信。 这样的威力,要是再靠近一点,谁能挡得住?又如何抵挡? 他们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干,才明白原来土城外的攻击,蜀军根本未尽全力。 王经突然心中一阵黯然,看来洛阳或许真的要易主了,没想到刘封军中还有如此利器,硬弩已经令人闻风丧胆,又改良了如此威猛的投石车,要是有几百架这种器械摆在城下,三轮攻击,恐怕城上便空无一人了。 护城河一般都在守军的弓箭覆盖范围之内,这样就算攻城的敌军要想填平护城河,就必须先付出足够多的伤亡,但是洛水却是天然形成,河道宽阔,水深数尺,河水湍急,要想将洛水填平,几乎没有可能,这道天险是洛阳城最好的屏障。 如今蜀军并未填河,也不见架桥,仅仅用投石车和井阑,便让城上的守军手足无措,惊恐不安,不知如何防守,所幸这两样东西虽然厉害,但数量不多,而蜀军也无法过河,守军的心态还算稳定。 一次试探之后,井阑上的硬弩再次发动,城上又是一阵骚动,惶恐不安,生怕那个黑黝黝洞口对准自己所在的位置。 魏延抬手指挥,虽然井阑和投石车的效果俱佳,震慑住了守军,但他也不敢加快速度,因为硬弩的箭矢都是特制,并非量产,不仅需要专人打造,且箭簇上的生铁耗费也巨大,每一次发射,魏延都很心疼,破城之后的第一件事,他便想着分派人手去搜集这些箭矢。 然而投石车就不同了,那些石块又不用花钱,但投石车十分笨重,每一次发射都要耗费数人,尤其是那几名操作的士兵,更是需要轮换,又要相互配合默契,才能将投石车的威力发挥至最大,魏延也不敢过分浪费。 这一次,每一辆投石车中都装载着黑色的瓦罐,并非车后面的那些巨石,城上的士兵虽然不明所以,但魏延知道,这些东西也是要耗费人力才能做成,虽然瓦罐不值钱,但一次性浪费这么多,又要随军运送,也不容易。 瓦罐之中,装满了草木灰和石灰,这些东西以往都是守城之时才用得到,如今却被刘封用来攻城,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魏延当初听到刘封的这个建议,不由一阵惊叹,没想到他不仅能部署大局,连这种小小的对战之法也能如此心思巧妙。 几十个黑色的瓦罐在半空中缓慢旋转,飞向了城墙,瓦罐重量不如那些巨石,自然能飞得更远,大多数都落向了城墙之上,城上的士兵纷纷奔走,相互躲避着,乱成一团。 典满大怒,上前踢到了几个胡乱奔逃的士兵() ,大声呼喝,这是瓦罐,并无多少重量,仅需将其挑开便是,或者用大盾挡住,何必如此逃窜,城上大乱,不是给敌军攻城的机会? 典满大骂着,率先走到人群中,挥舞铁戟对准了一个落下来的陶罐,手臂用力,拍了过去。 嘭! 一声短促的响声过后,只见灰尘飞舞,乱糟糟的草灰铺撒下来,典满大吃一惊,他想不到这些瓦罐如此脆弱,而罐中又是草灰,根本来不及躲避。 加之预估失误,用力过猛,被草灰炸了个正着,满头满脸,浑身上下都是灰土,变成了一个灰人。 典满拍打着铠甲不住后退,剧烈咳嗽,吃了一口灰,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所有的瓦罐也落在城上,一时间整个洛阳城的城墙之上灰尘漫天,不辨人影,剧烈的咳嗽声和碰撞声响成一片,魏延背负双手,想象着灰尘中的情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洛阳城门处仿佛妖魔降世一般,漫天迷雾久久不散,幸好魏延也心疼装备,没有乘乱再放箭,但又发射了两轮投石,城上的惨叫声更加密集,惶恐之中,所有的士兵都躲在墙角之下,瑟瑟发抖。 其他几门的士兵看得莫名其妙,争相打听着南门发生何事,但也暗自庆幸,要是今日被抽调到南门,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城中的官吏家属也都纷纷观望,一整日,他们只听见鼓声,却不见敌军攻城,突然之间南门便发生了巨变,迷蒙之中看不清情况,只听见惨呼声。 一阵风吹过,灰尘散去,城上的士兵狼狈不堪,一层草灰和石灰洒落在青石地面上,还有污浊的血迹,方才趁乱发射的投石,让几百人死于非命,有的甚至被砸成了肉糜,惨不忍睹。 这算什么?夏侯楙早已躲下城墙,傅玄在角楼中面色阴沉! 毫无还手之力,西面城墙上的士兵快要崩溃了,心有余悸地看着城下,蜀军人马整齐,铠甲鲜亮,旌旗还在随风飘动,根本就未曾动一下,却让他们损失如此惨重。 “将军,那方仁根本未回虎牢关,只怕早已逃走。”正在沉闷之时,前去虎牢关拿人的亲兵来向夏侯楙报信。 第七百一十章 未解之谜 “方仁此贼,若有一日再被吾遇到,定要将其挫骨扬灰!”夏侯楙气得嘴唇直哆嗦,一拳砸在城墙上,拳头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骂着方仁。 到了此时,他也猜到方仁必定做贼心虚,早已经畏罪逃走,此时战事紧急,他还为来得及细想方仁为何会事先便逃走。 “将军,刘封退兵了。”就在此时,王经急匆匆地从城楼上下来,满身灰尘,好不狼狈。 夏侯楙又骂了两句,乘着短暂的平静期,硬着头皮再次上城,果然看到蜀军正在缓缓退撤,城上的守军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有的甚至瘫坐在地上,双股兀自发抖。 这两个多时辰的坚守,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个个都想着,明日要设法调到其他几门去,留在南门就是等死。 此时洛阳城中留守的,大多都是预备役和逃回来的残兵,真正的精锐在两日前被杀散,十余万兵马或降或杀,甚至连夏侯霸、夏侯威、曹泰几人都下落不明,至今未归。 典满虽未受伤,却被草灰迷了眼睛,只能下城处理,陈骞正在重新调度兵马,将士兵都调集到安全所在,下次蜀军再来攻城,也能及时躲到城墙脚下,防止弩箭和投石造成无谓死伤。 夏侯楙长出一口气,对王经吩咐道:“速去准备饭食,让士兵们吃饱喝足。对了,加肉羹。” 虽说蜀军的攻击极具威慑性,但终究数量不足,无法对城墙和守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反正刘封再借助兵器之利,也无法渡过洛水,不到城墙之下,洛阳暂时无忧。 但这一场仗,打得实在太过窝囊,魏军都沉默无声,有的远远看几眼离去的并州军,充满了敬畏,要是能跟着这样的部曲作战,何愁不胜? 反之,谁也不想和这样的对手为敌。 “若不是刘封有这几十架破机械,吾焉能如此狼狈?”夏侯楙手按剑柄,看着晃晃悠悠退走的井阑和投石车,不住咬牙,面色不甘。 “唉——”王经看了一眼夏侯楙,暗自摇头,看向远处,迎着傍晚的夕阳,退走的蜀军阵势浩大,漫天烟尘,旌旗蔽日,士气极盛,“蜀军阵中,定有能共巧匠,技艺若此,叫人奈何?” “若刘封明日还来攻,如何应付?”夏侯楙扫视着城上的狼藉景象,心有余悸,今日虽然熬过去了,但非长久之计,若明日还如此,士气迟早会溃散。 王经脸色微变,沉默片刻,依然无计可施,只好说道:“且先回城休整,与军师共同商议对敌之策吧。” 夏侯楙也叹了口气,与王经一同下城去了,留下陈骞布置城防,换过一批士兵上城,清理城上的污迹,搬运尸体,将城头上的那些碎石堆积到一处,这些碎石在防守时还能派上用场。 迁都之后,洛阳宫殿人走楼空,宫墙之内寂静无声,虽然如此,但谁也不敢住到宫内去,夏侯楙的行署,暂时安置在司徒府中,皇宫内院,依然还有三百禁卫军在巡逻看守。 府邸之中,夏侯楙面色阴沉,手上缠了一拳绷带,左右仅有傅玄和王经二人,想想当初临危受命之时,朝堂上下,一片恭贺之词,文武俱全,如今却只剩下寥寥几人。 “方仁立下大功,又不知将军会兵败,为何没有返回虎牢关待命受赏?”傅玄听了夏侯楙之言,觉得匪夷所思,就算夏侯楙怒而问罪,方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直接逃走。 “军师如此一说,还真是蹊跷,嘶——”王经眉头紧皱,龇着呀吸了一口冷气,“难道他去见刘封之时,反被刘封识破,劝降了?” “嗯?”夏侯楙浑身一震,惊愕道,“刘封如何识破吾计?” 直到现在,夏侯楙还不认为是刘封识破了他的计策,而是王仁泄露军机或者是刘封用() 兵谨慎所致。 傅玄沉思一阵,言道:“请将军将前去捉拿方仁之人叫来,再细问一遍。” 夏侯楙忙传令将那几名亲兵又传唤来到殿中,傅玄再三问话,几人就所见所闻据实相告,其实他们也是一头雾水。 “汜水港守军一夜之间尽数逃走,说明他们也是畏罪而逃,”傅玄低头沉思,似乎在自言自语,“如此说来,方仁在来营之前,便已经犯下大错,那他如何还敢来见将军?” 傅玄毕竟是世家出身,自小读书识字,研习经文,哪里能体会到方仁这些难民、亡命之徒的苦处和心思,有时候为了一些蝇头小利,他们可能也会为之铤而走险。 傅玄不懂,夏侯楙就更不明白了,王经出身于庶民,似乎有所感触,却欲言又止,这等事,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若是按照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怕夏侯楙还会怀疑自己是否也是如此。 “为今之计,只好再派人到虎牢关去仔细查问,”王经言道,“半月前已经向司马将军请求援军,至今未见消息,可顺道差人去催,若援军来得太迟,只怕……” 夏侯楙双目微凛,暗自握拳,想起下午的蜀军,终究还是无奈,微微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傅玄言道:“方仁本是虎牢关守将麾下之人,两千兵马尽数逃走,至今不见回报,其失察之罪,不得不问,如此粗心之人,实难当此大任,还望将军早日替换。” “哼,军师不说,吾也正要捉拿此人前来,”夏侯楙哼了一声,却又为难道,“若将徐晋捉拿前来,该派何人镇守虎牢关?” 王经摇头道:“如今夏侯将军几位下落不明,城中人手不足,无法再调人了,不如暂且……” “不好!”就在此时,傅玄忽然惊呼出声,急道,“将军,若方仁畏罪而逃,吾料其所阻击之人,定非蜀军,若果真如此,蜀军可能还会袭取虎牢关,要传令小心防守,若是虎牢关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夏侯楙被傅玄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在听到这句话,霍然起身,吩咐道:“即刻派人往虎牢关报信,徐晋继续担任守将,速速向司马将军处催促援军来。” 第七百一十一章 兵临城下 洛阳城中愁云惨雾,人心惶惶,城外的蜀军大营中,却士气正盛,比之秋日骄阳还要更甚几分。 直逼王城之下,无论是将帅还是士兵,都激动不已。 不过此时的中军之中却起了冲突,来到城下一番猛烈攻击,打得守军龟缩鼠窜,灰头土脸,撤兵之后,主战和劝降让双方争执不下。 魏延和张苞属于主战派,如今洛阳兵力空虚,士无战心,根本不堪一击,就该一鼓作气将其拿下,迟则生变,如果司马懿真的领兵前来,可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姜维和徐陵则属于劝降派,魏军已经无力反抗,夏侯楙又是懦弱无谋之主,如果能晓以利害,将其劝降,不仅能保全将士性命,还能免使洛阳再造战火,毕竟攻下城池之后,重新建设修葺都是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的。 魏延信心十足,他手中有重步兵和战狼营,还在请命:“子益,我只需五万兵马,保证拿下洛阳城,否则便提头来见。” 张苞也附和道:“我与文长叔叔一同去,保证减少损伤,不会滋扰百姓。” 姜维言道:“子益,夏侯楙屡战屡败,已被杀破胆,料他再无胆量敢出战,若能许以好处,保全名节,定能劝降。” 徐陵也点头道:“不错,夏侯楙此时死守,除了担心被天下人耻笑,还在期待援军到来,若是士载此时能夺取虎牢关,不仅魏军军心大乱,夏侯楙只怕也其心必死。” 魏延言道:“若是士载拿了虎牢关,我倒也支持劝降,但崤山之中必定十分难行,加之半月下雨,更不知他们何时能到,若是司马懿大军先来,岂不坐失良机?” “大哥,你倒是给个痛快吧!”张苞见刘封一直沉吟不语,也知道他们再怎么争执,还都在刘封的一念之间。 “攻或降,都有道理,”刘封微微叹了口气,目视东方,缓缓道,“士载与我们分别已有近两月,不知他究竟行事如何了。” 徐陵见双方争执不下,只好说道:“兵马今日才到城下,不妨先休整一日,派人到汜水附近打探消息,再做定夺。” “如此也好!”刘封点点头,到了此时,他其实也不想强攻,徒损人命,如果能劝降夏侯楙,便再好不过了。 魏延等人无奈,不过兵马确实需要休整,都各自散去整兵,不过大家都已经将洛阳视为掌中之物,唾手可得,军心倒是可用。 刘封旬月间便杀到洛阳城下,消息传出,天下震动,中原更是人心惶惶,徐州刚刚经历了东吴偷袭,大半城池丢失,如果洛阳再失守,兖州和豫州都将首当其冲成为战线前沿。 自从曹操统一北方之后,中原已经数十年未曾经历过战火,刚刚恢复一点起色,当年在战火中侥幸逃或的百姓刚刚老去,听闻此讯,竟有惊惧而亡者。 蜀军兵出关中,屡战屡胜,兵锋直指中原,振兴汉室有望,到了此刻,蜀军上下,终于看到了真正胜利的曙光。 毕竟东汉近两百年的影响,洛阳比长安更能撼动人心,东都才是真正的王城,全取东西二京,在王气和人望上,都会达到顶峰。 曹魏迁都邺城,东吴尚在建邺,唯有蜀军真正踏足中原,据崤函之险,拥关中、益州之富,携荆襄之众而逐鹿中原。 这是近两年来有识之士的共同认知,随着蜀军势力渐大,文武大比的报名人数也越来越多,刘封提议推行的九品制和科举制融合的新政正在日趋完善,无论是宦官世家,还是寒门子弟,都有了进身之途。 司马懿迟迟未肯调兵援助,也有他的苦衷,先是从南阳死里逃生,还需要修养,加之中原的兵力两次抽调,已经空虚,如今南阳不保,荆州大军虎视眈眈,司马懿怎敢轻易调兵西进? 诸葛亮和() 关羽都在宛城坐镇,司马懿半月来接连调兵遣将,重新安排防线部署,先要保住豫州,才能顾及其他,如果洛阳没有保住,反而丢了豫州,整个中原便不在曹魏掌控之中了。 宛城之内,诸葛亮和关羽闲坐,这一个多月来,二人相处时间倒也颇多,同样是在南阳,但少了刘备和张飞,物是人非,岁月也消磨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峥嵘颜色。 改变最大的,还是关羽,窥破武境之后,关羽整个人似乎浑然改变,以往的骄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沉稳内敛,更多了几分莫名的气势,虽然他没有刻意表现,但端坐上位之时,普通士兵根本不敢抬头观看,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也唯有诸葛亮的泰然明睿能与之相匹配,关羽身上无形的威严之气,在诸葛亮浑如天成的气势中化为乌有,仿佛融为一体,却是没有半分冲突。 关平和诸葛乔并肩进入府中,看着对坐的二人,会心一笑,心中各有感慨,诸葛亮似乎少了以往的操劳,而关羽也暂时忘却了军中之事,倒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父亲,子益已经兵临洛阳城下了。”见礼之后,诸葛乔将最新的消息报上。 “哦?”关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丹凤眼似睁似闭,虽然须发皆白,却看不出半分龙钟之态,旋即慨然道,“当真后生可畏。” 诸葛亮也宽慰一笑,言道:“若非子益,只恐你我还在奔波途中!” 关平也笑道:“大哥文韬武略,前几日暗卫送来情报,一人独斗九名刺客,只怕剑术早已超过我了。” “却不知这次劫难是否便是星象所示,”诸葛亮闻言,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看向门外阴沉的天空,忧心道,“两月来阴云不开,天象南侧,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丞相莫非还在担心子益安危?”关羽不知何时又睁开了丹凤眼,眼眸如同星光,或许同是刘封的丈岳,二人的关系亲近进了几分。 “今遇刺客,说明先前太平谷之事并非此兆,天意着实难测,”诸葛亮摇着羽扇,顿了片刻,忽然说道,“吾终究放心不下,二将军留守宛城,吾自领三千军前往洛阳,以防万一。” 第七百一十二章 二次报信 虽然还未决定是否强攻,但刘封却不会留给魏军丝毫喘息之机,第二日一早,投石车和井阑便再次出动,每隔一段时间,便对着城上的守军发动一次攻击。 魏延对这种只打不攻的方式颇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索性当做练兵,叫井阑上的弓弩手和投石车的士兵瞄准目标,一旦出现偏差,便按照训练军规处置。 洛阳城的护城河,经过人工开凿,不但河面宽阔,河沟也极深,三丈多宽的河面,连吊桥都不需要,仅有三座石桥,都在城上弓箭手的覆盖之下,厚重的城门外包裹着铁皮,一看就很难攻破。 魏延也明白,面对修葺整齐的洛水,想要强行渡河,没有浮桥和舟船,只通过石桥,就是让士兵去送死,而如此宽大的河面,架设浮桥的难度也极大,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最宽的那一座石桥最多能并行三辆马车,最多能容两百人同时过桥,只需要两轮箭雨,必定都会全部倒下,到了城下还要面对滚石檑木的打击,简直是就是九死一生。 在不远处守军目所能及的地方,句扶正指挥一部人马砍伐树木,制作浮桥、云梯和舟船,为强攻洛阳做着最后的准备。 不断地打击和压制是在消磨守军的士气,城外被杀散的魏军早已派人围追堵截,不可能再回到洛阳城中,唯独没有守军的北门,就在北邙山下,本为马市,道路窄小,大军无法通过,周围要路之上,都派了士兵巡逻,夏侯楙虽然能派人暗中进出,却无法调动兵力。 过了两日,刘封在魏延和张苞的不断催促之下,终于有所动摇,长此下去,不要说司马懿援军的威胁,就是这几十万大军在城外的消耗,也够让他心疼的。 战争,消耗的都是钱粮,这对于“吝啬”的刘封来说,白白损耗无异于在放他的血一般。 当夜便召集众将,商议翌日攻城,各部兵马都安排稳妥,众将散去各去准备,刘封也暗自叹气,明日一战,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殒命城下。 正无奈之际,却见徐陵兴冲冲地走进来,面带喜色,大笑道:“成了,成了,哈哈哈,好险!” 刘封还很少见徐陵如此失态,失笑道:“何事如此欣喜?” “是士载,”徐陵喘了口气,先不回答刘封,却对帐外喊道,“还不进来见过燕王殿下?” 刘封一怔,却见帐帘掀开,一名武将低头而入,马上便跪倒在地:“魏军降将胡平,叩见燕王殿下!” “降将?”刘封有些诧异,“且先起来吧!” “是!”那人连忙起身,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刘封。 “抬起头来!” 胡平是奉了邓艾之命来见刘封,来至蜀军大营,他心中也十分忐忑,和当初的方仁心思一样,刘封可是名震天下之人,只怕会冷酷至极,却不料听到的声音并无丝毫威严,反而十分亲和。 听了这句话,胡平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灯光之下,却见是一张平静的面庞,面容方正,看不出半分威猛,只觉得那一双眼睛十分明亮,似乎能够看透人心。 才看了一眼,胡平心中一阵狂跳,赶忙低下头,脑海中只有那一双星辰般的眼眸,其他的一切瞬间变得虚无。 徐陵见刘封看着胡平忽然不说话,干咳一声说道:“殿下,此人乃是士载从虎牢关派来的。” “哦?”刘封眼睛一亮,忽然笑了起来,“前番来了方仁,此番又来个胡平,看来虎牢关还真是热闹啊!” 胡平听到刘封忽然提起方仁的名字,不由心头再次狂震,实在想不通方仁为何会见过刘封。 “既然是士载派来的,定然不会有假!”徐陵却笃定地点点头,整个军中,只有几人知道邓艾领兵去了崤山,胡平一来便说出邓() 艾的名字,可不像方仁那般,一开口便是巨大的破绽。 胡平还在忐忑之际,就听刘封言道:“先将虎牢关之事说一遍听来。” “是!”胡平赶忙躬身行礼,便将从发现城外士兵开始之后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脑海中那一双眼睛始终挥之不去,胡平半句谎话不敢有,甚至连自己和徐晋合谋想害邓艾的计划也说了出来,如果不是恰好碰到苏尚,险些犯下大错。 “这个邓艾,一向行事谨慎,怎得这一次如此孟浪?”说完之后,刘封便一声轻叹,似乎有些后怕,“不过此次吃了亏,该长些记性了。” 徐陵也苦笑道:“士载深入虎穴,想要兵不血刃拿下虎牢关,却不料他的身份先被徐晋识破,也是除了纰漏,以后随便用个姓名,也不必非要姓邓。” “以后绝不能叫他如此冒险!”刘封摆了摆手,说得斩钉截铁,看向不知所措的胡平说道,“汝此番救下邓将军,比之献出虎牢关功劳还大,先赏你一百金!” “啊?”胡平一怔,愣了片刻才慌忙跪地,“多谢殿下赏赐!” “起来吧!”刘封摆摆手笑道,“就是拿十个虎牢关来换士载,我也不换。” 胡平恍惚起身,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还是徐陵听的。 只听刘封又说道:“如既然诚心来投,我这里还有一件功劳,等你来捡,你可愿意?” 胡平甚至都没听清刘封说的“捡功劳”,当下抱拳大声道:“燕王差遣,万死不辞。” “很好,”刘封微微一笑,缓缓道,“我命你还是以虎牢关司马的身份,进入洛阳城向夏侯楙报信,就说虎牢关已被邓艾奇袭攻破。” “啊?”胡平愕然,抬起头来,又看到刘封那一张讳莫如深的笑脸,吃吃道,“报,报信?” “不错!”刘封笑道,“你只管告知夏侯楙,就说徐晋畏罪献关,你趁夜偷跑出来报信,如此即可!” “是……是!”胡平本来还以为要干一件大事,却不料是再去见夏侯楙,顿时有些迷糊起来。 刘封又淡然吩咐道:“报信之后,夏侯楙必定有所赏赐,你便只管呆在城中,等吾大军进城之后,再来见我,自会论功行赏。” 第七百一十三章 归路被断 司徒府内,一片沉郁压抑,甚至还飘出来一股淡淡的恶臭味,夏侯楙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趴伏在案几之上,脚下一堆吐出来的秽物。 就在下午,前去虎牢关探信的亲兵回报,虎牢关守将徐晋居然拒绝出关与之见面,只将放一人过关前往豫州求援,其他两人都被遣送回来。ap. 夏侯楙雷霆震怒,正准备再次派人直接去将徐晋抓回的时候,虎牢关司马胡平来到城中,将徐晋因为方仁杀了甄家之人,畏罪献出虎牢关的消息送到。 夏侯楙惊怒交加,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猛然张嘴,却喷出一口还未消化完的食物来,接连呕吐不止。 胡平在一旁看得也愣住了,和傅玄等人一样,都偷偷掩着口鼻,心中却腹诽不易,听说许多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吐血或昏厥,夏侯楙倒好,反而吐出了秽物,莫非正如军中传言:真是酒囊饭袋不成? “走,出去……出去再谈!”平复心绪之后,夏侯楙脸色苍白,神情尴尬,竟让属下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王经上前搀扶着夏侯楙,几人来到后院的书房之中,夏侯楙漱了口,神情依然委顿,此刻的他已然六神无主,回来之后,只是软绵绵地问了一句:“方仁所杀的,乃是甄家的商队么?” “如此看来,也唯有如此,才能让两千士兵一夜之间彻底逃散,”傅玄叹了口气,又摇头道,“这方仁倒是贼胆忒大,竟然还敢来冒领功劳。” “方仁——”夏侯楙再次咬牙切齿,如果方仁此刻就在眼前,相信夏侯楙能将他生吞活剥。 王经在一旁也附和道:“这方仁为了一己私利,竟谎报军情,自然会被刘封识破,反而叫我们中计大败,如今徐晋又因他畏罪献关,此战皆方仁一人之故也!” “咳,气煞我也!”夏侯楙越听越怒,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又连连咳嗽起来,不过这一次还好没有吐出来。 “为今之计,还是先思退身之地,”傅玄此时也是一脸无奈,忧心道,“如今归路被断,固守待援却援军不至,进退无路,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夏侯楙喃喃自语,抬起头来看着傅玄,“已经有人前往豫州求援,但愿司马将军来得及时,夺回虎牢关,救出吾等。” 王经黯然叹息:“将军,徐晋既然献出虎牢关,只怕那过关求援之人,已然被杀了。” “啊?这……”夏侯楙愕然,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消失。 傅玄似乎还觉得对夏侯楙打击不够大,继续说道:“司马将军败退豫州,如今南阳有荆州二十万大军,又有关羽、诸葛亮亲自坐镇,只怕司马将军被牵制于豫州,也不敢全力来救,吾等唯有自救了。” “自救,如何自救?”夏侯楙刚才激动直起来的身躯慢慢萎了下去,瘫坐在席位之上,惨然而笑。 傅玄和王经相视一眼,都无奈摇头,洛阳已经成为一座孤城,水路孟津港此时肯定被蜀军控制,东归之路也被截断,援军无望,只剩不到三万残兵败将,如何能与蜀军交战? 书房里沉默下来,傅玄扭头看到胡平,打破了沉默:“胡司马忠心可嘉,冒死前来报信,如若不然,吾等还如坠云雾之中,该当奖赏才是。” “该奖,该奖!”夏侯楙连连点头,摆摆手道,“军中之事,暂时交于陈将军和军师处理,我先去休息片刻!” 王经上前扶着夏侯楙走向厢房,傅玄暗自摇头叹息,去找陈骞商议军情,但在这种情况之下,实在难有抵抗之力。 夏侯霸当人至今未见消息,以刘封用兵只能,定然不会再让逃兵进城,如今没有大将守城,没有精锐兵力调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保不易。 () 陈骞正在带兵巡逻,见傅玄一脸愁容地来找他,不由心中一沉,傅玄负责城中剧中调度,一般情报都会派遣士兵送来,如果不是重大之事,定然不会亲自前来。 心中猜测着,忙上前问道:“军师有何军情?” 傅玄微微一叹,缓缓道:“虎牢关已被蜀军拿下,恐怕援军无望了。” “啊?”陈骞也大吃一惊,忙问道,“蜀军不是已被消灭,莫非还有两部兵马?” “吾等都被方仁所蒙骗了。”傅玄苦笑着,将胡平送来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方仁所杀的并非蜀军,反而让真正偷袭虎牢关的蜀军顺利得手了。 “这……莫非是天意?”陈骞愕然半晌,抬头看着天空,此时夕阳已落,不知何时天空竟然阴云密布,阵阵冷风吹来。 “如今归路被断,只怕消息才送到豫州,蜀军已经攻下洛阳了,”傅玄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今之计,我们只好先求逃生之路,返回河北才是。” “逃生?”陈骞收回目光,双目微凛,嘴角噙着一丝倔强的冷笑,沉声道,“吾等为大国上将,奉圣命留守洛阳,未战先逃,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吾当与洛阳共存亡!” “陈将军,你……你这又是何苦?”傅玄无奈摇头,长叹一口气,“如今夏侯将军萎靡不振,军无战心,若是虎牢关失守的消息传开,只怕军心彻底涣散,还如何再战?” 陈骞却冷哼一声,冷然道:“无论如何,吾为上将,蒙受天恩,既食王禄,当报王恩,绝不未战而逃。” “陈将军,军师,你们二人为何在大街上?”正在此时,典满也从城上下来,刚刚交换城防,正准备回去歇息休整。 陈骞挥手示意那些士兵靠后,与典满和傅玄三人迈步走向司徒府,低声对典满说道:“典将军,虎牢关已被蜀军所取,吾当请命死守洛阳,你可敢与我死战到底?” “敢,俺有什么不敢?”典满一听是要战斗,马上就接口答应,胸膛拍得啪啪直响,忽然瞪大了眼睛转头惊呼道,“你刚才说虎牢……” “嘘——”陈骞忙抬手阻止了典满,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等见了夏侯将军,再与你细说。” 第七百一十四章 进身之功 陈骞和傅玄几人来到司徒府,夏侯楙果然闭门不见,只叫他们几人负责城防,陈骞无奈,但既然叫他决定,自然是要严防死守。 胡平能逃出虎牢关前来报信,想必刘封很快也会得到消息,陈骞几人都明白,到了明日,蜀军定会发起猛烈的进攻,谁也不知道洛阳城能守住几日,但绝不能不战而逃。 三人分派任务,陈骞和典满轮流守城,傅玄还是负责城中治安和安抚百姓,偌大的王城,这几日大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除了随着天子车驾一同搬迁河北的,榴莲故土的人,都在忐忑等待着这一战的结局。 到了半夜,王经忽然急匆匆来到司徒府,径直来见夏侯楙,夏侯楙也是难以入眠,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听说是王经来,便叫其入内。 王经返身关上房门,手里拿着一支箭杆,趋步来到床前,对夏侯楙言道:“将军请看!” “这是?”夏侯楙疑惑着,拿过箭杆,却见箭头已经被去掉,上面缠着一层白布。 王经用下巴指了指,夏侯楙拆下白布,在灯光下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虎牢已失,献城有功,保护皇陵,善莫大焉!” “何处来的书信?”夏侯楙抬起头来。 王经皱眉道:“城外蜀军射进城来,东、西、南门外都有此书信,此刻只怕全军上下,甚至连城中百姓都已知晓。” 夏侯楙攥着布条,咬牙道:“刘封当真歹毒,欲瓦解吾军心乎?” 王经苦笑道:“将军,就算刘封未有此举,军心已然涣散。” “唉!”夏侯楙长叹一声,望着虚空久久不语。 王经眼珠转动,言道:“将军,以属下看来,这封书信,却是刘封送与将军的。” “送给我?”夏侯楙一怔,看了一眼布条,皱眉道,“你是说,刘封这是想要劝降于我?” “正是!”王经干咳一声,凑近了夏侯楙,低声言道,“殿下乃是洛阳城守将,全军上下,无不听从号令。而这信中说明,保护皇陵,非将军莫属也!” “哦?”夏侯楙神色微动,沉吟道,“保护皇陵?” “不错,”王经点头道,“刘封乃是汉室正统,中兴大汉,以讨叛逆,吾等如今已为魏臣,若蜀军破城,必定要铲除叛党,扫平皇陵,如此便是对太祖武帝及其余二世帝之大不敬,如此一来必定震动朝纲,人心不稳,国将不国呐!”ap. 夏侯楙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顺着王经之意叹道:“唉,这倒也是,陛下倒是带着文武迁都河北,奈何这皇陵重地,却终究无法守护,蜀军若来,必定难容,若被其侵扰挖掘,动摇国家根本,搓动全军锐气,还何谈争霸?” 王经见夏侯楙也有此意,眼中露出喜色,忙道:“既然刘封信中说明,献城非但有功,还能保护皇陵,将军如今孤军无援,仅剩残兵败将,十败无胜,为了曹氏宗族不得已降汉,保全宗庙,朝中文武,必定感激将军顾全大局,忍辱负重也!” “忍辱负重?”夏侯楙眼角一阵狂跳,这一句话似乎戳破了他心中的隐忧,如同拨云见日,醍醐灌顶。 王经又道:“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苏武牧羊在大漠十年有余,待他日时机成熟,再荣归朝堂,就连陛下,也要感恩将军保护皇陵之功,岂不銮驾相迎,百官称颂?” “嘿嘿,彦纬果然妙计,咳咳……”夏侯楙听到高兴之处,竟然不自觉笑出了声音,忽然又觉得不对,干咳两声捂住了嘴巴。 夏侯楙已然动心,王经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将军虽为大局忍辱负重,却不能主动出城去降服,否则定会被人耻笑,不如先与刘封约定,先选安全之处和谈,将军只管提出条件,若刘封应允,再开城投降未迟也。”() “嗯嗯,本将军岂是轻易屈膝投降之人?”夏侯楙直起了身躯,一脸正义,对王经吩咐道,“此事你可先与刘封联络,安排稳妥之处,待吾想出条件,当先与刘封会晤。” 王经马上躬身抱拳道:“将军差遣,属下定当亲自前往蜀军营寨,与刘封商议。” 夏侯楙倒有些意外,怔了一下,才慨然道:“不想彦纬一介文士,却有如此胆量,你只管前去,明日便有答复!” 王经谦逊几句,告辞出门,迎着冷风,长出了一口气,今日阴云密布,天气愈发寒冷,才想起来,似乎已经入冬近半月了。 在屋檐下怔然片刻,王经决定连夜出城去见刘封,夏侯楙夸赞他胆量大,但王经却明白,他只是仗着夏侯楙撑腰而已,只要夏侯楙还在洛阳城中,他就能自由出入蜀军大营,刘封绝不会为难于他。 自从追随夏侯楙以来,王经便知道此非明主,加之先前又被曹爽暗中排挤,王经见魏军屡战屡败,每况日下,值此无奈之际,正好可投降蜀军,再以劝降夏侯楙为进身之功,讨得一官半职,施展抱负。 王经为农民出身,因得崔林赏识,才被提拔任官,出行之时,相邻都认为他难有成就,甚至连自家母亲都再三告诫,不可太过出头,否则便为不利。 王经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荣归故里,衣锦还乡,本想一心一意辅佐夏侯楙,建功立业,进入朝堂,却不料事与愿违,非但寸功为例,反而败退洛阳,无路可去。 如今进退无路,继续追随夏侯楙,就算能逃出洛阳,也必定牵连受罚,长年得重用,再难有出头之日,唯有劝说夏侯楙投靠蜀军,以为进身之功,方能在蜀军中有一席之地,证明自己。 如今蜀军气势正盛,进入中原势如破竹,汉室中兴在望,自己祖上本为汉民,正所谓弃暗投明,得识时务,于己于大义,都不会惹人非议。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劝说夏侯楙之时,恰巧城外射进了劝降书信,王经大喜,他早就看出来夏侯楙已无战心,只要晓以利害,必能成功,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十分顺利。 来到府邸前厅,王经招呼了两名亲信,带着二人往洛阳北门而去,准备出城去见燕王刘封。 第七百一十五章 昔日夙愿 翌日一早,天气阴沉,西北风呼啸,吹得城楼上旌旗猎猎作响,城上的魏军来不及感受寒风刺骨,已经被涌动的蜀军大营惊动,个个神情紧张。. 听到城上鼓声响起,陈骞急忙来到城楼之上,只见蜀军大营辕门打开,一队兵马往护城河赶来,不过却只有三千骑兵,并不像是攻城,不仅有些疑惑。 就在此时,城内街道上也响起马蹄声,陈骞回头,却是夏侯楙带着一千精兵来到城门甬道之下,大喝道:“开城门!” “将军?”陈骞大吃一惊,不明白夏侯楙为何一大早就要出城。 夏侯楙言道:“陈将军无需担忧,本将要亲自与刘封谈判,请将军小心守城。” “开城门!”陈骞还在发愣,夏侯楙一声令下,守城的士兵已经开始推动厚重的铁门。 轰隆隆—— 仿佛是沉睡千年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一片灰尘飞扬之中,洛阳南城外的阖闾门缓缓打开。 洛阳南向城门的正门共有三道宫门,分别是阊阖门、止车门和端门,止车门居中,唯有二品以上的官员因公事或天子仪驾才能进出,普通人是没有资格出入这道宫门的。 出将入相,夏侯楙从阖闾门打马而出,看到刘封也在洛水南岸等候,嘴唇微抿,回头示意两名护卫跟随,走上了居中的金水桥。 金水桥宽有三丈,居中横亘在洛水之上,还白玉雕砌的栏杆上龙飞凤舞,就连桥面上的白玉石,也同样雕刻金龙银凤,居中一块圆形的玉石之上,刻着二龙戏珠。 夏侯楙在这块玉石前方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岸边的刘封,城上的魏军一片静默,想不到夏侯楙竟然会亲自出城与刘封会面,数千双眼睛齐齐盯着二人。 刘封淡然一笑,却是独自打马上前,跨上石桥,来到夏侯楙面前,抱拳笑道:“夏侯将军,本王与将军数次交手,将军所败者,非战之罪也!” 夏侯楙本来脸色冷漠,甚至还带着意思尴尬,毕竟他是来投降的,总觉得矮了刘封一截,听他这么说,反而愣住了:“非战之罪?” “不错,”刘封微微点头,言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将军之所以屡战屡败,并非智谋不广,用兵不利,乃是消息未通耳!” 夏侯楙一向觉得刘封诡诈狡猾,没听明白他言下之意,只好警惕问道:“汝此言何意也?” 刘封笑道:“将军兵败,乃是被方仁所骗,却反派方仁来假传信息,殊不知在将军见到方仁之时起,便已注定失败,若是方仁当真狙击了前往虎牢关的兵马,这一战,便是本王惨败而归了。” “哼,这个方仁,若是被我抓到,定要将其挫骨扬灰!”夏侯楙面容扭曲,现在只要一提起方仁的名字,他就忍不住血气上涌。 刘封点头道:“所以将军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亦非败于本王之手,乃是被部下蒙骗所致,将军以退为进之计,实为妙策,此乃天意也!” “哼,若非方仁,某当与你再决雌雄!”夏侯楙虽然脸色依然冷漠,但唇角之间,却微微牵动,显然被刘封一席话说得心中舒畅,自信心正在不断恢复。 连刘封都承认自己的本事,这次战败,都是因方仁坏了大事,今后传将出去,受人唾骂的,也只是方仁这个小人,与自己并不相干。 刘封看到夏侯楙的神色,就知道一番劝诫有了作用,便切入正题:“进将军以残兵败将困守孤城,无路可去,败亡只在数日之间,若能顾全大义,不使洛阳城及城中百姓遭受战火,开城而降,不仅曹魏宗室感激将军忍辱负重,护卫祖灵,就是城中百姓,也会感念将军活命之恩,所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又何必苦苦挣扎?” “嗯,本将正是为皇陵及() 城中百姓考虑,”夏侯楙轻咳一声,正色答话,“哦对了,还有这城中数万将士的性命,才不得不屈尊归降,若是只剩本将一人,便誓要与尔等血战到底!” “将军大义,为国为民,封深感佩服!”刘封忍着笑,凛然抱拳,然后才问道,“却不知将军有何条件要谈?” 这才是今天两人会面的正题,昨夜见过王经之后,刘封便放下心来,只要夏侯楙有降意,能够兵不血刃进入洛阳,任何条件都可以商谈,就算夏侯楙想要带兵回归河北,也未尝不可。 “本将军既然忍辱负重,自然不谋私利,”夏侯楙轻咳一声,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只要受降之后,今日敬贤院即可!” “就……这些?”刘封反而一愣,意外地看着夏侯楙。 他刚才一番苦口婆心,先让夏侯楙放下心中芥蒂,甚至不惜违心吹捧这厮,也做好了放走城中所有魏军的打算,却不料夏侯楙的条件竟是如此简单。 “咳咳,有何,有何不可?”夏侯楙被刘封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得面色微微发烫,急忙环顾左右,怒目斥道,“你我此番交战,若非方仁,胜负难料,难道本将军还没有资格进入敬贤院么?” 刘封一怔,忽然想起当年夏侯楙离开长安城的一番“豪言壮语”,终于心有所悟,这家伙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兑现当年的承诺,也是个好面之人。 “哈哈哈,将军说哪里话来!”刘封仰头大笑,抱拳道,“以将军如今之能,非但能进入敬贤院,还能封你名誉院长之职,只怕将军屈尊了。” “何为名誉院长?”夏侯楙瞪着眼睛问道。 刘封笑道:“自然是敬贤院最高署官,如此条件,就算将军不提,本王自也会派人将将军送到敬贤院中。” “哼,这倒也是!”夏侯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撇了撇嘴,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抱拳道,“献城之事,吾还要回城和诸位将士商议,最迟明日,当鼓乐齐鸣,迎接大军入城!”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夏侯楙潇洒地甩动身后血红色的披风,调转马头,拍马奔向阖闾门,如同得胜回城,意气风发。 第七百一十六章 以下犯上 陈骞等人在城上不明所以,更不知道夏侯楙和刘封所谈何事,直到夏侯楙入城,刘封领兵退去,才下城来见夏侯楙。 “传令升帐!”夏侯楙一挥手,面带喜色,更让陈骞等人满头雾水,如今进退无路,刘封到底说了什么,竟让夏侯楙转忧为喜? 众人相互猜测着,都赶往府中议事,此时蜀军已经退走,没有强攻的态势,只要小心戒备即刻。 帅位之上,夏侯楙短然而坐,扫视众人,等大家都站定之后,开口问道:“如今蜀军围住洛阳,虎牢关被夺,援军难至,诸位有何良策退敌?” 夏侯楙此言一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纷纷暗自摇头,却没有人站出来说话,以如今的局面和蜀军的气势,据城防守都倍感压力,更不要说退敌了。 “唉,就算我等为国死战,但这洛阳城又将陷于烽火之中,再让王城遭受战火,若再波及皇陵,吾等与那董卓又有何异?” 夏侯楙一声长叹,面现愁容,方才的欣喜之色完全消失,一双眼睛扫视众人,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将军奉命留守洛阳,阻击蜀军,就是未保皇陵,守住大魏气运,如今却被方仁一人坏事,当真是天算不如人算。” 王经适时地站了出来,两人一唱一和,先将眼前的困境说出来,这的确是个无解之局。 “就算蜀军势大,俺也不怕他刘封,”典满冷哼一声,上前大声说道,“既为大将,奉命守城,就算战死沙场,又如何?” “不错,好男儿抛头颅,洒热血,以报皇恩,末将愿拼死一战!”陈骞也出列请战。 “死战死战,你们就知道死战!”夏侯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指着二人大骂道,“你二人可曾想过,城中不仅还三万兵马,还有十余万百姓,这可都是人命呐,叫他们皆因你二人固执死战而丧命,于心何安?” 典满不屑道:“身为三军将士,就该上场杀敌,俺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脑袋挂在腰带之上,俺部下的兄弟,没有一个怕死鬼。” “你……”夏侯楙一咬牙,知道这个大道理说不动典满,转而言道,“典满,你可曾想过,若是激怒蜀军,破城之后,他们扫平皇陵,叫几位大魏先帝魂无归处,是何等之罪?” “啊?这个……”典满神色一滞,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可以冲锋陷阵,但遇到这种事,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陈骞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低着头双目微凛,抱拳缓缓说道:“国将不保,还有何颜面去见先帝?末将为国捐躯,死而无憾!” “陈骞,你当真好愚钝。”夏侯楙有些气急败坏,想不到还未说出投降之事,陈骞和典满两员大将竟然都有死战之意,先前的铺垫没有了作用。 指着两人半天不知该如何说话,忽然扭头看到了低头不语的傅玄,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傅玄却没有着急回话,反而问道:“不知将军方才在城下与刘封会面,所为何事?” “额,这个……”夏侯楙讪讪收回手指,顿了一下才说道,“刘封念洛阳乃是东都,先被董卓焚烧,面目全非,如今刚刚恢复一丝元气,不忍叫其再受战火,想要,想要……” “可是劝降将军?”傅玄抬起头来,看着夏侯楙。 “是……不是,”夏侯楙不敢与傅玄对视,说了半句话,忽然又摆摆手,“并非如此,刘封答应只要献城,非但士兵们不会受到诛杀,与先前降兵同样对待,且保证分毫不会惊扰皇陵,破坏一草一木。”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陈骞霍然抬头,冷然笑道,“如此说来,夏侯将军是答应了刘封要求?” “为了皇陵,为了这数万士兵,还有城中百姓,本将军忍辱负重,为() 尔等争取活命之机,莫非有错不成?” 夏侯楙恼羞成怒,面红耳赤,拍着桌子呵斥陈骞,虽然他找了诸多借口,但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若为保护皇陵,城中百姓,倒也无可厚非,”傅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再次问道,“不知刘封可与将军许下***厚禄?” “哼,傅军师,你忒也小觑本将军了,”夏侯楙怒气不休,鄙夷地撇撇嘴,“吾忍辱负重,乃是为大局着想,岂为私利?待洛阳之事了结之后,朝廷自会派人来赎人,吾一声皆为魏臣,岂能降蜀?” 傅玄倒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夏侯楙,以他对夏侯楙的了解,猜测夏侯楙可能是被刘封收买了,但既然没有***厚禄,还真不好猜测他的心意如何。 “既不降蜀,何不死战?”陈骞冷声问道。 夏侯楙大怒,喝道:“就算不顾三万士兵性命,城中百姓安危,难道皇陵之事,陈将军也弃之不顾了?” 陈骞目光坚定,惨然一笑,抱拳道:“末将只知道以死效忠。” “愚钝、混账!”夏侯楙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沉声道,“本将心意已决,你莫非还要抗命不成?” 陈骞双目一阵收缩,居然踏前一步,看着夏侯楙,冷笑道:“将军既然降蜀,便不再为魏将,恕末将难以从命。”. “你,你……气煞我也!”夏侯楙气得嘴唇发抖,忽然大喝道:“来人,将陈骞拿下,押入大牢!” “夏侯将军,恕末将不敬了!”陈骞霍然抬头,抽出了腰中宝剑,吓得夏侯楙一个机灵,却见他只是迈步走出了大堂,扬长而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反了,他还真敢反了?”夏侯楙抖抖索索,指着陈骞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俺愿随陈将军与蜀军死战到底!”典满虽然难分对错,但终究觉得打仗是没错的,也跟着陈骞走出了司徒府。 夏侯楙还在思索如何调回陈骞,就听城外一阵人喊马叫,嘈杂之声,门口的护卫匆慌跑进来:“将军,大事不好,陈骞带兵围了司徒府!” “啊——陈骞,气煞我也!”夏侯楙脸色惨白,大叫一声,竟然当场昏死过去。 “唉,究竟孰对孰错?”傅玄摇头叹息,看着慌忙照顾夏侯楙的王经等人,摇头叹息。 第七百一十七章 以死全节 此时的洛阳城中,兵力大都是陈骞和典满的麾下,夏侯楙的中军早就在那一夜厮杀中消耗殆尽了,两翼的陈骞和典满勉强保存了部分战力。 如今陈骞不听号令,典满一心要战,夏侯楙根本没有料到结局会是如此,将令还未传下,就被陈骞派兵软禁在府中,所有的计划化为泡影,怎能不叫他怒急攻心? 随着夏侯楙被禁,洛阳城中也出现了短暂的骚乱,陈骞马上叫典满带领本部兵马交接城防,封闭四门,不准任何人进出,并将夏侯楙的部分兵力换回军营,反而把新兵替换出来城中巡逻。 夏侯楙的部下不明所以,就被缴械关押,不过也只有一千人,并不算多,控制倒也不难。 中午时分,负责巡哨的士兵回报,城上的魏军正在频繁调动,甚至还看到有士兵正在搬运东西,如临大敌。 刘封在中军帐中正等候消息,听到魏军变化,不由疑惑,亲自到营外查看,却见守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许多。 “莫非夏侯楙改变主意,要一心死战?”魏延摸着胡茬,眼中又发出了亮光。 “我看未必,”刘封摇摇头,眉头微皱,“夏侯楙降意真切,不似作假,只怕城中另有了变故。” 徐陵嘶地吸了一口气,言道:“这倒奇了,难道有人敢不尊号令?” “大哥,要不要打?”张苞已经忍不住了。 “不!”刘封抬手止住了张苞,又看了片刻,言道,“我与夏侯楙约定,最迟明日便有答复,或许这是夏侯楙调动兵马,为明日之事做准备,也未尝不知。” 姜维深深地看着城上的守军,忽然说道:“明日若是进城,万不可粗心大意。” 魏延当然明白姜维的意思,大笑道:“伯约尽管放心,明日若是夏侯楙献城,先派战狼营进城守卫,继业领兵搜查全城,绝不会给他们丝毫偷袭之机。” 姜维这才放心,微微点头,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阴云密布,叹了口气:“看来又要下雨了。” 刘封双目微凛,淡淡说道:“下一次雨来之前,定要进入洛阳城。” 刘封等人本都轻松谈笑,等着夏侯楙回话,接下来便是进入洛阳城,占领东京,这可是意义非凡之举,都充满了期待,这些人之中,除了邓艾之外,都没有人进入过洛阳城。 但现在却因为城上忽然出现的变化,变得忧心起来,如果真的有所变化,要强攻洛阳,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魏延和张苞虽然好战,但也更倾向于接纳降兵。 谁也不愿面对血腥残忍的局面,更何况自己的麾下也会损伤,那些可都是平日里一同训练的士兵,亲如兄弟手足一般。 北风呼啸着,洛阳城上的士兵除了负责警戒的靠在城墙边上,还有人影不断来回穿梭,他们都在忙着搬运守城之物,檑木、灰瓶、弓箭一排排整齐地堆在剁墙之下,内城城墙下,更是架起了几十口大铁锅。 虽然知道胜算不大,但陈骞却毫不畏惧,从未有过投降的打算,决心要以身殉国,报答曹操对其父陈矫和曹氏对陈家的知遇之恩。 忙碌了整整一下午,几乎将洛阳武库中的器械搬空了一大半,已经天色将黑,冬日的夜色来得极快,加之天空阴沉,不到申时,便已经点起了火把。 明日必定会是一场血战,陈骞和典满都召集本部精锐和主力守城,并告知他们,要与洛阳城共存亡,大魏的士兵,也都是热血男儿,并未因蜀军的强盛而怯战。 诸事都安排完毕,又亲自在城上巡视一遍,才让典满先负责守城,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府中歇息。 违背夏侯楙的将令,陈骞并不后悔,更不怕以后的传言,反正他决心死战,洛阳城破,便是他殉国之时,() 绝不受被俘之辱,身后之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到了府衙之中,亲兵为他脱去铠甲,端上早就准备好的饭食,陈骞怔怔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却无心下咽。 自从带兵以来,他只在淮南与东吴交战之时打过胜仗,其后无论跟随大将军曹宇还是如今的夏侯楙,都是屡战屡败,遇到的对手也都是同一人——刘封。 这个异军突起,几乎战无不胜之人,不仅让陈骞觉得头疼,魏军上下,更是议论纷纷,军中将士,只要听到是刘封统兵,心底里便觉得毫无胜算,锐气便先减弱了大半,这种无形的影响力,可不是仅凭几句激励之词就能改变的。 “唉——”良久之后,陈骞长叹一声,桌上豆大的灯光摇摆跳动着,在黑暗中显得飘摇孤立。 “陈将军既然决心殉国,为何还在此长吁短叹?” “谁?” 陈骞浑身一个激灵,豁然回首,盯着屏风后面的黑影,这道冷漠的声音来得十分突兀,这可是他的行馆,外人不得进入。 “自家人,陈将军休要惊慌!” 一道黑影从屏风后面闪出来,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魁梧高大,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刀疤,面容冷峻,目光十分凌厉,在灯光下如同刀光剑影,森然反光。 “你是和人?”陈骞站起身来,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又看了看门口,亲兵已经被他打发走了,这人很可能早就等在房间里。 “在下的名号并不重要,”那人脸上的肌肉扯动着,笑得很僵硬,从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牌,“陈将军可认得此物?” 陈骞等那人走进,在灯光下看清铜牌上的印记,大吃一惊:“啊?这是黑风……” 那人手掌合起,打断了陈骞,冷然道:“陈将军,在下奉命潜入洛阳城,要做一件大事,本欲与夏侯将军商议,却不料夏侯将军被你软禁,如今只好找陈将军商议了。” 陈骞一阵错愕,没想到这人知道自己软禁了夏侯楙,竟然毫无责备之词,反而还要商议大事,不由问道:“何事?” 那人的双目陡然收缩,目光如同两道利刃,沉声道:“在下要用洛阳城换刘封一条性命,不知将军可否答应?” 一阵冷风从门口卷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灯光,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天地仿佛陷入了死寂之中。 第七百一十八章 金水桥变 被无端软禁,夏侯楙醒转之后暴跳如雷,大骂陈骞以下犯上,预谋造反,但这些已经无关紧要,府门外守卫的士兵根本不听他的号令,王经也是束手无策。 在院子里大骂一个多时辰,夏侯楙折腾得累了,草草喝了些稀粥,便迷迷糊糊睡去,却不料第二日一早,陈骞便前来请罪。 陈骞同意与夏侯楙一同投降,保护皇陵,但有一个条件,必须由陈骞捧帅印,要和夏侯楙一同出城去见刘封。 夏侯楙心中恼怒,以为陈骞是想与他分功,不由暗自冷笑:这一次献城是他早就和刘封早就商议好的,陈骞以为奉上帅印就能分功? 虽然对陈骞的要挟不满,但与刘封约定的时间已到,不敢太多耽搁,只是责骂了几句,便传令全军收缴兵器,撤下城上守军,带着陈骞出城受降。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沉沉,夏侯楙出城的时候,特意加了一件披风,仅带两名护卫随行,陈骞却只带了一人,由那人双手捧着帅印来到城下。 此时蜀军早已在城外列阵等候,金水桥和其他两座石桥前,步兵整齐而列,洛阳城三道城门缓缓打开,城上的士兵早已撤去,原本飘扬的魏军大旗只剩下孤零零的旗杆矗立着。 城下正门口,典满已经率领所有士兵卸甲等候接管,所有的魏军都没有铠甲和兵器,以示毫无反抗之力。 依旧从阖闾门走出来,夏侯楙和陈骞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三名魏兵,刘封早已按剑利于金水桥上,静静地等着夏侯楙前来,白色的披风在寒风中不时鼓荡。 寒风呼啸,三军静默,因为陈骞的闹腾,夏侯楙匆匆出城,也来不及准备鼓乐,只在呼啸的风声中相见,显得多少有些料峭。 呼啦啦——几员大将的披风猎猎作响,如同张扬的旗帜! 风声愈紧,空气中不时飘来几点雨滴,落在脸上冰凉凉的,洛水奔腾流淌,浪花朵朵,这一段的河道常年疏通,河水汹涌。 “魏将夏侯楙,为保皇陵,献出洛阳城,望殿下不失前言,莫要伤害三军将士、城中百姓,安护我大魏皇陵!” 夏侯楙来到刘封面前,躬身抱拳,大声喊出了昨日的约定,在冷风中远远传开,显得大义凛然,更为他此行增添了几分正气和慷慨。 刘封颔首而笑,虚扶夏侯楙,言道:“将军能识大体,为将士百姓着想,洛阳城上下,必定感激将军之恩。” 夏侯楙看了一眼刘封,似乎是在提示他莫要忘了当初的许诺,旋即扭头瞥了一眼陈骞,冷声道:“陈将军,还不将印信奉上?” “是!”陈骞向刘封抱拳,转身从那人手中接过印信,双手捧到了刘封面前。 “让我来!”张苞根本不给陈骞靠近的机会,数步上前,将二人隔开,接过了陈骞手中的印信。 自从刘封屡次被刺之后,大家对刘封的护卫更是倍加小心,专轲等人严格分配时间轮流值守,甚至姜维已经写信给诸葛亮,建议让诸葛果和关凤随身保护刘封。 专轲再贴身保护,也总有疏漏的时候,诸葛果剑术高超,身手非凡,关凤的武艺也不错,只有她两人才能时刻在刘封身边保护,关键之时,也能从旁协助。 眼下关键时刻,张苞自然不会让魏将轻易靠近刘封,尤其是在献印这样危险的时刻,更是要小心防范,图穷匕首见的事故,足以让人警惕。 陈骞倒是神色不变,任由张苞接过印信,侧身站在了桥边的栏杆旁,他身后的那名随从也与他一同站立,微微低头,恭迎刘封进城。 “哈哈哈,殿下,请进城!”夏侯楙见到这一幕,却是心中畅快,陈骞本想献殷勤,却不料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真是自讨无趣。 刘封此时也终于放() 下心来,这次能够兵不血刃进入洛阳,少了一场最艰难的厮杀,让他如释重负,当下迈步上前,与夏侯楙并肩,一同往城内走去。 此时在金水桥两侧的两座石桥上,魏延已经命令战狼营的士兵开始行动,赵胜和李斌各带一部兵马进入了洛阳城,先接管城门防守。 对于夏侯楙,刘封只是敷衍,但陈骞,刘封却只知道这是一员智将,经过陈骞身旁的时候,还向他点头示意,在洛阳城几名武将之中,陈骞才是真正要关进敬贤院的人物。 陈骞见刘封示意,虽然面色冷漠,但还是微微抱拳,跨前一步,跟在了刘封的身后,看似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却将其后的专轲和张苞等人隔离开来。 专轲紧握着鱼肠剑,死死盯着陈骞,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保证能马上一剑刺进他的后心,叫他当场毙命。 姜维和张苞并肩而行,其后是徐陵、句扶等人,魏延则调度中军,收纳降兵,接管城防,安抚百姓。 虽然已经不是昔日的王城,但经过曹魏几十年的经营,历经曹丕、曹睿二世,都城的建设也显得十分雄壮,尤其到了城楼之下,仰望关门,巍峨皇城,还是令人心生敬畏。 就在刘封抬头感慨的时候,猛然间心生警惕,只觉得一道莫名的杀机从身侧骤然出现,如同突然开启的探照灯一般,既突兀又凶猛,令人浑身汗毛直立。 才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扑了过来,正是跟在陈骞身后的那名魏军,刘封心中凛然,下意识地要抽出佩剑,那人的双手已经如同铁箍一般将他的手臂抓住。 手臂上传来撕裂的疼痛,这人力气之大,完全超乎了刘封的想象,大概是穴位被制住,胳膊如同过电一般阵阵麻木。 只是这短暂的迟滞时间,那人已经顺利得手,刘封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拉扯着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那人甩起来,抛向了洛河水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刘封才心生警兆,身躯已经被凌空抛起,耳边听到张苞愤怒的喝咤声和姜维等人的惊呼,下一刻便噗通一声坠入了冰凉的河水之中。 第七百一十九章 水底之战 那人的动作极其干净利落,专轲和张苞都在注意着陈骞,等发现异常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人跨前一步,双手抓住刘封的胳膊,两个人便同时坠入了涛涛河水之中。 霎时间,不仅金水桥上一片惊呼,就连两旁石桥上进城的士兵,也出现了骚乱,目睹了刘封坠河的这一幕,让所有的士兵神色大变。 众人的惊呼声中,就听到再次传来“扑通”声响,专轲已经紧随其后下了桥去,随同他的五名护卫纷纷紧随其后跳河。 “我来救人,叫兵马即刻入城,不得有误!”姜维冲着徐陵一声大喝,再不犹豫,与苏森二话不说,也都跳入水下。 “快,将他二人抓住,严加审问!”张苞是不会水的,只能干着急,扭头看到一旁目瞪口呆的夏侯楙和一脸冷漠的陈骞,大步走过来。 徐陵心中却也是大为着急,站在桥头,心中担忧不已,没想到临到进城,竟然还有人安排如此精心的刺杀,从那人的动作来看,显然早就是蓄谋已久的。 “句将军快去看守那些魏军,不可叫他们趁机作乱!”徐陵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推了一把身旁呆愣的句扶。 句扶浑身一抖,反应过来,马上转身招呼着本部兵马涌过石桥,将城墙下的魏军团团围了起来,刀枪寒光闪闪,弓弩拉得吱喳喳作响,齐齐对准了手无寸铁,惊疑不定的一众魏兵。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入城,各行其是,休要惊慌!”徐陵接连向身旁的士兵传令,先指挥着桥上的蜀军继续前进,向城内走去。 此时张苞已经带人将夏侯楙和陈骞两人抓了起来,带到岸边,紧张地看着滚滚河水,不时回头看着神色不一的二人,恨不得立即将他们一剑斩杀。 刘封的水性其实并不差,否则也不会去长江中救人,身体腾空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的目的,急忙深吸一口气,但冰凉的河水还是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双腿有些抽筋。 尤其是那名刺客还死死抱着他的胳膊,虽然仓促有所准备,但入水之后,还是直接往水底沉了下去,因为护城河关系,洛水在这一段水势汹涌,他感觉整个人被冲往下游。 虽然一只胳膊受限,但另一只手还能活动,顺势抽出来的,还有腰中的佩剑,借着翻腾的机会,刘封一剑挥出,寒光带着汩汩的水泡,正好斩到了那人的腿上。 一道殷红的血水如同绽放的烟花一般,在水中氤氲开来,不断扩大,刘封的宝剑可是青釭剑,削铁如泥,那人的半截腿已经被切断。 胳膊上的疼痛感为止一松,那人吃痛,面容扭曲着,放开了抓着刘封的手臂,就在此时,刘封的第二剑正好刺过来,那人想要极力躲避,但失去一条腿,游动不开,一剑刺入了那人的胸口,正中心脏,那人身躯一颤,眼中凶狠的目光渐渐涣散,但嘴角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刘封杀了刺客,正要上浮,看到那人古怪的表情,心生警兆,就在此时,他从氤氲的血水中看到无数人影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如同游鱼一般,十分灵活。 从那些人线条分明的身形上,刘封便看出来这些人都穿着水靠,这个时代当然没有什么塑料游泳衣,都是用用鱼皮或者鲨鱼隔破制作的水靠,这在水军中他早已见过。 这种水靠表面光滑,内里保暖,能在水下游的更快而且时间更长,这些人俱都水靠在身,明显是早就等在河水之中,而刚刚被他杀死的那名刺客,显然他的任务就是把刘封拉下水,从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报了死志。 面对四面围过来的刺客,刘封知道此时想要逃走是万不可能的,当下脚下用力,身躯上浮,和着鲜血一起浮出水面,瞧见已经距离石桥有五六丈,远处水面上人头晃动,还有人不断跳水,显然都是下来救人() 的。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时候还是只能靠自己,当下深吸一口气,再次潜水下去,手中拿着青釭剑,径自向着下游方向的两人游了过去。 此处水流太急,网上游虽然能够靠近营救的人,但水势所阻,很容易被这些人包围,他们穿着水靠,可比自己在水下灵活多了,而此时到了水下,他平时自以为拉风的披风完全成了掣肘。 那些刺客手里都拿着分水刺,不但蓄谋已久,而且应该都是精通水性,分水刺在水中更利于挥舞,比青釭剑受到的阻力还要小。 便在此时,已经看到身边出现四五道身影,俱都是水靠在身,对方人多势众,已经散开,往刘封这边围拢过来。 刘封根本不管身后的三人,借着水流的速度,用力摆动双腿,向着眼前的两名水鬼冲了过去。 左边的一人面色狰狞,仗着在水中行动灵活,分水刺直接刺向了刘封的面门,刘封用青釭剑一架,那人的分水刺便断为两截,一道寒光沉落河底。 那人没有料到刘封的宝剑如此锋利,吃惊之时,青釭剑已经顺势刺来,正中面门,被一剑刺穿了脑袋,猛然间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无声的爆炸开来,一片狼藉。 肋部传来一道巨力撞击,却是另一人的分水刺已经送到,幸好刘封穿着金丝软甲,要不然这一下可就危险了,趁着那人吃惊之际,反手一剑,也将那人的半个脑袋削了下来。 在水下连杀两人,鲜血与江水混在一起,一时间附近的情形也看不清楚,便在此时,身后的刺客已经跟了上来,这些水鬼的水性极佳,而且装备又好,短暂的耽搁,便追上了刘封。 这名刺客靠的近,刚才的一幕正好看在眼里,手中也是拿着分水刺,却不刺刘封要害,而是向着刘封的腿部刺去,同时一只手抓住了在水中漂浮的披风。 宽大的披风在水中已经拧成了一股绳,被那人猛力拉拽,刘封身形一滞,那人却借着这股力量急速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瞬间便到了面对面的距离。 第七百二十章 水底惊魂 刘封彻底无奈,回手一剑斩断了披风,一扭身,闪躲开去,再次一剑刺向扑过来的那人,那刺客一击不成,也知道刘封宝剑威力,并不与他硬碰硬,却是向着一旁游动,轻松闪过这一剑。 刘封微讶,这人的身手显然要比刚才那两人强许多,高手一出手便能看出虚实,只见这人游动之间,即便隔着水靠,也能看出胸口和肩胛上的肌肉高高隆起,两条大腿极其粗壮,如同青蛙一般,一看就是常在水中活动之人。 趁着那人躲开的间隙,刘封浮到水面上透气,忽然灵机一动,将剩余的半截披风解了下来抛开,漂浮在水面上,两岸正在追逐的士兵马上发现了目标,都呼喊着往这里涌过来。 水面上反而看不清水下的情况,刘封一个猛扎,又进入水中,正好看到刚才的那人带着七八个人围拢过来,奋力向着下游游去,一个人势单力薄,千万不能被几个人包围。 一时间双方在水下互相纠缠追逐,刘封虽然仗着青釭剑的锋利让这些人不敢近身,但其他装备却赶不上那些刺客,无论是动作还是反应都要弱上一些,加之此时已经到了满南墙尽头,护城河转向,水流减缓,渐渐地已经被这些人追上,围拢在中间。 刘封转身腾挪,挥舞宝剑逼退几人,趁着间隙到水面上换气,已经看到岸边越来越多的士兵聚拢过来,还有人陆续跳入水中,如同下饺子一般。 这一段时间的纠缠,几名刺客也发现情况危急,有两个不怕死的直接向分左右刘封游过来,同时后面还跟着三人,形成合围之势。 刘封斩断两个分水刺,杀掉一人,刺伤一人,但其他三人已经到了身旁分从水中看到又有两道身影从边上冒出来,正是苏森和姜维及时赶到,两人靠近到刘封身边。 其中一人干脆扔掉了分水刺,上来抱住了刘封的一条腿,刘封连刺那人两剑,但那人依然咬牙死死抱着刘封的大腿,如同铁箍一般。 一条腿不能动,在拖着一百多斤重的人,在水中几乎失去了行动之力,刘封被拖得往水底沉下去,其他的人看到这个情况,纷纷围拢上来,像是一群鲨鱼在抢食猎物。 尤其是先前那名刺客,更是身手灵活,他并没有急于上前动手,而是漂浮在水流较缓的地方盯着刘封,一旦机会出现,必定会是一击得手。 那一名抱着刘封大腿的刺客嘴里冒出一串串血泡,眼看活不成了,但却死也不肯松手,坠着刘封沉下河底,而另一人也抓住机会,一把抓住了刘封的另一条腿,手中的分水刺照着大腿扎下来。 刘封用力甩动着那个将死之人,一剑挥过去,斩断了分水刺,但剩余的半截木柄还是扎到了大腿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虽然没有致命,但肯定擦破了皮。 此时刘封的两条腿都被控制,周围的刺客看到机会,更加卖力地靠过来,向着刘封周身要害不同部位下手。 刘封心中吃惊,这些刺客和先前在营中碰到的极为相似,个个悍不畏死,应该都是死士,而且身手也都不弱,这一次的布置比之上一次,显得更加精密周到,在水中刘封得到的支援极其有限。 与此同时,那名在一旁一直如同毒蛇一般盯着刘封的人,也终于出动了,如同鱼雷一般急速从侧身游过来,面对五个人的夹击,刘封又被固定身躯,无法挪动,只好一咬牙,奋力用出最强的剑招,即便是在水底动作大打折扣,但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如此。 噗! 双拳难抵四手,终于有一个人得分水刺狠狠地扎进了刘封大腿之上,鲜血汩汩地冒出来,而另外两个刺在刘封肋部的却安然无恙。 但这一下刘封受伤,让所有的刺客信心大增,抱着他大腿的两人一人已经死去,但双手还环箍着腿弯,如同一块石头,另() 一人不但抱着刘封的脚踝,更是张嘴一口咬在了小腿肚上。 然而最危险的还是那个从侧面游过来的刺客,他一手拿着分水刺,刺向刘封的咽喉,另一只手中却是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刀背上打磨成了锯齿状,手臂弯曲成钳状,即便刘封躲过分水刺,也会被他保住脖子,匕首将会准确无误地割向咽喉。 看着那人眼中的狠厉之色,刘封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手中宝剑斩向分水刺,身躯避无可避,危机之下,反倒是探手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长剑也顺势斩向了那人的后背。 那人吃了一惊,想不到刘封深受如此了得,更是忌惮青釭剑,知道分水刺根本挡不住,干脆也扔掉半截木柄,另一手探过来,也抓住了刘封的胳膊。 两人互扣对方一只手,却又有一只手被对方所扣,自然都不敢松手,四目相对,都是冷漠的杀气,但那人的双腿却还是能够活动,忽地抬起腿向刘封小腹踢过来,刘封咬牙腰中用力,微微躬身,虽然躲过了大力,但还是被那人踢中了小腹,顿时内腑中一阵翻腾。 那人一招得逞,另一条腿也踢了过来,刘封根本无法闪避,被那人接连踢了四五脚,忍不住张开了嘴巴,吐出一串气泡,一股冰凉的河水灌入口中。 在水底下憋气,本来内脏就是鼓胀着的,承受着水流的压力,此时再被那人接连踢了几脚,刘封终于有些支撑不住,手中的力量减弱,那人一只手骤然加力,刘封手中的青釭剑拿捏不住,沉落河底。 虽然知道这是宝剑,但那些刺客却无一人动心,疯狂地向着刘封围拢过来,个个目露狠厉和疯狂之色,甚至带着几丝兴奋,眼看堂堂的燕王刘封就要被他们杀死,怎能不让人激动? 从上游扑过来的两人离刘封最近,速度也最快,眼看分水刺就要刺进刘封的脖子,忽然脸色巨变,身躯一阵抽动,紧接着张开了嘴巴,冒出一串水泡,手中分水刺也落入了河底。 第七百二十一章 生死难料 在这千钧一发之机,专科终于带着两名护卫赶到,看到水底的情形,目眦尽裂,鱼肠剑疯狂舞动,水流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道旋涡,两人竟被他拦腰斩断,霎时间河水中不但有血水,还有内脏和屎尿冒出来,红黄蓝绿,五彩缤纷。 刘封本以为必死无疑,正自感慨,忽然见到专轲几人出现,心神大振,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猛然腿上用力,从那个已经死透了的刺客怀中挣脱出来。 那刺客带着狰狞的笑意,分水刺瞄准了刘封的咽喉,猛刺过来,刘封忽地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踹了过去,那人猝急不防,被踢中胸口,脸色惨变,向着下游的水底急速坠落,打着旋消失了。 那些刺客见到援军来到,他们同伴只剩下三人,抱着刘封一条腿的那人还在疯狂啃着刘封的腿肚子,刘封一只脚猛踢他的脑袋,就是不肯松手,即便口鼻流血,还是死死地抱着刘封,眼中尽是疯狂之色。 此时另外的一名刺客也被专轲带来的护卫杀掉,只剩下抓住刘封的两人,抓着刘封手臂的那人虽然猛踢刘封的肚子,但这并不能致命,大好的形势瞬间转变,不由目露焦急之色。 专轲手握鱼肠剑,怒瞪着双目急速游过来,在水下几乎要喷水火来,他的目标便是抓着刘封手臂的那人,自从跟随刘封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刘封被人如此欺凌过,简直逼毒打他自己还要难受。 眼看大势已去,那人忽然一咬牙,两条腿分开,上前夹住了刘封的腰腹,让两人的距离再次靠近,几乎是面贴面的时候,却见他嘴唇张开,一道寒光从嘴里爆射而出。 近在咫尺,刘封来不及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但那人嘴里吐出的寒光还是扎进了耳朵下的脸骨之上,一阵轻微的刺痛,却原来是一根细针。 咕嘟嘟—— 就在此时,专轲也赶到跟前,鱼肠剑闪电般刺来,准确无误地刺进了那人的肋部,从左边剑尖直接从左边穿透到右边,咬着牙搅动了好几转。 那刺客面颊上的肌肉抽动着,双目死死盯着扎进刘封耳根的钢针,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嘴巴大张,像是无声地大笑,血水一股股冒出来,环抱着刘封的手脚也渐渐失去了力量。 刘封脚下的那人也被领一名护卫杀死,腿上的靴子被咬得稀巴烂,像是一串梭布条,鲜血淋漓,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惨不忍睹。 但这些刘封已经感觉不到了,只觉得那根针刺中的地方,麻木和***感越来越重,半边脸转眼间便麻木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黑,才看到专轲杀了那名刺客,他也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身躯漂浮,周身冰凉。 想不到当年水中穿越,如今又在水中遇刺,但愿那刺客针上的毒性不重,大业未成,他可不想就此死去。 最后的意思执念,带着几分悔恨,刘封脑海中清晰地记着那刺客最后的神色,显然那钢针里面的毒性,是罕见的剧毒,又是伤在头上,就怕华佗还活着,只怕也是希望渺茫。 专轲杀了那名刺客,看到刘封忽然昏厥,顺水漂流而去,急忙游过去将他抱起来,浮出水面,姜维正浑身湿漉漉地带着一队兵马沿河查探,他水性其实还不如刘封,要不是跟随诸葛亮在柴桑呆过两年,根本不敢下水,方才情急之下跳河,才发现自己根本起不到作用,只好又上岸调度兵马沿河搜寻。 赵广的神射营更是沿岸密密麻麻,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因为刘封在水下,不敢贸然放箭,有几名刺客刚才浮出水面透气,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快,快将他们拉上来!”看到专轲双手举着刘封,姜维急忙指挥着,先把刘封接上来,但看到刘封一张脸已经变成了乌青,甚至有些发紫,不由一颗心沉了下去。 () 士兵们慌忙将刘封接到河岸之上,姜维扯下赵广身上的披风,将刘封遮盖起来:“马上将殿下送入城中,找军医来,还有,洛阳城中所有的好大夫,都统统找来,快——” “伯约,我亲自去!”赵广看到刘封的脸色,就知道在中了毒,招呼了身边十几名士兵,狂奔向洛阳城中。 金水桥上,徐陵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张苞宝剑出鞘,紧张地看着河岸方向,见姜维带着一群人急匆匆跑来,急忙上前查问。 姜维一把推开走过来的张苞,让那些人抬着先进城,低声道:“子益可能中了剧毒,千万不可声张!” “啊?该死!”张苞一怔,嗔目大喝,走向了夏侯楙和陈骞,巨剑喝骂道,“卑鄙小儿,该杀!” “啊——不是我,我并不知情啊——”夏侯楙吓得面色大变,跌坐在地上,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继业,住手!”姜维上前拉住张苞,看了二人一眼,目光最终盯着一脸冷漠的陈骞,缓缓道,“先将他二人关押起来,等丞相到来,自有处置!” “哼!”张苞恼怒着,宝剑也来不及回鞘,也不管这二人,迈步去追那些抬着刘封进城的人去了。 姜维对句扶吩咐道:“句将军,马上派人将此三人分别关押,严加看守!” “遵命!”句扶带了一队人马,将夏侯楙、陈骞还有城墙下被监视起来的典满三人一同带走。 “不想进城之际,又遭此变故,当真防不胜防啊!”徐陵皱着眉头走过来,低声问道,“殿下伤势如何?” “暂时难以判断,但我看中毒极深,这些刺客处心积虑,恐非普通之毒……”姜维忧心忡忡。 徐陵慨然道:“殿下身负中兴重任,但愿先帝及汉家列祖列宗保佑,能够化险为夷。” 姜维默默点头,顿了一下说道:“丞相已经在来路之上,马上派人报信,请他速来洛阳,主持大局。” 徐陵点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丞相来到洛阳,才能稳定军心,主持大局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兼程赶路 刘封兵进洛阳的消息传来,蜀国境内一片欢腾,此时南阳已经被攻下,整个荆州归于蜀国之手,谁都能想象,平定洛阳之后,下一步将是争霸中原,距离统一之路也越来越近。 举国期盼洛阳之战,最着急的莫过于正在被巡的刘禅,数月车马劳顿,他出城巡视的热情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累和辛劳,加之已经入冬,天气转冷,更是思念宫中的舒适。 原本意气奋发想要前往凉州的计划也临时改变,从陇右向东转往天水,打算尽快进入长安,计划自己重新开元登基的伟大计划。 刘封渡过洛水,围攻洛阳的消息传来,刘禅更是急不可耐,如果能在洛阳平定之际进入长安,甚或借此大胜赶到洛阳改元立号,岂不正是上承天意,下顺人心? 西北之地的初冬,已经十分寒冷,接连的冻雨,看似雪花飘飘,落到地上却化为水渍,早晚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地皮已经结冻,湿滑难行。 刘禅一行到了武功之后,雨雪绵绵,连日不休,赵云、向宠等人都劝谏等候天晴再去长安,但刘禅心急如焚,加之黄皓等近臣极力劝说兵贵神速,大军在外尚且用命厮杀,一点点道路问题如何能阻挡改元大计? 赵云等人见无法劝阻,只好领兵出发,从武功到陈仓地界,要穿越秦岭,翻山越岭,道路难行,多派士兵在前探路,到了深山之中,一路泥泞不堪不说,有的道路已经被水冲坏,御林军不仅要临时铺路,甚或十几人一起抬着马车走过险阻之地,一路上十分艰辛。 山路湿滑,原本半月即可到达陈仓,如今过了近二十日,刘禅等人还在山岭之中,武将和士兵倒还好些,那些文官及宫中之人苦不堪言,唯有太子刘睿倒还精神,骑马与赵云等人同行,从不坐轿。 这一日行至一座山谷之中,天色将晚,但还有十里地才能到达最近的县城之中,山谷中又有一条大河挡住去路,要临时搭桥,恐怕只能在山中过夜。 看着迤逦在山谷中的车架,赵云无奈叹息,连日阴雨,山中无数支流汇集而下,在这个山谷峰之内倾泻而出,原本的道路被洪水淹没,浑浊的泥水中夹杂着枯木黄叶,声势浩大,有一段路还深临绝涧,十分危险。 这样的地形士兵们还能勉强通过,但马车显然是无法过去的,而且水流湍急,连战马都不敢轻易下水,只能临时搭建浮桥,但如此一来,势必耽搁时间,山野之中,还下着雨,根本不敢连夜赶路。 刘禅听说还有十里便到城中,更不愿在山中过夜,下了马车观察一阵,见不过短短一截河流,便下令不必搭建浮桥,全军渡河,连夜赶到县城再做休息。 赵云和向宠商议一阵,决定找军中身体强壮的士兵背着刘禅和那些文官过河,马车最后再想办法抬过来,虽然士兵劳累,但比之搭桥却是快了许多。. 赵云观察一阵,唯有那一片凸出的悬崖处较为危险,这里仅容一辆马车通过,另一边便是悬崖,命士兵找来绳索,将十几人的腰带解下来一并连接,结成长绳,拦住了山涧悬崖一边,以防有人坠落。 赵云亲自到对岸带人绑好绳索,再派人砍伐几根木桩在河水中扎下去,缠绕绳索,一条临时的护栏半个时辰后总算完成。 和向宠各守一边,士兵们先背着文官过河,水流浑浊,根本看不清路面情况,有几人不小心摔倒,连同背着的人掉落河水中,虽然及时站了起来,却浑身湿透,加之天寒地冻,更是冻得瑟瑟发抖。 刘禅在马车中看到,不自觉地缩着脖子打起了寒噤,终于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却不敢让士兵们背着,执意要坐在马车中。 天子号令,谁敢不从? 向宠看只剩下寥寥几人,山中夜色来得极快,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 连路都看不清楚,便让刘禅和皇后上了马车,御林军保护马车一通过河。 刘睿倒也聪明伶俐,亲自下河推着马车,如此一来,非但让士兵们心中的一丝不快消失,反而个个干劲十足,连太子都亲自推着马车,他们这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当然这其中看起来最卖力的还是黄皓,不但扶着车辕,还大声吆喝着。 马车上绑了许多绳索,再派两百士兵或推或拉,开始过河,所幸洪水倒也不算深,刚才看到最深处正好齐膝了,没马车一半车轮,还算平稳。 刘禅在车中掀帘观望,见到绝涧下方雾气沉沉,深不见底,不由一阵眩晕,这么高的山崖,他只在经过剑阁一带时见过,赶紧放下帘子,和皇后紧紧依偎在一起。 眼看马车经过了一半,向宠总算松了一口气,前面虽然窄小,但已经过了最深处,到了山崖底下,便出了水面,那边有赵云接应,向宠也招呼着最后的一批士兵过河。 就在向宠收拾最后的工具准备下水的时候,忽然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好似天塌地陷一般。 “将军,大事不好,快看!”他身旁的亲兵一声惊叫,连声音都快变调了。 向宠抬头看去,顿时面色大变,只见那一片山崖之上,忽然一大片石块脱落,泥土、石块夹杂着无数巨大的石块和木桩,翻滚下来,咋向了悬崖下面的马车。 “快过来,快冲!”向宠面色大变,惊得说不出话来,对面的赵云也看到了这一幕,一声大吼,连忙挥舞着双手让士兵们加快速度,扯动战马。 此时马车正在狭窄之处,两旁没有士兵跟随,只有前后有人,后面的士兵奋力推着马车,前面的嘶鸣拉拽,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士兵们奋力催动马车,但那两匹拉车的马却不同,本来在急流中前进,马匹就有些受惊,还是士兵牢牢牵着它们才算勉强控制,但此时忽然山石滚落,爆发出的轰隆声声势十分浩大,扑簌簌先落下的泥土石块让战马受惊。 第七百二十三章 天崩地陷 御马本就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对这突来的危险早有警觉,此时更是不受控制,在悬崖底下挣扎起来,开始跳动挣扎,其中靠左边的一匹马蹄下打滑,竟然坠落悬崖之下。 随着一声凄厉的战马嘶鸣,整个马车失去平衡,向着悬崖边滑过去,一下子就卡在了木桩上,但那木桩哪里能承受一匹马的重量,直接被拔了起来。 “让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云大步赶到,推开了前面的士兵,其中两人竟被他突然爆发的力量推落悬崖之下,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消失在迷雾之中。 赵云跨步上前,手中宝剑挥舞,一片寒光闪过,连接着那一匹马的车辕连同绳索都被砍断,那匹马四蹄挥动着,也掉落悬崖之下。 “抱出来,快将陛下抱下马车!”此时马车的一只车轮已经到了悬崖之下,马车挂在悬崖之上,摇摇欲坠。 赵云一张英俊的面庞不知何时变得狰狞可怕,嘶声怒吼着,一手抓住一条绳索拉拽,又一剑刺在那匹还在挣扎的战马脖子上,那匹马应声倒地,寂然不动。 靠近马车的御林军慌忙上前拉开轿帘,只见刘禅和皇后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脸色煞白,却是缩到了马车后面的角落,一只脚踏上去,发现马车在晃动,赶紧又退了回来,指了指刘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平时都是听从号令的,这时候指着天子叫他们自己爬过来? 一名普通的御林军哪里敢做这样的事? 但就在此时,山崖上的一块巨石呼啸着滚落下来,砸在了马车顶上,咔嚓一声,半截车梁被砸断,传出了刘禅和皇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那大石块正好砸中了后面的马车一角,马车破碎之处,正是刘禅二人躲着的角落,冷风灌进来,刘禅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凌空在悬崖之上,怪叫之后竟然直接昏厥过去。 赵云上前一步,扔掉宝剑,两手保住仅剩的一条车辕,对着还在犹豫的那名士兵大喝道:“钻进去,将陛下抱出来!” “是,是!”那士兵一个激灵,回头看了一眼赵云冷漠的目光,一咬牙跨步踏入了马车之中。 噗噗噗—— 巨大的力量牵动之下,刚刚埋入地面中的木桩系数被扯动着脱落出来,悬崖边的护栏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全部崩坏,赵云和拉拽马车的士兵都脚下打滑,马车顺着悬崖继续下滑。 “小心,拉住了!”向宠呆愣片刻之后,赶紧跳进河中,跑向了马车帮忙。 轰隆隆—— 就在此时,山崖上又一阵震动,这一次非但泥石沙土滚落,还有即刻悬崖边的大树也失去了支撑,翻滚着从悬崖上呼啸而至。 巨响声中,马车先是被沙土淹没,接着又被巨石树木砸中,向宠才才冲到河中,便看到这惊人的一幕,马车连同拉拽绳索的士兵全都掉落悬崖之下,只留下一大片的砂石岩土还在不断倾泻着,将悬崖的道路彻底阻断。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向宠只是短暂的呆愣,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大张着嘴巴,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呆滞,却又觉得不可置信,双手不住发抖,呆呆的看着眼前还在扑簌簌滚落的石块和草木。 “啊——” 向宠抱头大叫,无力地跪倒在水中,半截身躯都浸泡其中,神色呆滞。 “陛下……” 所有的御林军包括过河的几名大臣,全都目光呆滞,神情惊惧,纷纷跪倒在地,这一声叫喊却是如此无力。 面对煌煌天灾,任何人力的挣扎都是如此无力,有人亲眼看到,连赵云和刘睿都随着车马一同坠落悬崖之下,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比之那山顶倾泻而下的土石更让人害怕。 轰隆隆—() — 即便对于这些人来说,天子出了意外,等于天塌地陷,但天地之威似乎还未逞够,又一片山石滚落而下,将正片山崖砸落,瞬间坍塌。 “快走,快逃命!” 还在山崖下躲雨的士兵们叫喊着,纷纷向后面跑去。 但那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浑身无力的大臣却来不及做出反应,包括三名哭喊不止的王子,到了此时,士兵们也顾不上救人了。 一片哗啦啦的闷响声中,山石无情地将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大臣和来不及逃走的士兵再次埋没,此刻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朝中重臣,在这一刻都毫无分别,只来得及抬起头来,就被彻底埋没。 “护驾不周,吾岂能苟活?当随陛下到九泉之下!” 向宠眼睁睁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却无能为力,脸色苍白,喃喃自语,抽出宝剑就要自刎。 “将军不可!”身边的亲兵赶紧制止,连忙劝说,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全军上下彻底慌乱,只有向宠能主持大局了。 向宠目光呆滞,并未多说什么,任由士兵夺走了他的佩剑,被阻隔在另一面的士兵仅剩十余人躲开来,此时整片山崖已经彻底倒塌,三名王子连同官员尽数埋在了山崖下面。 “马上带人到山崖下寻找陛下龙体!”向宠怔然半晌,对身旁的一名十分吩咐着,又指着慌乱的三人,“你三人即刻回成都报信!” “是是,是!”士兵们终于有所反应,各自仓皇而去。 “陛下,老臣死也要侍奉于你左右,否则赵子龙岂不是太过孤独了?” 士兵们各自行动之时,向宠神色呆滞,扭头看着茫茫无尽的悬崖,全身像是散架了一般,被水流冲击着,滚落悬崖之下,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先过河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山崖上还有土石滑落,想要会合是不可能的了,几人商议一番,派两人连夜向长安和洛阳报信,另外的几人组队到悬崖下寻找天子车驾。ap. 霎时间山谷中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洪流声、雨声依然不紧不慢地自顾肆虐着。 忽然之间,天空中电闪雷鸣,仿佛要将这天幕撕碎一般,山洪还未曾停止,巨大的石块、树木兀自不断滚落悬崖,似乎要将这座悬崖彻底掩埋。 第七百二十四章 无力回天 蜀军顺利夺取洛阳城,兵不血刃进入城中,尽取关中之地,据崤函之险,虎视中原,本该是一件举国欢庆之事,但此刻的洛阳城,却并未半分喜庆气氛。 三日前金水桥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城中蜀军个个挂怀,全军上下也无心庆贺,而投降的魏军更是心惊胆战,那些蜀军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满了仇恨和怨念。 城中百姓也有所耳闻,议论纷纷,蜀军进城之后,并未有任何烧杀抢掠之事,甚至安抚百姓,巡逻城池都井井有条,但从那些士兵的脸上,他们猜测刘封被人袭击恐怕也是十之八九。 蜀军进城之后,打开了皇宫宫门,刘封及一干重要文武都在宫中,消息无从打探,百姓们也只是胡乱猜测,洛阳城因为刘封一人而变得沉闷压抑。 曹魏的皇宫为内城,高大的红墙之内,居中以太极殿为核心,左右各有东西二堂,三条笔直的街道直通南门外阊阖门、止车门和端门。 简化之后的皇宫,除了后宫内院之外,以太极殿以为大朝,东西堂供朝谒与讲学,自北向南的排列着重要官署,东侧有左卫府、司徒府、国子学、太庙、护军府等;西侧有右卫府、太尉府、将作曹、司州等。 这些署衙暂时都被新进城的文武占据,曹魏的官爵等级和蜀汉略有不同,官署还要重新改换,只是作为临时安置所用。 殿前官署早被文武占满,殿后的后宫大院却是一片空旷,准确来说,仅有北宫的檀香宫有蜀军守卫,一座小宫门外,却安排了一千铁甲卫士。 这些士兵身形高大,全副武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十人为一队,在宫墙外来回巡逻,几乎没有任何间隙,正是战狼营的精锐。 檀香宫门口,守着十名黑甲卫士,虽然后宫没有任何人出入,但这十人却一脸警惕,不时观察着街道的两侧,目光如电。 刘封被送入后宫之后,就近安置在檀香宫,谁也不知道这座宫殿先前是何人居住,所幸里面倒也打扫干净,甚至连被褥用具都一应俱全。 三日时间,十名军医和洛阳城有名的大夫都被关在宫中,为刘封诊治,却都是束手无策,这些人连何种毒物都查不出来,更不要说医治了。 张苞和赵广就住在刘封厢房胳膊,两人也是忧心忡忡,刘封此时不仅面色发黑,全身已经变成了乌青色,如同被烧焦的半截木头一般,如果不是身躯还有余温,甚至都怀疑他已经死去。 今日一早,华佗的大弟子李当之从长安星夜赶来诊治,但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却无奈叹息,束手无策。 李当之有“药王”之称,连他都没有办法,恐怕普天之下,再难找到解毒之人,而李当之的一句话,更让张苞等人如坠冰窟。 那种毒性极为霸道,即便是手脚处受伤,也必须要当机立断切断患处,不使得毒性蔓延,方能勉强保命,如今整整过去三天,又是伤在头上,基本已经无力回天。 而据李当之的测试,他就找出了六种极为霸道的剧毒,甚至还有从西域来的一种奇毒,毒素不但蔓延到刘封的脑袋,整个心脉之中也完全被污染,就算最危险的换血之术,也不能清除。 而刘封之所以一直死而不僵,是因为这些毒素都太过霸道,反而在刘封体内相互克制,一旦被其他毒素吞噬,将会形成一种更为可怕的毒素,到时候说不定整个人都会化为一滩血水,甚至还会传染周围之人,比之瘟疫更加可怕。 没有人认为李当之是危言耸听,光看刘封的样子,就知道已经凶多吉少,如果刘封性命不保,甚至会导致军心不稳,即便是有诸葛亮和关羽坐镇,也难以消除这种影响。 相比于诸葛亮的睿智天成,关羽的威猛神武,刘封的亲和沉稳显然更加亲民,尤其是蜀军阵() 中如今一干主力武将,都和刘封息息相关,交情匪浅,一旦出现意外,势必也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丞相昨日就来城中,为何迟迟不肯露面?”张苞站在门外,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显得无精打采。 赵广叹了口气,忧心道:“看大哥如今的模样,恐怕丞相已经无能为力了,但国之大事,不容耽搁,城中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他去处理。” “如果大哥真的……”张苞看了一眼赵广,咬了咬牙,“你会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赵广苦笑着,摇了摇头,和张苞并肩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半晌不语。 “我们不能没有他!”沉默了好一阵之后,张苞忽然说道,“如果能用我的命换回大哥一命,我一定会换,他比我有用!” “何止是你?”赵广叹了口气,“大哥比你我加起来还有用,所以才有人处心积虑想要除掉他。” “这个青狼头,若查出半点线索,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张苞双目微微发红,想起了那些刺客脖子上的狼头刺青,竟然和先前的那批刺客同出一处,这些人当真是不死不休。 “丞相已经下令,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找出这些人的幕后主使者!”赵广双目微凛,淡淡说道,“若大哥真的活不了,等查出此人身份,我当辞去军中之职,为大哥报仇,以其道反制其身。” 张苞一怔,看了看赵广,点头道:“我也去!” “你不行!”赵广咧嘴一笑,拍拍张苞的肩膀,缓缓道,“莫要忘了大哥的雄心壮志,他可不仅是想统一中原,还要远征塞外,这些都要你替他去完成,报仇的事,交给我就够了,等大仇得报,自当与你并肩而战,完成大哥夙愿,将来也好再去见他呀!” “将来去见他?”张苞收回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厢房的窗棂,里面静默无声,暗自咬了咬牙,握拳道,“好,将来若能再见,他还是我们的大哥!” “嘿嘿,那是自然!”赵广冷然一笑,沉声道,“我已经叫李神医配置一种毒药,做成之后涂在箭镞之上,也要叫那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七百二十五章 世界地图 檀香宫西侧的一所独院,枫叶凋零,满园红叶,秋菊盛放,红黄相称,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叶落尽,枝丫横亘。 厢房的门窗都用厚重的棉布帘子遮盖,房间内烧着两座铜炉,炭火映红,一壶热水正冒着热气,噗噗作响。 诸葛亮和一位老者相对而坐,桌上的茶水早凉,二人皆无心饮茶,望着红彤彤的炭火发怔。 那老者鹤发童颜,面目红润,两道白眉直插鬓角,一看年轻之时也是一位英俊潇洒之人,身上透着几分仙风道骨,比之诸葛亮多了几分强壮和活力。 “禳星之术,非但消耗元气,还要折损阳寿,你真要如此?”良久之后,白发老者缓缓开口。 诸葛亮收回神思,良久未动的羽扇晃了几下,慨然道:“天下分崩,三十余载,鸷搏狼,江山沉雄,吾受先帝三顾之恩,岂能不尽心竭力,以成大业?” 见那人缓缓点头,继续说道:“今北伐出关,宛、洛既得,三分鼎立大计已成,此皆因子益之功也,吾垂垂老矣,兴汉大业,当应在子益身上。吾折损寿元,若能换回大汉数百年振兴大业,又何足道哉?” 白发老者目光熠熠,忽然笑道:“公还如当年南阳模样,初志未改,一心兴汉,如今连得二京,天下之土,得其一半,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今曹魏迁都河北,东吴偏安一隅,汉军雄踞中原,九州归一,此乃大势也!” 诸葛亮慨然一叹,缓缓说道:“初心不改,方得始终!” “哦?”老者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倒也有理,不想公通明经理,也懂这些江湖俗语。” 诸葛亮笑道:“此乃是子益之言耳!” 老者这才恍然,摇头失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子琼近一年来信,皆是俗语连篇,却又精辟至极,原来是受了燕王影响。” 原来这老者正是徐陵的师傅徐庶,自从曹宇领兵出征之后,便悄然离开,云游四海,如今诸葛亮来到洛阳,便赶来相见。 诸葛亮慨然道:“如今国中,吾主内,子益与关将军主外,然我二人皆已将近花甲之年,这九州之地,还需子益一力承担,元直再看此物……” 诸葛亮说着话,从衣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银白色的布绢来,一层一层打开,扑在桌子上,整个八仙桌几乎都被占满。 “这是何物?”徐庶看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无数线条,标成了无数块,扫了一眼,看到了居中的一块图形,惊呼道,“华夏?” “不错,此图乃是子益手绘,名曰“世界地图”!”诸葛亮缓缓点头,目光变得深邃明亮,眼光波动着,熠熠闪光。 “这……”徐庶将手指指在那一片写着华夏二字的图形上,看起来像一只报晓雄鸡,但尾巴的部分却写着“西域”二字,面对整张绢布,一脸不可思议,“我堂堂华夏,巍巍九州,难不成便只有这弹丸之地?” 看到徐庶震惊和疑惑的模样,诸葛亮再次点头而笑,慨然道:“何至于此?当初子益绘成此图,法孝直与我同观,俱都不敢相信,然塞外胡人、西域诸强,乃至那些天竺僧人,都是你我从前闻所未闻之时,还有这里——” 诸葛亮指向东边一片空白处毛毛虫一般的长条图形,“此便是倭寇巢穴之地,听说比之瀛洲还要远一倍的路程,也不知道那些倭寇如何能够穿越万千水域,历经狂风巨浪,来我疆域滋事。” “这,这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饶是徐庶见多识广,宠辱不惊,也被眼前的这一副简单的地图给镇住了。 在他心目之中,中原广大河山,就算一年时间也不能走完,有的人穷其一生,也不过在一州县之地,但在这张图上,诺达的中原之地,却不过巴掌大小,那外面的世界,又有() 多大? “当初看到此图,吾又何曾相信?”诸葛亮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但数年过去,吾与几位天竺僧人相谈,也曾拜访过昆仑山人,才知子益所绘之图,并非空穴来风,光是那天竺的地形,就与其所说大致无二。” “果真如此?”徐庶又看向了天竺的方向,皱眉道,“疆域如此之大,相隔万里之外,燕王又如何能够尽知?” “此便是子益奇特之处!”诸葛亮双目一阵收缩,缓缓说道,“吾虽不敢妄称博览群书,但自问历代经文之中,从未提及这些疆域,子益原本不过一名武将,却一夜之间非但见识广博,而且能够运筹帷幄,大有先见之明,岂非天意也?” “天意?”徐庶一皱眉,沉吟片刻,才正色问道,“依你之意,子益莫非便是天选之人?” “是否天选之人,先不论他!”诸葛亮微微摇头,似乎不愿提及此事,缓缓道,“但大汉中兴之事,却只能寄望于他一人之身了。”ap. 徐庶眼睑微沉,半晌不语,片刻之后,指着那些红线所绘的地方,问道:“这些红线包含之地,皆在国土周围,便是我国之大敌么?” “非也!”诸葛亮却摇摇头,看着中原地图南北东西的四个红色地图,笑道,“此为子益标注,若在有生之年,将其变为黄色,便为他一声之追求。” “你是说……”徐庶瞪大了眼睛,黄色地图正是中原大地,原来这是刘封将来要征伐之地,不禁心中骇然,喃喃道,“开疆扩土,开疆扩土……” “不错,相较之下,你我当年之志,也不过燕雀而已!”诸葛亮慨然一叹,虽然笑得有些落寞,但眼神之间,却是充满了向往和羡慕。 “看来我这半生蹉跎,白白浪费了!”徐庶怔然半晌,忽然说道,“待此事了却,我当亲自去走一趟西域。” 诸葛亮微微点头,认真言道:“先不论“世界”如何,只是这中原大业,子益也不得不救!” “父亲,七星坛已经准备完备,请父亲前往验视!”正在此时,诸葛乔敲门走进来,汇报情况。 第七百二十六章 禳星之术 诸葛亮和徐庶二人来到檀香宫东墙,这里临时凿开墙角做了一道门,直通向前庭,位于太极殿东北角的一处花园之中,是诸葛亮选中搭建祭坛之地。 祭坛倒也简单,中间垒砌一丈高的土台,搭建了一座帐篷,帐篷为八角形,各绘制八卦图形,按照阴阳之数依次排列。 帐篷四周,按照阵型分列许多土坯,做成渠道,上面摆列鲜花、香果和香炉,围列成一圈,有四名穿戴整齐的道士手持桃木剑,肃然立于帐门口。 诸葛亮当先而行,来到门口,向四位道士稽首行礼:“有劳道长!” “为国请命,理所应当!”为首之人还礼,让诸葛亮走入大帐内。 大帐内一切布置倒也简单,中间摆了一张床,铺设黄布流苏的帐蔓,床头有一张小方桌,也有香炉和鲜花香果,方桌前放置一个蒲团。 除了那张床之外,帐内其余五品都摆在地面之上,摆设香花祭物,在床的四周分布七盏大灯,大灯外围沿着帐篷,又有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 帐篷四周的角落之上,挂着黄纸写成的灵符,密密麻麻一串串挂在每一根梁柱之上,居中帐顶之上,则是一块磨盘大小是,朱砂手绘而成的北斗七星图。 诸葛亮负手而立,观察半晌,走过去移动了几盏小灯的位置,便微微点头,对这一切准备颇为满意。 徐庶言道:“吾早知孔明知晓七星祈禳之法,却不知此法还可用于他人。” 诸葛亮叹道:“吾素谙祈禳之法,乃是为己求寿之术,为他人祈禳,便是折己之寿,只是这一切,还未知天意若何。” 徐庶眼神微动,言道:“多少时日可成?” 诸葛亮答道:“此法必用在寿终之时,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寿可增一纪;如灯灭,则必死矣。” 徐庶吃惊道:“若能成功,便增寿一纪,如此说来,救活燕王,你岂不是要折寿一纪?” 诸葛亮点点头,淡然笑道:“子益中毒至深,非药石可医,仅有一息尚存,乃是天悯汉祀,能救活于他,就算折寿三纪十纪,又有何妨?” 徐庶看看身后,见诸葛乔还在门口和几名道士说话,上前低声道:“公可曾想过,若是你阳寿不足一纪,岂不是……” “此事早在吾预料之中!”诸葛亮淡然一笑,言道:“吾承昭烈皇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不敢不竭犬马之劳,如此若能上报君恩,下救民命,克复旧物,永延汉祀,于愿足矣!” 徐庶闻言,悚然动容,正色抱拳道:“公之大义,吾不如也!” 诸葛亮慨然道:“如今天气连月阴云,不知天象如何,今夜子时,吾便祭出七星灯为子益禳星,但尽人力,就看天意如何了。” 徐庶言道:“公一片赤诚之心,因公废私,为汉家不惜性命,定能感动天地,子益既然集天数之运,定会渡过此劫。” 诸葛亮并未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又看了一遍灯盏,转身来到门口,对诸葛乔吩咐道:“从军中挑选体壮无伤甲士四十九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点起油灯,将子益运至帐中床榻之上,批盖黄布,今夜子时,吾自会于帐中祈禳北斗,宫外叫张苞等人守卫,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切记!” 诸葛乔答应一声,赶忙去准备,诸葛亮又将那四名道士唤入帐中,安排禳星之时需要注意之事。 那四名道士都是从武当山派来,称呼诸葛亮为“师叔”,这倒让徐庶有些诧异,他知道诸葛亮曾去武当山学艺,却不料竟然也是武当山的弟子之一。 安排了一阵之后,那四名道士也都去沐浴更衣准备,徐庶疑惑道:“我虽未如道门,但方才听你所说,既然先要祭告上苍,为何只准备纸() 钱香火,有四果,却不见三牲?” 诸葛亮言道:“三牲乃是国之祭祀,社稷之礼,此番禳星,实为凡人,乃是逆天行事,岂能用此大礼?不仅如此,还需防血光之灾,要用人命来祭旗!” “人命?”徐庶悚然动容,不可置信地看着诸葛亮,“你打算用何人性命?” 禳星之术听起来只是祈禳北斗,祭告天地,以求长寿,本来还觉得是一件助人的喜事,但忽然说要杀人祭旗,便变得有些血淋淋的,甚至还有几分阴森恐怖。 诸葛亮双目微凛,沉声道:“既是祭天,自不能用那些万恶死囚之人,伤及无辜,又有违天和,吾思之再三,此事皆因陈骞而起,自然也该由他来承担。” “哦?你是说那陈矫之子?”徐庶眉头微皱,旋即又微微点头,叹道,“陈骞虽忠心为国,但战场之上,就该堂堂正正一战,错就错在他不该用此下作手段,就算不用他祭旗,犯下如此大过,只怕陛下也不会轻饶于他,死罪难逃。” “正是如此!”诸葛亮点点头,扶手看向帐外,依然阴云沉沉,不知道天相究竟如何,叹道,“以命易命,岂非也是天道?” 徐庶摇头叹息,忽然说道:“燕王跌入洛水,惊动诸位修行之人,听说白马寺也派人前来探视,昨日还有昆仑山来人,可要与他们相见?” 诸葛亮笑道:“吾身居宫中,这几位无从探听消息,只怕元直来见我,也是为他们几位请命吧?” 徐庶倒也没有任何掩饰,点头道:“此其一也,我次来探视于你,却也是真,否则便不会来洛阳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顿了一下说道:“那七星灯乃是武当山镇观之宝,难保也会有觊觎之人,你可将他们请于宫墙另一侧等候,待七日之后,我自会去见他们。” 徐庶微微点头,凛然道:“你只管放心,若是山野之人前来滋事,需先问过吾帐中之剑。” 诸葛乔从后院来到檀香宫,见庭院中张苞和赵广对坐闲聊,上前将诸葛亮的安排说了一遍,禳星之术需要整整七日,需要大家精心准备。 既然是诸葛亮的安排,张苞和赵广自然不说二话,当下由赵广去挑选士兵,张苞则向魏延去调动兵马,今夜亲自来巡查守卫。 第七百二十七章 智者失虑 当天夜里,依然阴云密布,冷风阵阵,但四野无声,只有飞檐殿角的风铃不时发出清脆之声。 檀香宫内外,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铁甲卫士,宫门外围是令狐宇带领的骑兵在巡逻,封锁了附近所有的街道,大帐围墙之外则是战狼营,由张苞带领着一百精锐亲自指挥调度。 而宫墙之上,甚至高出的屋檐和屋脊之上,则或明或暗地布满了神射营的士兵,赵广潜伏在一处隐秘之地,对于大帐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保证能够一箭射杀。 即将到子时,诸葛亮沐浴斋戒,身穿道衣,披着鹤氅,披头散发,来到帐前,四名道士戴束发冠,穿皂罗袍,眉心涂着红色的朱砂,各自拿着祭祀用品,神色肃穆庄严。 前左一人,手端着一个银盆,盆中插着手指粗细的竹竿,竿尖上用孔雀羽为葆,前右一人,手执长竿,竿上系七星号带,为北斗之势,后左一人,双手捧着法剑,后右一人,端着香炉纸钱。 诸葛亮扫视一圈,对诸葛乔吩咐道:“蘸取朱砂,插下二十八宿旗,按照东、北、西、南依次布置于祭坛外围四处,大帐周围立黄旗六十四面,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 诸葛乔领命,带着四人按照早就安排好的取过青、皂、白、红四色旗帜,在左前那人的银盆中依次蘸取朱砂,到各自的位置插下旗子。 东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氏、房、心、尾、箕,布苍龙之形;北方七面皂旗,按斗、牛、女、虚、危、室、壁,作玄武之势;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娄、胃、昴、毕、觜、参,踞白虎之威;南方七面红旗,按井、鬼、柳、星、张、翼、轸,成朱雀之状。 诸葛乔亲自在一旁指点,以防出了纰漏,他只以为这是普通的朱砂,却不知道陈骞已经被杀,旗子上蘸取的,正是陈骞的心头精血做成的朱砂。 旗子插好之后,正好到了子时,诸葛亮又吩咐道:“四十七名军士站立四十七座土台之前,见我帐中燃起灯光,便一同点灯。不许擅离方位,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失口乱言,如违令者斩!” 诸葛乔领命,招呼早就挑选好的四十九名精壮军士上前,这些人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站立在原本演练好的位置上,执旗守坛,听候使令。 诸葛亮又看了一眼四处布置好的士兵,才缓步走向大帐,到了帐门口,脱去长靴,赤足走入帐中,将香炉摆在床头的案几之上,焚香于炉,注水于盂,去过法剑,开始仰天祈禳,口中念念有词。 诸葛乔在帐门口静候着,看到诸葛亮从衣袖中拿出一盏形状古怪的铜灯,看起来十分古旧,甚至有几处还有碰撞的凹痕,刻着古拙的花纹和文字。 将银盆中最后的朱砂尽数灌入铜灯之中,却不见那铜灯中有丝毫溢出,朱砂灌入之后,铜灯的颜色变得更加明亮起来,在四周的灯光下反射光芒。 放下法剑,用纸钱点火,放置在铜灯之上,那铜灯本无灯芯,却虚空燃起了豆大的一点火光,呈金黄色,居中一点豆大的湛蓝。 一股令人身心慵懒的气息扑面而来,冬日深夜的寒冷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间消失殆尽,仿佛置身于暖阳之下。 诸葛乔心中称奇,却也没有忘了正事,向外面打了个手势,所有的士兵们同时开始点灯,大帐周围亮点等光,将这大殿一隅照得十分明亮,树影斑驳。 对于禳星之事,诸葛乔自然不懂,但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都将在七日之内出现结果,最关键的还是在案几之上的那一站七星灯。 七日过后,如果七星灯不灭,刘封便能醒转过来,算是躲过一劫,但灯火熄灭,恐怕真的就回天乏力,连如此玄妙之法都无能为力,谁还能救刘封一命() 。 刘封于公是大汉燕王,汉室中兴的中流砥柱,全军殷切盼望,如果刘封因为这次刺杀死亡,对于全军士气打击极大不说,只怕也会计划魏、蜀的矛盾,远的不说,城中的这数万魏军降兵,只怕都要为刘封送葬了。 于私刘封也是诸葛亮的女婿,自己的妹夫,诸葛果年纪轻轻,前几年自己病重之时,诸葛果对他悉心照料,甚至以娇小之躯去外地求医问药,诸葛乔怎能不尽心报答? 刘封遇刺的消息,此刻早已经传到长安,想必诸葛果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有在南阳的关凤,不知道她们二人到了洛阳,又不能即刻见到刘封,会是何等焦急。 夜凉如水,但大帐中却丝毫不觉得寒冷,整整两个时辰之后,诸葛亮睁开眼睛,放下法剑,盘坐在蒲团之上,面色有些疲惫。 “侥幸没有失败!”诸葛亮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地笑意,言道,“总算成功引导七星之力。” “恭喜师叔!”那四名道士也面露喜色,毕竟七星灯禳星之术他们只是在道观中听师长说过,多少还有怀疑,如今见到诸葛亮做法成功,自然确信无疑。 诸葛亮微微点头,对诸葛乔说道:“从明日起,吾当每日祈禳三次,不可口出恶言,不可与心恶之人、杀戮之人交谈。为防万一,吾半步不会踏出后院,也不与闲人交谈,外部一应事务,都由魏将军和伯约二人定夺,不可叫人来打扰!” “是!”诸葛乔也知道此事已经到了关键之时,言道,“我已经准备两百名无伤士兵以为轮换,却不知该如何替换他们。” 诸葛亮一怔,忽然摇头失笑道:“若非伯松提醒,吾险些犯下大错,那些士兵并非铁石之人,焉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七日之久?只需在我休息之时,叫他们替换即可,不可超过一个时辰,更不能让灯火熄灭。” “是!”诸葛乔一一记在心中,却暗自感慨不已,他久随诸葛亮,知道其安排诸事,都是思虑周全,从未疏漏,这一次却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 看来刘封遭逢意外,还是影响到了诸葛亮的心绪。 第七百二十八章 人心浮动 蜀军夺取洛阳,占据虎牢关,自此关中之地进入蜀汉之手,与此同时,刘封在金水桥遇刺,五六日昏迷不醒,两道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蜀汉和曹魏上下喜忧恰好相反,得失洛阳,生死刘封,都夹杂着不同的思绪,一时间蜀汉的命运和刘封的生死成了纷纷议论的话题。 而远在江东的东吴,虽然也得到蜀、魏相争,两败俱伤的消息,却根本无暇庆贺,更无人用心仔细打探,此时的江东境地,比之洛阳城还要沉闷压抑,谨小慎微。 吴大帝孙权自从病愈之后,等诸葛恪回到建邺,因功庆贺,甚至大赦天下,除了死囚之外,非穷凶极恶之人,尽数释放,封诸葛恪为大都督,寿春候。 但建邺的喜悦持续了不到仅仅半月时间,孙权将陆逊发配夷洲,本以为太子党和鲁王党之争会就此消停,却不料此事牵涉极广,还有人不断谏言挑拨,甚至涉及到后宫之人,龙颜大怒,决意彻查此事。 无论是陆家、顾家还是张家,但凡牵涉之人,无一幸免,尤其是负责调查此事的孙峻和吕壹二人,更是暗中联合,趁机打压异己。 吕壹不仅为人刻薄,而且用法严酷,又和孙峻操弄权势,瞒上欺下,一时间闹得建邺城人人自危,朝中文武更是噤若寒蝉,畏之如虎。 回光返照的孙权失去了年轻之时的睿智和果敢,满心猜忌,喜怒无常,先将顾家家主顾潭及其弟顾承二人流放交州,又诛杀了太傅吾粲,以诸葛恪为太傅。 顾氏兄弟可是丞相顾雍之孙,也是陆逊的外甥,而太傅吾粲也是陆逊的好友,孙权此次狠下杀手,显然是表达对陆逊的不满,也是对东吴四大家族的首次反扑报复。 消息传出,整个建邺乃至江东之地人心震动,吴地的土著大姓,不但人口众多,控制着大量的土地,家族与家族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舆论引导之下,不仅大大小小的家族满怀愤慨,暗中联合,连江东本地之人也对孙家的统治开始有所抵触,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暴乱。 孙权一改当年与江东世家合作妥协的态度,一石激起千层浪,江东表面上看似平稳,远离战火,但在内部之中,却是暗流涌动,人心浮动。 洛阳城,因为蜀军进驻,百姓们多少有些影响,几日之后,也渐渐有所适应,大街之上,也逐渐热闹起来,小摊贩客,吆喝呼喊之声传响在大街小巷,开始恢复生机和活力。 蜀军虽然对百姓毫发无伤,但还是难免有人会搬迁他处,加之洛阳城本是中原客商往来汇集之处,丝绸之路的,近两月时间的封禁如今终于打开,城内每日人潮如织,络绎不绝。 诸葛亮到洛阳三日时间,并未过问军中大事,都由魏延和姜维二人商议定夺,第四日之时,襄阳王关羽风驰电掣赶到了洛阳,轰动了城中百姓。 不过关羽来势匆匆,又是半夜赶到,后面还跟着一头大白虎,人人避之不及,守军急忙放进城中,关羽一行径直去了皇宫,见到他真面目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姜维闻报赶来迎接的时候,关羽一行已经入了宫门,赶忙将关羽迎到朝阳宫中住下,与关羽同来的有关平、周仓父子和关凤,还有随行的十名护卫。 听说刘封被袭击,不仅关羽挂怀,关凤更是急切难耐,关羽决定亲自来洛阳查看情况,关凤随行,一路上以泪洗面。 “子益人在何处?”关羽走到屋檐下,甚至来不及进屋,便拉着姜维问道。 姜维知道关羽的担心,抱拳道:“殿下不必焦急,丞相已经在为燕王禳星还魂,需要七日时间,暂时不能打扰!” “禳星之术?”关羽卧蚕眉拧成了疙瘩,知道诸葛亮必定是动用了七星灯,想不到当日在() 襄阳一番猜测,经不幸言中。 “殿下,他……他没事吧?”关凤双目通红,面颊清瘦,曾经英武飒爽的风姿早已不存,在夜色中显得凄苦无助。 “暂时无恙!”姜维其实心中也没底,但此时只能勉强安慰关羽一行,指着殿内大堂言道,“请殿下就在宫中歇脚等候消息,丞相吩咐,这七日时间,十分要紧,外人不得入内,更不能打扰,即便是关……两位王妃到了,也不得前去探视!” “丞相……吩咐的?”关凤本来还想请求去探视,但听到这句话,不由两串清泪又滑了下来。 姜维微微点头:“关系燕王生死大事,还是不要打扰丞相为好。” “银屏,既然子益暂无性命之忧,就再等几天,”关羽叹了口气,回身对关凤说道,“丞相正在竭力救人,我们不该惊扰于他。” “是!”关凤虽然焦急,但只能点头答应,听说刘封还有救,倒也宽慰许多。 姜维马上吩咐人安排关凤去歇息,将关羽和关平等人请入大殿之中,将洛阳城中情形向他简短汇报了一遍。 关羽也似乎心不在焉,只是敷衍颔首,却也不发一言,正说话之际,一道高大的人影来到堂下,跪倒在地:“父王,孩儿未能保护大哥,羞愧至极,本想自杀谢罪,但心系大哥生死,还等着为他报仇,望父王见谅。”ap. “起来吧,此非你之过!”关羽看了一眼进来的关平,并没有责怪于他,叹道,“刺客精心策划,连子益都未曾防备,也不能全怪你。” “三弟快起来!”关平上前将关索搀扶起来,见他眼眶发黑,面容略带憔悴,不由一阵心疼,关索本是奉命来保护刘封的,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心中愧疚可想而知。 “刺客身份,还未查明么?”关羽的声音看似平静,却带着中带着一丝令人悚然的杀意。 “还没有,”姜维无奈地摇摇头,“先前大营中中活捉一人,将他牙齿捣碎,绑缚起来,不料那人却在狱中撞柱而亡,这一次出动的刺客,无一生还。” “哼,务必尽快追查,不惜一切代价!”关羽一掌拍在案几之上,刚刚端上的茶碗震得哗啦啦作响。 姜维双目微凛,点头道:“丞相也是如此吩咐,马谡和姜堰昨日也都从长安赶来,正全力搜寻线索。” 第七百二十九章 齐会洛阳 第二日中午,诸葛果带着刘伶也赶到了洛阳,与关凤同住在朝阳宫中,两人都挂念刘封,却又不能去探视,整日忧心不已,只能互相安慰。 关羽休息一夜,第二日便带着关平和周仓在皇宫内所有的宫殿、府邸中巡视,也不知道他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诸葛乔也知道众人挂念,在诸葛亮休息的时间,每日出宫来汇报一次情况, 虽然还看不到任何动静,但整整七日时间,还不到最后一天,大家都还抱着一丝希望。 诸葛亮一日祈禳三次,出账三次,但只是在帐外少歇,并不和人轻易说话,这个时间,诸葛恪便令军士更替吃饭,账内的一应需用之物,只令那四名道士童搬运,闲杂人等,一概不能进入,包括诸葛乔在内。 第二日关羽正准备去司马府巡视,却有士兵来报告,却是镇国寺的普净大师前来拜访,对于救命恩人,关羽向来敬重,更不好拒绝。 与普净大师同来的,还有一位身形高大的胖和尚,只是须眉花白,看起来至少也有五十上下,只是那和尚身体壮硕,面色红润,没有丝毫老态。 普净大师打了个稽首:“襄阳王军务繁忙,老僧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关羽笑道:“大师乃是化外高人,吾已命人在襄阳修建寺院,大师何以又来洛阳?” 普净大师言道:“建造寺庙,殿下功德无量,老僧此番来洛阳,乃是听闻燕王殿下被歹人所害,特来探视。” 那名高大的和尚也见礼道:“贫僧慧云,乃是慈云寺护法,见过襄阳王。” “慈云寺?”关羽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寺名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大师莫非便是战狼营先锋李斌的师傅?”一旁的关平倒是记得清楚,刘封曾经在书信中不止一次提起这个大力怪人。 慧云点头道:“正是,劣徒只是天生力大,却不料被燕王器重,倒也是他的造化。” “原来如此!”关羽这才想起来,将二位和尚让进了大堂之中,名人看茶倒水。 普净大师知道关羽繁忙,倒也不说客套话,便直入主题:“老僧听闻燕王遇刺,中毒至深,昏迷不醒已经数日,非药石能医,老僧这里有西域炼制的解毒丹药,不知可否能用?” 关羽抚须言道:“子益中毒,吾也未曾见到,如今丞相正在为其全力医治,一切还要等三日之后,再见分晓!” “连殿下都未曾见过燕王?”普净吃了一惊,和慧云相视一眼,试探问道,“如此说来,诸葛丞相医治之法,想必十分隐秘,定非寻常之法!” 关羽凤目不经意地开阖一下,精光暴射,淡淡答道:“丞相自有妙法,有劳大师辛劳奔波了。” 普净何尝听不出关羽语气中的冷漠,倒也不以为意,低声宣了一声佛号,这几日时间,不仅洛阳百姓关注刘封的情况,甚至江湖之上,也有许多高手蜂拥而至,甚至还出现了炼器士,整个洛阳城瞬间变得形势十分微妙,关羽有所戒心,也是理所应当。 “殿下休怪,老僧并非故意打探燕王疗毒之事,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大汉中兴,希望燕王能够转危为安,略尽一份绵薄之力。” 关羽微微点头,抱拳道:“大师一片一心,某替子益谢过,但眼下丞相再三传令,七日之内,任何人不得打扰,甚至连王妃都至今未曾见过殿下,某也不好做主。” “哦,原来如此,”普净大师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说道:“若殿下能与丞相有所联络,不妨替老僧传话,若是需要和尚相助,当召集白马寺高僧一并前来,毕竟逆天改命之数,非一人一物所能承担。” 关羽卧蚕眉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抚须道:“若丞相有信() ,自当一并告知。” 普净大师起身言道:“多谢殿下,老僧就在西门外挂单,若有差遣,殿下尽管派人前来传信便是。” 将两位和尚送出大堂,由周仓送到府门之外,关羽站在门口沉思良久,也猜不透普净和尚前来拜访的真正意图何在,甚至还跟着慈云寺的和尚。 难道真如诸葛亮先前所说,佛道之间,已经在暗自较劲了么? “义父,看来今日去不成司马府了!”周仓大步走进来,虽然身形好高大,但后背已经有些佝偻,左腿也不太灵便,有些微瘸。 “哦?为何?”关羽一手捻须,一手负于身后,站在台阶上斜睥着周仓,一股莫名的气势散发开来。 “倒也不是有人胆敢阻拦我等,”周仓嘿嘿一笑,“府门外来了许多人,都想拜见义父,俺让周力都拦着了,只怕不好出门。” “不见!”关羽冷然回话,转身走进大堂,“前门不通,便从后门走。” 才一脚踏进门槛,就听赶到关索的声音传来:“父亲,崤山青冈峰孟庄主来了!” 关羽回身,看到关索正带着一位四十上下的文士走进来,与他同行的一人,却是关索的义父索员外,后面还跟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那女子倒也清秀,但愁锁眉头,一副焦急模样。 “原来是索员外,”关羽展颜而笑,对于关索,他自觉亏欠太多,若不是所员外,他说不定就见不到这个三儿子了,迈着虎步亲自走下台阶,向那中年文士抱拳道:“久闻青冈峰孟庄主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索员外在一旁抱拳行礼,面对名振华夏的襄阳王,即便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孟庄主,也略显局促,忙抱拳道:“在下孟邈,拜见襄阳王!” “不必多礼!”关羽向二人抱拳,抬手道,“里面请!” 关索又指了指那女子,介绍道:“父亲,这位便是在太平谷救过大哥的孟婉儿孟姑娘。” “原来是孟姑娘!”关羽看了看孟婉儿,颔首笑道,“孟姑娘之事,某也有所耳闻,不过子益还在昏迷之中,三日之内,却是无法探视。” 孟婉儿只是匆匆抬头看了一眼关羽,却从他明锐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点深意,不由耳根发红,赶忙低头行礼,却没有跟着关羽去客堂,而是让关索带着她去见诸葛果和关凤了。 第七百三十章 皓首仓颜 整整五日过去,关羽除了巡查各处皇宫府邸之外,还要忙着应酬外来之人,如今诸葛亮和刘封都不能接见,一些有身份的名士特意来见,关羽也不好推却。 此日晚上,诸葛亮第三次祈禳完毕,却迟迟在帐中,双眉紧皱,目露担忧之色,面纱之下,刘封脸上的黑气已经退尽,但面色苍白,毫无血丝,看上去倒像一具尸体。 “主灯不灭,小灯生辉,并非灭亡之兆,为何还不见醒转?” 立于床前,诸葛亮轻轻放下面纱,喃喃自语,禳星之术并无差错,而且还异常地顺利,但五日过去,至少也能看到生机,眼前的景象,纵使诸葛亮,也疑惑不已。 伫立半晌,诸葛亮微微一叹,走出了大帐,不知何时,天空中云层散开,隐约有月光渗漏出来,夜色愈加寒冷。 “父亲,饭食已经……啊,父亲?”诸葛乔迎上来,正准备扶着诸葛亮走下台阶,抬头的时候,忽然惊呼出声。. “何事惊慌?”诸葛亮看了一眼诸葛乔。 “父亲,你,你……”诸葛乔指着诸葛亮,霎时间泪水滚滚而落,却是说不出话来。 “为父无恙,何以如此?”饶是诸葛亮冷静,此刻也有些糊涂了,诸葛乔怎会忽然如此失态? 诸葛乔却不说话,垂泪道:“孩儿先扶父亲歇息,进房之后,你便自知。” 诸葛亮倒也不着急动问,缓缓点头,走下台阶,在诸葛乔的搀扶之下走回房间,只觉得脚步沉重,肩背发酸,十分疲惫。 坐在床沿之上,诸葛乔先端上粥饭,见诸葛亮只喝了半碗,便放在盘中,却是毫无食欲,不禁更加忧心。 犹豫片刻,他转身将盘子放下,拿起桌上的镜子递给诸葛亮:“父亲,你,你自己看吧!” 诸葛亮微微一怔,失笑着接过镜子,当镜子面对自己的一刹那,不由面露震惊之色,双手微微发颤,镜子差点掉落在地上。 只见镜中人须发皓白,赛如霜雪,而原本还方正红润面庞,却早已消失不见,却是一张苍苍老脸,稀松的皮肤呈灰白之色,无数的皱褶,眼角之上,鱼尾纹叠成一排,俨然一位垂垂老迈之人。 “这……不想老迈之时,竟形同槁木!” 诸葛亮怔然半晌,才长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他一世风华绝代,即便如今将近天命之年,依然风度翩翩,何曾想过竟会有如此老迈不堪之时,加之连日劳累,形容愈发憔悴,当真有些难以接受。 “父亲……你,要不……” 诸葛乔低声啜泣,想要劝止诸葛亮继续祈禳,却又不妥,若再坚持两日,谁知道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虽然是过继而来,但毕竟也是诸葛家的血脉,诸葛亮视如己出,加之诸葛瑾已经离世,想起孺慕之情,更是心中难受。 “呵呵呵,燃灯七日,增寿一纪,诚不欺我!”片刻时间,诸葛亮已经恢复平静,将铜镜放在桌案之上,神态从容,拍了拍诸葛乔的胳膊,笑道,“吾五日之间便耗费十年光阴,这岂非说明,禳星之术并未有错,看来子益当真有救也!” “可是你……”诸葛乔悲从中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能救活子益,中兴汉室,再延汉祀,于愿足矣,”诸葛亮洒然一笑,满脸的皱纹却难掩他眼中清凉明澈的光芒,喟然道,“九泉之下,也好向先帝交代!” 诸葛乔垂泪道:“中兴大事,固然需要子益,然大汉朝堂,却也不能少了父亲你啊!” “吾已年至天命,又万年得子,如今占有半壁江山,军容鼎盛,人才济济,克复中原有望,夫复何憾?”诸葛亮笑道,“岂不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 “好一个鸿毛泰山,丞相一心为国,鞠躬尽瘁,老道愧不如也!” 正在此时,一个略显沙哑的苍老声音出现在门口。 “何人?”诸葛乔大吃一惊,急忙擦去眼泪跨出两步,这里可是数千精兵镇守的禁地,外人不得通报难以进入,怎会出现陌生之人? 才走了两步,却见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这老道也是须发皆白,不带道冠,稀松的发髻快要散落,面色红润,正笑嘻嘻地看着诸葛亮。 诸葛乔大惊失色,喝问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伯松休要惊慌!”却听诸葛亮缓缓说道,“这位乃是昆仑山的左慈师叔,普通将士,拦不住他。” “你,你是左慈道长?”诸葛乔愕然,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诸葛果经常提起,听说是位化外高人,竟能无声无息地径直来到房中,果然非同凡响。 诸葛亮点头道:“既然元直让道长入内,必定有话要说,师叔请坐。” 左慈迈步坐在了桌前,看了一眼诸葛亮,摇头叹道:“孔明珠玉风姿,不想数日之间,竟比老道还要苍迈,果然大道无情!” 诸葛亮淡然一笑,抱拳问道:“不知师叔来此,有何指点?” 左慈略作沉思,才正色问道:“卧龙,你可知七星灯之用?” 诸葛亮见左慈称呼他的道号,便知道是以修行之事谈论,言道:“七星灯乃是上古神物,武当至宝,用祈禳之术,可引七星之力续命,吾借来一用,为防万一。” “诚如卧龙所言,七星灯有延寿续命之功,”左慈抚须微微点头,忽然凝目问道,“你可曾想过,七星灯之用,只能延寿,却不能活命?” “只能延寿,不能活命?”诸葛亮一怔,旋即神色微变,喃喃道,“延寿?活命?” 左慈缓缓说道:“不错,如今五日已过,吾观燕王虽然魂魄未散,却不能醒转,四肢百骸,并无阳气汇入,料七星灯不过是保住他性命而已,若要活命,却不能仅靠此一物!” “竟是如此,果然如此,”诸葛亮深思片刻,忽然有所明悟,看向左慈,急切抱拳道,“师叔既然看破此事,想来必有教我,为这天下苍生,还请示下!” 第七百三十一章 代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左慈一句话,让诸葛亮终于明白过来,七星灯的用处在于延寿,却没有起死回生的作用,难怪整整过去五日,刘封也只是身上的毒气消失,却始终不见生机。 如今只剩下两天时间,如果不能找到回生之术,不仅刘封会变成活死人,长期如此,而自己的十余年光阴,也已耗尽,不知还能有多少时日,怎能不让诸葛亮着急? “你既然布下灯阵,自然只能用灯来解救,”左慈缓缓点头,抚须言道,“我既然来此,自然有破解之法,只是此事牵涉极大,只怕老道也做不得主。” 诸葛亮忙道:“请师叔示下,只要不负天下,不负苍生,亮自当全力以赴。” 左慈言道:“灯为生命之火,故有“人死如灯灭”只说,武当山有七星灯,吾昆仑山也有八宝琉璃灯,乃是上古燃灯祖师读经所用之灯,共分九盏,本能照彻天地,明心顿悟,抚慰苍生,只是主灯早已无处可寻,仅余一盏副,供奉祖庭之中,虽能活命,却只能使用一次,只恐难以说动掌教借用。” “只能使用一次?”诸葛亮愕然,眉头暗皱。 七星灯能延寿续命,虽然隔十二年才能使用一次,但不至于毁坏,他勉强能够借到,但这八宝琉璃灯,却是只能用一次,虽说是借,却是有借无还,又是天地至宝,的确难为。 思索片刻,诸葛亮抱拳道:“师叔既来,又说出活命之术,想必也有借灯之法,当用何物相易方可?” “人云孔明深谙人性,果然如此!”左慈不禁点头感慨,言道,“老道下山数十年,游迹于乱世,乃是因昆仑山缺少承道之人,故而千般寻找,果儿本有灵性,奈何被燕王拖入红尘之中,如今其子刘伶更胜果儿数倍,若能割爱,将他送入昆仑学道,或可说动掌教,以次来救人。” “叫伶儿入道昆仑山?”诸葛亮略感诧异,想不到左慈来意竟是为了刘伶,他先前就听说刘伶经常被左慈弟子葛玄带到长安的终南山中游玩,看来是早有传道之意了。 虽说诸葛亮对于学道并不反对,否则当年诸葛果也不会从小便修心学道了,但刘伶却是他的外孙,所谓隔代亲,即便是诸葛亮也难以幸免,他可以割舍诸葛果,却不忍让孙儿去山中修道,受风霜清寡之苦。 “此亦乃天道也,”左慈感慨道,“果儿道缘被阻,如今刘伶灵根更足,又为了燕王性命入道,岂不正是盈亏互补,阴阳相易之理?更何况入道并非抵命,何乐而不为?” 诸葛亮皱眉沉吟,良久不语,一旁的诸葛乔却疑惑道:“昆仑山远在西域万里之外,如今只有两天时间,就算能借到琉璃灯,却也是远水难救近火,无济于事啊!” 左慈却抚须笑道:“老道有遁甲之术,一日便可回转,只要孔明应允,即刻便回昆仑山复命,否则老道又何须在此徒费口舌?” “这……”诸葛乔张口结舌,一脸震惊,“竟有此等事?” “师叔稍候片刻,待吾与果儿他们商议,再做定夺!”事关刘伶一生大事,诸葛亮也不能独自做主,思索再三,还是召集众人商议。 “那是自然!”左慈倒也不催促,自顾将桌上的茶壶拿过来倒茶喝。 诸葛亮马上吩咐诸葛乔去请关羽、诸葛果、关凤三人前来,一同商议。 整整等了五日,忽然听说诸葛亮有事商议,无论是诸葛果和关凤,还是关羽,都马上来到了檀香宫,在隔墙外的厢房中,他们终于见到了诸葛亮。 “丞相,你,你……”关羽看到诸葛亮的一瞬间,浑身一震,凤目大张,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爹——”诸葛果心中更是悲惨,扑进了诸葛亮的怀中,放声大哭,对刘封的挂怀和看到诸葛亮() 的伤悲,一同迸发出来,再也压抑不住。 关凤也愕然愣住,想不到才短短半月时间,再相逢竟会变成如此模样,恍如隔了几十年一般,不自觉抱住了关羽的手臂,眼泪无声而落。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几日为了刘封,诸葛亮不知付出了何等的艰辛! 诸葛乔眼眶发红,忍了好几次,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他事先并未告知几人诸葛亮的情形,这种事,的确很难说清楚,唯有亲眼所见,才能心有所悟。 “好了好了,都坐吧!”诸葛亮轻轻拍着诸葛果,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父女二人相互搀扶着坐下。 关羽和关凤也坐在一旁,诸葛乔转身将房门关上,一时间,房间里沉寂下来,只有诸葛果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唤你们前来,是为国事,也为家事,”诸葛亮扫视几人,与关羽四目相对,各自点头,却并未多做解释,笑道,“天道轮回,吾为子益换回活命之机,又怎能不付出一些代价?” “父亲——”诸葛果娇躯微颤,再次倒在诸葛亮怀中低声啜泣。 “丞相!”关凤也忍不住,跪倒在诸葛亮面前,她此时已经明白,诸葛亮这是在用自己生命为代价,让刘封活命。 “起来吧!”诸葛亮颔首而笑,慨然道,“吾救子益,非为私利,还是因大汉未复,天下未统,叫子益继承吾志,也不负先帝托孤之情。然于私又能让你二人一家团圆,如此一举两得,公私兼备之事,何乐而不为?” 关羽抚须叹道:“先前在荆州,还道丞相比某年少十余载,或能调度三军,振兴汉室,不料今日,你我竟已然同龄,或能一同去见王兄,倒也是一件幸事。” “若能如此,吾等于九泉之下,把酒言欢,岂不甚好?”诸葛亮安慰着诸葛果,洒然而笑。 “哈哈哈,大哥和三弟,不知可曾寂寞否?”关羽抚须大笑,尽是豪迈之色,将房中的悲戚之意消减了许多。 诸葛亮笑了一阵,又皱起眉头,缓缓道:“如今虽然保住子益性命,若让他醒转,尚需一物,伯松,你将左道长之言,再说一遍吧!” 第七百三十二章 刺客线索 诸葛乔将左慈与诸葛亮的对话说了一遍,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连诸葛果都忘了哭泣,倒不是大家认为此事太过虚无,而是要让刘伶前往昆仑山。 刘封自从成亲以来,只和诸葛果诞下一子,便常年征战在外,一家人聚少离多,这个唯一的孩子,不仅诸葛亮和诸葛果疼惜,关羽也时常挂念,因为救刘封,便让他离家修道,未免觉得太过残忍。 “事已至此,我们还有选择么?”众人忧心之际,倒是哭泣不止的诸葛果先冷静下来,擦干了眼泪,勉强笑道,“伶儿自小聪慧,有天性洒脱,葛天师屡次夸他有灵根道骨,想要受之门下,只因未曾和夫君商议,迟迟没有答复,看来这一切便是天意。” 诸葛果从小便修道,如果不是遇到刘封,此刻只怕也已经入山修炼去了,对于此事,反倒没有多少抵触,只是幼子离怀,多少有些不舍。 “果儿能如此决断,倒让吾放心下来!”诸葛亮似是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既然如此,吾便答复左道长,即刻到昆仑山请令。” 关凤也只是见过刘伶一面,想起他可爱模样,知道诸葛果心中不好受,上前抓着她的手安慰道:“姐姐若是放心不下,可让白虎陪同伶儿一同去昆仑山,白虎熟通人性,也好有个照应。” 诸葛果闻言缓缓点头:“白虎与夫君亲如兄弟,有它陪着伶儿,我也放心不少,就只怕夫君醒转,会因此恼怒。” 关凤轻抚诸葛果的手背,笑道:“我们这是为了救人,伶儿又能修道,这对他并非坏事,难道等他长大,叫他带兵冲锋陷阵,便能放心了么?” 诸葛果不由摇头失笑,目露温柔之色:“只怕以伶儿的性情,无法入朝为官。” “你二人莫忘了为他多添子嗣,”关羽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若有个七男八女,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为难。” “爹!”关凤忽然红了脸,低着头跺脚娇嗔。 诸葛果也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却见诸葛亮笑道:“二将军绝非戏言,你二人当真该为他分忧了。” 关羽捻须冷声道:“待子益病愈,你二人今后都要贴身保护,不可再叫他遭此凶险,这股刺客,吾当亲手铲除。” “是!”关凤和诸葛果都低头答应,一提起屡次刺杀刘封的那批刺客,恨得银牙紧咬。 “若是无有他事,我二人先回去了,刚才匆匆而来,孟姑娘还不知情,怕她焦急。” 关凤怕两位长辈又安排子女之事,唠叨起来太过尴尬,赶紧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关羽和诸葛亮相视而笑,至少到现在,刘封生命无恙,还有希望活命,刘伶也只是去修道,如果真能有所成就,对他反倒也是好事。 “那狼头刺客,至今还无下落?”关羽其实也是来洛阳之后,第一次与诸葛亮会面。 诸葛亮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些人来路相同,却又极其隐秘,此次虽借用黑风营的身份,却掩盖不了身上的狼头刺青,如此恶毒组织,务必要将之早日铲除。” 关羽抚须皱眉,沉吟道:“魏国朝堂有黑风营,这狼头刺青的组织行事狡诈阴损,莫非是私人组织?” 诸葛亮双目微凛,忽然觉得关羽所言有理,敲了敲桌面:“能培养出此等死士,非从小训练不可,能有如此实力,并非普通家族可为之,不妨将调查对象扩大,或能见效。” 关羽点头道:“吾这几日正在各府中巡查,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还是子益性命要紧,此时你暂且不必挂怀。” 诸葛亮言道:“也好,若需相助,只管找马谡要人便是。” 二人商议片刻,诸葛亮还要急着回复左慈,从洛阳到西域昆仑,相隔近万里,左慈虽说一日能还,连诸() 葛亮都有所怀疑。 辞别诸葛亮,关羽只身回到朝阳殿,却见关平兴冲冲地从房间里冲出来,面色激动:“父亲,你快看!” 关羽看是一片发黄的破布,满是皱褶,还有水渍泥土,像是从哪里的草丛中捡来,皱眉道:“这是何物?” “线索,”关索展开布片,指着上面的一角,那里已经被撕碎,线头凌乱,但还是有一部分青丝刺绣,“这一部分,像不像狼嘴?” “嗯?”关羽眼睛一瞪,从关平手中一把拿过来,摊开在掌心仔细看了半晌,换了好几个角度,目光渐渐冰冷,终于露出了凌厉的杀机,沉声道:“此物从何处得来?” “曹魏太傅府!”关平答道,“方才父亲走后,孩儿带人继续搜寻,正好看到一只野猫叼着破布经过竹林,落下这一片,捡来一看,觉得颇像狼头,或许便是线索。” “走,马上去太尉府!”关羽连房间也不会,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吩咐道,“多带人手。” “是!”关平答应着,马上招呼周仓和周力二人去带人,陪同关羽快步前往太尉府。 大步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关羽问道:“魏朝之中,何人为太傅?” 关平既然查到太傅府的线索,自然也打听了消息,答道:“前一任太傅乃是钟繇,听说迁都前已经病逝,至今尚未选任。” “钟繇么?”关羽眉头拧成了疙瘩,抿着嘴却未再说话,低头赶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关平又道:“父亲,我已经派人看过,太傅府周围正是三公之府,那一片竹园的之后,有一条小巷,罕有人至,另一座府邸乃是太尉府!” “太尉?”关羽微微侧头,问道,“曹芳迁都之前,太尉可是司马懿?” “正是他,孩儿正怀疑那只猫是从……” “去太尉府!”关羽当机立断,不等关平说出自己的想法,便决定要去太尉府。 关羽的直觉告诉他,此事十有八九和司马懿有关,比之钟繇,司马懿行事一向隐忍诡诈,再想想那些刺客的行径,到颇有几分相似。 哒哒哒—— 就在此时,周仓等人也都骑马赶来,看到关羽还在步行,急忙让人给关羽和关平让出坐骑,一行人直奔向太尉府而去。 第七百三十三章 当初抉择 第二日,天气忽然放晴,早晨还白云朵朵,到了下午,已然晴空万里,洛阳城内外人声鼎沸,似乎更加充满了活力。 檀香宫后院之中,诸葛乔却一脸愁容,不时向着西方的天空眺望,夕阳在他的注视之下渐渐落入北邙山后,夜色再一次降临。 随着更鼓声响过,诸葛亮从帐中走出来,躬身咳嗽不止,诸葛乔急忙上前搀扶,此时的诸葛亮头戴黑纱,将他面容遮掩起来,不让外人看到,以防影响军心。 “父亲,是否身躯不适?”看到诸葛亮衣角的血迹斑点,诸葛乔愈发难受,今日诸葛亮两次吐血,气息也变得衰弱了许多。 “左道长可有消息了?”诸葛亮扶着诸葛乔的手臂,双手干枯如院子角落里的树枝。 “还不曾来!”诸葛乔摇摇头。 诸葛亮看了一眼西方,缓步走进了房间,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喃喃道:“但愿昆仑掌教能够体恤天下苍生,不使吾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父亲,你还是喝点羹汤,这里有刚刚熬制的补药,是我派人从孟家配来的。” 诸葛乔端着盘子,巴掌大小的瓷碗中是羹汤,这几日诸葛亮的饭量越来越小,有时候只喝一两口,叫诸葛乔十分心疼,另一个碗里是熬好的补药。 诸葛亮端起汤碗,却发现手腕虚弱无力,抖得厉害,汤水撒了一大片,不由暗自叹息。 诸葛乔看到,赶紧上前端碗喂饭,此时他心中难受至极,诸葛亮的情形又不能告知关羽和诸葛乔,只能独自承受。 他亲眼看着诸葛亮数日之间变得老迈无力,龙钟不堪,这种亲眼目睹衰老过程的心绪极其复杂,眼前又是至亲之人,真是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幸不辱命啊,幸不辱命!”正当诸葛亮服药的时候,左慈沙哑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果真?”本来还虚弱的诸葛亮豁然起身,一把推开诸葛乔,汤药洒了一身,看着走进来的左慈,激动道,“琉璃灯可带来了?” “便在此处!”左慈伸开手掌,掌心中红布散落,包裹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青铜颗粒,一端漆黑,有个小小的凹坑,像是被火烧过。 “这便是琉璃灯?”诸葛乔凑过来,有些不敢置信,既然说是燃灯祖师的法宝,又是琉璃灯,不该是金光灿灿,仙气缥缈才是? 左慈翻了个白眼:“这是燃灯祖师未得到之前研习经文的铜灯,只因随他太久,沾染了灵气,方才有起死回生之效,贵重的是其中的灵气,并非铜灯本身。” “哦!”诸葛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诸葛亮催促道:“明日便是最后一天,时间紧迫,请师叔即刻施法。” 左慈上下打量了诸葛亮一眼,摇头道:“只你我二人,还不行!” “为何?”诸葛亮愕然。 左慈叹道:“孔明呐,你可曾想过,为何禳星之术会让你衰老如此之快?那可都是天地星辰之力,虽说能延寿,但你既然悟道,就该明晓阴阳互换之力,七星之力之中,却也带着无尽阴寒、晦暗之气,正是这些至阴至寒之物,耗费了你的血气。” 诸葛亮此时却顾不了那许多,追问道:“那该如何布置?” 左慈言道:“你用祈禳之术,保住燕王性命,依然耗尽心血,再难抵挡那些阴气,还需再找至刚至阳之人来护法,且身份必须要与燕王相当!” “何为身份相当?”诸葛亮知道左慈口中的身份,绝非简单的爵位匹配。 “气运!”左慈竖起了一根手指,认真道,“这是最重要的,其次便是秉性及威仪,燕王归为王爵,非但早有王者威仪,又暗合汉家气数,非常人能与之匹配。” 诸葛亮思索片刻,() 左慈所言之事都有些虚无缥缈,一时间还真不好妄做判断,便问道:“师叔熟知我军中之人,可知何人能够但当护法之职?” 左慈略作沉吟,嗨了一声,言道:“就眼下整个洛阳城来说,也唯有襄阳王一人了,关将军忠义无双,早就威震华夏,气势比之燕王还要强盛,只是他依然年迈,若是抵抗这星辰之力,恐怕会有性命之忧,所以……” 诸葛亮却回头对诸葛乔吩咐道:“伯松,速去将二将军请来,就说有要事商议,其他人等,一律不准来见。” “是!”诸葛乔也不敢耽搁,赶紧放下手中的碗跑了出去。 “唉,孔明呐孔明,你一身道骨,灵性天成,若是修道,比之我这糟老头子,不知强了几百倍,为何偏偏堕入红尘,如今呕心沥血,却是大功难成,又是何苦?” 屋里只剩下两人,左慈不禁感慨连连,诸葛亮这样的人物,简直就是天生的修炼奇才,千年难遇,奈何却偏偏没有道缘。 “吾受昭烈皇帝三顾之请,又有托孤之重,敢不竭心尽力?”诸葛亮却无声一笑,缓缓说道,“修行乃是为己,吾为大汉江山,天下苍生而鞠躬尽瘁,岂非也是“修行”?” 左慈看了一眼诸葛亮,笑道:“老道无意中曾听掌教说起,那朱建平曾见过你一面,说你只有位极人臣之命,却不能修仙问道,你可是受了那相师偈言?” 诸葛亮诧异地看了一眼左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摇头笑道:“昔日之事,已成过往,再做谈论,又有何用?如今大汉能有半壁江山,中兴有望,吾已然知足!” 左慈颔首而笑,倒也没有继续评论此事对错,低声对诸葛亮说道:“十年前天香大乱,诸星轨迹不明,正是因一道奇光扰乱紫薇与七星运轨,如今看来,正是刘封在上庸救了关将军之故,其能影响紫薇之星,你可知晓?”ap. 这一次诸葛亮却是神色淡然,缓缓点头,笑道:“就算那道奇光应在子益身上,也只是扰乱紫薇而已,并非取而代之,如今有用七星之力救他性命,这一切想必也是天意,天有天道,吾用吾志,往后一切,但凭天意了!” 左慈似乎有些意外,审视了诸葛亮半晌,才摇头失笑道:“不想你此刻竟能明悟天道,倒是老道偏执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 阴寒之力 等关羽到来,几人一番商议,关羽自是慨然应允,等一切准备完毕,已经过了三更时分,只见银河灿烂,一轮弯月悄然升上东山。 这一夜十分平静,夜凉如水,不见风声,城墙上旌旗不动,角楼上刁斗无声,人声寂静,诸葛亮和左慈进入账内,重新准备仪式。 关羽则手持青龙偃月刀,站立帐门口,拄着刀抚须,看一眼四周的士兵,百无聊奈,对诸葛乔吩咐道:“你去宫外,名人将《春秋》拿来,某要观书!” 诸葛乔这才注意到让关羽站在帐门口,多少有些不合适,人家可是堂堂襄阳王,威震华夏的大英雄,怎能如同守门的卫士一般? 赶紧吩咐一名士兵为关羽准备太师椅,依照左慈吩咐安置在帐门口,自己则亲自去到外面命人去取《春秋》来。 左慈将那枚铜灯用香火焚过,放到刘封的眉心之上,示意诸葛亮开始祈禳,引动星辰之力,会被八宝琉璃灯吸收,继而转化为生机,可让刘封醒转。 关羽坐在刘封发明的太师椅中,一手持刀立于身旁,一手展开书页,就这帐中的灯光,翻阅书籍。 诸葛乔也不能进入账内,就在帐门口侍立,听着诸葛亮和左慈不时念念有词,却听不出什么来,也看不出有什么星辰之力,除了灯火跳动,其他一切都毫无变化。 到了后半夜,天气愈发寒冷,诸葛乔才忽然发现,原来帐中的那一股暖意不知何时竟消失不见,甚至有点冷飕飕的,阴风吹拂。 抱着胳膊站立,听更鼓声约莫到了五更,正在打坐的诸葛亮猛然剧烈咳嗽起来,似乎十分吃力,一名道士急忙上前扶着他,却见诸葛亮已经忍耐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 关羽霍然起身,将青龙刀靠在帐门口,转身进入账内,诸葛乔不敢入帐,却却发现关羽身后的长袍之上,竟落了厚厚的一层白霜,正随着他走动,扑簌簌落下来。 诸葛乔一阵诧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却十分干净,自己站在门口尚且没有落霜,关羽坐在帐门口,基本还在账内,合出来的霜雪? 惊疑不定之时,关羽已经扶着诸葛亮走了出来,三人来到厢房之中,左慈叹道:“孔明用禳星之法,消耗太多精力,如今又要低于阴寒之气,力有不逮。” “这该如何是好?”关羽皱眉道,“这阴寒之气十分霸道,似乎能伤及肺腑内脏,恐怕普通烟火,不能抵御。” “正是如此!”左慈皱眉叹气,沉默片刻,才无奈道,“为今之计,也只好请出佛家僧人来相助了。” “哦?”关羽有些意外,疑惑道,“佛道不同门,会不会对子益造成不利?” 左慈摇头笑道:“佛道不同,乃是因修炼之法,但大道却是想通,道法自然,佛重度化,皆是向善求道,教化世人,并不冲突。” 诸葛亮服了诸葛乔递过来的丹药,勉强恢复一些气力,问道:“如今洛阳城中,可有同门师兄前来?” 左慈摇头道:“非是老道不愿请同门师兄,只是佛法阳刚恢弘,比之道法更利于对付阴寒之气,若有高僧出手相助,方为万全之策。” 诸葛亮咳嗽数声,才无奈道:“看来这气运之数,非一家可占,散于众门众派,方能相辅相成,以为长远之计。” 左慈面露吃惊之色,言道:“老道临行之时,掌教也说过类似之言,老道还不以为意,以为这场大功,必属昆仑、武当所有,如今看来,还是要仰仗其他宗门之力了。” 关羽对这些气运、宗门之说倒是不感兴趣,不过也隐约猜到,诸葛亮之所以能从武当借到七星灯,恐怕也是与这气运有关,普净和尚不远千里来襄阳投奔,如今又赶到洛阳,也是煞费苦心。 想到此处,又感念普() 净当年救命之恩,便说道:“吾来洛阳之时,普净大师曾来拜见,若需相助,他可请白马寺高僧前来,不如派人去请。” 左慈笑道:“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不料这些和尚也并非当真不问世事,如此最好不过了。” 诸葛亮言道:“今日便是七日数,禳星之术可到今夜子时,有劳二将军去请人做准备,务必要得道高僧相助,到了子时,星辰之力最为强盛,不可再出纰漏。” 关羽微微点头,看着诸葛亮比之昨日更加苍老,后背佝偻,连嘴唇之上,都出现了皱褶,心中一阵叹息,安慰道:“我亲自去安排此时,丞相先去好生歇息,将养身体,今夜只怕又是彻夜劳累。” 诸葛亮勉强一笑,在关羽和诸葛乔的搀扶之下,到了床上躺下,沉沉睡去,看他面容憔悴,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关羽也不由一阵鼻头发酸。 “天还未亮,老朽也正好再去做些准备,先告辞了!”冬日时节,天亮得很晚,外面还是黑沉沉一片,左慈告别关羽,也离开了檀香宫。 关羽来到屋外,拍了拍诸葛乔的肩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于他,只是说道:“好生照顾丞相。” “是!”诸葛乔低下头,眼泪忍不住落下,掉落在脚下的枯草之上,发出奇怪的响声。 关羽将青龙刀留在檀香宫,转身舒展身体,却发现浑身酸痛,尤其是后背之上,宛如针扎一般,疼得他额头竟冒出一层冷汗来。 平日里他也经常掌灯夜读,舒展筋骨之时,全身都会发出噼噼啪啪爆豆般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心神愉悦,这一次却只发出单调的数声响,整个后背都难受至极。 “莫非是昨夜那股寒气入身,伤了筋骨?”放下伸展的手臂,关羽暗自摇头,迈步走出了檀香宫。 昨夜最后一个时辰的时候,忽然身后冷风阵阵,即便他穿着铠甲,还是如同赤着后背贴在冰山上一般,这股冷风不但阴冷至极,而且还十分持久,从未停歇,到后来几乎忍不住牙关抖动,若不是极力控制,浑身都要冷得发抖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天地异象 等诸葛亮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间,不想一睡就是整整一日,睡梦中只觉得恍恍惚惚,一片昏暗,醒来之后更觉浑身酸痛,如同要散架一般。 服下两枚补气丹药之后,又躺了一阵,才觉得稍有气力,在诸葛乔的照应下穿戴完毕,来到前厅,关羽等人已经在静坐等候。 看到诸葛亮颤颤巍巍,脚步虚浮,普净等人都暗自吃惊,半年前他在襄阳见到诸葛亮,还是仙风道骨,飘然出尘之姿,不想眼前的竟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丞相,这位是法门寺长老明心大师,随他同来的二位乃是天竺高僧,在寺中修行十年之久。” 关羽亲自上前搀扶着诸葛亮坐定,指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介绍,那老僧面色红润,白眉垂落面颊,气度谦和沉稳,在他身后的两名僧人形容古怪,满面胡腮,眼眶深陷,都是闭目合十。 “久闻汉丞相大名,幸能相见,便是有缘!”明心合十行礼,不急不躁。 诸葛亮颤颤巍巍地抱拳,言道:“吾为国事,连累诸位大师劳顿,多谢!” 明心宣了一声佛号,合十言道:“丞相不必如此!当年佛入中原,白马驮经,都是光武之功,如今为延汉祀,吾等自当尽心竭力,此乃因果轮回之数也。” 诸葛亮微微点头,言道:“大师能有如此心意,足见汉室气数未尽也。” 明心慨然道:“丞相为了汉室天下,鞠躬尽瘁,操劳至今,乃是国之大义,天下苍生,比之老僧度化不过十人百人,当真功德无量!” 诸葛亮微微摇头,也不知道他所指何意,又问道:“不知几位大师需用何物,若要布下道场,只管与关将军商议便是。” 关羽言道:“此事无需丞相操心,倒也无需多少物具,几位大师为子益诵经庇佑即可,只等左慈道长前来,便可准备了。” 诸葛亮抬头看向门外,夜空如洗,繁星点点,今夜又是晴朗天气,叹道:“今夜乃是最后期限,但愿苍天怜汉,能够救活子益,振兴汉室,克复旧物,拯救万民!”. 明心言道:“生死有命,佛说因果轮回,道家也有阴阳转换之理,丞相不惜以性命交换,又有天地至宝相辅,必能达成所愿。” 说话之间,左慈也到了檀香宫,竟然穿着崭新的道袍,一身干净利落,更多了几分仙风道骨,倒让关羽颇感意外。 众人见礼之后,左慈言道:“今日乃是最为关键之时,星辰之力打开燕王性命幽门,此乃逆天改命之术,有违天道,必定会带来无尽凶煞之气,无论遇到何事,诸位都不必大惊小怪,不可惊慌乱语,务必原样坚持,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众人都一一答应,左慈又对诸葛乔吩咐道:“将帐外守灯之人增为九九八十一之数,散布帐外,各持灯幡,不得走动喧哗。” 诸葛乔领命,又去招呼那些士兵,重新挑选人数。 左慈又让普净等六位高僧同时写下佛家符咒,一并挂在那八十一名士兵的灯幡之上,宫腔内外更是增派两倍的士兵警戒,最关键的时候,绝不容任何有心之人打扰。 等一应准备完毕,亥时已过,帐中多了六位光头大和尚,俱都身披锦色袈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打坐在帐中六个方位,闭目合十,面现慈悲之色,低声颂念经文。 诸葛亮已经无法站立,跪坐在七星灯前,最后一次开始禳星之术,看着黄纱之下的刘封面庞,神色略有复杂,但更多的却是希冀和欣慰。 汉室振兴有望,又能让诸葛果一家团圆,无论作为人臣还是身为人父,他都已经竭尽全力,就算以命换命,也已无憾。 此时的刘封面如冠玉,不似前日那把灰白毫无血色,脸色泛着() 光泽,雨润光滑,说明体内已经有了生机,只剩下最后一道打通性命幽门关窍的关键之举。 深吸一口气,诸葛亮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左慈就在他身后,拂尘不断挥动着,罩向刘封头顶,似乎将四周无形的力量引注到琉璃灯之上。 帐外四周密密麻麻皆是直立的士兵,关羽依然端坐在太师椅中,一手抚须按于胸前,一手持着春秋书卷,全神贯注地看书,对帐中之事,不闻不问。 到了后半夜,忽然间夜风皱起,天空中云雾皑皑,这云层和平日里的不同,倒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层雾气,将天空与大地隔离开来,星月渐渐朦胧,甚至感觉变了颜色一般。 不知何时,大帐之中的诵经之声越来越大,一声声佛号传出帐外,整齐铿锵,显得恢弘嘹亮,神圣浩大,令人心神一振。 轰隆隆—— 不知何时,天上的星月只见一点点暗淡的轮廓,冬日时间,一声闷雷更让人心惊胆战,那星月的颜色似乎变成了暗紫色。 此时不仅诸葛乔震惊不已,就连洛阳城中的百姓,也都被惊动,阵阵雷声震耳欲聋,似乎要将天地撕裂一般,仿佛在头顶亮起的闪电,每一道都有十余丈,至少也有水桶粗细。 天地之威,令人心悸,更何况还是冬日打雷,粗大的闪电有几道甚至是紫色,如此异象,更是吓得那些百姓趴伏在地上磕头祈祷,只怕这天地异象,会带来灭顶之灾。 电闪雷鸣,风声呼啸,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有人甚至痛哭不已,城中一片惊慌,连守城的士兵都胆战心惊,尤其站在高大的城墙上,面对如此威势,禁不住全部跪倒在地。 诸葛乔仰头看着这一切,账内已经迷雾蒙蒙,看不清任何景象,急得措手跺脚,关羽也不知何事站起身来,手持青龙刀,一手抚须,丹凤眼大张,寒光闪闪,竟瞪视着天空中的闪电,似乎要与这天地威势一较高低一般。 等到狂风散去,云雾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梦魇一般,并未任何影响。 诸葛乔看关羽站立良久,正准备走上前让他坐下的时候,却忽然脸色大变,一只脚踏在台阶之上,整个人呆住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将星陨落 诸葛乔走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关羽不知何时竟也是须发皓白,长身而立,目视天空,宛若一尊神祗,但双目却凛然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关将军?”诸葛乔小声地招呼着,见关羽纹丝不动,不由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走上台阶,又低声呼唤:“关叔叔?” 此时已过五更,弯月正挂在当空,从太极殿居中的屋脊上照下来,虽然不甚明亮,但正好迎着关羽的面目,脸上神情纤毫毕现,却是动也不动。 诸葛乔脸色微变,来到帐门口,再看关羽的面目,再次潸然落泪,不想关羽竟然就这么持刀站立,无声无息地死去。 此时帐中的梵唱也已经不再高亢,变得绵长悠远,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去,关羽的衣甲、披风之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唉,大道轮回,天道无情,时也?命也?”就在此时,听到左慈一声长叹。 “左道长,燕王他可否醒转?”诸葛乔不敢碰触关羽,踮着脚询问。 “一切都是天意,还是先料理后事吧!”左慈却再次长叹,“此间事了,刘伶便随老道前往昆仑山,先告辞了。” “道长?”诸葛乔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阵慌乱,再也顾不上禁忌,从侧面挤了进去,却发现左慈已经不见踪影,只有那四名倒是垂手而立,六名大和尚还在打坐诵经。 “父亲……”看到端坐在案几前垂首不动的诸葛亮,诸葛乔心中一阵慌乱,声音发颤。 “父亲!”诸葛乔跪倒在地,用膝盖前行到诸葛亮面前,发现他也已经死去多时,嘴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并无半分悲伤之色。 “父亲——”诸葛乔趴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夜之间,关羽和诸葛亮二人都无声而去,刘封也不见醒转,让诸葛乔心中惶恐不已,而亲人离世,加之这几日的操劳,身心疲惫,竟然昏死过去。 普净大师站起身来,看了看帐中情形,又看到关羽高大的背影,诵念佛号,来到帐外,见那些士兵也都个个如同雕塑,身上一层霜雪,也没有了生机,暗自摇头。 正不知道该找谁传信的时候,赵广从太极殿的屋脊上飞身而下,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大殿的柱子上准备了绳索,荡着长绳来到宫墙之内。 赵广背着射日神弓,上前问道:“大师,方才听到哭泣之声,可是有了什么变故?” 普净叹了一口气,言道:“禳星之术已然结束,小将军即刻派人去传魏延、姜维二位前来主持大事,对了,还有二位王妃,也一并前来。” 赵广看了一眼大帐,见关羽还在站立门口,今天已经到了七日之数,全军上下,无不在等候消息,也不知道里面情形如何了。 赵广本想细问,但见普净大师神色凝重,也不敢耽搁,赶紧到外面去传信叫人。 ****** 一梦千年,欢喜云烟! 刘封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长的梦,似乎经历了千年流光,却又虚无缥缈,整个人似睡似醒,迷迷糊糊,在漆黑的夜空中游荡着。 无数的情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快进的电影片段,似曾相识,却又看不清具体的景象,有烽火连天,有千军万马,甚至还有上学的课堂,训练的军营。 身躯如同失重一般漂浮在太空之中,周身漆黑一片,极远处似乎有光芒闪烁,他想挪动一下身躯,却身不由己,只能如同浮萍一般漫无目的地游荡。 正感空虚的时候,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包裹,十分舒适,推着他的身体向着那点点光芒的地方飘去。 也不知游荡了多少距离,那些光芒愈发璀璨,整个人如同飘荡在星空之中,令人眼花缭乱,一颗极其炫目的星() 光在眼前划过,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还不等他适应过来,有一道翡翠般的星辰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躲开,却发现还是连动一下手指都极其困难,那一颗翡翠星辰漂浮在他的面前,悬而不动。 正吃惊之时,周身渐觉寒冷,似有霜雪落下,令人忍不住全身收缩,脚底下有莹莹星光,寒气愈重,只觉得如坠冰窟之中,全身僵硬。 就在他饥寒难耐,却又浑身不得动弹的时候,无尽的星空中忽然传来嘈乱的声音,却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伴随着的,还有悠长低沉的诵经之声。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闻到了一阵阵香火之气,就在这一刻,身边的星辰和夜空忽然消失,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躯存在。 勉强动了一下手指,终于有了反应,刘封心中一阵激动,缓缓睁开眼睛。 一道光芒映入眼帘,再也不是那刺目的星光,而是温和的灯光,头顶是一座大帐,挂着无数黄色的符咒,帐顶之上,一个圆形的太极图黑白分明。 耳边的哭泣声愈发清晰,甚至听到了诸葛果的声音,刘封暗自吃惊,以为又是幻觉,缓缓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硕大的光头。 在他右边身侧,两位和尚正背对着他盘坐,身穿五彩袈裟念诵经文,刚才的梵音就是这几人嘴里发出来的。 咕噜噜—— 一枚指头大小的青铜颗粒从脑门上滚落,滚下枕头,掉在地上,向着一个角落滚过去,刘封顺着看过去,见到一个女子正在上失声痛哭,真是诸葛果。 “果儿,你怎么了?”刘封吃了一惊,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全身冰冷酸软无力,他尝试了几次,暂时还无法翻身坐起来,低头看到盖在身上的黄色帐蔓,不禁哑然失笑,看来他们定是以为我已经死了,做法事超度呢! 一想到此,不由感慨练练,这一次又被人伏击刺杀,的确凶险,大概有好几天没有了气息,他们才会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老天爷怎能轻易就我死?”刘封撇嘴冷哼着,忽然心中一动,“我要是忽然诈尸,给他们来个惊喜,不知道会是什么情景!” 想到诸葛果等人惊慌而又欣喜的神色,刘封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开始蓄积力量,准备翻身坐起。 第七百三十七章 噩耗连连 躺在床上,刘封分辨着几个哭声,诸葛果哽咽着,哭得极为伤心,嗓子已经有些沙哑,旁边还有一个男子的哭声,时不时地抽噎几声,也听不出是谁来。 就在此时,他听到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关凤的哭声也传来,或许是武将的关系,关凤的声音比之诸葛果要浑厚几分,哭腔更长。 就在他忍不住要看看诸葛果的时候,眼睛余光瞥见了两名道士站在头顶,更是莫名其妙,难道古代做法事,佛道要同时布场? “嗷呜呜,父亲——” 正疑惑的时候,一道极其粗豪的声音耳边响起,如同狼嚎一般,一听就是关索的声音。 “想不到关索竟也哭得如此伤心,”刘封心中一阵失笑,忽然脸色一变,“明明是大哥啊,喊什么“父亲”?” 哭声此起彼伏,有远有近,刘封心中疑惑,有仔细听了一阵,却发现每个人似乎嘴里都会偶尔念叨一两声“父亲”,脸上的神情变得迷茫起来。 关凤和关索都在喊着“父亲”,为何诸葛果和那名男子也时不时喊着“父亲”,愈发觉得不对劲,再也忍耐不住,刚才一丝恶作剧的心思也完全消失,一咬牙,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刘封大吃一惊,只见诸葛果和诸葛乔正跪在自己的床前,床头的案几之前,背对着他坐着一位白发老道,雪白的头发泛着光芒。 大帐中六位和尚背对着他念诵经文,四名道士也垂手而立,都向那名老道施礼,没有人注意到刘封已经起身。 而在帐门口,却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人蛇身影,刘封一眼看去,那一柄标志性的青龙刀,便可猜到门口的就是关羽,关羽身后,摆着一张太师椅,从缝隙中看去,关平、关索、关凤还有周仓都跪在帐外,失神痛哭。 看到此情此景,刘封心中一沉,顿时觉得事情不妙,再也忍耐不住,掀开身上盖的帐蔓,赤脚下床,却不料行动不便,一个踉跄先前冲了几步,扶着眼前的一名道士才勉强站住。 “啊?殿下醒转了!”那名道士吃了一惊,转头看到刘封,一脸惊喜。 他这一声喊,顿时让张内外的哭声都同时消失,包括那些诵经的和尚,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刘封。 刘封走到诸葛果身前,缓缓蹲下身躯,看到那张惊喜而又悲切的面庞,梨花带雨,双目通红,惹人怜惜,诸葛乔也在一旁抹泪。 抚摸着她的脑袋,柔声问道:“果儿,为夫无恙,你这是怎么了?” “父亲,父亲他为了救你……”诸葛果眼中有激动之色,但看了一眼刘封身后,却又再次忍不住痛哭起来。 刘封急忙回身,见那盘坐低头的老道面上还罩着一层轻纱,看不清真切面目,寂然不动,应该就是诸葛亮。 “你说丞相他,他……”刘封颤抖着双手,指着诸葛亮,却不敢相信,自己有惊无险醒转过来,却搭上了诸葛亮性命? “为了救你,父亲使用禳星之术,折损寿元,故而……”诸葛乔在一旁低声解释,“不仅是他,关将军也已经,已经离世了。” “啊?二叔——” 刘封一声大吼,迈步冲出帐门口,跳到台阶之下,转身看到持刀抚须,遥望天空的关羽,竟也是须发尽白,那一身桀骜的英雄之气栩栩如生,却是动也不动。 “二叔!” 刘封心中说不出来的感伤和失落,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不仅仅是因为诸葛亮和关羽为了救他而死,而是对心中敬重英雄的哭拜。 来自后世的他,对忠义无双的关羽和神机妙算的诸葛亮,都充满了尊敬和喜爱,无论是现实也好,或者小说夸张塑造也罢,对这两个完美人格魅力的人,刘封向来是最() 为喜爱的。 如今侥幸穿越,能和诸葛亮、关羽共事,振兴汉室,那是何等的荣耀和知足,刘封还期待着,这二人进入洛阳之后,不知该有多欣慰,却不料会是如此局面。 “大哥,只要你能醒来,父亲和丞相便再无遗憾,你不必再哭了。” 刘封这一次跪地大哭,关平等人反倒收住了悲声,关平将刘封从地上扶起来,安慰他。 “我刘封何德何能,竟能让丞相和二叔为我舍命,何德何能?”刘封握紧拳头,紧闭双目,泪如泉涌。 “子益,他二人自知年事已高,将兴汉大业寄托于你一人身上,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二位的期望啊!” 魏延和姜维等人也都走过来,围着刘封劝解,本来刘封能够活命,是一件大喜之事,但诸葛亮和关羽同时归西,谁又能高兴得起来? 姜维也安慰道:“军中诸多大事还等着你来定夺,你要振作起来!” 刘封怔然半晌,对魏延说道:“城中之事,暂时由魏将军负责调度,待我先安顿二叔和丞相,再来商议。” 魏延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眼下洛阳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危险,只是那三万降兵还未处理,看来又要等待一段时间了。 “还不赶紧将二叔抬进帐内,要叫他站到什么时候?”刘封瞪了关平一眼,心中的愧疚和失落还是难以尽去。 关平和关索急忙上前,在周仓、周力的帮助之下,将关羽已经僵直的身躯小心放放倒,抬到了大帐之内,在地上铺了帐蔓,放置在诸葛亮身旁。. 刘封带领众人,重新下跪,向二人行礼,帐中又响起了不可抑制的啜泣之声。 刘封跪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接连折损两员大汉擎天之柱,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诸葛亮和关羽同时死去,对全国上下,肯定会有影响,这可是军政两方的首脑,损一人便能影响军心民心,更不要说同时折损了。 “子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正当刘封跪在地上心绪烦乱的时候,刚刚离去的魏延却急匆匆的赶了回来,老远便大喊大叫。 刘封站起身来,快步来到帐门口,沉声问道:“可是司马懿发兵了?” 魏延一脸焦急,摇头道:“是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什么?”刘封脸色大变,不由连退两步。 第七百三十八章 风口浪尖 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刘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当魏延再次重申之后,所有人都镇住了,难以置信。 “陛下不是在北巡么?我父亲如何了?”赵广最先反应过来,跑到魏延跟前着急询问。ap. 魏延叹了口气,言道:“据长安送来的消息,陛下一行在武功遇到山洪爆发,除了逃回的几名士兵,其他人全都……全都坠落悬崖,无一生还。” “啊?父亲——”赵广脸色大变,转身冲着西方跪倒在地。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刘封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扶着帐门口的柱子,思绪烦乱。 没想到自己刚刚醒转,就遇到如此惊天变故,诸葛亮和关羽为救自己,同时离世,就连刘禅一行,竟然也受了天灾,要知道同行的不仅有五虎上将赵子龙,还有当朝天子,和三位皇子。 赵云一身两次在危急情况之下救了刘禅,但面对天灾,却也是无能为力,最后竟然一同陪葬,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或许这就是某种宿命! 按照报信的时间来看,刘禅一行应该也是在半月之内遇难,皇帝和太子、丞相同时死亡,这在历朝历代,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来到这个乱世之后,凭借自己的一些“先见之明”,刘封其实才算是站稳了脚跟,但即便如此,他在蜀汉的地位还不算最高,只能说人望还算不错。 在他之前,文有诸葛亮,武有关羽、赵云之流,一国之主,也有刘禅,虽然刘禅疏于朝政,却总归是大汉的象征。 但随着这几个人同时死亡,等于一下子将刘封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如今五虎上将只剩下马超一人,远在西凉练兵养老,新一辈之中,也只有自己能够统领兵马,稳定军心,但朝堂之上,又有何人能独当一面? 姜维两步走上台阶,对刘封抱拳道:“子益,如今不是悲伤之时,国不可一日无君,丞相已经离世,朝中大局,还需你来主持,趁着消息还未传开,该早做准备才是。” 魏延抱拳道:“对,子益,洛阳新定,还需部署,如今关将军来到洛阳城,荆州也需有人镇守,不可叫司马懿趁虚而入啊!” “洛阳仅有关兴一人,确实不足以防备司马懿,”刘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前稳定心神,沉思片刻,转身对关平言道,“如今危难之际,只能由你星夜赶回南阳,稳定荆州军心,二叔不在,只有你去荆州,我才能放心!” 荆州说到底还是关羽苦心经营的根据地,关家在荆州的威望无人可比,如今关羽不在,只有关平亲自到襄阳,才能稳定军心,安抚百姓,否则一旦引起骚乱,难保东吴不会趁虚而入。 “可是父亲他……”关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关羽,犹豫不决。 “非常之际,当用非常之礼!”关索上前说道,“大哥,你放心去吧,叫二哥也无需担心,父亲丧事,自有我一力承担,我想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责怪于你,等局势稳定,再来洛阳祭奠不迟!” 周仓抱拳道:“大公子当以大局为重,义父定会欣慰,俺这把老骨头也跑不动了,等义父下葬,俺就为他守灵,绝不会叫他寂寞,你就放心去吧!” 关平思索片刻,当下跪地对这关羽的尸首叩拜:“父亲,为了汉室大业,荆州安危,孩儿不孝了,等他日平定中原,再来陵前守孝。” 刘封也跟着一同拜罢,对关平吩咐道:“到了荆州之后,二叔掌管之事,皆由你来接替,南阳有马良、邓芝二人可为军师,命王平为南阳太守;颜琰、来敏、宗预、沐风等人都有治政之才,关兴、吴班、寇威、陈楚、蒋壹兄弟都能独当一面,皆是可靠之人,重用这一众文武,先稳定局势,防备司马懿和东吴水军,不可轻易出战。” () 关平抱拳道:“大哥放心,到了荆州,我自当求稳,绝不生事。” 刘封拍了拍关平的肩膀,言道:“好,事不宜迟,你即刻准备出发,务必要在消息传开之前赶回襄阳。” 周仓大声道:“周力,你随大公子返回荆州,记住要好好保护他!” “记住了,爹!”周力也跟着关平向外走去。 关平正往外走着,却忽然转身说道:“对了,大哥,我和父亲前几日搜查皇城,查到了那些狼头刺客的线索……” “你先回去收拾准备,我稍后再去找你!”刘封抬手打断了关平,此时他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才发现那几个大和尚和四名道士都还在场,诸多事情,不宜在此讨论。 关平似乎明白了什么,和周力先后离去。 刘封对魏延吩咐道:“魏将军,此事务必先封锁,不可外传,洛阳城要严密防守。” “是!”魏延点点头,看了一眼刘封,欲言又止,抱拳道,“子益,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要早作决断。” “我自有道理!”刘封微微颔首,转身对帐内的几位和尚和道士抱拳道:“多谢几位大师相助,吾能活命,感激不尽!” 普净大师带着几位和尚上前行礼,四名道士也站在另一旁,其中一人手掌七星灯,诸多事情突然发生,一直到现在,他们才有和刘封说话的机会。 刘封抱拳道:“丞相和关将军同时离世,如倾我大汉之栋梁,他二人一声为国操劳,为百姓奔走,虽然功业未成,却是忠心耿耿,在下想请几位大师为他二人诵经超度,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普净大师言道:“殿下所请,乃吾等之幸也,就算殿下不说,吾等也正有此意。” 那名掌灯的道士也躬身说道:“诸葛师叔驾鹤仙去,吾等理当为他送行!” “如此最好!”刘封向普净抱拳道,“既然如此,二叔就由几位大师做法超度吧!” 普净合十答道:“正合贫僧之意!” 这也是几位和尚和道士诚心想要为关羽和诸葛亮做法事,而且他们听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心知刘封也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等到七天法事做完,这些消息也就无关紧要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 安排诸事 一时间诸多事情掺杂一处,刘封甚至不知该从何下手,尤其刘禅意外死亡,更让他的全盘计划大乱,眼下最为要紧的,当然是新立国君,但眼前的事情还未处理完,又不能即刻抽身。 只觉得太阳穴一鼓一鼓地酸胀,轻抚额头,刘封将徐陵和姜维叫到身边,言道:“我如今心绪杂乱,你二人要多担待,若有什么思虑不周之事,记得及时提醒于我。” 徐陵言道:“帐外这八十一名士兵,为了救你,也一夜之间尽数死去,先将他们妥善安置才是。” “他们,都已经……”刘封愕然,指着帐外围成一圈,笔直站立的士兵,这时候才注意到他们果然已经没有了生机,竟和关羽情形十分相似。 不由叹气道:“唉,因我一人,牵连如此多无辜之人,叫我于心何安?” 徐陵言道:“众人一片苦心,都是为了救活殿下,眼下局势杂乱,殿下万不可心生颓废,辜负了丞相和二将军一片心意。” “我这条命如今有一半是二叔和丞相的,当继承他二人遗志,等天下平定之时,要让他二人亲眼见到,”刘封甩甩头,重振精神,“将这八十一人就各分一半,为丞相和二叔陪葬,也算有了归宿,每人按照百人斩发放赏金,妥善安置家属。” 徐陵点头道:“如此再好不过了,他们家属闻讯,定当欣喜万分。” 在这个时代,能与王侯陪葬,也是极其荣幸之事,更何况已经是死人,刘封没有随便叫他们下葬,这个方法倒是一举两得。 “大哥,我想即刻赶回陈仓去!”就在此时,赵广红着眼睛来到刘封面前请令。 “你也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刘封拍拍赵广的肩膀,安慰他道,“赵将军一生保护陛下左右,数次救陛下于危难之中,如今与陛下一同罹难,想必也无多少遗憾,你也不要太过悲伤。” 赵广点头道:“我想亲自去寻找父亲尸首,运到长安下葬。” 刘封思索片刻,言道:“你与关平一同前往宛城,将消息告知赵统,你兄弟二人从武关赶往长安,先找荀方问明情况,寻找陛下车驾一事,皆由你兄弟二人负责,务必将陛下及诸位皇亲完整运到长安,我随后便到。” “也好!”赵广领命,忍着悲痛去找关平了。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帐中情形,吩咐道:“即刻叫人准备棺椁,二叔和丞相都按照原样下葬,道场就布在洛阳城外东西两侧,全城百姓、过往客商,想要来祭拜的,都可焚香一柱,但不得接收任何祭礼。” 姜维一怔,旋即明白了刘封的意思,言道:“我即刻叫句扶去操持此事。” 刘封点点头,缓缓道:“城中之事,就多劳诸位操心了,我也要尽快启程,前往成都,大家都各自去准备吧!” 姜维和徐陵相视一眼,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停住了,离开了檀香宫。 此时普净大师和和几位道士也都先后告辞,去准备道场,大帐中只剩下关索、诸葛乔、关凤和诸葛果几人,个个面容悲戚,泪眼婆娑。. “老天何意如此狠心,叫我半壁江山几近崩溃?”看着已经被黄布遮盖的诸葛亮和关羽尸首,刘封长长叹息。 诸葛果来到刘封身旁,替他整了整鬓间的乱发,柔声道:“夫君,现在不是悲伤之时,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如果你再倒下……” “唉——”刘封抓住诸葛果的素手,“分别近一年之久,本以为进入洛阳,一家人便可欢聚,却不料事与愿违,出了这许多差错,皆是为夫之过,若是我小心谨慎,也不会……” “夫君,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你能醒来,父亲和丞相想必也已经含笑九泉了。” 关凤也来到刘封身旁,既有担忧,又有怜() 惜,她本是女将,不似诸葛果这般柔情,却也有女子的温婉。 “不想匆匆一面,又要分离,也是我辜负了你二人!”刘封左右看看,心有愧疚。 按理说穿越而来,就该美女环抱,逍遥快活,自己如今也贵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只仅仅娶妻二人,只有一子,还聚少离多,比起小说中那些穿越者,简直太逊色了。 别人穿越,都是享受,为何自己穿越,却是如此辛苦,如今肩上的担子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刘封暗叹命苦的时候,诸葛乔言道:“子益,守灵之事,有我们几人便足够,洛阳之事你大可放心,还是尽早赶回益州,主持大事要紧,迟则生乱!” “对啊,大哥,如今陛下遭难,消息一旦传出,必定天下震动,民心浮动,你要尽快稳定朝纲,择立新君才是。” 关索也难得正经一回,毕竟这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皇帝和太子都死了,国将不国,必定会生祸乱。 诸葛果言道:“夫君,你先去换身衣服,洗漱一下,已经躺了整整十日了!” “十日,这么久吗?”刘封一整错愕,不吃不喝躺了十天,还能活着? 诸葛乔点头道:“只是禳星之术,需要七日……” 提起此事,刘封满心疑惑,七星灯禳星,只是演义中的一种说法,他原本是不相信的,没想到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简直有点匪夷所思,打断诸葛乔问道:“对了,伯松,你将这七日之事,说一遍给我听,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诸葛果也问道:“大哥,我也想知道这七日时间,父亲为何老迈成如此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丞相他怎么了?”刘封一怔,看到诸葛果眼眶泛红,走过去轻轻掀开诸葛亮头上的面纱,不禁眼睛瞪大,“这,这是丞相?岳父——” 噗通一声,刘封再次跪倒在地,忍不住泪流满面,发自内心的难过,诸葛亮在他心中,从来都是飘逸潇洒,仙风道骨,眼前这位干枯如木乃伊的面庞,实在很难相信他就是诸葛亮。 “禳星之术,为自己祈禳,便能延寿一纪,若为他人祈禳,便要折损寿元……” 诸葛乔叹了口气,和关索几人坐在蒲团之上,缓缓讲述这七日的过程。 第七百四十章 脱胎换骨 哗啦啦—— 单调的水花声在房间里响起,一阵阵氤氲的热气飘散着,一盏油灯在热气笼罩之下散发着朦胧的橘黄光晕。 刘封静静地躺在木桶之中,手臂有意无意的摆动着,撩着热水,眼神迷离,甚至有几分呆滞。 诸葛乔的一番话,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陌生感,他甚至怀疑,这还是那个历史上的汉末三国么? 匪夷所思的禳星术,如果说这只是一种巧合,恰好在七日时间里毒性自行解除,那诸葛亮短短几日时间老迈,又作何解释? 而左慈能一日之间从洛阳到昆仑一个来回,又如何解释? 如果说左慈是早有预谋,手中一直带着八宝琉璃灯,倒也勉强说得通,但关羽和那八十一名士兵被寒气所伤,同时断了生机,也是古怪之事。 好几名士兵脖子和后背的脊椎上,冰碴刺破了皮肤,触目惊心,他们全身的筋骨冻成了冰柱,所以才立而不倒,这绝非冬日的寒冷所致。 如果真有星辰之力,阴寒之气,又有如此逆天之物,为何后世断了传承,从未听说过? 或许后现代文明中,也存在超然世外的修真者,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也或者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所有的事件人物都完全相同,但多了一类奇特的人群? “莫非演义中左慈戏弄曹操之事,也是真的?”刘封怔然半晌,喃喃自语,所有的疑问在脑海中转来转去,都是匪夷所思之事。 “练气士……” 刘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再次想起太平谷中石桥上的汉钟离,太平教的事情,再加上这几日洛阳亲身经历,他觉得这个世界早已不是自己从历史上了解到的那个三国了。 除了人心诡诈,朝堂之争,群雄争霸,江山美人,还有一群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们不为人知,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神秘而又强大。 气运究竟为何物? 刘封思索着,普净大师追随关羽,法门寺的和尚主动帮助,武当山支持诸葛亮,都是有所图,似乎和太平教中的帝王术有些相似。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刘封再次叹气,手掌在胳膊上抚摸而过,身上的皮肤明显比之前白皙光滑了许多,甚至和女子不相上下,手臂上的几处伤疤也不见了,这很可能都是禳星术的功劳。 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怀疑猜测,但自己身上真真切切的改变,却是毋庸置疑的,原本上身的古铜色早已消退,白皙得自己都不敢正视,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一般。 想到这里,他又暗自庆幸,幸好醒转之时不能行动,恶作剧没有搞成,多听了一阵,要是自己当初在床上张牙舞爪地坐起来,冲着诸葛果他们哈哈大笑,那情景,想想都尴尬,很可能会贻笑万年。 笃笃笃—— 就在他暗自失笑的时候,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专轲的声音传进来:“殿下,关将军等候不及,已经离开洛阳,留下书信叫我转交于你。” 刘封一怔,才想起来关平临行时要说那些刺客的线索,却因为诸葛乔讲述禳星术给耽搁了,听后更是震惊,竟把这事给忘了。 “拿进来吧!”刘封欠了欠身,眼中寒光闪烁,杀气毕露。 如今的这一切混乱,其实都是因为这些狼头刺青的刺客而起,如果现在诸葛亮和关羽都平安无事,就算刘禅死了,也不用他去操这个心,此人处心积虑要除掉自己,手段卑鄙恶劣,实在令人齿冷。 专轲推门走进来,看到刘封的身躯,楞了一下,将书信放在他手边的凳子上,临走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有吃惊之色。 刘封低头看看自己,不禁哑然失笑,难道皮() 肤白皙,便如此奇怪么? 在浴巾上擦了擦手,拿过书信,打开信封一看,里面除了一张新写的信笺,还有一块脏不拉几的碎步片,不由眉头微皱。 关平临行匆忙,也是寥寥数语,刘封一眼扫完,脸色便有些难看,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了木桶之中,两根手指夹着那片破布仔细观察。 “司马懿,岂有此理!”片刻之后,刘封沉声低喝,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木桶之上。 咔嚓——哗啦啦—— 下一刻,木桶上被他砸中的几块木板应声碎裂,这些木桶都是一块块木板连接而成,两块碎裂,整个木桶便散了架,热水洒了一地。 咣当—— 站在门外的专轲一把推开了房门冲了进来,手中鱼肠剑已然出鞘,沉喝道:“什么人?” 但等他看到氤氲的雾气中站着一个白条人影的时候,也楞了一下,赶紧把身后的三名护卫推了出去,关上房门,迟疑问道:“殿下,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刘封看着自己的右手一阵发愣,赶紧拿过浴巾披在身上,摆手道,“这木桶也忒不结实了,忽然就散架了。” “啊?”专轲吃了一惊,看着满地的水渍,挠挠头尴尬道,“这些人也太过粗心了,我马上叫他们换一桶热水来。” “不用了!”刘封摆摆手,穿好浴袍,出门去了隔壁的厢房,吩咐道,“派人将房间收拾一下。” “是!”专轲答应着,招呼了两名护卫去找人清扫,嘴里骂骂咧咧。. 责怪他们粗心大意,竟让殿下的浴桶忽然破裂,真是岂有此理,也就是刘封比较随和,不太在意,如果换了别人,掉脑袋也是常有之事。 刘封却眉头紧锁,走过院子的时候,扶着院中一个石桌,微微推动,却见那石桌如同一棵草一般随便便抬了起来,不仅哑然。 “我何时有如此大的气力?”刘封将手掌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除了更加白皙,没有任何变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力,从何而来? 走着走着,他整个人突然愣住了,直愣愣得地看着摆在桌前的铜镜,镜子里一位英俊潇洒的人影,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定神闲,看上去仅有二十岁左右。 刘封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庞,镜中人动作也和他一样,不禁喃喃自语:“这真是我?” 第七百四十一章 不择手段 看着镜中的年轻人,刘封竟有几分恍惚,仿佛回到了刚刚穿越的那一刻,如果镜中人的身形轮廓,眉目鼻眼和本主相同,又是自己站在铜镜面前,他以为这是在梦中。ap. 镜中人比原来的刘封多了几分英气和潇洒,虽然面容白皙,却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娇贵,反而是英武之姿,少了本主原有的士兵粗豪之相。 总之来说,便是多了所谓的王者贵气,一种说不出的上位者的气度。 一觉醒来,不但年轻了十岁,还更增魅力,刘封不禁暗自窃喜,再想到刚才突然增加的力量,先前的颓废和迷乱竟然一扫而空。 “具备了关羽的勇武和诸葛的从容,我现在岂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了?” 刘封重新审视着自己,重新摆了几个自认潇洒的动作,如果不是眼下服丧其间,他真的忍不住要大笑三声了。 “那些隐世高人,到底是何等存在?”第一次,他的心头之上,除了争霸天下,开疆辟土之外,又多了一件探秘之事。 甩甩头,轻叹一声,来到床榻前,倒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望着蓝布帐蔓的床顶,刘封的脸色再次变得沉郁起来。 那些狼头刺青的刺客组织,竟然是司马懿家族蓄养的私兵,能培养出如此强悍精明的刺客,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司马家显然早有准备了。 这些刺客的来历,大家已经无数次猜测过,大多数人还都认为是魏国朝廷的秘密组织,极有可能黑风营在明,这狼头刺青的组织在暗,才能如此不惜代价想要置刘封于死地。 也有人提起过司马懿、夏侯家、甚至曹宇,但刘封都觉得不太可能,夏侯家乃是将门,后代出众的也就寥寥几人,而曹宇先前一直十分低调,绝不会有意如此。 至于司马懿,刘封一直将他当成最大的对手,这个与诸葛亮周旋十余年,最后熬死诸葛亮,又在朝堂上斗败曹爽的人,刘封心中还是充满尊敬的。 随着曹宇的落幕,中原之战逐渐拉开序幕,刘封还期待着,能与司马懿正面一战,无论战场上如何勾心斗角,虚实诡诈,他觉得无可厚非,但司马懿却偏偏要用这种狠辣的江湖手段,实在叫人有些不齿。 阴谋阳谋,都是人谋,在这个时代混迹近十年,刘封自信与司马懿有一战之力,但司马懿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惜一切手段,想要除之而后快,未免显得有些下作了。 对于刘封的威胁,司马懿好像比魏国朝堂还要更加忌惮刘封,所以才不惜动用私兵来刺杀刘封,要知道每损伤一人,那可都是司马家的心血,用家族之力为国除患,显然不是司马懿的风格。 这也正是让刘封疑惑的地方,司马家如此耗费家族之力铲除自己,就算对魏国有利,也不见得对司马家有利,难道司马懿真的大公无私,也像诸葛亮一样,为了曹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想到此处,连刘封都禁不住暗自摇头,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驱使,或者在长期时间内对司马家有利,就算司马懿想如此做,恐怕司马家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温县司马家族,司马八达之中,虽然司马懿为其中翘楚,声明显赫,但刘封相信,这种事情却不是司马懿一人能够决断的。 “司马懿啊司马懿,你竟会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我是不是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刘封一条腿搭在床沿上,脚尖轻轻地晃动着,司马懿这次的行动,对蜀汉造成的影响太大,虽然自己侥幸活过来,但搭上了诸葛亮和关羽两条性命,这是刘封所不能容忍的。 他们二人虽然年纪已大,但无疑是朝堂和军中的定海神针,有他二人在,即便刘禅意外死去,也不至于引起多大的混乱,很快便能稳定人心。 () 但现在情况却不同了,本来诸葛亮和关羽离世,刘封就觉得势必会影响军心和朝廷,却不料连刘禅这杆大旗也倒下了,必定会引发骚乱。 这就像一间房屋,去掉了梁祝,刘封还能勉强支撑,但忽然连房顶都拆了,文武大臣、士兵百姓,统统都会失去安全感,国将不国,人心必定会涣散。 “司马老贼,此仇我一定要报!”刘封忍着头疼,沉声大骂司马懿。 蜀汉形势本来一片大好,现在却是急转直下,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数月,肯定要乱成一锅粥了,但愿情况不要太坏。 “北地王刘谌……”刘封念叨着,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倒也是可造之材。” 刘禅到现在共有六位皇子,长子刘璿为皇太子,次子刘瑶为安定王,三子刘琮为西河王,四子刘瓒封新平王,这四位皇子都长大成人,跟随刘禅被巡,全都遭难。 剩下的是五子刘谌为北地王,年仅十二岁,六子刘恂才五岁,尚未封爵,只剩下两位皇子还在成都,按照长幼秩序,应当立刘谌为新君。 从历史表现上来看,刘备的后代之中,唯有刘谌最为出色,邓艾兵临成都门下,刘禅准备投降,刘谌劝阻不成后悲愤不已,哭于昭烈庙,先杀妻子再自杀,慷慨捐躯,凛凛有生气,的确是忠烈之人。 而根据成都的书信中,刘封其实也经常关注这位唯一为汉朝生色的英豪,都说其自幼便十分聪明,英敏过人,如果能加以培养,等以后长大成人,必定能够成为一代明君。 “看来汉室中兴,终究要应在刘谌身上了,”刘封一声叹息,统一中原的道路还很漫长,加之眼前的动荡,势必又要耽搁一段时间,也正好休养生息。 休息片刻之后,脑海中渐渐也有了思路,不再像刚才那般凌乱,起身换好衣衫,出了厢房直奔檀香宫后院来。 诸葛亮和关羽二人为了他不惜付出生命,一片拳拳之心刘封如何不知道,而且这两位又是自己的丈人,于公于私,他都该亲自去守灵,略尽一番心意。 走入大帐之中,看到诸葛果和关凤几人诧异吃惊的神色,刘封心中暗自得意,却不敢表现出来,对自己现在的容貌,的确十分满意。 第七百四十二章 太极殿 守灵之时,刘封更多的安抚诸葛果,几人之中,就属她最为难受,不仅失去了父亲,连刘伶也被迫送去昆仑山,又挂念着成都的黄月英,因为难过焦急,呕吐不止。 刘伶去学道,诸葛果倒还能够接受,从另一面来说,这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如果真如左慈所说,刘伶将来修炼有成,反倒是一件喜事。 但远在成都的黄月英,诸葛果却担心不已,她一人在成都照顾诸葛瞻,殷切盼望一家人团聚,忽然得到诸葛亮的死讯,一人在成都,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不知道有多凄苦难受。 刘封只好豪言安抚她,到了成都之后,一定先去看望黄月英,等诸事安排完毕,便将黄月英和诸葛瞻都接到洛阳来,母子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关凤近几年和关羽待在一起,情绪倒还稳定,也没有多少遗憾,而诸葛果与诸葛亮也是相处时日不多,加之她性格更加刚强,也多处照顾安慰诸葛果,悲伤之气减弱了许多。 一夜闲谈,到了后半夜,诸葛果几人都先后睡去,只有关索还有些精神,两人坐在帐中,感慨不已,刘封也想不到,诸葛亮在襄阳竟然早就预测到自己会遭遇凶险,只是不曾想到,竟会是接二连三,防不胜防。 等到天明时分,连关索都哈欠连连,刘封却发现自己精力充沛,竟没有一丝睡意,尤其半夜寒意袭来的时候,身上几处穴道竟然隐隐发热,抵抗严寒,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正起身到帐外活动筋骨,感受身体的不同之处,却见徐陵匆匆前来,言道: “殿下,魏将军已经将营中校尉以上文武官员召集在太极殿,等候殿下升堂议事。” 刘封言道:“军中之事,交由魏将军和姜维即可,你从旁协助,我打算今日就前往长安,成都之事不能耽搁太久。” “哎呀殿下,你怎得如此糊涂?”徐陵急得直跺脚,“殿下昨日将丞相和关将军离世的消息放出,在洛阳城正街摆下水陆道场,佛道齐聚,此事已然传遍全城,三军震动,百姓惶恐,你若是再不出面,只怕要出大乱子。” “嗯?”刘封一阵诧异,“我故意放出此消息,一来是让二叔和丞相享用人间香火,以纪念其忠于汉室的功德,二来也是借此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力,尽量不让陛下之事传开,引起惶恐,莫非有误?” “这倒是没有不对之处,”徐陵苦笑道,“但殿下你若不出面,又有何人能够稳定军心?安抚全城百姓?” “哎呀,对了,当真糊涂,我病愈的消息,只怕他们还不肯轻信!”徐陵如此一说,刘封忽然明白过来,眼下除了诸葛亮和关羽,也就自己能够撑起这一片危局,但自己醒转的消息,只有檀香宫的几人知道,外面的人尚不知情。 以眼下洛阳的局势,刘封中毒生死不明,诸葛亮和关羽又忽然死亡,简直就是莫大的打击,那些百姓倒还好些,但整个蜀军阵营,势必会军心不稳,人人惶恐。 “即刻准备,我马上就去太极殿升帐,检阅三军!”明白过来之后,刘封快步走向檀香宫,匆匆穿戴铠甲头盔,固然出了这么多意外,但论功行赏,对士兵的奖励却不能耽搁。 咚咚咚—— 三声极其悠长城中的钟声传彻皇宫内外,整个洛阳城都听得到这嘹亮的钟声,久在洛阳城的百姓都知道,钟敲九下,便是皇帝早朝,他们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这熟悉的钟声。 虽然只是响了三声,但都知道必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发生,百姓议论纷纷,都在期盼着,还会有什么惊人的消息传出来。 刘封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洛阳皇宫的景象,从檀香宫出来骑马而行,一刻钟之后便来到正门,看到如此恢弘的大殿,不禁心中感慨,巍峨宫殿,雕梁画栋,无不展示着皇家() 威严。 太极殿是魏明帝所建,为皇宫的正殿,重要国事活动都在太极殿内进行,远远看去,便能看到重叠的三道宫门,共分三进,由于大殿整个位于微微倾斜的坡上,北部地势高、南部地势低,一眼就能看到第三重门内雄伟的大殿。 大殿殿建在高大的二层台上,无数密密麻麻的汉白玉台阶整齐向上,共分四道升殿台阶,中间两道宽阔,最外侧的两道只有中间的台阶的一半宽度。 此时三重宫门之内,都整齐站立着蜀军士兵,从普通校尉一直到殿中的大将,按照官职依次向内,几十万兵马的阵容,光是这些文官武将,就有两千余人。 刘封翻身下马,全身披挂,身穿银白色的征袍,银色盔甲,头盔上两侧是雕刻精致的飞龙护面,光滑柔顺的蜀锦披风垂落而下,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胸前护心镜熠熠生辉,腰腹部分的开襟短袄,上绣虎头,银缎中衣,银缎靴子,配着他英武不凡的相貌,竟让人不敢直视。 迈步走向太极殿,两旁的士兵看到,有激动也有紧张,大多都是看了一眼之后纷纷点头,直到刘封从眼前走过,才望着那微微鼓荡的披风背影发怔。 走过第一道宫门,又一排大殿横亘眼前,这里是日月楼、日华、月华门,穿过这一座殿门,才到了真正的太极殿,这是曹魏皇宫最巨大豪华的殿宇,飞檐斗拱,矗立苍穹,两侧分别建有东堂和西堂,一字并列,十分宽大。 殿前有一大片广场,刘封粗略一看,至少也有三个足球场大小,前庭中有两座高达四五丈的铜龙、铜凤,十分奇伟,铜龙张牙舞爪,昂首向天,铜凤展翅欲飞,引颈而鸣,都有冲天之势。 刘封从前庭的铜龙、铜凤中间穿越而过,太极殿的石阶上,站立的都是比较熟悉的武将,魏延、姜维、张苞、令狐宇、句扶、张嶷、巴图等人都赫然在列。 如此浩大的阵势,本该有鼓乐相迎,但因为诸葛亮和关羽之故,只有大殿东西两侧鼓声沉沉地响起。 第七百四十三章 平生所愿 刘封在众人诧异而又惊喜的神色注视之下,微微颔首示意,看到张苞竟然一条胳膊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微微停顿了一下,拾级而上。 “太极殿”三个字是用隶书写成,看起来苍劲浑朴,磅礴壮严,在阳光反照下金光灿灿,刘封虽不懂书法,却也觉得有一股凛然之气扑面而来。 进入大殿之中,只见殿内设有金铜柱4根.上面雕刻龙凤花鸟,还有麒麟等祥瑞之物,有些古怪的动物刘封也认不出来。 偌大的宫殿中除了两旁有案几之外,中间四根铜柱区域内空无一物,给人一种俯仰天地的感觉,不远处龙书案摆设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显得神圣而又威严。 刘封站在大殿中扫视一眼,魏延、姜维等人也都跟了进来,句扶早就传令其他各营的将校各自回营,亲眼见到刘封之后,由他们回去传话,足以稳定军心。 这里本为王朝,一国之都,若有宫人侍卫把守还能彰显威严,但此时那些士兵都走了之后,却显得有些空寂,给人一种没落萧条之感。 “你们这是何意?”刘封正观察着,回头看到魏延等人竟然站立大殿两侧,按照文武官职依次站立,不由怔住了。 “大哥,国不可一日无君,这道理你比我懂吧?”张苞抱着胳膊说道,“如今陛下不幸遇难,我们缺少个主心骨,轮也该轮到你了。” “住口!”刘封脸色微变,沉声大喝,目光扫过姜维几人,看神色就知道这几人已经私下商议过来,沉声道,“你们将我刘封看成什么人了?” 沉默片刻,徐陵说道:“殿下,如今陛下遇难,丞相和关将军也不幸离世,按说此时我们不该提起此事,但如果国中无人主持大事,消息一旦传开,必定生乱,且不说先帝及丞相他们的功劳,吾等这十余年辛苦征战,恐怕也要付诸东流了。” 刘封冷哼一声,指了指后殿方向,怒道:“丞相、二叔为救我不惜用命,他们二人为了汉室用尽全力,忠勇无双,如今尸骨未寒,甚至还未入殓,你们便叫我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一旦继位为帝,与篡窃何异?又有何面目统领三军,振兴汉室?” 从始至终,刘封其实从未想过要当皇帝,那个看似风光的人生巅峰,在他看来却是个干脏活累活,还极有可能为整个时代背锅的位子,还不如当个逍遥王爷来得痛快。 他这一次意外穿越,已然知足,能和这些乱世英雄遇见,相爱相杀,纵横疆场,便是平生所愿,若果能再煮酒江湖,坐而论道,便更圆满。 刘封的心愿是在战场军事之上,统一天下,平定乱世,开疆扩土,对于朝阳政治,治国之策,他却是没有多大兴趣,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但凡关于内政之事,他都甩手给了诸葛亮的缘故。 就在昨夜,他还在庆幸刘谌没有随驾出巡,保住了一位忠烈之人,等他长大成人,以刘谌在历史上的表现,一定会是贤明之人,那时候天下一统,大汉中兴,都要看刘谌发挥了。 如今刘禅子嗣只有刘谌最为年长,继承皇帝名正言顺,刘封哪里想到,猜到太极殿,姜维等人竟然要拥立自己,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么? 却听姜维言道:“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今殿下身为长子,已经让贤一次,如今天道有变,殿下上建功立业,下俯察民心,必定为一代贤明,如今众望所归,名正言顺,有何可议?” 句扶也附和道:“岂不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魏延也抱拳道:“子益你能继承大统,上合天心,下合民意,我魏延第一个心服口服,等将来统一天下,振兴汉室,那时候岂不是汉室幸甚、生灵幸甚?” “好,很好,好一个名正言顺!”刘封一边咬牙,一边点头冷笑,低着头在大殿里来回走了() 几步,才抬头盯着众人,缓缓问道,“你们莫非都忘了,我本姓寇,并非姓刘?” “这有何妨?”徐陵他们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从容答道,“殿下既然是蒙昭烈皇帝器重,一切便是天意,更何况殿下本就为刘泌外男,刘沁也是皇室之后,你身上也有皇家血脉,此所谓殊途同归也!” “荒谬,荒天下之大谬!”刘封被徐陵的狡辩气得哭笑不得,甩了甩手,沉声道,“你们不要再做此想,我心中已然有人选,陛下尚有子嗣还在成都,长幼有序,由他继位,才真是名正言顺,天命所归!”. “子益,莫非糊涂了不成?”姜维这次可是真的急了,也不顾殿上的身份,正色道,“如今整个汉家境内,唯有你威名贤德兼重,功盖寰区,威震天下,声教被四海,仁风扇八区,除此之外,何人能够主持大局,稳定军心,与曹魏抗衡?” 徐陵也皱眉叹气道:“那北地王才不过十一二岁,尚不能理事,非是吾等不肯遵命,但你我常年出征在外,一旦朝堂之上大权旁落,再出十常侍、董卓之流,与几十年前献帝无力做主,又有何异?” “我知道诸位并非希图富贵,如此请命,皆是不忍一片基业付诸东流,”刘封听罢,也知道他们心中担忧,长叹一声,缓缓说道,“然汉室自从高祖斩蛇起义,创造基业以来,也有过王莽乱世,但终究还是回归大统,此正是邪不胜正之理,汉室传承四百年,若到我这里出了差错,恐怕天下就算不以董卓相比,也当比作王莽第二,安忍将汉家大业,等闲废弃?” 顿了顿,刘封又加了一句:“纵然我不惧百姓议论,不怕这篡窃骂名,就是我这条命,也有一半是丞相和二叔的,你们以为,他二人是否会自立为帝?” 姜维等人相视一眼,眼中竟是无奈之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了,刘封所说也有道理,但眼下形势正一片大好,正该上下一心,全军用命的时候,却要把这些寄托在一位十几岁的孩童身上,谁也心里没底。 第七百四十四章 是非对错 看众人沉默不语,刘封轻叹一声,言道:“北地王继位,乃是汉室苗裔,理合继统以延汉祀,我料他将来必定会是一位贤主,你们还不相信我的眼光么?” 这句话说出来,倒是让众人一阵意动,刘封的识人之能,就连诸葛亮都自叹不如,尤其是起于行伍之间的邓艾,全是他一手提拔,而像杜预、荀方之流,甚至老当益壮的柳隐,还有敬贤院中的人物,无一不是一时豪杰,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慧眼识珠的。 对于此事,刘封对外一概解释为:直觉! 对诸葛亮亦是如此,十年时间,只要被刘封看重之人,无不出类拔萃,甚至刘封在识人方面的评价,已经超过了当年的许劭等人的风头。 徐陵忧心道:“吾等昨夜商议,也知此事事关重大,要是丞相尚在,有他主持朝政,就算立北地王为帝,自无忧虑,但如今朝中无人,万一……” 刘封抬手打断了他,正色道:“朝中之事,等我到了成都,自有安排,如今蒋琬不能理事,费祎足以独当一面,在此期间,我当亲自摄政监国,在新皇有独断能力之前,绝不容有心之人独揽大权,你们该放心了吧?” 刘封说这话的时候,更多的是看着姜维和张苞,姜维既然是诸葛亮的学生,就更应该支持正统,匡扶汉室才是,张苞就更不用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皇亲国戚,不但有张飞和刘备这层关系,两个妹妹都是当今的皇后。 姜维显然心中一直在纠结,思索片刻,皱眉道:“若能如此,当然最好不过,但眼下局势危乱,曹魏、东吴虎视眈眈,只怕殿下不能执掌大局,众官皆有怨心,三军将士心中无主,势必影响军心民心,国内不稳,吴、魏来攻,恐荆州、洛阳难保,百姓又将置于水火之中。” 刘封冷笑道:“哼,不过是朝中之事,又不关你们这些戍边大将,就算司马懿、孙权现在发兵,你们便怕了么?” “怕他作甚,司马懿若真敢来,我现在就带兵去杀了他!”张苞闻言大怒,他虽然还不知详情,但隐约听说刺杀刘封之事和司马懿有关。 “伯约,你可有信心一战?”刘封笑着看向姜维。 姜维神色一正,抱拳道:“就算司马亲来,我有何惧?” “这不就得了?”刘封拍拍姜维的肩膀,对众人笑道,“朝中之事,自有我去处理,你们只管守好边境即可,等从成都归来,我们再战中原!” 听刘封如此冷静自信,姜维等人心中的疑虑也消去大半,抱拳道:“再战中原!” “好了,方才之言,就当从未提起过,谁都不许外传,”刘封环顾众人,故作后怕地拍着胸口,“你们这是要孤为不忠不义之人耶?” “嘿,还是子益你想得周到,”魏延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大笑道,“等北地王长大,至少也是十年之后,我这老骨头还不知道散没散架,现在只听子益的号令就成。” 众人一想也是,只要刘封摄政,朝纲稳定,一切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稳定军心,等后面消息传出,也不至于再出骚乱。 刘封暗自松了一口气,言道:“好了,如今丞相和二叔之事,在军中影响极大,你们还是要管好各部人马,稳定军心,我打算明日便前往长安,洛阳之事,还要文长叔叔多多操持!” 魏延抱拳道:“子益尽管放心,我守洛阳,保证不让魏军侵犯一兵一卒。” 刘封微微点头,又对众人言道:“朝中之事,继业要随我一同前去处理,伯约暂代司隶校尉一职,河东、长安和洛阳各地,你都要经常巡视,保证民心安定,徐陵和杜预在洛阳辅助魏将军,全军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遵命!” 刘封摆摆手道:“好了,都散() 了吧,各去准备!” “殿下,请问夏侯楙该如何处置?”徐陵想起个棘手之事,“他在狱中直呼,殿下答应他进入敬贤院,这恐怕……” “先关押一段时间,就说还在调查刺客之事!”刘封摆摆手,吩咐道,“那些魏军俘虏,还按照原先规定编制,不可迁怒于他们,等我在洛阳新设敬贤院,再安排夏侯楙。” “明白!”徐陵点点头,和魏延等人先行离开。 “继业,你胳膊因何受伤?”刘封和张苞走在最后,看了看他脖子里的绷带问道。 “大哥,你可不知道,丞相禳星之时,接连来了许多刺客,想要破坏此事,非但我带兵日夜坚守,暗卫更是全部出动,折损了六七人,若不是王越和徐庶两位前辈坐镇,只怕不会如此顺利。” “竟有此事?”刘封眉头微皱,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声道,“当真是跗骨之蛆,除之不尽?” 张苞解释道:“这一次来的人,倒是只有两人有狼头刺青,其他的据王大侠说,都是江湖之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如此疯狂,不要命地潜入皇城之中来。” 刘封脑海中浮现出司马懿那一副阴沉狡诈的面孔,淡淡道:“只怕他们也是被有心人利用,至死也不知道做了别人的棋子。” “总之你化险为夷,就足够了!”张苞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又问道,“大哥,我们昨夜商议,唯有你来继位,才能服众,我也觉得你当皇上,我心里才痛快,你为何偏偏不肯答应?”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龙椅,指着空荡荡的大殿问道:“如果是你,你愿意整日坐在这大殿中听那些大臣唠叨,还是愿意上马杀敌,纵横疆场?” “我当然愿意领兵打仗了!”张苞梗着脖子,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太极殿,嘀咕道,“要是让我天天坐在这里,非要憋死不可!” “那不得了?”刘封笑了笑,迈步走下台阶,大声道,“我更愿意当个逍遥王爷,也不愿身处九五之尊,被所谓的区区“江山”所禁锢,大好河山,诸多奇人异事,还等着我去发掘呢!” 第七百四十五章 征伐之心 对于刘封的感慨,张苞显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从侧面看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有些忍不住,凑上去说道: “大哥,我发现你躺了几日,是不是变得太细皮嫩肉了?”张苞上下打量着刘封,撇嘴不住摇头,“啧啧啧,你这等模样,比那女子还要细嫩,还如何带兵打仗?” 刘封偏着头瞥了一眼张苞手上的绷带,淡淡笑道:“等你伤好了,我们比试一番,我决定好好教训你一顿?” “啊……什么?”张苞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你要和我比武,教训我?” 看刘封只是背着手走下台阶,愣了半晌之后才快步追了上去,跑到刘封面前拦住他,大眼睛咕噜噜转动着:“你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刘封淡淡一笑,斜睥着张苞,“你不是说我细皮嫩肉么,我要让你长长记性?” “你现在本来就是细皮……”张苞一瞪眼,但看到刘封的目光,却还是缩了缩脖子,忽然又说道,“你可不许耍炸,不要以为你是兄长,我就不敢动手。” “嘿嘿,只怕我不露一手,你还真以为我在说大话。”刘封嘿嘿一笑,张开手臂活动着,看到台阶下的一个石狮,迈步走了过去。 “大哥,你……”张苞见刘封走到那足有两人高的石狮面前,双手抓住了狮子一侧的两条腿,不由呆住了。 “嘿——” 刘封半蹲着身躯,双臂暗自用力,感觉到体内涌动着一股暖流,沉喝声中,那巨大的石狮轻微晃动着,缓缓离地。 “啊?你……咳——嗬嗬……” 张苞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咕噜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刘封缓缓举起三百多斤重的石狮,人脚下微微摇晃,但还是稳稳站住了,托举在胸口,看起来如同蚂蚁抬着一颗硕大的米粒。 暗自动力试了两次,脸色涨红,终究还是不能将石狮完全举起来,刘封暗自遗憾着,轰的一声,将其放置在地上,地面传来一阵抖动,灰尘四起。 “怎么样?”刘封拍拍手,转身看着如同雕塑的张苞,暗自满意,“我可有一战之力?” 忽然拥有了惊天神力,就算是刘封,也按捺不住炫耀之心,刚才看到石狮,也是一时兴起,想要试试自己的力气究竟有多大,虽然没有同霸王举鼎那般的气势,但也十分满意了。 自从穿越之后,刘封甚至要在这个乱世活命,可不能只凭武力,智慧和城府才是首当其冲的,为了在冷兵器时代有所建树,他苦读兵书,向法正、诸葛亮甚至徐陵和姜维都时常请教,以求一技之长。 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长期下来,武力方面自然便减弱了许多,如果不是华佗传授的五禽戏和学习剑术防身,只怕自己现在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这一次诸葛亮动用禳星之术,竟能让人脱胎换骨,不仅容貌气度有所提升,就是这突如其来的两膀子气力,也让他萌生了冲锋陷阵的豪情,毕竟没有一名士兵,不渴望着纵马驰骋、领兵冲杀的快意。 “喂喂,继业,你觉得如何?”刘封走过来,拍拍张苞的肩膀,笑着问他,张苞的表情,让他觉得十分满意。 “啊?大哥,你……”张苞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 看看刘封,又指了指石狮,却是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听到太极殿后方隐约传来鼓乐之声,钟磬齐鸣,鼓点缓慢而有节奏,正是这个时代送葬的哀乐。 关羽和诸葛亮如今都是王爵,但刘封等人商议决定,一切仪式还是从简,眼下也不适合大肆发丧,毕竟刘禅也刚死,不宜过度,让二人享受全城百姓的香火和哀() 悼,也是另一种隆重的形式。 “殿下,道场已经在宫门外布置完毕,正要迎接丞相和关将军棺椁出城,请殿下即刻前往檀香宫。” 就在此时,苏森带着两名士兵前来传令,刘封拉着还在呆愣的张苞一同前往檀香宫,准备停柩大礼。 听说诸葛亮和关羽同时死去,全城百姓无不震惊,有人想起那一夜雷电交加,似乎天崩地裂,原来竟是二人遭逢大难,无不扼腕叹息。 当传出二人都将在城外布置法事,并允许全城百祭奠的时候,洛阳城的百姓沸腾起来,甚至在布置道场的时候,有人自发前来帮忙。 今日一大早,在宫门外的广场之上,东西两地佛道两处道场已经布置完毕,佛家以明黄色和赤色为主,显得气势磅礴,道家则是天蓝色和暗金色为主,肃穆庄严,广场上挤满了排队的百姓,都举着三炷香,准备祭奠。 子时过后,随着一阵阵鼓乐响起,皇宫大门缓缓打开,先走出来的是一队骑兵,全部披麻戴孝,随后是枪兵、弓箭兵等步兵,各有一百人,组成方阵,手持经幡,在宫门外分列两旁排开。 紧随其后的,便是排桑队伍,关索和诸葛乔全身素裹,手持白绫在前面引路,后面的士兵们抬着两座棺椁,关羽的为长方形,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而诸葛亮的棺椁则是方形,形同一定坐轿,百姓们看到,都纷纷猜测为何会如此制作。 棺椁后面分别跟着关凤和诸葛果,刘封居中而行,在礼仪之上,刘封是二人的女婿,同样披麻戴孝,随后便是子侄张苞、徒弟姜维,其他文武将领鱼贯而出。 到了宫门外,早有高僧和道士上前,各自引着关羽和诸葛亮的棺椁进入道场之中,悠长的诵经声此起彼伏,随着香钱点燃,广场外烟雾缭绕,若不是偶尔响起的悲声,竟如同仙境一般。 全军士兵从上到下,都在头盔上帮着一条白布戴孝,甚至有的百姓也如此效仿,当有人暗中指点那居中的年轻人就是燕王刘封的时候,刘封平安无事的消息也渐渐散播开来。 刘封这一次亲自出城戴孝祭奠,一来是身份原因,二来也是对英雄的敬畏,第三个原因,也是让洛阳百姓心中安定,不再胡乱猜测。 第七百四十六章 受人之托 忙碌了整整一下午,刘封奔波在两边的灵堂之间,虽然身穿重孝,百姓们在有心人的指点下还是认了出来,心中渐渐也踏实下来。 虽然刘封现在的威信无法与诸葛亮和关羽相比,但他这几年来立下赫赫战功,几乎战无不胜,又对将士、百姓都体恤有加,深受得民心,洛阳城的百姓自然也有期待。 成功达成目的之后,傍晚时分,刘封和张苞悄然离开灵堂,到皇宫内准备行装,打算连夜赶往长安,成都的事情,着实让刘封心急如焚,但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先稳定前线,再处理后方。 专轲带人在洛水中搜索三日,将青釭剑打捞出来,也算是对自己保护不周的一点补偿,刘封昏睡的几日时间,对他也是一种煎熬,几乎快要疯癫了。 即将骑马赶路,刘封将金丝软甲贴身穿好,外面并没有穿戴铠甲,只是寻常的青色长衫,汉代的服饰衣袖都十分宽大,刘封自己的都经过改造,比原先的缩小了一半。 吱呀呀—— 正在系着腰带的时候,房门轻轻打开,刘封并没有回头,整理着发带,来人到了身后,帮他重新系着腰带,刘封不由摇头失笑,专轲这家伙,竟然也如此细心了。 “殿下此番去益州,可否带上小女?”身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刘封放在头上的手臂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这虽然是他的临时住所,但自从刘封屡次遇刺之后,专轲随时都派人严密监视,或明或暗都有护卫,外人不得通报是无法进入的,所以他才以为进来的是专轲,并未回头,却想不到竟是许久不见的孟婉儿。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两人在太平谷有过争执,斗智斗勇,又在后山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孟婉儿的刁蛮、娇嗔和温柔,都在刘封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偶尔还会想起她的模样来。 “孟姑娘没有回去么?”暗自吸了一口气,刘封转过身,孟婉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绒衫,白色的狐皮做成的衣领交叉在胸前,衬得她一张吹弹欲破的俏脸白皙得近乎透明。 孟婉儿也抬起头来,近距离再看到刘封的容貌,瞳孔不自主地放大,露出喜悦之色,檀口微张,红艳的嘴唇下露出几颗雪白的贝齿,如同雨后刚刚绽放的花朵蓓蕾,鲜艳欲滴。 “没,没有,”对上刘封审视的目光,孟婉儿浑身一震,赶忙松开了刘封的腰带,垂下头,脸红到了耳根,低声道,“家父有事要在百草堂等候半月时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若去益州,他定不会阻拦。” 刘封笑道:“孟家助我拿下虎牢关,又送了丹药疗毒,如此大恩,当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不用你谢,能带我去长安就行!”孟婉儿忽然恢复了娇憨的姿态,背着手,微微偏着脑袋看向刘封,充满了期待。 刘封脸色一沉:“孟姑娘如何知道我要去长安?” 前往长安,这可是军中机密,除了姜维几人知道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孟婉儿只是一个外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孟婉儿知道刘封的担心,解释道:“殿下不必多心,当然是凤姐告诉我的。” “凤姐?”刘封眉毛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你是说关凤?” “当然啦!”孟婉儿扬了扬下巴,得意道,“你想不到吧,这几日凤姐和果儿姐可担心你的伤势了,是我给她们讲了你在太平谷的事情,才不至于太难过。” “呃,这个……”刘封一阵尴尬,苦笑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凤姐了?” 一提起这个名字,刘封就会莫名想起他熟知的某个网红来,脑海中闪现的人影让他竟然觉得无法正视关凤了。 “不能叫凤姐?”孟婉儿一脸疑惑,“那是要叫王妃() 吗?” “那倒不至于,”刘封愁眉苦脸,想了片刻,摆摆手道,“其他随便称呼都可以,这个“凤姐”,以后不必再提了。” “哦,那好吧,那就叫关姐姐吧,”孟婉儿嘟着嘴,下嘴唇轻抿着,“两位王妃担心你再中毒,所以让我跟随你,以防万一。” 刘封实在不明白关凤和诸葛果为何会委托孟婉儿当他的随从,不过关凤总算多了个心眼,并没有告诉孟婉儿刘封的正在目的地是去成都,但她们二人难道不明白,孟婉儿尚未出阁,跟着自己多有不便? 虽然两世为人,但十八岁便入伍参军的他,却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更不知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可不仅仅指她们的八卦能力,在某种情况下,三个女人的见识和心思会达成高度统一,从此亲如姐妹,亲密无间。 孟婉儿正是这样的人,她有关凤的刁蛮英武,又有诸葛果的温柔羞涩,加之描述太平谷之事时对刘封的崇拜,让三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关凤和诸葛果要服丧守孝,当然只能委托孟婉儿这个姐妹去照顾刘封了。 刘封失笑道:“刺客之事,以后我自会小心,专轲他们也会更加小心,不会再有意外。” “那我不管,我可是受了两位王妃委托,”孟婉儿看了一眼刘封,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而且殿下刚才也说过,我们孟家帮你夺取虎牢关,不求别的回报,只要殿下能带我到长安长长见识便可!” 刘封何尝猜不到孟婉儿的心思,甚至隐约才到了诸葛果她们的目的,不由叹了口气,皱眉道:“我此去长安,有大事要做,很可能凶险重重,你随我前去,只怕会连累你,还是在洛阳等我归来吧!” “就是知你凶险重重,我才要去保护你啊!”孟婉儿说着话,忽然面色不虞,“殿下是不是觉得我本事不够,拖累了你?” “孟姑娘多虑了!”刘封思索片刻,言道,“既然是果儿她们委托你去,那就带你去长安,但到了长安之后,你盘桓几日,便要早些返回洛阳。” “好,一言为定!”孟婉儿偏着头看着刘封,狡黠一笑,刘封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 第七百四十七章 长安相会 连夜从洛阳西门出发,后半夜到函谷关休息,经弘农、潼关一路直奔长安,沿途之上,看到百姓官员秩序井然,刘封心中宽慰不少,这些刚刚平定的郡县,妥善安置百信才是最主要的。 三日之后,终于赶到长安,荀方早就派人打探消息,听说刘封到来,急忙出城来迎,还未到城门口,刘封一行已经进城了。 “一年不见,世元比以前愈发稳健了,”刘封看到快步走来的荀方,翻身下马,走过去就给了荀方一个大大的拥抱,拍着他的后背笑道,“身体也比原先壮硕许多,别来无恙吧?” “承蒙殿下挂怀,一切都好!”荀方下意识的地推开刘封,抱拳道,“倒是殿下在洛阳屡屡遇险,每次消息传来,都叫人胆战心惊,只怕以后……” “我这不全身而归了?”刘封拍拍自己的胸口,旋即又叹了口气,“只是眼下多事之秋,恐怕又要奔波了!” 荀方也低头叹了口气,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和张苞见礼之后,便往府衙走去,一路上问起此番出征的事,也都是唏嘘不已。 刘封是在荀方提出奇袭西河郡的计划之后从西凉绕道的,这一次平定西河、河东,大败曹宇,挫动曹军锐气,夹攻弘农,直取洛阳,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便完成,实在有些叫人难以置信。 正走在街上,忽然前面一阵骚乱,便看到几个淡紫色铠甲的女兵匆匆跑来,当先的两位女将,快步走在大街上,令城中百姓纷纷侧目,有的甚至微微张着嘴巴发呆,惊为天人。 左边女将年纪有二十一、二岁,没有戴头盔,发带将头发拢起,上宽下窄的瓜子脸,粉面桃腮,两道弯眉,微微有点吊眼梢,透着几分杀气,穿着石榴红的斗篷,水红色的中衣,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气势威风,颇有男儿气概。。 另一个则是额头上交叉着几挑手指粗细的小辫子,发簪、耳环上镶嵌绿色的玛瑙,一张圆脸如同满月,鼻直口小眼睛大,带着几分俏丽,披着一件鹅黄色的裘皮披风,身穿羌人特有的锦缎右衽长衫,瓦片状的青布上绣着花纹,用银牌、环扣点缀,耀眼夺目。 刘封一看到这两人,也是呆愣了一下,想不到马瑶雪和乌珠郡主竟然也在长安,两三年不见,如今已为人妇,却还是女儿姿态,出落得愈发漂亮, 或许是两人久在军中的缘故,比之先前多了几分沉稳英武,配上她们骄人的容貌和身材,果然是女中豪杰,汉代女子地位虽然不算太高,但对她们的约束却还没有宋代那么严格,百姓们也不会指点,都是羡慕感叹,还有暗中打听的。 “殿下,终于又见到你了!”乌珠郡主先走过来,眼光瞟着刘封身后的张苞,但还是先向刘封行礼。 “哈哈哈,两位王妃好!”刘封大笑着,一句话,却将街上看热闹的人吓了一跳,有些起了特别心思的年轻人更是缩了缩脖子,将贪婪的目光变成了偷窥。 “嘻嘻,殿下不要取笑我们了,”乌珠笑着,还和原先一般落落大方,旋即蹙眉道,“洛阳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所有的重担都要燕王殿下来承担,但乌珠相信你能做好!” “多谢郡主信任。”刘封抱拳致谢,正要向马瑶雪见礼却见乌珠一眼便找到了刘封身旁的孟婉儿,笑道:“这位姑娘我还从未见过,该不会是小燕王妃?” “不不不,不是,不是……”孟婉儿吓了一跳,脸上飞起两朵红霞,想不到这个羌族女子说话如此直接,让她一个江湖之女都羞得抬不起头来。 “郡主说笑了,”刘封不由失笑,看着乌珠明亮的眼神,竟有几分心虚,轻咳一声介绍道,“这位是孟姑娘,随我顺路一同到长安的,崤山孟家的百草堂,你该听说过吧?” “没有!”乌珠很耿直地摇摇头,一只脚() 踮起来,从刘封身侧打量着孟婉儿,又瞟了一眼刘封,依然说道,“我看她就像王妃!” “不许胡说!”刘封哭笑不得,打断了乌珠,赶紧向马瑶雪行礼,问道,“马将军在西凉,可都还好?” “家父一切都好!”马瑶雪反而显得有些羞赧,低头行礼。 虽然在成都的时候也和关凤等人一样刁蛮,但如今见了刘封和张苞,心境大不相同,她可不能像乌珠那般洒脱,顿了一下又说道:“我们二人奉父亲将令,带女子兵前来随驾出征,没想到……” “继业,既然二位夫人到了长安,你快去好好陪着她们,”刘封不动声色地打断了马瑶雪,将身后的张苞一把推到面前,“正所谓,久别胜新婚啊!” “哦,是,是……”张苞不知何时竟然一张黑脸变成了紫色,竟然也忸怩作态起来,不敢睁眼看乌珠和马瑶雪。 就在三人相视无言的时候,刘封已经大笑着,和荀方二人离开了大街。 “我们,我们的家在何处?”张苞看着二女,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两只手搓来搓去,无处安放。 “我们已经来了好几日,自然有住处,快走吧!”乌珠郡主上前抱住了张苞的胳膊。 “咳咳,这是大街之上,那么多人……”张苞吓了一跳,黑脸四下观察,见大多数人都捂着嘴偷笑,赶紧指了指前面,“快带路,带路。” “你是我夫君,怕什么?”乌珠不满地撅起嘴,凑到张苞跟前,小声嘀咕着,“到了家中,我不止要抱你的胳膊,还要抱……” “瑶雪,快走,快快……”张苞如遭雷击,浑身一颤,推着马瑶雪的肩膀,跌跌撞撞钻进那几个女兵之中去了。 马瑶雪没来由地脸红到了脖子根处,低着头几乎小跑着在前面带路,张苞的手放到肩膀上的一瞬间,她竟然全身酥软,差点站立不住。 乌珠在后面咬了咬娇艳欲滴的红唇,两手抓着披风也跟了上去,妖娆的背影扭动着,街上的百姓中响起一阵吞咽唾沫的声音,很快一群女兵便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第七百四十八章 后顾之忧 几个年轻人簇拥到刚才女兵站立的地方,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飘动的香味,一脸陶醉。 但想到那个五大三粗的黑汉,心中未免又有几分不爽快,用燕王金句来说: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这两个女子都貌美如同天仙,应该和当先那一位白面将领才相配,那容貌和气质,都让人自惭形秽了。 “你小子这是找死,你知道那黑脸的是何人?那可是张苞张将军呐!”人群中,有早在长安的百姓已经认出来,这二人正是刘封和张苞,怪不得女子被称为王妃。 刚才还发牢骚的人赶忙捂着嘴掉头溜走了,生怕被人记住他们的名字去官府揭发,说不定脑袋都保不住了。 诸葛亮和关羽死去的消息,此时还未传到长安,百姓们更不知道蜀汉朝堂之上已经发生惊天巨变,刘封表面上的淡然自若,故意在街头露面,都是为了安抚人心,其实他早已心急如焚。 长安的东面宫殿被改造成了署衙,其余的宫殿除了皇宫还保留看守之外,所有的府邸都被安置了各级官员居住办公,饶是如此,整个皇宫也显得空旷寂寥。 刘封正急匆匆地走着,忽然想起身后还跟着孟婉儿,便站住了脚,却听孟婉儿“哎呀”惊叫一声,已经扑到了刘封的背上。 她刚才被乌珠一阵戏弄,心如鹿撞,一路上心潮澎湃,只顾低头看着刘封的脚后跟走路,哪里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 看到孟婉儿局促娇羞的模样,刘封无奈失笑,对荀方吩咐道:“马上派人给孟姑娘安排住处。” 荀方对这一切似乎视而不见,听见刘封命令,才指了指身边的一名士兵,叫他带着孟婉儿去休息,孟婉儿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陛下车驾,搜寻情况如何了?”刘封左右看看,为了掩饰尴尬,便直奔主题。 荀方眉头紧锁,言道:“赵统和赵广二位将军带了三千人前往武功,三日前报信,已经找到尸骨,只是都被埋在泥沙土石之下,还要小心挖掘。” “能找到就好!”刘封微微点头,心中感慨,刘禅一路奔波,终究还是没能看一眼汉代的皇宫。 虽然刘禅只是大汉的一杆旗帜,实质性的作用并不大,但要搞个尸骨不存就贻笑大方了,总之还是要办个体面的葬礼才行。 其实刘封最心疼的,还是随驾的赵云和向宠二人,赵云虽然年纪大了,但比之关羽还要健硕,本想等他伤愈了领兵出征,晚年的赵云照样勇猛,而且光凭赵子龙的名头,就算不用上场杀敌,也能震慑敌军。 向宠从刘备时期就担任御林军统率,刚正不阿,一心为公,有这样的人物留在皇城,诸葛亮放心,刘封也就更不用过问了,后方的稳固才是出征的底气。 “等随从尸骨都找齐之后,将其接到咸阳,先于皇陵中选定陵墓,早做准备,”到了府衙,也来不及休息,刘封叹了口气,“父皇葬在成都,陛下能回归祖陵,也算是聊做安慰吧!” 荀方点头道:“此事我已安排人去终南山请葛玄道长前来主持,成都也该有人赶来处理。” 如今五虎上将只剩下马超一人,听说还因为身体缘故,基本上告别了马上生涯,老一代的文武不断凋零,新生代的才俊还等着他去发掘,而刘封对后三国时代的人物,却多少有些陌生。 荀方见刘封苦着脸不说话,知道他心中烦乱,言道:“陛下遭此大难,实在出人意料,消息一旦传出,必定人心慌乱,国不可一日无主,不知殿下在洛阳之时,可曾和诸将商议过此事?” 为了夺取洛阳,诸葛亮策划中原大战,数路兵马一同发动,主要的将领都汇聚在洛阳,成都有一部分大多都是文臣,如今诸葛亮和关羽出了意外,荀方很() 清楚,所有的决定权都在刘封的手中。 刘封看了一眼荀方,忽然问道:“若以世元之见,该如何应对?” 荀方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抱拳道:“我与士载几人,早在成都就拜殿下为主,就算殿下继承大统,也是众望所归。” “哼,好一个众望所归,”刘封一声冷笑,却让荀方愕然,不明所以。 刘封抬手指了指宫门外,手臂挥动,画了一个圈,冷笑道:“你们这是要把我关在这小小的皇城之中啊!莫非世元也不知吾之志向乎?” 荀方一怔,摇头失笑道:“不想殿下竟是如此作想,这几年闲暇时间,我一直在看殿下所绘的“世界地图”,岂能不知殿下大志?” “既如此,我又如何能够独坐深宫?”刘封点点头,慨然道,“且不论我若成为大汉之主,这汉室还算不算汉室,百姓及后世如何议论。就说身为一国之主,如何能够常年出征在外?甚至深入大漠,远走海外,岂非天大的笑话?” 刘封的志向和为人,荀方算是最了解的,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多少意外,皱眉道:“若是殿下不肯继位,便当按照长幼有序之礼,唯有北地王一人,只是他年不及舞勺,若将来殿下出征在外,只恐会大权旁落。” “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刘封不由感叹,姜维和荀方几人的担忧竟然如出一辙,大概是生在这个时代,十常侍的影响太过严重,自信笑道,“你们可不要小看了刘谌的能力,将来必为一代明主。” 荀方不知道刘封的自信从何而来,只好抱拳道:“既然殿下已经有了决断,便要即刻准备,迟则生乱。” “明日一早,我便赶往成都,此次新皇继位,我打算就在长安准备登基大典,”刘封缓缓说道,“事关重大,世元你要在长安多多操持。” 荀方正要答话,却见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一人,手中拿着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上面刻着暗金色的印记,这正是暗卫的密信,荀方接过来直接递给了刘封。 刘封撕开火漆,从里面取出一张两指宽的纸条,才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一掌拍在黄梨木的桌子上,怒喝道:“混蛋,全是一群混蛋、废物!” 第七百四十九章 雪上加霜 哗啦啦—— 上好的黄梨木桌子瞬间化为数块,轰然倒地,刚刚倒上的茶水洒了一地,茶碗也被摔碎,热水在地面上白气缭绕,一片狼藉。 荀方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刘封的力大,而是跟随刘封如此之久,他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过,也意识到事情必定十分严峻。 “殿下,何事?”荀方将地上的茶碗用脚踢开一旁,猜测着又有什么惊人消息,如今国内局势本就如同危巢之卵,悬而未落,要是再有什么意外,可就麻烦了。 “你自己看!”刘封不耐烦解释,将纸条塞到荀方的手中,背着手走到了房门口,长长叹了一口气,脚步沉重。 “啊?这——”荀方看到密信上的几行字,脸色大变,手指颤抖,惊得说不出话来。 “废物,一群废物!”刘封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扶着门框低下头,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怒气,不断咬牙。 “殿下,成都只怕……去不得了!”荀方紧皱眉头,走到刘封身后说道。 “去,为何不去?”刘封豁然回头,眼中杀气毕露,寒声缓缓说道,“一定要去!” “可是这……”荀方晃了晃手中的纸条,陷入了沉默。 那密信正是从成都送来的,刘禅一行遇难的时候,队伍分为两段,一部分往长安报信,另一部分返回成都去报信。 消息传到成都,朝野震动,一片惶恐,还好有费祎主持朝政,让皇后张星妍坐镇皇宫,先稳定了都城,同时命人严守城门,等候刘封前来主持大事。 却不料消息走漏之后,不到半月时间,先是甘陵王刘永在犍为起兵,以长幼有序为名,想要继承皇位。 而在梓潼的安平王刘理也不甘落后,以清君侧为名同时发兵,两人不约而同号召各郡县前来支援,刘永召集四万兵马前往成都,刘理在梓潼更有六万兵马也向成都开进。 刘封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费尽心力稳定军心,这两个在历史上没什么记载的人物,居然横插一脚,不但不帮忙,还妄想生乱。 他本想在消息传出之前尽快处理此事,只要在成都让刘谌继位,稳定朝堂,再接到长安登基,加上自己坐镇皇宫,所有的风浪都会渐渐平息,这个意外却让他措手不及。 自始至终,在刘封的脑海中,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两位在史书中一带而过的两位王子,甚至姜维等人也没有提起过,也是这两人平日里本就平平淡淡,没有出奇之处,继位之事,都先考虑的是刘封。 刘封扶着门框,面对湛蓝的天空,真想大声告诉刘备:你生了几个好儿子,个个都是好样的,足以出人意料! 这兄弟二人,完全诠释了什么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此危难之际,但凡有一点点脑子的,也知道不能生乱,刘永和刘理在朝堂上并无建树,军中更是没有势力,难道仅凭着刘备之子这个名号,就能得到群臣的拥立? 刘封此时可真是哭笑不得,又生气又想笑,刘备怎么说也是一代枭雄,生了三个儿子竟都闹下这么大的笑话,刘禅好歹还有个肯放权的好名声,这刘永和刘理,简直就是弱智。 如此看来,曹操还真是人生大赢家,后代到传到三代曹睿,尚不失为一代明君,而且还在文坛上留下了“三曹”的名号,更有曹子建才高八斗之说,相比之下,刘备和孙权,简直就是笑话。 现在的东吴,也是乱成一锅粥,孙权还没死,就出现了太子党和鲁王党之争,朝堂上乌烟瘴气,人人自危,蜀国有个诸葛亮苦苦支撑,却也是外强中干而已。 “非但不能雪中送炭,反而雪上加霜,该杀!”刘封握着拳头,恨恨说道。 荀方叹了口气,忧() 心道:“甘陵王、安平王起兵造反,其心昭然若揭,只怕前往成都,一路之上,不会太平。” “如今的益州,只怕已经乱成一片,郡县官员、各地百姓不知所归,我更不能有片刻耽搁!” 深吸一口气,平息着胸中翻腾的怒气,刘封无力地坐在大殿的门槛上,太阳从殿角斜照下来,鬓角上的青筋在突突跳动。 荀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思索片刻言道:“成都之事,自然要尽早解决,但此密信从成都送来此处,至少也有半月时间,此时益州情形不明,只怕各郡县被迫拥立二位王爷,路途不同,入川之路极其艰险,一旦有心埋伏,便是万劫不复,殿下如今身兼天下安安危之重任,万不可冒险行事。” 刘封叹了口气,皱眉道:“梓潼和犍为,一个在成都以北,一个在成都以南,必定会对皇城形成夹击之势,成都周围兵马也不过三万,但愿费祎能够稳定军心,固守城池。” 荀方忧心道道:“益州之乱,只需加强永安、汉中警戒,便可阻隔,对外并无祸患,只怕消息传出,东吴和曹魏不会坐视,趁机来攻。” 刘封点点头:“孙权自顾不暇,人心不稳,又无人可用,我已让关平返回荆州,料想无事,倒是司马懿在豫州,却不得不防。” 荀方言道:“洛阳之战,魏国中原兵力空虚,若能将司马懿调回河北,就算他人有心,也不敢贸然发兵。” “将司马懿调离中原?”刘封微微侧着头,若有所思,先对荀方吩咐道,“你即刻向益州各郡写信,以我的名义晓瑜各处,只需防守观望,按照礼数,北地王刘谌才是继承天命之人,不可助纣为虐,如何措辞,你最擅长了。” “是!” “还有,派遣暗卫精英在成都保护刘谌,当此之际,千万不能再让北地王有什么意外,否则将是一团乱麻。” “殿下所虑甚是!”荀方点头,再次问道,“只是入川之路,必定凶险无比,殿下打算如何行动?” “我自有办法前去!”刘封摆摆手,心中有些烦乱,“先等我休息片刻再做筹谋,司马懿在中原必定会有所动作,我有一计,可叫他解甲归田。” 荀方悚然动容,但想到刘封自从来到城中,还未休息吃饭,也不急着追问,先派人送他去休息,马上写信送到益州各郡,安抚民心。 第七百五十章 春情泛滥 刘封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原先的府邸,老管家刘福早在门口眼巴巴地在等着,佝偻着后背,须发花白,转眼间,当年沉稳干练的管事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看到刘封,刘福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擦着浑浊的泪水,“夫人听说你遭了不幸,连夜赶去洛阳,老奴这心里也一直七上八下,你总算回来了,回来了……” 看着不住点头落泪的老人,刘封心中感慨,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这王府虽然不算大,但也是老管家的功劳,你可要保重身体,我以后还要仰仗你搭理府邸呢!” “一定,一定,老奴一定尽心尽力,”刘福激动地连连点头,又看了看刘封身后,问道,“诸葛夫人她在何处?” “夫人留在洛阳了!”刘封叹了口气,不愿向刘福说这些伤心之事,背着手走进了府们。 刘封的府邸是当年来长安时诸葛亮分配的,虽然不如真正的王府宏大,却也是原先一位大员的宅邸,三重院落,走廊亭榭,花鸟鱼池样样俱全。 刘封常年出征在外,诸葛果又喜安静,关凤一直留在襄阳,这座不算大的府院中,只有十几人,显得特别空旷,许多房间都是空置。 走过前厅的时候,忽然看到门槛旁边角落摆着的木马,刘封停下脚步,走过去拿在手中,木马上落了一层尘埃,但也能看出它被磨得十分光滑,应该就是刘伶平日的玩具。 一想到家人,刘封心中的愧疚更深,尤其是刘伶,这个儿子已经长到快六岁了,父子两人相处的时间总共加起来,恐怕还没有一年,甚至有时候感觉都十分陌生。 “这是小公子的玩具,可是老夫人亲手做的。”刘福看到刘封发呆,在一旁轻声解释。 他口中的老夫人正是黄月英,提起黄月英来,刘封心中愈发难受,诸葛亮这次为了救他殒命,如今成都又乱成一锅粥,诸葛果已经写信命人送去,不知道能否稍作安慰。 益州的局面乱成一团,消息不明,一想起来就刘封心中着恼,怒其不争,这也是刘封心烦意乱的根源所在,如果换了别人生乱,他还能勉强冷静下来。 “真是猪队友!”刘封用手抚着额头,走向大堂。 “公子要吃猪油做的饭吗?”刘福心中有许多关切和疑问,看到刘封脸色不太好,也不敢贸然去问,听他开口,赶紧跟着搭腔。 “不用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刘封一怔,不由哑然失笑,刘福的老而失聪,力不从心,和现在蜀国的境地,又何尝没有相似之处? “哦哦,”刘福答应着,转身要走的时候,回头说道,“公子,房间里……”见刘封已经迈步走进了大堂,便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刘封一脚踏进门槛,就看到孟婉儿正盯着满桌子的饭菜发愣,脸上神情古怪,有喜有忧,甚至偶尔还有几分羞涩。 “啊!殿下,你,你来了……”孟婉儿被吓了一跳,听声音才注意到门口站着活生生的一个人,看到刘封,忽然又低下头。 “这个荀方!”刘封顿了一下,无奈地笑着摇头,想不到竟把孟婉儿送到了这里。 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孟婉儿,“坐啊,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今日为何如此拘谨?” “是!”孟婉儿不敢看刘封,低着头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却是动也不动。 “你这是怎么了?”刘封失笑起来,孟婉儿身上这种女儿的娇羞并不多见,大多数时候还是骄矜活泼的,甚至有几分狡黠,就算当初在熊耳山,也从未如此局促过。 “没,没有!” “那快吃饭吧,吃了饭好好休息。”刘封端起碗,才觉() 得腹中饥饿,刨了两口饭。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到孟婉儿只是心不在焉夹了一根青菜,刘封又问道。 “啊?没有……” “哦,那快吃!”刘封夹了几块鸡肉放到孟婉儿的碗中。 孟婉儿嘴巴放在碗上,没滋没味地一颗一颗夹着米粒送到嘴里,一时间房间里无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刘封并非这个时代的愚顽之人,他早就知道孟婉儿喜欢自己,而且他对孟婉儿也颇为动心,也有把孟婉儿纳入房中的意思,但眼下局势一片混乱,不是儿女私情的时候,脑海中转来转去,都是益州的事情,便显得有些迟钝了。 他虽然两世为人,但对女人还是了解得不够透彻,孟婉儿原本就对他芳心暗许,这一次经过禳星之术,刘封无论冲容貌和气质上,都有了一次质的飞跃。 他哪里知道,再见他的时候,孟婉儿的思慕之情已经泛滥得无以复加了,如同滔滔大河,一发不可收拾,再加上诸葛果和关凤的默许,更是难以克制,此时的孟婉儿如同置身洪流之中,根本身不由己。 “你怎么不吃?”刘封连吃两碗饭,才看到孟婉儿碗里的饭菜动都未动,皱起了眉头,忽然又怪笑道,“要不要我来喂你?” “啊?不用不用!”孟婉儿猛然抬头,看到刘封略带几分轻佻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两人独处的时光,竟然呆住了。 刘封又夹了些菜放到孟婉儿的碗里,笑道:“好了,快吃饭,吃完之后,我还有大事要拜托你去做。” “何事?”孟婉儿期待着。 “嗯,算是江湖上的事吧!”刘封沉吟着,问道,“张宁是你的姑母,你们孟家和张角的关系,江湖上有多少人知道?” 孟婉儿答道:“原先因为黄巾之乱,此事倒是一直隐秘,但太平谷天书降世的消息一出,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层关系了。” “很好!”刘封点头道,“我眼下有一件大事要拜托你去做,借用孟家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散布谣言。” “散布谣言?”孟婉儿一怔,嘴里叼着半根青菜,衬着她饱满的红唇,煞是诱人。 “具体如何去做,吃完饭后我详细告诉你,”刘封手指敲着桌面,看到孟婉儿的神情,忽然又笑道,“等此事做成,我便派人到孟家去提亲,你看如何?” 哐啷啷—— 一阵碗筷落地的破碎声音从大堂里传出来! 第七百五十一章 甄家三子 小憩一阵,再从府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间,大街上依旧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随着丝绸之路的大力开发,长安已经日渐繁荣,有了几分帝都的气象。 来到府衙之中,却见荀方正在接待一位年轻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六,但此人一身穿戴极为讲究,都是上好的锦缎,唇上留着一撇髭须,面色沉稳,颇有气度,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 看荀方有事,刘封便准备转身离开,虽然这人相貌不凡,但荀方未曾提起,刘封也不愿多问,他现在可不是当年见了谁都要打听是不是历史名,求贤若渴的时候了,身为堂堂燕王,也要有一点身段才行。 这并不是说刘封膨胀了,而是在这个时代,有时候必须要如此去做! “殿下,你来得正好,”不料荀方看到刘封从前庭走进来,却迎了出来,走下台阶低声道,“方才甄家的人来了,在调查甄显遇难之事,你看要不要……” “河北甄家的人?”刘封背着手,看了一眼大堂中的人,双目微微一缩,点头笑道,“好,去见见!” 荀方带着刘封进入府衙,那人看荀方的态度,就知道刘封身份不简单,早已经站起来恭候,神态从容,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这位便是河北甄家的三公子,甄景,”荀方介绍着,又向年轻人指了指刘封,“此位便是甄公子方才提到的燕王!” “哎呀,不想燕王殿下竟也到了长安,”甄景方才就被刘封的气度所慑,心中有几分唐突,此时听到竟是刘封,顿时面露震惊之色,连忙躬身抱拳道,“草民拜见燕王!” “甄公子不必多礼!”刘封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落座,言道,“三公子来长安,是为甄家生意,还是为了令兄遇难之事?” “唉,自从惊闻家兄遇难之事,家父在寿诞当日吐血昏迷,如何还能再做生意?”甄景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在下此来长安,正是调查家兄遇难之事。” “原来如此!”刘封点点头,看了一眼荀方,“可有线索了?” 荀方摇头,无奈道:“属下只是提供一艘官,离开长安之后,诸事一概不知。” 甄景连忙摆手道:“在下并非此意,世元为了能让家兄尽早赶回河北,不惜提供官船,这等恩情,我甄家绝不会相忘,甄家并没有半分怀疑汉军的意思。” 甄景来到长安,必定事先要到甄家在长安的临时别院去询问,那里还有甄显留下的几个人看守,经过一问便知,此事的确和荀方毫无干系,他主要还是代表甄家来感谢荀方出手相助之情。 虽然此事事先无法预料,但甄景已经在江湖摸爬滚打近十年,这点商业头脑还是有的,能借此和长安太守拉近关系,这对甄家将来在西域的商路,可是有极大帮助的。 “正所谓追根溯源,甄公子前来询问,也是应当的!”刘封倒是不置可否,顿了一下言道,“只是据本王所知,令兄遇难,乃是魏军所为,只怕是有人暗中操控,故意针对甄家。” “哦?”甄景神色一动,忙抱拳道,“临行之前,我们家中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二兄正往汜水一带调查,在下奉命前来长安,却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甄家早已调查过,甄显一行在汜水附近凭空消失,正准备派人仔细调查的时候,蜀军却奇袭虎牢关,紧接着洛阳也失陷,这让甄家的人措手不及,调查也更加困难重重。 如果虎牢关还在魏军境内,凭借甄家在魏国的地位和人脉,彻查此事都不算什么大事,相信不出半个月,就能搞个水落石出。 但数日时间,虎牢关就被蜀军占据,又是两国边境之地,盘查得极为严密,陌生人连靠近关隘都被严加警告,更不要说到附近去调查了。 () 刘封前几日还在洛阳,甄景便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刘封恐怕已经知道了一些消息,而且只要刘封能够点头,再去洛阳和虎牢关调查此事,也就方便多了。 刘封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忽然说道:“夏侯楙三十万兵马留守洛水,与本王对峙,却为何在一夜之间忽然兵败,甄公子可知道其中原因?” “这……恕在下愚昧,难以猜测!”甄景摇头苦笑。 夏侯楙兵败,的确震动整个河北,本以为他能坚守半年,没想到连两月时间都不到就溃不成军,兵败被擒,如果不是大天气原因,甚至可能比这还要快。 朝野震惊的同时,咒骂夏侯楙的声音自然也是接连不断,甚至连与夏侯楙不睦的两位兄弟都未能幸免,夏侯家的人一旦迈出府门,迎接他们的就是烂菜叶,臭鸡蛋。 人人都只骂夏侯楙无能,但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这等军事机密,甄景当然也无从得知了,刘封忽然问起,便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却听刘封缓缓说道:“只因夏侯楙收到了一条假情报,想要将计就计诱敌深入,却不料反被人所骗,丢失地利,三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败退洛阳,无力再战。” 甄景心中一动,忙追问道:“若此事与甄家有关,还请殿下告知,我甄家绝不会忘了殿下相助之情。” 刘封紧紧皱眉,叹了口气:“此事说来倒也蹊跷,我本欲派人调查,奈何正值多事之秋,国事缠身,无暇顾及,如今想来,此事恐怕与甄家也有关联。” 甄景有些坐不住了,往前挪了挪身躯,急问道:“请殿下指教。” 刘封看了看甄景,再次问道:“不知甄家在河北,甚至整个中原,可有仇家,或者家族生意之上,有针锋相对的对手?” “久在经商之路,仇家岂能没有?”甄景耐着性子答话,沉吟片刻才说道,“若是论到实力相当的对手,不是在下狂妄,整个魏国之地,无人敢与我甄家作对。” 看到甄景自信的神态,刘封却淡淡一笑:“岂不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多少人觊觎甄家的实力,虽不敢明处争锋,也会暗有动作!” 甄景起身抱拳道:“愿闻殿下高见!” 第七百五十二章 甄家调查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呐!”刘封深深叹气,看着甄景缓缓说道,“据我所知,甄家不仅在商道之上,雄踞河北乃至中原之首,就是朝堂之上,也实力不弱,光是甄后一人,就足以让甄家飞黄腾达,对于甄家不满之人,可不仅仅是商场中人呐!” 甄景一阵愕然,忽然若有所悟,再次抱拳道:“都说殿下智谋过人,今闻一言,当真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刘封摆摆手,笑道:“甄家在魏国朝堂之上如何,我并不知情,本王也非经商之人,所见便与甄公子有所不同,令兄在虎牢关遇难,或许是有人故意为之,也可能是适逢其会,霉运当头,正好当了别人的一枚棋子。” 甄景面现激动之色,再次站起来说道:“若是与家兄有关的消息,还望殿下尽数告知,待此事了却,甄家必定有厚报,如果殿下将来……” 甄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咬牙道:“将来一统天下,兵进河北,我甄家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哦?”刘封似乎有些意外,玩味地看了一眼甄景,忽然笑道,“甄公子在这里夸下海口,却不知能否代表甄家的意思?又或者,你今日的许诺,不经家主同意,能否做得了主?” 荀方也在一旁拉了拉甄景,提醒道:“三公子,如今虽然是为了家事,但军中无戏言,就算经商之道,也讲究诚信二字,万不可信口开河。” “实不相瞒!”到了此时,甄景已经感觉到刘封必定掌握了极其重要的线索,心下一横,便将家中之事说了出来,“家父闻听家兄遇难,大为震怒,叫我兄弟三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凶手,谁能为其报仇雪冤,便可继承家主之位,若是殿下能够助我一臂之力,甄某必定不忘今日大恩!” “原来如此!”刘封恍然,点了点头才缓缓说道,“我只能将军中之事据实相告,至于内情究竟如何,本王尚未来得及调查,还要甄公子亲自去查才行。” 甄景大喜道:“多谢殿下!” 甄家老家主甄尧未死之前,按照家族礼仪,老二甄擢的的权力还是最大的,他们兄弟三人一起出来调查此事,甄擢便派老四甄维往西凉去调查线索,甄景在长安一带调查,自己却去了虎牢关附近。 据可靠消息,甄显一行就是在汜水一带忽然失踪,最有可能在汜水关调查到线索,甄擢如此做,就是故意支开他们,但长子如父,他们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听从调配。 远走西凉的甄维基本已经放弃此事,干脆借此机会去拜访甄显在西域一带的生意伙伴,如果能设法得到西域一带的商路管理权,也能获取不小的利益。 甄景在长安便更觉尴尬,但为了回去有个交代,他不得不加以调查,也想借机与荀方交接,如果能从此与汉军攀上关系,在荆州和益州也会有莫大的好处。 他万万想不到在这里无意中碰到刘封,竟会忽然转折,出现了莫大的希望,而且刘封手握大权,如果再能提供线索,让他第一个找到真凶,岂不是家主之位有望? 大喜过望之下,甄景再也按捺不住,甚至不惜将家族之事和盘托出,以期获得刘封的信任,如果以后能直接和刘封攀上关系,那还了得? 刘封慨然道:“说起来,或许也是天意,本王与夏侯楙对峙之时,忽然有人前来报信,说从水路奇袭虎牢关成功,但本王却并未从水路派兵,便料到定是夏侯楙之计……” 当着甄景的面,刘封将夏侯楙派方仁来假传消息,自己将计就计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没有说出方仁的身份,只说是虎牢关的一名魏军兵卒。 说完之后,不仅甄景呆住,就连荀方都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夏侯楙自作聪明,其实一直都是自以为是,所以才导致大败,事后再说起来,竟觉得有些荒唐() 了。 沉默片刻之后,甄景渐渐有了思路,怔然道:“如此说来,虎牢关守将告知夏侯将军的所谓蜀军,便是家兄一行了。” “不错!”刘封缓缓点头,“想必是他们看到令兄所乘船只乃是我大汉官船,才有误会吧!” “这却不对!”荀方一听着急了,马上说道,“就算船只是汉军船只,但既然交手,必能说话,甄显就在船上,有他出面,亮出甄家的身份,谁敢再动手?就算他们将甄家的人全部杀死,到船上检查,也必能发现线索,为何还要假传情报?” 看到荀方着急的神情,刘封嘴角泛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他早就猜到荀方肯定会急于解释,否则借船之事不但没有了人情,反而还害了甄显。 这个锅,荀方肯定不会背。 “不错,正是如此!”甄景在这方面反应虽然没有荀方快,但荀方一说,便心中了然,握拳沉声道,“这虎牢关的守将显然是假公济私,谎报军情,着实该死!” 刘封一脸沉重,叹了口气:“所以本王才猜测,是有人故意让夏侯楙兵败洛阳,否则误杀甄家之人,为何不立即禀报,反而谎报军情,欺骗夏侯楙?” “可恶!”甄景顾不得刘封在眼前,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又问道,“如今虎牢关被殿下所取,不知那虎牢关守将如何处置了?” 刘封皱眉叹息:“据邓艾回报,虎牢关守将名叫徐晋,大概是因为畏罪,便主动献关,却不料在第二日,便被人暗中杀害,身首异处。” “啊?怎会如此?”甄景大惊,眼看抓到的线索再次断了,不由惊呼出声。 “这也正是本王不解之处,”刘封眉头紧锁,看了看甄景,叹道,“正当本王要派人调查的时候,却在洛阳遇刺,往后之事,更是令人难料,此事便耽搁至今了。” 刘封遇刺的消息,甄景也是听说过的,在他经过洛阳的时候,还听说刘封昏迷不醒,全城戒严,所以他连洛阳城都没有进,直接来到长安。 正当他失望的时候,却听刘封说道:“眼下本王唯一所知的线索,便是那徐晋脖颈耳根之处,有一个狼头刺青,却不知是否有用。” 第七百五十三章 不同手段 听到“狼头刺青”几个字,荀方神色微震,看了一眼刘封,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碗。 “狼头刺青?”甄景皱着眉头,低头沉思。 刘封也皱眉道:“如果徐晋只是因为不察,误杀了甄家之人,他已然畏罪献关,便是我大汉士兵,我自会保护于他,却不料隔夜便被人所杀,我料此事必定背后有人暗中指使,杀徐晋之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哼!徐晋一定是故意下手杀了兄长一行!”甄景思索半晌,才道:“正如方才荀太守所说,就算是误杀,魏军不可能一瞬间便将几十人全部杀死,只要有人喊叫,必定能够知晓兄长身份,但他们无一人生还,想必是早有图谋!” 刘封的眉毛挑了挑,摸着下巴沉吟道:“若是事先早有图谋,这可真是一石二鸟之计,此人心机之深,当然令人吃惊。” 荀方在一旁不失时机地点头,叹道:“如此一来,不但假借敌军之名杀了甄家长子,必定引起甄家大乱,就算甄家的人追问起来,也有理可辨;又假借情报骗了夏侯楙,致使其大败而逃,此等周密的盘算,恐非寻常之人能做到。” “究竟是何人针对我甄家?”甄景已经脸色微变,一想到这事背后竟有如此可怕的人物和势力,就心头沉重起来,这已经不是他一人所能解决的问题了。 “眼下唯有查出杀死徐晋之人,方能再找到线索!”刘封叹了口气,“只是不知徐晋身上的刺青印记,是否和他背后的势力相关。” 荀方“嘶”地吸了一口气,沉吟道:“这倒简单,可先在魏军阵营中暗自查访,看是否还有和徐晋一样有刺青之人,便可顺藤摸瓜了。” “对啊,”正眉头紧锁的甄景恍然大悟,再次拍着桌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抱拳道,“此等重要消息,在下必须尽快赶回家中禀告,就此告辞!” “若能查出线索,还请甄公子派人到洛阳告知,”刘封起身回礼,淡淡说道,“徐晋总归也是归顺我大汉之人,若不给出一个交代,只怕其他降兵心中惶恐。” “一定,一定!”甄景大喜,能继续和刘封取得联系,正是他迫不及待的,这一次不但先查出了重要线索,还和燕王刘封攀上关系,简直功莫大焉。 一想到老二甄擢还在虎牢关附近苦苦徘徊,甄景的嘴角泛起了得意的笑容,走出府门的时候,只觉得脚下轻快无比,三阶石阶,一步便跨了出去。 “殿下方才之言,有几分是真?”甄景的背影消失之后,荀方才回头问刘封。 “九分!”刘封坐下来,淡淡笑道,“那报信的魏兵,已然投诚,徐晋之事,自然也有一半是假了,世元觉得如何?” 荀方笑道:“若不是殿下说出狼头刺青来,我也会信以为真,不会有丝毫怀疑。” 几次刺杀刘封的刺客,基本都有狼头刺青,这件事,只有和刘封亲近的一些才知道。 暗卫一直都在暗中调查,荀方在长安也会和暗卫的人接触,自然也知道此事,所以刘封一说这几个字,荀方便觉得其中必定有诈,不动声色地配合刘封引导甄景。 刘封冷笑道:“正所谓祸福相依,因为此事,我们得到甄家的暗中支持,甄家也需要和我们结好关系,可谓一拍即合,甄景此番回去,必定能在朝堂上搅起一番风云,倒叫我省了许多麻烦。” 荀方问道:“方才殿下引导甄景,暗指甄家在朝堂之上也可能树敌,又抛出狼头刺青的线索,莫非已经查到了背后之人?” “正是!”刘封微微点头,脸色微沉,缓缓道,“这群刺客,乃是司马家暗中培养的幕僚,必定是司马懿处心积虑想要置我于死地。”ap. “竟然是司马家为之?”荀方悚然动容,旋即又疑() 惑道,“司马懿不惜屡次动用家族之力刺杀殿下,损伤如此惨重,恐怕不会是一心为国吧?” “这就不得而知了!”说实话,刘封也猜不到司马懿为何对自己如此忌惮,叹了口气,冷笑道,“但此事确实是司马懿所作,我就不得不反击,若论下作手段,我自认要比司马懿多一些。” 荀方看到刘封的诡笑,不由心中凛然,惊问道:“殿下莫非也要派人去刺杀司马懿不成?” “要是将他暗杀,未免也太过轻松了!”刘封缓缓抬起头来,此时夜幕降临,庭院中光线变暗,他的眼眸更加深邃可怕,沉声道,“我要让他活着,痛苦地活着。” “痛苦地……活着?”荀方念叨着,吃惊地看着刘封,刘封在他心中一向都是和蔼可亲,就算有些手段,也是雷霆之势,这一次好像显得有些阴损了。 “当年出征羌族之地,在大草原上,我见过一种鹞鹰,常于天上盘旋,以田鼠为食,但它每次捉到田鼠之后,却不会将其杀死,而是带到天空之上,将其坠下,田鼠坠地不死,还会继续逃跑,鹞鹰会将它再次抓起,升空后又坠落,如此反复,直到田鼠受尽惊吓,最终被摔死之后,才会撕而食之……” 刘封缓缓说完,才看向荀方,淡淡笑道,“对付鼠辈,这个手段再恰当不过了。” “啊?这……”这个平时觉得再平常不过的笑容,此时在荀方眼里,却显得诡异而可怕,不由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咽了口唾沫,苦笑道,“还好我不是殿下的敌人。” 刘封端起茶碗,吹着茶叶啜了一口,发出一长串“呼噜噜”的响声,半晌才微眯着眼睛说道:“敌人也分几种,我建立敬贤院,不也是对敌的手段么?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这叫做——罪有应得!” 对于此事,荀方倒是不做评价,轻咳一声问道:“只是这司马家的刺客隐藏极深,我们也是调查半年之久毫无线索,就算甄景带回消息,恐怕也难以查到。” “此事我早已有了安排,”刘封划拉着茶碗盖,单调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不出三月,司马懿必将身败名裂,如今连司马家,也要遭受牵连。” 第七百五十四章 顽疾早除 荀方倒是没有追问刘封如何对付司马懿,想到国中之事,也叹了口气:“如能将司马懿逼出朝堂,魏国上下必定动乱,中原之患暂可缓解。只是属下担心,这益州之事,恐怕也会牵涉众多,引发朝堂震动。” “不错,此事我也想到一二!”听了荀方之言,刘封脸上的狠厉之色瞬间消失,变成了愠怒,手里的盖子咣当一声放在了茶碗上,冷声道,“刘永、刘理皆是无谋之人,他二人趁此机会忽然起兵作乱,背后必定有人暗中指使,这才是真正的祸端。” 荀方见刘封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松了一口气:“不想天下未统,前方将士还在用命征战,朝堂之上,已然有了心怀叵测之人,当真其心可诛!” “哼,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刘封冷哼一声,“借此机会,我正好可一举肃清朝堂,重整朝纲,以后自当上下一心,振兴汉室。” “痼疾早除,防患于未然,倒也有利!”荀方微微点头,“益州之地,势力本就错综复杂,人心不齐,这一次动乱,有心之人必定尽数浮出水面,可一网打尽。” 益州的问题,刘封何尝不知,这早在刘备入川的时候就已经矛盾重重了,刘备带去的荆州势力和当地士族本就不和,暗中较量。 再加上刘焉当年在益州打压当地大族留下的诸多隐患和矛盾,让益州的情况变得错综复杂,不比东吴如今爆发的矛盾小多少,甚至牵涉还要更多,刘封一直还在担心此事。 本来想局势稳定,等经过两三代人的转变,矛盾会逐渐消失,现在看来,这些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在老死之前垂死挣扎,索性就快刀斩乱麻了。 刘封点头冷笑道:“是该下一剂猛药了!益州之事,如同如今东吴之乱一般,我早有隐忧,只是当初粮草兵力皆出益州,不敢下重手;如今我军拥有半壁江山,各州渐入正规,荆州、雍州钱粮充足,民心稳定,就算将益州之地重新洗牌,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荀方疑惑问道:“何为洗牌?” “这个……就相当于对弈之人,重来一局!”刘封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言道,“我先前便建议丞相重新制定人才选拔之事,将我军中文武大比和曹魏九品制相互结合,已经有了初步纲要,此为长久大计,我欲在新皇登基之后全面颁布执行,世元可要多费些心思,新政刻不容缓。” “遵命!”荀方当然知道此事的重要性,起身领命。 当年以陈群为首制定的九品官人法,让陈氏一族名声大噪,反观荀家一族,自从荀彧劝谏曹操进位魏王,两人关系破裂之后,家族之力便一落千丈,荀家之人东奔西走,近乎破败。 当年在颍川之时,荀家的实力甚至比之陈家还要强大,陈家有陈寔,创办太丘书院,门徒无数。 荀家也有与陈寔并称为颍川四长的荀淑,更有八子秉承了乃父风范,时人称之为"荀氏八龙",名望如同噪物。再到后辈的荀彧、荀攸等人,也都是一时俊杰。 再看看如今,荀家人被曹魏打压,几乎不见于朝堂之上,唯有自己被刘封信任提拔,才算有了出头之地,这一次刘封让他主持新政修改,荀方便知道是重振家族声望的绝佳机会,自然十分重视。 “刘永和刘理之事,我自会让费祎和暗卫调查,你无需操心,朝堂之事,却要多与众人商议。”一想到朝中的事情,刘封就觉得头疼无比。 他深知每一条政策制定,都会影响成千上万人的命运,而居于庙堂之上,必定就不能体会民间之苦,总会有所偏颇,就算发现问题及时矫正,那些受了影响的人,却成了一些制度的试验品,在历史的车轮下化为齑粉。 “殿下打算如何去成都?”归根结底,荀方还是关心刘封的安危,现在整个汉军的命运() ,都寄托在刘封一人身上,如果刘封再出了什么意外,刚刚有所起色的局面势必就会崩塌,前功尽弃。 “蜀道一途,显然是走不通了!”刘封叹了口气,以手扶额,“我打算绕道荆州,从巫峡经永安先到江州,待探清局势之后,再做定夺。” “这倒不失为一条安全之路!”荀方微微点头,又皱眉道,“只是如此一来,又要拖延时日,不知能否及时赶到!” 刘封言道:“我让继业到汉中领五千精兵往葭菛关,威慑牵制梓潼的刘理兵马,暂时安定民心,轻装简从直奔永安,反倒要比走蜀道来得快些。” 荀方忧心道:“殿下又要独自行动,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刘封笑道:“你只管放心,司马懿屡次动用那些刺客,想必也已经耗尽积蓄,加之接下来的变化,他也无暇顾及到我了!我自知身担重任,自会倍加小心。” “如此最好不过!”荀方面色凝重地点头,还是说道,“丞相和关将军将大汉振兴之望寄托于殿下一人身上,不惜以命相易,殿下万金之躯,万不可草率行事。” 刘封伸手拍了拍荀方的手臂,笑道:“你尽管放心,我比你们任何人珍惜这条命!只要你将书信及时送到各郡,他们必定不会尽数听从二人号令,此二人手下又无大将领兵,人心不齐,军心不稳,成都自能保住,都还来得及。” 荀方也知道此事必须要刘封亲自去才能处理,便问道:“殿下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我便赶往武关,”刘封看了一眼天色,外面已经掌灯,摇头笑道,“继业看来是被二位夫人留住了,便叫他们欢聚几日,五日之后动身前往汉中,叫他依计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妄动刀兵,自相残杀。” “是!”荀方听到此处,想起刘封和两位夫人也何尝不是如此,不由心中感慨。 “唉,看来唯有我才是真正的苦命之人呐!”刘封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摆摆手道,“明日不必派人来送,城中诸事繁多,你自去处理,我的行踪,要暂时保密。” 第七百五十五章 陈罪三条 深冬将至,大地一片萧索,寒风料峭,士兵们都换上了棉衣,虽然有些臃肿,却显得更加高大威猛。 汝南城,一批五千人的新兵正在加紧训练,牛金亲自在一旁监督,地面上还落着一层白霜,枯叶之上凌霜点点,牛金的额头上却已经汗珠滚滚 南阳一战,司马懿败逃汝南,却发现豫州和兖州的兵力几乎被抽调一空,先是大将军曹宇征调兵力往河北与刘封交战,紧接着东吴偷袭徐州,曹爽又从中原调兵,洛阳之战,夏侯楙又调走了十万兵力。 就算中原已经几十年不曾征战,钱粮充足,也经不起一年内三次调兵的重任,各郡县的赋税已经提高了三成,刚刚秋收的粮草只能用来应急,一时间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这一次征兵的效果也大打折扣,整个汝南城才有三千新兵入伍,加上先前的预备守军,勉强凑齐五千人,其他各郡县更不如汝南,民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魏军屡战屡败,节节败退,这让百姓对蜀军充满了忌惮。 以往魏军最为强盛,入伍当兵,还能升官发财,建功立业,甚至光耀门楣,但现在接连失利,再去当兵,不是白白送死么? 虽然数月以来各郡县都发来征兵不利,收粮遇阻的事情,但最近司马懿的心情却很不错,看到这些书文,都只是静静放在一旁,既不催促,也不做评价,若是在以往,肯定早已勃然大怒,抓几名县令斩首以示告诫。 自从得到刘封遇刺,诸葛亮和关羽双双丧命的消息,司马懿的确很是开怀了一阵,仿佛压在头顶的乌云一散而去,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冬日暖阳,从窗外照进来,洒落在书案之上,温和而又懒散,司马懿拿着一本兵书正在观看,忽然一片枯叶从窗棂中飘落进来,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司马懿微微一怔,拿起枯叶看了半晌,凛然笑道:“孔明啊孔明,不想你竟有如此逆天之术,但你救活了刘封又如何?谅此小儿,能弥补得了你二人的损失么?” 手里搓动着枯叶杆,转了几下,叶杆便断裂,树叶掉落在脚下,司马懿扫了一眼,冷笑道:“一叶之枯,焉能使满树生芽?” “父亲,好消息,好消息……”正在此时,却见司马昭急匆匆地从院子里跑进来,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何事如此焦急?”司马懿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多少次提醒过他们,要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却总是如此失态。 “父亲,方才长安细作来报,刘禅北巡之时,在武功遭遇山洪爆发,全军覆没了,”司马昭握着双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报信,又恨恨说道,“全军覆没!” “什么?”司马懿双目微凛,狭长的眼睛猛然眯起来,如同嗅到血腥的野狼,凌厉而又警惕,还捏在手中的叶杆被攥得粉碎,沉声道,“消息可真?” “千真万确,绝不会有假!”司马昭重重地点头,咽了口唾沫,大笑道,“长安细作亲自前来报信,听说刘封已经去了长安,早已不在洛阳了。” “嘿嘿嘿,”司马懿眯缝着眼睛,发出低沉的冷笑,一拍桌子,又大笑道,“哈哈哈,好,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司马昭满脸喜色,上前两步问道,沉声道:“父亲,刘封去长安,要不要再派人把他给……” “不必了!”司马懿摆摆手,瞥了一眼司马昭抹脖子的动作,又叹了口气,“为了刺杀刘封,我狐狼卫损失十之七八,精锐尽失,没有三五年,恐难再成气候,凡事不可太过,否则被朝廷察觉,岂不对我司马家有所忌惮?” “是,还是父亲思虑周到!” 司马昭猛然一惊,刺杀刘封的事情,黑风营也干过几次,但都是有来无回,如果让他们知() 道最终狐狼卫成功了,必定会有人调查司马家暗中隐藏的实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司马懿合上书籍,缓缓说道:“关羽、诸葛亮皆已丧命,蜀军本就人心慌乱,如今刘禅又死,蜀国上下群龙无首,仅凭刘封一人把控,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手段!” 司马昭有些不甘心:“父亲,难道就放任刘封去处理国内之事?” “我自有办法!”司马懿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双目微缩,冷笑道,“这一次不用派出刺客,我也要叫刘封焦头烂额,蜀国一旦自乱,待明年新兵练成,吾便可重夺洛阳,再振军心。” 司马昭问道:“不知父亲有何妙计?” 司马懿捻须思索一阵,吩咐道:“拿笔墨来!” “是!”司马昭从一旁桌上准备好笔墨纸砚,亲自为司马懿研磨,在一旁伺候。 司马懿缓缓说道:“吾有三计,可叫蜀国人心震动,生出内乱,刘封自顾不暇,身败名裂。” 司马昭将一张纸平铺好,躬身等候司马懿的指示,他知道这一次如果能成功,待重新夺取洛阳,司马家的计划可能会提前做出改变,一颗心忍不住砰砰狂跳。 “先命子上派人散布谣言,刘封收服白虎,此乃西天之主,有征伐之象,亦为岁中凶神也,所居之地,定有丧服之灾,刘禅、诸葛亮、关羽、赵子龙皆都意外丧命,此为应兆之果也,刘封必会为西蜀之地带来无数天灾人祸。”. 司马昭眼角忍不住跳动起来,在一旁连连点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刘封先前以收服白虎为荣,这一次,却会为他带来灭顶之灾,这几人都是意外而死,岂不正是上天惩罚? “其二,”司马懿继续写道,“当年蜀军进入长安之时,刘封曾坐过龙椅,此虽为前朝之物,然刘封篡位之心已经昭然若揭,其为螟蛉之子,本非刘备之后,如何能够继承皇位?” 司马昭抚掌笑道:“仅此一条,就可让刘封不得人心,那刘永和刘理定会起兵争夺皇位,大乱将起。” 司马懿却是头也不抬,继续道:“其三,刘封嫉贤妒能,带人血洗陆浑书院,隐士胡昭及其门徒两百余人尽数被杀,有识之士当共起而讨之!” 第七百五十六章 家族计划 司马昭看着纸上写好的三条计划,眼中露出狠厉之色,嘿嘿笑道:“只此三条,便可叫刘封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全身而退。” “他已经无路可退,”司马懿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吩咐道:“此三条计策,你与子上分别安排人去实施,第一可使刘封人心尽失,百姓惶恐,第二可让刘封失去文武信任,刘禅子嗣尚小,必定生乱,第三条,可叫天下士林之人对其口诛笔伐,留下万世骂名。” “这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啊!”司马昭小心地收好那张纸,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却有寒光迸现出来,抱拳道,“我这就找兄长商议安排。” 司马懿又道:“对了,马上命人从徐州将石苞调来。” “石苞?”司马昭一怔,想了许久才似乎有些印象,疑惑道,“莫非便是那名铁匠?” “不错!”司马懿缓缓点头,“此人当年在洛阳卖铁为生,但颇有本事,被埋没在徐州之地,可调来为我所用。” “此人有何本事?”司马昭有些不满,撇嘴道,“正是他丢了下邳城,让吴军占了徐州大半之地,恐怕……” “他本事如何,还要看是否有领兵之权,”司马懿淡淡打断了司马昭,“此事暂且不论,此人当年与邓艾相交甚厚,我调他前来,是为说降邓艾所用。” “邓艾?”司马昭一惊,恍然大悟,“原来父亲已经开始计划洛阳之事了。” “嗯!”司马懿微微点头,“吾于邓艾有拔擢之恩,只是不幸兵败被擒,熟料其竟有大将之材,如今为蜀国立下汗马功劳,却也不过区区一名先锋都督而已,正好可借此劝说,叫他回心转意。” 司马昭点头道:“若能劝降邓艾,重新夺回虎牢关,趁刘封不在洛阳,人心未稳之际,可成大事……” 司马懿似乎不想提及此事,抬手阻止了司马昭,吩咐道:“洛阳之事,容吾仔细斟酌,你先去调石苞前来,我自有安排!” “是!”司马昭收好纸张,还未出门,却见司马师低头急匆匆地走进来,一脸忧闷,“兄长,可是河北有消息传来?” 他们兄弟二人,一人负责对外消息和军情,一人负责魏国朝堂之内的消息,司马师面现愁容,司马昭便猜到了个大概、 “是!”司马师叹了口气,进了书房,向司马懿行礼,“父亲!” “何事?”司马懿眼皮抬了抬,神色不动。 司马师言道:“前几日早朝,光禄勋郑袤等人联名上奏,举荐三叔为太傅,已经得到陛下应允,诏书不久便下。” “这是好事啊!”司马昭闻言大喜,诧异地看着司马师,“你为何还愁眉苦脸?” “愚驽,”司马懿一声沉喝,司马昭浑身一震,见司马懿冷声道,“汝三叔进封为太傅,位列三公,大将军之位,便不可能再授予为父了。” “啊?这……”司马昭愕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司马师显然要比他的这个弟弟心思缜密,城府更深,微微点头道: “方才三叔派人来报信,曹爽暗中使人在朝堂上屡次虚报功劳,又暗指父亲未曾发兵援助夏侯楙,才导致洛阳失守,朝中言论对我们大为不利。” “唔……”司马懿微微皱眉,自语道,“看来曹爽对大将军之职尚存觊觎之心呐!” 司马昭冷哼一声,怒道:“他曹爽有何本事,竟妄想大将军之位,若不是南阳兵败,父亲早已经……” “此事不必再说!”司马懿冷冷打断了司马昭,沉声道,“朝中之事,暂且静观其变,大将军一职悬而未定,熟料又不是陛下故意为之?若是太过急躁,反而不美。” “是!”司马昭咬咬牙,虽() 然不甘心,但司马懿的命令,他却不敢不听。 司马师又道:“四叔也写信前来,狐狼卫从洛阳退出之后,暂时安于温县,但与洛阳仅有一河之隔,不利于安置训练,可否前往濮阳?” “濮阳?”司马懿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才道,“濮阳乃是夏侯惇练兵之地,必定还有夏侯家的势力,如今虽然夏侯楙兵败,但人多眼杂,还是安置在陈留吧!” “是!”司马师领命,陈留太守是司马家的门徒,又是司马懿一手提拔起来的,倒是稳妥。 司马懿问道:“狐狼卫如今还有多少人了?” 司马师答道:“仅有三十二人,其中八岁以下六人,十五岁以下十二人,其余皆是伤残之人。” “青黄不接呐!”司马懿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枝丫,树叶凋零,看起来和如今的狐狼卫何其相像?. 司马昭恨恨道:“为了对付刘封,付出我司马家大半心血,着实令人心中不爽快。” “子元,目光切不可太过短浅!”司马懿收回目光,扫了一眼两个儿子,淡淡说道,“若不是我出动狐狼卫,以诸葛亮、关羽和刘封之能,三面出击,不出三年,不仅中原不保,河北之地也将尽失,大势已去,如何还能成就大事?” 司马昭凛然,抱拳道:“是,孩儿领教。” “帮曹家,就是在帮我们自己!”司马懿双目一阵收缩,语重心长地说道,“无论在任何时候,司马家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是!”司马师兄弟二人同时行礼。 “好了,都下去吧,”司马懿摆摆手,“吾方才安排几件事,务必小心去办,来年开春,当是用兵之时。” 司马师二人离开之后,司马懿坐在书案边半晌未动,良久之后,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人的名字:曹芳、曹爽、夏侯楙。 “大哥,朝堂之上的事情,父亲和三叔自有对策,我这里倒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出门之后,司马昭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拉着司马师挤眉弄眼地阴笑着。 司马师一愣,脸上的肉瘤在阳光下乌黑发紫,问道:“对了,方才父亲也说,安排了几件事,快说说!” “走,去我府中,慢慢商议。”司马昭挥了挥手中的白纸,拉着司马师快步而去。 第七百五十七章 荆州小聚 襄阳又迎来了一场冬雪,长江沿岸愈发寒冷,冷得近乎渗透到骨髓中去,看似漫天飘雪,到了地上却化为雪水,地面湿滑,行人寥寥。 刘封一行五人每人两马换乘,经过三日,终于渡过汉水来到襄阳城,一千多里的距离,看似不远,但这时候道路还未完全开辟出来,加之天气原因,翻越秦岭多用了一天时间。 进入襄阳境内,便看到许多百姓都头戴白布做成的孝带,路过的茶肆酒楼中,甚至还有供着关羽画像的,关羽在荆州可谓深得民心。 入城之后,守军回报关平,只当刘封是普通的长安信使,只在驿馆中接待,直到来敏前来接洽,见到刘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将刘封接到襄阳王府,刚刚坐下来,关平便匆匆赶来,两人其实分别才半月之久,却依然倍感亲切,虽然远在襄阳,但关平还在戴孝,家中同样供着关羽画像,早中晚都上香祭拜。 “大哥,你怎会来了襄阳?”关平有些意外,神色凝重,“前几日赵统派人来送信,陛下驾崩,子龙叔叔也一同遭遇不幸,他们都去了长安,你莫非还不知情?” “此事我如何不知?”刘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正是从长安赶来,准备去益州。” “啊?”关平疑惑道,“去益州,为何不从汉中走?” “殿下,莫非益州发生了内乱?”来敏看刘封的神色,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他先前就在成都任职,对益州错综复杂的情况颇为了解,还多次在关羽面前提起过。 “正是!”刘封无奈地摇摇头,将刘永和刘理起兵的消息说了一遍 “真是……岂有此理!”关平握拳,想要大骂两句,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来敏皱眉道:“益州形势复杂,殿下如今身肩大任,如此单骑前往,实在太过危险了。” “对啊,大哥!”关***应过来,马上说道,“我这就调兵到江陵准备,叫永安也抽调兵马,随时接应。” 刘封摆手道:“益州之事,虽然混乱,但他们人心不齐,不必大动干戈,等到了江州,我自会随机应变。” 关平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将寇威从新野调来,与你同去。” “寇威么?”想到这个当年跟随自己的同族,因为被关羽收到门下便一直留在襄阳,刘封嘴角泛起欣慰的笑容,摇头道,“都不必了,寇威和关兴在南阳,需谨防司马懿,我经过襄阳,休息一日便往江陵。” 来敏叹了口气,抱拳道:“燕王为国事整日奔走,历经风雨,一片赤诚,却不料两位王爷竟然……唉!” 刘封苦笑道:“这也是无奈之事,我受先皇托孤之重,又蒙丞相和二叔活命之恩,敢不竭心尽力,全力以赴?” 关平言道:“大哥一路劳顿,就不用惊动其他官员,我在此陪他,城中之事,有劳主簿打理。” 来敏抱拳道:“将军尽管放心,我这就去处理。” 将来敏送走之后,关平回身将房门关上,正色道:“大哥,如今连两位王爷都起兵篡位,觊觎皇位,你为何不肯继承大统,以孚人望?” 刘封脸色微冷,沉声道:“在洛阳之时,他们便是如此劝说,我还以为你与二叔相处最久,定不会有如此想法,不想竟也说出如此荒唐之言,你叫二叔于九泉之下,如何与他两位兄弟相见?” “这……”关平神色一滞,叹了口气,“但皇子如今只剩下二人,北地王不过十余岁,不能理政,若是择之不慎,将这一片江山尽数毁掉,那时候才叫悔之无及啊!”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刘封的语气很肯定,拉着关平坐下,说道,“首先,若是二叔活着,他断然是不会支持我继位的() ,如今你为荆州之主,首要思虑的是,一旦陛下驾崩的消息散播开来,该如何控制局面,稳定人心,而不是考虑朝堂之事,我千里迢迢绕道荆州,也是为了长治久安大计,你可莫要辜负我的一片苦心呐!” 关平看着刘封的眼睛,良久之后才低下头,微微点头:“好,我听大哥的,但今日便将话说明,若将来北地王是个昏庸之主,可不要怪我起兵讨伐。” 刘封捏了捏关平的臂膀,示意他放心,点头道:“将来之事,我自有安排,若是真如你所说,刘谌不成器,不用你起兵,我自会将他废黜。” “好,一言为定!”关平与刘封击掌,抿了抿嘴唇,“父亲曾屡次向我念叨,荆州百姓对我们关家不离不弃,我们绝不能再叫他们遭受战火。” “民为水,军为鱼,能结成鱼水之欢,当然最好不过!”刘封欣慰地点点头,笑道,“我沿途之上,看到许多百姓自发为二叔戴孝,可见二叔深得民心,若是各州郡皆能如此,何愁天下不定?” 关平无声点头,忽然又说道:“对了,我刚来荆州之事,南郡杨太守派人来报信,孙权将顾谭,顾承二人流放交州,在零陵被巡逻兵马截获,现关押城中,要如何处置?” “流放交州?”刘封眉头微皱,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孙权与江东大族这一次正面针锋相对,不惜血洗四大家族,看来是要为太子铲平帝业之路了,只是他明知南郡在我军手中,却将这二人流放交州,莫非是想借我军之手除掉此二人?” 关平点头道:“杨威公信中也提及此事,恐孙权这是借刀杀人之计。那顾谭可是江东名士顾雍之孙,又是陆逊外甥,还是当今顾家的族长,若贸然杀之,恐对我日后进入江东大为不利,所以特来向丞相请令,只因洛阳事变,我几乎将此事忘却了。” 刘封皱眉不语,他此时想到的却不是顾谭的身份和孙权的意图,而是杨仪此举的目的,杨仪自从被任命为南郡太守之后,官职上有所下降,但让他对外结交交州和南越诸地,权力却很大。 顾谭之事,他完全可以全权决定,却偏偏要将此事汇报诸葛亮,莫非是听说洛阳攻下,他想重回朝堂之上? 第七百五十八章 德才兼备 刘封承认,杨仪是个有本事的人,但“蜀汉四相”中却没有他的名字,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而再根据历史上的表现,杨仪此人的确难以担当大任。 杨仪同样也被诸葛亮看重,北伐之时带在身边,筹度粮草,参赞军机,甚至规划行军路线,都是不用太多思虑,片刻而成,可谓思虑缜密。 但诸葛亮认为杨仪虽然才干敏达,但禀性过急,不能容物,生前已有密奏,暗中告诉刘禅,让蒋琬来接替自己。 诸葛亮北伐病卒,杨仪诛杀魏延,领全师还朝,自以为可以接替诸葛亮秉政,刘禅虽嘉奖其功,却只是拜为中军师,任命蒋琬为尚书令,他却与尚书台无缘。 杨仪自以为功勋至大,年宦先于蒋琬,才能亦过于蒋琬,如今位在其下,中军师并无实际统领,心中深深不忿,口发怨言,甚至说出当初不如投魏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费祎以其言密奏后主,后主大怒,将欲斩之,蒋琬以其有功谏止,杨仪被废为庶民,徙汉嘉郡,至此还不肯罢休,又上书诽谤,言辞激切,官府不得不收押杨仪,最终大势已去,才恍然大悟,不胜羞惭而自杀。 从这些表现和诸葛亮的评价来看,杨仪性情急躁狭隘,虽然有大才,甚至做事干练,但性格偏激、心胸狭隘,以至于牢骚满腹。 正是因为这些,刘封知道杨仪身上有着恃才傲物的秉性,甚至有才无德,所以才将他调离朝廷,以他的能力,结交交州和越南各地,为将来统一中原做铺垫,这也是对杨仪的一种惜才保护。 现在看来,杨仪和历史上一样,想要进入朝堂中枢之心不改,再加上蒋琬已经病危一年之久,就算论资排辈,似乎也该轮到他了,这一次借助顾谭之事向诸葛亮请示,其一便是提醒诸葛亮不要忘了远在南郡的他,另一方面正是借孙权打压陆逊等事来暗喻自己。 诸葛亮其实与陆逊之间也有书信往来,甚至为了陆逊之事还请诸葛瑾帮忙劝说孙权,如今陆家、顾家都被孙权打压流放,远在南郡的杨仪便心有戚戚,他在武陵,远离中原,和流放颇有几分相近。 这也正是杨仪性格狭隘的一种表现,他虽然是南郡太守,但权力却与荆州刺史不相上下,诸事都可以自行做主,甚至不用请示关羽,这些都是刘封和许诺过的。 从好的方面来看,与交州的合作事宜,他都能自行决断,不失为一方大员,如果能将交州纳入大汉版图之中,功劳不比那些领兵征伐的武将小。 但杨仪偏偏看到的,是他被安置在边疆蛮夷之地,调离朝廷中枢,不受重用,此次试探,恐怕心中已经颇有怨言了。 不多时,有人送来饭食,却是鲍三娘亲自带来,怀中抱着关索的小儿子,胖嘟嘟煞是可爱,将近一岁,一双眼睛咕噜噜的,在刘封脸上转来转去,忽然露出了笑容。 刘封不由想起小时候的刘伶来,将他抱在怀中,小家伙咯咯直笑,竟然不认生。 “这倒奇了,”鲍三娘一边盛饭,一边转过头来笑道,“这家伙近半月了,连他伯父都不让亲近,你才来,便如此亲切。” 刘封扫了一眼关平,关平无奈地撇撇嘴,羡慕地看着刘封,摇头苦笑。 刘封笑道:“看来小家伙与我有缘,哈哈哈,以后让我来教他习文学武。” “那太好了,”鲍三娘笑道,“如果能得到大哥的指教,他将来也能成大材。快来吃饭吧,你连日赶路,吃完早些歇息吧,明日再带他来玩。” 刘封将小家伙交还鲍三娘,鲍三娘知道刘封有事商量,也不打扰,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关平和刘封对坐,见他脸色又转为忧虑,言道:“如若不然,将顾谭兄弟送到交州去吧!” 刘封摇头道:“我() 并不是为此事担忧,而是在考虑杨仪之事。” “杨太守?”关平一怔,挑眉问道,“大哥,你该不会是怨我没有及时禀告吧?” “当时你也在洛阳,此事并不怪你!”刘封摆摆手,叹了口气,“如今你新为荆州之主,身边需要一位老成练达之人辅佐政务才是,我看杨仪可为荆州别驾,你以为如何?” “别驾?”关平楞了一下,笑道,“杨威公曾为丞相府长史,朝中之事都能信手拈来,如果能将他调到襄阳,的确能让我轻松许多。” “好,那就如此决定!”刘封点点头,“明日你即刻发布调令,将杨仪调到襄阳来,拜为荆州别驾,命陈楚、宗预二人前往南郡。” 关平言道:“宗预曾为丞相府主簿,做事干练,倒也不错,但此人坦率耿直,恐怕不适合与南越诸地结交。” 刘封笑道:“如今局势不同,东吴内乱,我荆州钱粮充足,大汉占据半壁江山,不必再对南越之地如同先前那般妥协,宗预虽然性情耿直,但善于言辞,有他与交州及南越之地盘桓,既不会损害眼下的关系,又能彰显我大汉威严,一举两得。” 宗预是蜀汉比较厉害的外交官之一,曾多次出使孙吴,并深得孙权的敬重,为吴、蜀两国同盟的巩固作出了许多贡献,而孙权对宗预的礼遇,也仅次于邓芝和费祎,可见其外交及舌辩能力不错。 关平欣然点头道:“还是大哥思虑周全,我明日就派他二人前往武陵交接,大哥你连日赶路,也早些休息吧!” 关平走后,刘封躺在床上,第一次开始正式思考朝中之事,蜀汉在诸葛亮之后,就蒋琬的丞相一职还算尽职尽责,而其后的费祎也是大不如前。 丞相独掌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的确过大,非德才兼备者不能胜任,朱元璋废除丞相一职,也不无道理,眼下即将执行新政,是否也该思考挪用三省六部制? 科举制和六部制都是在唐代形成,一直到清朝,都在不断地改进和完善,曹魏也已经有了九品制,如果能将官职体系再做调整,削弱丞相和尚书台的权力,各部之间相互制衡,才能减少诸多弊病。 第七百五十九章 再添一乱 冬日的早晨天色都亮的较晚,刘封还在朦胧之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下意识的地一骨碌翻身下床,将床边的宝剑抓在手中。 “大哥,有重要军情禀告!”门外传来关平急切的声音。 刘封心中一沉,这当头关平如此着急地赶来,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眼下内忧外患,已经焦头烂额,还嫌不够乱? 心中疑惑着,打开房门,关平一步跨进来,带着一股冷风,面色冷峻,沉声道:“大事不好,方才杨太守又从南郡传来急报,孙权封御史中丞刘阐为益州刺史,在交趾与南中各部暗中勾结,起兵两万,似有发兵之势!” 刘封皱眉道:“刘阐是何人?” “哎呀,大哥你怎忘了他?”关平急得直跺脚,“刘阐便是刘璋次子,原本一直和刘璋安置在公安,傅士仁投降孙权后,刘阐被孙权所得,拜为御史中丞。” “原来是他!”刘封微微点头,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关平一说才想起来,竟然是刘璋的二儿子。 关平言道:“两年前先帝病逝,孙权便封其为交趾太守,恐怕早就有所预谋,与南中暗中有勾结,如今又封为益州刺史,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哼,跳梁小丑,也来横插一脚?”刘封微哼一声,终于想起来历史上诸葛亮南征,七擒孟获正是因为刘阐和雍恺等人勾结造反才出兵的,如今虽然比历史上晚了近十年,但还是发生了。 “大哥,这该如何应付?”关平一脸焦急,“杨太守也已得知丞相离世,打探洛阳消息。” “杨仪虽然心有不平之意,却决非背反之人,如果南中情形稳定,刘阐就算起兵,也不过是孙权授意趁机捣乱而已,难成大事。” 刘封倒是不担心杨仪有什么异心,而是南中眼下的情况究竟如何,孟获已经被征服,发誓永世不会反叛,高定被封为越嶲夷王,刘阐也不可能再许诺更多的好处,他能联合的势力应该不会太多。 关平言道:“南中倒也不必担心,杨太守派人报信,叫我报知大哥,要小心益州刘璋旧部,空人心浮动。” “刘璋旧部么?”刘封背着手走到床前,盘腿坐在了床上,不禁想起了还在益州的刘璋长子刘循,刘循跟随刘璋归降之后,封为奉车中郎将,还在成都城中,这可是个不稳定因素。 关平急道:“大哥,要不我还是发兵往永安,援助益州,就算不用动刀动枪,也能震慑各部,稳定人心。” “不,荆州兵马,不能动一兵一卒!”刘封抬手打断了关平,眼睛里精光闪烁,冷笑道,“孙权此举,只因国内之乱,无力出兵,却又不想坐失良机,他让刘阐起兵,便是故作试探,一旦荆州兵马调动,江夏必定会发兵偷袭,这正是孙权之计也。” “这,这该如何是好?”关平狠狠地抓了抓头发,发髻松散,咬牙道,“想先帝和父亲辛苦一生,才挣下这半壁江山,如今竟被这些后辈所坏,真是气煞人也。” “急也无用,气也无用!”刘封深深叹了口气,一夜思索,他也想通了许多,言道,“如今老一辈文武大多不存,你我身兼重任,当此之际,更要冷静,不可鲁莽出错。” “这我如何不知?”关平恨恨地锤了几下柱子,怒道,“我只是怒其不争,反而添乱,如今局势每况愈下,等陛下遇难的消息传开,岂非天下大乱?” “此事由我来处理!”思索片刻之后,刘封下床换着衣服,吩咐道,“朝堂及各处之事,不用你管,我只要你保证荆州民心稳定,小心防守东吴和豫州魏军,守好每一处关隘,你可能做到。” 关平抱拳道:“大哥放心,若是丢了一县一地,我便提头来见!” “提头你怎么来见我?”刘封() 扣着扣子,回头瞪了一眼关平,缓缓道,“你如今也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可不能再像往常一样,凡事要再三斟酌,与属下多做商议,持重沉稳,方为上将!” “是!”关平正色答话,上前帮刘封穿上衣甲。 刘封吩咐道:“你即刻派人告知杨仪,交州远离建邺,又被南郡隔离,人心必定松散,这几年他与岭南各处结交,必定熟悉内情,设法引发交州内乱,吴兵没有援军,刘阐便无能为力,益州及南中之事,我自会去处理。”ap.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洛阳之事,可叫陈楚尽数告知杨仪,待南中之事了结,再回襄阳上任。” “明白!”关平都一一记在心中,眼下荆州的局势倒还稳定,益州的情报至今还未送到,实在让人担心。 “我眼下担心的还是永安,”刘封整理着行装,忽然抬起头来,看向西方,“吴班如今为永安太守,而刘永又是其外甥,一旦吴班被说动,起了异心,局面便不好收拾了。” 自从吴懿去世之后,吴班便接管了白帝城的防守,此处是进入西川的咽喉要地,随着荆州平定,虽然不如先前重要,但过往客商无论从水路还是陆路,都从此经过,战略意义还是极大的。 先前叫吴懿和吴班守永安,是因为二人本就是皇亲国戚,十分可靠,但突然的变化,却让局面变得复杂起来,一旦吴班背叛,起兵支持刘理,那可是整整五万正规军,不容小觑。 刘永和刘理造反,刘封之所以不让各地出并打压,就是知道他们手中的兵力不过是散兵游勇而已,大多数都是各个支持他们的世家组合起来的私兵,作战能力有限,威胁也不大。 但留守永安的这五万精兵,可就不同了,这可是正规训练的兵马,虽然算不上精锐,但绝对有一战之力,吴班也有统兵之能,一旦他动摇,势必就要大动干戈。 关平言道:“永安暂时还未有消息传来,大哥到了江陵之后,可再打探,如果需要兵马,尽管派人来报信。” 穿戴好之后,刘封和关平出门,见专轲等人也已经准备完毕,来到前厅草草喝了两碗粥之后,在昏暗的晨光下离开了襄阳。 第七百六十章 皇宫危机 马不停蹄赶到江陵,这几日天气转晴,路途之上倒也快捷了许多,这座江南水城已经完全恢复生机,江东往西域的商队都从这里从水路改为旱路,水旱码头十分热闹。 江陵太守为荆州本地人,马良的三兄马季,字叔常,既然被评为“马氏五常”,自然也有些本事,虽然不如“司马八达”那般厉害,但马季作为一城太守,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此人十分注重商路的保护和修葺,这让江陵的商业环境极为成熟,许多商队都宁愿在江陵多盘桓几日,往往都会有意外收获,每月的赋税,甚至已经超过了襄阳。 暗卫的人终于追上了刘封,将益州的情报送到,刘封泡在浴桶中,看着手中两张长长的纸条上写着的密信,眉头紧锁,益州情形的复杂,超出了他的想象。 甘陵王刘永为刘备次子,正是皇太后吴氏所生,吴氏早年丧父,其父生前与刘焉交情深厚,全家跟随刘焉来到蜀地,后刘焉听相面者说吴氏有大贵之相,于是为儿子刘瑁迎娶吴氏,刘瑁死后,吴氏成为寡妇。 刘备平定益州之后,纳吴氏为夫人,称帝之时虽然孙尚香也回到了益州,但还是立吴氏为皇后,刘禅即位,尊吴氏为皇太后。 刘禅意外而死,刘谌年幼,刘永假借太后旨意,以保护皇宫、太后为名,拜长史简恺,功曹孙璋为军师,从各县调动兵马,前往成都进发。 与此同时,梓潼的安平王刘理也随后起兵,与刘永不同的是,刘理却是以保护皇后和北地王为名,虽然在刘永之后,兵马却要比刘永还多出两万。 刘禅遇难,逃回成都报信的士兵,必定要先经过梓潼,刘理必定是先得到消息的,但他师出无名,只在暗中准备,果然等到刘永出动的时候,反倒后发先至。 刘理的军师名叫刘琰,此人虽不出名,但是个资格辈分极老的大臣,刘封先前对此人并不熟悉,直到两年前出了一件丑闻,才对此人大概有所了解。 刘琰于刘备在豫州时即开始随同周旋,基本和糜竺等人资格不相上下,深得刘备厚待,此人有名士风流,擅长谈论,与刘备同宗同姓,常以宾客跟随刘备应酬交际。 刘备进入益州之后,对刘琰也颇为厚待,甚至位列九卿,爵位仅次于李严,但此人却只会高谈阔论,并无实际本事,刘备善于用人,自然心知肚明,刘琰官居高位却不参与政事,只随诸葛亮讽议,倒像个名誉官员。 无所事事的刘琰排场极大,仗着自己的辈分和资历,率领千余仪仗兵,出入动辄数百人,喧腾热闹,车马服饰饮食,都十分奢侈豪华,府下侍婢有几十个,都善歌善舞,比之刘封可会享受多了。 听人说起此人的排场,刘封再想想自己府中的冷清,更觉受了莫大的委屈,自从穿越之后,基本都是在行军打仗,连家人都聚少离多,更不要说什么侍婢歌姬了。 更让刘封啼笑皆非的是,诸葛亮北伐之时,以刘琰为丞相府参军,此人竟和魏延发生过争执,魏延凭着赫赫战功才坐到了镇西大将军的位置,而刘琰无所作为却比他官职还高,刘琰还想议论魏延,以魏延的个性,自然对这个有名无实的将军没什么好感,两人便发生了冲突。 正当全军出征之时,用人之际,诸葛亮自然是护着魏延,又看刘琰说话荒诞,不着边际,便当面斥责,遣送其回成都,此时刘封正带兵往陇右进军,并不知道中军之事。 回到成都的刘琰自感不得志,有没有了刘备这个大靠山,诸葛亮更是疏远于他,朝中之人对刘琰早就看不惯,虽然排场极大,却是个孤家寡人,渐渐便举止失常,神情恍惚,刘封猜测这家伙肯定是得抑郁症。. 但就算如此,如果刘琰就此浑浑噩噩,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大家都知道他的资格老,只要诸() 葛亮不发话,也没人会搭理他,偏偏这家伙是个作死的主。 一年前,刘琰的妻子胡氏进宫向去向吴太后祝贺新春,吴太后特命留下胡氏,过了整整一个月胡氏才出宫回家。 胡氏长得很美丽,刘琰认为她和刘禅私通,痛殴胡氏后休弃出门,结果刘琰又犯了满嘴胡言的老毛病,竟然将这等事也敢外传,被胡氏告上了朝廷。 如此诽谤当朝皇帝,那可是欺君之罪,造当今皇上的谣,刘琰也是胆大包天,连一向不问政事的刘禅都被激怒,当下判为死刑弃尸街头。 当时恰逢北伐全胜,刘封大军进入长安,消息传到成都之后,蒋琬和董允等人认为此时诛杀元老不吉,便将刘琰赦免,又在吴太后的求情之下,送到梓潼刘理的安平王府去终老。 先前刘封还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此时才发现,吴太后这也是存着死心,让刘琰去梓潼,说不定又会惹出什么大事来,如果能牵连到刘理,那就做好不过,刘永便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这吴太后在史书上并未有多少提及,但此时想起来,这个深居皇宫的老妇似乎也有城府,而且隐藏得极深,刘永奉太后旨意起兵前往成都,很可能并不只是个幌子。 想来想去,刘封对这个吴太后没有半点印象,先前在成都的时候,只是例行去参拜,当时只觉得她谦和温娴,举止从容,虽然五十多岁,却风韵犹存。 如果刘永之事真和吴太后有关,那此人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一想到这里,刘封就对成都的刘谌和皇后有些不放心,还有黄月英等人,不知道凭借费祎和董允两人能不能稳定住局面。 眼下不但益州内部乱成一团,刘阐也在交州蠢蠢欲动,没想到皇宫之中除了刘循这个不稳定因素之外,竟然还隐藏着一位心怀叵测的老妇人,成都城内,也是暗流涌动。 “来人,将颜琰传来见我!”刘封从浴桶中站起来,穿着浴袍对外大喝,“还有,叫陈楚先不必去南郡,在江陵等候命令。” 第七百六十一章 快刀斩乱麻 关羽出兵南阳之后,荆州的暗卫和情报交给了颜琰来管理,颜琰是刘封举办第一批文武大会筛选出来的青年才俊,经过近十年的历练,已经足以独当一面。 江陵府中,颜琰向刘封详细汇报了益州的情形,让刘封意外的是,简恺和孙璋二人,竟然是简雍和孙乾之后,再加上刘琰,为何当年的老功臣都一个个起了异心? 孙乾和简雍可是真正最早追随刘备的人,从平原相开始,大半生跟着刘备四处流浪,除了关张二位之外,这两人更是元老级的人物,他们的后辈也都并无亏待,理应最为忠心才是,反而从根基上出了问题。 “为何偏偏都是这些人?”刘封皱着眉头,良久之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愈发沉重。 颜琰答道:“殿下,依在下愚见,刘琰蛊惑安平王起兵,定是不满丞相当年对其疏远,加上陛下对其定了死罪,心中定有怨怼,以其唇舌之厉,不仅说动安平王起兵,就连当年追随刘焉入川的旧部,也都被他说动,故而聚集六万之众。” 刘封点头道:“不错,益州势力的错综复杂,也正在于此,当年刘焉入川,便带了一部分人入川,有长安朝廷之人,也有荆州之人,再加之先帝入川,也有东州之人,如今的益州,可谓盘根错节,成了一团麻,难以理清头绪。” 颜琰苦笑道:“这还不算,自从先帝入川之后,益州本土之人也分为两派,有迎先帝入川者,也有至死不渝者,这些人父辈皆死于非命,后辈至今还有怨恨,未曾消除。” “是啊,当年张任、王累、刘璝,无不为西川名士,奈何不得明主,不晓大义,他们虽甘愿一丝,不肯归顺,却不料将仇恨留给了下一代,却是害了自己的后辈。” 刘封手掌分开,按在额头上,用手指按摩着太阳穴,益州形势的复杂程度,恐怕连益州本土系的人都分不清了,再加上历经两三代,互有通婚联姻,如同东吴士族一样,相互交织却又充满了矛盾。 “人人都以为陛下意外身死,便只有甘陵王和安平王能继承大统么?”刘封无奈地摇摇头,“北地王虽然年纪尚小,但毕竟按照礼仪,就该他来继承大统,整个益州,无人响应支持于他?” “眼下形式混乱,这些倒不曾探知!”颜琰摇了摇头,忽然看向刘封,抱拳道,“其实殿下比甘陵王更有资格继承大统,如果殿下振臂高呼,必定万人响应,可破此乱局。” “嘿嘿,你们都如此作想?说句实在话,皇帝这个位子,我根本不感兴趣,”刘封撇嘴一笑,伸了个懒腰,又哼了一声,“但谁要是对这个位置有觊觎之心,不遵礼度,不为国为民着想,我却也不能答应。” 颜琰微微一怔,躬身道:“不想殿下竟心系万民,视权名如粪土,属下敬服。” “行了行了,拍马屁的话少说几句吧,你也跟随我数年,难道还不知我的性格?”刘封摆摆手,又问道,“吴班在永安,可有异动?” “细作还不曾有消息送来!”颜琰皱眉道,“此事说来倒也蹊跷,吴班一直按兵不动,莫非是还在为支持和人犹豫不决?” “按兵不动?”刘封双目微凛,沉吟道,“刘永是吴班外男,刘理虽曾是吴懿的门生,但终究不如外男亲,如果再有太后说话,就该支持刘永才是,还有何犹疑之处?” 刘永是吴太后所生,吴太后也是刘备亲封的皇后,可谓根正苗红,而刘理却是侍妾所生,比之刘永的身份,自然差了许多,而且那名宫女也是难产而死,就算刘理曾经拜吴懿为师,那也是吴懿的恩情,吴班应该不会如此纠结才对。 “殿下所言,倒也有理,”颜琰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忽然说道,“如此说来,莫非吴将军也以为甘陵王不该继承大统,而是支持北地王?” () 刘封摇头道:“若他支持北地王,早就该发兵讨逆,就算不用真动刀枪,只要他领兵往成都进发,甘陵王又怎敢直撄其锋?” 颜琰陡然脸色大变,惊呼道:“该不会吴将军被人所控,身不由己?” “嗯?”刘封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坐立半晌,问道:“永安有多久不曾传出消息?” 颜琰的脸色愈发沉重:“自从陛下遇难的消息传开之后,暗卫便再无联络,想必是全城禁严了。” 刘封忽然缓缓说道:“益州的局势,的确是一团乱麻,而陛下之事,又不能拖得太久,唯有一招可破之。” 颜琰急问道:“殿下有何良策?” 刘封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云层中阳光正透出来,照在脚下的青石板上,一丛枯黄的干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快刀,斩乱麻!”刘封沉声说了几个字,大喝道,“来人,传陈楚前来见我!” 转过身,对颜琰吩咐道:“你即刻派人往南中、成都报信,叫他们稳定军心,安抚百姓,益州之事,本王已经亲自前去处理。” 颜琰点头道:“昨日快马来报,张将军已经领五千精兵从汉中出发,十日便能赶到葭萌关,应该能够对安平王形成掣肘。” 刘封吩咐道:“好,你分派暗卫,从现在开始,将与刘永、刘理、太后乃至刘阐几人暗有联络之人,趁着这段时间悉数调查清楚。” “遵命!”颜琰当然知道刘封想做什么,皱眉问道,“不知殿下这快刀从何而出?” “白毦兵便是一柄锋刃!”刘封冷然一笑,言道,“既然是快刀,就该以雷霆之势而动,吴班在永安行事不明,正好可一探虚实。” 颜琰吃惊道:“殿下莫非要从江陵发兵?” 刘封点头道:“不错,益州大乱,但他们何尝不知道荆州和汉中定不会坐视?如今张苞已经出兵,我却只分出三千白毦兵,这本就是皇家禁卫军,既不用调动荆州兵马,又有进入皇城的权力,再适合不过了。”ap. 颜琰似乎明白了刘封的意图,眼中露出敬佩之色,抱拳道:“但殿下深入混乱之地,事关天下安危,还要多加保重。” 第七百六十二章 脱胎换骨 尽管小心保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在有心人的散播之下,刘禅在武功山遇难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荆州,刚刚因关羽死去还未缓过神的百姓,心中愈发惶恐,有的人甚至痛哭出声。 皇帝虽然距离他们很遥远,但在内心深处,却是无形支柱,平日里到不觉得有什么作用,但突然闻此巨变,再加上诸葛亮和关羽也离世,刚刚有点起色的大汉王朝,似乎又要崩塌。 巫峡通往益州的官道上,行人愈发稀少,平日里络绎不绝的商队也都滞留在江陵,谁也不敢在这个混乱的时间贸然进入益州,暂时只能观望。 江水滚滚东流,一支船队在茫茫江面上逆流而上,巨大的船帆迎风鼓胀,船头上青铜龙首狰狞威武,久在巫峡一带的百姓都知道,这是荆州的黄龙战舰,所过之处,所有船队都要避让。 战船冲开层层波浪,在蜿蜒的巫峡之中穿行,偶尔响起几声悠长绵延的号角,在重山之中回响不绝,万丈悬崖绝壁之上,也会传来几声尖锐的猿鸣。 冬日的江岸略显萧条,凸出的山崖峭壁呈暗黑色,似欲扑面而来,极具压迫性,刘封按剑站立船头,想起当年和姜维等人奇袭南郡之时,走的便是这一条水路。 当年还只是一艘艘小船,只能乘坐二三十人,如今却是战舰开路,每一艘船能容纳三百多人,而自己所在的这艘斗舰,更是能承载五百人,今非昔比。 “殿下,可是在担心益州之事?”身后脚步声响起,陈楚也爬上了船舷,迎着晚霞,刘封的身影略显孤俏。 “材卿呐,将士们蝌蚪习惯坐船?”刘封转过头来,陈楚面容清瘦,眉宇之间和陈到十分相似,透着一股坚毅和冷酷,宽厚的肩膀显得整个人十分矫健轻灵。 “殿下放心,”陈楚笑道,“阆中有渝水,寅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劲勇,水性也都还不错,虽不能与水军相比,乘船却是无碍的。” “那就好!”刘封微微点头,欣慰道,“白毦兵虽然名号未变,但到你手中,却已经完全换了人马,比之原先的丹阳兵更强,又配置我军最新装备,战力定不弱于西凉铁骑,又兼备无当飞军的特性,此次若要战斗,可不能堕了白毦兵的名号!” “殿下放心!”陈楚正色抱拳,嘴唇微抿,“末将定不会辱没白毦兵之名。” 白毦兵先前由陈到统领,从刘备为豫州刺史之时便开始追随,南征北战,虽然不算战场上的主力,但一直都追随刘备左右,保护中军,无数次将刘备从绝境中救出来,居功至伟。 历史上刘备猇亭战败以后,陈到亲率数千白毦死士击退上万东吴追兵的数次进攻,接应刘备至白帝城,战力强悍可见一斑。. 陈到本人也同样武艺高强,名望地位仅次于赵云,白毦兵能与曹魏虎豹骑相媲美,随着刘备称帝,白毦兵也经过几十年的征战,丹阳旧部的实际年龄已经很大,刘备感念这些将士的功劳,将其留在成都养老。 士兵们虽然大多伤残老迈,安享晚年,但陈到却是胸怀大志之人,看到五虎上将都还在战场上厮杀,如何能够闷坐宫中,经过三次请求,刘备终于同意陈到重建白毦兵。 经过陈到亲自调查和诸葛亮、法正的建议,白毦兵的兵力最终着落在巴蜀之地的賨人部落,賨人分布于巴蜀之地,又称寅人,寅人崇尚武力,他们勇猛强悍,能歌善舞。 寅人还有精湛的冶铸技术,他们部落的剑、矛、带钩等都是自己打造,这可和其他蛮人不懂打造兵器铠甲大为不同。 陈到看中的寅人的勇猛,而诸葛亮和法正等人,则是看中了寅人在历史上的表现,传闻中周武王伐纣,实得巴蜀之师,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殷人倒戈,世称() 之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也。 武王伐纣之时,仅率领兵车三百乘,士卒四万五千人,先锋三千人,而纣王的军队却是七十万人,众寡悬殊。 然而武王军队“前歌后舞,士气旺盛”,致使商兵阵上起义倒戈,武王摧枯拉朽般地击败了殷纣,寅人的强悍战力由此可见。 而在秦末之时,刘邦退守汉中,暗中蓄养实力,同样也组建了一支强悍的寅人部曲,由阆中人范目统率,充当汉军前锋,高唱战歌,跳起战舞,向敌军冲杀,所向披靡。 范目出陈仓、定三秦,功不可没,但明智地选择了功成身退,刘邦以建章乡侯、慈凫乡侯、渡沔县侯封地挽留,范目俱都不受,这就是“亡秦范三侯”美称的来源。 为感念寅人的功劳,刘邦下诏免除了寅人中鄂、罗、朴、昝、度、夕、龚七姓的租赋,其余广大部落百姓每年也只缴只交三分之一的赋税。 这一制度一直延续到刘备进入益州之时,巴郡太守上报此事,诸葛亮才想起寅人的勇猛,正当他也想组建寅人部曲的时候,陈到也提出重组白毦兵,便将此事交给了陈到。 陈楚和关平等人年纪相仿,但一直在蜀军阵中没有出现过,并非他没有领兵之能,而是十八岁之时,便被陈到直接派去了阆中,又从丹阳旧部中选拔五十名精壮老兵,他们和寅人一同生活训练,整整五年之久,这支白毦兵才如同脱胎换骨,再次出动。 如今的白毦兵,比之当年,又做了许多改进和变化,头盔之上除了标志性的白色牦牛尾为垂饰之外,前额的部分加铸了虎纹,这是寅人的部落图腾。 除此之外,根据寅人的特点,每一位白毦兵都背着五只标枪、连弩,腰中的铜鼓也是每人必备,铜鼓鼓声激越,寅人歌舞而进,步伐便会整齐有力,士气大振,也从气势上压倒了敌人。 刘封手扶船舷,看着第一层船板上巡逻的白毦兵,铜鼓在夕阳下泛着光辉,这东西倒有些像传说中的战歌、战舞一般,有攻击力加成作用。 第七百六十三章 关键之人 即将日暮时分,正好赶到永安境内,兵马上岸之后,就在巫县驻扎,刘封让陈楚派人给永安送去官文,白毦兵要去成都,必定会经过永安城,请求通行。 兵马经过重要关隘,必定要有通关文书,陈楚的文书是荆州刺史亲自下发,如果吴班没有异心,不但不会阻拦,甚至还会派人沿途犒劳,反之如果吴班沿路拦截,不让白毦兵进入成都,就说明已经有与刘永或者刘理暗中联合。 刘封此举,倒不是故意打草惊蛇,而是一种试探,永安城内如今行事不明,任何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实在奇怪,再未明情况之前,不能妄下断论。 吴班早年便以豪爽侠义著称,人人称赞,深受诸葛亮和关羽的赏识,应该是性情中人,刘封虽然相信前辈的眼光,但人心善变,晚年变节的人不在少数,加之吴班按兵不动,的确令人费解。 眼下益州虽然动荡,人心不稳,但据暗卫的消息,其实还未真正发生战斗,想必刘永和刘理也知道实力不足,都在派人拉拢各处势力,希望能够得到更多人的拥护。 吴班在永安的五万兵马,便是最大的变数,他们无论谁说动吴班,实力都将是一个重大的提升,自然也有了一战之力,一旦攻入成都,掌控皇城,就能够发出诏书登上皇位。 这几日刘封都在不算思索,只要能将永安的兵马稳住,刘永和刘理的威胁其实并不算大,刘永所在的键为郡兵力不足,向南便是南中地区,庲降都督李恢绝不会支持他,后继乏力。 而在梓潼起兵的刘理,虽然兵力较多,但张苞到了葭萌关,便如同一颗钉子将他钉住,不敢妄动,刘理绝对没有胆量敢和身经百战的张苞较量,可谓进退维谷。 吴班就是从乱麻中找到的一根线头,只要能将永安的局势弄清楚,再从永安出兵,刘永和刘理便可迎刃而解,益州局势看似复杂,但随着这些蠢蠢欲动的隐藏势力逐渐浮出水面,反倒越来越清晰了。 巫县县令为白毦兵特意腾出了城东的校场,并邀请陈楚等将到府中赴宴,虽然眼下局面混乱,但白毦兵可是刘备御批的皇家部曲,是唯一一支能够出入皇城的外部兵马,待遇非同一般。 外战为虎贲,入城为羽林。 这是白毦兵重新组建之后,刘备给陈到的特旨,出征在外可以冲锋陷阵,进入皇城,则有如同羽林军一般的权力,陈楚头盔上的牦牛尾,便是刘备亲自制作而成,由陈到传到了他手中。 刘封此时不易暴露身份,便以陈楚副将的身份出现,简单改扮之后,再加上半护面的头盔,根本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而白毦兵真正的副将李慕,则暂时留在军中,说起来这李慕也是一位能文能武之人,颇有大将之才,身高八尺,为人骁勇,弓马娴熟,而且见解非凡。 李氏虽然不是当年刘邦特赦的寅人八氏之一,但数百年的发展改变,李氏却成为寅人的望族,而李慕不但勇武,而且好打抱不平,很得人心,成为寅人年轻一辈的翘楚,白毦兵的选拔,当然毫无意外地以他为为首。 这几日行军途中,刘封与之交谈,发现李慕性情沉稳刚毅,而且很有度量,的确是一位合格的将帅,由他辅佐陈楚,倒也放心。 行军之中,一切从简,虽然是酒宴,但每人只喝了一碗酒,巫县县令名叫马欣,在此上任两年有余,按照朝廷规定,满三年要么上任,要么调任,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腐败。 “陈将军此番去成都,不知是平乱,还是勤王?”闲谈之间,马欣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了白毦兵的动向。 陈楚神色不动,抱拳道:“白毦兵自组建以来,外为征战,内为护卫,自然是要保护皇宫安全,如今陛下遭逢不幸,举国惶恐,自当以保卫皇子为己任。” () 马欣讪讪笑道:“只是听说甘陵王已经到了成都,太后已在宫中下诏,迎接甘陵王入城为君,不知陈将军是保护哪位王子?” “哦?竟有此事?”陈楚眉头微皱,淡然道,“白毦兵如何行事,到了成都,自有定夺,按照礼法,就该北地王继承大统,不知太后下旨,马县令从何得知?” “这个……”马欣神色一滞,干笑道,“在下也是听益州传来的流言而已,如今国内无助,百姓惶恐,故而相问,好安抚民心。” 陈楚微哼一声,抱拳道:“马太守为巫县父母官,本该为民着想,朝堂之事,届时自会有诏令传下,不必分心。” “是,是是!”马欣连连答应,似乎有许多问题,却又欲言又止,只能劝吃劝喝,一场接风宴草草而散。 “殿下,那马县令言辞闪烁,不会有什么异心吧?”回到馆驿之后,陈楚有些担忧。 刘封笑道:“谅他不过一名小小的县令,最多也就是和永安城有些关联,方才在席间,不过是试探而已,按下群龙无首,郡守官员心神不定,实属正常。” 陈楚皱眉道:“方才末将言明进城勤王,不知是否妥当?” “并无不妥!”刘封背着手来到窗前,此时夜幕降临,大街上一片黑暗,偶尔有淡淡的鱼腥味传来,言道,“如果马欣和永安城有联络,正好可叫他报信,我倒要看看,这吴班究竟意欲何为。” 陈楚问道:“可要派人监视马县令?” “不用了!”刘封摇摇头,吩咐道,“传令下去,今夜务必好好休息,明日赶路,或有危险,养足精神才好应对。” “是!”陈楚答应一声,退出去掩上房门。 距离酒宴过了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巫县北面的甬道悄然打开,一骑马奔腾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天空繁星点点,映出远山漆黑的轮廓。 “吴将军,在下不过一名小小县令,所能为者,也是仅此而已,至于如何定夺,全在你一念之间,好自为之吧!” 马欣矗立在城头角楼下的阴影之中,在夜风中站了许久,才轻叹一声,转身回衙。 第七百六十四章 巧合重病 从巫县出发,到达永安城,又是大半日的时间,夕照之下的永安城,横亘在巫峡要道之上,为入川的咽喉要地,易守难攻。 关门之下,得到消息的守军早已经列阵等候,两军靠近,陈楚打马上前,却见前来迎接的是一员年轻将领,面色微黑,冷峻地扫视着白毦兵的阵容,目光有几分沉重。 “在下永安守将吴厚,恭迎陈将军及白毦兵入川,请陈将军到城中暂做休整,明日再赶路吧!”那人扫视一眼,拍马向前,在马上到抱拳答话。 陈楚眉头暗皱,抱拳道:“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圣驾危急,吾等国事为重,还要兼程赶往成都!” 吴厚笑道:“陈将军此言差矣,正所谓欲速则不达,永安往江州方向,道路曲折,处处山崖绝涧,夜路更是难行,陛下正是因路途不便才遇难,陈将军切莫重蹈覆辙。” 陈楚略作沉吟,问道:“不知吴太守可在城中?” 吴厚忽然叹了口气,皱眉道:“家父病重,正在府中养病,不能亲自来迎,还望陈将军赎罪。” “吴将军生病了?”陈楚吃了一惊,抱拳道,“吴将军乃是皇亲国戚,前辈大将,在下如何能让吴将军来迎,既然如此,在下倒是该进城探望才是。” 吴厚面露喜色,纵马让开一旁,抬手道:“吾已命人在城中摆下酒宴,犒劳陈将军一行,请!” 陈楚微微点头,当先策马而行,与吴厚并肩进入永安城的关隘,在他身后,刘封和李慕也带着兵马鱼贯而入,经过关门的时候,看到一员武将面沉似水,刘封不禁心中一动。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在身后关闭,关内的光线为之一黯,刘封的心头也弥漫起了一层阴云,吴班病重,先前在江陵并没有消息传来,如果是在这段时间生病,也太过巧合了一些。 “李将军,你负责照顾白毦兵的兄弟,他们可都是皇家羽林军,万万不可懈怠!” 进城之后,吴厚将白毦兵安排在城南的军营旁边,这里有一个极大的练兵场,军营也已经准备好了。 “遵命!”一名武将从旁边出列,低头行礼,似乎不愿多看一眼吴厚。 吴厚撇着嘴扫了一眼那名武将,对陈楚笑道:“吾已在府中设宴,请陈将军挑选几人前往,白毦兵久经沙场,威名赫赫,在下正好请教你一二。” 陈楚抱拳道:“既然吴老将军病重,在下应该先去探望才是,否则太过失礼了。” “这个……”吴厚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悲戚道,“实不相瞒,家父病重,至今昏迷不醒,又不能受到惊吓,否则便会全身战栗不止,确实不方便探望,还请将军体谅。” “不想吴将军竟得如此怪病!”陈楚大吃一惊,旋即又摇头叹气,言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去府中吧,这位是我部下……” 陈楚转过身,正准备向吴厚介绍刘封的时候,却发现刘封不见了踪影,心中一阵诧异,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行军司马李慕,这位是左右虎贲朴巴、鄂杜,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哈哈,白毦兵久负盛名,只看这三位将军,便可见一斑,请!”吴厚打了个哈哈,当先带着陈楚几人往府衙而去。 陈楚眉头微皱,趁着转身的机会扫视了一眼,却发现刘封不知何时混到了白毦兵军中去了,不知道他为何不去参加酒宴,但必有他的目的,看来只能自己随机应变了,先看看这吴厚打的什么主意。 吴厚一行走后,军营中便只剩下白毦兵的士兵,那名武将将人按照二十人一组分开,每组分派五名守军作陪,饭菜早就准备完毕,分坐之后,开始端菜端饭,校场上很快便热闹起来。 那武将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却眉头紧() 皱,面色阴沉,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独自走到一旁的上马石上坐下,似乎心事重重。 “李将军为何不与我们一同吃饭,独自在此闷闷不乐,莫非有什么心事不成?” 正当他闷坐的时候,忽然身旁传来一个声音,抬头一看,却是一名白毦兵的士兵,头盔之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一双眼睛漆黑透亮,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心中泛起莫名的好感,苦笑道:“唉,诸事繁多,国无君主,如何能够安心?” 那人笑道:“不想李将军竟也是忧国忧民之人,只是我看那吴将军并无担忧之意,想必早有谕令,恐怕李将军多虑了。” 李将军闻言,面色微变,目露寒光,沉声道:“吴厚此人,他意图……唉,算了算了,此事还是不说为好,诸位既然要去皇城,就该兼程赶路,不该在城中耽搁,岂不知救兵如救火之理?” “救兵如救火,确实如此,但也该先保全自身才是!”那人微微点头,也坐在李将军身旁,忽然又说道,“否则救火不成,身后反起火,岂不是陷身火海,自救不暇,还何谈救人?” “嗯?阁下此言何意?”李将军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士兵,充满警惕。 那人却是淡淡一笑,问道:“眼下益州大乱,二王作乱,成都被围,消息不明,不知李将军所指的火,是那一团火?” “当然是……”李将军扫视周围,才低声道,“当然是皇宫内院了,我知道你们白毦兵也是内宫禁卫军,此番进宫,应该是保护北地王才是,吴将军这是故意拖延你等。” “哦?如此说来,吴将军是不愿我们进宫了?” “何止是不愿?”李将军拉了拉那人的衣甲,凑近前说道,“兄弟,眼下行事紧急,我与陈将军素不相识,又被吴将军暗中堤防,唯有请你速去告知陈将军,马上结束酒宴,速速前往成都才是,在此耽搁一日,恐怕成都就有大变,悔之无及呀!” 那人双目微凛,沉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将军微微一怔,看看四周,众人吃喝正酣,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二人,马上起身道:“随我来!” 那人随之起身,二人一前一后,悄然离开了练武场,往营房后面走去。 第七百六十五章 父子之争 永安后营的一间营房中,李将军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缓缓摘下头盔的白毦兵士兵,瞳孔不断放大,嘴巴微张,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李将军,数年不见,莫非不认识本王了么?”刘封淡然一笑,自顾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殿下,竟是燕王殿下……你可算来了,呜呜——”李将军一阵错愕,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然低声呜咽起来。 刘封本来还很欣赏他一脸错愕的表情,却想不到一个大男人在他面前哭泣,像是受尽了无数委屈的新媳妇见到了娘家人一般,总算有了倾诉之地。 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笑骂道:“我先前便说过,非在军令之时,不必动不动就下跪,你莫非忘了不成。” “没忘,末将怎敢忘了殿下教诲?”李将军抹着眼泪,想要笑,却嘴唇颤抖着忍不住憋了起来,泪流不止。 “行了行了,看你这模样,还是当年自称要成为龙城飞将的李强么?”刘封重重拍着他的肩膀,也有些哭笑不得,“你看看,这天,不是没有塌下来么?” 这李将军正是当年文武大比中脱颖而出的李强,也是李严的族侄,刘封奇袭南郡之时,李强也被调到了荆州,随同吴懿镇守江陵,吴懿调到永安之后,他也一直追随左右,直到现在。 “殿下,你怎会来了永安?”李强稍微稳定心绪,急切道,“那吴厚意图支持甘陵王谋反,你要赶快阻止,吴太后也在宫中威逼皇后及北地王,只等兵马进城,刻不容缓呐!还有吴将军他这病,也来得太过蹊跷,只不过是吵了一架而已,却……” 见到刘封之后,李强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尽数说了出来,甚至前后颠倒,不分轻重,听得刘封稀里糊涂。 刘封打断了李强,安抚他道:“李将军莫急,我既然要到了永安城,城中之事就必须要打理清楚,永安兵马确实是益州之乱的关键,我来问你,你将所知情形,悉数告知于我。” “是是!”李强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咽了口唾沫,在刘封的示意下坐在一旁。 刘封闭上眼睛略作沉思,问道:“你先说说,吴老将军因何生病,如今病情如何?” “唉,此事说来便气人!”李强叹了口气,愤恨道,“陛下遇难的消息先在成都传开,甘陵王随后起兵,便有人将消息送到了永安,吴将军以为眼下局势不明,还有燕王殿下在洛阳主持大事,不可自乱阵脚,只要按兵不动,听候命令即可。” 刘封点头道:“吴将军老成持重,此举并无不妥。” 李强咬牙道:“但吴厚却不认同,认为皇城有难,就该起兵勤王,又有太后旨意,并非师出无名,甘陵王该当继承大统,执意要遵从诏令前往成都。” 刘封微微侧头,皱眉道:“太后真有旨意送到?” 李强摇头道:“这些属下倒是未曾见到,是吴厚咬定有太后口谕,叫吴将军即刻领兵前往成都。” 刘封双目微缩,言道:“吴厚从小就在宫中长大,与太后十分亲近,此番陛下遇难,想要拥立甘陵王,立下大功,一举成名,只是太过急躁了些。” 吴班共有二子,长子吴忠,次子吴厚,吴厚与太子刘睿年龄相仿,又得吴太后偏爱,十岁便一直留在宫中,虽然比刘睿大了一辈,但还是被封为太子伴读,直到刘禅北巡的时候,才回到永安吴班身边。 七八年的光景,吴厚显然更亲近、信任带他度过少年的吴太后,加之吴太后和刘理也都是名正言顺的皇室之人,他一心支持吴太后,倒也无可厚非。 但正如刘封所说,吴厚太过急躁,久在深宫之中,在政治方面太过稚嫩,以为只凭借一个区区名分和几万兵力,就能让刘永登() 上皇位? 正如吴班所言,刘封还在洛阳,军心民心还不至于完全涣散,所有的决策,都在刘封身上,等待刘封的消息无疑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姜还是老的辣! 刘封心中感慨着,却听李强言道:“因为此时,吴将军和吴厚在府衙大堂上一番争执,吴将军年迈气衰,竟被气得昏死过去,从此便不省人事,不见外人,只由吴忠一人在内院照顾,连我等都不许探视。” “竟是如此?”刘封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问道,“既然老将军昏迷不醒,吴厚为何不带兵赶去援助甘陵王,还在永安滞留?” “哼,他倒想领兵,我等焉能让他如愿?”李强微哼一声,正色道,“吴厚虽是吴将军之子,但并无领兵之权,更不能调动我等,没有吴老将军的手谕,我们几位便咬定不能发兵,与之僵持了近半月了。”. “好!”刘封一拍桌子,赞赏地点点头,笑道,“李将军顾全大局,不为私利,你们几位,都该嘉奖才是。” 李强却叹了口气,垂首道:“唉,但这几日以来,其他人都被吴厚说动,已经只剩下末将一人,孤木难支,正当无奈之际,幸好殿下你来了,否则……” “没有吴将军手谕,吴厚便没有派兵之权,如今吴将军昏迷不醒,永安城被吴厚戒严……”刘封沉吟着, 吴厚将白毦兵故意留在城中,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以便能让刘永顺利进入成都,如果让白毦兵先到,这对刘永来说,可是大为不利的。 李强叹道:“唉,若是吴将军身体健硕,也不至如此难堪,若能断然拒绝太后,便不会有这许多乱事。” 刘封抬头问道:“你是说,吴将军虽然与吴厚争吵,却并未当面拒绝援助太后之事?” “正是!”李强言道,“吴厚想要即刻发兵,但吴老将军却以为殿下还在洛阳,自会主持大局,不该轻举妄动,争吵之后便昏迷不醒,一直都是吴厚与成都暗中来往。” 刘封问道:“既然是吴忠照顾吴将军,他也不曾阻止吴厚么?” 李强摇头道:“大公子自从吴将军重病之后,便一直在府院中照顾,也不许吾等探望,大概也是有心无力吧!” 刘封目光微凛,顿了片刻言道:“到了晚上,你到陈将军馆驿来找我。” 第七百六十六章 夜闯吴宅 夜幕降临,永安城便陷入一片死寂,这半月禁严,加之益州的变乱,百姓们都人心惶惶,无事谁也不愿出门,深怕惹祸上身。 暗淡稀疏的灯光下,一道人影熟悉地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东门的行馆之中,和守卫的士兵说了几句,便径直带来见陈楚。 陈楚正和刘封商议永安城的异常,吴厚设宴,席间倒是并没有提及任何朝堂之事,反倒是问了一些练兵方面的问题,这让刘封有些疑惑,吴厚就算留住白毦兵一夜,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难道就仅此而已? 正猜测吴厚的意图,李强已经早早来到,见礼之后,刘封第一句话就问:“吴将军住处附近,可有防火之处?” 李强一怔,思索一阵才道:“宅院北面倒是有一处荒宅,乃是江东之人所置,听说半年前在翻船逆水,宅院无人打理,但晚上常有哭泣之声,人言有鬼怪,迟迟不曾处理。” “很好!”刘封点点头,对陈楚说道,“你马上分派几名精干之人,到这座荒宅中去放火,火势越大越好。” 陈楚也有些莫名其妙,疑惑道:“这是为何?” 刘封双目微凛,笑道:“我打算夜闯吴宅。” “啊?殿下!”李强吃了一惊,忙道,“吴将军宅院有重兵把守,难以进入,而且我听人私下议论,吴将军极有可能是得了疟疾,千万不可前去!” “疟疾?”刘封一怔,眉头暗皱,却又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却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陈楚也拦着刘封,脸色凝重:“殿下,就怕万一真有此病,岂不是危险?” 疟疾在医学发达的后代,对人类的危害已经大大降低,并不算什么,但在古代士气,这可是传染阿和夺命疾病的榜首,与瘟疫不相上下,基本无药可治。 刘封摇头笑道:“若是吴将军真得了疟疾,还会让吴忠在身旁守候照顾?虎毒尚且不食子,吴将军焉能再因自己之病而连累吴忠?” “这……”陈楚和李强都愣住了,相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刘封却看向了一旁的李慕:“李校尉可敢与我同去?” 李慕抓住胸口背着箭袋的皮带拉了拉,没有丝毫犹豫:“这有何不敢?” 李慕从小就在巫峡一带长大,飞檐走壁,翻山越岭最为擅长,又从小打猎,善于追踪隐藏,刘封选他,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殿下,不如让我去吧!”陈楚看刘封主意已定,只好自己上了。 “不可!”刘封抬手言道,“稍后起火,吴厚心中起疑,定会派人先来这里查探,你若不在,岂非露出马脚?” 李强上前一步:“那我……” “你也不能去!”刘封拦住了李强,摆摆手道,“此事必须要我亲自去才能查出虚实,你们即刻去办,吴将军既然知道白毦兵进城,应该不会早早入睡,若是太晚了,反倒不好查探。” “啊?你怎知……” “马上行动,这是命令!”刘封也不和他们解释,面色一沉,直接下令,不容拒绝。 李强一脸诧异,想不明白刘封为什么如此笃定吴班并非得病,还要去查探究竟,却也不能再问,只能和陈楚安排人手行动。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弯银钩早早悬挂在西天之上,忽然间,城北方向天空火光闪烁,人生呐喊,一股大火冲天而起,火苗在夜风中张牙舞爪。 虽然这里是一处鬼宅,但着了火,左邻右舍都纷纷前来救火,吵作一团,要是不及时救火,等火势蔓延开来,他们也就跟着遭殃了。 混乱之中,吴班所在府院东南方的墙角之下,两个人黑影静静地等候着,直到远处人声鼎沸,其中一人才扬起手,() 铁索准确地缠在墙头伸出墙外的树干上。 这两人正是等候已久的刘封和李慕,李慕拉了拉绳索,确定缠紧以后,双臂用力,双脚踩着墙壁,如同灵猿一般,几下便地上到了墙头之上,躲在树荫之中观察了片刻,才对刘封招了招手。 刘封借住抛下来的绳索,微微用力,脚尖在墙壁上一点,整个人猛然弹射而起,借着绳索的力量,轻飘飘地站在了墙头上,半蹲着身躯。 李慕脸色微变,想不到刘封竟会有如此身手,而且看他的身法十分娴熟,不由暗自腹诽,堂堂燕王不会整天都做些飞檐走壁的勾当吧? 一想到刘封在皇城的深宫内院,经常翻墙爬屋脊的情景,竟不自觉地失笑起来。 “走!”刘封却无暇观察李慕的神色,看看这里是一座花园,四下无人,纵身跳下墙去,顺着左边的方向,朝着有光亮的几间房屋摸过去。 李慕紧随刘封身后,四下警戒着,远处不时有夜枭的叫声,李慕也能偶尔学几句,惟妙惟肖,以次来掩盖两人行动的脚步声。ap. 穿过一座走廊和花圃,刘封低伏在一丛树荫之下,看着正面三间的一处厢房,这座厢房门庭较深,左右的窗户极大,中间一道门共有四扇,里面灯光闪烁,刚刚有一名婢女从里面提着食盒走出来。 片刻之后,便见一位年轻人急匆匆从庭院走进来,推开房门低声道:“是北街那座荒宅起火了,并无大事。” “嗯,冬日寒冷,难免有乞丐在里面躲避风寒,”刘封听到这个声音,不由瞳孔一阵收缩,刚才进门的,是吴班的长子吴忠,而里面说话之人,正是吴班。 刘封打了个手势,和李慕来到厢房后面,李慕先上了屋顶,将刘封再接上来,李慕学着几声老鼠的叫声,刘封悄悄将瓦片揭开,这里正好是书房的顶部。 只见屋内正门中间的方桌旁,吴班伏案而坐,虽然没有一病不起,但看到吴班的模样,刘封还是大吃一惊,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只见吴班须发皓白,神色委顿,才五十岁左右的人,看上去竟有七八十的样子,须发皆白也不是老年人该有的那种白亮色,而是灰暗无光,如同枯草般杂乱,面容消瘦,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形同槁木。 第七百六十七章 吴班评价 乍看到吴班的样子,刘封几乎惊呼出声,从荆州分别,其实还不足两年时间,当年吴班还是老当益壮,性情豪迈,甚至看不出几分老态,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以吴班现在的情形来看,生病大概是真,但如此严重的话,应该会有人告知刘封才对,毕竟吴班的身份也是当今国舅,身患重病,怎会不告知刘封和诸葛亮等人? 正百思不解的时候,吴班忽然叹了口气,问道:“子纯将白毦兵带入城中,意欲何为?” 吴忠摇了摇头:“方才有人来报,只是败了酒宴接风,并未有任何举动。” 吴班却微哼一声,皱眉道:“哼,此子心机深沉,必有打算,但愿他不要惹出什么大祸来!” 吴忠犹豫一下,说道:“父亲,既然白毦兵进城,何不派人将陈楚暗中叫来,若能……” “不可!”吴班打断了吴厚,“子纯既然将白毦兵迎进城中,必定会对陈楚暗中监视,一旦打草惊蛇,恐怕会引发兵乱。” “父亲,你为何总是顾动顾西?”吴忠有些忍不住了,急道,“子纯行事,虽然有太后指示,但兵权还在父亲手中,只要你一声令下,军心便能稳定,子纯更无能为力,为何还要忌惮太后?” “唉,我这是为了我吴家着想,也是为保护汉家皇室的颜面,”吴班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一旦让太后知道我并不支持甘陵王,皇宫之内,必定会有一场血腥之灾,眼下为父在家养病,子纯没有兵权,如此僵持下去,只要等到燕王有了消息,局面便会稳定下来。” “子纯无法出兵,倒也免了一向谋反之罪,”吴忠叹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如果燕王自理为帝,又如何?” “燕王自立?”吴班喃喃自语,转过头,盯着的摇曳的灯光一阵沉默,才幽幽说道,“丞相和关将军已离世,以燕王的声望和军中的威信,只怕也是众望所归,甘陵王和安平王二人,不过是自取败亡而已。”ap. 吴忠皱眉道:“据乔兄所言,安平王并无丝毫自立之心,只喜欢养花弄草,为何这次忽然又起兵了?” “此必是刘琰巧言令色,被其所骗,”说到这里,吴班忽然咬牙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哼道,“太后当真好深的心机,故意让刘琰煽动安平王起兵,以此来让甘陵王的举动更加名正言顺,却不知只要有燕王在,她这些都是徒劳,白白害了安平王。” 吴忠言道:“父亲如此看重燕王,但至今燕王还未有消息,听说到了长安之后,便闭门不出,莫非真是在准备登基之事?” “子益做事向来心思缜密,明知益州动乱还按兵不动,绝不会如此糊涂,”吴班看向窗外,目光略显迷离,缓缓说道,“我料子益已经在行动了,只是他行事向来出人所料,防不胜防,或许此时已经到了成都,亦未可知!” 吴忠见吴懿如此笃定刘封能够力挽狂澜,多少有些不服气:“父亲如此推崇燕王,是否也太过于相信他了?” “哼,竖子之言!”吴班微哼一声,瞪了一眼吴忠,“子益之能,比之你所听到的,还要可怕,你若是与他一同共事,方能感同身受,就连丞相,也自忖看不透子益,关将军更是将其视为恩人,这些却绝非虚妄之词。” 吴忠似乎也有所悟,感慨道:“说起来,他还是丞相和关将军的乘龙快婿,能得到他二人的认可,的确非常人能够做到!” “以如今子益的威信,振臂一呼,则有万民相应,”吴班叹了口气:“只可惜太后不明此理,两位王爷也是被媚言所惑,就算能够进入成都,坐上龙椅,又有几人能够拥戴他们?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听着吴班父子的对话,刘封也有些措手不及,如果不是自己偷偷潜入宅院,() 定然会怀疑这父子是在演戏,故意说这种话给自己听。 但吴班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这一番话虽然也有吹捧之嫌,但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自己身上的胆子有多重,如今朝堂乱成一团,大多数人都和吴班的心思一样,都在等待自己的决策,有期待者,也有观望者。 唯独让刘封担心的,就是吴班所说的太后阴谋,看来吴太后早就有所准备,虽然刘禅为人宽厚,尊她为太后,甚至隔几日都要拜见,并无些许冷落。 但毕竟刘永才是自己的亲儿子,先前若是只敢暗中嫉恨,但现在刘禅已死,她是刘备的皇后,刘禅封的太后,都是昭告天下光明正大的事,让刘永继承皇位,也能说得过去。 母以子贵,吴太后的做法在她自己看来,并无过错,但对于其他人,甚至刘封,从历史上的表现来看,他更看好刚烈忠贞的刘谌,而不是毫无建树的刘永。 大汉国运,关乎整个天下的安稳,数万万百姓的生死,汉家辉煌的延续,看似一个小小的决定,造成的影响却不容小觑,甚至影响到后世千秋万代。 刘封虽然不愿当皇帝,主动背起历史的黑锅,但也要尽自己之能选择一位明君,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正在此时,忽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冲到了院子里,来到走廊之下,急声道:“将军,大事不好,二公子和白毦兵在兵营对峙,快要厮杀起来。” “啊?”吴班大吃一惊,扶着桌子站起来,灰白的须发飘动,沉声道,“走,带我去看看!” “父亲,你……” 吴班一把推开走过来的吴忠,怒道:“那是先帝御封的白毦兵,形同陛下亲临,千万不可妄动刀枪,这可是灭族之罪啊!” 吴忠脸色大变,再也不敢阻拦吴班,赶紧从床榻处取过来衣服为吴班披上,扶着他颤颤巍巍地出门去。 听到这个消息,刘封也吃了一惊,猜到这很可能就是吴厚的阴谋,他在酒宴上几次试探陈楚,想要拉拢陈楚支持刘永,被陈楚严词拒绝,便再生一计,想在永安城困住白毦兵,很可能还有将之消灭的意思。 冷哼一声,刘封看着吴班走出院门之后,和李慕也从后墙上翻跃出来,奔向兵营。 第七百六十八章 栽赃陷害 永安城的校场之上,灯火通明,人喊马嘶,躁动不安的士兵们前呼后拥,火光下尘土飞扬,如同起了一层浓雾。 刘封和李慕赶到的时候,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外围的守军围成一圈,李强正在指挥部下大喝着维持秩序,尽量将其他各营的士兵阻拦在外面。 永安的兵马分为六营二十四校,李强所领的中营人数最多,除了他和北营的吴乔所部之外,其余几营都被吴厚说动,在兵力方面已经旗鼓相当。 吴乔便是吴懿之孙,幼年丧父,跟随吴懿长大,吴懿死后,便由吴班照顾,一直留在了永安城,吴乔是和刘理一同长大,吴厚知道无法说动吴乔,自然也不会去招惹他。 四周一圈火把将居中的一片广场隔离开来,吴厚背着手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陈楚面沉似水,死死盯着居中的几人。 “吴将军,白毦兵乃是皇家卫兵,都是精挑细选,军纪极严,其中必有误会,切勿冲动!” 李强将人手分布在四周,暂时稳定住了局面,急匆匆走过来向吴厚解释,刚才的一幕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来得及时,这时候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 “哼,人赃俱获,还有何言?”吴厚微哼一声,转过身去,看也不看陈楚,冷声道,“陈将军,偷盗之罪,按照军令就该发配,更何况是偷了公文?此乃军中机密,理当斩首,将军莫非要包庇不成?” 那名士兵怒道:“将军,我没有偷盗,刚才还在睡觉,他们就冲了进来……” “嘿嘿,人赃俱获,你还要狡辩?”站在白毦兵对面的一名永安守将冷然一笑,指了指地上的包裹,沉喝道,“堂堂白毦兵,做出此等不堪之事,还百般推诿,真是天大的笑话,丢尽了御林军的颜面!” “住口!”陈楚浑身一震,怒喝一声打断了那人,咬牙道,“黄将军,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部下定是被冤枉的。” “冤枉,冤枉!”陈楚身后的白毦兵一个个举手大喝,有的人甚至敲打着腰中的铜鼓,咚咚的鼓声让校场中再次骚乱起来。 “尔等还想造反不成?”那黄将军似乎有所依仗,斜眼瞥向白毦兵,冷笑道,“不要以为凭着白毦兵的名号,就能为所欲为!” 嘎吱吱——仓啷啷—— 一时间,在吴厚那一边,永安的守军们也都抽出了宝剑兵器,弓弩手拉紧弓弦,白毦兵见状,更是躁动不安,向前涌动,大战一触即发。 “住手!”就在此时,一声震人心魄的大喝,掩盖了所有嘈乱的声音,众人全都一怔,看向了白毦兵后面的方向。 刘封和李慕已经在后面换上了两名白毦兵的铠甲,沉着脸分开人群走了出来,白毦兵虽然不认识刘封,但看到李慕出现,都渐渐安定下来,整个军中,只有他和陈楚才能安抚这些狂躁的寅人。 陈楚看到刘封出现,神色微微一松,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吴厚的阴谋,但对方早有准备,百口莫辩,只能勉强压制被冤枉的部下,但这个黄彦却屡次故意挑拨,快要弹压不住了。 “你是何人?”吴厚也被那一声大喝所惊,见刘封并不是酒席上出现过的人,眉头暗皱。 “这二位乃是白毦兵左右部帅!”陈楚冷漠地看了一眼吴厚,却是向刘封抱了抱拳。 “大家不要妄动,敢杀白毦兵,形同造反,有诛族之罪!”李强咽了口唾沫,再次大声呼喊,这可是刘备亲自下的皇命,绝非危言耸听。 听到这句话,许多士兵顿时冷静下来,纷纷收齐了兵器,继续站在后面观望。 “哼,皇家之兵,早已今非昔比,做此勾当,名存实亡。”吴厚十分不满李强的说法,冷冷回了一句,刻意打压白毦兵的威信。 刘() 封和李慕来到陈楚跟前,看了看场中情形,没有见到吴班,想必是在暗中观察,刚才的话他也听了个大概,这是最简单拙劣的栽赃陷害之计,却实在不好处理。 “嘿嘿,嗓门大,便有理么?”黄彦撇撇嘴,挑眉看着刘封,“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刘封看了也不看黄彦,只是问道:“包裹中为何物?” 黄彦自讨无趣,眼角的肌肉一阵抽搐,冷声道:“乃是公文,调度钱粮所用。” 刘封看向那名白毦兵:“这包裹可是你的?” “是我的,但这里面的公文,我实在不知……”那名士兵点点头,却又连连摆手,一脸委屈,恶狠狠地看向黄彦,目光如刀。 黄彦看着白毦兵如此实诚,脸上愈发得意,背着手一阵大笑:“哈哈哈,包裹是你的,公文就在包裹之中,不是偷盗,难道还是本将军放进去的不成?” 那白毦兵急忙说道:“就是你们陷害我,肯定是有人趁着吃饭的时间放进去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这么多人,为何偏偏公文就在你的包裹里?”黄彦微哼一声,看了一眼吴厚,冷笑道,“你们偷窃公文,定有图谋,这且不算,但按照军令,就该斩首,白毦兵,难道都是徇私枉法,包庇罪恶之人么?” “放肆!”陈楚气得面容扭曲,黄彦和吴厚屡次折辱白毦兵,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这可是他和陈到的骄傲,怎能让人如此屡次奚落? 深吸一口气,陈楚仰头看着天空,火光下烟雾缭绕,半晌之后,才看向那名白毦兵,又看了看李慕,缓缓说道:“白毦到处,所向披靡,此乃是先帝所赐,不容有任何玷污,为了白毦兵之名,你可知该如何做?” 李慕的目光此刻变得凶狠而又冷漠,右手抱在胸前,向那名士兵说道:“舞梭朴,虎神会证明一切,会保佑你的灵魂,为了寅人的荣耀,为了白毦兵的威名,你愿意向虎神尽忠吗?” 噗通—— 名叫舞梭朴的士兵跪倒在地,不断咬着牙,却还是重重在地上了磕了三个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仰天怒吼道:“舞梭朴愿意为虎神效忠,愿战神之光,护佑寅人!” 看到舞梭朴从腰中拿出匕首,嘴里念念有词,要以寅人特有的方式自杀,黄彦却上前一步,冷笑道:“既然是盗窃公文,按照军法,就该斩首示众,将人头在营门口悬挂三日,以为警戒才是。” 第七百六十九章 处心积虑 “欺人太甚!”还在勉强冷静的李慕,猛然间双目圆睁,跨前一步,不知何时已经将匕首拿了出来,直刺向黄彦的咽喉。 “你……大胆!” “住手!” “且慢!” “杀——” “咚咚咚——” 随着李慕出手,场中再次骚乱起来,白毦兵更是簇拥着冲进了城中,前面的抽出斩马刀,锤击着铜鼓,后面的从背后抓住了标枪,瞄准了远处的弓箭手。 寅人崇拜虎神,最讲究保留全尸,都是悬棺葬放在山崖之中或者水葬,除非是战死沙场,其他任何情况,如果尸体不全,虎神不会庇佑,就会变成孤魂野鬼。 本来就是含冤忍辱,为了顾全大局让一个兄弟白白送死,诸人心中就有莫大的悲愤,黄彦还要将人斩首,无疑是触及了寅人的底线,连李慕都忍耐不住了。 白毦兵的匕首,都是经过刘封改造的,和无当飞军所带的一模一样,细长锋利,加上李慕含怒出手,一股杀气锁定了黄彦,让他动弹不得,吓得面无人色。 还好陈楚就在李慕身旁,上前一步推开了李慕,张开双臂站在了白毦兵面前,厉声大喝,这时候要是有人出手,必定会形成一场血腥残杀。 陈楚独自挡在前面,白毦兵有所顾忌,不好冲过去,但都个个双目喷火,杀气腾腾,还好李强刚才一句话起了震慑作用,永安的守军也没有人敢第一个出手,双方再次对峙起来。 “李将军,冷静!”刘封上前一把按住被陈楚推得踉跄不稳的李慕,沉声道,“他们故意用激将法,千万不能上当,我自有办法保全你兄弟的性命,叫他们都退后。” 李慕被刘封一股大力按住,只觉得半边肩膀近乎麻木,心中震惊,但也随之冷静下来,咬牙一点头,将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一个响亮悠长的口哨。 随着这一声口哨划破夜空,闹嚷的白毦兵马上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了李慕,李慕这次却不用汉话,而是用寅人的话怒吼了几句,双手向后连连挥动,寅人将信将疑,但不再猛扑,渐渐退了回去。 陈楚松了一口气,擦着头上的冷汗,辛苦训练近十年的兵马,如果因为内乱而蒙受损失,他这个统率也太失败了。 转过头,将祈求的目光看向了刘封,吴厚和黄彦虽然是明显的栽赃陷害,就是要故意引发战乱,刁难白毦兵,他已经无可奈何,只能靠刘封出面了,只要刘封亮出他的身份,就算是吴厚,也不敢造次。 惊险逃过一劫的黄彦咽了口唾沫,从吴厚身后走出来,指着白毦兵尖声大笑道:“尔等竟敢对同僚拔刀相向,这是造反,造反!” 吴厚冷笑道:“方才之事,大家亲眼所见,自会上报朝廷,再做处置,但此人偷了公文,却必须要当场斩首,若敢抵抗,别怪我兵法无情,刀枪无眼!” 陈楚怒喝道:“吴将军,你如此处心积虑想要煽动兵乱,其心可诛!” “我煽动?”吴厚冷哼一声,指着还跪在地上的舞梭朴,“陈将军,若是你能管好部下,怎会有这等事发生?还是你御下不严呐,真是有辱白毦兵的名号,啧啧啧!” “陈将军,舞梭朴愿以死谢罪,向虎神证明我的清白!”跪在地上的舞梭朴猛然大喝,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向着自己的眉心扎下去。 “慢着!”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刘封动作极快,不等舞梭朴动手,一脚踢在舞梭朴的手上,匕首飞空,落在了远处的空地上,无力地跳动几下。 舞梭朴一怔,不顾手背的疼痛,错愕地看着刘封,这个突然加入白毦兵的人,除了陈楚和李慕之外,其他人都不认识,私下猜测多时了。 一路之上,陈楚和李慕都对其尊重() 有加,甚至十分恭敬,有人心中暗自不忿,看这人的架势,显然陈楚也听命于他,如果白毦兵又派来什么将领,大家心里多少是有些抵触的。 但刘封此刻悍然出手,却让所有的白毦兵有些意外,刚才的动作干净利索,虽然踢到了舞梭朴的手上,但更多的却是踢中了刀柄,否则匕首不会脱手而出,寅人的近战能力也都极其强悍,怎会看不出这一点技巧? “哼,这位将军,你还有何话要说?”黄彦本来就对刘封刚才无视他十分不满,此时看到刘封出头,便上前两步,微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刘封,只要刘封说错一句话,就连他一同问罪。 “陈将军,白毦兵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这些虾兵蟹将来过问了?”刘封就站在黄彦面前,却是侧脸对着他,目不斜视,对陈楚抱拳道,“陈将军莫非忘了白毦之名,从何而来吧?” “白毦之名?”陈楚看着刘封的目光,一阵疑惑,忽然发现刘封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左脸,猛然醒悟过来,浑身一震,抬手从头盔之上摘下了旄牛尾的坠饰,大喝道,“我有皇家御赐信物,除了陛下和丞相,尔等无权过问白毦兵之事,更不能拦阻吾等!” 陈楚这一声大喝,白毦兵的脸上顿时露出自豪之色,而周围的士兵们也都面面相觑,半信半疑,想不到这旄牛尾除了装饰,竟然还有如此作用。 “嘿哈哈,不过是半截牦牛尾而已,这东西我随便就能找来一大堆,你拿它来吓唬……” 一旁的黄彦发现形势不对,不屑一笑,正准备说两句大话,为士兵壮胆,才说到一半,忽然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便发现自己突然腾空,四周景物翻腾,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啊?你你……你——” 站在黄彦身旁的吴厚瞳孔骤然放大,才看到黄彦的头颅飞起,那道剑光便到了面前,脖子里传来一股森寒,不自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永安城的士兵,还有陈楚和他身后的白毦兵,包括在远处小心警戒的李强,全都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ap. 咕嘟嘟—— 人头滚落在地,发出单调沉闷的声音,黄彦的尸体也缓缓倒下,脖颈处,鲜血还在呲呲喷洒,火光下令人目眩。 第七百七十章 一剑除恶 “放开吴将军!” “不许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两名其他营的将领冲出人群,拔剑指着刘封,守军们也反应过来,再次将兵器指向了场中。 “哼,滚下去!”刘封怒瞪着那两人,沉喝道,“再敢向前一步,他的人头便要落地!” “退下,先退下!”吴厚双手虚张,小心地呵斥着,脸上已经汗水涔涔。 那两名将领吃了一惊,嘴里喊着不要动手,脚下还是乖乖地向后退了几步,远远看着。 “不要动,都不要妄动!”李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步向刘封这里靠近,一边注意着那边的士兵,警告道,“小心吴将军的性命。” “你,你好大的胆子,敢杀军中将领,你……你死定了!”吴厚虽然心中害怕,但嘴上还在威胁刘封,这一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此刻他的心中也是一片混乱。 谁也想不到刘封会悍然出手,直接将黄彦给杀了,那一招又迅捷无比,等发现的时候,人头已经落地。 “哼!”刘封却看也不看吴厚,眼睛的余光四下观察,始终不见吴班出现,冷然一笑,对陈楚说道,“陈将军,还不将白毦之令说出来?” “哦,是是!”陈楚举着牛尾坠饰一阵呆立,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喝道:“这白毦乃是先帝亲手所做,赐予白毦兵,见此物如同见圣上亲临,尔等还不下跪?” “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时候的李强,却是反应奇快,也不管陈楚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却是知道刘封的真实身份的,陈楚话音才落,便跪地行礼。 李强这一跪,他所带的部曲自然也都齐齐下跪,白毦兵更是毫无二话,其他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略作犹豫,也都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有的人虽然心中疑惑,但抬头看到场地中的人头和尸体,谁还敢强自出头? 黄彦刚才口出狂言,将刘备亲手做成的坠饰说成普通之物,犯下欺君之罪,也是罪有应得。 那两名为吴厚出头的将领也都一阵后怕,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黄彦不知轻重,稀里糊涂死了,如果白毦兵真有这样的权力,他们两个恐怕也难逃责罚。 “吴将军,你冒犯天颜,蓄意栽赃,挑拨内乱,该当何罪?” 吴厚被刘封宝剑架在脖子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脑海中早已一片空白,听到这句话,顿时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我有证据,我有证据!”吴厚吓得面无人色,尖声大叫,“你们无权处罚我,我要见太后,我们去太后面前……” “太后何时管理朝中之事了?”刘封一声断喝,吓得吴厚再次噤声. 刘封转头问陈楚道,“吴厚污蔑白毦兵,心怀叵测,该当何罪?” 陈楚一怔,正准备提醒刘封要小心,要是在这里杀了吴厚,恐怕还是免不了一场厮杀,忽然看到刘封锐利的目光,不自觉地说了两个字:“当斩!” “慢!” 陈楚话音才落,守军中便传出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那个方向,守军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人群涌动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虽然骨瘦如柴,但还是能看出他身形十分高大。 “啊?父亲,你,你怎么……” 吴厚一阵错愕,想不到吴班竟会出现,继而又大叫起来:“父亲救我,父亲快救我,他们,他们……” 然而在下一刻,却见吴班在吴忠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口中喊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看到这一幕,吴厚嘴巴半张,如同呆滞,如果陈楚刚才所说,他心中还有怀疑,但吴班这番动作,却无() 意证实了陈楚之言,所有的守军也都一阵后怕。 场中一片静默,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火把燃烧着,松油发出噼啪的声音,忽然一股恶臭味弥漫开来,随风溢散。 噗通一声,吴厚再也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念叨些什么,竟被吓得失禁了。ap. 陈楚皱了皱眉头,快速地跑过去将吴班搀扶起来:“吴将军快快请起,才半年不见,为何会如此模样?” 看到吴班的样子,陈楚也是大吃一惊,他先前在江陵也见过吴班,还精神抖擞,刚才如果不是吴厚喊父亲,他甚至都没有认出来。 刘封和李慕都掩着鼻子向后退去,李强神色古怪地站起来,走到自己部曲前面重新跪下,场地中只剩下失神落魄的吴厚和黄彦的尸体。 “冤孽呀,冤孽!”吴班在陈楚的搀扶下站起来,指点着吴厚,却是半天说不话来。 “都起来吧!”陈楚将牛尾小心收好,扶着吴班说道,“风大寒冷,将军病体深重,还是先回府吧!” “孽畜,孽畜,真是丢尽了吴家的颜面!”吴班看了一眼吴厚,摇摇头,指着先前那两名将领和吴厚,吩咐道,“将他几人都抓起来,关进大牢。” 陈楚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封,想要招呼他,但又觉得这个时候不宜公开刘封的身份,只好先离开。 “都退下,各回营寨,等候吴将军命令!” 李强看到吴班出现,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吴班的样子让他也有些意外,但终于不用再担心吴厚生事了。 “殿下,谢谢你!”李慕凑到刘封跟前,低声致谢,今天要不是刘封雷厉风行杀了搬弄是非的黄彦,又提醒了陈楚,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对付小人,就该用非常手段!”刘封看了一眼黄彦的尸首,微哼一声,对李慕说道,“城中应该无事了,你带部下先回去歇息,好好安抚舞梭朴。” “是!”李慕点点头,招呼着白毦兵也随后退去,很快偌大的校场上空旷起来,只剩下李强带着十几人还在等候命令。 刘封看了看周围,问道:“吴乔部曲可曾出现?” 李强答道:“方才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吴乔所部,并无一人前来,应该都被他留在了营中。” 刘封双目微凛,并未再说什么,背着手离开了校场,李强招呼士兵清理黄彦的尸体,赶紧跟了过去。 第七百七十一章 惊天之密 回到馆驿,刘封和李强打听吴乔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发现吴乔一直都十分低调,既不与吴厚接触,也不和李强来往,除了练兵,基本都是闭门不出。 吴乔是吴懿的孙子,而安平王刘理是吴懿的学生,吴乔和刘理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相处近十年之久,这个时机,他没有反对刘永,也没有支持刘理,而是选择了明哲保身,竟和吴班的作为有几分相似。 吴乔两不招惹,刘封倒是放心不少,现在吴厚被制裁,唯独担心的,就是吴班的态度了,吴班虽然没有支持刘永,但也没有反对,而是在吴厚与李强的争执下把持平衡,这让刘封百思不解。 如果吴班按照他与吴忠所说的那样,只要保持中立,不用装病不出,也不会发生这许多意外之事,如果今天自己不在永安城,很难预料后果会是如何。ap. 内乱之际,最怕的就是自相残杀,亲者痛仇者快,厮杀越是激烈,敌人便越发高兴,所幸此时东吴自顾不暇,魏国国力损耗严重,否则内忧外患,刘封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正猜测之时,陈楚派人来请刘封去府衙,此时已经快到子时,但刚才一阵折腾,谁也没有睡意,刘封和李强来到府衙,却见陈楚和吴忠都站在门外。 陈楚抱拳道:“吴将军似有难言之隐,十分焦急,我不得不将殿下身份透露,还请赎罪!” 吴忠也上前行礼,言道:“父亲只要殿下一人去见他,不准任何人听见。” “嗯!”刘封面色沉稳,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都在外面厢房等候,小心警戒。” 陈楚几人走出内堂之后,刘封才走上台阶,在门前顿了一下,伸手推开房门,只见吴班坐在太师椅上,有些失神。 “舅父!”刘封预感吴班有重要之事相告,心中多少有些期待,转身关上了房门。 噗通—— 就在他回身的时候,却发现吴班竟然跪在了地上,悲声道:“殿下,老臣有罪,老臣有罪呀,罪该万死! 刘封吃了一惊,赶紧走过去将吴班扶起坐好,拉着椅过来坐到他的对面,皱眉道:“舅父你这是为何?两年不见,竟似老了二十岁,莫非有什么心事不成?” 吴班老泪纵横,“造孽,这都是造孽惹的祸,陛下遇难之后,我为此事愈发愧疚,心神劳累,身体愈下,这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活该遭受此罪。” 刘封更是不解其意,问道:“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舅父尽管说出来,我自会全力帮你解决。” “唉,此事非子益你能解决啊!”吴班叹了口气,神情凝重,缓缓说道,“若非陛下不幸遇难,此事或许就会从此隐藏,随我入土,但如今局面大变,太后又处心积虑想让甘陵王继位,唯有不择手段逼我发兵了。” 吴班主动说出此事,刘封心中疑惑,问道:“舅父若是支持北地王,早就该制止吴厚,如此一来,甘陵王便无力可支,更多人只会观望,为何偏偏要给太后留下希望,让甘陵王兵临城下?” 吴班叹了口气,言道:“此事我若说出来,便有灭族之罪,但不说出来,便会导致天下大乱,正自烦恼,想不到子益你竟会从荆州折转益州,果然非常人意料,现在也唯有你在此,才能妥善解决,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刘封愈发奇怪,问道:“不知何事让舅父如此为难,如鲠在喉?” 吴班再次犹豫起来,想了片刻,才道:“索性就直说了吧,安平王并非先帝之子,而是我吴家之后。” “什么?”刘封大吃一惊,诧异地看着吴班,确定他没有说胡话,才喃喃问道,“此话怎讲?” 刘理不是刘备的儿子? 这让刘封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自己也并不是() 刘备的亲生子,如此说来,刘备就只有刘禅和刘永两个亲生后代了,但为何刘理的事情自己从未听说过? “此时唯有太后和我知道,就连先帝……也并不知情!”吴班沉沉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两行泪垂落下来,“那新妃也并非难产而死,而是,而是……唉!” 刘封惊得说不出话来,吴班虽然含糊其辞,但他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只有吴太后和吴班知道,刘备也不知情,这说明什么? 吴班给刘备带了个绿帽子! 这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而且听吴班之意,似乎刘理的生母也是被有意害死,应该是害怕她走漏消息。 吴班看了一眼刘封,话说出来,反倒觉得轻松了一些,缓缓道:“当年我还年轻,经常到后宫与太后见面,正好太后偏爱新妃,一来二去,便暗生情愫,终于铸成大错……”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没想到历史的尘埃之下,还隐藏着这样的皇室秘辛,原先的秘密,随着蜀汉王朝的衰落而淹没,但这一次穿越,历史的车轮变了方向,却让本该隐藏的东西显露出来。 好一阵才平复心绪,刘封也不好仔细追问此事,问道:“莫非太后就是以此来要挟舅父,要你支持甘陵王,并让吴厚前来永安领兵?” “正是!”吴班无奈地点点头,“为了此事,我这半月忧心烦恼,左右为难,一夜之间白了须发,却始终没有解决之法,便只能托病不出,我知道李强和吴乔绝不会听从于他,尽量拖延时间,只要子益到了成都,便可力挽狂澜,不想你竟是从荆州绕道而来。” 刘封沉默片刻,也叹气道:“舅父你这是当局者迷啊,身在其中,便自乱其心,你是怕太后说出此消息,让先帝蒙羞,更为吴家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才犹豫再三,被其所困。” 吴班垂下头,叹息一声,刘封的猜测果然无错,问道:“子益何以说我当局者迷?” 刘封言道:“太后若想让甘陵王继位,又如何能让先帝蒙羞?她本也是吴家之人,又如何肯叫吴家遭难?此乃灭族之罪,就算是太后,也不能幸免呐!” “啊?这……”吴班霍然抬头,眼睛里忽然闪烁着精光,无声苦笑,喃喃道,“糊涂啊,糊涂!” 第七百七十二章 寒夜深谈 刘封此刻脑海中一直回转着吴太后和刘理的面容,虽然这两人他接触并不多,但在刘备还活着的时候,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太后温婉谦和,刘理木讷平淡,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舅父既想保护安平王,又不敢忤逆太后之意,为保住朝廷颜面委屈求全,费尽心神,实在难为你了。” “唉,我这一把老骨头,受些折磨也就罢了,”吴班叹了口气,苦笑道,“只是怕苦了安平王,此事若是揭破,非但好端端一个王侯之位被夺,还惹来杀身之祸,叫我于心何忍?” 刘封安慰他道:“舅父放心,此事我定会妥善处理,甘陵王和安平王之事,只能等到了成都再随机应变了。” 吴班言道:“如今有张苞在葭萌关镇守,料想梓潼人人自危,安平王只是被刘琰所惑,自知力有不逮,定会退兵,就是甘陵王已经兵临城下,又有太后在城中接应,恐怕形势危急。” 刘封眉头微皱,太后只是掌管后宫,甚至一部分权力还被皇后分去,有前车之鉴,朝政是绝不容她们干涉的,以诸葛亮的手段,绝不会让太后有机可乘,而且现在朝中还有费祎和董允两人,吴班恐怕有些危言耸听了。 “只要城门不开,甘陵王临时召集兵马,想要攻下成都城池,至少也要半年时间,”刘封相信费祎等人和禁卫军的实力,又问道,“不知吴乔对此事有何看法?” “乔儿?”吴班一怔,感慨道,“他倒是懂得明哲保身之法,自知与安平王关系非同一般,便慎言慎行,生怕有瓜田李下之嫌,若是老二能有他一半明智,也不至于如此了。” 刘封点头道:“吴乔倒也算得上冷静沉稳,倒有几分子远舅父的气度,可堪大用。” 吴班深以为然,欣慰道:“兄长虽然早年丧子,但还好乔儿有出息,总算吴家有后了!你再看看我,吴忠暗弱胆小,不擅兵政,吴厚在皇宫长大,却是不知天高地厚,才疏轻狂,几乎连累吴家,咳咳咳……” “舅父当心身体!”刘封心中也是唏嘘,吴家好歹也是国丈,按说应该家族人丁兴旺,如今却只有这区区三人,能成器的,也看似只有吴乔一人,为何英雄的后代,大多都是平平无奇? 却听吴班又说道:“连吴乔都不支持安平王,可见人心所向,安平王只是受人蛊惑,此事之后,还望子益能够酌情发落,就算躬耕山野,当个寻常百姓,也好过朝堂险恶。” 刘封点头道:“兹事体大,我自会小心处理,名义上他还是皇室后裔,只要不是执迷不悟,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如此我便放心了!”吴班松了一口气,看向刘封,眼神浑浊,怅然笑道,“如今丞相和关将军皆已不再,我等老一辈大多都去追随先帝了,兴汉大业,还是要寄托在子益身上,你可要千万保重自己啊!洛阳之事,千万不能再有二次了!” 刘封言道:“舅父放心,经此一事,我也做了防备,大业未成,托孤之言犹在耳边,我岂能不爱惜性命?” 吴班突然说道:“其实若是由你来继承皇位,振臂一呼,必定举国响应,就算在长安登基,也无人能阻,如此一来,可派一支偏师入川平乱,无需如此多的周折了。” “舅父此言差矣!”刘封想不到吴班也会有如此一说,向着西方遥遥抱拳,“我承蒙父皇器重,收为义子,已倍感荣幸,又如何能有觊觎皇位之心?汉家血脉,还是要在陛下身上传下,按照皇家礼仪,父子传承,长幼有序,能助天子平定天下,便于愿足矣!” 吴班慨然道:“子益当年便以周公自比,看来矢志不移,等将来北地王长大,一统天下,必定名垂青史,万古颂扬。” “垂名后世什么的,我其实并无多大奢望,”刘封笑着摆摆手,“后() 世之人,太可怕。” 想起那个可怕的网络世界,喷子和键盘侠充斥,为博出名绞尽脑汁恶搞先贤,以无知为高明取乐的人,刘封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知道更后面的时代,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不想你竟然如此看淡名利……”吴班似乎有些意外,笑得有些苦涩,无声地摇着头。 一时无言,刘封起身道:“时辰不早,舅父身体虚弱,还是早些歇息,我明日一早便赶往江州,就不劳送行了,保重身体要紧。” 吴班点点头,笑道:“也好,待你平定益州之事,北地王登基之日,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殿前庆贺。” “舅父多保重身体。”刘封暗自一叹,辞别了吴班,从府院走出来。 “殿下,父亲他……”吴忠和李强迎上来,神情紧张。 “也没什么要紧之事,”刘封淡然一笑,言道,“吴将军只是担心成都之事,明日一早我便领兵出发,你好生照顾吴将军,等候消息便是。” “是!”吴忠松了一口气,将刘封、陈楚和李强送出府门,才转身去照顾吴班。 快要走到馆驿的时候,刘封对李强低声吩咐道:“你回营之后,暗中去找吴乔,叫他四更时分秘密来见我,不可让任何人发现!” “啊?殿下你……”李强吃了一惊,低头四下张望,“殿下有什么事,只管交给属下即可,保证完成任务。” 刘封摇头道:“并非我不信任你,而是你可能已经被人暗中监视,此事我还不能断定,不可暴露,你要小心注意其他各营动静。” 陈楚吃了一惊:“殿下还在担心城中之事?” “但愿是我多疑了吧!”刘封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李强回去,转身进了馆驿。 来到庭院中,抬头看了看西天的弯月,即将落到城墙角楼后方,远处传来二更鼓声,寒夜风冷,光秃秃的枝丫上几片枯叶摆动着。 “给你两个时辰时间,好好休息。”刘封对一脸迷惑的陈楚吩咐了一句,便背着手走回了房间。 陈楚剑眉紧皱,看到刘封房间的灯光亮起,很快又灭了,也只好先回房歇息。 第七百七十三章 心机叵测 翌日凌晨,天色微明,夜色还不曾退去,永安城的西门便缓缓打开,一队整齐的骑兵鱼贯而出,看那奇特的装束,正是昨日进城的白毦兵。 吴班没有再出现,为了保密刘封的身份,仅有吴忠和李强前来送行,昨夜经历昨夜的变故,关押了吴厚几人,城中也已经安稳下来。 城门之下,刘封与几人道别,吴忠言道:“殿下亲身涉险,兼程赶路,叫人钦佩,但出永安这一段路,绝涧悬崖,曲折难行,还是叫李将军护送一段,才能叫人放心。” 刘封摆手笑道:“这倒不必了,城中诸事还需处理,就不劳李将军了。” 吴忠脸色一阵犯难,抱拳道:“父亲昨夜吩咐,一定要照顾好殿下,此时天色未明,行走山路,实在叫人放心不下,若是让父亲知道我并未派兵保护,恐怕又要责备了于我。” 刘封微微一怔,笑道:“既然如此,便让李将军随我走过这一段绝涧之地吧!” 吴忠这才笑道:“也不用多远,只等天色大亮,能认清道路,李将军便可返回。” “也好!”刘封抱拳道,“替我向吴将军问候,叫他只管安心养病,最多一月时间,益州之事便可解决。” 吴忠笑道:“殿下之能,天下人尽知,两国交战,尚且不怕,更遑论成都之事?” 刘封向李强点点头,二人翻身上马,李强带着一千精兵护送,去追前面的白毦兵。 吴忠一直在城门下目送刘封等人远去,直到消失在山崖拐角处,才转身回城,对守城校尉吩咐道:“紧闭城门,任何人不许入城。” 又从衣袖中拿出一枚令箭:“这是吴将军将令,半刻钟之后,派人送给李将军,命他去安岭港口守卫,就不必回城了!” “是!”守城脸色古怪,那安岭港只是个小小的渔港,平常只有百姓们打渔晒网,每隔半月才会派十余名士兵去例行巡查,这次为何却要派一千人? 那士兵并不知道李强是去送人,虽然疑惑,但看是吴班的命令,自然也不敢多问,只能按照军令行事。 吴忠脸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喜怒,带着几名士兵来到府衙,叫那几人在门口守候,来到大堂之中。 只见吴班端坐在堂上,全身披挂,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头盔放置在案几之上,他的须发却不是昨晚的苍白,而是黑灰色,显然已经重新梳洗过。 虽然面容消瘦,但此时的吴班却显得沉稳威严,扫视左右的几名将领,眼中精光闪烁,看到吴忠走进来,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吴忠笑道:“父亲,已经安排妥当,李强护送他们出城去了。” “嗯,很好!”吴班缓缓点头,环视众人,言道,“这些白毦兵仗着先帝照顾,欺人太甚,此番前去成都,定是帮助北地王作乱,我们绝不能叫他得逞。” 一名武将出列道:“吴将军乃是当今国舅,太后就在宫中,甘陵王继承皇位,上承天意,下顺民心,绝不能让白毦兵进城,昨夜杀黄将军之仇,也不能不报!” “此事我早有安排,”吴班点点头,沉声道:“昨夜黄彦被白毦兵蛮横杀害,实在叫人恼恨,本将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吴忠此时已经走到吴班身旁,问道:“黄将军意外被杀,北营该由何人统领?” 吴班眉头微皱,问众将道:“诸位以为,何人能够但当此职?” “末将以为,可从北营中提拔一人,方便统辖。” “这倒不既然,我看李校尉有大将之材,可为北营将领。” “马校尉武艺高强,军中人人敬畏,足以胜任。” 一时间,大家都争论不休,各自推荐与自己亲近的武将,大堂中各执一词() ,一人说出长处,便有两三人指出短处,争执不下,有两人都快要撸起袖子动手了。 吴忠和吴班对视一眼,抬手阻止众人,大声道:“诸位不要伤了彼此和气,我有一计,可定北营统领,请诸位细听。” 众人都停了下来,看向吴忠,吴忠略作思索,言道:“黄将军是被白毦兵所杀,这是不将我永安兵马放在眼里,不如这样,你们各营挑选出三千精兵,前去追杀白毦兵,谁斩杀数量最多,便为北营统率,诸位以为如何?” “好!”其中一人闻言大喜,振臂喝道,“如此一来,非但报了黄将军之仇,也让我们出了一口恶气,杀敌最多者,谁敢不服?” 另一人也点头道:“哼,这次叫白毦兵片甲不留,等甘陵王继位,我倒要看看,他白毦兵还如何耀武扬威?” 吴班的眼眸中露出笑意,脸上却依然冷漠,沉声道:“诸位,此事非同小可,吾昨夜已派李翔和赵连到回龙涧埋伏,挡住白毦兵去路,千万不能让消息走漏。”ap. “原来将军早有安排!”一人大笑道,“我还以为李翔和赵连二位将军真被关如大牢中了。” 其他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昨夜李翔和赵连是为了吴厚出头,吴班后来命人将他们关押,心中多少有些不甘,现在听说不过是虚与委蛇,而且另有安排,不禁十分欣喜,摩拳擦掌。 吴班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上的铠甲铿锵作响,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却非昨晚的弱不禁风,正色道: “好了,如今李强被我派到城外,中营兵马暂时留在城中不动,东营吴乔兵马我自会安抚,你们各自去营中调兵,即刻出城去追。” “遵命。” 吴忠双目微凛,缓缓说道:“记住,除恶务尽!” “是!”那几人答应着,急匆匆走了出去。 杀敌多的能成为北营统帅,行动越快自然机会也就越大,而且已经有两人在前面领兵埋伏,这大好的培养亲信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偌大的府衙瞬间便安静下来,空荡荡一片,外面晨光大量,吴班忽然叹了口气,怔忪道:“但愿此举能够成功,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吴忠却冷然一笑,淡淡说道:“父亲尽管放心,先前是不知刘封行踪,才百般隐忍,这一次他插翅也难飞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城内兵变 轰隆隆—— 一阵阵闷雷似的马蹄声响彻在永安西门,在远处扬起阵阵烟尘,人马消失在滚滚尘埃之中。 城门校尉惊愕莫名,刚刚才派人去给李强传令,城中便人喊马嘶,三队兵马相继出城,将士们脸上有紧张,也有期待,似乎面临大敌,难道是去成都驰援了? “关,关上城门!”呆愣一阵之后,校尉指挥着士兵关门,反正吴班的命令是不许放人进城,他派兵出城,便不用拦截。 刚刚关好城门,还未走上城头,便见一队人马前来,领兵的正是吴乔,那校尉急忙上前行礼:“属下参见吴将军。” “唔!”吴乔沉着脸,看了看城门方向,淡淡道,“刚才出去几路兵马,共有多少人?” 校尉答道:“前后三队,乃是北营、西营和南营的部曲,约莫有一万人数。” “嗯!”吴乔点点头,言道,“各营兵马都去成都驰援,城中空虚,由我来守城,你们都回去歇息吧!” “啊?”校尉楞了一下,但对吴乔还是十分信任,躬身道,“遵命!” 吴乔微微颔首,分派了一部人马走上城头,接管了永安西门。 府衙之中,吴班和吴忠父子正在等候,不多时,三营出城的消息几乎同时传来,看来大家都立功心切,觊觎北营的统帅之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一次非但能够得到一部兵马,而且又有护驾之功,将来封侯拜将,出入朝堂之上,谁不全力而为? 吴忠脸上露出了诡异的轻笑,言道:“只要除掉刘封这个祸患,宫中便再无威胁,等甘陵王登基,我吴家便是朝廷第一功臣了。” 吴班言道:“北地王与甘陵王都有继承皇位之权,要想让甘陵王顺利上位,毫无异议,还需太后处理好宫中之事,否则必定人心分散,争执不下,久则生变。” 吴忠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缓缓道:“父亲尽管放心,陛下北巡之时,太后便已经将北地王接到了坤宁宫中,北地王虽然从小聪敏,但不过黄口小儿,早已在太后掌控之中了。” 吴班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吴忠,却又无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不进则败,唯有奋力一搏了。” 吴忠笑道:“父亲尽管放心,刘封和白毦兵一死,皇宫内外便都由我吴家掌控,等甘陵王入城,其他各部将领,都只能听从号令了。” 吴班眉头微皱,始终不曾舒展,总觉得心神不宁,拿起头盔戴上:“马上随我去召集中营士兵,先将吴乔控制住再说。” “嗯……” “啊——” 吴忠还未开口,忽然府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人喊马嘶,嘈杂声和吵闹声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发生何事?”吴班脸色大变,快步走向外面。 吴忠也一阵错愕,紧随其后来到庭院中,正看到守门的士兵狼狈退进来,其中两人已经被长枪穿透,横死当场。 “何人大胆?”吴班见状大怒,沉喝一声,眼睛死盯着门口,整个永安城,他才是真正的统领者,怎会发生兵变? 吴忠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事情有变,马上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即刻从后门去营中搬兵来。” 令人心惊的铿锵声中,之间无数兵马涌入庭院之中,个个手持长枪利刃,神色漠然,虽然铠甲是永安守军的,但容貌都十分古怪,从未见过。 “你们,你们是何人?”吴班眼角的肌肉一阵抽搐,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这是白毦兵?”吴忠看清这些人的面孔之后,面如死灰。 “什么?”吴班不由后退一步,不敢置信。 “() 吴将军,只过去半夜时间,便如此精神抖擞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院墙外传进来,很快便看到一员武将迈步而入,孔武有力的脸庞,强壮的身躯站在门口,几乎将整座府门挡住了。 “陈楚?”吴班一愣,“你,你为何还在城中?” 陈楚抿着嘴,冷漠地看着吴班父子,却并不解释,沉声道:“吴班父子密谋造反,将其拿下!” “你们无凭无据,为何抓人?”吴忠厉声大喝,“就算是圣上亲至,也不能无故抓人,无端污蔑,我要找全城将士对峙。” 陈楚戏谑地看着吴忠,见他偷偷四处张望,冷笑道:“城中精兵已经被你们派出城去,其他各营早被吴将军控制,不必等候救兵了。” 吴忠闻言,顿时说不出话来,为了彻底消灭刘封,刚才吴班派出去的都是心腹将领,虽然没有向所有人透露刘封的身份,但有十几名心腹却是混在中间,专门针对刘封下手。 谁知道兵马前脚出城,城内便发生了变故,眼下无人可用,无兵可调,悔之无及。 陈楚冷然而笑,一声轻喝:“拿下!” “是!”两旁的白毦兵走出来十人,正是李慕带头,径直走向了吴班父子。 吴忠色厉内荏,指着那些士兵大喝道:“你们无凭无据,就想抓人,好大的胆子!” “我看你们谁敢过来!”吴班也是面沉似水,从腰中抽出了宝剑,看着陈楚怒声道,“证据何在?” “等见了燕王,自会有证据,”陈楚根本不为所动,寒声道:“拿下!” 因为吴厚昨夜蓄意挑拨,诬赖陷害,李慕早就对吴家父子没什么好感,看吴班持剑,挺强跨步冲了过去。 “找死!”吴班虎吼一声,长剑舞动,斩向了李慕。 只听铿锵一声,剑刃在接触到长枪的时候,却被反弹飞了出去,光芒一闪即逝,落在不远处的花圃之中。 吴班忘了自己已经年迈体衰,不负当年之勇,宝剑脱手,一愣神的功夫,肩胛上传来剧痛,却是被李慕一枪拍中,巨大的力量冲击下,不自禁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吴忠更是毫无反抗之力,被两名士兵牢牢控住,动弹不得。 吴班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也被两人上来架住,佝偻着身躯,一把老骨头咔咔作响。 “放肆,吾乃当朝国舅,你们不能加刑于我,”吴班还在挣扎着,怒喝道,“我要见刘封,让刘封出来。” “殿下自然会来见你,”陈楚淡淡看了一眼吴班,一摆手,“将他们分开关押在后院,小心看守。” 第七百七十五章 进退无路 出城的白毦兵只有两千人,陈楚带了一千兵和吴乔所部替换,留在城中以防万一,果然刘封前脚才出城,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兵马追了出去。 昨夜刘封就吩咐过,只要永安城中兵马调动,必定是吴班的心腹将领,城中自会空虚,可先将吴班父子捉拿,控制永安城,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此时的刘封正和李强在半路上商议对策,如果吴班派兵来追杀,必定精锐尽处,吴班知晓白毦兵的实力,兵力定然也不少,必须要借助地形优势才能以少胜多。 李强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首先便想到了回龙涧,此处地形险要,埋伏在山崖上,但凡前往益州,都要从山崖下方经过,一旦遇伏,进退两难,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李强这一提醒,刘封忽然也想起这一处地形来,当年自己刚刚穿越,领八十万大军威胁东吴的时候,还曾说过这处地形比之剑阁还要险要,只是苦于山崖陡峭,无法长期屯兵。 正当他让李强派人去查探地形的时候,却发现那里早已有人在埋伏等候,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幸好自己时时派遣斥候查探的习惯,否则稀里糊涂走过去,肯定就中了吴班的圈套。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自己手里加上李强的兵马,也不过四千,捉襟见肘。 “殿下,要不我们沿江岸小路返回城中,再做打算!”李强看看四周,言道,“想必陈将军他们已经控制了永安城。” 刘封皱眉道:“不可!四千人虽说不多,但要想借着江岸掩护,逃过追兵的眼线,实在太难,一旦被发现,敌在高处,我在岸边,便毫无还手之力,还需想出一个破敌之策。” 李强挠了挠头,苦笑道:“进退无路,唯有硬拼了,这我倒也不怕,他们几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刘封摇头笑道:“你时刻都要记住,将在谋,而不在勇,否则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殿下教训得是!”李强虽然低头认错,但在这一面临江,一面是悬崖峭壁的山路上,还是想不出什么计策,唯一埋伏的好地形也被人占领,进退两难。 刘封摩挲着下巴,看着江水澎湃,前浪追逐后浪,忽然心中一动,笑道:“吴班事先派人在此埋伏,我料他追兵应该很快就会赶到,何不让他们自相残杀?” 李强的眼中满是怀疑,摇头道:“若是黑夜,难辨敌我,让过追兵,他们或许会自相残杀,但现在天色大亮,一看甲胄就能分辨清楚,怎会动手?” “哼,要让鱼上钩,当然要有鱼饵才行,”刘封微哼一声,忽然问道,“你觉得白毦兵甲胄如何?” “甲胄?”李强一怔,不明白刘封为何转移话题,但看向身旁的白毦兵,还是一脸羡慕,感慨道,“白毦兵的甲胄,少说也是上将所配,这鱼鳞甲刀枪不入,又重量极轻,哪个武将不羡慕?” “这便是了,”刘封点点头,有些肉疼地一声叹息,“说实话,用这些甲胄做鱼饵,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李强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忙追问道:“殿下有何妙计?” 刘封双目微凛,吩咐道:“马上传令下去,先叫你吴乔部下将甲胄全部脱掉,零星仍在沿途之上,排成一里地的距离。” “啊?殿下,真要抛在路上?”虽然这些甲胄是临时换来的,但李强还是有些舍不得。 “壮士尚且断腕,这些终究是身外之物,”刘封拍拍李强的肩膀,笑道,“等此战结束,死人身上的甲胄,都留给你。” “真的?”李强闻言又惊又喜,看刘封点头,才猛然点头答应,招呼了几名士兵赶紧去传令。 不多时,李强便已经带人将那些甲胄全部扔在了路上,虽然江风寒冷,但刚才一路行军,倒也没有太() 过寒冷。 布置好之后,又向前走了一里地,终于寻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勉强可以隐藏,刘封又命白毦兵脱下八百副甲胄,扔在前面一里地的沿途之上。 一切堪堪准备就绪,后面的哨马赶来禀告,追兵已经到了三里之外,刘封带着白毦兵,李强领着永安城的守军,各自寻找隐蔽之处,裹住马鼻,隐藏起来。 不多时,便听到远处马蹄声震动,先有一队骑兵狂奔而过,有的士兵带着白毦兵的头盔,有的拿着一片衣甲,嬉笑追逐,后面也有人叫喊着追上来。 “快看,前面闪闪发光的那些,不都是甲胄吗?”有人在马上看得真切,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这一声吼,把后面还在为甲胄争执不休的士兵全都惊动了,一个个叫嚷着冲了过来,骑兵来得极快,步兵闹哄哄地向前冲,从这一片灌木丛浅滩呼啸而过,哪里还有人去沿途查看? 听着远处吵闹的声音,李强有些按捺不住,悄悄找到刘封,言道:“殿下,何不现在趁乱杀出去?他们都在替换甲胄,可一战而破之!” 刘封却摇了摇头,言道:“此时杀出,当然能大获全胜,但前方埋伏的兵马还是无法对付,等他们折腾完毕,自然会继续追击,我们先退回到城西十里之外埋伏,那时候他们自相残杀一阵,必定心中恼恨,还因找不到我们而担心回城被责罚,那时候士气消散,毫无战心,才是最好的时机。” 李强皱眉问道:“但那些甲胄仅有一千余,混杂其中,恐怕会被识破。” 刘封冷笑道:“正是因为甲胄不够,士兵必定分配不均,而互相心生嫌隙,再向前追击,定会让得了甲胄的士兵先行探路,再自相残杀,必定损伤士气!”ap. 李强这才叹服,点头道:“殿下此计不但让他们自损兵力,还彼此怨怼,当真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刘封却微微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若是此计用在敌军身上,自然称得上妙计,但这些终究是我大汉兵马,内部消耗,只会让仇者快,非我所愿耳!” 李强闻言,不由一阵默然,正该齐心协力的时候,却偏偏有人心怀叵测,眼下的情形的怎能不让人心寒? 第七百七十六章 深明大义 永安城的兵马争执了许久,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才闹哄哄继续向前,果然如刘封所料,抢了盔甲的士兵重新组成一队,继续向前。 等兵马过去之后,刘封和李强带兵从原路返回,在永安城外寻找一处险地埋伏,此时已经将近中午,士兵们吃着干粮,短暂休息。 刘封看着永安城,却又改变了主意,吴班父子支持甘陵王,密谋造反,那些士兵其实大多都是无辜的,他们自己并无主张,只能听从军令,成为了那些谋权者的炮灰。 这次动乱,罪魁祸首是吴班父子和他的那些心腹将领,如今吴班父子已经被控制,只要将那几名心腹除掉,其他士兵自会放弃反抗,何必非要自相残杀? 想到此处,刘封心中的沉重忽然减轻了几分,这永安城的士兵,有一大部分是从荆州调来,当年也曾为夺取荆州立下功劳,让他们稀里糊涂死于同伴的刀剑之下,于心何忍? 打定主意,便将李强叫到跟前,吩咐道:“我先回永安城中,出城的士兵返回之后,你尽管将他们放过,等他们到了城下,我自有办法对付。” 李强刚才还在摩拳擦掌,忽然又不用厮杀,多少有些懊丧,言道:“殿下为何临阵变卦?” 刘封叹了口气,言道:“这些士兵终究还是我大汉子民,他们不过是被人蛊惑而已,擒贼先擒王,只要设法将那几名将领除掉,其余士兵便可归顺,又何须厮杀?” 李强一怔,也低头叹气:“殿下所言甚是,虽然我们各不同营,却也经常一起训练,兄弟本就相熟,确实不该自相残杀,刚才我就发现许多人神色郁结,想必正是为此。” 刘封点头道:“我对敌人,尚且能够优待俘虏,部下将士,被人蛊惑利用,为何不能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强神情微凛,抱拳道:“殿下英明!” 刘封拍拍李强的肩膀,叫他分兵埋伏在道路两旁,先放过回城的士兵,等到天黑再回城,万一还有负隅顽抗,想要逃跑的,便可将其拦截。 一切吩咐完毕之后,刘封带了三百白毦兵赶往永安城,这一次因为有白毦兵随身保护,为了不暴露身份,专轲被刘封打发回家省亲去了,江陵距离南郡也不远,专轲也是七八年不曾回家了。 来到城下,守城的正是吴乔,赶忙迎出城来,看了看远处,小心问道:“殿下可曾受伤?” 刘封笑道:“这等调重消息,焉能伤得了我?” 吴乔松了一口气,抱拳道:“叔公他……已经被陈将军控制了,看押在府院之中。” “嗯,很好!”刘封点点头,走向城中,却发现吴乔脸色沉重,劝慰道,“如今太后和吴将军都犯下大罪,恐难饶恕,吴家只剩下你一人,你可要振作起来啊!” 吴乔浑身一震,脚下顿了顿,抿着嘴用力点头:“殿下放心,末将定会重振吴家雄风,不敢辱没先祖之风。” 刘封走出城门道,在阳光之下看着吴乔,这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面色刚毅,从侧脸看,和吴懿真有几分相似,不由心中欣慰。 转身言道:“你深明大义,懂得进退,将来必成大器,待此事了却,永安城的太守,便由你来担任!” “啊?这……”吴乔吃了一惊,“只怕我年小威薄,不能服众!” 刘封笑道:“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十二岁便能拜将,霍去病在你这个年纪,已经领兵深入大漠,杀得匈奴丢盔弃甲,闻风丧胆,这些都不算,就是先帝他们,斩黄巾一战成名,也不过二十余岁而已,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刘封之所以选择信任吴乔,还是因为诸葛亮的评价,先前在江陵之时,诸葛亮见吴乔聪慧,便想带在身边历练,正逢吴懿生病,便又留在了() 江陵。 吴乔在永安城的表现,也让刘封颇为满意,昨夜让李强召唤吴乔,刘封也做了一番试探,他对吴太后之事,早已提醒吴班多次,却始终充耳不闻,反而逐渐疏远于他。 吴乔无奈,只好选择两不相帮,只希望成都之事尽快解决,一切暗涌便可平息,却没想到刘封竟然来了永安城,将这个密谋给揭发出来。 看到吴乔似有所悟,刘封又道:“至于威信么,此番变故,吴将军羽翼自会铲除,我命李强在城中相助于你,一个小小的永安城,难道还治理不好么?” “多谢殿下信任!”话说到这个份上,吴乔的一腔热血也被刘封激起,他心中常记吴懿的谆谆教导,为国为民,建功立业,现在终于到施展的时候了。 “很好!”刘封欣慰地拍着吴乔的肩膀,言道,“再有两三个时辰,我料出城的士兵定会尽数返回,你只管放他们进城,将领兵之人系数请到府衙中来,就说吴将军之命,有要事相商。” 吴乔心神领会,抱拳道:“遵命!” 刘封知道吴乔行事沉稳冷静,便不再多作叮嘱,快步走向吴班宅院。 陈楚亲自带人守在宅院外面,刘封吩咐他去府衙准备收拾那些回城的将领,这一次一定要将这些爪牙一网打净,为吴乔治理永安铺平道路。 此时城中的兵马都是李强和吴乔部下,已经没有多少危险,陈楚留下五百人看守宅院,让李慕保护刘封,带着其余的白毦兵去府衙布置。 刘封走进吴班的宅院,里面的情形略有熟悉,昨夜是晚上潜行而来,今日却是从正门而进,院落中一切布置看得清清楚楚。 刘封走的并不快,一路走,一路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包括西墙那颗老核桃树,目光微凛,脸色愈发冷峻起来。 在廊台前停顿片刻,刘封又绕到房屋后面走了一圈,让李慕在远处小心守候,不许任何人靠近房间。ap. 迈步走上台阶,身手轻轻一推,房门发出吱呀呀的声音,缓缓打开。 正午的阳光从门口照进去,洒落在地面上,一直向前,落到了一双脚上。 崭新干净的长靴,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长靴上各有两个明黄色的字熠熠生辉: 兴汉、忠勇! 第七百七十七章 小小破绽 大堂之中,吴班正襟危坐,全身都是新换的衣衫,内衬皆白,外罩紫色长袍,这是他绵竹侯封爵的朝服,头戴候冠,蓝色的冠带垂落两颊,灰白的鬓发十分醒目。 刘封迈步走进大堂,顺手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光线为之一暗,长靴上的那四个字也失去了光芒,隐藏在在长袍的下摆之后。 冷静之后的吴班神色淡然,平静地看着刘封,再也没有早上的暴躁和愤怒,事已至此,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刘封做事,向来都是滴水不漏。 看刘封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吴班反而嘴角牵动,微微干涩的嘴唇撕扯着,无声地笑了。 笑得苦涩、落寞而又无奈! “你究竟是如何看破玄机的?” 刘封不说话,吴班只好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画蛇添足!”刘封看着吴班,只说了四个字。 “哦?”吴班微微一怔,皱眉思索片刻,还是想不出什么破绽来,又抬头问道,“足在何处?” 刘封抬起手,指了指吴班的面庞,叹道:“其实你不该染发、染须,既然染了,就不该穿灰色衣衫,留下痕迹。” 刘封不禁微微摇头,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染发剂,吴班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染了头发,晚上光线级差,在远处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陈楚透露了刘封的身份之后,昨夜两人掌灯夜谈,靠近之后,刘封不经意间瞥见吴班肩头的白灰,便心中起疑,确认那绝不是什么头皮屑,而是有意为之。 染黑发是为了显得年轻精神,吴班故意染了白发,又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定然有所图谋,从那个时候起,刘封便起了警惕之心。 吴班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想不到竟是因为这个,暗自摇头,又道:“即便如此,你又如何能断定我会对你不利?” “此事我想了一夜,才终有所得。”刘封吐了一口气,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之下。 事情已经挑明,舅父这个称呼,刘封也就省了,吴班现在根本不配为国舅。 “正如你昨夜所言,眼下整个朝堂之上,对皇位最后威胁的,并非甘陵王或者北地王,而是我!只要燕王不死,甘陵王再折腾,也是无济于事。” 吴班浓眉一阵抖动,阳光照着刘封的侧脸,不但棱角分明,更显得晶莹剔透,隐隐有一层光晕在他面庞之上,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之感。 “唉,不错!”吴班点点头,叹道,“就算甘陵王在成都继位,若不得人心,终究不过空壳而已!唯有除掉燕王,朝堂上下才会将目光集中在甘陵王和北地王身上,再从二人中选出真命之人。” 刘封靠着椅背,目光微微收缩,慨然道:“我被你们所忌惮,但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便不敢轻举妄动,太后已在宫中支持甘陵王,在外之事,便只能由你来处理!” 吴班却道:“只是我远在永安,距离长安又远,就算防备于你,也是鞭长莫及啊!” 刘封却笑道:“张苞既然到了葭萌关,却没有我的消息,自然便是走了另一条路,也唯有巫峡这一路直通成都,这也符合我一向的做事风格。” 吴班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笑道:“不错!蜀道难行,走荆州看似绕路,实则省时,燕王一向喜欢剑走偏锋,自从长安失去你的消息之后,我便料到你会走巴中这一条路。” 刘封笑道:“在永安城,吴厚假意要出兵,与你争执不休,你便借故托病不出,看似是在拖延时间,实则就是在打听我的行踪,等候消息。” 吴班想不到这个举动也被刘封识破,有些意外,只好点头承认:“益州之乱,距今已有近一月时间,荆州兵马一直不曾调动,() 忽然间白毦兵从江陵赶往成都,其中必有蹊跷。而能调动白毦兵的,唯有陛下、燕王、丞相和关将军。” 刘封苦笑道:“却是如此,除非白毦兵是自行出动。但白毦兵若是自行出动,便早已出发,又何必苦等半月之久?所以白毦兵必定是被人有调动,能调动白毦兵的,只有我一人了。” “不错!”吴班微微点头,又问道:“但我如何能断定你就在白毦兵之中?” 刘封笑道:“昨日白毦兵入城,引发兵乱的一切布置,其实都是为了试探,如果我在军中,自会挺身而出,如果我不在军中,也能趁机消灭白毦兵,铲除后患,可谓一举两得。” 吴班眼光闪烁,旋即叹了口气,苦笑道:“但我却料不到你行事果决,竟将黄彦一剑斩杀,平息了白毦兵的愤怒,又控制了厚儿。” 刘封抿了抿嘴唇,说道:“其实若只是因为须发,我还不会起疑,真正让我疑心的,却是另有其事。” “哦?”吴班疑惑地看着刘封。 刘封言道:“兵乱之前,你与吴忠一番交谈,颇有深明大义之理,直言支持北地王继位,想必这一切,都是事先早有安排,故意说给偷听之人的吧?” “啊?”吴班吃了一惊,旋即又摇头失笑,“想不到连此事,都被你看破。” 刘封轻笑道:“那是因为你们都料不到,前来偷听的人,会我自己。” “是你亲自前来?”吴班诧异地看着刘封,重新打量一番,似乎有些不信,微微摇头。 刘封却不管他,缓缓说道:“吴厚与李强争执不下,只因没有你的手谕,我若是到了永安,又不能探视你,必定心中起疑,自会连夜查探,而那场大火,也正印证了你们的想法。” 吴班听到这里,也说了一句:“这一场火,何尝又不是画蛇添足?” 刘封摸了摸鼻子,言道:“若不是你们有意布置,这场火便不会多余!但李强说宅院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我却轻易便进入后院,没有遇到任何巡逻之人,那棵核桃树伸出墙外,最为危险之处,却没有任何人留守的痕迹,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吴班皱眉道:“北边起火,守卫之人前去救火,无人看守,这难道不在情理之中?” “这已经不重要了!”刘封摇摇头,看向吴班,“关键还是你们父子的对话,说得太过了一些。” 第七百七十八章 疑云重重 刘封的话,多少让吴班有些疑惑,昨夜和吴忠交谈,正是因为察觉了偷听之人,才故意说给他们听,都是夸奖刘封,支持刘谌之言,怎会有错? 吴班叹了口气:“我前番言语,虽有意为之,但终究还是不幸言中,看来还是低估了你呐!” “你那些言语,若是说给旁人听,再由他们转告于我,他们只会说你如何信任于我,而无法原样转达,但我自己去听,却未免有些太过,”刘封不自觉地摸了摸墨子,笑道,“我虽不敢自诩智谋之辈,但却有自知之明,吴忠血气方刚,与我素未谋面,如何能被你三言两语便说服?” 吴班还是有些不服气:“仅凭这些猜测,你便能断定其中有蹊跷?”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刘封摇摇头,“其实在校场上诬陷白毦兵之前,我还是相信于你,以为这不过是吴厚一人所为,你是有所顾忌,但我看吴厚神色,竟是真的不知道白毦兵特权,在陈楚亮出白毦之后,依然无所畏惧,纵容黄彦胡言乱语,心中疑惑更深。” 吴班脸色微变,但还是点头道:“厚儿他……他的确不知白毦之事。” “这才是真正的蹊跷之处,”刘封冷然一笑,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吴班,缓缓说道,“如果不是黄彦急于出头,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番大逆不道之言的,便很有可能是吴厚,这可是杀头之罪,你在听到兵乱之前,分明向吴忠说过冒犯白毦兵有灭族之罪,如此重要之事,为何没有事先告知吴厚?” 不等吴班解释,刘封又冷笑道:“就算你不告知吴厚,他久在宫中,跟随太后十余年,又怎能不知道白毦兵之事?” 吴班的手指不自觉一阵轻颤,强自说道:“太后深居后宫,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便不与外人来往,厚儿不与朝堂接触,不知道也是应该。” 刘封却冷笑一声:“嘿嘿,就算如此,吴厚为何在见到你拜白毦兵之后,吓得失禁,神色呆滞,明显已经精神失常,如此胆小,哪里像是有太后为倚仗之人?” 吴班闻言冷哼道:“这也只能怪他懦弱无能,不堪大用,真是丢尽了吴家颜面。” 刘封却摇摇头:“我并认为如此!这两样异常之处,若是分开,你的解释都勉强可信,但偏偏是接连发生,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何事?”吴班语气明显有些急促。 刘封双目一阵收缩,一字一字说道:“此吴厚非彼吴厚,真正的吴厚,恐怕还在宫中。” “啊?你……”吴班脸色大变,抬手指着刘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重新坐好,冷笑一声,“这些都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刘封却叹气道:“其实直到黄彦被杀之前,你们所有的作为并无任何破绽,但黄彦被杀,整个计划忽然有变,那时候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便马上现身,将陈楚带到府衙,先旁敲侧击,再生一计,以次来确认我的身份。” 吴班打量着刘封,有些悔恨地叹了口气:“不想数年未见,你的身形、容貌都大有改变,又戴着头盔,实难分辨,事关一国之事,我怎能不小心谨慎?” 刘封再次摸了摸鼻子,这一点他确实不得不承认,现在自己的容貌,和原本的那个刘封,的确已经有了许多变化,就是身形,也因为练剑的缘故,骨骼发生转变,与武将的身躯有所不同了。 忽然间,刘封缓缓站起身来,冷声道:“但你也不该拿先父的名誉作为试金之石,先父一生为大汉奔走,人人都敬为英雄,你却让他在九泉下蒙羞,其心可诛!”ap. 吴班此刻反倒十分平静,淡然一笑:“你又如何断定这也是谎言?” 刘封咬了咬牙,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角落上的那棵核桃树,沉默片刻才道:“此事根本无() 从证实,但正好可用来解释你与吴厚在城中争执,又能将刘理排除在皇位之外,如此一举两得,又令我震惊之事,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安平王既非嫡出,又非长子,他本就不在夺权之列!”吴班整理着衣袖,弹了弹腿上的浮灰,长叹一声,言道,“这所有的罪责,都是一人所为,成都之事如何处理,我也不想知道了,就让我到九泉之下向先帝请罪!吴厚昨夜因为惊吓,死于牢中,仅有吾儿吴忠,还望殿下能够从轻发落,将他贬为庶民,做个普通百姓,为吴家留后,便足矣!” “吴将军!”刘封豁然转身,死死盯着吴班,向前走了两步,冷声说道:“将军戎马一生,冲锋陷阵,英勇无敌,立下汗马功劳,我只听人称赞将军豪爽侠义,却从未听过将军深谋远虑,能够料敌之先,运筹帷幄呀!” 吴班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正闭上眼睛,听到刘封这番话,忽然眼睛睁开,沉声问道:“殿下此言何意?” 刘封冷笑数声,言道:“从我离开长安便有猜测,再从白毦兵阵中将我的身份调查出来,如此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之事,连我都几乎骗过,这等精妙之局,我想吴将军是做不出来的吧?” “哼,不是我,还能有谁?”吴班微哼一声,偏过头去,“殿下未免也太小看于我了。” “武艺一途,或可豁然开悟,突飞猛进,但智谋心机,焉能一蹴而就?”刘封摇摇头,忽然问道,“若我记得不差,将军昨夜还说吴忠暗弱胆小,不擅兵政,可有此事?” 吴班一怔,点头道:“不错。” “吴忠,自幼聪慧,五岁便有神童之称,被紫虚上人相中,八岁收入门下,从此十余年在锦屏山中学艺,所学尽是权谋之术……” 刘封看着吴班的神色逐渐震惊错愕,嘴巴微张,额头上冒出细汗,才冷笑道,“那紫虚上人自诩洞察天机,能知人生死贵贱,又怎会教导一个暗弱愚驽之人十年之久?” 随着这一句话,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窗棂中阳光照进来,无数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着,躁动不安。 “吴将军,你本是大义之人,却不料终究还是被人所累,晚节不保,何苦呐!”半晌之后,房间里响起了刘封长长的叹息声。 第七百七十九章 斩草除根 李慕在门口正守着,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吴班沙哑绝望的哀嚎声,如同老牛一般,低沉而又悲切,似乎还带着无尽的悔恨。 房门打开,刘封迈步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也带着惋惜和无奈,皱眉不断摇头。 李慕赶紧迎上去,从半掩的门缝里看到吴班跪在地上,悲痛欲绝,忙问道:“殿下,发生何事?” “不必管他!”刘封摇摇头,吩咐道,“我已经为他留下毒酒,你只管在外面监视,毕竟也是开国功臣,给他留几分颜面吧!” “是!”李慕点点头,又看了看西院的厢房,问道,“那吴忠该如何处置?” “吴忠!”刘封脸色一沉,“待吴将军自尽之后,派舞梭朴去结果了他,下手要干净,不能有血腥,留下全尸!” “嘿,殿下放心!”李慕听到这个命令,差点笑出声来,对刘封也更加亲近了几分。 虽然昨夜刁难他们的是吴厚,但白毦兵对吴家人都十分痛恨,如果能让舞梭朴亲自动手,出了这口恶气,大家心里才会舒坦,也才能继续保持白毦兵一往无前的锐气。 至于血腥、全尸之类的要求,都不是什么难题,寅人有上百种方法让人死亡,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来。 吴班的声音渐渐低弱,刘封也走出了宅院,往府衙赶去,至于刘理的身份究竟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吴班捏造也好,真有其事也罢,也只有三人知道,吴班马上就死,只要刘封不说,吴太后自然也不敢说,此事还是继续埋没在尘埃中的好。 而且刘理的这一番举动,足以让他免去王爵之位,远离朝廷中枢,是不是刘家的人,已然无关紧要。 倒是这个吴忠的出现,让刘封心中有几分沉重,先前在成都的时候,初到这个世界,自以为懂得科学真理,对古人对于神仙鬼怪的推崇颇为抵触,甚至还为此和诸葛亮争执过。 但真真实实生活在这个时代,从华佗到左慈,又从熊耳山太平教之事再到洛阳的禳星术,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无法用科学来解释了。 何况自己都能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乱世,还有什么古怪之事不能相信? 连汉钟离都见到了,再提起紫虚上人这些隐者,刘封便不再像原先那般不屑,想法也就更深了几分,这可不是简单的隐世修行了。 屡次从这些人口中听到王气、气运之说,紫虚上人让吴忠参与这次宫斗,是否也和这些有关? 如果紫虚上人有所图谋,此人又属于哪个山门,什么门派? 算起来,这紫虚上人年纪也不小了,也是个和左慈一样神秘而又长寿的人物。 从刘备收益州开始就出现过,先是预测了张任、刘璝等人的生死,诸葛果后来也曾向他为诸葛乔求药,如今又派出了吴忠来谋划朝堂之事,怎能不让刘封警惕? 隐约之间,刘封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自己所看到的简单的三国鼎立了,在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蠢蠢欲动的隐藏势力,而且所图非小。 不多时便来到府衙外面,早已经有重重士兵把守,里面不时传出吃喝的喧闹之声,听起来人数竟然不少。 陈楚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发呆,看到刘封走过来,急忙起身笑道:“这些人死到临头,还吃喝正欢。” 刘封看了一眼院门,笑道:“叫他们做个饱死鬼,也算是对以前功劳的犒赏吧!” 陈楚微微点头,慨然道:“李强和吴乔二位将军去营中收编士兵了,料想没有什么大碍,一夜之事,竟恍如一梦。” 刘封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宫中之事,只有一个太后,并无实权,顶多就是耍点心计,但如果吴厚真的还在成都,可就麻烦了,若() 是他和刘循暗中联合,不知道费祎他们能不能应付。 “你马上叫李强去监牢中查看,吴厚是否死在狱中。” “吴厚?”陈楚一怔,想起昨夜吴厚被吓得失禁,与先前飞扬跋扈的神情完全相反,就撇撇嘴,喃喃道,“如此小人,死了倒也干净。” 嘴上发着牢骚,却也没有丝毫怠慢,派了个人去找李强传令。 就在此时,府衙内传来一阵阵惨叫,有人敲响了钟声,陈楚马上下令打开大门,和刘封进入院中。 浓浓的酒气混合着一股恶臭冲房门内飘出来,只见二十几人横七竖八倒在大堂之内,有几个人还在不断挣扎,口吐白沫,双眼泛白,渐渐失去了神采。 “马上将他们装车送到城外烧掉,来人,把这里打扫干净!”陈楚进去看了一圈,清点人数之后,捂着鼻子快步走出来。. “这样倒也干净,省得血腥染了大堂。”刘封微微颔首,陈楚在酒菜中下毒,只说是吴班为他们庆功,的确比围杀高明了一些。 “陈将军,那锅,泽郭……”正在这时,一名士兵点头哈腰地跑过来,一脸媚笑,“我们李将军吩咐过,要,要那锅——” 这名士兵显然是土生土长的益州人,说话带着浓浓的川味,刘封听着竟有几分亲切。 陈楚失笑道:“什么金锅银锅的,有话快说!” “李将军吩咐过,要把那些铠甲留下,”那个士兵指着正被抬出来的几具尸体,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抢来的白毦兵铠甲,“这些,都是我们的奖励!” 陈楚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刘封,见刘封轻轻点头,便道:“死人如何处置,都由你们自行决定。” “嘿,好嘞!”那士兵大喜,转身伸展了一下双臂,大喝道,“龟儿子,脱,都给老子扒光咯!” 刘封和陈楚相视一眼,无奈失笑,这些铠甲虽然是为白毦兵特别打造,十分精良,但死人身上的东西,皇家卫兵是不能再穿了,送给他们也无妨。 两人正走到门口,却见李慕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脸惶急,刘封不由心中一沉,快步走过去问道:“发生何事?” “殿……”李慕正要说话,意识到还有其他士兵,忙用手掩住了口,到了刘封耳边,低声道,“殿下,吴忠不见了!” 第七百八十章 成都军情 刘封脸色微变,沉声道:“吴班呢?” “吴班已经服毒自尽,”李慕答道,“我们等吴将军自尽之后,便去找吴忠,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竟有此事?”陈楚吃了一惊,“该不会是从密道逃走了吧?” 那座宅院外面他留了三百白毦兵,虽然不敢说密不透风,但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人监视,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绝对无法翻墙逃走,除非那些士兵都是瞎子。 李慕摇头道:“我已经检查过三四遍,根本没有地道,门窗也未打开,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哼,好你个紫虚!”刘封暗自咬牙,握紧了拳头,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带走,的确匪夷所思,但刘封马上就想到了那些古怪人士。 陈楚言道:“殿下,要不马上派兵全城搜索?” “不必了!”刘封摆摆手,冷静下来,“吴忠并无兵权,无关要紧,将城中之事交给吴乔搭理,全军休息一日,明日一早赶往江州。” “是!”陈楚答应一声,李慕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都去招呼士兵休整了。 阳光之下,刘封的脸色却有些阴沉,三国之乱,终究都是人力权谋之争,天下分裂,必须要重新统一,至于姓汉还是姓魏,在他心里并不重要,但既然穿越为蜀将,自然就要为振兴汉室全力以赴。 但这莫名的外来势力却让他心中颇为不爽,如果他们真是练气士,那这就不是公平的战斗,如果汉钟离真的出手,千军万马,也不过是草灰而已。 所有的征战、厮杀,筹谋,还有何意义? 再加上吴班之事,让刘封心中愈发烦闷,皇亲国戚都如此处心积虑,如何能不让人心寒? 往往这个时候,刘封知道自己必须要冷静下来,刘理被限制在梓潼,但刘永手里还有四万兵马,成都附近的兵力应该都被抽调一空,也不是轻松能够对付的。 无数人的性命还掌控在自己身上,许多将文武都在等着自己的消息,必须要尽快进入成都才行,暂时将无关之事放下,刘封带着护卫返回馆驿休息。 第二日一早,兵马重新整顿出发,这一路上终于平静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吴班是否将永安的消息送出去,但刘封还是继续隐藏身份,由陈楚和江州太守交涉。 到了江州之后,终于得到了比较明确的消息,而在当天晚上,暗卫也找到了刘封,皇城中一切还算稳定,唯独刘谌被太后接到了永寿宫,不让任何人探望,连皇后也不能去见,朝中群臣十分惶急,六神无主。 太守府客堂之中,江州太守程郁接待陈楚,陈楚只带了刘封作陪,其他士兵都被安置到军营中去。 程郁是名士程畿之子,程畿也是原本刘璋旧部,刘备入川之后,担任从事祭酒,在历史上随刘备伐吴,兵败夷陵后,程畿为保护刘备,不肯撤退,奋力战死。 程畿虽然是文士,但性情刚烈,深受刘备和诸葛亮赏识,没有了夷陵之战,老死在议郎任上,程郁为人清明,廉贞自洁,在江州任上,深受百姓好评。 对于白毦兵,程郁自然知道他们的权力,而且眼下成都一片混乱,二王相争,城中消息不明,白毦兵赶来援助,也让这些观望之人看到了一线希望。 陈楚介绍刘封为白毦兵行军司马,军情要事都由他定夺,让刘封询问程郁各郡情况,程郁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白毦兵本就是特殊编制,倒也没有什么怀疑。 为了掩盖阵容,刘封这次做得更彻底,干脆在脸上带了个眼罩,把自己弄成独眼龙的模样,虽然有损白毦兵的形象,但这却反而是最安全的易容方式。 看陈楚点头示意,刘封问道:“安平王远在梓潼,张将军已() 经带兵牵制,甘陵王在键为郡,距离成都不远,不知他兵力如何布置?” 程郁果然早有准备,言道:“安平王先锋部曲占领绵竹之后,听说汉中发兵,便又退回梓潼,料想是被张将军虎威所慑,倒也不必担忧,甘陵王却已经领兵到了成都,三日前听说已然在攻打城池了。” “攻打城池?”刘封有些意外,皱眉道,“成都有锦水为护城河,河面宽大,河水汹涌,就是连弩和投石车,也难以对守军造成威胁,他如何攻城?” 程郁摇头道:“只是属下派往成都的细作报信,并不敢靠近军营,具体情况未知。” 不要说刘永只有四五万兵马,就是他有十万兵马,刘封也不认为这些临时召集起来的散兵游勇就能攻下高大的成都城,刘永很有可能是等不到吴班的消息,有些沉不住气了。 “以属下之见,可能是甘陵王已然无法继续僵持,不得不发动进攻,”正在此时,程郁身旁的一位文士开口了,“甘陵王所率兵马,以键为以南兵马为主,仓促起兵,不管军心如何,我料他必是粮草不足,无法维继。” “咦?这倒有理!”刘封眼睛一亮,忽然觉得这年轻人说到了重要之处,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程郁忙介绍道:“此乃我江州主簿,姓陈名寿,乃安汉人氏,谯大夫高足,去年刚刚出师到任。” “原来你就是陈寿?”刘封一只眼睛突然瞪大,在这个乱世混迹近十年,凭借的一些历史知识,可就是眼前这位《三国志》的作者留给他的,顿时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十分亲切。 陈寿却不认识刘封,见他神色震惊,奇怪道:“将军认识在下?” “咳咳,对对!”刘封掩饰着刚才的失态,笑道,“先前在成都之时,常听谯大夫称赞于你,聪明机敏,文章富丽,自然有所耳闻。” 陈寿却有些不太相信,疑惑地扫了刘封一眼,但毕竟人家当面夸他,还是抱拳道:“家师偏爱,言过其实,寿才疏学浅,过奖过奖!” 刘封看陈寿面貌淸隽,透着一股儒雅聪慧,果然是一表人才,不愧为将来的历史学家,心生喜爱,现在却也不能表现出来,继续打探刘永军情。 第七百八十一章 众望所归 一番交谈之后,刘封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刘永急于攻打成都,正是因为实力和后备力量不足,加之吴班因为忌惮刘封迟迟不肯发兵,终于失去了耐心。 一月多前,刘禅遇难的消息传到成都,太后便马上提议立刘永为帝,她本就是太后,扶自己的亲生子为帝,也是名正言顺,而且刘永也是刘备的次子,血统上更是没有问题。 但此事却遭到费祎等人的反对,按照礼仪,嫡长子为储君,其余皆为王侯,一旦确立太子之位,除非禅让,便不能再夺权,皇位自然应该在刘禅子嗣中选取。 双方的争执也恰恰在此,因为太子刘睿也随刘禅一起遇难了,刘睿只有一女,无法传位,储君不存,刘永和刘谌便都有继承皇位的权力,而刘谌又年幼,刘永的优势便更大。 因为礼仪约束,太子已立,刘永只能为王,不能为帝,这是群臣的观点,太后却不管这些,认为刘谌年幼,不足以担当大任,理应当刘永来继位,兄传弟的例子也是屡见不鲜。 费祎等人据理力争,太后以皇权和资格说事,争执不休,最终费祎等人认为该由丞相来定夺,等他们到了成都,再议大事。 就在此时,诸葛亮和关羽双双离世的消息也快马送到成都,这一下整个朝堂和皇宫彻底慌乱,像炸开了锅一般,甚至有些人开始上蹿下跳,心怀叵测。 太后更是不管不顾,马上传令叫刘永进宫,费祎也马上召集禁卫军紧闭城门,保护皇宫,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候刘封到来,却又担心刘封会自立为帝,矛盾而又纠结。 除此之外,更让费祎等人忧心的,是在刘禅北巡之时,太后便说久居深宫,无人作陪,此时张星彩已经病逝,刘谌也正好缺少照顾,刘禅便将刘谌送到了永寿宫去作陪。 如今刘谌和刘永成了竞争者,太后更是不会放回,唯一让他们坚守皇城的希望,就是现今的皇后张星妍也为刘禅诞下一子,还在皇宫之中,但是年仅三岁,令人堪忧。 刘谌掌控在太后手中,费祎等人更是不敢行为过激,一边找各种借口推诿,与太后周旋,而太后也因为等候吴班的消息,暂时妥协,双方各怀心机,僵持了半个多月。 三日前刘永忽然发兵,从江原、广都两线出兵,兵临城下,对成都发起了进攻,形势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据暗卫送来的消息,北地王刘谌的下落始终无法查探到,这让费祎等人忧心忡忡。 回到馆驿,刘封马上写了一封密信,叫暗卫送到城中去,先告知自己的行踪,让费祎安抚群臣,稳定军心,再提醒他们小心防备吴厚和刘循,援军不日即到。ap. 太后和刘永之所以仓促起兵,急于进入成都,是因为他们自以为是,理所当然该继承皇位,一旦刘永起兵,人心所向,不敢说整个汉军所在之地,至少益州各郡都会遥相呼应。 却不料刘永在武阳号召了十日之久,却仅有他在的键为郡一郡之地响应,其余郡县都是按兵不动,各自观望,半月时间,才凑齐了四万兵力,这也是太后和费祎等人僵持半月的原因之一。 这个结果肯定让太后和刘永大失所望,而与此同时,刘理也在梓潼起兵,却是以清君侧为名,反倒比刘永更加有理,不仅梓潼郡,就连附近的广汉郡也同时响应,竟召集了六万兵马。 两相比较,高下立见,太后和刘永在朝中根本毫无威信,更遑论人心了,即便随后诸葛亮和关羽死亡的消息传来,也没有改变这个被动的局面。 所有的人都还在等待观望,因为燕王刘封迟迟不见动作! 如今益州的局面分为三部分,南中在李恢和吕凯的安抚之下,虽然有刘阐暗中动作,但人心还算稳定,至少没有人会支持刘永。 梓潼和广汉两郡虽然支() 持刘理,但张苞以区区五千兵力,就让刘理踌躇不前,虽然前军已经占领绵竹,但对成都尚无威胁。 其余各郡县和朝中众多文武,都还在观望之中,谁都知道燕王刘封的手段,而刘封在军中的威信,当今更是无人可比。 稍微有些眼光之人都能看到,大汉兵力精锐都在西凉、长安、荆州和洛阳,只要刘封一声令下,至少有一半都会响应,益州已经没有先前那么重要了。 刘永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汉中和江陵的兵马不肯响应,这些动乱也都只是控制在益州之内而已,只凭一股偏师,便能平乱,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贸然站队。 这些分析,吴班先前提过,程郁和陈寿二人也是同样的观点,而且他们两人就在益州境内,对这种心绪更为敏感。 在这种微妙的局面之下,刘封的出现,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万民期盼,无论刘封做出任何决策,都基本会成为最终的定局! 而在此之前,荀方也已经派人将书信传达各郡,只要刘封安然无恙,人心基本都还稳定,虽然频出意外,但洛阳被攻下,终究还是一件大喜之事,这可是汉室振兴的标志! 在馆驿中思索良久,刘封决定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刘永苟延残喘,刘理犹豫不定,自己忽然出现在江州,必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快刀斩乱麻,刀不但要快,还要狠—— 快得让敌人措手不及,狠得让对方无力反抗! 第二日一早,陈楚忽然传令升帐,程郁心中疑惑不已,陈楚虽然是白毦兵统率,有皇帝信物不假,但也不该反客为主,自行升帐吧? 等他急匆匆赶到官衙大堂的时候,却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大堂之上,一员面如冠玉的武将端然而坐,剑眉星目,虽然面带微笑,却带着一股似乎与生俱来的威仪。 “燕,燕王殿下?”程郁愣在大堂内的门槛前,当年在成都之时,他也见过几次刘封,不过都是远远观看,近十年的光阴,虽然有所变化,但整体轮廓还是不差的。 “程太守,燕王在此,还不速速上前拜见?”正惊疑不定的时候,站立在台阶上的陈楚一声沉喝。 第七百八十二章 直击要害 乱局之中,最简单的方法,反而最为有效! 刘封忽然在江州凭空出现,让所有人都深感意外,与此同时,那些观望的官员也如同打了一针强心剂一般,安稳心神,重新开始升堂办公。 在他们看来,刘封已经到了益州,刘永和刘理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宛如蚍蜉撼树,一触即溃,只需要安心等候结果即可。 而刘封的行动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一如往常地出人意料,江州的一万兵力马上出动,往德阳进发,以白毦兵为先锋,直逼犍为的牛鞞县。 牛鞞是巴郡和键为郡的交界之地,同时也是江州通往成都的要道,甚至从江东、荆州的客商前往成都,基本都是从德阳、牛鞞这条路经过。 刘永在犍为起兵,牛鞞便是犍为的门户之地,一旦被占领,武阳和广都便暴露在敌军刀枪之前,侧翼无法保护,还何谈进攻成都? 虽然只有一万兵马,但有名震朝野的白毦兵在其中,又是刘封亲自领兵,任谁也不敢小觑,整个益州的目光,在一日之间,已经集中到了德阳和牛鞞二处。 江州兵马浩浩荡荡往德阳进发,刘封以李球为副将,担任行军司马,陈寿为参军,一路上旌旗招展,烟尘弥漫,沿途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球为李恢之侄,颇通兵法,武艺也不错,李恢为了避嫌,将他从南中送到成都任职,委派到江州为都尉历练。 刘封知道李球也算是一位蜀汉后期的忠勇将领,干脆直接提拔任用,邓艾到达绵竹的时候,李球曾向诸葛瞻建议分兵出城扼守险要隘口,但未被诸葛瞻采纳,等邓艾兵至城下,随诸葛瞻出城迎战,不胜而阵亡。 一看到李球,刘封就不禁想起诸葛瞻和诸葛尚慷慨赴死的悲壮场面,诸葛亮去世的时候,诸葛瞻才八岁,而诸葛瞻战死在绵竹,当时他的儿子诸葛尚年仅十七岁,可谓一门忠烈。 现在自己到了这个世界,虽然诸葛亮和关羽因救自己而死,但诸葛瞻已经出生,不会再重蹈覆辙,关羽一门也免被庞会灭族,他们的后代因此而得以保全延续,也算是对诸葛家和关家的回报吧! 一日行军,兵马到了德阳,德阳太守早就收到消息,带领全城官吏在城外十里处恭迎,刘封如今归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基本难以亲眼见到,如今刘封亲临德阳,这位名震中原的年轻王侯,成为人人敬仰的对象,每个人都心中激动。 一路上耀武扬威,毫不遮掩,并不是刘封不将刘永放在眼里,而是为了安定民心,同时也是对刘永的震慑,甘陵王的兵马,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受到影响。 刘封一马当先,器宇轩昂,银色的盔甲,白色的披风在风中鼓荡,几乎符合了每个人心中的英雄形象,全城百姓夹道欢迎,欢声雷动。 国丧之际,当然不能举办酒宴,安排兵马驻扎之后,刘封不但接见了城中大小官员,甚至连德阳城中有些名望的人也一同召见,其中有两位乃是商户。 虽然刘封极力发扬商队,甚至顶住压力重新开通丝绸之路,但在这个时代,依然有着士农工商之间的轻视,虽然这并不算是等级制度,但商人却依然被人所轻视。. 商人逐利,这对于自命清高的士大夫一族,自然是看不起的,而言论全又都掌握在他们手中,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偏见。 每一次制度改革中,刘封都在设法提高商人和工匠的地位,在成都开设工坊之时,马均、浦沅等人,都为他们争取了官衔,甚至马均因为各项改造和发明,如今已经封侯,这都是对他们的一种鼓励。 汉末之时社会动荡,连年征战,已经延续了三四十年,三国鼎立,看似强大,实则空虚,民生凋敝,为了增加人口,发展经济,刘封推行免税、奖励新生() 儿等等,都是为了让整个领土尽早恢复生机。 商人在这个时期的作用也尤为明显,唯有流动,货币才会产生价值,刘封虽然不是学经济的,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行商坐贾,没有这些商队行走于九州大地,何来的资金流动? 为此刘封还曾设想过开设钱庄,但苦于眼下的局势,根本不允许他去做一些太先进的改革,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规律。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经济发展,民不聊生,任何制度改革、甚至兵器改良等等都是空谈,更何况打仗,归根到底,打的还是钱。 幸好诸葛亮十分开明,虽然他并不能明确地知道后世这些概念,清晰地分析出这些规律,但对刘封提出的看法,还是大为赞赏,也极力支持,毕竟都是惠明治国的良策。 这几年,在刘封的提议,诸葛亮的支持之下,蜀汉的制度其实已经与曹魏、东吴略有不同了,但这些微妙的改变,却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只能感同身受。 尤其那些商队感触最深,虽然说不出来汉军境内有什么特别,但就是觉得在这里行事十分顺畅,令人心神舒爽愉悦,已经有许多商队在荆州和长安设立分部,规模与家族之地不相上下了。 虽然只是漏了个面,简单说了几句勉励之词,也让这些人受宠若惊,满面红光,能被当今的燕王夸奖,那是何等荣耀? 当德阳百姓还沉浸在刘封出现的喜悦中,奔走相告,甚至跑到几十里外的亲戚家里去炫耀的时候,刘封已经连夜离开了德阳,连夜秘密赶往成都。 眼下的局势其实已经逐渐明晰,虽然暗中的势力蠢蠢欲动,但益州民心可用,各郡县众望所归,刘永和刘理已然不算什么威胁了,真正的危机,还在皇宫之内。 太后如何心机深沉,刘封都不担心,毕竟她没有兵权,无法调兵,但刘谌却被留住,行踪不明,据暗卫的消息来看,禁卫军无论明察暗访,都一无所获。 永寿宫,仿佛一个黑洞一般,神秘而又危险,太后所倚仗的,究竟是什么势力? 第七百八十三章 内忧外患 成都,自从刘焉为益州牧,从雒县移治于此,成为益州州、郡、县治地以来,历经修葺,已经成为一座坚固的王城。 南来北往的客商来到益州,都深有感触,成熟虽然还无法与长安、洛阳相比,但比邺城、建邺却要宏大巍峨。 原本因为南中茶叶,益州丝绸、蜀锦而热闹非凡的成都,这一月来却与外界断绝来往,形势紧急,城中更是人人自危,惶恐难安。 尤其是内城的府衙和皇宫之内,除了巡逻的士兵之外,街道上更是不见一人,宽阔的青石板铺成的宽阔大街,空旷幽静。 唯一还有人活动的地方,便是皇宫外的明心殿,这里有禁卫军层层把守,随时轮换,皇后张星妍和皇子刘恂都在这里被严密保护,没有了刘谌,刘恂便是唯一的希望了。 尚书令费祎、侍中董允、中散大夫谯周、丞相府左护军刘敏、太常杜琼、蜀郡太守辅匡等几位朝廷要员都集中在这里,整日里忧心忡忡,苦思无策,更无心办公,望着梁柱发呆。 “报——好消息,好消息……” 傍晚时分,一个激动而急切的声音响彻大殿内外,一人快马飞奔而进,能在皇宫内院骑马的人,身份必定非同寻常。 骑马而来的,正是城门校尉费恭,这几日刘永忽然发动进攻,都是由费恭指挥防守。 费恭虽然还很年轻,不过二十三岁,但他不但武功高强,还精通兵法,而且他也是费祎的次子,从小留在家乡江夏,在江东一带学艺,去年才来成都,临危受命,总算没有让人失望。 不等胯下坐骑停下,费恭便手按马鞍,从马背上一抬腿,翻身跳下,稳稳地站在台阶之下,脚步轻灵,数十道台阶被他接连跨过,冲进了大殿之中。 费祎等人听到外面的叫喊声,全都脸色一变,有期待,也有疑惑,等他们站起身来的时候,费恭已经进了大殿。 费祎忙问道:“公许,何事?” 费恭面带喜色,笑道:“方才城外有消息传来,燕王已经到了江州,正领兵往德阳、牛鞞而来,陈楚将军的白毦兵为先锋!” “当真?”董允手指颤动,手里的一页纸飞到了地上,长出一口气,“平乱有望矣!” “燕王不知不觉便到了益州,果然出人意料,甘陵王定非其敌也!”谯周也连连点头,灰白的胡须抖动不已。 “终于盼到了燕王消息!”杜琼、辅匡也都松了一口气,连连感慨。 费祎还勉强保持着冷静,上前问道:“是何人传来消息,是否准确?” “千真万确!”费恭重重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这是有燕王亲笔密信,请看!” 费祎急忙接过来,拆开扫视两眼,回头向众人笑道:“的确是殿下书信,这些字,不会有错!” 刘封并不会写隶书,而是多用楷书,甚至有些都是简笔字,还美其名曰改革、省事,为了节约时间,方便辨认,很是得到诸葛亮等人的鄙夷,但又无奈,有些字虽然太过简化,但和其他字在一起,虽然未曾见过,却也能猜出个大概来。ap. 刘封的字迹和笔画,基本上无人能够模仿,也最为好认,一眼就能看出来。 董允急忙走过来问道:“殿下在信中说些什么?” 费祎脸上的惊喜马上变成了严峻,对刘敏沉声道:“刘护军,你即刻派人严密监视刘循府邸,看他是否和永寿宫有来往。” 刘敏一怔,但也猜到这是刘封的命令,更不多问,赶紧去分派人手。 刘敏走后,费祎才叹了口气:“唉,甘陵王之所以敢发兵,是以吴班为外应,想必太后也是如此作想。” “吴将军?”董允吃了一惊,旋即摇头() 道,“吴将军本就为国舅,就算扶持甘陵王上位,也不过国舅而已,这又是何苦?” 谯周却苦笑道:“正所谓当局者迷,吴班晚节不保,也是利欲熏心,老迈昏聩所致。” 杜琼在一旁问道:“除此之外,燕王还有何交代?” 费祎一怔,拿起纸条又看了一遍,沉默着摇了摇头,索性递给了身旁的董允。 在一阵沉默之中,刘封的密信被这几人都看了一遍,刚才的欣喜过后,却都是迷茫和忧虑,刘封并未告知他们该做些什么。 谯周怔然片刻,言道:“如此看来,只有紧守城池,等候燕王击败甘陵王,再议大事了。” 费祎眉头紧锁,缓缓言道:“燕王到了益州,料想太后也会得到消息,不知北地王安危如何。” 这一句话,让大殿中再次陷了沉寂之中,刘谌被接到永寿宫之后,无论如何索要,太后就是不肯放人,暗中派人进去查探,接连七八人,全都石沉大海,有去无回。 外忧因为刘封的消息出现,不用他们再担心,但内患未除,终究还是大问题,如果太后铤而走险,刘谌出了意外,真要立年近五岁的刘恂为君? 如果刘恂太过年幼而放弃,便只有刘永和刘封了,一个是刘备亲生之子,却难以服众,必定会造成大乱,一个却是螟蛉之子,虽然众望所归,但终究不合礼制。 “诸位稍安勿躁,一切等燕王进城,再做定夺!”董允思索片刻,勉强笑道,“如今好歹有了援军消息,就该将此好事禀告皇后及诸位禁军,叫大家都安心等候。” 谯周也点头道:“不错,为今之计,也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但愿先帝在天有灵,保佑汉嗣,北地王平安无事。” 费祎也收拾起心中诸多疑虑,对费恭吩咐道:“我料甘陵王闻讯,定会加紧攻城,你马上去小心防守,不可擅离。” “是!”费恭领命而去。 费祎看了一眼董允和谯周,言道:“你我三人同去拜见皇后,辅太守去向禁卫军传信,就说燕王已经领兵勤王,再坚守几日!” 天色将幕,夜风吹来,大殿飞檐上的风铃叮咚作响,一群飞鸟从远处的山峦间消失,归入朝中,一天的煎熬等待,又将过去。 第七百八十四章 秘密入城 弯月西垂,夜色朦胧,成都城在刘永几番无奈的攻击之下,仿佛陷入了沉睡之中,锦水环绕都城,将这座庞然大物紧紧保护起来。 成都虽然很少下雪,但到了深冬之时,寒风吹拂,还是冷彻肌骨,巡逻的士兵机械地走过大街,不复往日皇城卫兵的雄壮威风。 丞相府外,门口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写着大大的“奠”字,昏黄的灯光轻微抖动着,门口一片死寂,只有两名士兵守卫在此,在冬日的寒风之中,更显凄冷。 正当国难当头之际,堂堂的大汉丞相,也都顾不上前来吊唁,连国君之丧都还未来得及准备,众人都是心有戚戚。 子时刚过,三道人影在夜色掩映之下穿过大街小巷,轻易地躲开卫兵的巡查,来到丞相府东院的外墙。 其中一人灵巧地甩动钩索,爬上院墙,将其他两人也都接了上去,悄无声息地进入丞相府。 当先领路之人似乎对这座府邸十分熟悉,几乎不做辨认,便轻车熟路地从后院来到前厅。 豆大的灯光在大堂里不时摇曳,勾勒得一道人影极其高大,投射在墙壁之上,孤独地扭动着。 三人在内庭走廊下停下,当先之人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见里面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灵堂,白色的帐蔓下盖着一块令牌: 汉丞相、姓诸葛,讳亮之灵位! 并没有写诸葛亮的爵位,侯爵是刘备所封,王爵是刘禅所封,如今二帝不存,护驾不周,便不享爵禄。 黄月英一人跪坐在蒲团之上,眼前放着一个铜盆,里面烧着纸钱,青烟袅袅,陪同的婢女早已靠着桌腿沉沉睡去。 “岳母!”一声轻轻的呼唤在身后响起,黄月英浑身一震,却没有动,以为这不过是错觉。 “岳母大人!”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黄月英再次打了个激灵,却不敢转过身,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缓缓扭过头来,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惧怕和担忧。 等看到身后确确实实跪着一个人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两行眼泪如决堤止水,滚滚而落,就这么看着跪在眼前的刘封,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岳母,孩儿不孝!”刘封双目含泪,跪着向前走了几步,犹豫片刻,还是将黄月英揽入怀中,用力地抱紧了她。 黄月英身躯微微一僵,下一刻也抱紧了刘封,压抑着声音哭噎不止,嗓子里放出尖细的悲声,如孤魂无处安放,又如杜鹃悲鸣啼血。 黄月英的悲伤、无助和思念,在见到刘封的这一刻才爆发出来,那空荡荡的灵堂如何能够抚慰她的丧夫之痛? 刘封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抱着黄月英,心中并无半分杂念,对诸葛亮的敬重和愧疚,对黄月英的照顾和抚慰,都不知道从何表达,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安慰了。ap. 虽然这在汉代很不合时宜,但却是唯一能够安抚人心的方式。 良久之后,一整冷风卷进来,两人才有所警觉,黄月英急忙推开了刘封,擦着眼泪,整理着乱发,虽然双目通红,却露出了笑容。 “子益能够平安进城,我便放心了!”发泄情绪之后的黄月英,还如往常一样冷静温娴,丧父之痛,已经过去快一月,她其实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是连夜从城墙翻越进来,城中之人还不知晓,先来探望岳母,”刘封看看大堂四周,不由皱起了眉头,“将近一月,岳母便是如此度过么?” 黄月英擦着泪水,笑道:“傻孩子,孔明他勉强也算老年寿终,而且又是为了救你,我伤心一阵也就过了,看了果儿书信,心中便舒畅许多,今日正好是三七之日,便在此处遥祭一番。” () 刘封点头道:“如此就好,果儿挂念岳母,怕你万一生病,身体不好又无人照料……” “这不还有两个丫头么?”黄月英指了指正蜷缩在一起的婢女,爱怜地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她们这半月跟着我,也受了许多罪……” 说着话,黄月英将那两名婢女叫醒,让她们先回去歇息,那两人看到房中忽然多了一个男子,吃了一惊,带看清是刘封的时候,更是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竟然喜极而泣。 打发走了两人之后,刘封又让黄月英给随他进城的李慕和一名白毦兵安排了住处,两人才在大堂中架起火炉,说起洛阳之事。 絮絮叨叨,问问聊聊,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时辰,眼看将近五更,黄月英知道刘封连夜赶路,虽然还有许多话要问,但还是强自忍住,叫他先去休息。 第二日中午时分,刘封才睡醒,还在洗漱的时候,黄月英已经派人端来了粥饭,正是刘封最爱喝的莲子粥,也是黄月英最拿手的一道菜。 热粥入口,一股一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禁想起了当年追诸葛果的时候,黄月英暗中为他行了许多方便,往日许多温馨的场面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更是唏嘘不已。 看刘封吃得一脸幸福,黄月英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柔声道:“慢慢吃,我熬了一大锅,都给你留着!” 刘封满足地舔舔嘴唇,笑道:“等成都事了,我们便一同去长安吧,到了长安安顿下来,一家人便可团聚,以后让我来侍奉你,为你养老吧!” 黄月英一怔,眼角有些湿润,笑道:“子益能有这份孝心,我便知足了!你继承先帝和孔明他们的遗愿,兴汉大业都寄托在你一人身上,岂能因我一人而耽误大事?” 刘封叹了口气,言道:“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果真如此,若是天下一统,百姓安乐,家家团圆,那才是幸福之事。” 黄月英微微点头,喟然道:“国将不国,何以为家?你能如此爱民,先帝必定倍感欣慰,你若为君,必定为一代贤明之主。” 刘封连忙摆手道:“这个苦差事,我也不感兴趣,此番秘密进城,就是为了刘谌而来的。” 黄月英对刘封的性情倒也有了解,对这句话似乎没有多少意外,反而蹙眉道:“我听说,永寿宫可是个危险之地!” 第七百八十五章 神秘永寿宫 中午时分,正在明心殿吃饭的刘敏,被丞相府的护卫忽然叫走,让费祎等人疑惑不解,刘敏算是丞相府左护军,但诸葛亮不在成都,实则掌管的是守卫军,黄月英忽然召唤他,的确有些蹊跷。 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刘敏便又赶了回来,神色有些古怪,将大殿内所有的侍女和当值卫兵都赶了出去。. “刘护军,你这是何意?”董允皱着眉头。 刘敏却不答话,亲自走过去将殿门关上,整个大殿里光线为之一暗,杜琼等人更是大吃一惊,戒备地向后退了几步,厉喝:“刘护军,你意欲何为?” “诸位休慌!”刘敏看众人的神情,不由摇头失笑,摆手道,“诸位休慌,且看看这位是谁?” 看刘敏指着他身后的一名护卫,费祎等人都一脸诧异,区区一名护卫,需要如此隆重介绍? 但等到那人脱下头盔,露出真容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殿下?”费祎揉了揉眼睛,趋步向前,到了跟前再看清楚的时候,满脸激动,跪倒在地,“臣费祎拜见殿下。” “拜见燕王殿下!”几名老臣同时跪地,语气激动,有人竟忍不住哽咽起来。 “快起来,都起来!”还不等费祎膝盖落地,刘封已经一步上前将他扶起,笑道,“我此番连夜进城,就是不想惊动其他人,先来了解情况。” “殿下,如今天下安危,汉室大业,皆系你一人之身,怎可如此冒险?” 费祎站起身来,虽然激动,但还是吃了一惊,成都城池高大,刘封以燕王之尊竟然秘密进城,这想想都觉得危险至极。 “我受父皇托孤之重,丞相与二叔活命之恩,为国事奔走,这点辛劳算得了什么?”刘封喟然一叹,“如今陛下龙归天葬,实出意料,我已经派人去搜寻骸骨,待此间事了,便可举行国丧,只是刘谌还在永寿宫,你们可有什么消息?” 一说起刘谌,所有人脸上的激动之色马上变成了忧虑,一个个低下头皱眉不语,这半个月时间,就是这件事最让他们困扰。 董允言道:“北地王自从陛下出巡之后,便再未出过永寿宫,是臣等失职。” “这都是难料之事,”刘封叹了口气,挥手示意道,“大家都坐下说话。” 等众人落座之后,刘封才道:“城中之事,我不必问,也相信各位已经妥善处置,刘永攻城,不过是是徒劳而已,眼下唯一的难题,就是将北地王接来,先安排继位之事,安定民心最为重要。” 众人见刘封一来便直入主题扶持刘谌,全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讨论过如果刘封自行登基的后果和种种对策,都没有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法。 刘封无论在军心和民心方面,已经无人企及,不要说他继位,就是他自立,恐怕也有一半以上的人会响应,比刘永和刘理的号召力可大多了,如果不是血缘关系,费祎等人在内心深处,都更倾向于刘封继位。 但现在刘封才一见面,便直说出此事,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也没有要商议的意思,说明他早已做好决定,心中坦荡,这反倒让费祎等人心中暗道惭愧。 谯周叹了口气,言道:“我们已经派了不下十人前去查探,却无一人回还,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刘封皱眉道:“太后手中只有三百护卫,但也并非精锐,偌大的永寿宫,难道还成了铜墙铁壁不成?” 费祎言道:“算不得铜墙铁壁,却是一个无底深渊,派去查探的士兵,无一不是身手高强之辈,却都是有去无回,实在叫人心忧。” 刘封微哼一声,沉声道:“太后扣押王储,便有忤逆之罪,何不直接带兵进入永寿宫,将北地王接出来() ?” “殿下不可鲁莽,”谯周吓了一跳,忙摆手道:“先不说太后乃是先帝敕封,并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永寿宫,否则便是灭族之罪;就是北地王被太后所控,一旦用强,让她有了借口,对北地王不利,岂不是……” “对啊,殿下千万不可动兵!” 其他人也都纷纷来劝阻,他们可都知道这位燕王看似面相和蔼,但行事作风却是雷厉风行,而且他贵为摄政王,也的确能够直接发兵永寿宫。 “投鼠忌器么?”刘封低下头来,摸索着下巴。 永寿宫他去过不止一次,但又谈不上熟悉,都是例行去拜见太后,只走过正门通道,里面究竟是如何布置的,其实也是一无所知。 而且永寿宫自从刘备去世之后,诸葛亮便让刘禅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来是为了保护太后安全,另一方面也是防止太后与群臣来往,暗中拉拢势力。 在防止外戚专权方面,诸葛亮可谓做得滴水不漏,太后除了能和刘禅及后宫的人接触之外,甚至连刘永参拜,也规定了最多三月一次,吴懿和吴班更是被外放为将,没有留在城中。 但这样一来,永寿宫也便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这里和外界完全隔离开来,在那一片宫殿之中,究竟有什么布置,里面的人员等等,完全一无所知。 “永寿宫的地图,是否还能找到?”思索片刻之后,刘封抬头问道。 谯周见刘封一来就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不禁眼睛一亮,露出钦佩之色,抱拳道:“永寿宫原本为刺史刘焉的府邸,司空处应该能找到建筑图。” “刘焉的府邸?”刘封眉毛微微一挑,忽然笑道,“既然如此,何不将刘循请进宫来询问?” 董允言道:“因为刘阐之事,刘循也主动辞朝,皇城禁严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不与任何人往来,想是为了避嫌。” 费祎点头道:“昨日接到殿下密信,我又加派人手监视刘循府院,也未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叫他来商议此事,只怕不会如实相告。” 刘封笑道:“刘循辞官避嫌,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但我只是问他永寿宫的布置,料想他不敢作假,即刻派人去找永寿宫的地图,将刘循请来殿中议事。” 第七百八十六章 局外之人 刚刚派人去请刘循前来,有卫兵便报告庞家有人求见,费祎眉头微皱,庞羲已经高老有三年之久,怎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来朝堂? 眼下正是最为敏感的时候,大战一触即发,成都城内暗流涌动,云波诡谲,庞義绝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短暂商议,费祎派人将庞羲请进来,刘封则继续充当护卫站在大殿后方的一根柱子后面,这里背对着殿门,光线不明,不会引人注意。 殿门打开,不多时,便有两个家丁搀扶着庞羲走进来,庞羲已经年古稀,须发皆白,精神倒还算不错,穿着从羌地而来的貂裘,虽然年迈,却显得雍容华贵。 “庞司马亲自来朝,有失远迎,快快请坐!”费祎亲自上前迎接庞羲,将他搀扶着坐下来。 庞羲曾任为左将军府司马,费祎以官职相称,便是提醒庞羲有事直说,这里可不是拉家常叙旧的地方。 庞羲环视众人,纷纷拱手行礼,才喟然一叹,缓缓道:“昭烈皇帝得半壁江山,眼看汉室复兴有望,就该同仇敌忾,早日统一天下才是,老朽本以为有生之年能见我大汉江山重振,现在看来是无望了!” 费祎言道:“人心叵测,常为权欲所累,江山之乱,百姓之苦,自古如此,非一人之力能改也!” 庞羲揪着花白稀疏的胡须,捻弄着,叹道:“老朽此来,是感先帝器重赏识之恩,正有一事要告知费尚书,以老朽之身尽绵薄之力,也是为保家小安全,早日安定朝堂。” 费祎吃了一惊,忙问道:“庞公有何重要情报相告?” 庞義却捻须不语,扫视四周,费祎恍然,笑道:“公尽管放心,在这几位都是可信之人。” 谯周和杜琼也曾和庞羲同殿称臣,此刻却看到他对自己竟然也有戒备之心,顿时面现不虞之色,微微哼了一声。 “半月之前,陛下驾崩消息传来,刘循便将妻儿一并送归吾府,不叫归家,”庞羲却视而不见,才缓缓说道,“这几日更见小女心神不问,老朽再三追问,才知道其中还有蹊跷。” “哦?”费祎等人都吃了一惊,齐刷刷看向了庞羲。 原先大家就都担心刘循会有问题,暗中派人暗中监视,刘封也曾来信提醒,但刘循一直闭门不出,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庞羲这一说,让大家再次猜测起来。 费祎抱拳问道:“不知明公问到什么消息?” 庞羲深深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说起来,此事和老朽也有几分关系,就在半月之前,刘朝和刘果二人曾秘密见过刘循,三人秘议到半夜,最终大吵一场,不欢而散,吾料此事必定与这二人有关。” “刘朝和刘果?”董允在一旁有些疑惑,这两个人他可是从未听说过。 杜琼在一旁淡淡说道:“这二人乃是刘焉之孙,正是庞司马不惜千金,冒着莫大的危险从长安就回来的。” 杜琼和谯周都是益州人士,他称呼庞羲官名,语气淡漠,显然是针对他刚才的那一番举动,虽然只是简单两句话,却还是将益州士族集团的矛盾显露出来。 “原来是他们!”董允点点头,庞羲当年入川的事情,董允还是听说过的,庞家如今能成为成都大户,也与此事密不可分。 这庞羲是先前刘焉集团东州士的领袖,早与刘焉便是通家,长安之乱,董卓死后,李傕等人占领长安,刘焉长子刘范等人便想让马腾来攻袭长安,自己做为内应,除掉李傕等人。 不料谋划之事情泄露,不仅刘范被杀,连同二子刘诞受到诛连被杀,庞羲见刘家遭难,花钱招募兵将,把刘焉的孙子从长安营救护送到了益州,自然受到刘焉重用,甚至成为,与赵韪并为辅佐刘璋即位的功臣。 刘备入蜀,自知() 大势已去,便投降归顺,官至左将军府司马,亦是辅佐刘备登位汉中王的功臣之一,虽然他与刘焉交厚,也是刘循的丈人,但深得刘备器重。 刘朝和刘果二人,正是当年庞羲从长安救回来的刘焉孙子,这两人从小被刘璋照顾,等长大之后,刘备已经入川,便从未担任过任何官职,醉心山水之乐,经常结伴寻访名川大山,结交世外高人,常常数月不归,似乎与世无争。 庞羲的一席话,让费祎等人起了警惕之心,眼下正是最为敏感的时候,人心不稳,刘朝、刘果在刘禅遇难之后去见刘循,又是一番争吵,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一向与世无争的兄弟二人,能够因为何事与刘循争吵? “老朽所知也不过如此,至于其中缘由,还要有劳诸位仔细调查,”庞羲说着话,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向费祎抱拳道,“诸葛丞相不幸离世,朝中诸事有劳尚书多加操持,此事若是有荒唐之处,还望尚书念在老朽不顾腿寒之体弱苦前来报信,莫要连累我庞家才是。” 费祎抱拳道:“庞公尽管放心,丞相自颁布法令以来,便规定祸不及家人,刘循将妻儿送回,恐怕也是有此顾虑,我等一定详细查明。” “如此最好!”庞羲点点头,再次叹道,“老朽听说燕王已到江州,如此一来,益州人心可暂时安稳,等他兵临城下,这一切也就冰消瓦解,诸位切莫心急误事呀!” 董允抱拳道:“有劳庞公挂念,吾等自会小心谨慎!” 庞羲捻须颔首,又看了一眼谯周和杜琼,象征性地拱了拱手,便向殿外走去。 庞羲走后,费祎等人都看向了走出石柱后面的刘封,庞羲带来的这个消息,说有用却又没有任何价值,说没用却又揪出了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刘朝和刘果,真的如大家所看到的那般,超然世外,无心功名? 刘封看着众人询问的神色,目光看向殿外,撇嘴冷然笑道:“庞羲此人,心思深沉,以己为重,所作所为,不过是投机而已。其人无利不为,我料刘朝、刘果二人,定有所谋。” 第七百八十七章 权谋利益 庞羲作为老一辈的人物,刘封其实并不熟悉,他之所以有着一番断论,是诸葛亮说给他听的,对于朝中这些老臣的情况,诸葛亮自然也要说给刘封和姜维等人知道。 庞羲本为议郎,但朝廷在李傕和郭汜等人的乱战之下,早已经名存实亡,皇帝尚且自身难保,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朝中大臣朝不保夕,侍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等都被杀死,庞羲在这种时候,早已如同惊弓之鸟了。 而在当时,中原战乱四起之时,人们纷纷南下荆州避难,益州也是避难地之一,司隶、冯翊、扶风三辅数万家避乱入蜀,号称“东州士”,法正、董和、邓芝、孟达均为避乱入蜀之人。 此时恰逢刘焉留在长安的剑刃遭难,庞羲在这个时候变卖家产,保护刘焉子孙入川,也有迁往益州投奔刘焉的意图,而凭借旧时交情与营救之恩,庞羲也正如他所料,顺利成为刘焉帐下重臣,并且成为东州士族集团的领袖之一。 等刘璋成为益州之主之后,与张鲁结仇,庞羲奉命抵御张鲁,却是屡战屡败,很多人都认为庞羲此人虽在才学上有所名气,但对于军事方面其实一窍不通。 但诸葛亮却并不认同,他和刘备等人的观点基本一致,庞羲在巴郡之时,郡县祸乱丛生,其对于治理民生也是漠不关心,根本不会体恤百姓。 而庞羲虽然屡次兵败,但巴西一地却从未被张鲁攻占过,说明他足以抵挡张鲁之兵,并非不通兵法,甚至有过拥兵自重的想法,说明他害怕刘璋狡兔死走狗烹,足见心机之深。 而在刘备入蜀之后,庞羲见大势已去,不做抵抗便投降归顺,正如张松所说,庞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并非良臣。 刘备之所以能看透这一切,却又能重用庞羲,一来是因为庞羲的身份极其重要,此时的东州士族已经基本立稳脚跟,刘备刚得益州,本地人心不附,急东州士的支持。 而另一方面,也正是看中了庞羲此人的投机和城府,庞羲的所作所为,都是以自身和家族利益为重,并不是真的心系汉室,更不会为民谋利。 但这也有他的好处,只要能保证他的利益,便能够出全力,所以当刘备妥善安置庞羲家人,分置田产之后,庞羲便死心塌地地辅佐刘备,进位汉中王之事中,更是功臣之一。 庞羲刚才一席话,虽然说得含糊其辞,只是为了置身事外,以他的心机和老辣,肯定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猜到刘朝和刘果心怀不轨,却偏偏在刘封出现在益州的消息传出,才来告知费祎等人,可见他一直也在暗中观察,分析局势。 谁都清楚,刘封的决策和态度,才真正决定这个乱局的结果,庞羲在某种意义上,还是选择了支持刘封。 “庞伯年倒真是消息灵通呐!”谯周在一旁有意无意地感慨了一句。 刘封所知道的这一切,其实在场的众人也心知肚明,成都城全城禁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早已经与外界隔绝,刘封到江州的消息才发出不到五天时间,庞羲便闻讯赶来,手段可见一斑。 朝堂之上,权力之争根本无法杜绝,刘封最为不惜,对于这些人的心机,他只能充耳不闻,对刘敏吩咐道:“马上派可信之人暗中监视刘朝和刘果,有任何消息,千万不能惊动他们,只管前来汇报。” 刘敏前去安排,刘循也随后便到,刘封继续暂时回避,费祎精明得向一头老狐狸,提也不提刚才庞羲所说之事,先问的却是刘阐在交趾的情况。 刘循显然也十分警惕,忙答道:“舍弟起兵,定是被孙权蛊惑,如今大汉振兴有望,一半疆土纳入掌中,同为刘氏宗亲,又岂能相互攻伐?在下愿亲自写信劝说于他。” 费祎点头笑道:“将军能识大局,为汉室着想,可为国士。” () “惭愧惭愧!”刘循连忙抱拳,勉强一笑,叹道,“汉室兴,则刘氏兴。汉室大振,乃是皇室荣耀,吾等忝为皇室宗亲,虽不敢妄言光宗耀祖,却也不敢再贻害添乱。” 谯周在一旁喟然道:“若是汉室之后,都能如将军所想,又怎会有今日之乱?奈何还是有人不明局势,为权欲所害,终究自取其祸,还累及族人,罪莫大焉。” 刘循眉头微皱,抱拳道:“如今家父已仙去,舍弟在东吴并无亲邻,吾当写信劝降于他,待他明悟大事,自会归顺。” “有将军书信,南中隐患可暂除也!”董允点点头,言道,“此番请将军前来,却并非为南中之事。” “并非为此事?”刘循脸色微变,疑惑地扫了一眼费祎等人,皱眉道,“却不知还有何事,需要在下相助?” “其实也并非难事,”费祎言道:“如今北地王被困在永寿宫,吾等屡次派人去查探,却始终有去无回……” “竟有此事?”刘循吃了一惊,嘴巴微皱,似乎不可置信。 费祎苦笑道:“正是如此,所以才请将军前来,请将军手画一份永寿宫地形图,也好再做打算。” “原来如此!”刘循点点头,言道,“永寿宫本为刺史府,这倒不难,只是十几年过去,却不知道有无变化。” 董允言道:“不妨事,将军尽管画出走廊要道,各处房屋即可。” “好!”刘循答应得倒是很爽快,走到早就准备好的桌案前面,拿起笔,略作沉吟,很快便将刺史府的轮廓和里面的房间、小路都画了出来。 费祎等人又在一旁询问指点,刘循照着回忆,甚至将走廊、花径、池塘都一一标注,虽然有些潦草,却十分详尽。 半个时辰之后,大家才算满意,刘循见再无他事,便拱手告辞,临行之时,谯周言道:“眼下城中形势复杂,将军为避嫌闭门不出,不失为明智之举,但如此谨慎,非治国齐家者所为也!” 刘循曾经也拜谯周为师,两人有师徒之谊,谯周这番话,便是在开导暗示刘循,既然知道他与刘果等人有来往,自然就要调查清楚,但这种事还是由刘循主动交代为好。 第七百八十八章 暗中势力 刘循正往外走着,听了谯周之言,脚下一顿,微微低头,旋即笑道:“老师昔日教诲,学生时刻谨记在心,然时下局势,舍弟在外起兵,先父旧部蠢蠢欲动,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待成都之事了却,学生自当为国效命,肝脑涂地。” 谯周无声叹息,不禁暗自摇头,刘循不肯说出密会之事,看来是想刻意隐瞒,正不知道要不要说破的时候,却看到柱子后面的刘封努了努嘴,心神领会,快步追上刘循。 在大殿门口,谯周拉住了刘循,正色道:“吾闻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顺之欲为国晓明,其心正否?其意诚否?” 刘循一只脚跨出大殿门槛,迎着正午的阳光,似乎是被光线所刺,不由眯起了双眼,转头看向谯周:“老师为何有次一问?” 谯周见刘循到了此时还不肯透露,摇头叹息道:“意不成,如何正心,更遑论修身齐家,你我师徒一场,切莫因一时侥幸,而误了大事,你可敢扪心自问,心中无愧?” 话说到这份上,刘循也觉察到不对劲,回身看了看费祎等人,见大家都神色淡漠,谯周近乎逼问,语气迫切,莫非真的已经发现了什么不成? 想到此处,刘循强笑道:“老师有何指教,还请明言,学生定当虚心领受。” “唉,真是愚顽不化!”谯周对刘循颇为失望,叹了口气,捻须缓缓说道,“你可知道,就在今日一早,庞伯年已经来过殿中?” “啊?岳父他……”刘循大吃一惊,轻咳一声急忙问道,“岳父大人他所为何事?” “哼!”谯周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店内,冷然道,“庞伯年以老迈之躯,不辞辛劳来朝堂之上,尚为国事操劳,不想刘将军却如此藏拙,你好自为之吧!” 看到谯周甩袖而去,刘循心中一沉,知道家中之事肯定已经泄露,庞羲的为人他做女婿的有怎会不清楚,虽然将妻儿送到庞羲家中,也有侥幸心理,但庞羲的抉择,却必有他的道理。 犹豫片刻,刘循一咬牙,将跨出门槛的腿收了回来,神色略显尴尬,走回大殿之中,先向谯周躬身行礼,谯周微哼一声,背转身去。 刘循歉然一笑,只好向费祎抱拳道:“正所谓家丑不外扬,但既然岳丈先来过,其中有些误会,且容在下解释清楚。” 费祎淡淡一笑,抱拳道:“若是刘将军家事,便不说也罢,国难存亡之际,当以大事危险,私事暂且搁后吧!” 刘循不由神色一滞,扫视众人,见大家都是相顾左右,有的低头抚须,有的整理衣袖,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沉默之中,不禁暗自后悔,如果刚才在谯周提醒之下,没有抱着意思侥幸心理,主动说出家中之事,他们必定十分感激,现在反而自讨没趣,处境尴尬。 “说是家事,却也与朝堂有关,”到了此时,刘循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半月之前,陛下意外遇难,刘朝、刘果便暗中来找在下,想要联合旧部起事,被我严词以拒,从此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以为避嫌,与他二人也再无来往,请尚书明察!” 费祎皱眉道:“据我所致,刘朝二人在城中并无任何势力,就算找你召集旧部,也无法与城中守军对抗,想要起事,岂不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刘循言道:“刘朝、刘果二人虽然看似闲云野鹤,寻仙访道,实则暗中与绿林众人频繁来往,召集许多先前被先帝清缴人,也有因犯《蜀科》被罚而心中怀恨之人,暗中在城北雾中山集结,以修道为名,实则图谋大事。” “竟有此事?”辅匡吃了一惊,与众人相视一眼,问道,“共有多少人?” 他可是蜀郡太() 守,境内竟有这么一股势力,他居然毫不知情,这可是大大的失职,也是他先前被刘朝二人的行径所蒙骗,没有特别注意所致。 雾中山就在成都西北之外五十里处,刘朝兄弟二人经常在此修行,与隐士高人论道,刘璋还为益州牧的时候,偶尔也去参加,这个地方已经成为官府默认许可的论道之地,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疏于管理了。 刘备入川之时,肯定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有人暗中怀恨,这是意料中之事,而诸葛亮坚持依法治国,政令严明,尤其针对刘璋时期飞扬跋扈的许多大族,自然便有人心怀不满,暗中支持刘朝二人了。 刘循言道:“只说两千余,具体并不清楚。” 董允皱眉道:“就算两千余人,他们都在城外,又并非训练有素之兵,如何能够进城?也是无济于事呀,如何赶来说服于你?” 刘循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以他二人之力,当知不能成事,只是他二人说有太后相助,只要让甘陵王进城登基,便大事可成。” 董允吸了一口气,不解道:“无论是甘陵王还是北地王,都为先帝之后,将军却是刘益州一脉,此事两不相干,为何便能成大事?” 刘循摇头道:“我料此事定难成功,便严词拒绝,将二人轰出门去!吾虽不才,也受过先帝之恩,身为刘氏之后,不敢求有助于汉室,但绝不会做出违背祖训,阻碍兴汉之事。” “刘将军能有此心,比之刘阐等处心积虑谋乱之人,已然高出许多了!”正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刘循扭头看去,不由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 刘封却不顾刘循的震惊,笑道:“刘将军,我在江州的消息,刘朝二人此时想必已经得知,如今吴班已死,援军将至,甘陵王孤木难支,他们必定急于求变,你今日入朝,我料刘朝还会再来打探消息,你若是还自认是刘氏宗亲,就该配合吾等,铲除逆贼。” 刘循确认眼前的就是刘封,勉强稳定心神,咽了口唾沫,吃吃问道:“不知殿下有……有何差遣?” 刘封盯着刘循,缓缓说道:“我要你虚与委蛇,将计就计!” 第七百八十九章 亲自查探 见到刘封出现在城内,刘循虽然震惊无比,但也能想到大局早已被控制,刘永和刘理,注定难以成事,也不用再观望什么,当下便答应刘封配合锄女干,何况到了此时,他其实也别无选择了。 几人合计一番,先叫刘循回家,费祎命人将找到的永寿宫图纸一同拿来对比,倒也大同小异,加上刘封的记忆,又重新调整了一些细节。 刘封言道:“庞羲和刘循都已得知城外消息,我料太后想必也已经知道我到了江州,正往牛鞞进军,急行军三日可到,她自忖刘永非我对手,这两日必定有所动作,我决定亲自往永寿宫走一趟。” “啊?不可!” “万万不可!” “殿下你怎能亲身涉险?” 刘封话音才落,费祎等人都吃了一惊,纷纷摇头摆手,阻止刘封去永寿宫。 为了刘谌,他们已经先后派出去不下十人,都是禁卫军中挑选出来的高手,一个个有去无回,这让永寿宫变得更加神秘可怖,谁敢让刘封去冒险? 刘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笑道:“先前派遣之人,虽然也知道永寿宫地形,但毕竟不如我熟悉,其次我料他们有去无回,定是中了机关陷阱,永寿宫若是隐藏高手,绝逃不过暗卫的追查。” 杜琼摇头道:“即便如此,殿下也不能去,机关陷阱更是不长眼,万一遭遇不幸,叫臣等如何应对?” 刘封盯着地图看了一阵,言道:“机关陷阱,定然极其隐蔽,为了保密,定然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宫中还有其他人要时常走动,我若走这些人经过之路,便可无事。” 董允无奈笑道:“宫中之人常走之处,必定是显眼要道,灯光照射,无处遁形,岂不是一眼便看穿了?” 刘封撇嘴一笑:“谁说非要走那些要道?我自有办法入宫,只带一名护卫即可,稍后等刘护军回来,叫他今夜就在永寿宫附近巡逻,一旦发现宫内嘈杂或者起火,便即刻带人强入宫门。” 费祎吃惊道:“陛下曾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永寿宫,靠近宫墙五百步之内,死伤无算,还要下狱处置,这……” 刘封笑道:“不必担心,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局势微妙,北地王就在永寿宫内,太后必定防范城中守军,生怕守军冲入宫内抢人,一旦双方冲突,势必失去控制,永寿宫的禁令也将不复存在,所以永寿宫的人,最多只是警告威慑,绝不敢动手。” 董允皱眉道:“就算如此,恐怕太后也会派人堵住宫门,绝不会让刘护军带兵入宫。” 谯周等人也都纷纷点头,他们以为刘封是想偷偷进入宫中防火,再以救火之名派兵进宫,伺机寻找刘谌的下落,趁乱救人。 但刘谌是太后威胁皇宫众人的唯一的筹码,她必定小心戒备,恐怕就算永寿宫,烧掉一大半,也绝对不会允许禁卫军入内。 “诸位若是以为我想以次救人,未免也太鲁莽简单了一些,”刘封笑着摇摇头,正色道,“一旦宫中起火,便说明我已经找到了北地王,要将他救出宫来,但宫中机关重重,我一人或可来去自如,带着北地王便多有不便了,必须要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高明!”谯周忽然明白了刘封的意思,惊呼道,“永寿宫仅有三百守军,若刘护军以救火为名硬闯宫门,太后必定会抽调所有人前来阻拦,那时候宫内空虚,殿下便可带着北地王出来了。” “正是如此!”刘封点点头,“只要将北地王救出来,就算发兵围剿永寿宫,也不用再有所顾忌了。” “这倒不是为妙计!”董允缓缓点头,但眉头却不舒展,言道,“怕只怕宫中还有其他危险,殿下亲自去冒险,一旦发生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费祎也道:“() 不如另派人去查探,殿下就在宫外准备接应。” 看大家都点头,刘封却摆手道:“若是另派他人可行,何须让那十几人白白丧命?你们屡次派人潜入宫中,必定防范更严,此事需要随机应变,若是能查探到太后阴谋,便更好不过,必须要我亲自去才行。” 董允见劝阻不了刘封,只好问道:“先前派去之人,个个武艺高强,都有些本事,不知殿下身手如何?” “嘿嘿,这干嘛,就不牢诸位担心了!”刘封自信一笑,甚至颇为自得,看着众人怀疑的眼神,苦笑道,“好了好了,诸位放心便是,命是我的,我比你们还要诊视,若是事不可为,绝不会硬闯。” 谯周无奈摇摇头,叹道:“既然殿下心意已决,臣等自当全力配合,此去永寿宫,还望陛下小心谨慎,以天下为念才是!” 刘封正色抱拳道:“放心,我自知轻重。” 又问了一些先前派去永寿宫那些士兵的情况,刘封便带着图纸和辅匡去了偏殿,倒不是信不过几人,但毕竟人多眼杂,身入绝地,还是谨慎为妙。 “殿下有何吩咐,属下等当肝脑涂地。”辅匡有些激动,值此人心浮动之时,刘封还能与他单独商议如此重要之事,可见对他十分信任。 他与傅肜、赵融等人都是最早跟随刘备入川的老臣了,虽然如今不过是小小的蜀郡太守,但他深知责任重大,成都就在蜀郡境内,他的职位其实相当于河南尹,又常在成都城中,位卑而权重,这是当年刘备对他的信任。 他与刘封的接触其实并不算多,仅有过数面之缘,但这次为难存亡之际,对他竟没有丝毫戒备,前几年还颇感被疏远的怨念瞬间烟消云散。 刘封笑了笑:“我叫你所作之事,倒也简单,却又十分重要,必须要寻找可靠之人才行。” 辅匡抱拳道:“殿下安危,便是大汉安危,我怎敢疏忽?” “很好!”刘封微微点头,言道,“永寿宫防守森严,我料宫墙和宫墙内数百步范围内必定机关重重,或有精兵暗中监视,不可翻墙潜入,需要先混入宫内方可行事。” 辅匡一怔:“混入宫内?” “宫中数百人口,每日必有吃喝用度,我要你马上去寻找送菜送米粮之人,选出可靠之人……” 刘封将辅匡叫到跟前,在他耳边小声安排。 第七百九十章 精心布置 傍晚时分,夕阳早已落入西南角的城楼之后,成都城中的光线马上黯淡下来,靠近西面城墙的永寿宫,更是显得冷清幽静。 这里作为皇城禁地,平素里本就严禁闲人靠近,到了晚上更是人迹寥寥,甚至连巡逻的禁卫军,也很少来这一片区域,高大的宫墙和朱红色的宫门,将内外的世界完全隔离开来。 空旷的街道上,东院墙外有一条青石板的小路,外侧种着一排柳树,在冬日里树叶发黄,凋零一地,却不像北方的树杈那般光秃秃地在寒风中矗立。 三辆牛车从远处缓缓而来,宽大的车子上驮着装在整齐的青菜、大米和已经宰杀好的鸡鸭猪等肉品。 青石路上的车辙和这三辆牛车的车轮十分吻合,足有一寸来深的车辙证明些牛车长年累月不断走过这条小路。 牛车缓缓而进,不急不慢,每辆车都有四人跟随,一直往永寿宫深处走去,靠近北墙的位置并没有大街,正是永安宫的后门宫墙。 后门处有两名士兵守卫,看到牛车靠近,看也不看,早已经习以为常,门口已经有家仆在接应,当先的一人上前点头哈腰打着招呼,牵着牛车缓缓而进。 “老李头,这几日让你准备些鱼肉来,可曾好了?”接应的家侍从问道。 “好了好了,今日专门运了半车来,足够大家吃一顿了的了!”那人指了指中间的牛车,上面有两个麻,还滴答着水渍。. 那侍从皱了皱眉头,不悦道:“我再三告诫你,太后喜欢新鲜的鱼肉,你运来的死鱼,必定会有腥气,这不是让我难做?” “不会不会!”那人连连摆手,躬身答道,“若是夏天,自然要用水缸来送,但现在是冬天,今日一早捕来的鱼,我早已经用冰块包裹,不但不会有腥味,肉质还会更鲜美。” “哎呀,你不说,我还几乎忘了,”那人拍了拍脑袋,摇头苦笑道,“最近宫中人人小心谨慎,心神紧张,竟忘了已经到了结冰的时候了。” 那人陪笑道:“大人公事繁忙,记不得这些也是常事,小的为宫中送了十几年食材了,这点事还是时刻记挂在心的。” “嗯,不错不错,”那人欣慰一笑,言道,“多谢老李头,等这段日子过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嘿嘿,多谢大人!” 两人说着话,牛车已经进了后院大门,左侧便是堆放食材的仓库,老李头照旧招呼着同伴们过来帮忙,将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码到仓库之中,晚上要吃的鱼肉放在了门口的位置。 有一番寒暄之后,空车出门而去,顺着青石路逐渐远离,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夜幕渐沉,车声渐远。 一个时辰之后,永寿宫喧闹的人声也渐渐消停,晚饭过后,除了巡逻当值的士兵,其他人都各自安歇,这两个月以来,上面已经传下命令,到了晚上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走动,否则便按照女干细处置。 守卫后门的两名士兵也进来关好门,却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走到左侧的灌木丛中,两人在腰中搜索一阵,点起火把在刚才经过的道路上来回走动,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夜色中却是看不清楚。 刘封和李慕此时就躲在食材库房之中,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那两名士兵的举动,眉头微皱,这是什么陷阱,难道是在布阵不成? 一盏茶的功夫,那两名士兵从门口一直走到了库房前面,又在库房旁边的树边停顿了片刻,刘封这才看清楚,原来两人手中竟然各拿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交叉布置在门前的道路上。 看着这一切,刘封心中凛然,这一番布置,倒和后代的红外线有些相似,这么细的丝线如同蚕丝一般,正是蜀锦所用的细线,选的又都是黑色,火光下都难() 以分清楚,更不要说黑暗之中了。 这两名士兵在这里的布置,显然是因为白天有人通过,暂时取消了,以此看来,至少在永寿宫四周的宫墙内侧,都有这种丝线布置,甚至宫墙上也有。 这些丝线可能不是什么可怕的陷阱,但一旦被牵动,必定会在某处有警示,怪不得每次潜入的人都有来无回,原来自从他们爬墙的时候,宫内之人已经有所准备了,如此精心周密的布置,着实叫人叹服。 等那两人离去,李慕才低声道:“这些细线,我就算知道,也难以发现,更不要说贸然闯入了,还是殿下英明。” 刘封却是眉头紧锁,叹道:“这等心机,若真是太后所想,也未免隐藏太深了,不知她身后可有人暗中指点。” 吴氏嫁给刘备十余年,深得刘备信任,要不然也不会封为皇后,但眼前的这一切,实在很难让刘封相信这就是平日里那个温柔和蔼的女人所能做出来的。 如果真是如此,能瞒过刘备和法正,乃至刘禅和诸葛亮,隐忍到现在,将近二十年,这等城府和隐忍,可比当年在菜园种菜欺骗曹操的刘备厉害多了。 刘封担忧的,并不是这些机关布置的可怕,而是永寿宫的神秘,他此刻倒是更希望太后背后还有人挑唆指点,否则这个女人恐怕真的不好对付。 永寿宫光是外围布置就如此精密,出人意料,宫殿之内,是否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这些丝线必定在宫内各处都有布置,就算熟悉宫内的情形,也不敢贸然乱闯,一旦触碰到这些东西,很可能便已经闯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刘封和李慕侧身藏在窗子后面,在破开的窗棂中向外观察。 这队巡逻的士兵只有十个人,两人一排,相距也不算远,想要抓住一人混到巡逻队伍之中,显然也是不可能的,而他们走过的道路也都是一片平坦,不好跟踪,两旁的花圃假山,更是不敢去藏身,如果那里面也有细线,马上就会被发现。 看着这队士兵渐行渐远,刘封的眉头也越皱越深,永寿宫的布置,似乎想到了任何被潜入的可能,行动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第七百九十一章 寸步难行 “殿下,这该如何是好?”饶是经常行走大山密林的李慕,这一刻也是一筹莫展,那些细线太过隐秘,很难发现的确不好处理。 “静观其变!”刘封静静地注视着外面的情况,算计着时间。 或许这里是后院的缘故,每隔一盏茶的功夫,才会有巡逻的队伍经过,他在等待下一个巡逻的队伍,不知道这些人是否有时间观念,巡逻如果有迹可循,也能找到潜入的机会。 半个时辰,一共过去了三队巡逻士兵,刻意注意着前面几人的容貌,似乎每一队都各不相同,看来并不是固定的人来巡视。 “殿下,小心!”就在刘封计算时间的时候,忽然李慕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好像有人过来了。” 刘封抬头看去,果然见到刚刚过去的一队士兵后面,竟有两人忽然蹑手蹑脚地转了身,左边的人将手中火把熄灭,竟是径直奔着库房而来。 “隐蔽!”刘封脸色微沉,和李慕各自寻找位置藏好,心中疑惑,这两人莫非发现了他们? 李慕钻进墙角的木架后面,刘封则站在了门后的布袋旁边,这两个位置最不易被发现,如果要动手,也能彼此照应。 门上嘁嘁嚓嚓的声音响了半天,刘封却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人居然没有钥匙,而是在撬门,作为永安宫的守卫,这个动作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人倒似乎是个熟手,很快便将锁打开,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一条缝,两个人弓着身子一闪而进,看样子却不是来搜查,反而像是做贼一般。 难道这两人是先前潜入的士兵,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刘封心中思忖着。 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两人关门之后停了下来,一人低声道:“嘿,老鬼,快找找哪有吃的,格老子的,饿死我了。” 另一个人也不满地嘀咕着:“每日好好的猪肉羊肉多痛快,今天吃什么劳什子的鱼肉,不但没吃饱,还让老子卡了几根鱼刺,到现在都嗓子疼。” “唉,本以为进了皇宫,就能逍遥快活,谁知道竟让老子干着巡逻的差事,一晚上不准睡觉,还要受那些士兵的鸟气。” “仙人板板,”那人四下观察着,低声骂道,“老子在雾中山多快活逍遥,非要派我先进城,又敲脑壳地抢了这入宫的差事,如果不是为了以后升官发财,我早就逃了。” “嘿嘿,你敢逃?”另一人冷哼一声,“这里面到处都是那毒线,宫墙周围更为密集,碰到即死,你没见前日那两位兄弟的惨样么?” “嗨呀,别说了这些丧气事了,快找找有没有吃的,要不今夜可熬不过去了。” 两人嘴里不断嘀咕着,开始四下摸索,刘封却听得一阵心惊,看来刘循先前所说的话并非虚假,连永寿宫中都来了雾中山的江湖之人,看来刘朝他们果然和太后暗中联络。 但这就更让人难解了,太后扶持刘永上位,那是自己的亲生子,刘朝和刘果两人是刘焉的孙子,按理说应该和刘备为敌才对,怎会反过来支持刘永? 这一切要找到太后才能解开谜底,既然这些人是江湖之人临时入宫,必定和那些守军不熟,正好可以蒙混过去。 打定主意,刘封向着对面的李慕打了个手势,两人互相示意,瞅准机会出手,一人向着他这个方向走来,手里抓着一把菜叶咒骂。 刘封悄然掏出漆黑的三棱刺,那人才惊愕的抬头,刘封已经闪出身形,跨前一步,三棱刺倒转,一个反手,三棱刺的手柄便砸在了那人的喉咙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人瞳孔放大,身体一阵抽搐挣扎,便软软倒地,虽然他也是绿林中人,但面对刘封的猝起发难,还是无力反抗。 另一人听到动静,才转() 过身,李慕也早已蓄势待发,如同猎豹一般跨步而出,上前用臂弯揽住那人的脖子,手臂用力,三棱刺已经扎进了那人的后心,动作干净利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快换上衣服!”刘封已经摘下那人的头盔戴上,正在解开铠甲,抬头看到李慕发怔,提醒了一句。 “哦……”李慕恼恨地应了一声,心中一阵苦涩,早知道要换衣服,刚才他就不用三棱刺了,现在刺了那人的后心,沾了血迹,穿在身上多少有些不舒服。 埋怨归埋怨,但李慕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两人很快就换好铠甲,将那两人拖到麻袋后面藏好,推开门走了出来。 听说那些丝线竟有剧毒,刘封更是不敢大意,和李慕在巡逻士兵走过的路上快步向前,就算看到小道,也不敢抄近路。 这一队巡逻士兵有二十多人,不但走得缓慢,队形也十分散乱,几乎毫无章法,应该全部都是绿林中人组成,后面两位同伴离队,竟也无人发现,甚或可能是发现了也懒得去管。 刘封刻意压低了头盔,两人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紧步跟上了这队巡逻队,有一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却是没有任何反应,自顾和同伴继续聊天。 未过多久便到了前庭,这些人都走得是鹅卵石铺成的路面,那些走廊和草地,根本没有人去踩踏,刘封也亦步亦趋,不敢越界。 走到前堂的时候,刘封才发现,在这里巡逻的士兵不下十队,前后不过五十步,根本没有任何死角,而在外巡逻的队伍都是远远绕开,并不到那大堂方向而去。ap. 太后所在的位置就在正堂,周围的护卫一看就是宫中的护卫,队列整齐,手持兵器的动作都几乎相同,如此严密的守卫,想要悄无声息地潜近正堂,当真是难如登天。 走在面的巡逻队已经转了方向,朝着南面的大路走去,那里是永寿宫的正门,刘封脚下放慢速度,和李慕渐渐与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看到左侧的走廊,暗自咬了咬牙,继续朝前走去。 “喂!你小子不想活了吗?往哪走呢?”才走了两步,走在前面的一人正好回头看到,低声沉喝。 刘封不得不停住了脚步,本还想和先前那两人一样,要是前面的人不管不顾,便可混过去,却想不到这一次偏偏有人开口了。 第七百九十二章 深入虎穴 听到那人喊叫,刘封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脸茫然,问道:“这边不去么?不继续往前了么?” 那人用手点了点刘封,没好气地骂道:“前面是太后所在的地方,你过去不是找死么?” 刘封见那人并未起疑,愈发断定这些绿林中人是乌合之众,转过身来,挠着头尴尬一笑:“夜里看不清楚,看错路了。” 那人嗤了一声,冷笑道:“你笑不会又犯困了吧?” 刘封一脸讨好地凑过去,态度十分前辈,微微躬着身身子,讪笑道:“这位大哥,难道那边也布置了毒线不成?” “太后宫殿周围,敢放那玩意儿?自己不想活了吧?”那人对刘封的态度似乎很满意,停了停胸膛,双目微缩,低声道,“宫殿内部,是没有毒线,但那些侍卫可不是好惹的,仗着有太后撑腰,那是真的杀人不眨眼呐。” 刘封点点头,抱拳道:“受教了,方才救命之恩,以后定会厚报!” “切!”那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一看刘封就是新来的,面色也稚嫩,老气横秋地说道,“新来的吧?” “昨天才进来,听说能够升官发财,就来了,谁知道让我和西北风,唉!”刘封垂头丧气。 那人轻声笑了几下,拍拍刘封的肩膀:“小兄弟,以后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些宫里的护卫,离他们远点,再过几天,就不用看他们脸色了。” “多谢,多谢!”刘封连连点头,跟着那人向前走去,问道,“那些护卫很厉害么?” 那人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话说回来,在这里也真实他娘的憋屈,那些护卫可真不是东西,就在三天前,两名兄弟喝多了酒,误入了正堂附近,结果当场被那些护卫射杀……格老子的,不会先警告一声?仗着他们” 刘封也一脸愤怒,沉声道:“这简直,欺人太甚……” “嘘!”那人忙拉住刘封,做了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那些护卫本来就看不上咱们草莽之人,如果不是太后下令,只怕下手会更黑,他们巴不得你走错,暗中放一支冷箭,还不是仗着手里有连弩,又人多势众,哼!” “嗨嗨嗨,你们几个磨磨唧唧干嘛呢?还不快跟上?” 正在此时,前面有人发现他们三人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大声呵斥,那人缩了缩脖子,急忙快步追了过去,刘封听说宫内的道路没有那些丝线,心中稍安,也跟了过去。 跟在这群人后面,刘封正想着如何脱身,却见前面一阵嘈杂,原来是这一批人到了轮休的时间,前面就是雾中山的人休息的地方,便安排李慕与那人周旋,顺便打听一些消息,自己则借着尿遁脱离出来,借着他们交替混乱之时,从原路掩近了大堂。 夜黑风冷,躲在房间里的士兵谁也不肯多探一下脑袋,刘封借着漆黑的夜色和远处的火光,将铠甲脱下来丢入树丛之中,只穿着一身夜行衣,驾轻就熟地来到大堂后。 火把照耀,巡逻的士兵机械地走动着,刘封观察片刻,来到北面的花圃墙边,翻身上墙,猫着身子从房檐上爬了过去,琉璃瓦略显光滑,但也十分紧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丝线就算布置在宫墙四周,甚至远处的花园中,但刘封猜测房顶上应该不会有这些东西,那些鸟雀就能把这一切给破坏,其实只要控制了宫墙四周,内部的监视便会松懈许多。 在正堂的内院之中,并没有护卫巡逻,显然太后也不愿意有人来打扰她的生活,更何况那些士兵如果在大堂内走动,多少也有些不方便。 翻越屋脊,悄悄来到还亮着烛火的一排厢房,太后的房间在正北面的,那里却是漆黑一片,刘封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太后是不是搬到这边来了,正思索着要() 不要窥探的时候,却发现远处的院门打开,竟有一位三十上下的中年人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太后的宅院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刘封不由心中一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太后暗中养了小情人? 但看这人面目略显狭长,细长的眼睛加上一对扫帚眉,略显微缩,厚厚的嘴唇上留着一撇髭须,蒜头鼻十分醒目,怎么看也不是做面首的料。 而且这人的神色冷漠,行走之间甚至带着几分倨傲,走进院中更不见小心翼翼的谨慎,似乎对太后无所畏惧,这让刘封更加疑惑起来,低伏在屋脊下的阴影中,悄悄观察。 刚走出房间的一名侍女看到那人,面露惧怕之色,赶紧低下了头,准备从侧门离开,那人却微哼一声,问道:“太后可曾睡了?” 那侍女忙躬身答道:“回公子,太后这几日心事重重,一直无法入眠,刚刚奴婢给她熬了莲子羹,也是吃不下去。” “嗯,”那人闭着嘴,从鼻孔里微哼一声,看也不看那侍女,背着手走向了那间厢房。 侍女看着那人的背影,一阵后怕,端着盘子赶紧离开了庭院。 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让刘封更加意识到这永寿宫,早已经不是先前刘备活着的时候的永寿宫了,可能刘禅还在成都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某些变化,只是大家都忙着兴汉大业,领兵征战,无论是诸葛亮还是刘封,都未曾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经能够说动太后让刘永起兵,宫墙周围那些丝线陷阱是否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正猜测的时候,那人已经迈步走上了厢房的台阶,在门口轻咳一声,声音却变得温和了许多,轻声道:“母亲可曾入睡?” 这一句话,却让刘封差点从屋脊上滚落下来,这人竟然口称吴太后为“母亲”,但他确确实实不是刘永,太后什么时候有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儿子? 一阵寒风吹过,被那两字惊得近乎呆滞的刘封打了个寒噤,这件事已经远非自己想得那般简单,这个人的身份之谜,恐怕才是益州之乱的根源。 第七百九十三章 疑团重重 房门轻轻打开,一束光亮透出来,开门的也是一名侍女,低着头不敢看那人。 “你们都退下。”那人一把推开门,背着手站在门口,好似进了自己的家门一般。 “你们都下去歇息吧!”太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 四名侍女从房间里鱼贯而出,都下意识的地躲着那人,急匆匆走出了院子。 “吴班死了,永安之事,失败了!”那人却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冷然说道。 “啊?二哥他……”太后吃了一惊,里面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惊慌道,“永安的兵马不来,刘封又在江州,这该如何是好?” 那人冷哼一声,缓缓道:“哼,我已经与刘朝他们商议过了,在刘封到来之前动手,先让刘永进城登基,到时候谁还能够阻挡?” “崎儿,要不……要不算了吧!”太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语气中带着哀求,“我们不是刘封的对手,斗不过他的。” “嘿嘿,一个刘封,有何可怕?”那人冷笑道,“等刘永登基,大势已定,再颁下圣旨,将他免职发配,我看他还如何与我斗?” 太后叹了口气,言道:“永儿登基,也要那些文武大臣支持辅佐才行,若是没有他们支持,这皇位如何能够坐稳呐?” “刘永也是昭烈皇帝之后,为何不能继位?”那人有些恼怒,咬牙低喝道,“只要控制皇宫,让刘永登基,我便是大汉丞相,圣旨昭告天下,谁敢不遵?” 太后已经带着哭声,也不知道是因为悲痛吴班之死,还是后悔有这样的局面,哀求道:“崎儿,这宫中的斗争,可比你想象的复杂,为娘我,我……”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的亏欠,你要如何补偿于我?”那人跨前一步,就在太后面前低声嘶吼,恨声道,“我也是刘家的人,为何他们都能锦衣玉食,我要流落江湖?我这么多年受的苦,你必须要补偿于我。” “崎儿,我,可是……”太后脸色惨变,连退数步,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刘封房顶上却听得心中狂震,甚至以为这是一场梦魇,太后竟真有个三十岁的儿子,而且听此人之言,应该早就失散,算算时间,还是在刘备入川之前。 吴氏兄妹早年丧父,他们的父亲生前与刘焉交情深厚,当年刘焉提出州牧治乱,到益州上任的时候,吴懿带领家属跟随刘焉入蜀。 刘焉心怀大志,听相面之人说吴氏有大富大贵之相,于是替刘瑁纳吴氏为妻,可惜刘焉不幸先死,不但刘瑁连益州牧都没当成,还因狂疾短命先死,让吴氏在家守寡。 刘备平定益州之后,孙尚香已经返归东吴,群臣劝刘备聘娶吴氏,在法正等人的劝说之下,备纳吴氏为夫人,进位汉中王之后,立吴氏为汉中王后,后登基称帝,又立吴氏为皇,授皇后玉玺印绶,母仪天下。 那算命之人倒是没有说谎,但刘焉哪里能知道,吴氏的富贵之相不是应在刘瑁身上,而是应在了刘备身上。 刘瑁娶吴氏之时刘焉还活着,而直到曹操兵取荆州,下江南之时,刘璋一再向曹操示好,曹操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刘瑁为平寇将军,说明此时刘瑁还没死。 前后相隔近十年,如果这两人没有后代,确实叫人难以想象,吴氏生了刘永,除非是刘瑁有问题,按照后代的话来说,便是患有不育症。 按照宗族礼仪,如果吴氏一直不能生育,刘瑁定然会再娶妻妾,这个时代三妻四妾都是正常之事,但刘封却从未听说刘瑁有后代,现在想来,这其中恐怕还有别的文章。 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人自称是吴氏之子,口称吴氏欠了他三十年的抚养之恩,这对一个从小失子的母亲来说,莫过于是最大的愧疚,如() 果他有什么要求,吴氏自然都会尽力去满足他,以求弥补当年的过失。 照此看来,恐怕就是此人一直逼迫吴氏,指使刘永起兵的,吴氏一来是因为愧疚,二来刘永也是他的亲生子,如果能够登基,也是母以子贵,两全其美之事,吴氏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三十年不见,如何便能确认就是自己的儿子,会不会有人故意冒充? 刘封心中疑惑着,继续耐心等待,似乎离疑团又近了几分。 “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人打断了吴氏,冷然道,“刘朝和刘果已经在雾中山准备,有他们为援军,再加上内应,破城指日可待,母亲马上派人告知刘永,明日连夜攻城,刻不容缓。” “这……”吴氏犹豫着,最终还是缓缓点头,叹了口气,“进城之后,可要约束好部下,不准滥杀无辜,如果失了民心,只会自取其败。” “这我自然知道!”那人的语气顿时缓和了许多,微微躬身,又道,“如今吴班已死,留着吴厚也没什么价值,不如将其除掉,以免坏我大事。” “不行,不能杀他!”太后大吃一惊,连忙阻止,“厚儿虽非我亲生,但他不到十岁就由我照顾长大,养育之恩,叫我如何忍心?” 这句话无疑又触动了那人,一甩衣袖,怒声道:“哼,不过是养了十余年,便如此情深,我在外漂泊二十余年,又有几人知道我的痛苦?” “我这不是在尽力补偿你么?”太后自知失言,急忙上前哀求道,“等永儿登基,封你为丞相,你们兄弟二人显贵,我心愿便足矣!至于厚儿,也不用封他什么官职,就留在后宫照顾于我便是,你看……可好啊?” “外人终究是祸患!”那人微微停顿了一下,言道,“此事还是请陆公公来商议吧,如何处置,他说了算。” 刘封在屋顶上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一沉,想不到不但吴厚被此人软禁,吴班恐怕也是被他们所欺骗,而且此时竟还牵扯到朝堂之上。 陆公公正是长乐少府,这是太后宫官,主管太后宫殿之事,也是唯一能和皇宫来往的宦官,与黄后宫中的大长秋同职,用来传达两宫之间的消息。 第七百九十四章 隐藏之人 大堂西面的庭院中,一棵腰身粗细的梧桐树枝丫突兀,几片黄叶还在寒风中抖动,十名士兵刀剑出鞘,举着火把如临大敌,北面的房门开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门口。 这人面容消瘦,穿着一身青布长衫,一字眉,鼻梁微平,但一双眼睛却很明亮,冷然看着那几名士兵,神色平静,视死如归。 房间里的桌椅横七竖八,甚至连床上的帐蔓都没撕扯下来,凌乱得如同被洗劫过一般,两旁的两间房屋更是连门窗都已经被拆掉,一片狼藉。 刘崎最先冲了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瞪着那人,厉声道:“吴厚,你好大的胆子!” 那人正是被软禁的吴厚,闻言冷然一笑:“哼,我胆子大,比得上你们谋朝篡位、囚禁皇子胆子大么?” 刘崎咬了咬牙,看着四周的几名护卫,大喝道:“人呢,找到没有?” “没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看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刘崎大怒,指着那些士兵,“不过一名十几岁的黄口小儿,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那些士兵都低着头,虽然有人神色不忿,但也不敢顶撞刘崎,只能隐忍,毕竟刘谌是的真的不见了,这也是他们的失职。 “吴厚,将人藏在何处?还不从实交代?”此时陆公公和太后也都赶到了庭院。 那些士兵看到太后出现,一起下跪行礼,太后看了看吴厚,挥手叫那些士兵都退了出去,才忍着惊慌问道:“刘谌现在何处?” 吴厚瞥了一眼太后,淡淡答道:“刘谌如厕,便一直不见回来,我如何知道?” “一派胡言!”刘崎打断了吴厚,陈喝道,“方才守卫的士兵来报,他们在刚才复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不见了刘谌,根本未曾出门。” 陆公公也森然一笑,死盯着吴厚的眼睛,缓缓说道:“庭院中时刻都有人监视,每个一个时辰,士兵也会进房查看,绝不会走失,北地王不过一名孩童,若没有你相助,如何能够出得了房门?” 尖细的声音在寒风中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快说,将人藏在何处?”刘崎怒不可遏,抽出了腰刀指着吴厚,“否则便杀了你。” 吴厚惨然一笑,微微摇头:“我被你们屡次利用,如今连家父都被我连累害死,做下这等不忠不孝之事,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厚儿,你……”太后浑身一震,想不到吴厚竟然也知道了吴班已死的消息,神色更加痛苦。 吴厚却是看也不看太后,缓缓转过身:“杀了我吧,早些了此残生,也好过愧对先人。” 刘崎此时也是气急败坏,在这关键时刻,如果真让刘谌走脱,只怕明天的计划来不及实施,禁卫军就能把永寿宫给清剿了。 “杀了你,再找刘谌不迟!”盛怒之下,刘崎跨步上前,双手握住刀柄,对着吴厚的后背狠狠劈了下去。 “啊?不——”太后惊恐大叫,捂住了面庞,两行泪夺目而出。 “慢着!”与此同时,站在身旁的陆公公也一声沉喝,本来佝偻的身躯忽然直了起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弹射出去,抓响了刘崎的衣领。 刺啦啦—— 刘崎的衣领在弯刀斩下的瞬间被大力撕烂,因为这股力量,刘崎身躯后仰,向后趔趄了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为什么拦我?”刘崎用刀拄着地面,站稳身形,冲着陆公公一声怒吼,再回头的时候,却脸色大变,瞪大眼睛惊呼道,“这是什么?” 陆公公却因为刚才勉强的动作,似乎伤到了筋骨,捂着胸口喘息不止,不时地轻轻咳嗽着。ap. 太后本以为吴厚必() 死无疑,听到刘崎的惊叫,放下手看去,脸色再次大变,指着吴厚的后背,手指剧烈颤抖,似乎见鬼了一般,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刘封此时正好在门廊上的屋檐上面,这一幕却看得清清楚楚,背身而立的吴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致命一刀。 刀尖贴着他的脊椎划过,将衣服割裂,后背上留下一道殷红的细线,鲜血一点点地渗出来,如果再深哪怕分毫,也是无法活命。 这一刀的分寸,仿佛是一位绝世高手刻意为之,刀刃划破衣服,恰到好处地割破了后背的皮肤。 后背的衣服在一阵寒风中分开,便看到吴厚的两个肩胛中间,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痣,形状为椭圆形,加上那一道血线,像是被放飞的气球一般。 “你,你为何会有这个印记?”刘崎在一阵呆滞之后,指着吴厚喝问。 停顿了好半晌,吴厚才缓缓转身,额头上汗珠滚滚,看来也是受了惊吓,虽然他一心求死,但这样在鬼门关上疯狂试探,还是心有余悸。 喉结滚动着,咽了一口唾沫,吴厚强自镇定:“胎记乃是天生所有,为何我就不能有?” “这……这为什么会和我一样?”刘崎一怔,茫然地看向了陆公公,又看看太后,一脸疑惑。 太后此时浑身颤抖,也不知道是寒冷还是激动所致,嘴唇抖动着,泪水滚滚而下,强忍了许久,才颤声问陆公公:“陆公公,他们,他们……谁才是真的?” 太后此言一处,整个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刘崎脸色大变,吴厚也是吃了一惊,疑惑地看着太后。 “嘿嘿嘿——”正低头咳嗽的陆公公忽然发出了奇怪的阴笑,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太后,又看看吴厚和刘崎,仰着头大笑起来,“哈哈哈……” 宦官的声音本就十分尖细,此刻陆公公的笑声中更是充斥着悲愤、绝望,甚至还有几许报复之意,听来如同夜枭鬼怪,令人不寒而栗。 刘封似乎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这一切竟然都是这陆公公的谋划,此人在刘备登基前就在宫中,隐藏蛰伏十余年,处心积虑的目的何在? 就在他猜测的时候,忽然觉得裤脚一阵阵发紧,似乎有人在拉拽,不由心头狂震,浑身肌肉绷紧,冷汗涔涔而出,这是在屋檐之上,如果被人发现,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第七百九十五章 昔年恩怨 回头的瞬间,刘封右手的三棱刺和左手的袖箭已经对准了脚下,但等他看到黑暗中那张朦胧的小脸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昏暗的光线之下,只见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激动地看着他,不是刘谌还是谁? 虽然几年不见,但刘封作为“过来人”,早就知道刘谌将来必成大器,在成都的时候也与他接触最多,经常带着他在成都和军营中闲逛。 甚至有一个月,刘谌吃睡都在燕王府,成了刘封的跟屁虫,为此张星彩还好一阵埋怨,让张苞带话把刘谌还回去。 说起来刘谌唯一像刘禅的一点,就是那双眼睛,都是双眼皮、大眼珠子,灵动可爱,再加上这家伙从小就激灵,更是虎头虎脑。 看到刘封警惕地转过身,刘谌也确认眼前的这人就是刘封,顿时眉开眼笑,小胖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是两人捉弄张苞的时候常用的手势。 吃惊之余,刘封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如此危险的境地,这家伙看起来似乎没有多少紧张,这还真是遗传了刘禅宠辱不惊的性格。 猜测刚才吴厚可能就是借机把刘谌给放到了房顶之上,这里距离对面的厢房隔着庭院,刘谌不敢呆在那间房顶,便偷偷摸摸爬了过来,正要遇到了自己。 陆公公细长的声音还在桀桀怪笑,刘封示意刘谌爬到自己的后背上,解下腰带把两人绑在一起,虽然这里暂时安全,但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也能及时逃走。 这次潜入永寿宫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人,虽然刘谌已经找到,但探听到如此重要的机密之事,自然也要弄清楚前因后果,这件事牵涉之深,已经超出了刘封的预料。 绑好腰带之后,刘封让刘谌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继续趴在房顶的屋脊上静静观察,一弯只有两指粗细的银月升上东山,光线稍微明亮了一些。 陆公公脖颈中青筋冒起,神色愈发狰狞可怕,太后和吴厚都是被蒙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又是一位宦官,这简直是除之不尽的祸端。 “为什么?”太后在一阵激动之后,勉强冷静下来,面色冷厉,倒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看着陆公公喝问道,“为何他二人都有这样的胎记?” “嘻嘻,为什么?”陆公公收敛笑容,冷漠地看着太后,面容一阵扭曲,咬牙道,“要问为什么,就该去问刘家的人,去问问刘焉老贼,这都是他惹的祸。” “刘……”吴太后一阵错愕,想不到此事竟然还会联系到刘焉身上,那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 “嘿嘿,”陆公公阴沉而笑,一阵咬牙,缓缓说道,“要怪也怪你们非要跟着刘焉老儿来益州,老贼心狠手辣,杀了多少益州人,毁了多少家族?” 往事不堪回首,吴氏其实也是一位苦命之人,想起逃亡之事,脸色惨然,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陆公公微微抬头,看着夜空,喃喃自语,“我不过是是昔日王家的门客而已,微不足道,名字不值一提。” “王家?”太后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惊问道,“你是昔年益州豪强王咸家的人?” “王咸,王咸……”陆公公一阵感叹,惨然一笑,“想不到几十年后,还有人记得主公的名字。” 刘封在房顶上也是暗自吃惊,想不到这陆公公竟然是当年益州豪强的门客,听他之言,似乎是为了报仇,事情都是因刘焉而起。 当年刘焉进入益州之时,跟随入蜀的有吴懿和赵韪,吴懿是刘焉的故友之后,而赵韪则本就是益州巴西郡人,辞官跟随刘焉入蜀,两人虽然同行,代表却是的是两个不一样的政治派别。 赵韪是益州当地的豪强势力的领军人物,刘焉之所以() 很快在益州站稳脚跟很大功劳是因为赵韪,吴懿则是东州军的代表人物,当时的东州军由流亡到益州的南阳,三辅等地的流民组成。 而刘焉在益州站稳脚跟之后,先是移治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小惠,对东州士提拔重用,想培养成为心腹之人,而对曾经支持他进入益州的土著士族恩将仇、严厉打压。 为了立威,刘焉采用严苛残酷手段,企图用刑罚确立自己的权威,打击地方豪强,巩固自身势力,借故杀州中豪强十余人,其中就有势力最大的王咸和李权。 这导致益州士族的大举反抗,犍为郡太守任岐及之前平乱有功的贾龙都纷纷起兵,但都被被刘焉击杀,虽然用武力强势镇压,但终究还是埋下了祸根,后期连赵韪也联合益州本土大族聚众起兵。 沉默片刻之后,陆公公才缓缓说道:“刘焉杀了家主也就罢了,还要查抄家产,遣散家丁,将王家的人发配充军,女眷分配给士卒,此等灭族之仇,我岂能不报?” 太后不解道:“你既然是找刘焉报仇,为何要害我母子?” “正所谓世事多变,人算不如天算!”陆公公无声而笑,“我当年从王家被官兵赶了出来,想以我一人之力,又如何报得了这血海深仇?就在此时,刘焉为刘瑁娶妻,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哈哈哈——” “啊?”太后听到此处,不由脸色骤变,一阵后怕,当年刘瑁娶妻,娶的就是她,没想到当时就已经埋下了祸端。 说到这里,陆公公豁然扭头看向吴太后,狞笑着一字一字问道:“太后,你可还记得碧兰么?” “碧兰?”太后再次脸色大变,吃惊地捂住了嘴巴,眼神痛苦,指着陆公公,“你是说,碧兰她,她是……” “不错,碧兰与我从小青梅竹马,当年还怀了我们的孩子,但就在兵乱之中,我们的骨肉没能保住!” 陆公公握着拳头,脸上松弛的皮肉抖动着,深吸一口气,寒声道:“这一切,都是拜刘焉所赐,我听闻此事,便决定要——以牙还牙!”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如同冬日的冰块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第七百九十六章 恩怨情仇 夜凉如水,薄云浮动,院子里的灯笼无声摆动着,四个人各站一个位置,脸色各异,吴厚和刘崎更是神情复杂,按捺住心中的疑窦耐心听着。 太后怔然半晌,泪流不止,惨然而笑:“自从我到刘府,碧玉便照顾与我,久而久之,我也并未将她当做侍女,甚至看成姐妹,没想到,没想到……” “哼,你以为碧玉只是想害刘瑁的后代么?这也未免太轻松了些,”陆公公却冷哼一声,神色自傲,白眉抖动着,再次冷笑数声,才咬牙道: “我们的计划是等夫人有喜之后,只要生下的是男子,便将其偷出府来,暗中将他抚养长大,告诉他的仇人就是刘焉父子,让他去为王家报仇,让他们刘家自相残杀,那才叫痛苦,哈哈哈——” “啊?你,你好生歹毒!”太后一阵错愕,厉声大骂。 听到这个复仇计划,刘封也一阵感慨,这陆公公果然心机极深,不仅是他,吴厚和刘崎也都露出吃惊之色。 “当时刘瑁娶亲,征召许多家丁丫鬟,我救了碧玉之后,便让她借机进入刘府,凭她的聪慧伶俐,很快便派到了内院照顾夫人,一切都十分顺利,她对夫人也是煞费苦心,” 说起这些事,陆公公的神色温和了许多,缓缓道,“一年过去,夫人却不见怀孕,刘瑁又连娶三名小妾,你当真以为她们不能生育么?如果没有碧兰,只怕刘瑁已经子女成群了。” “你是说,碧玉她,她……”太后大惊,甚至都不敢去想,忽然厉声吼道,“为什么非要等我?非要害我的孩子?我又不是王家的仇人,你们大可去抢其他几位夫人的孩子!” “你虽然不是王家的仇人,但你却有富贵之相!”陆公公冷然一笑,“既然你有大富大贵之相,其子必定成大器,我又怎能让刘焉之后成就大事?” 听到这里,刘封不禁为吴氏赶到不平,刘焉进入益州,一开始只带了三子刘瑁,可见他对刘瑁的喜爱,听说吴氏有富贵之相,便让刘瑁娶其为妻,极有可能是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 太后闭目流泪,片刻之后,又问道:“但后来担任州牧的却是四叔,你们为什么还要害我?为什么不去州牧府中潜伏?” 太后这一连串的问话,只是出于一个母亲保护子女的天性,倒也并不能说她非要让陆公公去害人,母性使然,她当然宁愿陆公公去害别人,甚至是同族之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潜伏信任,何其艰难?”陆公公叹了口气,言道,“事已至此,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为了夫人之事,我遍访名医,终于有了作用,七八年过去,碧玉她,她也与夫人有了感情,曾经数次犹豫……但为了家主的养育之恩,为了我们还未出生的孩子,我隐忍这么多年,如何能够白费?” 太后声音颤抖,悲声道:“即便如此,你为何不和碧玉重新开始?再生一个孩子又有何难?何必要苦苦害人,也让碧玉忍受痛苦?” “再生一个?再生,再生……哈哈哈——” 面对太后的咄咄逼问,陆公公喃喃自语,忽然又尖声狞笑起来,指着自己,嘶声道:“你以为我甘愿入宫为宦么?你以为我不想么?刘焉为了防止王家人报复,将所有的男子都断了男根,可恨呐,可恨——” 陆公公的悲鸣,让太后几人都悚然动容,刘焉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不但抄没家产,分配了王家的女眷,连男子也被阉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当真做得太过决绝决,也难怪陆公公几十年来一心要处心积虑要报复刘家了。 陆公公的遭遇,即便是太后,也觉得太过悲惨,竟不知该如何指责他,沉默片刻之后,看向了吴厚和刘崎,问道:“他们二人,究竟谁才是真的?” “孰真孰假,难道还不清楚么?”陆公公() 咧嘴一笑,盯着转过身来的吴厚,“如果不是吴厚被吴懿抢去,我又何必再找人来替他?” “厚儿,厚儿……” 听到这句话,太后浑身一颤,竟没有听到吴懿的名字,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将吴厚一把抱住,放声大哭,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凄凉。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 怪不得我们之间有那么多默契; 怪不得你的言谈举止会勾起我的回忆; 怪不得陆公公每次要带你沐浴,是怕我看到你的胎记, 怪不得,怪不得……” 太后抚摸着吴厚的面颊,哭泣着,低声诉说着,往日心中的许多疑惑,在这一个尽数解开,并不是吴厚天生讨她喜爱,而是母子之间血浓于水的天性。 铛啷啷—— 刘崎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上,机械地转身,看向陆公公,面容扭曲,咬牙低吼道:“他是太后之子,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陆公公看着刘崎,忽然温和而笑:“崎儿,义父含辛茹苦将你养大,苦心培养你成人,你是谁,很重要吗?” 刘崎微微一怔,不自觉退后两步,指着陆公公,不住摇头,怒道:“你若是不说出我的身份,你我便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说出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陆公公看了一眼拥抱而泣的吴厚母子,惨然一笑,想起往事,仰头闭目片刻,才缓缓说道: “那一夜狂风暴雨,碧兰将婴儿送出来之后,啼哭不止,我带他还未走出多远,正好碰到巡逻的吴懿,被他围追堵截,无奈之下只好将婴儿放在道旁吸引,我独自逃走……” “大哥?”太后此时才听清楚,惊问道,“既然是大哥抢走婴孩,为什么不送还与我?” “此事我也十分奇怪,”陆公公摇了摇头,“接下来的几日我百般打听,却发现吴懿并未将婴儿交给刘家,反而是碧兰因为愧疚自杀,刘瑁也不知为何发狂致死……” “所以说,此事自始至终,便与我无关,是么?”一旁的刘崎再也忍耐不住,逼近陆公公,沉声道,“我究竟还姓不姓刘?” 第七百九十七章 屡次谋划 “你不姓刘,你姓王!”陆公公摇了摇头,看向刘崎,缓缓说道,“王咸的王!” “我,我是王家的人?”刘崎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不错,此事千真万确!”陆公公似乎已经从当年的回忆中缓过神来,眼神再次变得凌厉阴冷,言道,“我在刘瑁府外打听了半月之久,直到刘瑁下葬,府院被收回,还是听说婴儿失踪,甚至有人说是被刘瑁发疯害死。” 太后却怔然问道:“大哥明知道刘府的婴儿丢失,为何不肯还回来?厚儿又如何到了二哥家中?”. 陆公公言道:“当时我也奇怪,但现在想来,那一段时间风声鹤唳,益州派和东州派闹得不可开交,赵韪密谋造反,针对吴懿兄弟,刘瑁忽然暴毙,吴懿又怎敢将婴儿交回,我早已逃走,没有证据,如何解释拦截之事?” 太后不由默然,当时刘府中的情况的确很复杂,即便她不问政事,也时常发现吴懿愁眉不展,尤其是刘瑁死后,屡次欲言又止,只是叫她好生照顾自己,也是在那段时间,吴懿被调派到江州去了。 陆公公叹了口气,言道:“碧兰自杀,婴儿被夺走,数年心血付之东流,我当时万念俱灰,但残缺之躯,却又能做什么?正彷徨无助之时,却在东城外碰到流浪的家主小妾,原来她早就怀有身孕,分配给官兵三月被发觉,便将她赶出了家门,她当时正抱着刚出生两月的婴孩乞讨,我二人同病相怜,便与她结伴度日。” 刘崎显然也有所觉,忙问道:“那婴孩可就是我?” “不错,你就是王家唯一的骨血了!”陆公公微微点头,看着刘崎,“只可惜你母亲因为生你本就体弱,再加上乞讨度日,早已患病,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可恶!”刘崎握拳低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他何尝又不是一个悲情之人? “半年之后,我听说太后被接到州府之中,想起当日仇恨,便再生一计,”陆公公看着刘崎,森然笑道,“既然不能用刘家的后代对付刘家,我便让王家的后代找刘家报仇,但必须要借助刘家的势力,所以便在你后背上做了胎记。” 刘崎一怔:“我背上的胎记也是假的?为何从我记事之时便有?” 陆公公笑道:“经过诸多之事,我还有何人值得信任?包括还未成长的你,我同样信不过,所以在那时起,我便决定隐瞒真相,事成之后再揭开谜底,你背后的胎记,是找了大夫割开皮肤,泼了墨水做成的。” 他本以为刘崎会生气,却不料刘崎冷然一笑,点头道:“义父谨慎,我不怪你,为了给王家报仇,这点皮肉之伤,又算得了什么?” “不愧是王家之人,有骨气!”陆公公欣慰地点点头,言道,“好不容易等你长大,我正准备接近夫人,利用你的身份在益州立足,获取兵权报仇的时候,刘皇叔却领兵入川,而夫人也随后改嫁刘备,此人城府极深,身边能人无数,我只好再次隐忍。” 太后想不到这时候陆公公还不打算放弃报仇,怒道:“先帝入川之后,刘焉一脉已经没落,你不去找刘璋报仇,为何非要盯着我一个弱女子?” “嘿嘿,到了此时,就算杀了懦弱的刘璋又有何用?”陆公公冷然一笑,大声道,“二十多年的隐忍等待,早已不仅仅是为了报仇,崎儿也不能白白受罪,我不但要报仇,还要让王家重新崛起,不但成为益州之主,还要成为天下之主。” “你,你痴心妄想!”太后怒极反笑,觉得陆公公之言,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否痴心,马上便能揭晓了!”陆公公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这一番布置十分满意,继续说道,“直到刘备进位汉中王,夫人被封王后之后,我才明白当年人言夫人有大贵之相,并非虚言,() 只是那短命的刘瑁不配享受而已!” “呵呵,大富——大贵!”太后闻言,不由一阵哂笑,才知道当年一句箴言,为她带来了多少灾难。 刘封正听得入神,忽然背后的小刘谌不安地扭动起来,刘封以为他着急想要逃走,但此事正到关键处,不能就此离去,伸手拍拍他,示意他耐心等候。 刘谌在一阵挣扎无果之后,刘封发觉小家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正奇怪的时候,后背上传来一阵微热,热量越来越强,越来越大,不禁心中一沉。 这小子,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尿裤子了,看来是实在憋不住了,真是又气又好笑。 转头看去,刘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转身,眼睛紧紧地闭上,自知害羞。 无奈之下,刘封只好默默地承受着童子尿的洗礼,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这可是真龙天子的尿,龙戏水,权当沐浴皇恩,天降甘霖了吧! 刘崎在一旁疑惑道:“我记得当年义父拖人带我我去西域历练,五年之后再回来,义父已经成为永寿宫少府,却不知如何能让王家崛起?”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崎的眼睛已经在闪着亮光,他对陆公公的心机,其实早已十分敬佩,听他刚才就说要让王家成为天下之主,怎能不激动? “此事马上就成,就算告知你们也无妨!”陆公公得意一笑,看了看太后母子,淡淡说道,“汉中王开府之后,我便以残缺之躯进入宫中,等刘禅继位之后,众人皆知永寿宫已经失势,无人肯去,我主动请缨,中常侍大喜,便给我长乐少府之职,从此在太后身边,偶尔故意提起刘家之事,太后思子心切,我便顺水推舟,帮助太后暗中打探当年婴儿失落之事,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你,你好深的心机!”太后此时才明白,这一切原来都是陆公公有意为之,一年之后,果然便找到了刘崎,因为后背上的胎记,认定他就是当年失落之子,此事除了她和碧兰之外,再无人知晓,所以并无怀疑。 第七百九十八章 穷凶极恶 “嘻哈哈,不错,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陆公公得意尖笑着,瞥了一眼太后,“我知道你对刘崎有愧疚之心,便让他百般刁难索求,终于等到刘禅意外驾崩,才有了让刘永登基的大计,刘永也是你亲生之子,又排在刘禅之后,由他继位,也是名正言顺,我料你自不会拒绝,再骗过吴厚,又有吴忠劝说,让吴班为外应,大事可成矣。” 太后皱眉冷笑:“就算如此,刘永也是先帝之后,与你王家何干?” 听到这里,刘封在屋顶上却是安摇头,吴氏经历这么多事,竟然还是没有一点政治经验,等刘永登基之后,刘崎必定会屡次求权,太后心中有愧,虽然不能告知刘永他的真实身份,也一定会尽量为他求情,等到刘崎权力足够大的时候,什么禅让、退位之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相对于这个问题,刘封更关心的是,陆公公如何知道吴忠会劝说吴班支援刘永? 据暗卫的回报,吴忠是紫虚上人的弟子,出师之后便到了永安辅佐吴班,与陆公公并无接触,他却知道吴忠的名字,这可简单是从刘朝等人嘴里听来这么简单。 果然如此浅显的问题,陆公公也不屑于解释,冷笑道:“等刘永继位之后,便以谋反之罪除掉刘循、刘朝和刘果,彻底除掉刘焉之后,报了王家之仇,朝堂之上,岂非由我而定?” “哼,你休想!”太后站直了身躯,冷冷盯着陆公公,“本后既然识破了你的阴谋,你便休想得逞。” “哈哈哈,真是幼稚至极!”陆公公一阵大笑,对刘崎冷声吩咐道,“我现在将太后带走,你马上派人将吴厚单独关押,不可让外人知道。” 刘崎微哼一声,言道:“此人放走刘谌,坏我大事,何不干脆杀了?” “不可!”陆公公摇摇头,看着太后,森然笑道,“留着他还有用。太后一次不听我之言,便断他一根手指,两次便断两根,直到十指尽去,四肢全断,还能将他割耳挖眼,嘿嘿嘿,吴厚——可是个宝贝呀!” “啊?陆公公,你好歹毒!”太后听得脸色大变,转身抱紧了吴厚,颤声大叫。 刘崎却在一旁大笑道:“果然还是义父高明,就算太后知道我们的秘密,如果她想让吴厚和刘永活着,就必须要听话。” 陆公公缓缓点头,缓步走向太后,伸出如同梧桐树枝一样干枯细长的手指,森然笑道:“太后,你老人家累了,随老奴回去歇息吧!” “不,你们退下,都退下,不要过来,不要……”话还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和吴厚同时软软倒下。 陆公公看似干瘦孱弱的身躯,此刻却变得十分有利,走上前将太后抱在怀中,对刘崎吩咐道:“吴厚故意放走刘谌,太后惊怒昏厥,命人将他严密关押,没有太后命令,任何人不得相见。” 刘崎心神领会,点头道:“义父放心!” 陆公公又道:“马上连夜搜查刘谌下落,一个黄口小儿,定然逃不了多远,宫墙处都有机关设置,务必尽快找出来。” 刘崎咬牙道:“我马上派人搜查,一草一木也不会放过。” 陆公公向外走去,刘崎大声招呼外面的士兵,庭院外早有许多护卫在忐忑等待,听到命令,纷纷挤了进去,生怕慢了半步,便会受到责罚。 趁着这片刻的骚乱,刘封从房顶另一侧偷偷溜了下来,从窗户里钻进左边一间被翻腾过的房间,这里刚刚被搜查过,反而更安全。 不多时,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这所庭院安静下来,刚才一番折腾,听起来是个极长的故事,但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已。 又等了片刻,再无人声,刘封找到碎纸破布,在角落中将其点燃,悄然来到外面的花园之中隐藏。 () 冬日天干物燥,不多时厢房里便火势燃起,借着夜风,越来越大,蔓延到了隔壁,很快便引起护卫的注意,许多人呼喊着跑了过来。 趁乱放火,不但是为了大乱护卫的巡逻,也是他和刘敏的约定,一旦看到永寿宫着火,禁卫军就会作势硬闯宫门,将守军全部吸引过去,自己在趁机逃走。 果然不多时,就听到远处大门口传来呼喊之声,许多士兵被源源不断地召唤过去,甚至连这边救火的士兵也叫去了十几人。 借此机会,刘封在夜幕中从原路返回,直奔向后门方向,果然后院偏僻之处,更是没有一个人影,很快便来到后门处。 先躲在那间仓库中点燃火把,刘封才走出房门,火把向前挥舞,那些丝线便应声断裂,虽然不敢断定这东西有没有毒,但还是小心为妙。 来到门前,打开门栓,闪身出门,一阵冷风吹来,令人精神一振,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秘辛,恍如一梦。 才向外走了几步,就有几个黑衣人上来迎接,正是刘敏派来的禁卫军在此等候,掩护着刘封一路狂奔,来到东面的一处小巷中,正有一辆马车等在黑暗之中。 “殿下,你可算平安归来了!”辅匡正在马车前团团乱转,看到来的正是刘封,长出一口气,赶忙迎了上来。 刘封解开腰带,转过身让辅匡抱住刘谌,言道:“北地王已经被我救出来,马上带回后宫,小心看护。” “啊?这是北地王?”辅匡这才低头看去,火把之下,正是刘谌,只见他小脸通红,双目紧闭,脸上沾满了灰尘和青苔,十分狼狈。 刘封看到刘谌不住抖动的眼睫毛,一阵失笑,却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北地王自己逃出来,正好被我碰到,这一月来必定受了惊吓,不要惊醒他,先送回后宫去吧!” 辅匡见刘封并没有上车的意思,吃了一惊:“殿下不会还要去永寿宫吧?”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永寿宫方向,那里火光闪烁,双目微凛,摇头道:“我还有要事去明心殿商议。” 辅匡知道剧情紧急,也不劝阻,抱着刘谌进入马车之中,催促士兵赶往后宫。 夜风吹来,刘封背后的湿热变成了冰凉,不由一阵撇嘴,这小家伙今日一泡尿让他受罪,还怕羞臊,以后一定要好好找点补偿才行。 第七百九十九章 仙人指点 刘禅驾崩的消息已经传来近两月,刘永和刘理各自为战,益州人心惶惶,刘封出现在江州的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更是裹足观望,都在盯着白毦兵的动向。 永寿宫一夜骚乱,太后、吴厚、陆公公各自解开身份之谜,可谓惊天巨变,但里面闹得天翻地覆,甚至主人已经换成了陆公公和刘崎,但成都城内却一如往常平静。 这个独立的宫殿里的一场骚乱,至今还不为外人所知,百姓们甚至还不知道刘封到了益州的消息,除非迫不得已,都是闭门不出,大街上只有巡逻的守军在走动,显得空旷寂寥。 刘朝在皇城外西北的张家大院,忐忑不安地等了一日,皇城内的细作终于送来消息,宫中并没有任何动静,费祎等人还和往日一样,在打探刘封的动向。 今日一早,陆公公忽然送出消息来,告知他们刘谌逃脱,至今找不到下落,这让刘朝心中不安,如果刘谌逃出永寿宫,后果不堪设想。 而陆公公也十分着急,再三叮嘱,今夜的行动千万不能有变,白毦兵即将到达牛鞞,永寿宫又不安宁,必须要在今夜打开城门,迎接刘永进城,明日就准备登基之事。 唯一让刘朝值得庆幸是,刘循在他苦口婆心、再三劝说之下,终于同意出手相助,这让刘朝信心更增了许多,与他和刘果不同,刘循可是有统兵经验的,有他带兵,胜算会更大。 为了笼络刘循,刘朝昨夜冒险又去了他府中,不惜许诺大将军之职,事成之后,再由陆公公请示太后,也为刘循封王爵,双重利益之下,刘循才答应下来。 今日刘循已经去寻找旧部募集私兵,到了二更时分前来会合,再加上他和张昌这几年暗中蓄积的一千人,与城外刘果带来的两千绿林中人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应该不难。 一想到大事即将成功,刘朝一颗心就狂跳不止,从落日之时起,便坐立不安,三十年的隐忍和等待,他终于等到能掌权的一日,这益州乃至天下,终究是刘焉一脉的。 刘备夺了刘璋的基业,他再从刘备的后代手中夺回来,也是天理循环,如今又加上刘循,兄弟三人齐心协力,还对付不了一个刘永么? 当然这一切还要感谢十年前那位世外高人的指点,如果不是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和刘果还在自以为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的幻境中蹉跎度日,也是那人给他们传授兵法、谋略,才让兄弟二人重振雄心,等待机会。 虽然与那位高人仅有一面之缘,从此再未相见,但刘朝和刘果认定这是神仙指点迷途,天意叫他们二人振兴汉室,自感责任重大,正义凛然。 若不从天意,岂不是要遭天谴? “主公,兵马已经在后院准备完毕,西街还有五百人,由舍弟统领。” 掌灯时分,张昌一脸喜色地走进来,汇报着士兵的情况,他们知道今夜将士改变历史的一夜,注定要名垂青史,难掩激动之色。 张昌正是张肃之子,张家是蜀郡乃至益州世家大族,张肃曾为益州别驾从事,为刘璋效力十余年,忠心耿耿,曾奉命出使结交曹操,被辟为丞相府椽。 刘备图谋益州之时,张肃他发现兄弟张松密谋卖主,暗中勾结刘备,于是告发,张松全家因此被杀,张肃也得了大义灭亲的美名。 但益州终究还是未能保住,刘备入蜀之后,为了笼络人心,表现自己的宽仁温厚,不计前嫌,将张肃收于帐下,以为主簿,但在三年之后,益州平定,人心素整之后,借故又将张肃弃用。 张家因张松之死本就元气大伤,张肃又不受重用,弃用之后更是被官府暗中打压,几年下来便已经彻底败落,张肃竟因无钱医治痼疾而一命呜呼,晚景凄凉。 为了给张肃治病,张昌不惜变卖田产() ,上千亩田地如今一无所有,府邸也卖与官府,仅剩下这座祖上传下的老宅,人丁凋零,对刘备自然恨之入骨。 刘朝第一个找到的,便是张昌,告知他自己受到仙人指点,身肩大任,张昌将信将疑,更为了报复官府,与刘朝一拍即合。 直到刘朝得到太后的号令,并且暗中蓄积兵力的时候,张昌才觉得其言非虚,便拜刘朝为主,他父亲张肃也曾为刘焉效力过,倒也算顺势而为。 “嗯,传令全局,稍安勿躁,值此关键之时,千万不可坏了大事!” 听了张昌之言,刘朝心中一阵狂跳,但表面上还是强自镇定,衣袖中紧握着拳头,笑着安抚激动的张昌,再过三四个时辰,等刘循前来会合,便大事可定。 晚饭端上桌来,刘朝和张昌对席而坐,神思不稳,临战之前一场丰盛的饭菜,却吃得不知道滋味,更鼓声似乎也来得比往日更晚,简直是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子时,刘朝正按捺不住的时候,刘循终于派人来联络,那人正是刘循的家臣,刘朝每次去府中都见过此人,所以并无怀疑。 “兄长为何不来张家会合?”听说刘循带了两千人马分批往西城靠近,刘朝吃了一惊。 那人答道:“将军知道此处已有人马,若是再来,人数太多,又非久练之兵,必定嘈杂,反而容易暴露,早已分一百人为一队,潜行靠近城门了。” “哎呀,还是兄长思虑周全!”刘朝一拍脑门,才想到自己做事有多危险,这么多人走上大街,哪里有不被巡逻士兵发现的道理? 一阵心惊之后,刘朝也暗自庆幸清楚了刘循,如果不是他提醒,只怕还未走到西城门下,就被守军给发现围剿了,马上说道: “你马上回复兄长,准备初更时分夺城,二更之时迎接城外援军入城,我马上也分兵前往城门处,一切都由兄长指挥调度。” 那人言道:“将军吩咐过了,诸位到了西城之外,右手处有一片牛马集市,可暂时隐藏,到时候自有人前来联络。” “是是是,我马上就传令下去,城下再会!”刘朝此时言听计从,亲自把那人送出门外,拍着胸口一阵后怕。 第八百章 集市之火 初更时分,一弯银钩才上东城的角楼,远远看去,似乎正悬挂在明心殿的檐角之上,城内一片寂静,寒风彻骨,但刘朝却觉得血脉贲张。 这里是西北角的牛马集市,白天热闹非凡,人喊马嘶,到了晚上,却空无一人,尽数散去,只留下空荡荡的草棚和满地的牛马粪。 一股股牛马便溺的扫臭味不时扑鼻而来,刘朝几次干呕不止,涕泪横流,要不是晚上心绪激动没有吃下太多东西,只怕已经吐了一地。 但想到马上就能打开城门,做成大事,明日一早迎接刘永登基,改朝换代,自己成为皇帝的左右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觉得心中舒畅无比。 与数日之后的辉煌相比,眼前的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了。 将近二更时分,却始终不见刘循派人来接应,刘朝有些急躁,叫张昌在门口不断打探,但黑黢黢的大街上却空无一人。 “主公,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奇怪的味道?”正等得无聊之时,张昌忽然吸着鼻子四下观察。 “都是屎尿臭味,哪里还有什么问道?”刘朝不耐烦地回答着,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仅仅捂着鼻子。 “不好,起火啦!”就在此时,身边一名士兵惊呼。 刘朝吃了一惊,抬头看去,却见一大股火光正冲天而起,脸色大变,在这关键时候着火,岂不是招惹守军前来? “起火了,快救火!” 还不等刘朝喝问,忽然其他各处也有士兵大喊起来,转头看去,却见四面八方同时起火,瞬间就在干燥的马鹏中着了起来。 这牛马市场的草棚已经搭建数年,上面铺上的干草已经腐朽,加之冬日天干物燥,遇火即燃,士兵们才站起身,四周已经形成了一火圈。 集市中晚上没有人守卫,更不要说找水灭火,而那些在地上晒干的马粪、牛粪,还有脱落的皮毛,都是易燃之物,根本来不及救火。 “撤,快撤出去!”漫天大火,热浪滚滚,刘朝脸色阴沉,但也无可奈何,还是先保命要紧。 “啊——” 就在此时,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惨叫着倒地,胸口扎着几支羽箭,集市的门口就在一道火墙对面,却有箭矢不断飞进来。 “什……什么人?”刘朝脚下一阵踉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声音在发颤。 “主公,大事不不不不……不好了——” 正往前走的张昌脸色大变,惊惧地转过头来,却看到刘朝已经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不由愣住了。 集市中的士兵胡乱奔走,却始终冲不出去,而火势也越来越大,随着一排排草棚起火,可以站立的地方也越来越小。 火光摇曳着,隐约能看到热浪对面不断扭动的人影,仿佛鬼魅一般,冷漠地注视着这些乱军,他们本就未经训练,此刻各自逃命,毫无战斗之力。 “为什么,为什么?”刘朝趴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四周不断靠近的火光,膝盖之下就跪着一泡牛粪,却也无法挪动半步,死亡的威胁让他全身脱力。 张昌见刘朝已经瘫软,也不顾上他了,自己带着家丁四处奔走,他在成都长大,对这个集市还算熟悉,但几处出口不但有大火熊熊,还有弓箭手在外面压制,根本没有任何生路。 此时的草棚外面,辅匡正带领着三千守军站立在外面,除了弓箭手死死盯住出口之外,后面还有步兵严阵以待,一旦叛军冲出来,迎接他们的将是冷漠的屠杀。 但辅匡显然多虑了,火势越来越大,照得站在百步外的人都脸上火辣辣的疼,却始终不见一人冲出火海,只听到接连不断的凄厉惨叫声。 “痴心妄想,胆敢与燕王作对,真是不知道死活!” () 看着那一团冲天大火,辅匡不禁摇头自语,刘朝和那两千士兵,果然如刘封所料,毫无戒备地进入了集市,如今被一把大火烧尽,明日只剩一片黑灰,尸骨无存,可叹他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兵不血刃便轻易解决了两千人,将城内叛军一网打尽,几乎毫无疏漏,这等算计,饶是辅匡是执行者,也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不由看向了不远处的城门方向,刘封和刘循早已经到了城门口。 集市上的大火,不但整个成都城都能看到,甚至在城墙之外,也能看到半空中闪烁的火光,仿佛一片黑洞被突然撕裂一般。 此时的刘封,正负手站立在角楼之上,淡漠地看着西城外的情况,东门外刘永也跟发了疯一般的发动攻击,甚至有人已经冲过了护城河,但数量太少,没有任何威胁。 “时机差不多了,马上开城!”火光摇曳着,刘封向身后的刘循吩咐道。 “是!”刘循抱拳领命而去,城上的轱辘也开始缓缓而动,吊桥已经开始下降。 就在此时,护城河对面的草丛中,隐约有黑影闪动,刘封不禁撇嘴一笑,如此雕虫小技,也敢图谋皇位,真是天大的笑话。 陆公公的心机不可谓不深,甚至他的计划也出人意料,但眼界决定了他的见识,说到底,陆公公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家丁而已,不懂大局,更不识时局。 这个时代,在普通百姓的眼里,皇帝就是天,陆公公他们也同样如此,以为只要刘永登基,所有人都必须听从号令,无上的皇权可以帮他们摆平后续的一切。 心思深沉,但想得也未免太简单了一些,如果陆公公有诸葛亮一般的眼光和远见,此人必定是一位出色的谋略家,但眼界限制,顶多也就是工于心计之人而已。 从陆公公的角度来讲,为了报王家之恩,一生都在与强大的官府对峙,如果真能让刘崎上位,不失为一名义士,与荆轲之流比肩,但他的作为,却未免有些下作,摆不上台面,大势所趋之下,只能算是一名跳梁小丑了。 轰隆隆—— 就在此时,西城门缓缓地打开,吊桥早已降下,搭在了护城河上,刘循带领兵马鱼贯而出,单人打马走上吊桥,大声道:“我是刘循,刘果贤弟何在?” 第八百零一章 请君入城 刘果在城外早已等候多时,昨日就已经与刘朝约定好,知道刘循已经决定相助,他看到城中火光的时候,就知道大事已成,再听到刘循,心中大定。 马上叫人上前与刘循相见,刘果也带着召集的士兵们走出密林,赶往城门,说起来是士兵,但这些绿林中人,非但穿戴不整齐,连号令都难以传达,如今有了刘循相助,就轻松多了。 “哈哈,有兄长相助,我家族兴旺,不远矣!”刘果来到桥头,看着刘循大笑。 刘循淡然一笑,抱拳道:“军情紧急,此刻守军正在赶来,请贤弟速速入城,刘朝在城内接应。” “好!”刘果大喜,带人上了吊桥,看着大开的城门,能看到远处翻腾的火光,本以为会有一番厮杀,没想到却是如此容易。 “嗯?兄长不与我一同进城么?”看到刘循让开一旁,刘果有些意外。 刘循笑道:“贤弟先进城,我亲自领兵断后。” 刘果却以为刘循这是不敢居功,让他先行是为了表示敬意,毕竟这一番谋划他和刘朝才是主要人物,刘循由于至今,自然也不好意思在他之前。 想到此处,刘果不禁挺了挺胸膛,轻咳一声:“那好,我先进城挡住守军,有劳兄长了。” 刘循微微点头,看着刘果带人进入城门道内,严重神色复杂,刘朝和刘果不自量力,早已被刘封算计,虽然他们并不相熟,但终究都是刘焉之后,同根而生。 还好刘封也是思虑周全之人,知道刘循心中不好受,并不叫他与刘朝和刘果交战,而是另外分派任务,所以刘循虽然心中有些许愧疚,但对刘封却充满了感激,虽然刘封没有说明,但刘循却是心知肚明。 看到刘果的兵马全部入城,刘循双目微眯,沉声道:“关上城门!” 门口的士兵得令,十个人同时动手,将厚重的城门推动,咣当一声,厚重的城门便被合上,外面更是用早就准备好的木桩顶住,与城内完全隔开。 隐约听到一声惨叫和厮杀声,刘循怔然片刻,才打马走下吊桥,喝道:“出发!” 他带领的这一千精兵,正是连夜去清剿雾中山的,刘朝和刘果都在城中,兵马也被调离,雾中山必定空虚,正好可一举清除。 刘果正满怀期待,急匆匆走出城门道,却发现眼前的一片空地上空无一人,并没有刘朝接应,不由一怔,共有三条街道,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大但刘果,聚众反叛,死罪难逃!”就在他彷徨之际,却听到城头上有人一声冷哼。 刘果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回身抬头看时,却见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箭镞在暗淡的月光下闪着冷光。 “你,你是何人?”那些緑林豪客一阵骚乱,有人扯着嗓子大吼。 却见城头上那人仰天大笑,沉声道:“哈哈哈,在下燕王刘封是也!” “啊?刘封?” “燕王?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但神色都不相信,刘封明明还在江州,怎么会在成都城中。 “哼,故弄玄虚,不要拿刘封的名头来吓人!”刘果咽了口唾沫,虽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壮着胆子大喝。 “对啊,就算是刘封又如何?” “如果刘封出现在这里,我必定第一个取了他的人头!” “哈哈哈,刘封谨慎小心,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来成都送死?” 那些人也都纷纷指着刘封嘲笑大骂,谁都不相信城上的人是真的,这些人都自以为艺高人胆大,虽然城门被关上,却丝毫不惧。 “刘果,你身为刘氏之后,不思振兴王室,却起兵作乱,有() 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刘封却不加理会,从城墙上看到城内士兵已经准备就绪,微微抬起手,冷然注视着刘果等人,厉声喝道: “尔等密谋叛乱,罪不容赦,杀!” 听到弓弦拉紧的声音,这些人才开始惊慌骚乱,根本不容刘果约束,各自寻找路线奔逃。 嗖嗖嗖—— 一蓬箭雨从天而降,几乎覆盖了城下空地的所有位置,当场就有许多人惨叫着倒地,聪明的躲进了城门道中。 那些妄图逃走的人,才跑出十几步,就已经被射成了刺猬,等待他们的,是更可怕的连弩,面对蓄势以待的弩兵,这些散乱的江湖之人根本难以近身就被射杀。 仅仅是一轮箭雨,城门下便倒下了一大片尸体,惨不忍睹,有的人受了重创,还在哀嚎挣扎,惨叫不已,但躲在城门道内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相救。 刘果躲在最深处,带着几个人惊慌地砸着城门,发现厚重的城门纹丝不动,根本无法打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眼看陷入了绝地,生还无望。 “投降,我投降!”双手拍得麻木,刘果终于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扒开几个人向外面冲出去。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无情的十几辆大火车,这些木车上装载着干草木柴,从远处轰隆隆地推了过来,横冲直撞进入了城门道内。 所有的叛军脸上尽是绝望之色,门洞内起了火,哪里还有活路? 大家纷纷拿起兵器阻挡火车,却发现那些车辆十分沉重,竟在车底装载了石块,从远处直冲而来,势头正猛,根本抵挡不住。 轰隆隆—— 车轱辘碾过青石街道,无情地冲进了门洞之中,一股股皮肉焦糊的味道和黑烟一起飘了出来,刘果的喊叫声早已被淹没,门洞中的叛军自相踩踏,死伤无数。 前路被阻挡,还有弩箭的压制,叛军无法冲出,全都挤向了城门方向,想要推开城门逃走,但外面结结实实的五根大木桩死死顶住,哪里是人力能够推开的? 千余人挤在狭窄的城门道内,烟熏火燎,有人不断地张大嘴巴,无声地嘶吼着,缓缓倒下,此时再想冲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整个门洞如同一座火窑一般,刘封早已下城,冷冷地看着跳动的火光,里面甚至连惨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却没有丝毫心软。 “守住城门,不许放一人走脱!” 刘封冷然下令,转身走向东门,那一边,刘永还在依照约定,不惜代价地攻打着城门。 第八百零二章 怀才不遇 成都东门外的大营中,刘永的四万兵马只剩下不到一半,不但没有攻破成都城门,就连护城河上的浮桥也没有架起来,城头上的劲弩和投石威力太大了。 刘永仓促起兵,带领的都是临时拼凑的兵马,除了郡县的一万精兵之外,其余都是散兵游勇,甚至连预备兵都不如,装备更是参差不齐,更不要谈攻城器械了。 中军帐中,刘永面沉似水,满脸是汗,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稀疏的喊杀声,在冬日的深夜中显得有气无力,全军士气低落,并无战心。 本以为刘禅一死,他近在成都,兵临城下,又有太后支持,城中文武必定会开城迎接他进城,半月之内登基继位,再为刘禅举办国丧,开辟新朝,甚至连今后如何调度兵马,统一中原的计划都做了无数次腹稿了。 谁料在成都城外,非但人马遇阻,刘封也命人昭告各个州郡,支持新君为北地王刘谌,这让刘永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凭什么全天下的人都只听从刘封的号令?他才是真正的刘备之后,刘封不过是螟蛉之子而已,自己继承皇位,不是理所应当么? 一月前传出刘封想要图谋篡位的消息,不但有白虎应兆,更在长安坐过龙椅,其心昭然若揭,刘永这才得以召集数万兵马,但刘封从长安的军令传来,谣言不攻自破。 半月前刘封忽然出现在江州,更让刘永大吃一惊,汉中到成都的道路早已被刘理封堵,料不到刘封不但从荆州绕道,还识破了吴班的计策,安定了永安的兵马,唯一的外援也被切断。 唯有让刘永稍感心安的,便是太后在宫中一直支持于他,又有刘朝和刘果二人辅佐,昨日细作来报,刘循也答应出手,刘永才重拾信心,连夜攻打成都。 虽然贵为皇子,但自从刘禅被封太子之后,刘永和刘理便都外派到郡县,不但练兵场面见之甚少,攻城作战更是一窍不通,更不知战争的残酷。 想当然来到城下之后,碰了一鼻子灰,这让刘永挫败不已,尤其得知刘封已经率领精兵前来键为郡,更有白毦兵为先锋,刘永更觉得进退两难,心神不定。 “殿下,守军愈发密集,那些投石和弩箭,根本抵挡不住啊!” 正忧闷之时,帐帘揭开,一员穿戴整齐的武将带着凌冽的寒风快步走进来,正是长史兼行军司马简恺。 简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连日攻城,他最了解成都的防守强度,虽然他们都知道城内部署,也听说过惊怒和投石车,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恐怖。 不要说漫天的石块无从防备,就是那些劲弩,竟然能够穿透步兵的盾牌,这让攻城的士兵更是胆战心惊,只要靠近锦水十余步的范围,弩箭就能射到,这还如何攻城? “西门可有消息传来?”刘永抿着嘴不说话,半晌才抬头问道。 “西门?”简恺一怔,这才发现孙璋不在帐中,皱眉道,“军师与刘朝联络,应该是去打探消息了吧!” 刘永的神色略显呆滞,轻叹了一口气,忽然说道:“白毦兵,已经到了牛鞞了吧?” 简恺低下头:“按照行程,明日便到。” 刘永看向帐外,双目微缩,沉声道:“莫忘了白毦兵两人一骑,而且都是良驹,恐怕早就到了牛鞞了!” “啊?这——”简恺脸色微变,慌忙说道,“末将马上派人在营外监视,以防白毦兵偷袭后营。” “罢了!”简恺正要转身,却听刘永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将军还记得当日之言么?” 简恺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刘永:“殿下,你,你这是……何意?” 刘永眼皮微微一动,叹道:“事以成败论英雄,出兵近一月,吾深感自不量() 力!” “殿下!”简恺大吃一惊,上前两步,“事已至此,你我都已经没有退路,此时万不可心灰意懒,只要刘朝在城中顺利起事,入城之后,便是成功之时呐!” “若城中文武拥戴于我,又何必兵戎相见?”刘永无奈一笑,微微摇头,“这几日城中守军更是士气大振,定是听了燕王消息,他们等待的,是燕王,而非我这个甘陵王!” “哼,燕王又如何?”简恺怒哼一声,劝道,“燕王没有继位之资,北地王还在太后宫中,安平王被张苞牵制在梓潼,殿下继承大统,岂非天意也?” “天意?”刘永抬起头来,看着简恺,失笑道,“当日起兵,你我皆以为上承天意,下顺明心,军师与将军都常叹时运不济,不被重用,如今兵至城下,方知力有不逮,你我不过是夜郎自大而已。” “殿下,你怎能……”简恺脸色微变,不由退了一步,想不到这个时候,刘永竟然打了退堂鼓,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当日起兵之时,他和孙璋之所以辅佐刘永,是因为二人自诩才干过人,却不被朝廷重用,便时常自怨自艾,以为诸葛亮和刘封打压功臣之后,常有怀才不遇叹。 简雍和孙乾可是最早跟随刘备的属下,除了关张之外,就是他二人资历最老,从刘备任平原相之时便追随左右,四处奔波,可谓劳苦功高。 如今二人老死,简恺和孙璋却不被重用,甚至连进入朝堂的资格都没有了,再看看关羽、张飞、蒋琬甚至霍峻、傅彤等人之后,无不在朝中或军中担任要职,他二人却不过是闲职而已。ap. 虽然名为王府宾客,但陪同刘永,和闲散人员并无两样,简恺和孙璋自视甚高,刘禅遇难之后,便窜掇刘永进城,刘永起兵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二人的怂恿。 正当刘永叹气,简恺惊慌啊的时候,孙璋一脸喜色地走进来,看到两人神色各异,微微一愣,抚掌笑道:“大事定矣,大事定矣!” 简恺忙问道:“可是西门那边有了消息?” “正是!”虽然是寒夜,但孙璋却满面红光,激动道,“方才细作来报,西门处火光大作,刘果已经带人进入城中去了。” 刘永闻言,暗淡的眼神再次发亮,站起身来,沉声道:“简将军马上带兵到西门支援。” 第八百零三章 进退无路 夜风寒彻骨,缺月挂城头,简恺兴冲冲地带着兵马来到西城外的时候,两眼发懵。 西城外漆黑一片,不见一人,高高悬挂起来的吊桥俯视着他们,似乎是在无声地嘲笑,城楼之上,连火光都没有。 “这……”简恺望着眼前的一幕,完全愣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昏暗的月光之下,能看到守军冷漠地走动巡逻,城垛口的士兵如同标枪一般,对于他们队靠近的兵马竟然无动于衷! 如果是刘朝和刘果,为何入城后不见开城? 如果是城中守军,那进城的刘果又去了何处? 数千士兵眼巴巴地看着城上的士兵,双方相顾无言,简恺不敢贸然上前,城上的守军更是视而不见,既不防御,也不招呼。 河水聒噪着,哗啦啦地向东门流去,却带不去简恺的满心疑问,对峙片刻之后,简恺不得不派人回去向刘永报信。 此时已经过了五更,一层霜雪落下,天气更冷,刘永一夜未睡,心神疲惫,他问了孙璋同样的话,孙璋却不以为意,只要等简恺进城,一切都将结束,就算刘封亲自兵临城下,看到圣旨难道还能抗旨不遵? 孙璋还在苦苦劝说刘永重拾信心,最起码皇城中还有太后坐镇,宫中又没有北地王,朝中文武无主可立,进城之后,由太后出面,弹压群臣,改朝换代就在明日了。 正劝说之时,简恺派人来报,西城根本无人接应,不但不见刘朝和刘果,城头上更是黑灯瞎火,吊桥高挂,根本无法进城。 孙璋正说得唾沫横飞,忽闻此报,不由愕然,嘴巴微张,白色的唾沫粘在嘴角,轻微地颤抖着,大帐中仿佛也降下了寒霜,冷寂无声。 “报——” 正呆愣之时,外面哨马急报,一声大叫,惊得孙璋浑身激灵。 “报殿下,双岷山粮草被人偷袭,尽数烧毁!”进账的士兵满头大汗,神色焦急。 “啊?这……这是何人所为?”孙璋连退数步,脸色大变,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浑身的气力。 “来得好快,来得好快……” 刘永喃喃自语,跌坐在地上,双目有些失神,刘封的影子没来由地出现在脑海之中,仿佛一个巨大的黑影,压得几乎他喘不过气来。 “殿下,为今之计,唯有拼死一搏了!”孙璋回过神来,跪倒在刘永面前,面容扭曲着怒吼。 “好,马上将简将军调回,集中兵力攻城!”刘永看看孙璋,才犹豫着点头。 孙璋此时也顾不得许多,马上派人去给简恺报信,自己则到帐外传令,所有兵马马上集结,战鼓声再次响起,营中一片骚乱。 简恺虽为行军司马,但并未真正训练过士兵,统领五千人已经倍感吃力,这几日攻城,人数都不敢超过三千,否则便会阵脚大乱,不等出兵,自己先倒下了。 孙璋更是一介文士,等各部人马集合之后,却不知该如何下令,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咽了口唾沫,急得直搓手,只能等简恺到来之后再做打算。 半个时辰之后,五更已过,大约到了卯时,弯月才到中天,东方已经渐渐发亮,成都城的轮廓映在眼前,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叫城外的兵马束手无策。 等简恺约束好兵马,重新组织攻城阵型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量,只见城头上旌旗招展,守军铠甲整齐,刀枪明亮,迎着晨曦,威武雄壮。 “事不宜迟,马上进攻!”孙璋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咽了几口唾沫,才对简恺低声说道,“攻下外城,还有内城,可能刘朝他们已经杀入内城去了。” 简恺眉毛一挑,忽然觉得孙璋说得有理,顿时精神一震,打马上前,斜睥着城上的守军,举起令() 旗,准备攻城。 咚咚咚—— 就在此时,城头上一月来不见动静的战鼓也同时敲响,雄浑的鼓声伴随着绵长的号角,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在晨风中扑面而来。 简恺微微一怔,手臂还不曾放下,就见城头上人头攒动,随着一阵铁链抖动的声音响起,高高悬挂的吊桥猛然轰隆一声震动,尘埃飞扬。 轰隆隆—— 吊桥在铁链的剧烈抖动之下,缓缓下降,东门为都城主门,中间是德阳门,两侧各有两道小门,吊桥正对着德阳门,因为每日都有无数人通过,桥面上夹杂着钢铁,十分沉重。 砰—— 随着一身巨响,吊桥终于落在了河岸边上,桥身剧烈地抖动着,溅起一大片黄土,尘土飞卷起来,形成一朵朵蘑菇形状,飞腾而起。 望着颤抖的桥面和飞扬的尘埃,简恺和孙璋都愣住了,苦苦攻打近一月的城门,就在他们面前放下了吊桥,似乎是在迎接他们进城。 但这一刻,两人却面面相觑,满心疑惑,这座对他们来说无法逾越的鸿沟,死伤了近千人的护城河,忽然畅通了,却没有一人敢冲过去。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在有一阵闷响声中,两人直勾勾地看着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 随着第一道霞光出现,成都城的东门在历经两月之后,终于再次打开,金黄色的门环颤抖着,将灰尘抖落,迎着霞光发出熠熠光辉。 “会不会是太后?”简恺希冀着,微张着嘴巴。 “难道是刘朝他们?”孙璋还算冷静,太后是绝对不会出城的,最有可能的便是刘朝他们已经控制了内城。 随着沉重的城门打开,一队队装备整齐的守军鱼贯而出,分列两旁,步兵在前,弓箭手射住阵脚,城投之上,也有守军严阵以待。 号角声绵延不断,一队骑兵轰然而出,清一色紫色的铠甲,猩红的披风在晨风中鼓荡着,白色的战马在晨光下神骏异常。 “是……是禁卫军!”孙璋一阵错愕,这可不是刘朝能控制的兵马。 随着骑兵来到吊桥跟前,阵列分开,众多的旌旗之中,有一杆杏黄色的大旗缓缓举了起来,越升越高,明黄色的旗面,黑色的边框和丝带,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燕”字。 “啊?” “这是……” 简恺和孙璋面色大变,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面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战旗,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八百零四章 不堪一击 万众瞩目之下,一员武将策马缓缓而出,白皙的面庞,冷傲的眼神,微微扬起的唇角,冷漠而又轻蔑地看着一水之隔的叛军。 “哦——” 锦水东岸,所有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之声,人马躁动,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四五布,整个军队像被威风扫过的湖面,骚动不已。 “燕王刘封在此,尔等还不投降?”一人在左侧持枪厉喝。 咚咚咚! 城楼上鼓声大作,为刘封的出场助威,所有的叛军都脸色大变,刘封在蜀军中的威名,已然不亚于关羽等人了。 “简恺、孙璋?”刘封双目微凛,盯着吊桥前彻底呆滞的两人,沉声道,“你二人不思报恩,却蛊惑甘陵王起兵,居心何在?辱没先人之功,叫子孙后辈蒙羞,不忠不孝,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哈哈,哈哈哈……”三军静默之中,简恺忽然大笑起来,只是笑声因为嗓子干涩和紧张,而显得十分诡异,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刘封,你妄图篡位,还想蛊惑三军?看我来取你性命,迎接甘陵王进城。” 大笑一阵之后,简恺似乎也自觉尴尬,恼羞成怒之下,持刀拍马冲上了吊桥,他也自诩武艺高强,看刘封身边没有大将,想斩将立威。 “哼,看我李慕来会你!”刚才喊话之人微哼一声,挺枪跃马,迎向了简恺。 “杀呀——”简恺嗔目咬牙,怒吼着在为自己壮胆,一刀斩向了李慕。 “杀……呃!” 简恺的第二个杀字还未喊完,就戛然而止,只听咣的一声巨响,手中大刀飞了出去,紧接着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便离了马背。 噗通! 大刀带着寒光,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锦水之中,渐起一片水花。 再看简恺的时候,人已经被李慕枪尖挑在了半空之中,软绵绵地像条死鱼一般,寂然不动,只有坐骑嘶鸣着,冲过了吊桥。 仅仅一个照面,简恺就被李慕一枪刺中胸口,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这一幕让所有人眼角一阵狂跳。 李慕斜举钢枪,挑着简恺立于吊桥之上,迎着霞光,恍若一尊杀神一般,冷漠地扫过前面一排叛军,叛军再一次骚动着不住后退。 “投降不杀,从轻发落!”李慕再次沉着脸怒吼,声音在西北风的吹拂之下,远远传开去。 “孙璋,你还要负隅顽抗不成?”刘封再次打马上前,隔河看着呆立的孙璋,目光凛然。 “孙璋!”李慕瞪着孙璋,见他还是一脸惊愕,不由大怒,手臂抖动,简恺的尸体咋向了孙璋。 噗通一声,简恺的尸体落在孙璋面前两三步,翻滚着到了孙璋脚下,一片尘土再次飞起,却见孙璋不知避让,竟被撞得倒在地上。 这一幕连刘封都吃了一惊,待看清孙璋还是一动不动的时候,不由摇头失笑,此人竟然被活生生给吓死了,如此胆小,怎会干这谋朝篡位的事情? 咣当—— 简恺被杀,孙璋吓死,叛军看到这个景象,哪里还敢反抗,面对雄赳赳的禁卫军,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有人已经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一人带头,马上就有很多人效仿,一时间城门外尽是兵器掉落的声音,所有的叛军齐刷刷跪倒在地。 这个时候就算有人有反抗之心,也不敢站着,那简直就是弓箭手的靶子,出风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加之叛军早已毫无士气,又见刘封出现,谁还会白白送死? 轰隆隆—— 就在此时,叛军身后一阵闷雷似的响动,只见一彪人马正飞驰而来,白色的坠饰迎风飘扬,光看装束,就知道是白毦兵。 () 白毦兵的出现,彻底瓦解了叛军的军心,后面还在犹豫的士兵也都纷纷跪下,再无一人站立,一场大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平息。 刘封面色冷峻,沉声道:“刘将军,将所有叛军在城外看押,三百人一队,调查每个人的来历。” 刘敏出列,带领着守军当先过了吊桥,先将叛军分割开来,在按照人数分别看押。 刘封和李慕带着十几名禁卫军走过吊桥,缓缓走向中军大帐,刘永直到现在还不肯露面,不知道在帐中作何感想。 到了帐前,李慕先行下马,拿着长枪上前挑开帐帘,脸色微变,看向了刘封:“殿下,你来看!” 刘封微微皱眉,翻身下马,来到李慕身后,顺着门缝看去,却见刘永已经悬挂在大帐的房梁之上,自缢而死。 刘封看着刘永的尸体,一阵默然,这对于他们双方来说,都算是最好的结局吧,对刘永来说也算是个体面的死法了。 刘封轻叹一声,吩咐道:“将甘陵王尸首成殓起来,等候处置!” “是!”李慕答应着,马上招呼人来处理。 此时陈楚也到了跟前,白毦兵来得也算及时,但并未起到震慑作用,这也是这些叛军太不给力,没想到简恺不堪一击,孙璋更是胆小如鼠。 “先进城吧!”刘封看了一眼城外的情急,呼出一口气,言道,“有白毦兵护驾,北地王登基正好名正言顺,准备一日,明日便上朝。” “遵命!”陈楚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白毦兵统率的身份上朝。 刘封和陈楚带着一百白毦兵精锐进入城中,其余的则留在城外看守叛军,费祎等一众大臣都在内城城门处翘首以盼,看到刘封终于出现,终于松了一口气。 城外没有厮杀之声,说明叛乱已经解决,永寿宫由辅匡带兵去处理,没有了刘谌这个顾忌,清剿永寿宫,抓捕陆公公和刘崎也不算什么难事。 费祎快步走上来,虽然觉得心头轻松,但脸色却依然冷峻,言道:“安平王还在梓潼聚众,可要发兵平乱?” “不用了!”刘封微微摇头,冷笑道,“刘理素无主见,定然是被刘琰蒙骗而已,即刻派人放出消息,如今刘永兵败,刘理孤立无援,又有张苞掣肘,已然没有反抗之力了。” 费祎犹豫道:“那该如何处置?” 刘封淡淡说道:“叫他负荆请罪,将蛊惑谣言之人的人头取了,在梓潼听候发落。” 第八百零五章 清除隐患 随着叛军被平,白毦兵进城,刘封到来的消息传开,成都城中一片欢腾,清晨一战结束,到了中午,大街上已经看到百姓出来活动。 但毕竟是国丧期间,诸葛亮和关羽也都殒命,并没有人大肆庆贺,但笼罩在成都城上空的阴云似乎一扫而光,百姓们自发在门口挂起了白色灯笼,全城素布戴孝。 成都外城的龙泉街上,午时三刻人山人海,作乱的长乐少府陆公公、中常侍李回,还有刘崎等随同一共二十三人,被禁卫军亲自行刑斩首,人头挂在高杆上警示七日。 清除皇城内患,费祎等人都长出一口气,这一次内乱总算是有惊无险,还将隐患一举扫灭,益州错综复杂的势力在这一次洗牌之后,将会顺畅许多。 无论是先前的东州军,还是刘备入川时带来的荆州军,在几十年之后已经渐渐和本地士族融为一体,加之朝堂稳定,诸葛亮推行依法治国,矛盾逐渐被消磨了。 刘焉入蜀之后,采用强压手段,导致本地士族和东州军的矛盾急剧加深,刘焉死后,因为长子和次子已死,身为三子的刘瑁却被人抛弃,刘璋能成为益州之主。 刘封知道,刘璋上位,得益于当时赵韪等人的支持,在这个嫡长子继承的年代,按理说刘璋根本没有机会,但因为他“温厚仁爱”,而被推举为益州刺史。 在乱世之中,要想坐稳官位,都必须取得当地豪族的支持,这就是门阀士族的巨大影响力,刘焉经营蜀地并不长,根基不稳,还不足以个人遗愿影响整个益州,以赵韪为首的益州派一同上表推举刘璋为益州刺史。 现在刘封看来,刘瑁之所以被放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娶了吴氏,但吴懿却是东州军的领军人物,赵韪在刘焉入蜀之后立下大功,这时候益州豪强还占据上风,赵韪肯定不选刘瑁为刘焉的接班人。ap. 从赵韪后来发动叛乱看,他当初选择拥立刘璋,恐怕也是看中刘璋为人性情宽和,缺乏威信和城府,更容易控制,得到专权,果然赵韪随后大权在握,野心日盛。 虽然赵韪叛乱在东州兵拼力死战下平息,但益州士族和东州军的矛盾却并未消失,而刘璋的温仁反让双方的较量更加激化。 士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受伤的终归还是普通百姓,益州士族专权自恣,挟财势欺凌小民,蜀中之民思为乱者,十户而八,于是人心思变,智能之士,思得明君,这是诸葛亮当初对益州局势的判断。 本地士族张松和不得意的东州军法正的合谋,正是刘璋无力解决双方矛盾之后产生的奇怪现象,天下纷争,有识之士,都在寻求改变局面。 刘备入蜀之后,又带来了第三股新的势力,当时的蜀汉政权从籍贯来分,主要有荆州士人、东州士和益州士人。 刘备和诸葛亮从刘焉和刘璋身上吸取教训,强压威慑手段行不通,但温和纵容更会让官府对士族彻底失控,于是诸葛亮主张治国刑礼并重,并和蒋琬等人亲自参与制定《蜀科》。 制定法令,科教严明,用教化之法改变益州民风。法治手段去拨乱反正,主要还是为了震慑益州豪强,但打击面却被有效控制,不像刘焉那般滥杀无辜,因而益州士人基本上都支持和拥护刘备政权。 而在用人方面,刘备也大量任用益州士人,任人时不囿于资历、地域,既是治国之需,更能协调荆州集团、东州士与益州士族之间的利益关系。 刘备提拔重用的秦宓便是最主要的头面人物,其家族为广汉郡首族,秦宓也少有才学,名声早就传遍益州,但刘璋却不肯征辟,这让众多士族感到不满。 诸葛亮推行依法治国政策,恩威并举,最大的好处便是公平公正,严而不酷,这让益州官民上下一心,民心安乐,数年发展便有() 了与魏、吴的一战之力,甚至在关羽失去荆州之前,蜀国的国力一度赶超曹魏。 益州内部的矛盾,在经过刘备、诸葛亮和蒋琬几人的不断努力之下,其实已经基本消弭,但总有一些不安分的人蠢蠢欲动,如同毒瘤一般,这一次刘永和刘理事件,便将这最后的毒瘤给引了出来。 犍为郡支持刘永的本地士族李邈,还有刘备集团的简恺和孙璋,刘焉的孙子刘朝、刘果,包扩潜伏在成都城内张氏一族和其他几个士族,都在这一次兵败之后,由辅匡带兵清洗,基本都是抄没家产,充军发配。 而在梓潼,除了做事疯疯癫癫的刘琰之外,还有广汉郡的大族彭氏一族,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广汉郡起兵响应刘理的彭博正是彭羕之后。 彭羕初为益州任书佐,因被人诽谤,被刘璋处以髡钳之刑,贬为奴隶,直到刘备入蜀时,彭羕才通过庞统和法正二人的举荐,任命为治州从事。 彭羕因此暗自得意,诸葛亮多次告诉刘备,此人心大志广,难可保安,刘备在几次观察之后,发现此人果然骄矜,贬为江阳太守,彭羕因此不满,见到马超时牢骚满腹,甚至说出叛逆之言。 马超长期为寄身之人,归顺刘备之后本就心怀危惧之感,听到彭羕说出这种话,不管是他真要如此,还是刘备故意派来试探,都直接写信报送到了成都,彭羕随后被逮捕处死。 彭博造反,刘封料想定是因为刘备杀了彭羕之故,他们只记得自家的仇恨,却忘了若不是刘备提拔,彭羕早已经被贬为奴隶,哪里还有什么反抗之力? 但有人往往便是如此,给予他的恩惠,基本不放在心上,甚至还会认为是理所当然,但仅有一次的不如意,不但让以往的恩情化为乌有,还因此怀恨在心。 这便是小人的观念,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彭羕的死,是他咎由自取,而彭博怀恨在心,更是不分是非,自取灭亡,非但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连家族之人也都跟着遭殃。 寡薄之人,终将还是毁灭在凉薄之中! 第八百零六章 忠良有后 收编降兵,分派调查,忙碌一整日,成都城在多数的喜悦和少数的哀怨中度过了开城后的第一天。 傍晚时分,官府便发下了榜文,城内一切照旧,商队、客人和百姓通通放行,城内不再禁严,但国丧期间,却不许鸣号欢庆。 天黑时分,刘循带领人马赶回成都,雾中山已经被彻底清剿,仅剩的百余人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带回来钱粮十余车,金银玉器更是不计其数,刘朝和刘果这十几年,还真没少敛财。 城中之事有费祎和刘敏、辅匡等人,刘封当然用不着操心,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紫虚上人,此人不但神秘,神出鬼没,竟觊觎朝堂之争,其心叵测。 他已经派李慕带着十名白毦兵精锐前去锦屏山周围打探,看看此人究竟是死是活,连汉钟离、华佗等人都还健在,对于紫虚这种人,刘封就不得不多留一些心眼了。 掌灯时分,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熟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虽然还不到往日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但总算让这座都城有了几分烟火气。 换了便装,刘封独自走在大街之上,自从知道身上多了一股怪力之后,他对自己的实力也颇为自信了,只要在空闲时间,他都不断练习武技,争取能够早日控制那股强大的力量,这可是以后征战疆场的资本。 看着百姓们脸上久违的笑容,刘封心中感慨不已,他们的生活便是如此容易满足,谁能给他们安乐的生活,就会拥戴谁,刘备和诸葛亮能在益州立足,甚至在四川被后世人立庙祭奠,这与他们的安民政策是分不开的。 如今诸葛亮已死,朝堂之上也只有费祎和董允二人,但这两人却不能像诸葛亮那样给刘封完全放心的感觉,有诸葛亮在,他可以从不过问朝政,各项政令也都是诸葛亮来决定。 但从今之后,知道这份轻松恐怕要与他无缘了,加之刘谌还年幼,不能理政,虽然张星妍是张飞之女,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外戚和宦官,始终是朝堂上一大隐患。 但在这个时代,这两大势力却又不能将之消除,尤其是汉代,门阀士族观念极重,司马懿之所以能够绝地反击,就是因为曹魏对士族的打压,而司马懿却是士族的代表,从晋代后期士族阶层与百姓完全分离便可看出来。 纵观历史,不管是汉朝还是唐朝,这两个朝代共同受到的最大灾难,莫过于外戚掌权和宦官掌权。 但这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正所谓生产力决定的生产关系,非人力能够改变,在这个动辄后宫成百上千人的封建时代,宦官是不可能消除的。 明太祖朱元璋就想去掉这个弊端,杀了很多人,也废除了很多的机制,但是他也没有除掉这一对皇权威胁很大的毒瘤。 外戚倒还好办,如果真有本事,也可委以重任,也有卫青之流,但更有王莽之类,利弊都有,但宦官却是个极其危险的职业。 这次刘禅北巡,黄皓陪同出行也死了,除去了心头大患,本以为少了一件棘手之事,谁料到就在后宫和朝堂之上,陆公公和中常侍已然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 一个黄皓死去,更多的黄皓站了起来! 刘封心中感慨着,却又无可奈何,以诸葛亮治世之能,都没有防备到陆公公之流,刘封自忖在这方面是远不如诸葛亮的,想来想去,也是束手无策。 不知不觉走到了东街的丞相府,这里今日变得热闹了许多,门口摆了一个香台,上面供着诸葛亮的画像,文武官员都在此前来拜祭。 刘封在远处矗立良久,从侧门走进了府邸,堂堂大汉丞相,府邸之中却十分冷清,诸葛亮和黄月英从来都是一切从简,尤其是诸葛亮出征在外之后,黄月英更是不愿多留一个佣人,待在她身边的,都是从() 襄阳跟来的侍女,情同姐妹。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是诸葛亮写给儿子诸葛瞻的《诫子书》中之语,虽然现在诸葛瞻才刚满一岁,《诫子书》也还未问世,但诸葛亮却正是以此为准则,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一想起《诫子书》,刘封又没来由地悲伤起来,诸葛亮因为救自己而死,不知有多少经典之作从此消弭,今后的征战之途,自己承担的压力也会倍增。 “子益,你如何有空来此?”正站在走廊上发怔,端着一碗热粥的黄月英走出门来。 “城中之事已经解决,我来看看岳母!”刘封收拾心绪,迈步走进了房屋,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稚嫩之声。 诸葛瞻正被放在婴儿车中,胡乱挥舞着小胖手,这个时代并没有婴儿车这种说法,但这并不影响能够造出木牛流马的黄月英的才智,为了自己的孩子,在无尽母爱的催生之下,她的智慧更是无穷,做出一个小小的婴儿车,根本毫不为奇。 “嘿呀,我的大舅子!”刘封一步抢过去,爱怜地看着小家伙,手指摸摸他粉嫩滑腻的小脸,挤眉弄眼地打着招呼。 “咯咯咯……” 小家伙根本不知道诸葛亮的去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对刘封也不怕生,咧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刘封蹲下身躯,将他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小心地逗弄着,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乱世之中,唯有在孩童的眼睛和笑声里,才会让人彻底沉静放松下来,卸去一身的疲惫。 黄月英在一旁欣慰地笑着,忽然眼睛中起了一层雾气,正是去年这个时候,诸葛亮听说刘封从长安奇袭西河郡,才回家不到一月便又去了荆州,不想这一次竟是永别。 当日诸葛亮也是如此逗弄,但刚刚数月的小家伙却毫无表情,还不认识那个须发灰白的老人就是他的生父,不知道他以后的记忆中,还是否会有诸葛亮的容貌…… 想着想着,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黄月英趁着刘封还未回头,赶紧悄悄擦去泪水,无论如何,诸葛家总算有后了,也不枉孔明为这风雨飘摇的汉室王朝殚精竭虑。 第八百零七章 入朝不趋 凌晨时分,天色还未亮,成都的内城中响起了悠扬绵长的钟声,久违的早朝再次开始,虽然大家都有猜测,但新君未定,这一次的早朝意义又有不同。 明心殿外,文武大臣共有三十人列队,这对于大汉王朝来说,显得略有寒酸,但大家都知道武将都征战在外,此次能参加朝会的,都倍感荣幸。 大殿前的四根石柱上,金龙昂首向天,威武非凡,朱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金甲侍卫从两侧走出来,站立在白玉石的台阶两侧,斧钺枪戟等仪仗一直排列到宫殿之内。 随着三声净鞭响过,文武以费祎和刘敏为首,从左右台阶上缓步进入大殿之中,此时天色还未大亮,殿内点着蜡烛,灯火辉煌。 群臣入殿静立,不多时便听到脚步声响动,左侧迈步而出的是燕王刘封,右侧则是北地王刘谌,二人都是身穿王服,头戴紫金冠,站立在龙书案之下。 刘谌抬头看了看刘封,又看看群臣,嘟着嘴静静地等待,他虽然平日里精灵古怪,但毕竟十几岁,也稍稍懂事,知道这种场合之下,还是不能乱来。 刘封微微上前一步,缓缓道:“陛下北巡,不幸驾崩,嗣君随行,一同归葬,致使国内生乱,百姓惶恐,今务必先安内再攘外,遵照礼仪,当由北地王继位,诸位以为若何?” 费祎言道:“殿下之言有理,国不可一日无君,北地王依序为长子,理当继承汉统,兴师讨逆,光复汉室。” 刘敏也说道:“祖业不可以废弃,四海不可以无主,今天命归于北地王,臣等自当殚精竭虑,不敢令高、光之业,毁坠于地,愿请北地王继位。” 刘封耐着性子听着,这些堂皇之言,他可是说不出半句来,但还是不得不一脸认真地微微颔首示意,如果稍微露出不满之色,只怕会被人诟病指责。 随着费祎和刘敏开口,其后的董允、谯周等人都纷纷上前表态,无一不是歌功颂德,引经据典,有的刘封听都没有听过,大概连后来的史书中也不曾记载的事件都被他们挖了出来。 足足一顿饭的功夫,大家才神情凝重地安静下来,将这个决定汉室命运的大事确定,每个人看似老神在在,但他们明白,今日之言,必会载入史册,谁也不敢胡说八道。 刘封点点头,才低头对刘谌说道:“今陛下驾崩,嗣君遭难,唯有殿下担当兴汉大任,请上位接受群臣跪拜!” 刘谌看了看刘封手指的龙椅,眼眶一阵发红,直到刘封将他从永寿宫接出来,刘谌才知道刘禅死亡的消息,伤心哭了半日,倒也是个孝子,还好有张星妍安抚。 “伯父,还是你来坐吧!”刘谌擦了擦眼泪,语出惊人,吓得费祎等人脸色大变,都差点忍不住出列劝谏了。 就在半月之前,刘封图谋篡位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白虎之事在刘备在世的时候就有人说起,这倒还能接受,但刘封在长安坐过龙椅的事情,让这些人心中忐忑。 虽然自从见到刘封之时,就没看出他对皇位有半分觊觎之心,直到现在,还是让北地王继位,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如此,就等北地王谦让之言? 刘封的城府和心机,连诸葛亮有时候都看不透,更不要说费祎等人了,以刘封现在的实力,伪装如此,又在救出刘谌的时候故意说出什么话迷惑于他,今日刘谌若是真的谦让,岂不是正中下怀? 群臣的紧张,刘封都看在眼里,那些谣言虽然不知从何而来,但刘封也猜到必定是曹魏散播,长安坐龙椅的事情,就邓艾和姜维几人见到,不知为何竟会泄露出去,看来天下真没有不透风的墙。 对于这些谣言,刘封根本未曾放在心上,一笑置之,如果真要自立,早就在洛阳或者长安登基了,让刘永、刘理和刘谌窝里斗,又() 何须千里迢迢,冒险赶来成都? 只是人在局中,就难免糊涂,尤其是这个时代忠君思想更为顽固,人人都为了皇位不惜身死,以刘封现在的实力和威望,皇位基本是唾手可得,他自己说没有自立之心,但又有几人肯信? “殿下,你只管上位,有我辅佐,保证没有人敢不听号令,”刘封淡然一笑,拉着刘谌的小手,将他带到龙椅旁边,正色道,“你才是刘家的血脉,只有你来继位,这才是真正的汉室,中兴大业,还要寄望于你!” 刘谌几乎是被刘封抱着坐到龙椅之上,小屁股挪了挪,宽大的龙椅让他有些不习惯,伸着脖子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群臣,又看看刘封,欲言又止。 刘封温和笑道:“我期望你将来成为贤明之君,切莫辜负了我今日一番信任,行过礼之后,你我便是君臣了,一切自当遵从礼法,不可再叫伯父!” “伯父——”刘谌看到刘封走下台阶,忽然大叫一声,说道,“你不能拜我,否则我……我就不坐了!” “这……”刘封一只脚踏在台阶上,看着群臣和刘谌,左右为难,此时刘谌已经从龙椅上溜下来了。 “殿下且慢!”费祎见此情景,急忙出列言道,“殿下,燕王为汉室挣下大半江山,功高劳苦,又为殿下长辈,如今贵为王爵,可效仿高祖,以萧丞相之制,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参拜不名!” 董允心神领会,也连忙说道:“燕王深得民心,殿下初登大位,年纪尚幼,恐被他国耻笑,今燕王不用参拜之礼,可摄朝政,以安天下之众也!” 刘谌狐疑地看着众人,这才点头道:“那好,就让伯父坐下,一同听政。” 到了此时,费祎等人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只要刘封真心辅佐刘谌,让刘谌继位,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马上命人搬来椅子,就让刘封坐在龙书案旁边,比刘谌稍微低了一个台阶。 诸事已定,费祎等人无不欣跃,马上将玉玺捧出,由刘谌接过,群臣列为两班,当朝三叩九拜,皆呼“万岁”,将皇位正式确立下来。 第八百零八章 开明王朝 先前刘封便说过,要在长安举办登基大典,那才是真正的大汉帝都,先前因为长安还在前线,多少有些危险,现在洛阳拿下,长安安全多了。 在长安登基与成都意义又有不同,刘封的提议费祎等人自然完全赞同,无论长安或者洛阳,才是汉室崛起的信号,一切礼仪暂时从简。 拜过之后,便是商议迁都之事,文武大臣、皇城中许多东西,最主要的官员任命,都需要分门别类派人负责,这些事情刘封根本不想染指。 正好刘禅和太子刘睿都已经死了,迁都之事便简单了许多,长安的宫殿大部分都可以重新启用,省去了一大笔费用,从成都往长安搬运的东西不用太多。 刘封静静地听着费祎等人讨论商量,最后只提出一个大原则,所有的官职爵位,到了长安之后再做决定,眼下人也不齐整,难以决策。 各州郡官吏、兵马暂时不动,成都朝中文武官员,愿意去长安的,半月后随驾往长安迁移,不愿意去的,便留在益州重新任职,迁都之后,益州刺史府也有一大批官职空缺。 一早上的时间,基本都是费祎和董允两人在制定各项方案,光是圣旨、公文、告示就发出去不下一百道,众人忙得手忙脚乱,刘谌物料地睡着了,刘封则在一旁守着负责盖玉玺大印。 看着一个个殷红的印章,刘封心中感慨,原来历朝历代的掌印太监并不是闲来无事,这每次盖印也不是个轻松活,一道批文下去,可能就决定了千万人的命运和生死。 好不容易等到散朝,刘封正准备到丞相府去吃饭,自从诸葛果搬到长安还有,他的燕王府已经空置了,干脆将丞相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也正好让黄月英有个安慰。 半路之上,他就被李慕给截住了,从翠屏山归来之后,李慕神神秘秘,拉着刘封去了陈楚府上,白毦兵来到成都之后,陈楚也终于回家了。 “翠屏山究竟有什么稀奇,竟让你如此谨慎?”来到府中之后,陈楚正在书房等候,三人坐下来,刘封不由失笑。 陈楚同样面色凝重,从案几的抽屉中拿出来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片,这块铜片有一指头来厚,呈青绿色,一看就是年代极其久远之物,微微拱起的一面上刻着几条奇怪的纹路。. 刘封拿在手里看了好一阵,莫名所以,皱眉问道:“这是何物?” 李慕指了指那几条纹路,一脸认真:“殿下可知此乃是树纹?” “树纹?”刘封眉头紧皱,远近又看了一阵,才觉得有些像树枝和树叶的纹路,但这也太抽象了,不是李慕说出来,他还真看不出来。 刘封晃了晃铜片:“这是翠屏山上找到的?” “正是!”李慕缓缓点头,言道,“殿下也知道我们寅人同样喜欢在铸造纹路,但与这个刻纹相比,却差了许多,我们的刻纹是为了证明身份,而这些纹路,却带着大巫师的祝福或者诅咒,十分神秘。” “这是巫术?”刘封不由来了兴趣,问道,“如此说来,那紫虚上人的身份,并非修道之人,而是巫师?” “只是猜测而已!”李慕微微摇头,凝重地看着那块铜片,问道,“殿下可知道开明王朝?” 刘封略作思索,摇了摇头,他虽然来自后世,有许多超前的知识,但并不是历史学家,对三国的了解还是从小说和游戏中来的,更不要说汉代以前的事情了。 “开明王朝正是古蜀国,”陈楚在一旁慨然一叹,言道,“传说鳖灵因在蜀中治水有功,受到蜀中民众拥戴,望帝杜宇便把君主之位禅让于他,鳖灵成为蜀地新君,号“开明”,便是开明王朝,治蜀三百余年,也是最后的古蜀国。” 刘封心中一动,问道:“你是说,这纹路图案,是古蜀国的() 东西?” “不错!”李慕言道,“因后代蜀王腐化堕落,而当时秦国正盛,觊觎蜀地之富庶,派遣大夫张仪、将军司马错率师伐蜀,蜀军战败,遂被秦灭,自此便再无古蜀国了。” 刘封笑道:“不过是古蜀国而已,就算紫虚上人是古蜀国之后,又能如何?” 陈楚见刘封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马上说道:“殿下有所不知,传说古蜀国有一颗通天神树,能与天地想通,而且古蜀国王室一脉有极厉害的巫术,大巫师能够预见生死灾难,无所不能,如果……” 陈楚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后怕了,他从小就在成都长大,又常年和寅人在一起生活,这些神秘传说听的太多,自然也就愈发敬畏。 “通天神树?”刘封听到这几个字,却皱起了眉头,他对古蜀国没什么印象,但这个通天神树,却是耳熟能详,因为这是后代“三星堆”遗址中的东西。 三星堆的发现被称为那个世纪人类最伟大的考古发现之一,被誉为“长江文明之源”。而其中出土的上千件国宝重器,为全世界考古界所瞩目,给世人留下了诸多谜团。 能够铸造这些精美绝伦艺术的古蜀国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而那些神秘的文字和符号更是让人猜测不透,令人叹为观止的青铜神器所要表达的寓意更是无人能解,难道这些都是某种强大的巫术? 最让人有争议的,莫过于巴蜀符号的发现,有人认为与玛雅文同出一源,两者之间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图腾崇拜、文字组成等等,印第安人最古老的文明因子同样是太极、八卦、扶桑坛台。 玛雅文明被公认为最高的文明,如果玛雅文明的根在中国,它是中国文明的一个分支,那古蜀国的强大和发达简直不可想象。 刘封本来的旅游计划中还有去参观“三星堆”的行程,只可惜先一步穿越,再世为人,没有看到那些令人惊叹的青铜神器,如今在这个时代,竟然又在成都遇到了,现在距离古蜀国的灭亡不过几百年的时间,能否挖掘出一些秘密来? 心中泛起这个念头,刘封忽然没来由地激动起来,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在美洲的印第安人,文明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另一片大陆上的王朝,是否值得去探索? 第八百零九章 母子团聚 “殿下,如果这紫虚上人真是大巫师,还需小心防备!”想起在永安的经历,吴忠莫名其妙消失,李慕更加觉得紫虚上人手段高深。 “哼,就算他会巫术又如何?”刘封冷然一笑,言道,“既然他不在锦屏山,暂时不用去管,不管他居心如何,我大汉王朝,绝对不容任何人染指!” 陈楚言道:“要不要让暗卫的人去寻找下落?” “不必了,我自有处置!”刘封摆摆手,叹了口气,“紫虚上人在成都附近盘桓数十年,如果真有什么非常手段,早就出手了,我看他应该是有所限制,眼下兴汉大业未成,不能在此等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陈楚沉思片刻,言道:“殿下所言甚是,如今朝堂素整,即将迁都长安,汉室大兴,一人之力,确实渺小。” 刘封微微点头,他之所以不让暗卫插手此事,是知道以普通人去调查,绝不会有什么结果,先前张宁就说过,如果真有练气士,那些修炼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就不能干涉凡人之事,否则必会受到惩罚。 是什么惩罚,刘封并不知道,但紫虚上人派吴忠去永安,便说明此事的确有蹊跷,至于紫虚上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就不得而知了,只能用非常手段去查探。 “太后和吴厚这两天情况如何?”忙完了城中之事,刘封才想起来被白毦兵看押的太后。 陈楚答道:“太后执意不让吴厚离开中院,便将他们看押在后宅之中,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去,并无异样。” “嗯,带我去见她!”刘封顿了一下,觉得还是要与太后见上一面。 吴氏的秘密,现在只有他和吴厚知道了,刘谌年纪还小,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吴氏虽然有私心,但也是受人蛊惑,算起来她其实也是个苦命之人,这个时代的女性大多都是无奈而又不幸的,即便高居太后之位,也同样身不由己。 陈楚等人还是将太后当做是刘永一党,视为叛逆,只是陛下和刘封都还没有正式下令免去官职,也不好太过苛刻。 一场大火只是烧掉了永寿宫东北处的一所宅院,整个府院还完好无损,府中有两队士兵守卫,白毦兵的三十人则单独看守着太后所在的宅院。 刘封让陈楚院门外等候,独自走进了宅院,推开门的时候,太后正和吴厚坐在廊台的栏杆上,冬日的暖阳从树梢落下来,正好照在他们身上。 看到刘封走进来,两人脸色微变,都站了起来,吴厚更是急忙退开数步,躬身而立,太后看着刘封欲言又止。 “母后!”刘封神色淡然,平静地走到台阶之下,一如往常,向太后行礼。 “封……殿下,”太后一阵失神,眼神有些空洞,摇头叹道,“我如今已为大汉罪人,还有何颜面成为太后?请殿下发落吧!” 刘封看了看太后,几日时间,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头上白发略微凌乱,不见了以往的雍容淡雅,眉宇之间尽是疲惫和担忧。 看到太后几次张嘴,刘封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缓缓道:“甘陵王兵败,畏罪自缢了!” “永儿!”太后浑身一颤,扶着廊柱悲声痛苦,“是娘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太后——”吴厚看太后站立不稳,急忙过来扶着她。 刘封静静地看着两人,丧子之痛,谁不悲伤?吴氏在听了陆公公的谗言只有,或许没有想到这个后果,本以为刘永能够上位,谁知道竟然丧命,自然愧疚。 哭了一阵之后,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挣开吴厚,从台阶上走下来跪到刘封面前,悲声道:“殿下,永儿畏罪身死,都怪我一时糊涂,你如何惩罚,我都承担,此时与吴厚无关,请你放过他吧!” 刘封吃了一惊,退() 到一帮,将太后搀扶起来,安抚她道:“甘陵王畏罪自杀,参与此事之人两日前已经全部斩首,不会再滥杀无辜了,母后放心吧!” 刘永一死,吴氏就只有吴厚一个儿子,刘封自然知道她的担忧,毕竟吴厚也被牵涉到此事之中,就算将他母子二人赐死,也无可厚非。 “当真?”太后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封,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殿下方才所言不是骗我?” 刘封拍拍她的手臂,叹了口气,苦笑道:“宫室之斗,向来如此,甘陵王不知轻重,母后也是受人蛊惑,罪首伏诛,又何必牵连无辜?我想父皇九泉之下,也会原谅母后的。” “先皇,先皇他……”提起刘备,太后面现愧疚之色,垂泪道,“先皇他早就说永儿不适为将相,能够陪我颐养天年便足矣,悔不听先皇之言!” 刘封喟然一叹,刘备能够在乱世中立足,创立蜀汉,三足鼎立,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这看人的眼光便是一流的,识人之能其实不下曹操。 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吴厚,刘封言道:“吴厚救北地王有功,如今北地王登基,特意嘱告于我,他先前也是身不由己,功过相抵,不再追究了。” “臣谢陛下开恩,谢殿下!”吴厚如蒙大赦,也快步下来跪拜。 “起来吧!”刘封虚扶吴厚,叹道,“吴将军晚节不保,病逝永安,令兄下落不明,你如今无处可去,太后身边无人,你可愿以后继续侍奉于她?” “这……”吴厚一怔,旋即大喜,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太后垂泪而笑:“殿下至今还能为我考虑,我,我……” 太后和吴厚一直在为此事担心,谋反都是杀头之罪,先前还商量着如何保住吴厚,没想到刘封不但赦免他二人,而且还让他们继续在一起,自然喜出望外。 不但免罪,还能母子团聚,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吗? 母子二人激动,想要相拥欢庆,忽然意识到刘封还不知道他们身份,硬生生忍住了,相顾垂泪。 刘封看着二人喜悦的泪水,心中也欣慰许多,轻咳一声言道:“半月之后,陛下将迁都长安,我想将母后留在成都,甘陵王就葬在锦水之畔,你们也可母子相聚!” ap. 第八百一十章 可造之材 刘封的安排,早已经超出了太后的预料,哪里还会奢求继续去长安当太后? 此时已经再无遗憾,欣然点头道:“殿下思虑如此周全,我别无所求,于愿足矣!” 刘封又道:“不过我有一事,还要交付吴厚。” “何事?”太后一怔,看向了吴厚。 吴厚抿了抿嘴唇,抱拳道:“殿下今日一番安排,于我便是再生之恩,先前被陆公公所骗,我心中愧疚,若我这残躯还有可用之处,殿下尽管吩咐。” 刘封笑道:“我叫你所作之事,毫无头绪,以后也可能不会有结果,你只要留心去做便可,不能太执着,也不能引人注意。” 吴厚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道:“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 刘封眉头微蹙,言道:“迁都之后,你二人留守锦水祠,从此便不会再有人注意,你可暗中搜查古蜀国的信息,任何线索都可搜集,但不能让人发现。” “古蜀国?”吴厚有些意外,想不到刘封会给他一个这样的任务。 “不错!”刘封缓缓点头,对二人低声道,“吴忠在永安城数百士兵的监视之下莫名失踪,我后来发现,他似乎和古蜀国的后人有关联,此事说不重要,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你暗中调查,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 “好,此事我会协助厚儿暗中调查,”吴厚还在犹豫,太后赶紧应承下来,大概是怕他说漏了嘴,“如果吴忠真和古蜀国后人有关联,他或许还会来找厚儿。” 刘封言道:“此事未必一定会有结果,但你们留在成都,便可多处打听,任何线索,或许都会有用,记住,有一个“通天神树”之物,若是有任何消息,马上派人到刺史府报信,写上“锦水祠祭”,我便明白!” 太后记着刘封的交代,这也算是刘封对他们最后的信任,她虽然已老,没有所求,但吴厚还年轻,虽说愿意陪伴在她身旁,但也要为将来打算,吴厚的身份尴尬,如果能在此事上有所进展,便可被刘封重用。 又闲谈一阵,双方的隔阂在家常中渐渐消散,太后也完全放松下来,唯独感伤的便是刘永的自杀,毕竟是自己的亲生之子,太后希望能见最后一面。 刘永反叛,不能用王侯葬礼,更不能葬在皇陵,刘封命人将他葬在锦水之岸,如果不是那一夜听到陆公公的话,刘封自然不会同情太后,现在情形不同,便同意她晚上去城外营中看一眼刘永的尸骨。 事情交代完毕,出了庭院之后,命陈楚带走白毦兵的守军,永寿宫的士兵也一并撤除,只留下寻常护卫,对于太后和吴厚,不再监视。 出了永寿宫,来到前街,正准备去丞相府吃午饭,却见城门校尉费恭急匆匆地迎上来,抱拳道:“殿下,方才南中情报送来,家父请殿下前去议事。” 刘封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无奈摇头,对陈楚吩咐道:“你去丞相府报信,就说我中午不回去吃饭了。” 陈楚转身而去,刘封则和费恭前往临华殿,这里是大臣处理情报、议论军机的地方,随着迁都诏令传下,皇宫内乱成了一锅粥,第一批物资和转移的家属今日一大早已经出发了。 “此次守城,我看费校尉调度有序,统兵有方,先前听说你一直在老家江夏,不知是从何处学的本事?” 进城之后,刘封知道守城大将是费祎费恭,此人他先前无论在史书还是成都都没有听说过,董允也简单说他在江夏长大,才来成都,因城中无人领兵,事出紧急,便临危受命。 费恭见问,忙答道:“昔年家父随伯祖游学入蜀,伯祖去世之后,我奉命带其尸骨回乡,由家父书信推荐,求学于蒋公蒋子翼门下,至今十年出师!” “() 蒋子翼?”刘封听到这个名字,面色一阵古怪,笑问道,“便是那东吴周都督的同门蒋干么?”ap. “正是!”费恭扭头看了一眼刘封,不知道他为何笑得有些古怪,叹道,“当年师父以辩才见称,独步江、淮之间,莫与为对,只可惜正逢乱世,见事不可为,便隐居江夏,开馆授徒了。” “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忽然想起来,蒋干盗书是演义中的情节,实际上未有其事。 因为演义中这个经典之事,让蒋干背上了志大才疏的名号,盗书冤杀曹操水军都督蔡瑁、张允更是成为千古笑话。 历史中蒋干的确因为名气极大,又与周瑜是同窗,曹操便密下扬州,委托蒋干去劝降周瑜,周瑜心知肚明,婉拒蒋干。 蒋干见周瑜意志坚定,便未谈劝降之事,回去后向曹操称赞周瑜气度宽宏,情致高雅,非言辞所能动,劝其打消劝降周瑜的念头。 蒋干能在两军对垒之间,周瑜先杀了曹魏使臣的情势之下,还敢驾着一叶扁舟去说降统兵数万的东吴大都督,胆量其实也不算小了,颇有关云长单刀赴宴的气度。 蒋干自此之后无论在演义还是历史上都无记载,收徒授业或许真是他最好的选择,而费祎亲自写信让费恭拜师在蒋干门下,可见对蒋干才能的认可。 想到这里,刘封不禁有些高兴起来,如果蒋干也有周瑜那般韬略,费恭拜其为师,就算蒋干不如周瑜,费恭也不能完全学到,最终能有周瑜一半的实力,也是个值得培养的帅才啊! 心中暗自高兴,看了看费恭腰中的宝剑,又问道:“昨日见你练兵,身手十分矫健,令师乃是文士,你这武艺是自学么?” 一说起武艺,费恭的眼睛似乎在放光,傲然一笑,言道:“属下愚驽,哪能自学成才,属下一生武艺,乃是另一位师傅所教,此人姓祝名奥字公道,乃是中原一带有名的大侠,曾与王越齐名!” “祝奥祝公道?”刘封吃了一惊,再次打量着费恭,认真问道,“可是当年蹈险牢狱,解救出素昧平生的名士贾逵,然后不语而去之人?” 费恭似乎没料到刘封竟然知道此事,短暂的吃惊之后,自豪点头道:“正是!” 第八百一十一章 毛遂自荐 三国中的几位侠客,刘封就见过王越一人,这祝奥听说是一位性情冷傲之人,与王越热衷功名不同,他几乎很少露面,倒有些像西门吹雪的风范。 据王越所说,此人的刀法十分了得,王越深入大漠斩杀敌酋之后,中原便将他们二人评为江湖最厉害的刀剑双绝,只可惜两人只是齐名,却从未谋面。 祝奥当年救出贾逵之后,不发一言便离去,为一时所颂,可算得上一位大侠,只是也因此得罪官府,便隐姓埋名,不想也是去了江夏。 两人说说走走,不多时便到了宫殿,内室只有费祎和董允,还有刘循三人,刘循眉头紧皱,面沉似水、 “发生何事?”刘封进门之后,开口问道。 刘循叹了口气,抱拳道:“今早有人前来送信,舍弟还在犹疑,只因南中局势不明,似乎有人与他暗中联络,还不肯死心。” “哼!”刘封微哼一声,目光如刀,缓缓言道,“莫非刘阐还痴心妄想,就算有南中势力支持,他便能成事?” 刘循言道:“正是因此,属下恳请殿下,让我亲自去一趟交州,当面劝说舍弟,定会叫他迷途知返。” “你亲自去交趾?”刘封倒有些意外,没想到刘循如此看重兄弟之情。 刘封叹道:“家父病逝江东,属下不能在灵前尽孝,心中着实惶愧,都是二弟一手操持,如今刘家只有我兄弟二人,长兄如父,我岂能眼睁睁看他被孙权所蒙骗,被人如刀枪一般所用?” 刘封皱着眉头,半晌不语,过了一阵才问费祎:“南种情况究竟如何?” 费祎答道:“前日李恢派人来报,各郡倒也人心稳定,唯独越嶲郡,听说夷王高定又有反意,夷王蠢蠢欲动,我料定是他们与刘阐暗中勾结。” 刘封面色微沉,言道:“高定此子,当年图谋不轨,被我杀破了胆,我保他子孙世代为夷王,与蛮王孟获同等待遇,竟还不知足?” 董允言道:“人心易变,更何况时隔十余年?如今高定已然年迈,夷王定要传承,难保其间不会有差错。” 费祎也点头道:“我料想此间可能性最大!” 刘封眉毛微微挑动,成都刚刚经历了夺位之事,大家都比较敏感,夷人内部出现问题,大家自然也都想到了高定老迈,王位传承的问题上来。 “若真是如此,还需他们内部去解决,不可妄动刀兵,”刘封沉吟着,思索片刻,“若是能派一位胆大心细之人前往越嶲郡查探情况便最好不过,你们可有合适人员?” 费祎等人闻言,都微微点头,却又皱着眉头一语不发,夷人向来彪悍,这个人选不但要能震慑住夷人,如果他们内部还有矛盾,又要随机应变将之化解,能文能武之人,的确不好寻找。 “若是殿下信任,属下愿意一试!”正当大家沉默的时候,费恭在一旁主动请缨。 “哦?”刘封眼睛一亮,看向了费恭。 “公许不可忘言!”费祎却吃了一惊,低声呵斥道,“此乃两国之事,一旦处置不当,兵祸再起,便是千万人性命相交,怎能儿戏?” “我看不妨一试!”刘封却笑道,“公许文武俱全,由他去见高定,处理此事,再适合不过!” 费祎忙道:“殿下,犬子不过黄口小儿,非但未曾经历大战,更不知外交人情,如此稚嫩,如何能够但当两国大事?” 刘封却摆摆手,笑道:“虽说知子莫若父,但玉不琢,又如何成器?难得公许如此自信,毛遂自荐,正是叫他大展身手之时,无论成败,权当增加一次经验!” 费祎吃了一惊,想不到刘封竟会如此放权,皱眉道:“若是失败,岂非……” 费恭见刘封答应,心() 中感激不已,见费祎还在犹豫,急忙大声说道:“父亲,孩儿不怕死!” “竖子之言!”费祎怒道,“此去乃是为国家大事计,我岂是担心你之生死乎?” 刘封却淡然笑道:“夷人虽然世代盘踞越嶲郡,不服王化,但同样也限制了他们的战力,就算公许失败,夷人起兵造反,又如何?不过是给我一次练兵的机会罢了。” “殿下——”费祎错愕地看着刘封,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想法,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刘封言道:“我派人去夷人部落,是不想滥杀无辜,毕竟那些普通夷人百姓并无反意,我也不想冤枉高定,先探清虚实,这叫做先礼后兵!” 费祎怔然片刻,才苦笑道:“既然殿下不担心夷人会反,那我倒也放心了。” 刘封扭头对费恭言道:“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要求,你若能做到,才能让你前去。” 费恭正色抱拳道:“殿下吩咐,属下听令!” “你可有自保之力?” “啊?”费恭一怔,愕然抬头,看刘封微笑的神色,才反应过来,点头道,“有,我保证不会被夷人所制!” “嗯!”刘封微微点头,“我倒不是要你如何震慑夷人,而是要你能够平安归来,为了区区夷王,赔上你的性命,可是大大不值得。” 费恭闻言,面露激动之色,连忙说道:“属下愿为大汉效命,万死不辞!” 费祎在一旁也被刘封的言语所感动,他不知道刘封为何忽然对费恭如此器重,但能得到燕王的赏识,毕竟是一件荣幸之事,不由老怀欣慰,频频点头。 刘封拍拍费恭的肩膀,笑道:“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你虽然还年轻,但一定要分辨轻重缓急,我即将征战中原,大好功劳等你去挣,南中一行,便是你的机会。” 费恭知道刘封之意,激动地无以复加,这一次若是能成功,加上他守城的功劳,刘封便可名正言顺将他在军中提拔,这便是知遇之恩。 刘封看费恭激动的神情,不由感慨年轻人的冲劲,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关平和张苞等人,一晃竟然十年,已过了而立之年,正是岁月如流水,不觉而逝。 “好了,你和刘将军前去准备,一同前往南中,向李恢了解情况之后,便各去行事,”刘封对二人吩咐着,认真叮嘱道:“记住,先保证自己安全,都要给我活着回来。” 第八百一十二章 无路可退 刘永自杀,叛军消灭,益州上下无论将士还是百姓,都松了一口气,唯有梓潼和广汉两郡,还剑拔弩张,兵锋未解。 剑阁之内,连同张苞带来的三千汉中兵马,一共凑齐了五千人,所有士兵都秣马厉兵,等候一场大战,刘封已经在三日前传令,三日内如果刘理还不投降,便兵发梓潼。 这一次跟随张苞行军的参军乃是马忠,他本就是梓潼人,对这里地形十分熟悉,刘封经过南阳的时候,将他调到汉中去帮助张苞。 马忠也是蜀汉后期的的主要大将,与王平、句扶和张嶷四人齐名,在南阳的时候,几次带兵,都展示出不错的军事才能。 张苞正在关内训练兵马,马忠带着一人前来拜见,正是刘理的侍卫,来人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里面装着刘琰的人头。 张苞亲自检查一遍,确定就是刘琰之后,冷哼道:“刘琰这老儿,好不知足,给他苟全性命的机会,非要挣扎求死。” 那侍卫抱拳道:“安平王已经在梓潼等候张将军前去交割兵马,请将军即刻出发,否则彭博领兵来,便危矣!” “彭博?”张苞瞪着眼睛,大笑道,“他来了更好,省了我去找他,此等叛逆,焉能留他?”. 马忠言道:“迟恐有变,末将愿为先锋先去梓潼。” 张苞点头道:“参军先带一千骑兵去,我随后就到。” 马忠领命,和那名侍卫先去梓潼,张苞也马上整顿兵马,离了剑阁,刘理已经认罪投降,只有广汉郡的彭博一人,接下来便可放开手脚厮杀一场,一月来的憋闷一扫而光。 兵马来到梓潼,刘理自缚于城门下,张苞上前将刘理扶起,言道:“安平王如何处置,我管不着,等平定彭博此贼,陛下移驾长安会到梓潼,你就在城中等候发落吧!” 刘理唯唯诺诺,悔恨一时冲动,毁了他大好王爵的前程,现在只能等着刘封来处置了,听说刘永自缢而死,刘理挣扎了许久,还是没有自杀的勇气。 张苞入城之后,接管了刘理的兵马,加上守军两万余,挑选出一万精锐,从武库中发放铠甲兵器,准备平叛。 此时的广汉郡,叛军统领彭博正得到刘理束手就擒的消息,气得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刘理起兵,他本为响应偏师,现在可好,弄成了孤军奋战。 彭恙被处死之时,彭博才不过三岁,由叔父抚养长大,立志报仇,但奈何刘备在益州经营越久,便越得人心,任他如何煽动,也仅有少数人追随,只好在暗中蓄养实力。 好不容易等到益州动乱,刘理和刘永为了皇位兵戎相见,彭恙认为时机已到,便马上起兵响应刘理,先杀进成都,再慢慢寻机夺权。 杀了广汉太守之后,彭恙凭借彭家和许家在广汉的势力,凑齐两万兵力,声势浩大,整个广汉郡旬月之间便被占领,与梓潼的刘理遥相呼应,两路出兵直逼成都。 此时刘理罢兵,他身为皇家子嗣,或可免去一死,但彭博反叛之心揭露,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孤注一掷,拼死一战了。 “哼,当真是虎父犬子,刘理小儿,不堪重用,张苞区区三千人,就将他牵制在梓潼进退不得,坐失良机,坏我大事。” 参将许岭是许家年轻一辈的翘楚,读过兵法,皱眉道:“刘理认罪俯首,此时想必张苞已经到了梓潼,宜早做准备,若等官兵集结,几路杀来,难以抵挡。” 副将彭虎大笑道:“那张苞不过是仗着他爹张飞之名罢了,不须大哥忧虑。凭俺这口刀,保证他来多少死多少,先杀了张苞祭旗,壮我军威!” 彭虎话音才落,又有一人应声而出:“不须二哥出战,只凭我这一杆枪,也能活捉张苞,待刘封再来,便可与他讨价还价() 。” 此人比彭虎身材还要高大,面色黝黑,正是彭虎之弟彭豹,力大无穷,兄弟二人被称为彭氏双雄,在广汉郡武艺高强,无人匹敌。 见二人求战心切,彭博大喜,拍着大腿站起来,大笑道:“哈哈,我有诸位兄弟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许岭言道:“兵法云:兵贵神速!既然将军决意出战,不如明日就出兵,直杀梓潼,趁张苞立足未稳,人马不齐,可一战而定。” “好,便依参军所言,传令明日三更造饭,五更三军出寨,望梓潼进发。” 彭虎和彭豹领命而去,许岭则和彭博二人商议行军部署,又命人从各处强征粮草,以为备用。 叛军一夜准备,到了五更之后,兵马出城,向着梓潼进发,天明时分,大概辰时左右,军马行至半途,哨探回报官兵已经有了防备。 彭博略作沉吟,叫彭豹为先锋,引军一千,飞奔向前,约行三十里,望见前面尘头飞扬,官兵也正往这里赶来。 彭豹大喜,挺枪出马,立于阵前大笑道:“哈哈哈,尔等不过无名小卒,可敢叫张苞前来受死。” 张苞正在阵中,本来说好了让马忠打头阵,但见此人如此张狂,不禁大怒,微哼一声纵马而出,也不答话,虎头枪向前挺着,直取彭豹。 彭虎看到一员黑脸大将,燕颔虎须,气度非凡,喝问道:“来将可是张苞?” 张苞却怒瞪着彭虎,一语不发,他胯下的汗血宝马来势极快,彭虎话音才落,张苞已经到了面前,虎头枪直楞楞地刺过来。 “哼,狂妄!”彭虎大怒,暴吼一声,双手抓住长枪,横扫向张苞的虎头枪,想把他的兵器击飞。 咣——刺啦啦—— 只听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铁器摩擦声,冒起了点点火花,彭豹的眼睛不断瞪大,直到虎头枪捣碎护心镜,灌入胸口,还一脸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张苞的力量竟然如此巨大,只是戳过来的一枪,自己全力横扫,竟然无法撼动丝毫。 脸上凝固着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表情,彭豹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张苞一枪贯胸,尸体重重地落下来马来,向后滚落一丈有余。 “叛逆之徒,不配知我名姓!”杀了彭豹之后,张苞神色冷漠,虎头枪在虚空转动着,甩掉上面的鲜血。 第八百一十三章 穷追猛打 马忠见含怒张苞出马,就知道对面那个黑货要遭殃,早已传令士兵们准备,果然那人不是一合之敌,叛军还在发愣,马忠已经挥兵掩杀。 一千叛军哪里是数千官兵的对手,加之彭虎死得太过突然,叛军心惊胆战,四散奔逃,仅有两三百人逃回本阵。 彭虎听说彭博战死,大哭数声,就要冲出去为兄弟报仇,被彭博死死拦住,许岭劝道:“官兵正趁胜追来,就在此处准备,将军等张苞来了,再报仇未迟!” 彭虎这才冷静下来,咬牙切齿,在一旁调动兵马,如同困兽一般焦躁不安,死死盯着远方的山路。 不多时官兵已到,两边布成阵势,彭博和许岭在阵前观看,只见当先一人身材魁伟,黑人黑甲,宛若庙宇中的金刚一般,杀气凛然。 彭虎早就等候多时,也不等彭博传令,便提刀纵马,引五百精兵向前来到场地之中,指着官兵怒喝道:“何人杀我兄弟,速来受死。” 马忠怕张苞又抢功,急忙拍马出阵,身后也跟着五百校刀手一字摆开,横枪立马,大声喝问道: “彭氏被贬为奴,若非先皇赦免,不知死活,今后辈有成,不知感念皇恩,还妄图造反,岂有如此忘恩负义、薄情无耻之人?” “呸,刘备窃取西川,面厚心黑,你杀了我兄弟,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彭虎一声怒吼,拍马杀向了马忠,两马交锋,杀在了一处,两人倒也旗鼓相当,一时间分不出胜负来。 彭虎的大刀势大力沉,含怒出手,马忠的枪法却是灵动刁钻,加之和赵统等人在一起练武,又有心得,更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两人斗了二三十合,不分胜负,张苞在马上观察敌阵,副将尹立言道:“对面白盔红袍之人,定是叛首彭博,若擒杀此人,叛乱可一并而除。” 张苞摸摸满脸的胡茬,颇为意动,一旁的王仁马上说道:“将军且慢,杀鸡焉用牛刀?此等小贼,就交给我二人来对付吧!” “也好,就交给你们……” 张苞说犹未了,王仁已经一骑马,一杆枪,从刺斜里冲了出去,径取彭博,他胯下所乘,也是西凉宝马,如一道电光,飞至贼军阵前。 一声沉喝,王仁舞动钢枪,只见枪影绰绰,劈头盖脸罩向了彭博面门。 彭博大吃一惊,赶紧后撤,一旁的护卫齐齐上前,急将戈矛举起遮架,但这些士兵的兵器都是木柄做成,哪里是王仁的对手,枪影扫过,戈矛齐断。 彭博向后一退,护卫又招架不住,中军顿时一片混乱,王仁认定了彭博追杀,不知不觉间被卷入贼军阵中。 身后一名贼将见将枪杆望马腿上打,王仁回马格挡,就在此时,一旁的许岭瞅准机会,从斜刺里一枪刺向王仁的肋部、 就在此时,尹立也随后杀到,情急之下,抽出腰中弯刀飞掷而出,许岭眼角看见一道寒光,只得放弃这一枪,低头躲避。 张苞见王仁陷入包围之中,怕他有个闪失,贼军中军已乱,干脆趁机挥兵直冲贼军本阵,一杆虎头枪瞬间挑飞两名贼军,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贼军没有一合之敌。 彭博和许岭见王仁和尹立都不知该如何抵挡,再看到张苞出手,不禁心头冒起寒气,二人不约而同打马往广汉城逃走。 彭虎正含怒和马忠厮杀,听到身后喊杀声起,才发现军阵已经被冲散,彭博更是已经逃走,顿时没有了底气,虽然恼怒,但也不至于送死,奋力逼退马忠之后,往西北方向逃走。 三将各自奔逃,张苞会合王仁和尹立二将乘势掩杀,即便不是西凉铁骑,杀得贼军大乱,如同虎入羊群,根本没有人抵抗,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四散奔走。 马() 忠还来不及随后冲杀,贼军已经漫山遍野逃窜了,只好带人收拾贼军留下来的辎重,贼军不堪一击,一触即溃,这让马忠放心不少,看来平叛就在一两日之间,不会耽误成都往长安迁移的车队。 彭博和许岭狼狈逃回广汉城中,败军也陆续回城,直到傍晚时分,彭虎才带人从西门逃回,三人坐在府衙之中,面色凝重。 良久之后,彭博才颓然叹道:“那张苞果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只他一人,我们就难抵挡,如之奈何?” 许岭双目微凛,言道:“张苞虽勇,却也不能爬上城墙来,广汉城城池高深,我们只要死守,官兵准备不足,也难以攻下。” 彭博皱眉道:“如若没有外援,固守并非长久之计,还需有退敌之策方可。” 彭虎双目发红,沉声道:“官兵即将兵临城下,不如连夜偷营,杀他个措手不及,可反败为胜。” 许岭摇头道:“此计不通!先前在城中,我听说蜀军练兵,各将首要记住的第一条,便是安营要防止偷营,张苞虽鲁莽,恐怕也有人提醒,必有防备。” “嘿!”彭虎大怒,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茶碗跳动着,嘶吼道,“莫非就要受他这口恶气不成?” 徐陵轻叹一口气,看向房门外,冬日的天空阴沉沉的,已经昏暗下来,缓缓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固守城池,寻机反制,张苞性情暴躁,必定会有破绽。” 正说话之时,听到城上鼓声大作,定是官兵已经到了城下,彭博让彭虎先带兵守城,此时天色将黑,他们应该还不会攻城。 彭虎才走,忽然士兵报告有许家人前来报信,许岭叫他带进来,见正是许家的家将,在白日的厮杀中被冲散了,现在才回城。 “家主,小的有大事禀告!”那人走进来向二人抱拳行礼 许岭微微皱眉道:“何事?” 那人看了看左右,迟疑不肯说话,彭博会意,挥挥手让左右侍卫们都退下,大堂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那人这才放心,走近前两步,低声道:“禀家主,刚才兵乱,官兵收服降兵,许定遇到梓潼一位旧故,约定今夜起事,叫我前来报信。” 彭博耸然动容,许岭也是浑身一震,两人急忙探身向前,齐声问道:“如何行事?” 第八百一十四章 一战成名 张苞引兵来到广汉城外,见城池高大,天色已晚,并未急于发动进攻,将兵马后退十里下寨,赏劳三军。 马忠言道:“兵马新胜,要防贼军来袭营,破城在即,可令士兵不许解甲,破贼之后再好好休息。” 张苞撇嘴一笑,言道:“今日一场大胜,贼军早已胆寒,龟缩城中,我正要等他出城,才好对付。” 马忠抱拳道:“贼军出城,固然求之不得,但我在长安,学习兵法,其中有言:为将之道,勿以胜为喜,勿以败为忧,要防患于未然。倘若无备,贼军乘虚攻击,损伤人命,岂不白白让将士送死?” “嗯,德信之言,倒也有理!”张苞微微点头,摆摆手道,“行军之事,都由你来安排便是,若是贼军出城,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马忠领命,和王仁、尹立商议,言道:“贼军败退,无以为计,可能拼死一战,今夜防备,当比以往要更加谨慎。” 尹立言道:“如若贼军出城,正和吾意,待营中乱起,一人可带兵径直往城下埋伏,截断贼军归路,将其尽数消灭,广汉城岂不唾手可得?” 马忠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有张将军镇守中军,料想贼军难以成功,我三人再从长计议。” 王仁和尹立纷纷点头,马忠当下将三人各的巡逻任务一一分派,一旦发现贼军出城,便由另一人绕道去断贼军后路。 虽说梓潼境内冬日很少下雪,但到了深冬,又在野外,西北风阵阵,还是寒冷彻骨,吃饱喝足之后,除了巡逻的士兵,其余各部都回营歇息,大营中只有火把矗立着,火苗在夜风中发出呼啦啦的响声。 就在官兵大营后方,这里是临时搭的马厩,骑兵战马都在这里看守,负责养马的后槽王连正和几人秘密议事,其中一人正是许家之人许定。 许定与王连本是同乡,后来王连去了梓潼当差,跟随刘理起兵,本以为从此建功立业,飞黄腾达,不想刘理竟然虎头蛇尾,缴械投降,不禁失望不已。 等张苞来到城中,将兵马重新编制,王连本来混到了校尉,但这次整编,竟给他分派了养马的职位,心中烦闷可想而知,见了许定,二人自然是一拍即合,当下暗中联络降兵和梓潼同来的一些守军,约定一同造反。 许定言道:“我已让人去城中回报彭将军,他们今夜必来接应,该如何用事方能一战而定?” 王连的三角眼微微眯起,沉声道:“那张苞自诩有些用力,狂妄自大,我们可在先在后营放火,守军必乱,再让兄弟们四面叫喊造反,等营中慌乱之际,趁着黑夜刺杀张苞,不但立下大功,还能扬名立万,嘿嘿嘿!” 许定闻言,不仅拍手惊呼道:“此计大妙啊,杀死张苞,官兵必定自乱逃走,我们也从此为天下人所知,一飞冲天,一举两得呀!” 二人想到得意之处,不禁面露狂喜之色,眉飞色舞,难以自制,好一阵兴奋之后,才又凑到一起,小声议论着接下来的计划。ap. 三更时分,夜深人静,天空中繁星点点,忽然间官兵大营中后寨火起,紧接着便有人高声喊叫,尽是“有人造反”的声音。 张苞正在帐中横卧,猛然一骨碌翻身而起,就在身旁拿过头盔戴上,他对马忠之言看似不屑一顾,实则也有防备,并未卸甲。 等士兵前来报告之时,张苞已经出帐上马,保护在营帐周围的数十人都在这里,众人当道而立,听着四面都有喊叫之声,一时间反而愣住了。 一名护卫急道:“四处都有叫喊声,遮盖如何是好?” 张苞晃动着虎头枪,冷眼看着远处的火光,沉声道:“无须惊慌,营外有马将军防备,岂有士兵个个都反的道理?定是有人故意作乱,不如以不变应万() 变。” 那护卫诧异地看了一眼张苞,这多少年随他出征,最急躁的莫过于他了,只要有仗打,张苞必定冲在最前面,为何忽然如此冷静? 他却不知道,张苞虽然看似鲁莽,实则很是心细,先前很少思索,那是因为有刘封在,一切都安排停当,无需他去操心,现在是他独自领兵,深感责任重大,自然也就谨慎了许多。 一个人往往也是如此,唯有独当一面的时候,才会真正成长起来,张苞在这种时候,才深刻体会刘封和诸葛亮等人承担的压力有多大,看似谈笑风生,实则如履薄冰。 就在此时,果然营外也听到鸣锣击鼓之声,喊杀声大震,果然是贼军前来劫营。 张苞冷哼一声,正准备出动,却见一队士兵就从营中忽然冲出来,正是从火光方向而来,双方甫一照面,都齐齐愣住了。 “嘿嘿,原来是尔等放火喊叫,受死吧!”张苞一愣神,忽然反应过来,这些穿着官兵铠甲的士兵,就是那些反叛之人。 许定和王连本以为中军大乱,张苞此刻必定焦头烂额,不辨东西,可趁乱混入军中,等他不防备的时候,痛下杀手,却不料冲出营房,却见张苞正和亲卫当道而立,似乎就在等待他们出现。 突然出现的反差,让许定大惊失色,等张苞冷笑杀来的时候,竟吓得两腿发软,不能移动半步,还未喊出声音,就被张苞的虎头枪扫过,脑袋噗的一声爆开,像是被打烂的西瓜一般。 王连等人疯狂逃窜,但哪里是能逃过这几十名西凉铁骑的追杀,战马奔腾,所过之处,就见人头滚落,断臂飞舞,没有一人能够逃脱。 杀完那些叛军之后,张苞召集兵马向外冲杀,此时在外面挡住贼军的王仁和尹立已经基本将贼军杀散,喊杀声正在逐渐减弱。 张苞意犹未尽地撇撇嘴,手臂一挥:“走,随我杀去广汉城,破贼就在今夜!” 官兵们一声呐喊,甚至连大营都没有人看守,纷纷跟着张苞杀向广汉城。 身后的那一团火光在空旷的夜幕下显得十分孤寂,随着阵阵冷风刮过,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终究没有形成燎原之势。 第八百一十五章 擒拿罪魁 彭博此刻恼恨不已,没想到就算有人在官兵营中放火,还是袭击失败了,一旦偷袭不成,那几名武将根本抵挡不住,仅靠一个彭虎,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这一次失败,他心中便打定主意,回城之后再也不会出来,等官兵粮草不足退走的时候,便马上撤出广汉城,梓潼境内山高林密,随便找个地方落草为寇,也可以当个风风光光的山大王。 正当他埋头赶路的时候,忽然前面一阵呐喊,火光亮起,惨叫声接连而起,本就狼狈撤退的贼军更加慌乱,四散奔逃。 “尔等反贼,归路已断,还不缴械投降?”火光之下,一员武将拍马而出,正是白日里与彭虎厮杀的马忠。 彭博脸色大变,打马便向西面逃窜,官兵围上类一阵冲杀,贼军各自逃散,马忠认准了彭博,则尾追杀,正遇到逃回的许岭,二人合力与马忠厮杀。 混乱之中,贼军虽然不是官兵的对手,被杀得抱头鼠窜,但彭博和许岭二人却死命与马忠拼杀,三人战在一处,杀得难分难解。 马忠一杆枪左遮右挡,发现许岭实力较弱,便认准了他一力狠杀,彭博攻上来的时候才回身抵挡,逼得许岭手忙脚乱。 彭博从旁协助偷袭两次,见马忠枪法精湛,一时找不到破绽,远处又有火光逐渐靠近,害怕官兵追来,一想到还未出现的张苞,便心头一阵发虚。 就在马忠又一次猛攻许岭的时候,彭博一咬牙,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竟然打马向后奔逃,放弃了援助许岭。 许岭正勉力支撑,眼看抵挡不住,还期待着彭博能来接应,却看到彭博拍马逃遁,顿时大惊失色,短暂的失神之间,被马忠一枪刺死,滚落马下。 “哼,无义之徒,该杀!”马忠回头看到逃跑的彭博背影,神色鄙夷,继续带领清兵追杀彭博,不想让他就此逃走。. 彭博正往西门逃窜,听得身后马蹄声渐近,他的战马是普通的川马,哪能和马忠的西凉战马相比,二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大哥,我来了!”彭博心惊肉跳,满头大汗之际,彭虎的声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忙招手呼喊。 彭虎纵马而至,更不答话,与马忠杀在了一处,二人本就旗鼓相当,就算马忠稍强一些,一时也难以击败彭虎。 彭博回头看了一眼厮杀的二人,大吼道:“二弟,我先去西门接应,你随后快来,先进城!” 彭虎也不回头,自顾与马忠厮杀,一想起彭豹被官兵所杀,更是悲怒不已,大刀在几根稀疏的火把之下大开大合,恨不得一刀将马忠斩为两断。 马忠眼睁睁看着彭博逃脱,虽然心急,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彭虎也不算弱,只好暗叹一声,凝神与彭虎交手。 彭博仅带着十余人逃出升天,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西门就在前面不远处,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知何时,浑身铠甲都被汗水湿透,转过西面的城墙角,风势更大,有打了个寒噤。 就在他缩着脖子靠近城门的时候,忽然眼睛瞪大,身躯仿佛被一股寒气浸透,整个人完全僵直,呆立在马背之上,难以动弹。 此时一轮仅有一直粗细的弯月挂在西天,似有似无,暗淡蒙了的光芒中,只见一队骑兵静静地矗立在角楼的阴影之下,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这队骑兵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仿佛从地狱中出来的恶灵一般,虽然只有二十人左右,但给彭博一种无力反抗之感。 静默,却足以让人压抑! 彭博勉力咽了一口唾沫,手指轻微地颤抖着,在寒风中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还不下马,更待何时?”冷漠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等在() 西门的正是张苞。 彭博的心沉到了谷底,昨日听回来的士兵报告,彭豹连张苞一个冲刺都招架不住,他更没有底气与张苞一战。 “我……我愿降,我愿降,”彭博万念俱灰,还心存一丝侥幸,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跪倒在地,“不要杀我,你们不能杀我。” 张苞鄙夷地看着彭博,微哼一声,示意亲兵上前将彭博和几名护卫看押,派人去通知守在其他两门的王仁和尹立,彭博被俘,拿下广汉城已经不是问题了。 等张苞来到北门外的时候,马忠正好将彭虎一枪刺死,两人本来还算匹敌,但彭虎连夜奔波,加之接连失败,气势上便输了一阵。 而随着彭博逃跑,许岭被杀,贼军四散奔逃,周围围拢上来的都是官兵,只剩下孤身一人,难免分神,一个疏忽,就被马忠枪尖刺中腹部,跌落马下。 官兵重新整队,此时天色微明,守城的贼军还在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情形,等看到彭博被绑缚在城外的时候,没有一人再留下抵抗,而是打开其他几道城门各自逃走了。 张苞也没有派人去追,这些贼人自有各地府衙的衙役们去搜捕,兵马入城之后,马忠出榜安民,张苞则派人向刘封报信,梓潼、广汉两郡平定,前往汉中的道路也已经打通,皇家的车马也可以启动了。 监牢之中关押了许多郡县官员,张苞将他们尽数释放,设宴款待,让所有人先官复原职,整顿郡县政务,等刘封到了梓潼,再任命太守,安置各部官员。 广汉城中,随着官兵进城,城内百姓一片欢腾,彭博自从杀了郡守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盘剥百姓,这一个多月时间,为了凑齐兵粮,甚至纵容属下在城中抢掠,闹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如果说先前广汉的百姓对蜀汉政权也有不满,甚至也有不少抱怨,但经历此事之后,终于明白诸葛亮推行的法令政策有公正,在汉军的保护之下,他们的日子有多舒适,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才后悔身在福中不知福。 所以当官兵再次进城之后,广汉百姓发自内心地欢迎他们,甚至全城都在欢呼《大汉盛世录》的口号,期待着和平盛世早日到来。 第八百一十六章 痛下杀手 消息传到成都,刘封即刻下令所有相关人等开始迁移,整个队伍分作三队,文武百官先行,天子车架居中,所有的家眷和辎重则留在最后。 到了长安之后,不但要准备登基大典,还要为刘禅举办国丧,诸事都需要人手,荀方一人在长安肯定调度不过来,先让办事的人轻装简从赶过去。 为了防止刘禅的悲剧再次发生,加上刘谌还年幼,这一次刘封亲自随驾出行,随行的有费祎、董允、刘敏等近臣,黄月英也带着诸葛瞻一起迁往长安。 这一次迁都,对原先的“东州军”来说,无疑是最兴奋的,他们先前因为避乱入蜀,有些人已经老死或战死,但后辈们无时不想着回乡祭祖,眼看大汉崛起,终于得偿所愿了。 回归长安,这对整个大汉军团来说,无疑是极其振奋人心的消息,无论是文武将官,还是普通百姓,都看到了汉室振兴的希望,而自从攻下长安之后,文武大比的中原人士明显比往年增多了。 此时曹家还未统一天下,虽然是三国乱世,但许多人还是以汉室子民自诩,汉室王朝的中兴之象,让许多有抱负之人再次燃起了兴国壮志。 有人有治国雄心,也有人贪恋故土,有近乎一半的益州本土之人不愿北迁长安,刘封并未勉强,以杜琼为益州刺史,李朝为别驾从事,管理州内之事。 一年之内,天子銮驾从成都出去了两次,第一次是刘禅,这一次是刘谌,平定了战乱之后,百姓们依旧夹道欢送,他们都清楚,这一去便是龙归大海,再不回还了。 三日之后,天子驾兴梓潼,文武官员都在城外相迎,张苞和马忠上前行礼,张苞如今也是国舅了,刘谌见到他,也是倍感亲切。 入城之后,先将刘理带到府衙之中,此时的刘理面色委顿,低着头向刘谌下拜,心中滋味自然十分复杂。 按照刘封的交代,费祎当堂宣布,削去刘理的王爵,贬为仁孝候,命他回到成都去为刘备守陵,但子嗣仍然可以入朝为官,刘理感激谢恩,好歹也是保住了性命。 至于刘理究竟是不是刘备的亲生之子,已经不重要了,刘封也不想去深究,甚至都没有在太后面前提起,随着刘谌的成长,刘理这一脉势必会渐渐削弱。 处置了刘理之后,彭博便交给刘敏去审查定罪,听了马忠之言,如此反复怯懦之人,没有一点利用价值,干脆斩首始终,以儆效尤,将彭博和许岭三族近亲发配到南中去。 处置彭氏和许氏,也有杀鸡儆猴的作用,这两家都是广汉郡的大户,不让谈付出一点代价,其余各个家族定然不会平衡,但也会以次为戒,不敢随意滋事。 “殿下,好消息,好消息呀,哈哈哈!” 在梓潼休息一日,刘封正抱着诸葛瞻,带着刘谌在花园中晒太阳的时候,董允兴冲冲地走进来,看到刘谌,急忙行礼。 刘封问道:“何事如此欣喜?” 董允面色发红,双目放光,许久未曾见他如此失态了,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张长长的杏黄纸笺,正是暗卫密保所用的纸张。 刘封不禁眉头一皱,一手抱着诸葛瞻,另一只手将其接过来,通常为了消息保密,便于传递,暗卫的纸笺都是两指来宽,短短两行字,这一大串文字着实让刘封疑惑。 “东吴,是东吴消息,”董允语气激动,指着纸笺说道,“孙权因为太子与鲁王之争,龙颜大怒,命人调查此事半年之久,终于有了结果,这信上之人,皆已被处置……” “这么多?”刘封吃了一惊,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名字,只觉得自己都头皮发麻,这简直是将东吴三分之一的骨干给除掉了。 刘封扫了一眼,心中震惊的同时,对这份情报的内容也十分满意,问道() :“这情报是何人整理送来?” 董允显然也明白刘封的意图,赞道:“此人乃是柳伸之子柳纯,颇有才干,器量过人,负责整个江东的暗卫调派和组织。”ap. “嗯,不错!”刘封满意地点点头,看着书信,叹道:“孙权这一番痛下杀手,东吴必定人心惶恐,士气不振,暂时无需担忧了。” 董允微微点头,也是颇为惋惜,无奈道:“只可惜了这些忠臣良将了。” 刘封眉头紧皱,将诸葛瞻放下来,刘谌乖巧地抱着小家伙,两人在旁边的石桌上玩耍,刘封仔细纸上的每一个名字,默然不语。 这一份情报不但写得十分详细,而且还一目了然,将孙权处置之人按照太子党和鲁王党分开,还罗列了每个人的身世以及出发结果。 太子孙和,罢黜,太子党: 吾粲,吴郡人,太子太傅,处死; 陆胤,吴郡人,陆逊之侄,下狱; 顾谭,吴郡人,顾氏族长,及族弟顾承流放; 张休,彭城人,张氏族长,流放,族弟张纯,处死; 朱据,吴郡人,朱氏族长,赐死; 陈正、陈象,会稽人,族诛,连同朝臣九人处死。 鲁王孙霸,赐死,鲁王党: 全寄、吴安,吴郡人,国戚,处死; 杨竺、孙奇连同朝臣十三人,处死。 看着这一个个近乎全都熟悉的名字,刘封自己都觉的过于残忍了,顾谭和顾承流放发配,他在襄阳的时候就已知道,当时还颇为震惊,没想到孙权不仅仅处置了顾家,东吴顾陆朱张四大族都被他清理了一遍。 陆逊被孙权发配远征夷洲,归期无限,张家、朱家、顾家的族长都被处死流放,而柳纯所列出来的每一个名字,必定都是每个家族的杰出人物,这对四大家族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打击。 半晌之后,刘封才长叹一声,缓缓道:“不想孙权英明豪杰一世,晚年却如此多疑弑杀,非但一世英名尽毁,恐怕他此举不但不能震慑江东士族,反而适得其反呐!” 董允点头道:“孙和被罢黜,以孙亮为太子,孙亮年仅五岁,孙权想借此安排亲信,以防重蹈覆辙。” 刘封心中一动,才想起来东吴此事比历史上提前了好几年,如今魏蜀吴三国的皇帝都年纪幼小,老臣势大,莫非也是天意? 第八百一十七章 休养生息 刘封言道:“江东局势,被孙权用武力打破,这与当年孙策进入江东之时,手段颇为相似,必定生乱。” 董允点头道:“正是如此,孙权此次悍然出手,借机打压众多家族,此时东吴想必人人自危,人心惶恐,暗流涌动。” 江东大族实力最强的莫过于陆顾朱张,但还有许多土著大姓,他们家族人口众多,还拥有大量土地,家族与家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相比于这些世家,孙氏一族算是出身寒门,孙坚之父种瓜为业,孙坚虽然自称孙武后裔,但也只是当过县吏而已,如果不是平定黄巾之乱有功,恐怕很难出头。 孙坚背叛四世三公的袁术,攻打身为汉室宗亲的刘表,孙策进入江东之时,也是一场腥风血雨,陆康、刘瑶、华欣、王朗,无一不是当时名士,父子二人可谓是靠着攻杀朝官、杀戮名士立国开基,江东大族对其定然潜藏不满。 所以孙权继位之后,又开始重用江东大族之人,顾雍、朱据等等,在战事平息之后,双方暂时取得了一种表面上的平衡,但随着老一辈族长死去,孙权年迈,双方的默契渐渐消失,孙权大概也有年迈无力之感。 当年孙策围庐江,陆氏宗族包括陆康在内死伤众多,陆氏和孙氏本就有血仇,孙权病危之际,将陆逊发配海外,只怕也是担心旧事复发。 这一次将矛盾彻底激发,孙权的手段比之孙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江东的局面进一步恶化,人心涣散,似乎一触即溃。 “若此时能够发兵,或可一战而定!”刘封思索片刻,摸索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 “殿下万万不可!”董允吃了一惊,忙阻止道,“如今国丧期间,不易出兵,再则东吴虽有内乱之象,但孙权尚能控制局面,一旦出兵,反倒叫他们摒弃前嫌,何不隔岸观火,叫其自乱?” “嗯,倒也有理!”刘封一怔,不由想起当年郭嘉遗计定辽东的计策来,而且说实话蜀汉的屁股也还没擦干净,的确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而今陆逊不在,极有可能老死在夷洲,孙权的回光返照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内无能臣贤嗣,外无军师大将,青黄不接,内部混乱,各种矛盾一齐爆发,很有可能会崩盘,还要再等机会。 董允知道刘封虽然喜欢弄险,但在大局之上还是十分稳重的,如今诸葛亮和关羽都不在了,全军上下,决策都出自刘封一人之手,更不能有丝毫差池。 见刘封并未冲动,松了一口气,又道:“除此之外,洛阳危局也暂时解除了,司马懿已经被调往邺城。” “哦?”刘封眉毛一挑,讳莫如深地一笑,“司马懿此番回朝,千夫所指,我倒要看他如何化解。” 董允却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谁料那胡昭竟会与张角是同门,想当年黄巾贼导致天下大乱,张角妄图称帝,胡昭退隐山林,不问世事,终究还是被黄巾所累。” 刘封摸着长出来的胡茬,嘴角牵动,一阵冷笑:“胡昭也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其心机之深,远非你我所能忖度,司马懿为其学生,黄巾余孽这个名号,是洗也洗不掉的,除非他欺师灭祖。” 董允微微一怔,忽然想起来刘封也曾去过太平谷,胡昭为黄巾军的身份,就是在太平谷被揭穿的,消息传出,天下震惊,甚至还有人不敢相信。 但崤山青冈峰孟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极高,绝不会胡乱说话,更何况孟家还与张角有姻亲关系,在众多江湖人的逼问之下,孟家也不得不出面,证实了此事。 有了孟家的认定,胡昭的身份基本被确定,如此一来,本为世家代表的司马家族,却出了个黄巾余孽,司马懿的身份变得十分尴尬。 曹爽正和司马懿() 暗中较量,二人不分上下,但这个消息一传出,曹爽岂能放过,连夜飞奔邺城,亲自将消息告知曹芳,朝堂上下一片震惊,除了曹爽之外,甄家连同与甄家亲近的大臣也都对司马懿群起攻之,司马孚、蒋济等人理屈词穷,无力招架。 经过早朝讨论,最终决定将司马懿从豫州调回朝廷,如此危险的人物放在中原,怎能让人放心? 沉默片刻,董允苦笑道:“司马懿此番回朝,只怕不是曹爽之敌,大将军一职,非曹爽莫属。” “让曹爽当大将军,不好么?”刘封挑眉一笑,长出一口气,“今年新取河东、洛阳等地,兵马正需要修养,东吴内乱,曹魏也需要恢复元气,正好大家都罢息刀枪。” 董允点头道:“殿下此言,与费公不谋而合,连年征战,是该休养生息了。” 刘封又问道:“西域方面,情况如何了?” 董允道:“西域有郭将军训练兵马,已经初显成效,新兵训练都是出关剿贼,玉门关、阳关外百里之内已被肃清,百姓客商无不称颂。” “信鸽训练成效如何了?”早在洛阳的时候,刘封就听说信鸽已经在西凉境内开始使用,心中颇为期待,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件利器。 “信鸽已经在汉中、天水、金城、武威、长安等地陆续驯养使用,一日之间可传递千里之外的消息,着实叫人惊叹。” 一说起信鸽,董允也双目放光,看着刘封露出了敬佩之色,这东西也不知道刘封是如何发现的,自从帮助羌人征讨匈奴之后,便派人寻找信鸽驯养,当时连诸葛亮都觉得匪夷所思,不想竟然真的有用。 刘封欣慰地点点头,吩咐道:“很好,可多拨一些经费,信鸽必须打量投入使用,两军交战,一字千金,此事绝不能拖延。” 董允自然也知道消息灵通的重要性,言道:“无需殿下嘱托,西凉有马将军亲自主持此事,汉中将原先的敬贤院改为信鸽营地,由郡守直属管辖,绝不会有差池。” 刘封咂咂嘴,看向西北方向,喃喃说道:“想不到马将军不但勇武,在驯养方面竟也擅长,我倒是更期待那些大狼狗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夷人杀官 刘封在成都率领百官迁都的时候,费恭和刘循也来到了南中,南安城中,王伉将二人迎接进城,李恢正在府衙等候。 岁月催人老,十余年过去,李恢已经年迈,因为常年行走在南中各郡,左腿膝盖受伤,已经僵直,只能拄拐行动,南中诸事大多都由王伉来处理。 进城之后,费恭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李恢便告知他们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谈稿县的官兵在去夷人部落催缴赋税的时候,同行七人尽数被杀! 费恭闻言大吃一惊,眼下正是敏感之际,离开成都之时,刘封还让他尽量安抚夷人,尤其是高定已经被他慑服,只要晓以利害,让夷人安心即可,却想不到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王伉皱着眉头,神色凝重:“谈稿县令朱素已经带兵去了螺髻山,我已经派人快马告知于他,不可贸然攻打螺髻山,等候命令!” 费恭言道:“杀害官兵,等同造反,这夷人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不知高定是否知晓。” 李恢言道:“高定虽为夷王,但夷人其实分为六部,每部都有土司,基本都是各自独立,互不干涉,螺髻山是布苏部落的夷人,往年都是按时交赋,为何这一次公然反抗,还敢杀害官兵?” “其中必有蹊跷!”王伉眉头紧皱,沉吟道,“布苏部落的土司与官府向来和睦,此人年纪虽然不大,却颇有远见,六部之中,布苏部落的夷人也与汉人交往最多,生活也最好,为何要自断其腕?” 李恢问道:“可曾再派人去调查?” 王伉点头道:“此去传令,我已嘱咐报信之人仔细查探清楚……” “郡守大人,大事不好……”就在此时,一位年轻人匆匆而来,天气虽冷,两鬓只见却有汗珠,看到费恭二人一怔,后面的话也硬生生忍住了。 “吕校尉,不妨事,这二位乃是燕王派来,调查南中之事的,”王伉微微点头,指着二人介绍道,“此乃是安夷将军费恭,这位乃是奉车都尉刘循。” “原来是二位!”来人点点头,显然他也早知道刘封会派人来,当下抱拳道,“在下南夷校尉吕祥,家父吕凯。” 李恢问道:“有何消息传来?” 吕祥眉头紧皱,答道:“昨日派去谈稿的哨马至今未归,恐怕有了意外……” “什么?”王伉脸色大变,沉声道,“莫非这也是夷人所为?” “竟有此事?”李恢灰白的眉头再次蹙起,微微闭上眼睛,极力思索。 刘循言道:“南中形势复杂,舍弟暗中派人告知于我,夷人中有人与他暗中联络,恐怕也与此事有关,吾等还是要尽快行动,在此胡乱猜测,无济于事。” “对,事不宜迟!”李恢听了刘循之言,猛然睁开眼睛,露出了久违的精光,缓缓道,“谈稿之路恐怕已经不通,不如直接去定笮,向高定问明情况。” 王伉犹豫道:“若是高定有反心,岂不是有去无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费恭站起身来,双目微凛,“吾奉燕王钧令前来南中,就是要去见高定,绝不能让夷人再起兵祸。” 刘循也道:“我也要尽快前往交趾与舍弟相见,只要能说服舍弟来降,夷人中反乱之人便可轻易找出,你我两头行动,不可拖延。” 李恢点头道:“好,我马上派人为二位带路,早去早回。” 吕祥言道:“南中各郡,我最为熟悉,属下愿与费将军一同前往定笮。” 李恢略作沉吟,言道:“也好,夷人之事,你最为熟悉,有懂得夷语,有你带路,倒也方便。” 王伉也知道军情紧急,对二人言道:“此去定笮,必定是龙潭虎穴,凶险十分,务必要小心谨慎,如() 果出现什么意外,马上派人来报信,我们也好接应。” 几人商议已定,费恭和刘循草草吃过午饭,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太守府,刘循赶往交趾,费恭和吕祥直奔定笮。 到了南中之后,群山环绕,道路更加难行,许多原本废弃的道路在这几年被逐渐修复,但在崇山峻岭之中,也只是在半山腰开凿出的几条小路,仅能容一人通过,一边靠着悬崖,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滑落深山。 即使是吕祥,显然对这片地区的道路也不甚熟悉,好在吕祥对于这些道路十分熟悉,甚至还抄了近道,连同三名士兵,也不知道翻越多少山岭,终于在第二天天黑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茫茫大河。 “这便是牂牁江,”吕祥指着那一条弯曲宽阔的大河,“夷人六部就是分布在牂牁江两岸,武、乍、布三系在牂牁江以西,属于越雟郡管辖,而默、糯、恒三系则在牂牁江以东,属于牂牁郡。” “原来如此!”费恭和几人坐在山岭上吃着干粮,听吕祥娓娓道来,果然对夷人的情况十分熟悉。 吕祥又道:“定笮属于牂牁郡管辖,高定所在为恒苏部落,本在卑水一带,但自从高定被封为夷王之后,便从恒苏部落脱离出来,在定笮月亮谷建立夷人王庭,以示与其他六部不同。” 费恭认真地听着,问道:“定笮离此处还有多远?”ap. 吕祥言道:“高定所选的月亮谷,最为壮阔秀丽,不仅如此,还冬暖夏凉,自然距离牂牁江不远,过了这条大江,就是定笮境内,用不了半天,就可以抵达月亮谷。” “好,事不宜迟,我们就在天黑之前赶到月亮谷。”费恭将最后一块牛肉干塞到嘴里,拍着手站起身来,望着远山连绵,目光熠熠。 江岸对面的地形相对宽阔,苍穹之下,一片平坦之地,周围群山连绵起伏,看到宽阔的江面江水奔涌,费恭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发现江面上没有桥梁。 “我们该如何过江?”费恭扭头看着收拾行李的吕祥。 “要过了这条江,到了对面,就是定笮,用不了半天,咱们就可以抵达月亮谷总寨。”吕祥终于道:“否则再要绕道,还要多出两天时间来。” 吕祥笑道:“江水宽阔,无法架桥,这里都有过往的渡船……”说着话站起身来,再次看向江面的时候,他也愣住了,嘴里“嘶”的吸了一口凉气。 第八百一十九章 江边小院 吕凯四处眺望,良久之后,才蹙眉道:“这处水湾,因为水势平缓,来往于两郡的客商极多,平日船只颇多,水面上十分热闹,为何现在一条也瞧不见了?” 费恭愕然,无奈叹道,“大概是最近情势紧急,传闻夷人作乱,商队也不敢轻易再到定笮去了,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阻断前往月亮谷的道路。” “如果要绕路到下游,至少要多出两天的时间,”吕祥皱眉沉吟,无奈道,“实在不行,我们只能游过去了,不知费将军水性如何?” 费恭没来由地撇撇嘴,他自小就在江南长大,自然熟悉水性,但这大冷天的,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就算勉强游过去,又如何去见高定? “这条江面宽阔,而且天气阴沉,远处大雾沉沉,只怕随时会下雨,”费恭皱眉道:“我们就算游过牂牁江,至少也要半个时辰,若是中途遇上大风大雨,只怕危险。” 吕凯微微点头,牂牁江河面宽阔,南中虽然很少下雪,但一旦风雨乍起,风浪极大,冷倒是不算什么了,但水中危险,也很难预料,江中怪石嶙峋,一旦被水冲撞,难保不会撞上。 思索片刻,吕祥才说道:“如此只能沿江而下,江岸上也有不少零散人家,以打渔为生,应该能找到渡船。” 此时天空中浓雾愈重,已经看不到东边的江面,山风忽来,树梢在山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感觉即将下雨,几人急忙上马,顺着江岸向下游赶路。 往前又行了小片刻,远远瞧见前面出现一座茅舍,吕祥终于松了一口气,扭头过来笑道:“那里有一户人家,必定会有渡船。” 费恭点点头,打马加速,不多时便到了茅舍跟前,这是用竹子和篱笆围成的一座小院,院门前错落的大石头横七竖八,院子里的房屋正是典型的南中建筑。 这是一座简单的木楼,底下悬空,堆着一些柴草,有半截角楼的木桩还扎在河水中,费恭一眼就盯住了拴在木桩上的渡船,正随着波涛在水面上荡悠。 “屋里可有人在?”正在此时,吕祥已经冲着木屋内高声喊叫。 话声刚落,就见一名少年出现在门前,那少年皮肤黝黑,面容倒也清秀,身着一件青黑色的斜襟长衣,穿着阔口长裤,绣着简单的蓝白花边,正是夷人普通人的服饰。 少年脸上本带着笑容,看到四个骑马的人,不由吃了一惊,疑惑问道:“请问你们是要渡船吗?” 少年的声音清脆,汉话说得倒也流畅,看来是长期居住在汉夷交界的地方,从小就学会了两种语言,一边打量着几个人,转头向屋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句话,这次费恭却是没有听懂。 不多时便从里面走出来一名老者,头上裹着蓝色的头巾,层层叠叠,面容朴实,亲切笑道:“马上就会有大雨,现在过河很危险,还是先进屋里来歇一歇,这雨来来得快,去得快也快,一顿饭的功夫就过去了。” 吕祥看向费恭,言道:“南中的天气的确如此,先等等吧!” 费恭抬头看看天色,也知道风雨将至,而且就那么一艘小船,一阵大风吹来,恐怕就要翻船了,只能暂时忍耐焦急,将马匹拴好,一起进了木屋。 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显得颇为宽敞,老者热情亲和,吩咐那少年倒了热水,吕祥本就是负责整个的南中巡检,却没想到这里还有单独的一户人家,便问道:“请问老丈,你们一直在这里吗?仅有你们祖孙二人?” 老者笑着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慨然道:“我们在此已经有五六年了,儿子随着汉茗商号的商队去西域了,就只有我们爷孙俩。” “哦,原来如此!”吕祥点头,笑道:“去一趟西域,至少也要半年时间,火把节之前赶得回来吗?” () “他才去了三月,大概要到明年了!”老者叹了口气,火把节是为了祭祀火神,也是夷人的新年,不能团聚,自然也有遗憾,旋即又淡然笑道,“不过因为无妨,他从小就想到山外去看看,现在加入汉茗商号,也是他的福气。” “大爹,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组建商队,去西域,去大漠!”正在这时,提着水壶的少年走进来,听到他们说话,也赶忙插嘴。 “好,再等三年,你本事学好了,就跟着你阿爸去吧!”老者爱怜地笑着,看了费恭一眼,笑道:“你是汉家的儿郎吧?” 费恭点头道:“正是,初次来南中运送茶叶,不想竟走错了路,”又指了指吕祥,“这是我的朋友,他也是南中人。” 吕祥皱眉问道:“以往这牂牁江大湾都是人舟争渡,十分热闹,怎么今日不见一人?” “唉!”老者叹了口气,言道,“既然你也是南中人,想必你也听说了,六部中有人想要违背夷王的旨意,与东吴暗中勾结,前几日听说布苏部落还杀了官兵,这时候谁还敢出门呐?” “倒也是!”吕凯皱起了眉头,正好说话,却听见外面树叶哗啦啦作响,转眼之间,倾盘大雨已经倾泻而下,费恭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大雨瓢泼,眉头微蹙。 老者安慰道:“不比较急,过不了多久,这雨就能停了。” “不会耽搁行程的。”吕祥也站起身,从窗户外看去,忽然吃了一惊,指着远处,“你看那边,好像有人来了!” 费恭抬头,果然看到密集的雨帘之中,一队人马正往这边飞驰过来,已经能听到马蹄声,大雨倾盆,一时也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到七八个身影骑马往这边过来。 “怎会有这么多人骑马?”吕祥吃了一惊,和费恭相视一眼。 这么多坐骑,可不是普通人能养得起的,尤其是在南中更是缺马,夷人大多都是用牛马来拖运东西,显然来人也很可能是某个较大的势力。 “先躲起来吧!”费恭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些人是同样要过河的还是来避雨的,非常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八百二十章 来者不善 费恭和吕祥躲到了隔壁的小隔间里,正是爷孙俩住宿的地方,这一间铺着一张小木床,墙壁上挂着蓑衣和渔网,还有一张磨损的弓和几个刀叉。 马速极快,那群人已经到了木屋边上,都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几人在外面拴马,有两人率先进了屋内,老者已经在门口迎接:“几位是要过江吗?” “过江作甚?”当先一人声音粗豪,将斗笠摘下来,抖着身上的雨水,言道:“我们在这里避避雨,没你们的事,弄点热水来就是。” 费恭和吕祥在隔壁,听到这人如此蛮横,都微微皱眉,尤其是吕祥,他负责整个南中的治安,自以为治理的还不错,想不到还是有如此霸道欺人之事。 这木楼是以木桩和竹子所造,隔层之中还有缝隙,两人从细小的缝隙之中看过去,说话的人一脸胡茬,面目黝黑,眼神略显凶恶,另一人却是背对着他们,正将蓑衣解下来,看不清容貌。 “快去烧水,雨停之后送你半只牦牛腿,不会让你吃亏的。”背对着他们的那人声音低沉,语气缓慢,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老者看这几人腰中带刀,语气不善,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但也不敢违拗,转身到左侧的房间里去烧水。 等那人取下头上的头巾转过身来的时候,才看清这人竟是个癞痢头,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左眼的眉骨上还有一道刀疤,这人面容狰狞,却是汉人的容貌。 黑脸大汉有些烦躁,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骂道:“这雨来的太他娘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可别耽误了行程。” “冬日的雨,来得快,去得快,不用着急!”癞痢头坐在用数截竹杆做成的凳子上,发出嘎吱吱的响声,缓缓道,“今晚一定能赶到母敛。” 片刻之间,其他几人也拴好了马,都到屋里来避雨,共有七人,一进屋之后,小楼便显得拥挤不堪,地上都是水渍,各自甩着身上的雨水,骂骂咧咧。 “黄管家,这屋后面还有五匹马,我看好像是官马!” 最后走进来的一人来不及摘下斗笠,快步走到癞痢头身旁,低声说道。 “嗯?”癞痢头双目微缩,一双眼睛四下打量,马上就看到站在房门口的少年,盯着他沉声道,“小子,你过来!” 少年手扶着门框,反倒退了一步,似乎有些畏惧,看着这些人不敢说话,没有了刚才的活泼激灵。 “你这屋里是不是藏了人了?”癞痢头双目微缩,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不是官兵在里面?” “啊?”少年吃了一惊,连忙摇头道,“没……没有!” 但他这一说,其他人也都警惕起来,齐刷刷盯着门口,那黑脸大汉更是用手按住了刀柄,眼神闪烁不定,杀气隐现。 “哼,没有?”癞痢头站了起来,缓步走向门口,对着房间沉喝道,“不知里面是哪位军爷,可否见上一面?” “里面官兵!”少年见癞痢头走过来,忽然壮起了胆子,张开双臂走了出去,拦在门口。 “滚开!”黑脸大汉恼怒,将少年一把推开,“老子办事,你敢阻挠?” 少年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向后退去,正好老者从房间里听到声音走出来,急忙扶住了少年,经怒道:“都是来避雨的,雨过之后各自散去,何苦争执?” “嘿嘿,偷听了我们的秘密,谁也别想活着离开!”黑脸大汉冷笑着,走向了房门口,一只脚刚踏进去,发出一声闷哼,抱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又退了出来。 “啊——”黑脸大汉大怒,抽出了腰刀。 “敢动手,活得不耐烦了?”癞痢头拦住了黑脸大汉,冷冷看着房门,“还不出来受死?” “大家()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老者将少年推到厨房门口,快步走到黑脸大汉面前,双手挥舞,“官府有规定,不能械斗,不能械斗啊!” “哼,官府算个屁!”旁边光芒一闪,另一人已经拔刀出鞘,顶在老者胸口,冷笑道:“你这老狗,再动一下,老子先一刀砍了你。” “大爹.!” 少年脸色苍白,便要冲过来,那癞痢头眼角瞥见,猛然抬脚,少年猝急不防,正中胸口,被一脚提到了竹子栅栏外面。 噗通一声,泥水四溅,所幸那里是一片菜地,少年摔得倒是不重,但那一脚却让他一时喘不上气来,跌倒在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你们这群畜生。” 老者厉吼一声,便要冲过去,拿刀之人冷笑一声,骂道:“老东西,你这是找死。” 费恭和吕祥看那人举刀便要砍下去,惊呼出声,赶忙向外冲去,还没走出门口,便听到一个声音大喝道:“住手!” 这人声音极大,宛若雷鸣,甚至透着一股威严。 费恭一愣,吕祥本已经准备冲出门,听到声音,不由一怔,两人顺着缝隙往外看去,只见从门外又进来两人,此时大雨已经停了,只有稀稀拉拉的雨珠。 这两人都是夷人打扮,当先一人身材壮硕,眉重眼亮,鼻直口方,三十出头年纪,膀大肩宽腰板笔直,是典型的夷家男子形象。 那人此时双手握拳,一脸怒色,大步进到屋内,面对六七人,竟然丝毫不惧,在他身后,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夷人,虽然比不得前面那人硬实,却也是身材魁梧。 这人一声喝,拿刀的人也停了手,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两人,神色不善。 那人指向拿刀之人,冷声道:“放了他!” 拿刀之人的刀还举在半空,扭头看了一眼癞痢头。 癞痢头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背着手打量着壮汉,冷冷一笑,摆摆手,拿刀的人将老者一把推开,冷哼一声。 癞痢头盯着壮汉,阴笑道:“老子今天本来不想杀人,可是有人要拦着,老子就偏偏要见见血。” 壮汉微哼一声,冷笑道:“你们是哪个山寨的?胆敢在牂牁江边上杀人,就不怕水神降下灾难吗?” “哈哈哈,待会老子把你扔到江里喂鱼,看水神会不会救你!”癞痢头眯起眼睛,似乎还要说话,下一刻却豁然抽出腰刀,一刀斩向了壮汉的面门。 第八百二十一章 果基英虎 谁也想不到癞痢头如此阴险,猝起发难,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就到了那人面前,在里面的费恭和吕祥吃了一惊,这时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大家惊呼的时候,却见那壮汉低喝一声,已经侧身闪过,速度却也极快,癞痢头一刀砍空,便觉得身侧劲风忽起,壮汉已经一拳照着他的太阳穴打过来。 “堂主,这夷狗的身手倒是不弱。”朱家堡众人都是在旁看热闹,有人抱起双臂,笑道:“约木基,可别败在一条夷狗的手下。” 癞痢头双目微寒,只能后退一步,脖子后仰,手腕一转,手中刀已经朝着果基英虎的小腹拉过去。 这一刀的角度的确刁钻,壮汉赤手空拳无法拦阻,倒也不敢与他硬碰硬,后退数步躲过。 “小子,有些本事,报上名来!”癞痢头重新打量着壮汉,目光阴冷,显然已经动了杀机。 两人打斗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四散分开,老者趁此机会跑出去将少年扶起来,看他并没有受重伤,才松了一口气,也不敢进屋,就在外面观望。 壮汉冷然扫视着几人,缓缓说道:“果基英虎!” “是你?”癞痢头脸色微变,握着刀的手却手指连动,抓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不仅癞痢头脸色变了,其他几人也都脸色微变,面面相觑,甚至出现了一阵骚动。 “是他?”房间里,吕祥也惊咦出声。 “谁?”费恭皱眉问道。 “他正是夷王高定的次子,”吕祥若有所思,小心地注视着外面,解释道,“果基英虎是夷人的名字,他的汉名叫高速。” “哦,原来如此!”费恭微微点头,高速他确实知道的,高定共有两子,长子高铁,次子正是高速。 费恭刚才看到这高速的身手还算不错,只是招式不算十分高明,若是普通人,以他的力量和速度,对付三五七八个不在话下,但这癞痢头的刀法却十分凌厉,明显是练过武功,高速恐怕不是对手。 明明看到对方一群人佩刀拿剑,高速还是敢于挺身而出,光凭这一点气度和胆量,就没有辱没了大夷王的名号。 “果基英虎?”瘌痢头在一阵吃惊之后,忽然嘿嘿冷笑道:“没想到竟是大夷王的人,不过在这里遇见,老子要让你老虎变成病猫。” “哈哈哈,就算是大夷王的儿子又如何,我们只尊敬真正的强者,可不是凭借着先人的庇护来威吓别人。” 这些人在听到高速的名字之后,不仅没有半分敬畏,反而在吃惊之后嘻嘻哈哈取笑起来,这让费恭和吕祥深感意外,这些人看装扮大多都是夷人,为何会对大夷王如此不敬? “你们可是朱家堡的人?”高速扫视众人一圈,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嘿嘿,认识就好!”瘌痢头咬牙冷笑,“当年大夷王害死了我们的朱褒兹莫,我们朱家堡永世会记住这个仇,只有毕摩才能号令朱家堡,大夷王又算得了什么?” 瘌痢头此言一处,所有人都面露愤恨之色,费恭和吕祥也是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些人竟然是朱褒一族,怪不得如此飞扬跋扈。 “兹莫就是土司,夷人部落的最高统领者,但毕摩却是神使,是夷人与火神、水神等诸神之间的沟通者,受到所有夷人的敬畏,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吕祥怕费恭不明白,低声地解释着, “当年朱褒被杀之后,燕王宏仁,传令只诛罪魁,不追究族人,但朱家却从此脱离了夷人六部,搬迁到牦牛县的朱家堡,拒不接受夷王号令。” 费恭冷哼一声道:“看来这朱家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吕祥轻叹道:“丞相和燕王早就吩咐过,在南中尽量保持夷人() 自管自主,只要按时交纳赋税即可,朱家堡虽然独立,但每年从不拖欠赋税,我们也不好过分追究,不想竟是如此跋扈。” “黄管家,既然他是大夷王的儿子,我倒想试试他的本事如何,你拿着武器,就算杀了他,也是会被族人耻笑,”在一片嬉笑和怒骂声中,那黑脸大汉上前一步,冷声道,“让我用夷人的方式和他决斗,这样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就算到了毕摩那里,我们也有个说法。” “嘿嘿,好办法!”瘌痢头闻言阴声一笑,收了刀退后几步,眼中寒光闪烁,寒声缓缓道,“约木基,这可是决斗,伤残生死无论!” 黑脸大汉缓缓点头,眼中露出凶光,上前一步看着高速:“果基英虎,你敢应战吗?” “哼,要比便比,我果基英虎何曾爬过谁?”高速微哼一声,怡然不惧,将头上的头巾解下来,一圈圈缠绕在胳膊上,这是夷人决斗的仪式。 那叫约木基的大汉等高速缠好了头巾,才低喝一声,欺身上前,一拳向高速打了过去。 高速低吼一声,不躲不闪,竟也是握住拳头迎了上来,约木基见对方如此,微有些吃惊,可是同伴都在边上,自然不好示弱,两只拳头竟然生生地碰在一起,发出闷响。 高速面不改色,约木基却感觉拳骨宛若碎裂一般,一阵剧痛,心叫不妙,高速却根本不容他多想,另一只拳头挥打过来,约木基欲要闪躲。 却不料高速名如其人,出手速度极快,如同猛虎扑食,彪悍迅捷,根本不容他做出反应,砰的一声闷响,已经被一拳打在了肩膀之上。 “啊——” 约木基大叫了一声,肩上传来剧痛,他刚才听到一声脆响,猜测胛骨被对方打碎了,火辣辣的钻心疼痛,一条胳膊已经废了。 但既然是决斗,高速又怎会手下留情,面沉似水,欺步上前,双拳上下齐出,一拳砸向对方的面门,另一拳对准了约木基的腹部。 就在此时,忽然边上寒光一闪,有一人竟然是拔剑从斜刺里冲着高速直刺过来。 这人与约木基平日交情不错,看到高速如此厉害,一招就把约木基打残,若当真让他再双拳击中,就算不被打死,恐怕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费恭在门口看得清楚,见到有人从旁偷袭,低喝一声“无耻!”已经持剑闪身而出。 第八百二十二章 木屋厮杀 朱家堡的人虽然不受官府管制,而且这是夷人内斗,官府更是不能擅自干涉,否则便会引起更大的冲突,这对南中的安定极为不利。 但费恭此行,主要目的是为了打探高定的意图,刚才看高速的所作所为颇有侠骨,但这朱家堡的言行,不但飞扬跋扈,还如此卑鄙无耻,就算不是官兵,他也会出手帮助高速。 眼见那一剑便要刺中高速,费恭十分焦急,眼前还有两个人挡着他的去路,剑已经出鞘,救人却似乎有些迟了。 就在他焦急之时,却见到跟随高速的那夷人口中含住一支小竹管,在剑尖便要刺中高速之时,数根极细的寒光爆射而出,奇准无比地射入那人的咽喉中。 铛啷啷—— 长剑立时脱手,那人捂住咽喉,连退数步,瞳孔不断放大,下巴处的皮肤很快变成紫黑色,随即向后仰面倒在地上,只抽搐两下,便寂然不动。 “夺魂针!”有人惊呼一声,再次向后退开。 砰! 与此同时,高速的两只拳头也同时击中了约木基,约木基嘴里发出古怪的闷声,整个人如同抛出去的沙袋一般飞了出去,这木屋也建成好几年,竹子木桩有些腐朽,被约木基尸体一撞,便砸开了一个窟窿。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瘌痢头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扭头看到了冲出来的费恭,也不管他是什么人了,厉声道:“杀光所有人!” 心知那名护卫武器的厉害,瘌痢头喊了一声之后,身影前欺,持刀斩向了那人。 高速闻声转过身来,看到那一刀已经斩出去,想要救人已经来不及,而那人也来不及发出第二道竹筒暗器,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斩来,目露绝望之色。 铛! 就在此时,费恭恰好赶到,挡住了这一刀,只觉得手臂微微一沉,这瘌痢头的力量竟然也不小。 朱家堡的人听到那一声命令,面色狰狞,各自拿出兵器,高速身后一人瞅见时机,从后面偷袭过去,一刀砍在了高速的背上,高速闷哼一声,向前一阵踉跄,忍住剧痛,厉吼一声,足下一挑,将先前那人的长剑挑起,探手抓住,挥剑向后撩去。 那人没想到高速的身手如此敏捷,正举剑向前扑过来,却被对方剑光扫中,整个人身形一滞,只听哗啦啦一声响,肠子等内脏便流了出来,洒落一地,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高速此时已经是退到费恭身边,和他的那名护卫三人背靠背站立,背后的衣服被刀刃切开,鲜血淋淋,瞪着周围的几人,谁也想不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转眼间地上便倒下两人,都是自己的同伴,瘌痢头大怒,面色狰狞,拿到斩向了离他最近的费恭。 同伴被杀,剩下的几个人都被激起凶性,本来是仗势欺人,却没想到被人所欺,平日里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一个个神色狰狞地扑上来。 此时也不管高速就是夷王之子,更不问费恭到底是不是官兵,这些都不重要了。 瘌痢头一刀往费恭砍过来,费恭早就看过这人的刀法,双目微凛,丝毫不做犹豫,顺着刚才的剑势,长剑上挑,沿着刀刃只听“兹拉”一声,瞬间刺中了瘌痢头的手腕。 瘌痢头一声怪叫,手中大刀脱手而落,费恭长剑继续斜挑,剑光划过,将瘌痢头从腰间到肩头的衣衫斜划开,只需再往里面寸许,要将他也开膛破肚。 瘌痢头一时间呆住,手脚冰凉,竟是如同石头一般,站立动弹不得,费恭宝剑架住身后的钢刀,飞起一脚,如法炮制将瘌痢头也一脚踢出了房门,跌落在菜地中挣扎不起。 瘌痢头和约木基是朱家堡的带头人,两人同时倒下,众人都大惊失色,一阵死寂,忽() 然又有两人大叫着齐齐冲出,直往费恭攻过来。 费恭微哼一声,不等那两人的兵器近身,顺势出剑,一剑便刺入了一人的胸口,随即手腕一转,剑刃在那人血肉之中旋转了一下,那人发出短促的惨嚎,便已经断气。 剩下的一人大惊,大刀几乎是胡乱挥舞着砍过来,但只冲到一半,便已经倒下,原来是刚才那名护卫又发出了一计竹筒毒针。 朱家堡七人,被细针毒杀两人,约木基和瘌痢头倒在屋外,费恭和高速各杀一人,等吕祥带着三名护卫冲出来的时候,屋里面只剩下了两人了。 转眼之间,双方形势急转,本来人多势众的朱家堡变得势单力薄,面对凶神恶煞的八名大汉,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大变,怪叫一声冲出了房门。 吕祥带人追出来,那两人却是分头逃走,马上派三名护卫骑马去追,杀了朱家堡的人,此事非同小可,而且还将高速牵扯进来,在这敏感时候,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那名护卫扶着高速坐下来,从怀中掏出药草为他包扎伤口,费恭闪身出门,看了一眼吓得呆滞的祖孙二人,暗自摇头,走到菜地里检查了一遍,叹道:“都死了。” 屋里面血腥味和臭味混合着,十分难闻,费恭走到祖孙二人面前,从怀中掏出两串钱,无奈道:“毁了老丈家园,着实愧疚,此地也不安全了,你们还是换个地方安家吧!”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老丈吓得连连倒退,此时再看费祎,宛若杀神一般,眼里都是敬畏之色。 不多时,三名护卫也都先后回来,逃走的两人一人被追杀而死,另一人却仓皇跳江,不知所踪。 费恭和吕祥眉头紧皱,这个人逃脱,只要让他逃回朱家堡,朱家堡的夷人要是以次来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此处已经不安全,阿公随我们一起渡河去定笮吧,我会为你们安排住处!”正忧心之时,高速披着一件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衣服走出来。 事已至此,已经无奈,吕祥暗探一口气,转身抱拳道:“在下庲降都督府南夷校尉吕祥,想去拜见大夷王,可否同行?” 高速有些意外,看来吕祥二人片刻,忽然笑道:“不要说吕校尉是庲降都督府的官差,就是你们刚才救我一命,也必须要带你们去月亮谷酬谢。” 第八百二十三章 月亮谷 那艘小船根本无法承载马匹,吕祥干脆打发三名护卫将所有的坐骑带回邛都,先在那里等候消息,告知越巂郡守注意朱家堡的动静,定笮有什么变化,让也好及时向李恢他们汇报。 那祖孙二人惊魂未定,但他们也知道了高速的身份,没想到就是大夷王的儿子,顿时忐忑中带着几丝激动,尤其是那个少年,看着高速充满了崇拜。 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几件衣服,一把火烧了木屋,将那些人的尸体也一并烧掉,几个人解下小船,开始渡江。 大雨刚过,风浪还不小,但老者显然常年驾船,倒也平稳,分两次将几人渡过牂牁江,对岸就有码头,路程不远,最多半日便到定笮。 高速因为受伤,大家都走得较慢,一路上说说走走,都是一些闲话,那少年倒也健谈,好奇地问东问西,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阿木铁布。 吕祥和高速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任何官方之事,吕祥不知道高速是否和高定一条心,而高速对吕祥同样也有戒心,甚至可能还怀疑吕祥的身份,在这种敏感时期,一切只能到高定那里再见分晓了。 定笮夷寨是座古寨,也是夷人高层聚集之地,毕摩作为夷人的精神领袖,就居住在月亮谷之中,据说这里是月神留给夷人的圣洁之地。 诸多山寨依山靠河,吊脚楼鳞次栉比,依据山势逶迤而上,远远望去,就像布满在巨龙身上的鳞片一般,此时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显得气势非凡。 吕祥虽说是巡查南中的都尉,但也是第一次到月亮谷来,渐近定笮,远远望见,与费恭一般,心中暗自喝彩,夷寨这些独特的建筑,果然令人叹为观止。 夷人分为六部,虽然都属于月亮谷统辖,但都分别聚居在牂牁江不同的山岭之中,平日里各自独立,只是保持联系,一有事情,便会迅速聚在一起,最远的糯苏部落,距离月亮谷有三天的路程。 过江之后,便很少看到汉人,不过有高速带路,就算费恭和吕祥装扮十分惹眼,但一路之上倒也没有阻拦,反倒庆幸在河边遇到了他,否则去月亮谷恐怕也不会顺利。 月亮谷在几座山岭之后,穿过两座天然洞穴,还要坐船穿越一片溶洞,再走了几条羊肠小道,终于到了一座山脚之下,抬头仰望,山顶上古木参天,有几座吊脚楼在山林之中若隐若现。 这样隐秘的地方,别说攻打了,外人进来,恐怕连找都找不到,而且那些山洞水洞和小路,都十分曲折,就算来了千军万马,也无济于事,此处十分清幽,草木葱翠,即便是冬天也不觉得寒冷,可称为洞天福地了。 正感慨之际,忽听到有声音从高处叫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从树顶上便有几个脑袋探出来,不但手里拿着弯刀,还有人举着弓箭。 吕祥吃了一惊,费恭倒是老神在在,果然那几名夷人看到高速的时候,全都收起武器,神态恭敬,躬身行礼道:“小王子,你回来了!” “回来了!”高速微微点头,指了指费恭二人,言道,“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我恐怕都回不来,我要带他们去见大夷王。” 那夷人道:“小王子请进!”既然有高速在,虽然疑惑这两个汉人的来历,但他们也不敢拦阻。 高速微微颔首,笑道:“随我来吧!” 费恭和吕祥紧随其后,转过几株参天阔叶大树,往森林深处走去,此时夜幕降临,山林中光线更加暗淡,一阵阵寒意袭人。 走了一阵,高速忽然叹道:“谈稿县的事情,月亮谷这边也得到了消息,布苏部落的人杀了官兵,父王大为震怒,传令布苏土司来月亮谷,等了三天不见人,才让我去谈稿县城调查消息,这件事十分蹊跷,等见了父王() ,还请二位耐心商议。” 吕祥点头道:“这我知道,大夷王现在代表的可是整个夷人的立场,他要考虑夷人六部的利益,若是一个错误,可能会让数万夷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费恭却问道:“你去了谈稿,那谈稿县令如何回话?” 高速却叹了口气,眉头紧皱,低着头没有回答,刚转过一道弯,却见一位夷人战士快步走来,拦住了几人去路。 “吉五惹古,”高速皱眉问道:“可是父王有什么吩咐?” “大夷王说天色已经晚了,让两位客人先歇息一晚,有什么事等明天早上再相见。” 名叫吉五惹古的夷人恭敬回答,看来他们刚才还说派人先去禀告高定了。 吕祥露出焦急之色,正要说话,费恭已经抱拳道:“夷王既然有此安排,我们听夷王吩咐就是。” 高速看着费恭,眼露意外之色,刚才有人去通报高定,也肯定是谁自己的救命之人,高定还不知道这两人的真实身份,眼下夷人内部混乱,自然是要先问正事的,费恭却不骄不躁,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似乎比吕祥的地位还要高一些。 心念电转,脸上却带着歉意,陪笑道:“父王年纪大了,加上最近诸事繁多,必定劳累,倒是我疏忽了,实在抱歉。” “无妨!”吕祥此时也明白了高定的意图,笑道,“是我们来得太冒昧了,既然如此,明日再与大王相见。” 高速对那人吩咐道:“带两位尊贵的客人先去住下,他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要好生伺候,不要怠慢。” 吉五惹古答应着,带着费恭和吕祥又原路返回,高速一直目送二人走到拐角之处消失之后,才径自上山去。 两人的住处就在月亮谷中,这倒让费恭有些意外,吉五惹古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单独的吊脚楼中,共有上下两层,不多时便有人端来饭菜。 夷人的招待十分热情,吕祥本来还担心费恭不适应夷家人的饮食习惯,夷人都是以酸辣为主,不料费恭却对夷人的菠萝饭十分钟爱,连吃了三碗,再加上几根烤熟的香草排骨,竟是吃得十分满足。 第八百二十四章 燕王使者 次日一早,在一片欢快的清脆鸟鸣声中,二人用过早饭,便有人来请他们见高定,昨晚在夜里上山,倒不觉得这里景色如何,此时再看四周,晨风清爽,绿树葱葱,远山起伏,密密麻麻的木楼遍布其间,融为一体,令人叹为观止。 有些地方的木楼之间还有木桥相连,在山脚下还有一处山谷,那里有一片蓝汪汪的湖泊,清澈见底,波澜不惊,将山峦林木倒影其中,水光山色,宛若仙境。 到了一处大寨前,只见到寨前有十多名手持刀叉的夷人战士,当先一人身形高大,头戴紫色的头巾,面色黝黑,脸上的皮肉显得肥厚,一双眼睛细长,穿着蓝色的长衫,黑色的阔口裤,领口和袖口、裤脚都绣着银色的图案。 那人看到费恭二人,上前几步,右手放在胸口,躬身行礼道:“我是果基步金,夷王的长子,奉命来迎接吕校尉。” 吕祥一怔,却也释然,既然高速与高定见过面,自然也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当下抱拳道:“末将奉燕王及李都督之命,前来拜见夷王。” 费恭打量着果基步金,这人就是高定的长子高铁,虽然和高速是兄弟,但两人长相颇不相同,高铁长得更加壮实,还真像一块黑铁塔,倒真是人如其名。 高铁看了一眼费恭,见吕祥没有介绍的意思,倒也没有多问,转身挥手,便听到一阵曲乐响起,沿着一排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大腿粗细的竹子大门后面,十多名穿着夷家华丽服饰的夷家青年男女吹起了葫芦丝和芦笙,还有几人敲着大小不一的竹子做成的竹排,声音欢快高亢,充满轻松喜悦之意。 果基步金在前带路,领着两人往大寨过去,一路上每隔几步,还有年轻的夷人姑娘用手蘸着竹筒里的清水,向二人头上洒落,水和火是夷人最崇敬的东西,不用吕祥介绍,费恭也猜到这必定是极高的迎宾之礼。 夷王所在的宫殿看起来十分古老,三角形的房顶之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牛头骨,足有磨盘大小,很难想象这是多大一头牛,经过风吹日晒,牛骨森百中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却显得更加古老神圣。 牛头之下,高铁站住了脚步,笑道:“大寨之内,不能见兵刃,这是夷人的规矩。” 吕祥也不多言,将身上的宝剑交出,费恭略微犹豫,终是将他的宝剑也递了过去,这是他师傅祝公道留给他的宝剑,作为一名剑客,他其实很讨厌别人触碰他的兵器,但现在为了大局,却不得不委曲求全。 走进木屋之内,这里面竟十分宽阔,左右共有三进,正对前方坐着一名老者,白发苍苍,面颊深陷,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已经不是当年跋扈南中的高定了,见二人进来,微微欠身点头示意,吕祥只是校尉,他没必要大礼相见。 左右两边,却还坐着十多人,都面容苍老,头上裹着不同颜色的头巾,有的脖子里还带着银质项链,绑着绷带的高速坐在右首,看到吕祥二人进来,也起身行礼,却面无表情。 “吕校尉便是吕司马之子吧?”高定打量着吕祥,慨然而笑,“你与吕司马的形貌太像了。” 提起当年的往事,高定一阵唏嘘,他和雍恺、朱褒三人各领一郡,一时无两,不料刘封到来之后,不费一兵一卒就除掉了他们的联盟,自己是被侥幸选中活下来的,这么多年,他每每想起雍恺和朱褒被杀的情景,犹自心悸。 他心中也十分清楚,刘封当时就是要杀他,也不费吹灰之力,之所以留下他为夷王,就是让他后怕,同时也知道感恩,而这十几年来,他和孟获都极力约束族人,甚至在汉人的帮助之下,生活也越来越好。 对于眼前的一切,高定其实心中已经十分满足了,夷人六部发展至今,他是唯一的夷王,也是永世封王的人,夷人在这几年也都对他感恩戴德,从() 最初的官府强制到现在发自内心的尊敬,这都是改善他们生活所带来的结果。 “正是在下!”吕凯点点头,抱拳道,“在下奉殿下之命特来拜见大王,只因南中行事不明,殿下特派人前来向大王问好。” “哦?”高定微微挪动着身躯,将目光看向了费恭,“这位便是燕王殿下派来的人吗?敢问尊姓大名?” 所有人连同高铁和高速,都吃惊地看着费恭,想不到这个一向低调沉稳的年轻人,竟然是刘封派来的,自从南征之后,五擒孟获,刘封在南中的名号那可是妇孺皆知的。 费恭从容抱拳道:“在下姓费名恭,承蒙殿下器重,委以重任,远涉江湖,来见大王,商讨南中之事。” 高定问道:“燕王一向可好?” 费恭答道:“殿下来到益州之后,半月之间便已经平定叛乱,甘陵王畏罪自杀,北地王登基大宝,安平王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燕王已然护送迁都长安去了,若非公务繁忙,殿下定会亲自前来。”. 费恭看似平淡的一番话,却让所有的夷人面露吃惊之色,有些人低头互相商议,有的人低头闭目沉思,益州形势稳定,意味着有心人想要作乱,已经没有了机会。 高定却是神色不变,淡然笑道:“燕王文韬武略,百姓无不敬重,力挽狂澜也不过是信手拈来而已,这早就在本王意料之中了。” 费恭眉头轻皱,脸色微沉,抱拳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有人暗中与刘阐联络,想要在南中趁乱起事,这可不符大王当年与燕王的盟约呀!” “有此事?”高定本来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寒光迸现,倒有几分当年的威风,身躯也坐直,片刻之后,又靠在竹椅之中,缓缓道,“燕王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信口开河,不知可有证据?” 费恭神色不变,答道:“在下此来南中,正是想与大王一同寻找证据,铲除女干佞,免去夷人灾祸,同时也保住南中安宁。” 第八百二十五章 兵祸阴谋 高定微微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燕王既然派你前来,定然不是空穴来风,你要如何调查,尽管说来,本王一定全力配合,保住夷人来之不易的安稳祥和。” 高速也站起身来大声道:“对,一定要找出别有用心的人,我们好不容易换来和平的日子,大家的生活正逐渐改善,绝不能让他们破坏,夷人更不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 “却不知费将军要如何调查?”正在此时,左首最上位的一位山羊胡须老者开口了,声音略显尖细沙哑,冷然道,“夷人有诸多禁忌,不是任何地方都允许外人查探的,惊动了天神,谁也担待不起。” “对,我们夷人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需要汉人插手!”另一个中年人也附和着开口了,“这可是当年的约定,燕王如今为天下尊敬的英雄,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高铁站起身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环视众人,微笑道:“诸位稍安勿躁,我们先听听费将军要如何调查,再做决定也不迟,费将军是燕王殿下的使者,也就是代表燕王前来,我们又岂能违背燕王的意思?” 高铁主动站起来为费恭解围,一来是彰显自己身为夷王长子的地位,二来也是为费恭解围,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才向费恭问道:“不知费将军打算如何调查?” 费恭不动声色地看着坐在高定下首七八名老者,心知这些人俱都是月亮谷的重要人物,既然高定知道了吕祥的身份,加之谈稿出现的事情,就知道这次会见并不寻常。 如此重要的会面,月亮谷一干重要人物应该都聚集在此,包括他的两个儿子,不过费恭也猜到那个神使毕摩是不会在场的,毕竟这等人物十分神秘,轻易不会出面。 高铁和高速都在高定的示意之下各自坐下,费恭微微抱拳,看向了高速,问道:“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小王子去谈稿县调查,结果如何?” 高速无声叹息,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去谈稿县,并未见到朱县令,他已经带兵去螺髻山了,县城已经被封锁,不容任何夷人进出。” “竟有此事?”吕祥吃了一惊,疑惑道,“这朱素如此独断专行,破坏汉夷约定,居心何在?” 费恭双目微凛,又问吕祥:“却不知这朱素是否和朱家堡有关?” “朱家堡?”费恭如此一问,吕祥似乎也有所触动,低头沉思片刻,皱眉道,“这我倒还真不清楚,但谈稿大多数朱姓,都是出自朱家堡一脉。” “如此说来,此事就更加蹊跷了,”费恭叹了一声,向高定抱拳道,“在下猜测,谈稿县官兵被杀一事,不一定就是布苏部落的人所作,很可能是一场阴谋。” “阴谋?”高定抬了抬眼皮。 高铁也扫了一眼费恭,缓缓低下头,并未说话,高速却面目震惊之色,知道朱家堡的人如何行径,而且他们对高定还记恨在心,难道这件事和朱家堡有关?. 费恭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余光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但这些老家伙显然都是久经世故的,一个个都露出差不多的诧异之色,互相看了几眼,低头小声讨论。 费恭言道:“不错,据暗卫所报,夷人内部有人和刘阐勾结,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刘阐,唯有挑起各部和官兵的矛盾,一旦双方厮杀,便势如水火,此时便只能选择与刘阐联合了。” “荒唐!”高铁闻言大怒,拍着大腿又一次站起来,大声道,“我夷人六部一向团结,如果有人胆敢让我的族人再陷入战争之中,我一定会将他一家全部逐出牂牁江。” 一名老者缓缓说道:“无论如何,官兵是死在布苏部落,朱县令已经派兵围住了螺髻山,布苏土司又迟迟不肯来月亮谷,其中这里面还有诸多未解() 之谜啊!” “布苏部落一向与月亮谷来往最少,我看一定是布苏土司与刘阐勾结,想要以此挑起战争,”另一名老者叹了口气,“杀死官兵,等同于造反,布苏土司不敢来月亮谷,定然也没有去县衙解释此事,朱县令只能派兵,将螺髻山封锁,是布苏部落连累了我们。” 先前那名老者说道:“但官兵不管你是什么部落,他们只认定是夷人造反,幸好有两位使者到此,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 “实不相瞒,对谈稿县令朱素,我们也同样保持怀疑!”费恭却不置可否,向高定抱拳道,“夷人有十几万,六部也相对独立,难保人心不齐,在下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可以先试探各部虚实。” 高定问道:“如何试探?”看费恭看看四周,又点头道,“在座诸位都是值得信赖的长老,他们会秉公办事,你尽管放心。” 费恭言道:“大王即刻命人召集六部土司前来月亮谷议事,除了眼下与官兵有摩擦的布苏部落外,如果还有部落迟疑不来,必定心中鬼,可重点调查。” 山羊须的老者微哼一声,冷笑道:“如此做法,也未免太过草率了吧?六部土司,掌管部落大事,一般不会轻易离开,眼下局势危急,如果真的脱不开身,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费恭却淡淡说道:“来此之前,我们也掌握了一部分情报,大王可先将命令传达下去,看看各部反应,再与我手中的情报对比,便可有初步判断。” 那老者听费恭此言,神色微变,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 “曲木长老,通知六部的事情,你即刻去办,”高定当机立断,沉声道,“除了布苏部落之外,都派可靠之人前去,有人想要和汉军为敌,这是将本王的盟约誓言当做月亮谷的清风吗?害我族人者,本王一定会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是!”起身的正是刚才一直质疑费恭的山羊须老者,斜眼看了一眼费恭,走出了房门。 费恭神色不动,直到曲木长老走出去,才说道:“还有一些事情,在下想与大王单独商议,不知可否方便?” “哦?”高定有些意外,顿了一下笑道,“也好,快到午饭时间了,费将军也尝尝本王的家宴,就由我的两个儿子作陪吧!” 第八百二十六章 幕后指使 月亮谷群山环绕,又在一片极深的峡谷之间,丛林茂密,半山腰雾霭升腾,即便飞鸟从天空而过,也很难在莽莽丛林中发现这里的房屋和人迹。 尤其到了冬日,月亮谷的夜晚来得更早,大约才到傍晚时间,月亮谷中已经一片黑暗,油灯在山路上亮起,吊脚楼星星点点的光芒,看起来别有一番精致。 这奇妙的景色对外人来说叹为观止,但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夷人来说,却是稀松平常,尤其是在早上发出六部召集令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如临大敌。 六部齐聚月亮山,这是在火把节和泼水节举办盛大祭祀仪式的时候才会有,其他时间如果有六部召集令,必定是夷人部落发生了重大事件需要商议,往往这种决策,都决定着每一个夷人的命运。 天色昏暗,月亮谷居中的那一片湖泊叫做月亮湖,沿湖仅有三座竹楼,这里只有举办盛大节日才会向外开放,平日里禁止任何人靠近月亮湖,怕对月神有所亵渎。 夜色掩映之下,却有一个人影偷偷地从树林中钻出来,四下观察一阵,闪身进入了靠北的竹楼之中,这竹楼共有三层,但在地下却还有一层岩石砌成的地下室。 竹楼上面三层是祭祀之时为了表演节目准备的,而地下室则用来堆放杂物和祭祀器具,祭祀其间也供表演之人休息。 那人来到石室门前,点亮了火折子,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大王子高铁,火光照出一条弯曲的石阶,高铁迈步而下。 拐过一道弯便下到了石室中,却见还有几个人在这里,中间摆着一个铜质的炭火盆,炭火正旺,本来阴暗潮湿的石室竟然十分温暖。 “大王子,那两人和夷王说了什么事?”当先开口的一名老者,正是今日在木屋中的长老之一。 “瓦扎长老,我们的计划快要被揭穿了,”高铁一脸凝重,咬牙道,“那个费恭十分聪明,不但不相信布苏部落杀了官兵,连朱县令也怀疑了。” “怎么会这样?”瓦扎长老吃了一惊,“朱素是官府的人,他们连自己人都怀疑吗?” 高铁叹了口气,言道:“吕祥说他们先派人去给朱素传令,叫他不要出兵,但朱素却将传令之人给杀了,所以……” “这个混蛋!”另一个中年人气得破口大骂,“我们帮他朱家重振在南中的威信,这个朱素反倒先杀了官兵,他真的是猪脑子吗?” 高铁又道:“这还不算什么,他们在来月亮谷的路上,和果基英虎同时碰到了朱家堡的人,双方冲突,朱家堡的人都被他们给杀了。” “你是说二王子所说的救命,就是朱家堡的人?”瓦扎长老大吃一惊,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巧就碰到了?” 直到此时,一直双手搭在火盆上烤火的干瘦之人才抬起头来,缓缓开口:“在牂牁江碰到朱家堡的人,那两位官差是否知道了他们的去向?” 这人面容干瘦,却非夷人模样,一双眼睛如同黄豆大小,滴溜溜转动着,鼻尖极高,唇上留着稀疏的八字须,下颌上还长着一颗黑痣,看起来便是一副女干猾之相。 高铁怒哼一声,沉声道:“哼,朱家堡的人死光,我也不会难过,但就是他们泄露了我们的秘密,我才生气。” “他们知道了多少?”那人揪着几根胡须,双密微眯,干涩的声音如同刀刃在岩石上摩擦。 “只是在木楼中听到他们要去母敛,其他的都是猜测,”高铁握住拳头,看向那干瘦之人,“母敛的默、糯两个部落已经被他们怀疑了。” “母敛靠近交趾,让人怀疑也是正常之事,”那人却淡然一笑,似乎并不在意,“除此之外,他们还说了些什么?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高铁走过去() 坐在石墩上,脸色阴沉:“除此之外,他们还派人去了交趾,费恭说一定能让刘阐放弃发兵,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 “夷王怎么说?”瓦扎长老脸色微变,急忙说道,“大夷王难道还怕汉军吗?诸葛亮已经死了,刘禅也遇难,这是我们夷人独立的好机会,现在又有东吴的支持,南中一定是我们的。” “父王只说:刘封还活着。他好像十分畏惧燕王,认为我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高铁浓眉拧成了疙瘩,细长的眼睛显得更加狠厉,一拳砸在石桌上,恨恨道, “刘封能有多大的本事?我夷人世代居住在南中,凭什么要被汉军管制?我一定会成为让夷人占有整个南中的大夷王。” “嘿嘿,哈哈哈——”就在此时,那干瘦之人低头沉思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沙哑乖戾,如同竹子被用手撇开的声音,小眼睛中寒光闪烁,得意地扫视着三人,抚掌笑道,“来得好,来得正好啊!” 高铁和其他几人都怔住了,诧异地看着这人,眼看他们的计划就要被费恭揭穿,而作为后援的刘阐也极有可能倒戈,为什么还说来得好? “雍显,你不会是气糊涂了吧?”高铁瞪着那人,怒喝道,“父王已经和费恭他们商议如何调查这件事了,你还说来得好?” “哼,这两个官差不来,我还要费神小心翼翼地策划,但事已至此,只好将计就计了!”雍显大笑一阵之后,才用小眼睛盯着几个人,阴沉一笑, “我这个计划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一石三鸟,不但能让你顺利登上王位,也能让刘阐没有退路,更能让六部齐心协力,与汉军死战到底。” “啊?”高铁吃了一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雍显,充满了怀疑。 夷人和汉人规矩不同,并不是讲究嫡长秩序继位,夷人是根据各王子的才干和夷王的指定来继承王位,这十几年来,稳重的高速比急躁的高铁更得到夷人的拥戴,而高定也更加器重高速,几次都透露过,更愿意让处事干练的高速继承夷王,这次派高速去谈稿县,就是对他的信任,所以高铁心中愈发急躁了。 “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无毒不丈夫!”雍显却神态自若,阴笑着看着目瞪口呆的几人,缓缓说道,“国基步金,考验你胆量的时候到了。” 第八百二十七章 夷王之死 吃过饭后,费恭和吕祥被带回住处,虽然几经商议,他们将怀疑对象缩小在默、糯、布三个部落之中,但夷人一共六部,三部牵涉其中,高定也要小心处理。 朱家堡的事情,更让高定出乎意料,而且逃走了一人,那人一定会四处宣扬,他们是被高速所杀,挑起夷人内部的矛盾,高定当上大夷王,还是有一部分人暗中不满,很可能会跳出来 借此机会反抗高定。 母敛就在牂牁郡与交趾的交界处,也是六部中糯苏部落所在,朱家堡的人由管家亲自带人前往母敛,究竟有何意图,让人难以猜测。 费恭想要先在夷人内部调查,再等候刘循的消息,一旦刘循说服了刘阐,夷人内部的联络之人便可全部揪出来,但在此之前,要想办法解决谈稿和布苏部落即将发生的争斗,一旦双方打起来,不明情况的夷人就会混乱,被朱家堡所利用。 内忧外患,高定也十分恼怒,奈何他已经老迈,不能行动,否则他都想亲自前往布苏部落和糯苏部落去调查了。 无奈之下,只好先将外部之事交给高速,内部之事让高铁处理,等六部土司都到了月亮谷之后,再想办法逐个调查。 虽然外面已经黑了,但天色其实还早,两人毫无睡意,还在商讨南中之事,吕祥言道:“高铁已经派人将我的书信送出去,朱素如果真与朱家堡有关,就只能让邛都太守出兵阻止了,朱素若是被人利用,还则罢了,如果是有意为之,当真叫人头疼。” 费恭叹气道:“我主动请缨,受燕王之托前来处理南中之事,不料其间竟是如此复杂,你我只身来到月亮谷,没有兵力震慑,不知能否有效。” 吕祥笑道:“我看高定倒也忠心,一心求稳,对燕王还有畏惧之心,只要他支持你我调查,此事定能水落石出。” 费恭缓缓点头,这夷人内部的事情,就像月亮谷的光线一般,处于一片昏暗之中,心头之上总觉得明朗,如同山间那些缭绕的雾气,挥之不去。 正当二人商议的时候,忽然有人又来到楼下,却是一名夷人战士,恭敬道:“大夷王有请!” 费恭和吕祥忙出了房门,看了看天色,疑惑道:“大夷王还不曾休息?”昨日正是这个时候他们来的,当时说高定已经睡了。 那人道:“大夷王请两位前去,有要紧事情要商量,正在等候。” 二人相视一眼,猜测高定应该又想到了什么办法,便点头道:“请带路。”. 那人正要转身,看到费恭腰间的宝剑,言道:“见大夷王不能携带任何兵器,二位可将武器留在屋里,这里是招待贵宾的地方,没有人敢动你们的东西。” 吕祥的腰刀本来就放在房间里,费恭倒是剑不离手,但也知道夷人的规矩,心想与其到时候让别人拿剑,还真不如暂时放在房中,便回身将宝剑留在了屋里。 此时无数吊脚楼火光亮起,星星点点,和昨夜几乎一模一样,偶尔能听到几声孩童的欢笑,顺着原先的道路走了半截,却是拐到另一条小路上,这一次他们终于走了一会木楼之间架空的木桥,就在那一片湖泊正上方,不禁叹为观止。 走过木桥,穿过一片古木林,便看到一大片竹楼矗立在这里,好几间高大的房屋,走上几台石阶,便是一条木质的通道,一直通往里面的竹楼,通道和竹楼都建在离地三尺高的空中,地上长者草木,十分别致。 “这是大夷王的住处,他就在里面等候,正对的那间房屋。”那人指着方向,神态恭敬,却不敢走上石阶。 费恭微微点头,和吕祥先后走向竹屋,木板走廊尽头搭建了一个藤条做成的拱形门,门上同样挂着一个巨大的牛头骨,眉心处用血画着奇怪的符号,在两个火把的映照() 下显得有些恐怖。 走过拱门,四下里并无一人,而且这处竹楼独栋建在这里,四周一片幽静,看来高定年事已高,并不喜欢热闹,与今天吃饭的地方不在一处。 房门虚掩,门口连个护卫都没有,费恭也有些意外,吕祥走近门口抱拳道:“大王,在下和费将军到了。” 屋内一片寂静,并无回应,吕祥看了费恭一眼,又叫了两声,屋内却依然没有动静。 吕祥一脸诧异,上前走到台阶上,从门缝里看去,却被一根柱子挡住了视线,疑惑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费恭眉头暗皱,回头看向刚才通过的木桥,桥头的那名夷人却不见了踪迹,不由心下一凛,就在此时,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声响起,脸色微变,沉声道:“快走,离开这里。” 吕祥一怔,已经被费恭拉着快步向外走去,才走出几步,还不到拱门跟前,却见几个人已经说着话踏上石阶,走上了木桥,前面的正是高铁和白日见过的瓦扎长老,后面还有几名夷人长老。 高铁抬头看到二人,面色疑惑,问道:“咦,二位怎么也在这里?是要见父王吗?” 吕祥见到高铁带着几人忽然出现,吃了一惊,隐隐感觉事情不对劲,刚才还没有一个人,怎会突然来了这许多人? 心中疑惑,却还是抱拳道:“刚才夷王派人请我二人前来议事,大夷王好像不在屋里,我们正准备离开。” 高铁摇头笑道:“不会的,父王每到天黑,都不会离开竹楼,这十多年来都是如此。” 说着话,已经和几名长老走过了拱门,言道:“我和几位长老也正好有事要与父王商议,正好一同去,我先进去看看。” 高铁说着话,已经越过了费恭二人,径直走向房门,也不见他敲门,伸手便推门走了进去,大声道:“父王,费将军和吕校尉……” 话才说到一半,高铁的声音陡然停住,猛然凄厉大吼道:“父王,父王,你……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夷王被刺了!” 听到高铁凄厉的怒吼声,费恭和吕祥脸色大变,浑身一震,跟随来的两名长老大惊失色,抢入冲到屋内,用夷语大声呼喊,焦急愤怒。 第八百二十八章 百口莫辩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费恭和吕祥有些惊慌,此时也猜到这很可能就是一场阴谋,但越到这个时候,反而不能离开了,也跟着他们进了屋里,屋内飘散着一股血腥味。 只见到正面膝盖高低的木踏之上,摆着一张藤椅,大夷王正坐在藤椅之上,背靠藤椅,脑袋却耷拉在胸口,胸口插着一把长剑,油灯在瑟瑟发抖。 费恭看到那把剑的一刹那,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后背瞬间就冒出一股冷汗,那把剑正是自己的佩剑,剑客对自己的武器再熟悉不过,不用近前辨认,他也知道那是自己的武器无疑。 高铁跪在木榻下面,抓着大夷王裤脚,神色悲怆,泪流满面,剑柄上鲜血正不断滴落,显然是刚刚被杀不久。 吕祥也发现了那把剑,猛然扭头看着费恭,却见费恭目瞪口呆,不由心下一沉,知道他们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大王子,为何会这样?”瓦扎长老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颤声道:“大夷王,大夷王怎会被人刺杀?” 高铁冷哼一声,豁然转过头来,怒声大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吕祥张口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费恭却是轻叹一声,仰着头闭上了眼睛,此情此景,实在难以解释清楚,他们本来还仰仗高定来调查此事,现在高定死了,明显是遭人算计,月亮谷已经变得十分危险。 高铁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吕祥的衣领,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对大夷王下如此狠手?” “放肆!”吕祥一怔,推着高铁的手臂,却纹丝不动,怒道,“我们正是受燕王所托而来,你不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高铁冷笑道:“平日这个时候,父王已经休息,从不见客,任何人不得打扰,就算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也要有人禀告,大夷王你们为何到此?” 高铁越说越气,眼圈泛红,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要将吕祥生吞了一般,另一只拳头就在吕祥面前晃来晃去。 费恭睁开眼睛,寒光闪烁,跨前一步,看似扶着吕祥却碰到了高铁的手臂,高铁脸色微变,急忙松开了吕祥,后退一步,揉着拳头,怒声道:“你还敢行凶?” 费恭将吕祥挡在身后,沉声道:“大王子,我知道你心中愤怒,但是你不能凭空诬陷。我们也是受是大夷王传唤才来,否则月亮谷道路曲折,又是在夜里,各处都有守卫,我们如何能找到这隐蔽之处?” 吕祥也冷静下来,急忙说道:“刚才我们在外面叫了几声,里面毫无动静,正准备离开,你们便来了,自始至终,我们从未进屋。” 瓦扎长老盯着费恭二人,沉声道:“你说大夷王让人传召,传令之人在哪里?” 费恭摇了摇头:“我们上了木桥之后,那人便离去了,此人身形……” 费恭想要描述那人的相貌,却又愣住了,他发现那个人相貌十分普通,根本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似乎他见过的夷人都是那般模样。 高铁一阵怒笑,指着高定大声道:“你连传令之人都找不出来,这且不算,我问你,这把剑可是你的武器?” “是——”费恭无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是无可否认的。 “哼,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高铁不住冷笑,“认证物证都在,你们假借官兵身份进入月亮谷,就是想对父王不利。” 瓦扎长老对旁边几人大喝道:“来人,还不将刺客拿下?” 那几名夷人马上将费恭和吕祥围住,两人拿刀,另外两人却是将竹筒暗器放在了嘴边,对准他们。 吕祥沉声道:“你们都知道,见大夷王不能带任何兵器,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将兵器留在了住处,这其中必定有() 阴谋。” “阴谋?不错,这是你们阴谋,”高铁冷哼一声,指着费恭道,“你们明明想来月亮谷寻机对父王下手,只可惜父王没有识破你们的阴谋。” “将他们绑起来!”费恭正要说话,高铁却已经不听他解释,一挥手,两名夷人已经找了麻绳走过来,要将费恭和吕祥绑起来。 “慢!” 就在此时,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从外面已经快步走进几个人,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正是高速。 高速一眼就看到了被刺杀的高定,抢步上前,走到大夷王身前,肩头一阵颤抖,一脸悲伤,泪水无声滑落,跪倒在地。 随他进来的也是几名长老,包括曲木长老在内,都跪倒在地,念叨着“大夷王”,悲声哭泣。 片刻之后,高速站起身来,看向高铁,问道:“父王是被他们所杀?” “这是证据!”高铁指着那把剑,“今晚瓦扎长老找我,想要和父王商议接待六部土司的事情,刚到这里,就看到他们两个神色匆慌想要离开,结果,结果却是……” “果基英虎,”费恭也不分辨,缓缓说道,“先不管夷王是不是我们杀的,你也知道,我们昨夜才第一次来月亮谷,若是无人带路,我们怎知夷王住在这里,又如何能到这里?” 吕祥也赶忙将刚才之事说了一遍,皱眉道:“我们的兵器都留在了住处,大夷王被刺,必定是有人偷了兵器,嫁祸于我们,更何况,若是我们刺杀夷王,怎会用自己的武器,岂不是自寻死路?” “哼,一派胡言,”高铁脸色微变,旋即大声道,“如今人证物证都在,若非我来得及时,你已经拿剑逃走了,只是没有来得及处理罢了。” 转身盯着高速,咬牙道:“这两人杀死了父王,是夷人的仇敌,该扒皮抽筋,扔进万蛇窟,为父王祭奠。” “他们是燕王派来的人,为了和平而来,绝不会杀父王的,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还杀了父王,我一定要调查清楚!” 高速眼圈泛红,此刻却十分冷静,抿了抿嘴唇,言道:“如果他们刺杀父王,岂不是主动挑起南中的战乱?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一定要搞清楚。” 第八百二十九章 七日之限 瓦扎长老见高铁似乎有些词穷,忽然冷笑一声,言道:“这两个人是二王子半路上带来,甚至直到见了夷王,才知道他是燕王派来的人。” 瓦扎长老指着费恭,“也就是说,二王子先前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燕王派来的,就是专门来杀夷王的刺客,二王子,你一直想包庇他们,该不会是你请来的人吧?”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长老都脸色大变,将目光看向了高速,再想起白日里见面的情形,高速的确先前不知道费恭的身份,因为救了他性命才将人带到了月亮谷,是否也太过巧合了一些? 高速脸色一冷,沉声道:“瓦扎长老,你说什么?” 高铁脸色铁青,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紧握拳头,不住点头冷笑,言道:“我明白了,你私自将这两人带上山,只说是救命恩人,见了父王,又说是官差,可他们连信物都没有出示,现在父王死了,父王被害,你也脱不了干系。” 高速脸色乍变,厉声道:“阿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祥忽然大声道:“我们有信物,我有庲降都督的腰牌,就在背包里……” 费恭却苦笑着摇摇头:“就算先前有,现在恐怕也没有了。” 吕祥一怔,旋即脸色一变,既然有人拿了费恭的宝剑,他的腰牌只怕也被人取走了,先前高定说他像吕凯,自然也就无需确认身份,腰牌一直未曾出示。 就在此时,瓦扎长老再次冷哼一声,开口道:“大夷王身体日渐衰弱,夷王之位应该由大王子继承,但你如此做,未免有些太过心急,也太过残忍了吧?” 高速浑身一震,脸色铁青,大声道:“谁继承夷王之位,是父王说了算,我怎么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我可以对月神、火神和水神发誓,我绝没有觊觎王位,父王如果让阿兄继承王位,我一定会全力辅佐。” “大王子,请稍安勿躁,”此时曲木长老几人也都站了起来,擦着眼泪,沉声道:“二王子一向为人耿直,公正无私,对大夷王也十分孝敬,就这样下结论,人心不服。” “不过这两人如此凑巧来到月亮谷,大夷王第二天就遇害,事情也太过凑巧,”另一名长老缓缓说道,“虽然他们得到了大夷王的认可,但人心隔着肚皮,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动机,甚至二王子也不一定知道他们的阴谋。” 这人看似在向着高速说话,实则已经将费恭二人刺客的身份给坐实了,只要认定人是他们杀的,高速带人进入月亮谷,也逃不了惩罚,最少也会身败名裂,失去人心。 就在此时,费恭却上前一步,抱拳道:“我听说夷人中除了大夷王,还有一位毕摩能让所有人信服,现在大夷王被杀,大家各执一词,不置可否请毕摩来主持公道?” 高铁脸色微变,旋即冷笑道:“哼,真是笑话,毕摩大人在神龙阁,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瓦扎长老也马上说道:“神龙阁谁也进不去,除非神龙使主动来月亮谷,更何况毕摩大人从来不会离开千龙山,我们都从未见过,你凭什么能见到他?” “诸位,别忘了七日之后,就是月神之夜,到时候神龙使会来月亮谷,”曲木长老再次开口,言道, “大夷王被害,事关重大,也必须要让毕摩大人知道,现在大夷王被害,我们应该先安顿好大夷王的遗体,为他举行丧礼,正好已经通知了六部土司来月亮谷,七日之后,大家和神龙使一同审问,相信一定会水落石出。” 费恭想不到先前针对他的曲木长老此时反而会帮他们说话,认定此人必定是秉公办事,略作犹豫,便点头道“好,我同意曲木长老的建议,等候神龙使。” 其他几位长老也都纷纷点头,认为这是个稳妥的() 办法,现在大夷王死了,只有毕摩大人的命令才能让人信服,毕竟毕摩是能和神灵沟通的人物,比大夷王的威信还要高。 高铁见大家都一致同意这个建议,顿时脸色有些难看,暗中和瓦扎长老对视一眼,指着高速说道:“这两个凶手和果基英虎有关系,他自己也有嫌疑,又该如何处置?” 高速怒极反笑,冷声道:“果基步金,难道你还要将我也关起来?” 高铁冷笑道:“不将你关起来,万一你放走了凶手,或者自己逃走怎么办?” “你……”高速指着高铁,却又说不出话来,转头对着继位长老叽哩哇啦说了一大通话,费恭却是半句也听不懂。 高定尸骨未寒,剑柄之上鲜血还在滴落,兄弟二人却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那些长老也分为两派,费恭听不懂,却心中暗自摇头,这显然是高铁的阴谋,已经有两位长老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只是高铁还在悲怒之中,一时没有觉察而已。 一阵激烈的争吵,甚至两人几乎要动起手来,最终在曲木长老的调停之下,才各自后退,兀自怒瞪着对方,如同激怒的牦牛一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费恭此时也看出来,曲木长老在众长老中的威信最高,而且为人正直,一心只为夷人利益考虑,现在高定一死,高铁处心积虑觊觎王位,高速又有杀人嫌疑,只有他能主持大局了。 “我们夷人有一句话,鹰鹞之卵,就是放在麻雀巢中,孵出来的也是鹰鹞,”曲木长老深深地看了一眼高速,向费恭二人说道,“汉人也有一句话,叫做水落石出,这件事终究会调查清楚,只能暂时委屈二位了!” 虽然费恭和吕祥有嫌疑,但毕竟是官府的人,高定确认了吕祥的身份,曲木长老就知道十之八九,在没有确定杀人凶手之前,还不能得罪他们两人。 吕祥顿了一下,言道:“七日时间,变化诸多,我还担心谈稿县的事情,请长老允许我写一封信,派人送到邛都府衙,传令朱素立即撤兵,不可与布苏部落打斗。” 第八百三十章 思过崖 “这怎么行?”瓦扎长老脸色一变,冷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要写信求救吧?官府知道你们被扣押,岂会善罢甘休?” “李都督绝不会轻易发兵!”吕祥微微摇头,“此处之事,我只字不提,只要告知赵太守,及时阻止朱素即可。” “也好,”曲木长老点点头,“不过你写的信要让几位长老都看过,才能送出去。” “没问题!”吕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高铁脸色阴沉,看他们安排完毕,沉声道:“来人,将他们带去月亮湖的囚室!” “还是关在思过崖吧!”曲木长老阻止了高铁,言道,“果基英虎毕竟还是王子,这二位又是官差,事情未明之前,以他们的身份,如何能关进囚室?” 高铁咬着牙不说话,费恭却淡淡说道:“关在哪里并不重要,我担心的是看守之人,如果所托非人,只怕我们三个等不到七日时间,就追随大夷王而去了。” 曲木长老微微一怔,又点点头,对门口的一名护卫招呼道:“吉五惹古,你负责带人看守思过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他们见面。” “是!”走进来的正是昨夜带他们去见高定的夷人战士。 费恭看了一眼高速,见高速微微点头,便再未说话,转身跟着吉五惹古向外而去,高速又跪地向高定磕头行礼,才跟了上来。 门口吉五惹古招呼了七八人,个个拿着弯刀弓箭,押着三人走出了竹楼,向西边而行,穿过一片树林,走了大概一刻钟,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顺着一条狭窄小路的石头路躬身而行。 这条小路仅容一人通行,又不能快速行走,山风极大,听到一阵阵海浪般的声音,虽然黑夜里看不清楚,也猜测必定十分陡峭,关在这里只需几人守卫,也难以逃走。 走了一阵之后,终于来到一个崖洞,甚至连门都没有,点亮火把之后,发现这是个天然洞穴,里面还有几个洞穴,摆着几张桌子,石壁上挂着一排牛羊皮,大概是给关押的人睡觉准备的。 “二王子,你们就在这里等候消息,我每日会派人送来饭菜!”吉五惹古依然向高速躬身行礼,但神色却十分淡漠,不似昨夜那般热情尊敬。 思过崖的情况,高速也十分清楚,吉五惹古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带人离开了,他是高定的护卫,并不会偏袒高铁和高速任何一个人,所以高速对他也很信任。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火把被吹得呼啦啦作响,三人被留在岩洞之中,一时间相顾无言,谁能想到,牂牁江边的偶遇,竟会有如此大的变故。 沉默片刻之后,高速终于开口了:“你们见父王的时候,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事?” 费恭看了一眼高速,心中松了一口气,高速如此相问,就是相信高定不是他二人所杀。 “我们只是走到了木桥之上,还未曾进屋,”吕祥言道:“我在外面叫了几声,不见回应,正准备离开,高铁便带着瓦扎长老几人出现了,说有事要和夷王商,高铁先进的房间,然后便大喊被刺……” 高速看向费恭,问道:“那把剑你留在了住处?” “不错,”费恭缓缓点头,“那人提醒见夷王不能携带武器,我便留在了房间。” 顿了顿,费恭又问道:“从我们的住处到夷王竹楼,共有几条路?” 吕祥也忽然明白过来,言道:“那人带着我们从原先的路走了一截,又从半山腰的木楼中经过,从月亮湖上方的木桥去的竹楼,是不是还有更近的路?” “最近的路是在你们住处下面的一条石路,”高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沉声道:“不会是阿兄他……” “果基英虎,你是个聪明人,刚才的一切()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费恭来回走了两步,站在洞口迎着夜风,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道: “这一切,恐怕都是你兄长的阴谋,任何人见夷王都不能携带兵器,能带着兵器到夷王面前的,除了你们兄弟,还有谁能做到?” “你……”高速脸色大变,连忙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费恭冷然一笑,又道:“你可还记得夷王刚才的模样,他分明是坐在竹椅之上,并没有丝毫挣扎和反抗的动作,也就是说他对那人十分信任,毫无防备,有人拿着宝剑到了面前还不加防备,这还不够明显么?” “为了权位,亲情又算得了什么?”费恭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高速,缓缓道,“益州之乱刚刚平定,甘陵王和安平王明知胜算极小,也要铤而走险,起兵造反,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还想自欺欺人不成?” 高速浑身一震,目光有些呆滞,这一次并没有说话,沉默起来。 吕祥此时也想到了许多关窍,言道:“如此说来,高铁极有可能就是和刘阐联络之人,因为高速更被夷王器重,高铁便想让夷人与汉军决裂,有了东吴的支持,他便可以当上大夷王。” 高速回过神来,大声道:“阿兄想当大夷王,我绝不会和他争,他为什么还要勾结刘阐,为夷人带来兵灾?” “你和高铁争王位,和夷王亲自指定,各部落的推举有关系吗?”费恭冷笑一声,“夷王和六部考虑的是大家的利益,难道会因为你的谦让而将王位传给他们并不看好的果基步金?” 吕祥点头道:“不错,但他们在看到我们三人一同来到月亮谷的时候,却临时改变了计划,设下圈套让你我二人背上刺客之名,也让二王子脱不了干系。” 费恭点头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陷害二王子,至少会告诉所有夷人,我们刺杀大夷王,是高速指派,坐实了罪名,夷王之位便没有人和他争了。” 高速还不肯死心,忽然说道:“可就在刚才,瓦扎长老还明明阻止吕校尉写信,不敢让官府知道这里的消息。如果他们盼着官府出兵,让六部不得不与汉军为敌,选择投靠东吴,联合刘阐,刚才岂不是正中下怀,为何他又要阻拦?” 第八百三十一章 劳苦奔波 “你以为他们真是为了夷人安危考虑?”费恭冷笑一声,“此一时彼一生也,先前有夷王在,他们故意挑起事端,夷王便不得不做出选择,六部也会听令,但现在夷王一死,六部必定不会一条心,暂时***,这七日时间,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先让你阿兄继承王位,再做打算!” “如果此事真是阿兄所作,我一定会亲手将他碎尸万段。”高速此时显然也已经动摇了,握着拳头低声嘶吼。 费恭却叹了口气,言道:“刘阐想利用果基步金,将他当做一颗棋子,重新做回益州之主,却不知他自己也是孙权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此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愿他能认清事实,身为刘氏之后,不能有功于汉室,至少也不要做出阻碍之事,只要刘阐投降,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吕祥却皱起了眉头:“我们只有七日时间,只怕那边还不能轻易解决。” 费恭微微一顿,向高速问道:“这思过崖,我们是无法逃出去的吧?” 高速这次倒是十分干脆:“这里仅有一条开辟出来的小路,你也看到了,外面还有士兵把守,想从这里面脱身出去,没有任何可能。” 费恭又问道:“在你们夷人之中,毕摩和夷王,谁的权力更大?” 高速还沉浸在高定死去,高铁处心积虑杀人的悲痛之中,有些失神,没有回答费恭的话。 吕凯便道:“夷王是朝廷所封,毕摩是夷人中的神使,作用不同。” 费恭点点头:“也就是说,夷王的威望,是靠当年的武力和朝廷的敕封得来的,而毕摩才是夷人心中真正敬畏的人物。” “不错!”吕凯言道,“毕摩是能与神灵沟通的人,举凡生死、节日、病灾等都要由毕摩派人到场作法,才能驱邪避怪,保佑夷人平平安安,夷人的经文、谱系和所有的习俗,都是由毕摩来传承的。” 费恭点头道:“这么说来,毕摩倒是智慧之人,还值得信赖。” 这句话倒引起了高速的不满,冷声道:“毕摩是我们的神使,代表着月亮之神,也能和火神、水神沟通,传达他们的法令,当然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能将希望寄予他人呐,”费恭倒不和高速争执此事,叹了口气,再次来到洞口,望着远处天空的星光,缓缓道,“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哼,自救,你如何自救?”高速不满地哼了一声,“七日之后,等神龙使到来,一切都会揭晓,凶手自会受到惩罚,我们的冤屈也会被月亮湖的湖水清洗。” 费恭站立良久,才转过身来,对吕祥言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那封书信了。” “书信?”吕祥皱着眉头,“可这信还要所有的长老看过才能送出去,恐怕……”. 费恭却摇了摇头,缓缓道:“这就不能只是写信了,叫做“文章”,你我需要好好计议一番……” ****** 梓潼的事情处理之后,天子一行来到剑阁,天降小雨,夹杂着雪花,落地即化,地面湿滑,天气寒冷,在剑阁耽搁了一日。 等到天晴,准备启程之时,费祎一脸凝重地走进来,将所有的护卫都遣走,只留刘封和董允。 “殿下,南中有变!”费祎将一封书信递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无声地叹了口气。 刘封心中一沉,信共有两封,一封皱褶破旧,竟是被人看过的,甚至还有画过的痕迹,另一封却是官府的公文,盖着官印。 “说说什么情况!”吸了一口气,刘封将信交给了一旁的董允,汉代虽然是隶书比较好认,但繁体字太多,而且官文用词晦涩,看得费解,还不如直接问费祎。 费祎皱眉道:“() 高定被刺,费恭和吕祥被困定笮,仅有七日时间寻找真凶。” “怎会如此?”刘封吃了一惊,瞟了一眼书信,“如此说来,是费恭独自去见高定,反被人利用,陷害于他?” “正是!”费祎吃惊地看着刘封,他没看书信,却把整个事件猜了个大概,果然不愧为被丞相看重之人。 “这两封书信其中一封是费将军所写,另一封是越嶲郡太守奏报,”董允已经看完了书信,“费将军将情报隐藏在书信之中,点破定笮之事,张维能看出信中隐藏信息,足见高明。” “隐藏信息?”刘封有些好奇,又拿过两封书信,那封旧信上用指甲划过许多线条,最后用一支红笔弯弯曲曲勾勒出来,将几个字连在一起: 定笮有变,高定遇刺,蒙冤入囹,七日寻凶! 另一封信是越嶲郡太守张维的奏折,上面写着南中情势,谈稿县违令出兵,夷人内部生乱,请求朝廷指示。 董允皱眉道:“刘循去了交趾,还未有消息传来,南中情势复杂,不易再动刀兵,此事需要谨慎处理。” “我亲自走一趟吧!”刘封沉思良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夷人内部生乱,必定是与刘阐勾结有关,只要刘循劝降刘阐,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但费恭和吕祥身处险地,却不能不管。” “殿下,不可……”董允吃了一惊,吓得手中的信纸都掉了。 “殿下,若是为犬子一人而去冒险,微臣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费祎第一次跪倒在刘封面前,颤声道,“殿下万金之躯,身系大汉振兴重任,岂能因一人而去冒险?犬子处事不当,生死有命,不必去救。” “我去南中,非是救费恭一人!”刘封忙扶起费祎,按住他的肩膀,正色道,“夷人十余万,一旦乱起,又要劳师远征,所牵连的,又何止一人?我此一去,还有别的打算,自会见机行事,二位小心辅佐陛下,在长安等候消息即可!” “殿下……”费祎和董允二人急忙上前,想要劝阻,却被刘封抬手拦住了。 “七日时间,送信路上耽搁两三日,没时间再犹豫了,”刘封已经开始准备收拾衣服,扭头对二人吩咐道,“我有汗血宝马,两日便能赶到邛都,你们只对外说我偶感风寒,不能赶路,先留在剑阁几日。” “对了,将继业传来,我有话要交代!”刘封扭转头,看到二人呆立不动,急声催促道,“救兵如救火,快去呀!” 第八百三十二章 萍水相逢 群山秀丽,云雾笼罩,蜀路蜿蜒,山道陵増,刘封乘马直奔南中,随行的仅有暗卫贾林一人。 南中形势刚刚稳定好转,却又爆发出隐藏的矛盾来,这个情景和刚刚结束的益州内乱十分相似,都是新旧交替之中的权力之争。 高定是第一代大夷王,他的老去,意味着后辈的夺权,这已经不关刘阐是否会支持他们,但内部的斗争不会停止,刘封担心的是,这个设下阴谋的人,显然是与东吴勾结,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南中、交趾和将来的越南等地,都在刘封的版图规划之中,用夷人和蛮人的兵力去征服越南等地,不再调用中原兵力,这是最好的打算。 在刘封眼里,其实并无蛮夷之分,他已经将夷人和蛮人当做不同的兵种在培养了,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夷人和蛮人经过十余年的整治和改善,正在恢复元气,这可是以后下西洋的储备兵力,怎能容忍他们自相残杀? 梓潼距离越嶲郡大约一千多里路,虽然汗血宝马号称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但在曲折的道路之中,还是耽搁了许多时间。 到达越嶲郡境内,已经是第三日了,幸好有马掌保护,否则这一路马不停蹄,大多路崎岖不平,马蹄也受不了。 残月晓星,群山耸立,古朴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这是第二次来到南中,但心境却大不相同,当年自己也算是初出茅庐,第一次带兵出征,只想着首战告捷,哪有心思看这些风景? 贾林是刘封在第一批文武大会上选中的人才,此人从小以打猎为生,擅长弓箭,暗杀,追踪,在比武大会中胜出并加入斥候营,后来表现优异,选拔进入了暗卫。 虽不是蜀地人,但他的活动范围就在南中一带,近十年的时间,对南中的地形也异常熟悉,刘封这次轻装简从,仅带了一名随从兼向导,就是想暗中调查此事。 一路上从官道而来,这几年随着商路的拓展,除了汉茗商号之外,外地的商队也越来越多地来到南中,不但道路修葺日渐完善,沿途之上还有官府和客商自发搭建的木棚。 虽然说南中发展极快,但这个时代还是人烟稀少,大多数地方经常几百里不见人烟,人在群山密林之中避雨过夜,多少不方便,这些木棚正是为了照顾错过宿头之人,防止被风吹雨淋。 经常行走在这里的客商,都十分自觉,不但不会随便破坏这些木棚,趁着休息的时间,还会自发将其修葺补缺,这已经成为南中来往客商的一种默契了,正所谓惠己及人。 望着西天上空的残月,贾林四下观察一阵,言道:“公子,再有半个时辰便能到邛都,但开城还要一个多时辰,我们先在城外休息一阵,等天明再进城吧!” “也好!”刘封翻身下马,轻抚坐骑的鬃毛,一路狂奔,这家伙也已经浑身是汗,贾林的坐骑也是西凉战马,勉强跟得上脚力。 不多时,贾林便找到了一处木棚,这座木棚准确来说应该叫竹棚,是以竹子为主搭建,底层架空,高出地面,二层才是居住之所。 “这是夷人建的木棚。”贾林解释道:“夷人最喜欢竹屋,地面上一尺多架空,不但能防止毒虫,还能防潮,夷人的吊脚楼大多数都是如此。” 这木棚选得也颇为讲究,不远处就听到潺潺的水流声,显然是为了吃喝方便,贾林牵着马去了河边,刘封拎着包裹来到木棚跟前,踏着两块岩石铺成的台阶走上去。. 推开竹子做成的篱笆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两张木板床,黯淡的月光下,看到一堆凌乱的竹叶,走过去用剑鞘扫落下来,坐在了床沿上。 一连两日在马背上,饶是有马鞍和马镫,也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腰椎四周更是酸涩,千里奔袭,不仅考验() 坐骑的脚力,对骑马之人也是一种考验。 忽然想起刘备因股间生肉而潸然流涕,不禁感慨连连,自己这几年又何尝不是如此?因为身份地位的不断提升,越来越少的冲阵杀敌,大多数时候都在后方指挥,先前因为武力不济,现在有了那股强大的力量,如果不再好好训练骑术,发挥实力,岂不是辜负诸葛亮和关羽一番苦心? 正感慨之际,忽然听到外面响起莎莎的脚步声,起初还以为是贾林回来,但听到脚步声杂乱,似乎还有沉重的呼吸声,刘封不由脸色微变,拿起青釭剑一个轻巧的迈步来到了门口,顺着篱笆门向外看去。 昏暗之中,却瞧见两三个影子从道路另一边的树林中往这里快步走来,走得近了才看清,前面一人身材娇小,后面一个人比他高出一头来,但背后还背着一个人,脚步沉重。 那三人过了小路,刘封看到前面带路的竟然是一位女子,手中拿着一个圆环状的兵刃,圆环搭在胳膊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小心地四下张望。 那女子看看左右,神态焦急,并没有发现远处河边的战马,抬脚跳上台阶,倒也十分轻灵,但等她抬头的是,却看到篱笆门忽然打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女子一声低喝,左腿微微向前,形成一个弓步,手中的圆环兵刃晃动,对准了人影,做出防备的态势。 刘封走出房门,含笑拱手道:“我们是来南中做生意的,来得早了些,等着进城,暂时在此歇脚,姑娘放心,我们素不相识,不会害你。” 那女子警惕地观察着刘封,看刘封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微微躬身,才对身后的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两人似乎是在商量,终于还是走进了木棚之中。 到了近前,才看清那女子也是一身蛮夷打扮,穿着短打的兽皮小袄,身材凹凸有致,头顶上还挂着一串兽牙装饰,脖子和手腕上也有同样的饰物,手中的兵器却是类似子母环的武器,这东西在这个时代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第八百三十三章 傲娇女子 月色暗淡,又在木棚屋檐的阴影之下,也看不太清几人的相貌,只是认出这几人绝非汉人,进屋之后,那女子还对刘封戒备着,另一人将背后的人放在木床上,那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似乎受了重伤。 刘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动作,他和这些人萍水相逢,只等着天色大亮便进城,最多一个时辰,屋里屋外并无什么两样。 那两人也不和刘封说话,不知道他们是否听懂了刚才刘封的话,看刘封果然没有敌意,才转过身去,帮那人查看伤口。 刘封坐在走廊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星月,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夜风更紧,树涛声一阵阵响起,夹杂着那人痛苦压抑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喂,你,你有没有疗伤药?”正仰着脖子看星光的时候,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隔着篱笆门看着刘封,汉话倒是说得挺利索,不过这语气,听着却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 刘封微微扭过头,本来微蹙的眉头在看到那女子局促而又担忧的眼神中舒展开来,大概这样的话对这女子而言,已经是十分客气的了,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那一双圆圆的眼睛,即便是暗淡的月光,也显得十分明澈,纯净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眼神里有忐忑和无助,微微抿着的嘴唇却又带着一股倔强。 刘封仿佛看到了一只傲娇却又孤零零的孔雀,虽然仰着头,却尽是莫名的落寞之态。 略微停顿,便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手腕微微抖动,隔空扔了过去。 瓶子越过篱笆门,那女子伸手接过,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刘封,却再未说一个字,又去给同伴疗伤。 刘封无声而笑,不住地摇头,这女子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自己慷慨出手,竟然一个“谢”字都没有。 “公子,你怎么不进屋里……”贾林拴好了马正走回来,看到刘封站在屋檐下,有些诧异,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声,顿时脸色一变。 “什么人?”贾林的速度极快,双膝微曲,整个人已经飞身而起,扑到了篱笆门口,手掌倒拿着三棱刺,藏在了小臂之下。 “不碍事,都是过路之人!”刘封抬手拦住了贾林,微微摇头,示意不要打扰他们。 还好屋檐下的走廊处倒也避风,贾林微微一怔,虽然有些不满,但刘封不介意,也不好多说什么,收了武器走过来,解下身上的包袱。 就着旁边的一块木板,贾林打开包裹,取出了干粮来,虽然路程不远,但干粮却带的充足,这一路吃喝不愁,与刘封亲近相处,贾林才知道为何燕王如此深得人心。 刘封贵为摄政王,在普通人眼中,必定是锦衣玉食,出发之前他还担心路上不好伺候,没想到刘封比自己还随意,山中清泉,路上野果,从来不挑剔,吃饱喝足,随便找个草堆石洞也能睡觉。 而这一路之上,刘封也无需他照顾,甚至有几次还反过来帮自己,丝毫没有燕王的架子,两人倒像是同伴一般,看着每次休息之时,刘封熟练地搭架子生火,贾林都有些自惭,这简直就是个老辣的猎手。 背包中除了大饼之外,还有荷叶包好的烤鸭,昨日傍晚到南中之后,经过一阵小镇的时候,贾林还特意买了一些牦牛肉干,这东西轻巧好拿,即便是热天也不会坏,吃几片就饱了,而且十分抗饿,是南中最受欢迎的食物之一。 烤鸭和牛肉干一拿出来,香味四溢,在夜风中飘散开来,两个竹筒中都装着清水,贾林将鸭腿撕下来放在刚从河边摘来的草叶上,笑道:“公子,先吃点东西吧!” 刘封还没有接过,却听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喂,那个……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 () 贾林豁然回头,看到一个女子正扒着篱笆门向这里看过来,恰好在这时舔了一下嘴唇,本来一脸怒气想要开骂,却硬生生忍住了,转头看向了刘封。 “我们可以交换,我们这里有象牙和珍珠,”那女子见刘封抬头似笑非笑,忙说道,“不会白拿你们的东西。” “江湖之大,幸甚相逢,相互照应,也是应当!”刘封微微点头,对贾林吩咐道,“他们人多,都给他们吧,我们天亮就进城了,留着也是浪费。” “哦!”贾林答应一声,留了一张饼,一只鸭腿和几块牛肉干给刘封,其他的用草叶包起来,全都送给了那女子。 “哎呀,这……”那女子似乎没料到刘封会如此大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拒绝,却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人,只好接过,连说道,“谢谢谢谢……” 看到那女子感动的神色,刘封却是淡然一笑,这女子如此单纯,也不知道为何大半夜还跟着这两人在这荒山野地里,但他心中还挂念着更重要的事,不想多问,便低了头,拿了一片牛肉干放进嘴里嚼着。 刚嚼了两口,正准备去拿竹筒的时候,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怔住了,贾林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刘封脸色微变,不由吃了一惊,急忙四下观望,却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有人来了!”刘封双目微凛,咽下牛肉干,他刚才听细微的脚步声,绝不会有错。 脚步声来得十分急促,有一个还略显笨重,正是刚才那女子来得方向,刘封听得清楚,见贾林却一脸疑惑,不由心惊,难道自己的听力也比常人更加敏锐了? “什么声音?”贾林终于有所察觉,霍然起身,看向了木屋对面,夜风吹拂着树林,树梢起伏,黑影憧憧。 贾林话音才落,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嚎叫声,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恶魔,下一刻,便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冲出了树林,直奔着木屋大步而来。 那黑影的速度并不快,但步伐极大,转眼间就到了路上,跨步奔来,手里举着一个人头大小的大锤,看不清什么材质,但看分量绝对不会轻。 第八百三十四章 蛮族郡主 直到此时,屋里的人才发现有人靠近,那个女子一声惊呼,急促的呼喊着,应该是招呼同伴撤退。 砰! 篱笆门被一脚踢开,当先一人扛着同伴迈步而出,那女子也紧随其后,怀中还抱着烤鸭,一脸惊恐。 “快走啊!”扭头忽然看到刘封和贾林还在发愣,急忙招呼。 “竟不是夷人?”贾林惊咦一声,面露诧异之色。 轰——咔嚓—— 就在此时,那人已经到了木屋跟前,那黑影发出低沉的咆哮,抡着手中的大锤,狠狠砸到了木屋的墙壁上,柴草木屑飞舞,房间也摇摇欲坠。 刘封和贾林同时起身,两人都从木屋的栏杆上翻身而下,刘封已经长剑出手,贾林则微微矮身挡在刘封面前,左手三棱刺,右手是小型朴刀,小心戒备。 咔嚓嚓—— 那黑影的力量极大,紧接着一个横扫,整个木屋便被他削去了一半,屋顶被掀飞,隔着半截参差不齐的木墙,看着惊慌的几人,仰天咆哮。 月光之下,只见这人身长九尺,须发嘈乱,目光凶狠,只有肩头和腰部绑着一层简陋的动物皮,身上不满伤痕,手持大锤,给人一种战争傀儡的感觉。 “哈哈哈,小妞,我看你还往哪里逃!”就在此时,一个细长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又一个瘦小的人影从远处急速而来,这人来势极快,蹦跳之间,如同一只灵猿一般。 先走的男子忽然停下脚步,将同伴放在一旁的树边,手中拿着一把刀,对那个女子大声说话,十分焦急,看来是想独自断后了。 “他们是蛮人!”贾林一边戒备着,一边听几人说话,忽然脸色一变,“那女子是蛮族郡主花鬘!” “花鬘?”刘封惊呼一声,转过头来,有些不可置信,“你听得懂蛮语?” “我只知道几句简单的,”贾林凝重点头,“但花鬘郡主却不会听错,她可是这几年来蛮人最喜爱的郡主了,在建宁等地人人皆知。” “竟然是她?”刘封眉头微皱,想不到竟会在这里见到孟获的女儿,这花鬘可是孟获和祝融的女儿,必定视为掌上明珠,怎会独自来到越嶲郡境内,还被人追杀? 花鬘在《三国志》和《三国演义》均未有记载,都是出自明清后期的小说之中,后期在游戏和各类小说中都有提及,但大家都以为是虚构人物,没想到竟还真有其人。 不过在其他小说之中,花鬘孟获与祝融夫人一同迎战蜀军,不幸被关索所俘,遂与关索产生情愫,后来诸葛亮降伏孟获,便亲自主持做媒,让两人成为夫妻。 刘封南征的时候,五擒孟获,也曾杀到了蛮王老巢银坑洞,却并未见到花鬘,也以为只是个虚构人物,哪知道是这小姑娘竟还没有长大,看她现在不过十几岁年纪,那时候应该还是个小屁孩呢。 不管花鬘为何出现在了南中,但刘封却很清楚,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这可是汉军管辖范围,一旦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你去对付那个瘦猴子,这怪物交给我!”刘封当机立断,已经仗剑冲了出去。 贾林吃了一惊,嘴巴才张开,刘封已经飞身而起,跳上了刚才的石阶,从空中如同鹰隼一般,居高临下,凌空舞剑刺向了那个大汉。 贾林无奈,只好疾步冲向了那个瘦小之人,此人一看就身手灵活,正合他的口味,他担心的是刘封能不能对付那个大汉,那人力气太大,但动作缓慢,自己的小巧功夫也能派上用场。 那巨汉见刘封从天而降,一蓬剑光在月光照应下化作点点寒光,手中的大锤也马上挥舞起来,劲风呼呼,在头顶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如果刘封敢扑下来,必定会被大锤扫飞。 () 叮当当—— 刘封在飞身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落脚之地,一剑用出,人已经站在木屋中的床板上,剑刃和那人的大锤接触,一股股巨力反震而来,冒出火光,这家伙竟然扛着的一柄大铁锤。 刘封的力量也着实不小,竟将那人震得后退两步,随着点点火光闪过,大汉的双手猛然分开,一只手中只剩下了半截铁棍,铁锤被刘封这一剑给切断了。 “吼——” 大汉被激怒,扔掉了铁棒,两只手再次抓住铁锤柄,但已经断了一大截,铁锤在他手里变得像是铁锅了,高不出他的头颅去,发挥也大打折扣。 刘封也看出来,这大汉的出手并无多少招式,甚至显得笨拙,他就是凭借着过人的气力取胜,但铁锤被削短,便大打折扣,影响了他的发挥。 幸好自己手中的是青釭剑,要是换了普通宝剑,只怕这一下接触,自己的兵器就要被震断了。 心思电转,那巨汉在嚎叫之中,宛若疯兽,单手抡起生铁锤铁横过来,劲风凛冽。 刘封这次却不硬接,猛然跳起来闪过,“轰”的一声炸响,木片纷飞,铁锤又一次扫在了木墙上,整个木屋嘎吱吱作响,摇摇欲坠,随时要轰塌。 就在此时,刘封却微哼一声,从天而降,又一次剑光飞舞,那大汉因为被大力拉扯,脚下踉跄两步,才缓缓抬头,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噗—— 剑光笼罩着大汉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刹那间,大汉硕大的脑袋就被一道道剑光削成了数片,等刘封落在木屋一根柱子上的时候,大汉那大汉已经变成了无头怪,在铁锤重量的拉扯下,向着一旁歪歪斜斜倒下。 砰——轰隆隆—— 大汉倒下的同时,砸中了木屋的一根柱子,木屋也缓缓倒塌,干草木屑纷飞,那大汉被埋在了坍塌的木屋之下。 “啊——麻尔古,”这边打斗的动静惊动了那边的贾林和瘦猴子,那人没想到刘封一个照面就杀了同伴,凄厉大叫。 “顾好你自己吧!”贾林见刘封这么快结束战斗,一咬牙,趁着那人分神的瞬间,欺身而上,朴刀挡住对方的弯刀,三棱刺悄无声息地迅速出手,准确地扎进了那人的心窝。 第八百三十五章 胡子大叔 “你们……你们,”那人的瞳孔迅速放大,眼角抽搐着,忽然凄厉而笑,“苗王,苗王不会放过——你们!” 贾林吃了一惊,不由后退一步,抽出来三棱刺,一股血箭冒出来,那人口鼻喷血而死。 “怎么样?”刘封看到贾林忽然失神,有些奇怪。 “他们是苗人!”贾林神色怔忪,微皱着眉头面现忧色。 “苗人又如何?”刘封不屑地撇撇嘴,“敢在大汉境内杀人,不管是谁,都要依法办事。” “可是苗人……”贾林略作犹豫,还是说道,“听说苗人善于下蛊,又懂得巫术,能够于千里之外咒人而死,岂不是连累了殿……公子?” “这都是虚无缥缈之事,你也信?”刘封不由失笑,暗自摇头,将宝剑收回剑鞘,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花鬘和两名护卫呆若木鸡,错愕地看着他们两个。 此时晨曦微启,树林中已经有了光线,再看花鬘的时候,不禁眼睛一亮,她身材虽然还不算高挑,肤色不白皙,却是健康的小麦色,显得十分健康,一张瓜子脸,两腮微微鼓出来,嘴里像是含着两颗樱桃,平添几分娇憨之色。 身上穿着一件豹皮短袄,腰细颈直,身形娉婷挺拔,婀娜曼妙,胸前微凸,虽然还未完全发育,但看得出已经是含苞待放,因为习武的缘故,双肩浑圆有致,精致可爱之中透着结实健美,还真如同一只母豹般优雅敏捷。 微微错愕之后,刘封缓步走向两人,面色淡然,竟没有半分吃力的样子,似乎身后那一片狼藉和刚才惊心动魄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花鬘郡主,蛮王怎会让你独自来到南中,如此冒险,一旦出了意外,我大汉王朝可担待不起呀!” 刘封笑着打招呼,走到近前,发现花鬘的五官其实算不上有多精致,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是恰到好处,她的眉毛细长笔直,在两只乌黑的大眼睛衬托之下,显得英气逼人。 “啊?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花鬘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地后退一步,虽然刘封面带微笑,人畜无害,但他刚才两招杀死那个大汉,剑法凌厉,实在叫人心惊。 就是这个巨型大汉,杀得他们三人毫无招架之力,有一位同伴还受了重伤,被一路追杀,但在这个看似文弱的人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你们方才的对话,我听懂了大概!”刘封淡淡一笑,抱拳道,“花鬘郡主的名号,已经传到南中了。” “真的?嘻嘻——”花鬘忽然转忧为喜,两排洁白的贝齿露出来,旋即又狐疑地看着刘封,警惕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救了你们,是不是该先道谢才对?”刘封抱着胳膊,打量着花鬘和他的同伴,就这三人来到南中,看模样也不像是使者,孟获也事先没有派人告知,堂堂郡主进入益州,应该让官府接待才是。 “哦,花鬘谢谢大叔救命之恩!” “大……大叔?”刘封张口结舌,整个人僵住了。 “难道不对吗?”花鬘鼓着腮帮子,微微偏着头打量着刘封,嘟着嘴自语道,“母后说过,汉人中见了短胡子的叫大叔,长胡子的叫大爷。” “我去你大爷的!”刘封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低骂。 这个时代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绝不能私自修剪,他这几年也留了一撇髭须,下巴上也有了胡茬,本以为显得更加英武,不料却被列入了“大叔”级别。 “你说谁大爷?”花鬘一怔,看了看贾林的方向,怒道,“那个大爷是个坏蛋,他说要让我做什么鼓,我才不愿意呢,破牛皮鼓有什么好的?” 刘封不禁哑然失笑,如果那瘦猴子是苗人的话,恐怕是将花鬘看成了作蛊的容器,苗人制蛊的种类繁多,蛇() 虫甚至石头都能成蛊,人也是其中之一。 当下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是南中安平将军,巡守整个南中,并未得到郡主前来的消息,何以郡主就到了越嶲郡了?” “我……”这一问,花鬘的脸色一阵尴尬,吐了吐舌头,低声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的?”刘封大吃一惊,忽然沉下脸来,正色道,“郡主,你可知道,今夜要不是恰巧遇到我,你被这些坏人抓走,蛮王追查起来,必定再爆发战争,因你一人而让南中再次战乱,是何等危险之事?”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知道了,”花鬘闻言,眼圈一阵发红,低下了头,抓着垂落的兽牙项链搓动着,微微扭动着身躯,“被坏人追杀的时候,我就害怕了,我想父王,想母后……” “好了好了,现在总算逃过一劫!”听到花鬘有了哭腔,刘封无奈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总算有惊无险,不过一定要尽快将消息送回去,蛮王此时肯定已经急坏了,可不要出什么乱子。” “我知道了!”花鬘悄悄地擦着眼角,转头对身后的蛮将吩咐道,“兀鳞牙,你马上回去向大王禀报,就说我在南中,已经见到了汉军将领,他会送我去长安的。” “啊?郡主你……”那蛮将吃了一惊,连忙跪倒在地,“郡主,我们两个带你偷偷跑出来,已经是死罪了,要是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说清楚,大王一定会把我们两个活剐了啊!” “哼,反正我不管,我就要去长安,我要去看雪,”花鬘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愧疚,张开双臂,微微闭上了眼睛,仰天深深地吸了口一口气,“那白茫茫的世界,漫天的雪花,多好看呀!” “就为了看雪?”刘封无奈地摇摇头,这可真是个任性固执的郡主,不过想到南中几乎从不下雪,建宁就在云南一带,更是不会下雪,小姑娘有这遐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此时,树底下的那名蛮人忽然扭动着呻吟起来,几个人赶忙走过去,却见那人面色发青,嘴角吐出一股股白色的泡沫,发出腥臭。 刘封眉头微皱,言道:“城门开了,我们先进城找人疗伤,其他的再说吧!” 第八百三十六章 雷霆手段 南中七郡,汉军以越嶲郡、牂牁郡和朱提郡三处为汉人重点治理地区,其余各郡都由蛮人和夷人自治。 越嶲郡和牂牁郡是商队来往最多的两个地方,处于南中和广汉郡交界处,蛮人和夷人的茶叶、珍珠,象牙、药草、动物毛皮等都会到这两郡来交易。 无论是汉人还是夷人或者蛮人,都希望和气生财,尤其在益州平定之后,诸葛亮推行依法治国,所有人都一律平等,各族之间的气氛倒也融洽。 牂牁郡以夷人和汉人为主,而越嶲郡则以蛮人和汉人居多,张维本是广汉郡人,年轻时曾游学江东,受李恢举荐成为越嶲郡郡守,三年以来,越嶲郡也算政通人和,在各郡中首屈一指。 但这两月随着益州内乱,夷人蠢蠢欲动,郡内也变得不安分起来,越嶲郡境内仅有两个夷人部落,偏偏出事的就是越嶲郡的谈稿县。 李恢派人传令不许谈稿县出兵,却不料送信之人不但被处死,朱素还以此人冒充军官,谎报军情反咬一口,这让张维愤怒不已。 所幸燕王亲自派人前来,进入定笮去处理此事,却不料几天之后,传来夷王高定被刺的消息,费恭和吕祥也被扣押,张维好不容易看出信中隐藏之密,赶忙命快马日夜兼程上报天子。 李恢也派人与他联络,暂时按兵不动,等候圣旨指示,这几日张维坐立难安,一直派人盯着谈稿县的动静,生怕螺髻山的战事爆发。 就在他忐忑等待圣旨的时候,却想不到等来了燕王,当刘封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张维兀自还不敢相信,燕王竟会孤身冒险,亲自来到南中处理此事。 “你是如何看出费恭书信中的暗号的?”刘封坐在府衙中,喝着热茶,进城之后,总算能够歇歇脚了。 张维收拾起心绪,轻咳一声答道:“费将军明知下官对南中一带地形十分熟悉,在信末又加了一句牂牁江蜿蜒曲折,如龙蛇之象,舟船难渡,便有画蛇添足之嫌,而书信又是夷人送来,下官便猜测其中必定有难言之隐,故而寻找。” “唔,此所谓知音遇知音呐,若非张太守心思缜密,恐怕要误了大事。”刘封微微点头,想起那封信画出来的一条曲折红线,应该就是牂牁江的流向图。 但这种暗示也需要心思敏捷之人才能识破,如果换了另一个人,将这句话当做废话,费恭的一番心机就要付诸东流了。 “承蒙谬赞!”张维谦恭而笑,旋即又皱眉道,“这几日下官派人到定笮一带打探,夷人内部已经将消息传开,夷王遇刺,夷人六部首领齐聚月亮谷,听说要等七日之后,神龙使前来裁决。” “神龙使?”刘封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神棍,“难道他比夷王权力还要大?” “神龙使的权力并不大,但居住在千龙山上的毕摩却是夷人最尊敬的神使,”张维解释道,“毕摩居住在月亮谷深处的千龙山上,据说有个神龙阁,他轻易不会露面,神龙使就是毕摩的代表,大多数夷人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毕摩。” “如此神秘?”刘封有些好奇,欠了欠身问道,“那千龙山是何所在,就不会有人好奇之下闯进去看看?” “殿下说笑了,”张维笑着摇摇头,“所谓千龙山,实则是千蛇山,上面尽是毒虫蟒蛇,据说小到银针粗细的剧毒赤练七步倒,大到水桶粗细的巨蟒都在其中,而神龙阁更是有一条千年白蟒,已经长出犄角,这等凶险之地,除了神龙使,谁敢进去?” “原来如此!”刘封恍然,如果千龙山真是一座蛇山的话,那还真不好闯进去,恐怕还没有找到毕摩,已经倒先喂了蟒蛇了。 顿了片刻,又问道:“高定被刺,神龙使七日才出现,这传递消息也未免太迟缓了吧!” 张维() 答道:“七日之后神龙使出现,并非因为高定之死,而是夷人的月神节即将到来,这和火把节、泼水节同为夷人最盛大的三个节日,都必须要由神龙使来主持祭祀。” 刘封双目微凛,沉吟片刻,言道:“月神节都有什么人来参加?汉人能不能进入?” “夷人的节日,在以往是不允许汉人进入的,但这几年因为南中形势祥和,倒也可以旁观,但现在……”张维似乎猜到了刘封的意图,皱眉道,“眼下情势危急,他们认定夷王被汉人刺杀,恐怕整个定笮已经全部戒严了。” “嗯,”刘封微微点头,端起茶碗吹着茶叶,说道,“说说谈稿县的情况吧!” “回殿下,谈稿县之事下官也难以说清,”张维神色微凛,抱拳道,“谈稿县令朱素,乃是朱家堡之人,他派人去夷人布苏部落收赋税,尽数死在螺髻山,朱素未经李都督同意私自出兵,下官曾派人去查问,但被朱素两次拒之门外,不知何故。” “哼,一个小小的县令,便有如此胆量?”刘封微哼一声,先呷了一口茶水,才冷冷说道,“他必定是有所依仗,只是区区朱家堡还不足以让他公然反抗上官之命,那必定就是与东吴有所勾结,真是幼稚!” 张维看到刘封脸色微变,想不到刘封设想如此大胆,心中一沉,忙问道:“殿下,朱素已经派兵去了螺髻山,不知该如何处置?” “县衙之中,并无多少兵马,朱素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借此挑拨官府与夷人的关系而已!”刘封冷然一笑,将茶碗顿在了桌子上,沉声道: “距离月神节还有两日时间,你即刻准备兵马前往螺髻山,叫朱素自缚来见,如果朱素不肯退兵,就在山下将其除之!” “殿下……”张维吃了一惊,想不到刘封做事如此果断,看到刘封冷冽的目光,浑身一震,忙抱拳道:“下官遵命!” “月神节之前,必须撤走螺髻山的兵力,”刘封的语气不容置疑,顿了一下又道,“派人告知常琨,叫他时刻注意朱家堡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异动,便马上出兵,将其剿灭。” 第八百三十七章 没心没肺 张维神色凛然,全都一一记在心中,心中震惊无比,先前只是听说刘封做事深谋远虑,却又杀伐果断,如今亲眼所见,才为之钦服。 朱家堡是原先朱褒一支,虽然朱褒因谋反被杀,但刘封当时并未问罪于其他人,只除掉了祸首,这也是莫大的宽恕,但朱家人不知好歹,还妄想为非作歹,自然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了。 “越嶲郡境内出现苗人,你可知道?”就在张维暗自感慨的时候,刘封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话。 “啊?这个……”张维微微一怔,尴尬道,“郡内客商过往极多,夷人、蛮人都是装扮古怪,苗人也大抵相同,所以……” “哦,没事了!”刘封忽然想起,那两个苗人都是江湖之人,官府方面反倒不好调查,便道,“今日凌晨,在城外见到两个苗人为非作歹,我顺手将他们处理了,稍后有人报官,你将尸体烧毁处理。” 这个时代的苗人还都集中在南郡武陵一带,相反后代苗族最多的贵州境内的牂牁郡等地,苗人还不算多,反倒是夷人为主,大概是后世发生了战乱或者迁移的缘故。 “是是!”张维吃了一惊,不知道那两个倒霉的家伙做了什么事,竟然偏偏遇到燕王,可真是死到临头了。 “太守大人,门外有个蛮女,非要吵着见刘将军,你看这……”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急匆匆走进来,南中各族人混杂,李恢严令官兵不得与之冲突,尽量相让,对于这些蛮夷之人,官兵反倒有些害怕,一个不小心,这些家伙就会去衙门告状,大多数情况下,官兵都会被责罚一顿。 “她是来找我的!”张维正想着军中有没有这个人,刘封却淡淡一笑,摆手道,“叫她进来吧!” 张维马上传令:“带进来!” “暂时不必透露我的身份,”刘封对张维吩咐道,“本王现在是南中安平将军,来人身份可不小,张太守至今不知,可有失察之罪啊!” “啊?”张维正在点头,听到后半句话吃了一惊,才要想问,外面已经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来,不禁目瞪口呆。. “大叔,大叔,胡子大叔……” 听到这个声音,刘封也是脸色微变,眼角忍不住狠狠地抽动了几下,迈步走出门外,干咳一声:“郡主,我在这里,以后……能不能叫刘将军?” 张维还从未见刘封如此无奈过,急忙走出来一看,却见是一位蛮族小女子,正背着手蹦蹦跳跳地从花园绕过来,眼睛黑亮,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在她轻灵的跳动下抖动着,说不出的可爱。 “叫叔叔不是更亲切么?”蛮女微微嘟着嘴,下嘴唇来回蠕动着,又看了看张维,身躯微微前倾,“这位黑胡子爷爷就是太守大人吧?” “爷……爷爷?!”张维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 “好了好了,你贵为蛮族郡主,不必见了谁都要称呼为叔叔、爷爷的,”刘封一阵头疼,看了一眼张维的神色,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触,将花鬘迎进屋里,笑道,“有官职的,还是称呼官职的好些。” “哦,那好吧!”花鬘纤细的手指放在嘴唇上,歪着头思索片刻,自语道,“反正是汉人说的,到时候母后问了,就说是他们让我不要尊敬长者。” “我何时让你不要尊敬长者了?”刘封哭笑不得,两只手用力地揉了揉脸,长出一口气,指着张维说道,“这位便是越嶲郡张太守。” “见过张太守爷……大人!”花鬘看着还在呆愣状态的张维,像模像样的躬身行礼,差点说错了话,扭头冲着刘封吐了吐小舌头。 “张太守!”刘封拍了一下张维的肩膀,笑道,“这位可是蛮王孟获之女,蛮族郡主花鬘。” () “啊?”张维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吃惊地看着花鬘,“你便是蛮族小郡主?”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吗?”花鬘的眉眼笑成了一道弯月,好看的贝齿在阳光下泛着光芒,连连点头道,“我就是花鬘,张太守好!” “下官见过花鬘郡主!”张维擦着冷汗,忙问道,“不知郡主何时到了南中,为何下官从未接到任何消息?” “嗯……”花鬘微微蹙眉,发出好听的鼻音,拨弄着小手指算着,然后摇了摇头,“哎呀不记得了,反正有五六日,十天半个月了吧!” “呃……”张维不由愕然,终于深刻体会到了刘封刚才为何会是那副表情了。 刘封看到张维的窘态,暗自一笑,问道:“不知那名护卫伤势如何了?” 花鬘点点头,蹙眉道:“已经在医馆治疗了,是腿骨受了伤,估计要半个月才能好。” 刘封点头道:“性命无碍便好!” 张维吃了一惊,忙道:“郡主护卫受伤,理当由官府治理,不知在哪家医馆,下官马上派人接来府中看护。” “此事稍后再说吧!”刘封摆摆手,看向花鬘问道,“郡主,后天便是夷人的月神节,你可有兴趣去参加?” “哇,月神节吗?”花鬘眼睛瞪大,拍着小手大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快带我去,我们也有泼水节和火把节,偏偏没有月神节,我听说过好多次了,还去过月亮谷,但没赶上月神节,太遗憾了。” 刘封笑道:“不是我带你去,而是郡主带我去才是。” “啊?”花鬘一怔,嘴巴又噘得老高,小鼻子皱了起来,为难道,“可是,可是我不认识路呀,这可怎么办?” 刘封笑道:“不认路不打紧,但你要去月神节,必须让我做你的护卫才行,而且你的护卫正好受伤,让他们在这里疗伤,我们去月亮谷,你看如何?” “好啊!”花鬘根本不假思索,瞬间点头,笑道,“我刚才还担心阿骨多要在这里养伤,成了累赘,现在好了,我们先去月亮谷,等他们伤好了,自己回建宁去吧!” “啊?你这……”刘封真是哭笑不得,感情这小丫头根本不是担心护卫的伤势,而是担心自己的行程,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摇了摇头,又问道:“你刚才说你去过月亮谷,除了夷王之外,可还认识其他人?” 第八百三十八章 虚惊一场 “那还是三年前呢,”一说起月亮谷,花鬘的眼神里尽是回忆,掰着指头说道,“除了夷王之外,果基步金、果基英虎、曲木长老、瓦扎长老,哎呀呀,太多了太多了,他们的名字又难记,记不住了。” 花鬘摆着小手,虽然语气不耐烦,但眼神里却都是喜悦,看来她上次去月亮谷的时候,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张维却叹了口气,言道:“只可惜高定一死,高铁和高速反目成仇,只怕现在的月亮谷……” “慢着!”听到张维的话,一旁的刘封猛然一震,沉声道,“你刚才说高铁、高速?” “是!”张维吃了一惊,看到刘封脸色微变,神情肃然,不由紧张起来,难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成? “这名字从何而来?”刘封明锐的目光盯着张维,瞬间变得寒气逼人。 张维禁不住后退一步,忙解释道,“他们是高定之子,就是刚才郡主所说的果基步金和果基英虎二人,夷人的名字都是如此繁杂,我们也怕混乱,便用汉名称呼区分。” “这名字是你们所用的汉名,不是夷人所取?”看到张维点头,刘封眼睑连闪,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似乎还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高定的名字叫什么?” 张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刘封刚才为何忽然变得杀气腾腾,忙答道:“高定的夷名叫做果基龙翼。” “果基龙翼?”刘封眼珠一转,咂摸着嘴喃喃道,“名字倒都取得不错,好威风呐!” 刚才他之所以震惊,是因为听到了高铁、高速,这可是他那个时代才有的东西,忽然被古人提起,难免便猜测会不会是又有人穿越了,等张维解释之后,又哑然失笑,穿越这种事,还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太过敏感了。 穿越本来就是虚无缥缈之事,自己侥幸遇上,尚且难以置信,这本就是千年难遇了,再加上白虎,更是匪夷所思,还哪有那么多人,轻易就能穿越? 张维不知道刘封这句话是褒是贬,却被刚才刘封的眼神惊吓,也不敢随意搭腔。 “大叔,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一旁的花鬘已经等不及了,跃跃欲试。 刘封收拾心绪,笑道:“奔波一夜,还是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去吧!” “可是……”花鬘抿着嘴,期待地看着刘封,“人家想去看果基英虎嘛,他可会抓鱼了,牂牁江的烤鱼又鲜又嫩,嘶——” “你到底是想果基英虎,还是想烤鱼了?”刘封看花鬘已经开始吸溜着口水,不由摇头失笑,言道,“这次夷王遇刺,我们这次去月亮谷,你代表的可是整个蛮族,不养足精神,好好梳洗打扮一番,让那些长老们看到了,岂不是笑话蛮族和蛮王吗?” “这倒也是哦!”花鬘一怔,歪着头思索片刻,点头道,“好,那就明天一早出发,我先去准备一下。” “夷王被刺,月亮谷中人人悲伤……”刘封还要交代,花鬘已经甩着手大步跑出了大堂,转眼间就消失了,只能无奈摇头。 张维言道:“眼下定笮形势复杂,殿下去月亮谷,亲身涉险,只怕……” “所以我才要你明日就让朱素撤兵!”刘封抬手阻止了张维,吩咐道,“你即刻联络朱素,准备发兵,我就在馆驿休息,明日一早便去定笮,你只管处理好谈稿县之事,我你就不用管了!” “遵命!” 张维也知道情势紧急,否则刘封也不会亲自来南中处理此事,送走刘封之后,马上传令武将升帐,调动各营兵马准备出动。 出了府衙,贾林早就等着门外,坐骑先留在邛都府中,带着刘封找到花鬘他们的住处,他们包下了客栈的整个后院,才走过廊台,就听到花鬘的声音传出来: () “哼,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月亮谷,也要去长安,你们就在这里养伤吧!” 另一个声音叽里咕噜地还在说话,显然是在请求花鬘不要让他们独自回去。 刘封走进房屋,敲了敲门,言道:“郡主,他二人保护你偷偷溜出来,本就心中不安,你现在让他们独自回去,蛮王大怒,责罚还是小事,只怕性命不保啊!” “啊?不会吧?”花鬘吃了一惊,这才收起刁蛮性格,皱眉问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刘封笑道:“这样吧,我身上有一件信物,蛮王看过之后,必定会放心,为了让他二人有个交代,你也留给他们一个信物,让蛮王和祝融夫人看过,他们也知道你的性情,见你已经到了官府,自然也就放心了。” “嗯,这个倒简单!”花鬘从腰中摘下一个铜铃递给兀朵牙,说道,“兀朵牙,这是母后送给我的,你带回去给她。” 转头看到刘封拿出一个小拇指粗细的紫色玉坠,皱眉道:“我父王又不认识你,你的信物能管用吗?” 刘封笑道:“你尽管放心,这是我大汉官府的信物,蛮王看了,自会明白。” 花鬘哦了一声,将信将疑,但还是拿过去递给兀朵牙,反正也不在乎多拿一个小小的玉坠了。 她却不知道,这枚玉坠,正是当年孟获和刘封歃血为盟的时候,从建宁的滇池畔捡到的一块璞玉雕琢而成,两人一个人一个,孟获看到此物,定会知道刘封的身份,哪里还会不放心? “怎么,兀朵牙,你还不放心吗?”花鬘看兀朵牙看着手掌里的两样东西发呆,娇哼一声,“你回去告诉父王,如果他敢责罚你们两个,我就永远也不回银坑洞了。” 兀朵牙吃了一惊,赶忙收起信物,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也不知道是在劝花鬘还是说他自己的事情。 刘封言道:“明日去月亮谷,我和贾林都充当你的护卫,你可不能暴露我的身份,他们两人的衣服要给我们留下。” “这没问题……”花鬘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话还未说完,贾林急忙打断了她:“将军,我刚才在城中看到有几家店卖蛮族衣服,我去买两套来吧!” 看到另一人的衣服血迹斑斑,贾林就知道如果要换,那一套肯定是留给自己的,赶紧出声。 “这样更好!”刘封点头道,“你去购置两套来,回来之后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第八百三十九章 刺青长老 彩云之南,天高云淡,南中的晴天,天空蓝得让人快要窒息,反衬着几朵零散的白云,天幕干净得如同明镜一般。 晨风吹拂,白云漂浮,刘封和花鬘三人离开邛都城,往牂牁江岸边来,在南中这些地方,他们的坐骑太过惹眼,而且去定笮,走水路也更加方便。 三人从牂牁江上游出发,这里有许多渡船,也有几座石桥,和费恭他们渡江的位置不同,两个多时辰便到了定笮。 经过几座夷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夷人的警惕和不安,这里已经见不到一个汉人,刘封和贾林的脸上都涂了一种黑色的涂料,皮肤焦黑,穿着蛮人的衣服,虽然气度上还差了一些,但外表上却分辨不出。 走了一阵,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夷寨,他们便被几个夷人战士拦住,贾林上前交涉,听说竟是蛮族郡主前来,那夷兵吃了一惊,打量了花鬘几眼,叫人安排他们休息,马上去报信了。 半个时辰之后,又有两名夷兵前来,这两人的装扮比先前那几人要整齐,守在这里的夷兵都拿着木柄的兵器,那两人却是弯刀挂在腰间,一看就是正规兵。 简单几句交谈之后,二人便带着花鬘他们往山岭深处走去,一路上弯弯绕绕,经过山洞、水洞,才到了月亮谷,在一座悬崖吊桥边上,夷兵又向对面禀告。 一路之上,刘封心中感慨,果然造物神奇,无所不有,谁能想得到,月亮谷会隐藏在这样隐蔽之处,这里夷人虽然不多,但官兵要想强攻,基本没有可能,除非将他们堵死在里面。 未等多时,便看到对面人头攒动,竟然来了七八个人,此时已经到傍晚时分,霞光照着对面,为首之人竟然是位老妪,头戴银饰,用蓝色的头巾包裹着头发,身穿蓝色的和银色相间的服饰,开起来十分华贵庄重。 看到对面吹起了牛角,这边的夷兵态度大变,赶紧躬身让花鬘上了索桥,等到刘封和贾林走过去,才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 “呀,是阿依嬢嬢。”才走到一半,花鬘便一声惊呼,迈步跑了过去,张开双臂,像是归林的小鸟,索桥摇晃着。 “我看看,是哪阵风把可爱的小郡主吹来了?”那老妪一脸皱褶,却露出慈祥的笑容,刘封走的近了,才看到这老妪的脸上竟然全都是刺青,有几分恐怖。 “当然是明月清风呀!”花鬘娇笑着,上前抓住老妪的衣袖,近乎撒娇地说道,“上一次错过了月神节,这一次我可是专门来参观的。” “好,好,明天就是了!”老妪笑着,但眼底深处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显然夷王之死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打击,而且内部之事未定,这一次的月神节,只怕不如往昔热闹了。 “阿依长老,快请郡主进去吧!”旁边的一人提醒道。 阿依长老微微点头,便拉着花鬘往山谷内部走去,花鬘虽然表现得热情,但也知道夷王遇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话,更没有动问此事,这都是刘封一路上交代过的,该说的,他们自然会告诉花鬘。 一行人到了一座翠绿的三层竹楼跟前,阿依长老告诉花鬘,他们就住在这里,从楼上往下就能看到月亮湖,这里居高临下,景色宜人。 花鬘坐在竹椅上,晃动的双腿,看着阿依长老的盛装,一脸羡慕:“阿依嬢嬢,你今天穿得可真好看,是为月神节准备的吧?但是明天才到月神节啊!” “月神节是在明晚,”阿依长老笑着,拿过夷女递过来的竹筒,亲自为花鬘倒水,看得出来她对花鬘也十分疼爱,“但今晚神龙使就要来了,我们要迎接神龙使。” “哦!”花鬘点点头,接过竹筒做成的杯子,喝了一口,马上吧唧着嘴笑道,“又是蜂蜜水,太好喝了。” 阿依长老笑道:“我知() 道你喜欢蜂蜜水,这可是用月亮湖的水加了玫瑰花瓣做成的,多喝一点。” “嗯!”花鬘乖巧地点点头,扭头看了一眼刘封,见刘封垂手而立,只好独自享用美味。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面鼓声大作,绵长的牛角声在山谷中回荡,甚至还有芦笙的音乐起伏,如同仙乐一般欢快空旷。 阿依长老脸色微变,马上说道:“小郡主,神龙使快要来了,我们都要去迎接他,你就在这里不要胡乱走动,晚上我再来陪你好不好?” “阿依嬢嬢,你去忙你的吧!”花鬘点点头,“我就在楼上看看,放心吧,不会再惹祸了。” “呵呵,真是个鬼精灵的丫头!”阿依长老慈祥的抚摸着花鬘的头发,转身匆匆而去。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之后,花鬘跳下椅子,走到门口探头观望,才走回来笑道:“大叔,快来尝尝这个,可好喝了,甜甜的。” 刘封无奈地撇撇嘴,问道:“郡主上一次来月亮谷,闯了什么祸?” “咦,你怎么知道的?”花鬘猛然扭头,旋即嗔怒道,“哼,母后说了,女孩子的事情,男人不要乱打听。” 刘封哑然,不知不觉外面的光线已经黯淡下来,刚才还看到夕阳不曾落山,进入山谷之中,却已经到了夜幕之时,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排排竹楼,已经开始掌灯。 这里四面环山,十分幽静,绿树苍翠,湖泊宁静,楼上灯光星星点点,十分优美,刘封却无心观赏,他现在对月亮谷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费恭他们被关在何处,一时间也一筹莫展。 “请问你是花鬘郡主吗?”正想着那神龙使是什么样的人物之时,忽然门口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对啊,我就是!”花鬘过头,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们。 “我,我叫阿木铁布,阿依长老让我来陪伴郡主……”少年有些胆怯,站在门口两手捏着衣角,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嘻嘻,好啊好啊,快进来!”花鬘看到来的人与自己同龄,顿时大喜,笑着向少年招了招手,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会捕鱼吗?” 第八百四十章 蝼蚁之命 毕竟花鬘是蛮族郡主,阿木铁布还有些胆怯,小心地迈步走进来,就站在门边,憨憨一笑:“会,我从小就在牂牁江边长大的,每天都和爷爷打渔。” “嘻嘻,太好了!”花鬘拍着小手眉开眼笑,指了指少年,“你过来呀,那你会做烤鱼吗?” “烤鱼当然简单了,”阿木铁布又往前走了几步,离花鬘还是有些距离,显然这个郡主的身份让他产生了隔阂,说道,“烤鱼、蒸鱼我都会,还有一种在石锅中煮的鱼,放点香草和天麻,更好吃。” “哎呀呀,太好了,”花鬘眼睛里已经冒着星星了,满脸期待,“等月神节结束了,你带我去你家吃鱼好不好?” “可是,可是……”阿木铁布本要点头,却忽然眼眶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吃鱼我给钱还不行吗?”花鬘嘟着嘴,不满地咕哝道,“不就是几条鱼嘛,真是小气。” “不是小气!”阿木铁布猛然抬起头来,大声道,“那些鱼是牂牁江里的,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可是我,我已经……已经没有家了。” “啊?”花鬘吃了一惊,看到少年捏着衣角流泪,忙走过去柔声问道,“你的家呢?” “烧了,被朱家堡的人给毁了!”阿木铁布只是流下一串泪水,便止住了伤心,用衣袖擦了擦脸。 “哼,朱家堡的人太可恶了,”花鬘咬着银牙,握住粉拳,“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们。” 阿木铁布摇摇头,叹了口气,皱眉道,“幸好那天碰到了二王子,是二王子把我们接到月亮谷来的,本来以为会更好过,没想到夷王遇刺,他们都说是和二王子有关系,是那两个同来的汉人官兵干的,可是他们都是好人,我不信他们会刺杀夷王。” “小伙子,你是说,你是和二王子还有两名官兵一起碰到朱家堡的人?”花鬘还未说话,一直站在桌子旁的刘封跨前一步,看着少年问话。 “是,他们,他们都是好人!”阿木铁布看了看刘封,点头道,“他们也是为了帮我和爷爷,才和朱家堡的人打起来,后来二王子也赶到,把朱家堡的人都给杀了。” “哦?你详细说说当时的情景。”刘封有些意外,拉着阿木铁布走到桌前坐下,给贾林使了个眼色,贾林便站到门口警戒去了。 阿木铁布说话的语速并不快,但看得出来思绪清晰,将他们在河边遇到费恭、高速出现与朱家堡的人打斗,再到来到月亮谷的事情都简要说了一遍。 “果基英虎不是凶手!”阿木铁布才说完,花鬘便不满地叫了起来,“他对夷王十分孝敬,怎么会是杀夷王的人?要害也是那两个汉人自己干的。” “你是蛮族郡主,你能不能想办法说情啊?”阿木铁布见花鬘义愤填膺,燃起了意思希望,又补充道,“那两个官兵也是被冤枉的,我这几天听大王子和几个土司商量,他们要想办法让神龙使处死二王子和那两名官兵。” “哼,我现在就去找果基步金,他怎么能冤枉好人呢?”花鬘听罢,转身就往外走。 “郡主且慢!”刘封赶紧拦住了花鬘,正色道,“郡主,现在的夷人内部,已经不是你三年前看到的那样了,为了权力,每个人都会改变,不能鲁莽行事。” “那……那怎么办?”花鬘不服气,看着刘封,“难道就让果基英虎被冤枉吗?” “郡主请稍安勿躁!”刘封示意花鬘先坐下,转头问少年:“你可知道他们被关在何处?” 少年看了一眼花鬘,花鬘点头道:“他是我的……大叔,他能帮你的。” 阿木铁布怔了一下,想不到还有让叔叔当护卫的,但一想这可能也是蛮人的规矩,便说道:“他们被关在思过崖,由夷王的护卫吉五惹() 古亲自守着,谁也不让去见。” 刘封微微点头,反倒放心下来,只要这个护卫不偏袒任何一方,费恭他们虽然与外界隔离,但也能保证安全,顿了一下又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他们要处死二王子的?此等大事,必定十分隐秘,怎会让外人得知?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让你听到的?” 阿木铁布面色一黯,眼中尽是屈辱,言道:“我是和二王子一同来月亮谷的,二王子被关押之后,我和爷爷也被他们赶到了山脚下,被划为了呷西……” 花鬘好奇道:“呷西是什么?” 阿木铁布低下头,言道:“呷西就是最低等的夷人,就和汉人的奴隶一样……” “可恶!”花鬘低声骂着,咬牙切齿。 阿木铁布继续说道:“前几天六部土司先后来到月亮谷中,因为人手不够,有人就分配我去伺候糯苏部落的乌蒙土司,当天晚上二王子借着迎接的机会,在房间里商议,我站在门外偷偷听到的。” 刘封瞥了一眼一脸不忿的少年,忽然笑道:“既然你已经是呷西了,阿依长老又怎么会让你来陪伴蛮族郡主?这似乎不太符合身份吧?” 阿木铁布脸色不变,答道:“就在昨天,阿依长老的孙女不小心落水,是我把她救上来的,阿依长老见我伶俐,就把我收到了她的寨子里,因为其他人还要照顾孙女,没有人手,就让我来陪郡主了。” “哦,原来如此!”刘封缓缓点头,看了看阿木铁布,心中一阵感慨。 在这个等级森严,权欲横行的社会,一个小人物的命运,与蝼蚁其实并无两样,这少年的起起伏伏,对他来说,都是关乎生死,却不过是别人一句话的决定,恐怕到了现在,高铁和那几位长老,早已经不记得这个少年的存在了。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面鼓乐之声响起,就在山脚之下,由远而近,比刚才的乐声更加响亮,只是带着一股悲伤之意。 “是神龙使到了!”阿木铁布猛然一惊,看向了屋外,“大夷王的遗体就在月亮湖的广场上,应该是去了那里。” “去楼顶看看!”刘封眉头微蹙,带着花鬘和阿木铁布走向竹楼的顶楼。 第八百四十一章 神龙使 夜黑无月,繁星点点,月亮山被笼罩在夜幕之下,似乎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月亮湖前面的广场上,燃烧着十几堆篝火,四周的篝火围成了一圈,中间一座火堆更大,足有一间房屋大小,燃烧的竟是一根根粗如腰身的整木。 火势熊熊,广场上亮如白昼。 高定被害,遗体放置到了月亮湖前面的广场之上,用竹子做成一丈来高的高台,遗体已经被成殓起来,紫红色的棺木在或明或暗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除了守卫山上的各条要道的夷人,月亮谷的老老少少都已经是聚集到广场上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少说也有数百人,能到月亮谷来的,都是夷人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家属。 即便已经过去了七日,但人群中还偶尔发出阵阵哭嚎,高定在世的这些年,夷人六部在他的统领之下,几乎是太平无事,不但和汉人相处融洽,更是和蛮人结下了良好的盟友,这几年双方一直都会派人互相拜访,老少安泰,生活也越来越好。 虽然是官封的夷王,但高定在此之前就是夷人公认的第一人,受到全族敬畏,封为夷王之后,高定就宛若一棵参天大树,为夷人遮风挡雨,他们已经习惯拥有这样一棵大树的保护,只要高定活着,夷人便会觉得踏实无比,不会再受人欺负。 可是一夜之间,这棵大树轰然倒塌,对夷人来说,夷王的遇害与汉民皇帝驾崩没有多大区别,甚至危机感还要更强,毕竟夷人数量较少,高定的威望自然也就更高。 高定年迈,谁都知道他会有死去的一天,但如果是老死或者病死,这都非人力所能改变,大家只会感到悲伤难过,可是夷王被人谋害,夷人的悲伤中更多的是愤怒,悲愤之火比之广场上的篝火还要旺盛。 让所有人吃惊的是,谋害大夷王的竟然是二王子果基英虎。 果基英虎在夷人六部中一直都有着极高的威望,虽然只是大夷王的次子,但为人仗义,处事干练,深得夷人之心,听说大夷王和几位长老也都看好二王子。 许多夷人也都觉得成熟稳重的二王子比之焦躁易怒的大王子,更适合继承夷王之位。 但谁又能想到,果基英虎竟然会将刺客带到月亮谷来,谋害了大夷王,简直是罪不可恕,就算送到千龙山的万蛇窟中去,也不足以解他们心中之恨。 鼓乐声回荡在山谷之中,所有人的哭声渐止,从竹楼上看过去,在一片大树的枝丫遮掩下,神龙使一行渐渐走了出来,向着广场中央走去。 当先一人穿着一身黑袍,连整个头都罩在里面,从侧脸看去,这人还戴着一个青铜面具,上面刻着花纹,应该是眼镜蛇的模样,拄着一根儿臂粗细的齐眉手杖,杖头也是一只吐着信子的蛇头。 这人步伐轻灵稳重,看似走得极其缓慢,但陪在他身旁的人却都快步跟着,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刘封不由想到了魔兽中那个变成鸟的神秘人。 “那个就是大王子,他身后的是六位长老!”刘封三人站在三楼的窗前,这里看月亮湖的广场一览无余,阿木铁布指着跟在神龙使身旁,微微躬身的高大壮汉。 刘封微微点头,静静地看着,后面的六人不用他介绍,他也能猜到是六位长老,那个阿依长老是唯一的一位女长老,其他五人都是老者,走在最前面的一人须发皆白,另一人却是脸上无须,满脸的皱褶。 六位长老之后,还有五名穿着各异的中年人,年纪最大的看上去四十上下,都穿着夷人特有的服装,头上裹着长巾,披着披风,有两人还插着雉尾,行走之间,各有一股气度。 “那个蓝色披风的就是糯苏部落的土司!”阿木铁布指着中间的一位中年人。 刘封微哼一声,认准了那人() ,这人眉眼阴沉,嘴唇四周的胡须修理成一圈,时不时地看着放在高台上的棺木,眼神飘忽不定。 神龙使所过之处,道路两边,男女老少齐齐下跪,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都将双手放在胸口,念念有词。 来到高台跟前,以神龙使为首,所有人都向夷王下跪行礼,只有神龙使夷人举起了手中的蛇杖,在空中虚画着圆圈,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神龙使停止了动作,站在高台之下,对着所有人缓缓抬手,以高铁为首,夷人先后纷纷起立,神龙使便退到了高台之下,拄着拐杖一语不发了。 高铁缓缓转过身,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高铁的脸色看上去颇为疲倦,眼中带着悲伤之色,神色凝重地扫视全场。 周静下来,篝火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音,高铁轻咳一声,沉重高声道:“大夷王被害,我们绝不能宽恕凶手。神龙使已经来到月亮谷,明日一早,先处死凶手,让大夷王瞑目,再举行葬礼。”. “处死凶手,处死凶手……” 高铁话音才落,四周群情激奋,有人举手大喊,紧接着很多人也跟着喊叫起来,一时间声音蔓延开去,数百人愤怒大叫,声势极壮。 “他们要处死二王子!”阿木铁布紧张起来,用手抓住了窗棂。 “不必着急!”刘封神色微沉,缓缓说道,“你将他们说的话一一转述给我听,一句话都不能落下。” “哦,好!”阿木铁布回头看了一眼刘封,见他目光沉静,刚才的惊慌莫名减去不少。 喊了一阵,高铁举起手,示意众人静下来,沉声道:“果基英虎指使汉人害死大王,明天由神龙使处置他们。” “大王子,凶手还没有确定,要等神龙使重新审查才知道,”高铁话音才落,为首的曲木长老便站出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在神龙使没有确认之前,还是不要下结论的好,以免让族人误会。” 阿依长老的也在一旁点头道:“是啊,当时将二王子他们关在思过崖,就说要等神龙使来了裁决,大王子的这个决定未免太草率了吧?” 第八百四十二章 煽动群情 “诸位!”高铁脸色一沉,双手握拳,大声道:“事已至此,我就给大家实说了吧——父王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前几日布苏部落与官府冲突,父王焦急,让果基英虎去处理,但他一事无成,父王震怒,责骂了几句,认为他不堪大用,谁知道他因此怀恨在心,以为父王对他失望了,想让我接任大夷王之位……” 高铁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曲木长老也一脸震惊,高铁又长叹一声,沉痛说道:“谁能想到,他会因为一时之气,和外人勾结杀死了父王。” “想不到果基英虎平日里厚道稳重,原来都是伪装的,真是好深的心机呀!”瓦扎长老闻言走了出来,痛惜地摇着头,“我们夷人向来光明磊落,怎么能让这样歹毒的人留下?” 另一边的一名土司眼皮微抬,沉声问道:“那明天处死凶手,连果基英虎也要一起处死?” 果基步金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缓缓道:“虽然他是我的兄弟,可是,可是他害死了父王,是我们所有夷人的敌人,难道我还要包庇他吗?” 瓦扎长老言道:“夷人法典上有一条,不管是谁,破坏了夷人的规矩,为了私利害死亲人,都必须要处死,邪恶的心,无法用月亮湖的湖水洗涤。” “不但是果基英虎和那两个官差,害死大夷王的,还有汉家官府,他们加重赋税,故意让布苏部落的人反抗,杀死了官兵,现在官兵已经围住螺髻山,是想将我们逼上绝路,我绝不能眼看着我族人走投无路,要和官兵死战到底。” 这人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带着一股杀伐之气,正是阿木铁布所指的糯苏部落的乌蒙土司。 高铁对这两人的话十分满意,微微点头,大声道:“所以我们要齐心协力,不能让官兵欺负,等明天夷王下葬之后,马上出兵救援螺髻山。 听高铁要出兵救援螺髻山,有人马上兴奋地高举手臂,大声道:“出兵,出兵!” 不明所以的人也都跟着叫喊起来,即便不管螺髻山的乌苏部落如何,就是官兵派人来刺杀夷王,也足以激起他们的仇恨。 高定微微点头,缓步先前而进,张开双臂大声道:“大夷王虽然被害,但我果基步金还活着,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被人欺负。” 众人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满面放光,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睥睨纵横的高定,那时候的高定也是如此霸道,才换来了今天夷人的安定。 “都住口!”就在所有人纷纷附和的时候,曲木长老再也忍不住了,向前几步指着所有人,大声道, “毕摩和大夷王都教过我们,遇事要冷静,我们夷人向来恩怨分明,没有确凿之事,谁能妄下断论?”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曲木长老又道:“毕摩说过,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月亮湖下面隐藏了什么秘密,要挖出来才知道,二王子他们只是暂时关押,还没有确定就是凶手,你们就要决定处死他们了?” 一阵冷风吹过,广场上的火苗跳动着,呼啦啦作响,所有人的脸色都各不相同,有诧异,也有疑惑,高铁和瓦扎长老几人的眼神更加阴沉起来。 “神龙使,夷王被刺的情况,我们还要和你详细说明,”曲木长老扫了众人一眼,转身对神龙使行礼道,“二王子和两名官差都在思过崖看押,可以随时找来审问。” 阿依长老也上前说道:“神龙使带着毕摩大人的智慧而来,一定会为我们指点迷津,查明真相,找出真凶。” “夷王尸骨未寒,还在这里,他的灵魂会为我们见证的!”一名土司也站出来,向夷王和神龙使行礼,言道,“夷王为我们夷人带来了和平和安宁,找不到刺杀夷王的真凶,我们怎能让夷王瞑() 目?” 瓦扎长老见形势不对,低着头眼珠一转,也上前说道:“大王子因为夷王之死,太过悲伤,有些过于激动了,刺杀夷王的真凶,当然该由神龙使来审判,我们相信神龙使的判断。” 高铁暗自咬牙,也转身向神龙使躬身道:“我愿意听从神龙使决断。” 神龙使一直老神在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如同雕塑,似乎刚才的争执与他无关一般,直到所有人都向他躬身行礼,僵硬的身躯才微微动了一下。. 夜风吹着黑色的长袍,不断鼓胀,神龙使的面具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一一扫过所有人,才缓缓说道:“明日月神节,紫微解天,神虚座空,月神会证明一切!” 说完之后,神龙使也不做解释,转身向着高定的灵柩躬身行礼,便缓缓向着广场外走去。 高定神色数变,和瓦扎长老暗中对视一眼,跟在了神龙使之后,六位长老和五名部落土司依次跟随,在哀乐声中,离开了月亮湖广场。 “高铁如此处心积虑,未免太急躁了一些!”看到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刘封也转过身,皱眉思索。 阿木铁布却看着花鬘,哀求道:“他们明天就要处死二王子,郡主,你能救他吗?” “果基英虎不会杀夷王的,”花鬘还是不肯相信,转身看向刘封,“喂,大叔,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找出真正的凶手?” “真正的凶手就在眼前,何须去找?”刘封微微摇头,苦笑道,“时间紧迫,现在不是找凶手的问题,而是如何证明他就是凶手。” “谁是凶手?”花鬘和阿木铁布异口同声地问道。 刘封看着二人,顿了一下,正色道:“你们两个是不是真心想救二王子?” “当然是真的!”花鬘一脸认真,举起小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可以对火神发誓。” “我也是,我愿意对月神发誓!”阿木铁布也在一旁信誓旦旦。 “很好!”刘封点点头,沉声道,“如果你们想救二王子,就必须要听我的吩咐,不能有半分差池,否则二王子便性命不保!” 两个小家伙连连点头,紧闭嘴唇看着刘封,生怕一开口就会犯错。 “阿木铁布,”刘封看着少年,吩咐道,“你现在就回去,告诉阿依长老,就说郡主累了要早些休息,明天下午你再来这里。” 第八百四十三章 肮脏交易 月亮湖四周的竹林,向来都是戒严的,即便是在盛大节日的时候,也不允许有人在里面胡乱走动,只能聚集在广场之上。 唯一有权利住在月亮湖边上的,就是毕摩和神龙使,神龙使经过一番招待之后,半个时辰又走了回来,步入正东的一座竹楼,来到三层之上,负手看着广场中的高定灵柩,怔然不语。 此时夜深人静,众人都已经散去,广场上只留下十几名士兵还在看守,十几团篝火已经有三个熄灭,最大的那一团也火光微弱,奄奄一息。 良久之后,神龙使走到床边,身手到后脑勺,正准备解下青铜面具的时候,猛然身躯一震,又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门口。 不多时,便听到一阵沉闷的楼梯声响动,竹楼的楼梯板不时发出吱呀的声音,神龙使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请问神龙使大人可曾休息?”未过多久,脚步声在三楼的楼梯间停住了,有人压低了嗓门询问着,正是高铁的声音。 “大王子?”神龙使转身走到房间里的桌旁坐下,淡淡说道,“进来吧!” 高铁随后走了上来,进本之后,冲着神龙使躬身一笑,将背后背着的一个包裹解下,双手放在了神龙使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神龙使微微低头。 高铁笑道:“这是产自糯苏部落的天麻,最好的精品,还有十二颗水晶珠,今年所有月亮湖的产出了。” “嗯?”神龙使微哼一声,用手摸了摸包裹,冰冷的面具直视高铁,“大王子这是何意?” “这都是给神龙使的!”高铁笑道,“供奉给毕摩大人的,曲木长老已经准备好了。” 神龙使言道:“水晶珠为月神所赐,连毕摩大人,每年都只能享用三颗,为何要给我这么多?” 高铁嘿然一笑,上前两步低声道:“那果基英虎指使人杀死大夷王,明日审判,请上使能够秉公判断,为父王报仇,有劳上使了。” “哼,是非曲直,月神自会判断,大王子这样做,就不怕毕摩怪罪吗?”神龙使冷哼一声,推了推桌上的包裹,“大王子请回吧!” “上使!”高铁脸色微变,言道,“我自然知道上使会听从月神的神旨,但就怕月神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希望上使……” “你敢亵渎月神?”神龙使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四下张望,回头冷声道,“就在月亮湖边,夷王的尸骨还停在下面,你就不怕他们看到吗?” “嘿嘿嘿,父王已经被果基英虎害死了,他指望我为他报仇雪冤,看到了只会更高兴,”高铁却森然一笑,又凑上前,小声道,“我知道巫师修炼,需要大量的水晶珠,只要我能当上夷王,不但以后水晶珠都留给上使,还会有更多的资源,保证让你尽快坐上毕摩之位……” “住口!”神龙使冷喝一声,打断了高铁,沉声道,“毕摩大人无所不知,你如此下作,莫不是心中有鬼?” “我心中有鬼?”高铁脸色微变,旋即咬牙冷笑道,“上使大人,自从汉军封了夷王之后,虚弱了毕摩的权力,我知道毕摩大人心中有所不满,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以后必定是毕摩和夷王共同管理六部,而夷王拥有兵权和资源,毕摩也需要夷王来供养,你能继承下一代毕摩,我们同心让夷人壮大,难道不好吗?” “你真的,不怕毕摩大人吗?”神龙使沉默片刻,抬起头来,望着漆黑的夜空,群星闪烁,缓缓道,“毕摩智慧如同群星浩瀚,毕摩的眼睛如同月亮明亮,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那又如何?”高铁冷然一笑,“千龙山与世隔绝,毕摩从来不会走出千龙山半步,所有的信息都是上使来传达,他就算要看到,不也要先听你() 说吗?只要夷人六部稳定,我作为夷王不说什么,毕摩大人也不会疑心,他只会潜心修炼巫术而已。” 看到神龙使低头不语,高铁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缓缓道:“我听说这些天麻是修炼巫术的必须之物,再加上我加倍供应给你水晶珠,其他所需资源,都会设法满足于你,等你的修为高出毕摩大人,你还会怕他吗?” “修为高出毕摩大人?”神龙使抬起头来,看着高铁脸上的阴笑,沉默片刻,摆手道,“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我思量。” “很好!”高铁满意而笑,躬身行礼,“夷人要想壮大,唯有夷王和毕摩齐心联合,才算是智勇双全,就让这个改变夷人命运的伟大决转变,从你我开始吧!” 神龙使摆了摆手,却未说话,高铁双目微凛,扫了一眼桌上布包,转身快步而去。 直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神龙使才站起身来,将房门关上,从里面扣好之后,走到桌前站了一阵,才将包裹缓缓打开。 油灯的光芒昏暗,但在包裹打开的刹那间,房间里却明亮起来,只见十颗指头大小滴溜溜圆的水滴珠子晃动着,惹人眼球,另一个油纸包中,包着一堆疙疙瘩瘩的东西,他已经无心去看。 “水晶珠,果然是水晶珠!”神龙使声音抑不住地颤抖起来,身手在上面小心地抚摸着,喃喃道:“修炼,毕摩,资源,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就在他得意而笑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后一阵风声,笑声戛然而止,才要转身,就觉得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两个黑衣人不知何时从窗口进入了房间里,打晕神龙使的人一把扶住他,解下了青铜面具,却见是一位面容干瘦的中年人,尖嘴鹰鼻,眼窝深陷,像个骷髅头。 另一人走过,将面具摘下来放在桌子上,同时把神龙使的斗篷也取下来,沉声吩咐道:“将他背回去放在竹楼,保证不能让他醒转。” 却正是刘封的声音,连同他一起来的就是贾林,刚才在窗外虽然没听懂两人的对话,但看高铁的神色,直到神龙使收下贿赂,就知道这家伙并不是夷人所说的那般公正高冷,便果断下手将其控制。 第八百四十四章 夷人存亡 思过崖,顾名思义,就是让人悔过之处,处在月亮谷的后山的悬崖之上,那一条出路被堵死,就是与世隔绝。 几日时间过去,费恭等人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前来送饭的夷人竟是个哑巴,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明日就是月神节了,神龙使今晚应该已经到了!”高速坐在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上,怔然望着漆黑的夜空,只看到星光点点。 吕祥却没有高速的期待,反而叹了口气:“但愿神龙使能够秉公办事才是!” 高速皱起了眉头,不悦道:“神龙使代表月神和毕摩的旨意,当然是最公正的。” 费恭冷然一笑,叹道:“只要他是人,就会有弱点,人性贪婪,难说呐!” 高速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二人一眼,这几天三人几次讨论高定被刺的事情,高速已经动摇,但在神龙使没有出现之前,还是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吕祥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也不知道那封书信张太守能否看出端倪来,若是能及时向成都报信,或许还……” “好像有人来了!”就在此时,费恭打断了吕祥,看向那条小路。 高速也楞了一下,站起身来,此时已经到了半夜,晚饭也有人送来过,大半夜的还有人来,莫非是神龙使要提审他们? 果然一阵脚步声随后便出现,很快便看到一个夷人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三个竹筒,那人走到洞口,看三人都望着他,先向高速施礼。 “你是谁?”高速见这人面生,也不是前几天送饭的人,皱起了眉头。 “二王子,我是曲木长老派来的!”那人将竹篮放在地上,取出竹筒摆好,言道,“神龙使在天黑时出现了,已经为夷王祈祷过,将在明晚审判追查凶手,让二王子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高速大喜,连忙道:“我能不能见神龙使?” “神龙使刚才为夷王祈祷,已经很累了,说好了明晚相见,二王子不用焦急,”那人再次行礼,临走的时候又说道: “神龙使说二王子平日里为人善良,未必会杀害大夷王,让曲木长老送点蜂蜜酒来,先养好精神,明晚可不要失神说错了什么。” 高速还要再问,那人已经提着篮子走远了。 高速声音带着一丝喜悦,笑道:“哈哈哈,看吧?我就说神龙使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高速面带喜色,大笑着,上前抓起三个竹筒走到二人面前,咬牙道,“等明晚找到真凶,我一定要亲手为父王报仇。” 费恭扫了一眼高速手中的竹筒,淡淡说道:“二王子,你不喝这竹筒里的酒,明天也会见到神龙使,但要是喝了,可就不一定了。” 高速眉头一紧,低头盯住竹筒:“你是说……这酒里,有毒?” 费恭摇头道:“不管有没有毒,反正最好不要尝试。” 高速皱眉道:“如果酒里有毒,我们今晚忽然死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怀疑果基步金杀人灭口,岂不是不打自招?” “刚才那人说他是曲木长老的属下,与大王子又有何关系?”吕祥在一旁摇头笑道:“再说了,酒里有毒,不一定就是杀人的,如果只是让我们说不出话,或者神志不清,明晚见了神龙使浑浑噩噩,岂不是任由别人来说了?” 高速脸色一变,抱着竹筒走到悬崖边,狠狠地扔到了远处,大怒道:“果基步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简直太可怕了。” 费恭却皱眉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并不是大王子有多聪明,也不是瓦扎长老心思深沉,而是很可能他们背后另有别人,如果是有心人唆使他们投靠东吴,这是拿十余万夷人的性命在做赌注啊!” () 高速拳头握起,厉声道:“什么人要将夷家人拖入深渊?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自古邪不胜正,二王子也不用太急,”吕祥也知道高速心中苦闷,他的压力比他们二人还要大,叹了口气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只要我们能活下去,明晚见了神龙使,总会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费恭负手来到悬崖边上,双目微凛,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明天神龙使也不能秉公办事,少不得要用强了,只要控制住高铁和神龙使两人,逼出毕摩,再来对质,他就不相信,连毕摩都不顾整个夷人的生死存亡。 夜风冷冽,费恭心中盘算着明天的计划,下定决心之后,反而整个人轻松下来,看着漫天星光,转过身来,问道:“其实我一直不解,为何月神节,偏偏要等到没有月亮的时候举行,难道不是该在月圆之夜吗?” 吕凯答道:“按照夷人的传说,月神节的时候月神会从月亮湖出来,所以并不在天上,月圆之夜月神怎能与夷人共度佳节?” “那不是传说!”高速忽然打断了吕凯,正色道,“月神节的时候,月神的确会从月亮湖出现,每三年一次的月神节,我都是亲眼所见,在神龙使的祈祷之下,月神会出现在月亮湖上方,散放圣光,为夷人洗去灾难,带来和平和幸福。” “还真有此事?”这次倒是吕凯吃惊了,诧异地盯着高速。 他先前也听说过月神节的来历,以为那只是传说,夷人的三大节日,火把节和泼水节已经对外开放,但唯独月神节,只有六部代表和月亮谷主要人物才能参加,许多夷人都不曾见过,更不要说外人了。 “哼!”高速冷哼一声,看着二人一脸不信的神情,傲然一笑,“月亮湖的神奇,岂是你们所能想象的。” 费恭脸色一整,和吕凯相视一眼,那月亮湖先前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湖泊,只是看起来湖水更加清澈,他们也从湖上经过,并不见出奇之处。 如今高速说他亲眼所见,必定就不是空穴来风,怪不得夷人对那个湖泊十分敬畏,如果真是如此神奇,难道湖中还真有月神不成? . 第八百四十五章 非同往昔 第二日一早,第一缕晨光照在月亮谷山巅的时候,神龙使已经出现在广场之上,先是绕着月亮湖转了一圈,又在高定的灵柩前上香祝拜,等有人赶紧去禀告长老的时候,神龙使又回到了竹楼上,拒不见人。 神龙使行事向来古怪,又很少说话,几位赶来的长老也不敢去问,各自都准备,今夜不但是最神圣的月神节,更重要的是找出刺杀夷王的凶手,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宣判。ap. 早饭吃过,花鬘也代表蛮王为高定上香,虽然她是无意而来,但既然正逢夷王遇刺,最起码的礼仪还是要有的,曲木长老和阿依长老负责接待。 祭拜之后,花鬘说出了想参加月神节的愿望,虽然月神节在夷人内部是最神圣、最隐秘的一个节日,但花鬘身为蛮族郡主,身份尊贵,而且代表了蛮族,曲木长老略作犹豫,便答应下来。 而且此事先前高定还在世的时候,就曾经答应过花鬘,蛮族郡主参加月神节,也代表了对月神的敬重,这对夷人来说反而是好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花鬘这一次在月亮谷显然乖多了,想起小姑娘五年前在月亮湖洗澡的情景,阿依长老至今还后怕,当时要不是高定的威望正盛,将她送走,恐怕就要被愤怒的六部给烧死在篝火之中了。 唯独让阿依长老感觉愧疚的,就是花鬘的一个护卫因为吃不惯夷人的食物而生病了,一直卧床不起,而花鬘也拒绝了巫医的诊治,由他们用蛮人的药草自己来治病。 不过听说那人并无大碍,阿依长老也放心下来,可能过上几天就好了,再次交代阿木铁布陪伴郡主,若有什么事及时禀告,便匆匆离去,月神节在即,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几位长老去做。 忙碌的一整天很快过去,广场的篝火都被换成了新的,还未到天黑便已经点燃,看那些木柴,也能猜到今夜的火势比昨夜更加旺盛,到了四野俱黑的时候,闲杂人等反倒都各自回避,广场上冷寂下来。 月光幽冷,在夷人的眼中,月神也喜欢幽静,不喜吵闹,而月亮湖的神奇,更让夷人视为神秘之事,自然不想让更多的人见到这个神迹,但凡能被月光洗礼的,无不都是夷人中身份极其重要的人物和对夷人做出重大贡献的人。 随着一阵阵丝竹之声响起,六位长老亲自举着火把在广场上顺逆各走了三圈,六位土司少了布苏部落,只有五人也都到高定灵前祭拜。 当所有的这些都完成之后,曲木长老才到竹楼下去请神龙使,在一阵鼓乐声中,神龙使依然孤冷地出现,拿过曲木长老递过来的火把,点燃了居中的那一个最大的篝火。 曲木长老一怔,其他几位也都微微愕然,这火把经过六位长老传递,最后到神龙使手中,他也要颂念祝词,围着广场走上九圈,才能用月亮湖的湖水将其熄灭,然后静静等候月神的出现。 这是用神火引导月神所用,神龙使这个异常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再看神龙使,却依旧老神在在,再一次为高定上香之后,转过身来看向高铁,冲着他缓缓点头。 高铁本来还在错愕,但看到神龙使的这个指示之后,猛然大悟:神龙使这是故意不惊动月神,要先审判凶手,等杀掉高速和那两名汉人之后,再开始祭祀月神。 一想到此,高铁面露欣喜之色,庆幸自己昨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还是雍显说得对,神龙使也是人,只要能打动他,一切都将在今夜划上句号。 “来人,马山去思过崖将二王子和两名同犯带来!”高铁兴奋地大喊着,吩咐属下去带人,暗想着昨夜的毒酒不知道那三人有没有喝下去。 那毒酒是用一种蛇毒做成,只要喝上一口,人就会变得呆滞,嗓子也会沙哑,半月内无法开口,这是为了以防万() 一所作,但现在神龙使已经明确表态,这已经不重要了。 夜风呼啸,火把燃烧着,广场上寂静无声,中间的那一团篝火越烧越大,四周山岭上星星点点的竹楼今夜却都集体灭了灯,谁都不敢在今夜点灯,怕惊动了月神。 不多时,二王子果基英虎和两名汉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负责看押的还是高定的护卫吉五惹古,面沉似水,看到高定的灵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愧疚,神色复杂。 “果基英虎,你还好吗?”高速才走进广场上,正看着高定的灵柩悲伤,忽然听到一个清脆而又熟悉的声音。 “花鬘郡主,你怎么来了?”高速扭头一看,见到站在阿依长老身旁的花鬘,吃了一惊。 “我本来是来参加月神节的,没想到……”花鬘话说到一半,觉得有些不妥,握着拳头说道,“我相信不是你干的,你要老实交代啊!” “这我知道!”高速咬咬牙,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台,躬身行礼,又向神龙使行礼。 “今夜有尊贵的蛮族郡主,也有汉家人,为了表示公平,我们就都用汉话。”神龙使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也十分冷静,听不出喜怒。 几位长老和高速等都缓缓点头,唯有高铁面露诧异之色,总觉得神龙使的声音和昨晚有所不同,暗自皱眉,但想到今日神圣时刻,可能是压着嗓子说话,也可能是说汉话的缘故,也就不再在意了。 高速抱拳大声说道:“神龙使,父王遇刺,一定是有人处心积虑,还栽赃到我头上,请神龙使明察!” “果基英虎,在神龙使面前,你也敢强词夺理吗?”高铁冷哼一声,“那天晚上人赃俱获,一切事实都是我和瓦扎长老,还有几名护卫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 “哼,父王尸骨未寒,你敢当着他的面撒谎吗?”高速气得鬓间青筋冒起,怒声道,“果基步金,你还有没有一点良知?” “你敢当着神龙使的面骂我?真是好大的胆子!”高铁大怒,指着高速冷笑连连。 “不必争吵!”神龙使微微抬起蛇杖,声音冷漠,缓缓道,“是非曲直,月神会给出答案。” 第八百四十六章 月神指示 曲木长老站出来说道:“神龙使,那***况确实诡异,还是先听听两位官差的说法吧!” 神龙使看向了费恭和吕祥,却微微摇头,缓缓说道:“月亮谷发生的一切事情,月神都看在眼里,无论来自何处,无论身份贵贱,在月神眼里,都是平等的,无需审判任何一个人。” 费恭和吕祥听了神龙使似是而非的话,不禁相顾愕然,本来还带着一丝希望,现在看来,这个神棍竟然不是调查询问,而要用什么古怪的方法来做出决定,这还何谈公平? 站在另一旁的高铁嘴角却泛起微不可查的冷笑,神龙使连那一夜的情况都不听,这可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只要拿出凶器,那把剑就是费恭的,叫他们百口莫辩。 想到此处,和一旁的瓦扎长老相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只要神龙使向着他们这一边,任他二王子和两位官差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就算是曲木长老,也不能违背神龙使的意思,因为那就是月神的决定。 曲木长老也都眉头暗皱,众人神色不一,神龙使来到月亮谷,从来没问过一句夷王被刺的事情,就要做出判断,难道真的是月神指示? “月神到底公不公平?”就在大家各自猜测的时候,花鬘却仰着小脸质问神龙使。 “郡主,月神是公平的,她保佑着世代夷人!”阿依长老吃了一惊,赶紧按住了花鬘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胡乱说话。ap. 月神即将出现,小姑娘口无遮拦,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岂不是自取灾祸? 这次包括曲木长老在内,所有的夷人都向花鬘投去了不满的目光,如果不是她郡主的身份,恐怕就有人要上前收拾她了。 “郡主切勿着急!”神龙使依然冷漠,并未对花鬘的质问有所不满,淡淡说道,“从神龙阁出发的时候,毕摩已经从月神那里得到了指示,大家只要按照指示去做,自会水落石出。” “既然如此,请上使尽快执行吧!”高铁已经急不可耐,生怕时间太长了,又有人会反对,想尽快将此事解决,只要杀了高速,夷王之位便是他的了。 神龙使言道:“那一夜最先看到夷王被刺的人,先站出来!” 场上一片静默,无人动作。 片刻之后,高速冷声道:“果基步金,是你先见到父王的,你怎么不站出来?” 高铁脸色一冷,沉声道:“为何说是我先看到的?”随即指向了费恭,厉声道,“是他刺杀了父王,难道不是他们两个先看到的吗?” “大王子,不要血口喷人!”费恭此时已经感觉无望,面沉似水,寒声道,“我与吕校尉还未进屋,你就先带人出现,第一个冲进屋去的,也是你!” “哈哈哈,荒唐!”高铁怒极反笑,咬牙道,“你杀死了父王,到现在还想抵赖,你就不怕……” “住口!”神龙使冷然开口,打断了高铁,扫视众人,缓缓道:“既然大家都有争议,那便是第一批进入大堂的人都站出来。” 众人略作犹豫,费恭和吕祥先对视一眼,迈步上前,站在了广场之中,二人都是面色冷漠,不发一语。 高铁略作犹豫,也冷哼一声,和瓦扎长老连同那天一同来的三人都先后走了出来,大家各自站在神龙使左右,怒目相向。 “算我一个!”从未发言的吉五惹古也走出来,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定的灵柩,低下了头,他本是高定的护卫,高定遇刺,他也有责任,但直到现在,偏偏没有人问他一句话。 高铁脸色微变,暗自握着拳头,吉五惹古此时主动站出来,该不会是想捣乱吧,这家伙若是说出那晚的事情,对自己颇为不利。 正思索的时候,忽然看到高速还在原地() 不动,忙说道:“果基英虎是最大的嫌疑人,他虽然是后来的,但这两个汉人是他带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神龙使看向高速,高速微哼一声,大步向前,和费恭三人站在一起,虽然神龙使不会审问,但他相信月神会做出最公正的判断,并无所惧。 神龙使指了指高铁身后的三名护卫:“你们三人,退下!” 那三人不敢违拗,马上躬身退后,场中便只剩下高铁、高速、瓦扎长老、吉五惹古、费恭和吕祥六人。 神龙使又比划着手势,对曲木长老说道:“曲木长老,我需要六个崭新的竹筒,约莫九寸长,口径三寸左右!” 曲木长老看约有大腿粗细,这样的竹筒在月亮谷中极为常见,点点头,马上吩咐人去拿,神龙使又安排人,在高台和月亮湖的中间空地上,靠近灵柩的位置摆了六个竹凳,围成一圈。 不多时便将六个竹筒拿来,分别放在六个凳子上,神龙使走过去一一在每个竹筒口用手指画着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等这些都做完了之后,才对曲木长老说道:“请几位长老各拿一个竹筒,取月亮湖湖水一半来,瓦扎长老已为嫌疑之人,就有劳花鬘郡主代替,不知郡主可否愿意?” “当然愿意!”花鬘正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无聊,忽然安排了这么个差事,顿时大喜,不等其他长老动身,她已经上前拿过一个竹筒走向了月亮湖。 月亮湖为夷人的神圣之地,平日里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现在让长老和花鬘去取水,也是为了显示神圣,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几位长老更不会因为被神龙使指使而有所不满。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神龙使要做什么,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费恭和吕祥眉头微蹙,他们不像夷人那般虔诚,原本不肯相信,但看到神龙使煞有介事,又惊疑不定。 很快湖水便都盛装而来,再次摆在凳子上,神龙使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捧着举向半空,沉声道:“这是月神赐予毕摩的无根圣水,同时带着她的诅咒和祝福!” 所有夷人都眼睛一亮,包括六位长老同样如此,死死盯着那个瓷瓶,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 第八百四十七章 圣水妙用 此刻几位夷人首领的想法大概都差不多,以前从未见神龙使带过什么东西来,这次竟然带了月神赐予的圣水,这要是能得到哪怕一滴,恐怕获益无穷。 高铁此刻更是后悔得暗自抠着自己的手掌心,暗骂神龙使藏私,他连水晶珠都送出去了,这家伙有这好东西,竟然不肯示人。 在众人的期待之中,只见神龙使却走到凳子中间,将瓷瓶中的圣水一一倒进了竹筒之中,所有人都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好好的圣水就这么浪费了。 神龙使抬起头来,看到大家的模样,终究还是多解释了一句:“这圣水对普通人没有用处,只有修炼夷人法典才有大用。但我所带的这些圣水,却是带着月神的诅咒,已经被毕摩大人施下了巫术,如果是凶手,只要伸手进去,就会皮肉溃烂,只剩下白骨,如果不是凶手,自然安然无恙。” “啊?” “竟然是诅咒圣水!” “如此神奇?” 神龙使解释一句,所有人都脸色微变,忍不住低头商议,高铁和瓦扎长老相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起来,这个时候,他也不好判断神龙使所说究竟是真是假了。 就在大家猜测之时,神龙使又道:“接下来我会接受毕摩指示,向月神祈祷,所有人都要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否则月神定会降下灾难,请谨记。” “遵命!”曲木长老等人都纷纷点头,已经率先背转身去,其他人也都纷纷转身。 “请六位各自选一个竹筒,站在圈内,面朝外面,将手放在竹筒口部,”神龙使看向场中的六人,指了指竹筒,“等我祈祷完毕,说开始的时候,便将手放入竹筒之中,与圣水接触,月神自会做出判断。” 高铁皱起眉头,刚才明明倒了圣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此刻费恭三人已经走到圈内,伸出了手放在竹筒上方,吉五惹古也走过去,手按着竹筒,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高铁。 高铁稍微犹豫一下,和瓦扎长老相视一眼,两人终于也走了过去,如同其他人一样,手放在竹筒之上,此时六个人都是背对背,谁也看不到谁的神色。 “记住,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不准转身偷看,否则便会灾厄临头!”神龙使缓缓说着,顿了片刻,忽然又加了一句,“稍后月神示下,谁也做不了假,不要心存侥幸。” 听到神龙使这句冷冰冰的话语,高铁浑身一震,脸色微变,猜测神龙使这是针对自己所说,暗自一阵咬牙,扭头看了一眼月亮湖和缓缓转过身去的神龙使,眼中闪过一道厉芒,终于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便听到神龙使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声调有些古怪,但毕竟是为了让月神指示,可能与以往有所不同,众人心中尽量保持虔诚,不去多想。 片刻之后,只听神龙使缓缓说道:“开始!” 费恭和吕祥显然还是不太相信月神之说,但神龙使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便先依着他的说法,也不犹豫,将手伸入进去,触手冰凉,并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几个呼吸之后,神龙使才道:“月神已有指示,将手拿出来,大家睁眼来看。” 几位长老和土司都迫不及待的转过身来,见神龙使早就走到了湖边,还向着护面躬身作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场中的六人身上。 大家的目标自然是六个人的手,只见高铁正用衣襟将手包裹起来在擦拭,其他几人的手掌却停在半空,不敢动弹一下,全都吃了一惊。 费恭看着自己的手心手背,发现那只手都便成了青黑色,不由吃了一惊,赶紧转头,身旁的吕祥和高速也都如此,不禁皱起眉头,看向神龙使,难道他真要诬陷自己和高速不成? 高速和吕祥也都看到自己的手变() 了颜色,三人相视一眼,都有惊怒之色,就在此时,却听身后的高铁忽然狂笑起来,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神龙使,”高铁伸出手来,指着高速几人大叫道,“上使,上使,你看他们的手,他们是凶手,凶手!” 高铁额头上的青筋冒起,显得异常兴奋,死死盯着费恭三人发黑的手掌,状若疯狂,急得直跳脚,恨不得冲过去将神龙使拉过来仔细看。 此时所有人都转过身来,费恭也看到了高铁的手,再看看瓦扎长老和吉五惹古二人,见唯有高铁的手颜色如常,不由一愣,随即明白什么,陡然间也冷笑起来。 曲木等几名长老看六人神色各异,唯独高铁兴奋异常,指手画脚,有的人已经明白过来,面露愤怒之色,有的人暗自摇头,微微叹息,瓦扎长老更是面如死灰,伸出来的手臂忍不住颤抖起来。 高铁一阵愕然,怒瞪着费恭:“你为何发笑?” 费恭淡然一笑,摇头道:“神龙使果然睿智非常,小小手段,就让真凶原形毕露。” 高铁冷笑道:“亏你还笑得出来,你们的手马上就要溃烂,你们就是真凶。”. “大王子,你至今还看不出这其中的关窍,又如何能够继承夷王之位?”费恭叹了口气,“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真是可笑。” “放肆!”高铁大怒,转头看向神龙使要告状,忽然看到了瓦扎长老和吉五惹古的手,顿时吃了一惊,吃吃问道,“瓦扎长老,你……你的手,怎么,怎么也会——” 吕凯此时也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向还在一脸错愕的高速解释道:“这圣水根本不会腐烂血肉,只是神龙使的试探罢了,我五人的手都变成了黑色,高铁手上毫无变化,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手根本没有放入进去。” 说着话瞥了高铁一眼,沉声道:“这说明,他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高铁神色大变,厉声道:“你……你胡说!” 费恭冷笑道:“不错,高铁以为这圣水真的会让手溃烂,所以不敢碰水,你看他的手也是干的,如果我们是凶手,难道吉五惹古会帮我们刺杀夷王?还是瓦扎长老也是凶手?” 第八百四十八章 丧心病狂 高铁连退两步,怒道:“你血口喷人,你——” “大王子,夷王被刺的那夜,库尔阿石告诉两名官差有重要的东西要送给夷王,让我去取,我去竹楼却没有见到人,回来的时候,却见到夷王被官差刺杀!” 就在此时,吉五惹古冷着脸沉声开口了,“当时我还真以为是官差的调虎离山之计,悔恨不已,但等我再去找库尔阿石的时候,他却被你派出了月亮谷,随后坠崖而死,这是不是也太巧了一些?” “啊?你说什么?”高铁脸色再变,看向吉五惹古,连忙说道,“库尔阿石是我派出去调查布苏部落的事情,但他之前和你见面,我并不知道,他自己失足坠崖,与我何干?” 吉五惹古冷笑道:“哼,那条路月亮谷的族人走了几百年,也只有几人下雨的时候不小心坠落,为什么偏偏就是库尔阿石被你派出去的时候失足了?” “不,不是我,吉五惹古,你不要冤枉我!”高铁指着吉五惹古厉声大吼。 “果基步金,果然是你,你……你丧心病狂,竟然谋害父王,你这个禽兽。”一旁的高速早已忍耐不住,一把抓住高铁的胳膊,咬着牙嘶吼起来。 高铁见到吉五惹古和几名长老向自己逼近过来,脸上扭曲,大叫道:“你们……你们别相信,夷王……大夷王是被果基英虎害死的……” “难道神龙使和毕摩会有错?”吉五惹古冷声道:“大王子,你当真是人面兽心,将你扒皮抽筋都不为过。” 看到吉五惹古冷漠的眼神,高铁挣扎着连退几步,如果不是被高铁抓着,恐怕就要摔倒,撞到了身后的费恭身上,费恭用手轻轻一推,他就撞向了吉五惹古。 高铁此刻冷汗涔涔,吉五惹古可是高定麾下第一大将鄂焕之子,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因为鄂焕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威望也极高,高定曾许诺他有生杀大权,高铁只怕吉五惹古一怒之下将自己给杀了。 勉强稳住脚步,几乎是靠着高速才站稳,脸色苍白,高铁声音已经发颤:“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就在此时,忽听神龙使沉声问道:“你为何要害死大夷王?说出你背后的指使之人,或许还可从轻发落。” 高铁猛然一怔,回头看向神龙使,还未说话,却见瓦扎长老,痛声道:“大王子,想不到你竟是如此险恶之人,枉我还一直信任你,帮助你,原来都是被你所骗,我愧对夷王,愧对所有夷人……” 瓦扎长老说着话,痛哭流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高定的灵柩不断磕头,嘴里不住念叨着夷语,大概是在忏悔。 “瓦扎长老,你,你……”高铁正准备质问神龙使,看到瓦扎长老也忽然背叛,顿时面如死灰,一时间反倒忘了该如何辩解了。 “瓦扎长老,你真的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大王子所作么?”曲木长老的脸色十分难看,冷冷盯着瓦扎长老问道。 “曲木长老,我一概不知情啊,”瓦扎长老痛哭流涕,额头上沾了土灰,哽咽道,“大家都知道,大王子与我最为亲近,我自然选择相信他,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入睡,大王子说夷王有事找我商议,便和他去了竹楼,谁知道,谁知道……” “哈哈哈,瓦扎长老,好,你很好!”高铁听到这些话,忽然凄厉大笑起来,瞪着跪地的瓦扎长老,“月神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是你害了我,你逃不了的……哈哈哈——” 就在众人震惊、争吵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阿木铁布偷偷地来到阿依长老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阿依长老脸色一变,马上招呼了不远处的几名护卫带着阿木铁布悄然而去。 瓦扎长老还在垂泪不断解释,极力撇清和高铁的关系,到了此时,他知道大势已去,高铁自己() 糊涂做出了事,只能选择自保,落井下石了。 忽然之间众叛亲离,极度恐惧之下,高铁近乎癫狂,一把推开高速,斯声笑道:“果基英虎,你赢了,可是我不服!你自以为比我有能耐,可是你就像父王一样怯懦胆小,如果我是大夷王,夷人只会比现在更强大,也不会被大汉官府管制,为什么要受他们的气?” 高速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高铁,其他人也都吃了一惊,高铁说这句话,无疑就是承认了他是凶手,谁能想到,堂堂的大夷王雄武一世,最后竟会死在亲生子手中。 “我是大王子,这些年,我帮着父王做了多少事,为六部出了多少力?”高铁眼中显出怨毒之色,指着高速咬牙道,“父王竟然老糊涂了,要将大夷王传给你,真是岂有此理,我是老大,你凭什么要在我之上?我绝不能容忍,绝不!” “果基步金!你杀了父王,就是背叛族人,是夷人的敌人,”高速眼角的肌肉颤抖着,双目如刀:“夷王之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争,没想到你却如此多疑,心狠手辣,幸好你没有成为夷王,否则夷人将会万劫不复。” 曲木长老颤声道:“大夷王,可是你的亲生之父呀,你如何能下得了手?”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能抢去,”高铁厉声道:“谁要阻挡我,我就杀谁。” 看到高铁狰狞的声色,在场之人无不心惊后怕,没想到高铁竟是如此狠辣,有的人心中暗想,如果真让他当上了夷王,只怕还会算旧账,滥杀无辜。 “果基步金人面兽心,杀了大夷王,就该用火烧死,就在夷王灵柩面前,将他立刻处死!”就在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瓦扎长老站了起来,一副正气凛然的神色,振臂高呼。 “对,马上将他烧死,让大夷王瞑目!”糯苏部落的乌蒙土司也站了出来,极力附和,他的声音十分洪亮,怒吼道,“烧死他!” “烧死他,烧死他……” 其他愤怒的夷人也在其他几位土司的带领下齐声呐喊,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高铁,似乎是在喷火,如果目光能杀人,高铁此刻只怕已经变成了肉酱。 . 第八百四十九章 仇心不死 “慢着!”在众人的一片呼喊声中,费恭站了出来,扫视大家,沉声道:“如今杀人凶手已经找到,但大王子背后的人一定要揪出来,此人处心积虑挑起夷人和官府的战争,暗中与东吴勾结,将夷人推向万丈深渊,万劫不复之地,他才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什么?难道乌苏部落的事情,是有人故意做的吗?”有人惊呼出声。 “谁敢坑害我们,绝对与他势不两立!” 此时高速和费恭等人的冤屈已经洗刷一清,费恭和吕祥的身份自然也再次被默认,听费恭当众说出这些事,还不知情的人顿时义愤填膺。 高铁此刻神情呆滞,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瓦扎长老和糯苏部落的乌蒙土司脸色大变,刚才还想趁着大家的愤怒处死高铁,却被费恭给拦阻了。 “果基步金,到了现在,你还不肯把想害我们族人的人说出来吗?”高速气得咬牙切齿,走到高铁面前,大声喝道,“你已经错了一次,不要一错再错了,月神会原谅悔过的人,迷途知返,现在还不晚啊!” “悔过?呵呵……我有什么错?夷王的位置是我的,我的,”高铁诡异地笑着,回头看向高定的灵柩,忽然又大哭起来,“迷途知返,什么是迷途知返,父王,父王……” 看到高铁变得疯疯癫癫,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反而瓦扎长老几人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高铁就此疯了,倒也不错,反正今夜必定会将他处死。 “不用问了,人已经找到了!”就在此时,忽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噗通—— 紧接着,就看到两个身影被人从远处架着走过来,扔在了篝火前的空地上,一个干瘦,另一个穿着灰布衣裳。 “啊?这是……”瓦扎长老看到火光下那人的模样,脸色大变,忍不住倒退两步。 “吉尼曲比,这两个是什么人?”曲木长老和高速同时走过来,疑惑地看着这两个面孔陌生的人。 “哼,这两人就在北方竹楼的地下室中,瓦扎长老最熟悉不过了,你们问问他吧!”吉尼曲比面色冷漠,扫了一眼已经手足无措的瓦扎长老,马上带人将广场四周紧紧包围起来。 吉尼曲比负责整个月亮谷的负责巡逻警戒,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有人混进了月亮谷,而且就住在最戒严的月亮湖边上,简直就是当众在打他的脸,对瓦扎长老更是恨得咬牙切齿。ap. “我不认识他们,我不认识,不认识……”瓦扎长老连连后退,摆着手想要撇清关系。 “雍显,是你?”高速却认出了那个干瘦的人,脸色大变,冲过去指着那人怒道,“你这个混蛋,原来是你的主意,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二王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曲木长老一脸凝重地走过来,看着那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雍显原本是建宁雍家的人,雍恺的侄子,雍恺被诛灭之后,雍家人也被发配到南中各地,难道他们还不肯死心吗?” “嘻嘻哈哈哈——”就在此时,倒在地上的雍显却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尘土,指着高铁尖声道,“都怪这个蠢货,坏了我的大事,果基步金,你简直就是一头猪,不听我的话,功亏一篑呀!” “雍显,你最先找我商量让夷人部落脱离官府控制的计划,被我拒绝了,所以你就去找我阿哥?”高速的脸色十分难看,咬牙道,“我阿哥性格耿直,都是被你给骗了。” “哈哈哈,狗屁的性格耿直,我呸!”雍显狞笑着,不屑地朝着高铁啐了一口唾沫,“他是笨蛋,比猪还要笨,我想让他坐上夷王之位,他自己却亲手毁掉了。” “雍显,你真的是为了帮助阿哥当上夷王?你真的是为了夷人的() 强大?”高速双目微凛,盯着雍显的眼睛,摇头缓缓说道,“都不对,你是为了报仇,朱家堡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雍恺报仇,不但要害死父王,连我兄弟两个,都在你的算计之内,甚至……包括我的族人,你好歹毒!” “什么?”曲木长老吃了一惊,急忙问道,“雍显这狗贼,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高速叹了口气,言道:“当年南中战乱,燕王领兵前来,除掉了雍恺和朱褒,封父王为夷王,我们夷人六部从此逐渐强盛,人人喜闻乐见,但唯有朱家堡和雍家人不但对官府怀恨在心,更将父王视为仇敌,一心想要报仇,雍显已经和朱家堡的人勾结在一起了。” 雍显似笑非笑地看着高速,撇嘴笑道:“笑话,如果我是想报仇,为什么要帮着果基步金当上夷王,我让你们兄弟自相残杀岂不是更好?” 高速微哼一声:“只有夷王之位,才能让阿兄心动,也才会按照你的计划去做!但是阿兄却看不透,你最终还是为了破坏夷人的团结,想让我们内部大乱,与官府争斗,再趁机让交趾的刘阐进入南中,完成你的复仇计划。” “不对,我当上夷王之后,只会让六部更加团结,再接着东吴的力量和刘阐的影响力,占据南中,从此不受官府的控制,我们夷人顶天立地,为什么要听汉人官府的管制?” 听到高速之言,高铁忽然恢复了神智,走过来指着高速大声反驳,他的本意也是如此,让夷人成为南中的霸主,世代为王,与汉朝平起平坐,而不是受他们管制。 “阿兄,你还不明白吗?”高速此时他也知道高铁是被雍显利用,甚至做事不择手段,走上了不归之路,但还是痛心疾首,“你以为他们会忘了杀父之仇吗?在他们眼里,雍恺和朱褒都是父王所杀,雍家在建宁的势力被铲除,一无所有,朱家有杀父之仇,他们会真心来帮我们吗?他们只想着报仇,朱家堡一行八人前往交趾,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说明什么问题?”高铁一怔,疑惑地看着高速。 第八百五十章 月亮湖 高速说出这句话来,不仅高铁疑惑,就连曲木长老等人,也是一头雾水,朱家堡在牂牁郡,虽然自称脱离了夷人六部,但他们终究还是夷人,哪有自相残杀的道理? “真正与刘阐联合的,是朱家堡的人,你只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高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一旦六部动乱,刘阐带兵进入南中,真正崛起的,是朱家堡的人,朱家人会当上夷王,而我们果基一族,只怕会被灭族!” “不会,不会这样,不会这样……”高铁脸色一变,连连摇头。 “大王子,事已至此,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费恭摇着头叹息一声,“等你当上夷王之后,六部已经不是一条心了,雍显再将你刺杀大夷王的事情揭露出来,你便会身败名裂,人人唾弃,那时候你的父王和兄弟都已经不在,你再被族人处死,果基一族,还有谁呢?” “啊?你,你……”高铁浑身一震,指着一脸阴笑的雍显说不出话来,以他对雍显的接触和了解,这样的事情他还真能做出来。 高速感激地看了一眼费恭,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先前在思过崖的时候,费恭和吕祥二人分析给他听的,当初还将信将疑,直到雍显被揪出来,高速终于恍然大悟,心中的许多疑窦也由此解开。 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雍显,是他蛊惑了高铁,串通了朱家堡的人,与刘阐暗中勾结,联合东吴,想要挑起南中大乱。 “哈哈哈,果基步金,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雍显知道事情败露,难逃一死,反而冷静下来,“高定被你杀了,不管是弑父之罪,还是刺死哈夷王,你都将是夷人的罪人,我的大仇也算报了一半了,哈哈哈——” “混蛋,你去死!”高铁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怒吼着冲过来,对着雍显的胸口就是狠狠一拳,这一次却没有人阻拦。 砰—— 雍显闷哼一声,被打得凌空倒飞出去,破麻袋一般落在四五步开外,滚了好几个圈,却又缓缓地爬起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擦着嘴角的鲜血,弓着身躯凄然而笑。 “我要杀了你!”高铁再次迈步向前,双目赤红,咬牙切齿,神色狰狞。 “慢着!”费恭一把拦住了高铁,看着雍显问道:“雍显,你现在说出来与东吴勾结之人,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我保证雍家的其他人,也不会受到牵连。” 高铁本来还在挣扎,听到费恭的话,不由后退一步,才想起来,直到现在,他只知道瓦扎长老和乌蒙土司两人与此事有关,其他的竟然一概不知。 “其他人?”雍显听到费恭的话,一阵犹豫,“你说的话,能算……啊——” 雍显话还未说完,正好站在他身后的乌蒙土司悍然出手,腰中的弯刀抽出来,寒光闪过,便刺入了雍显的后心之中,一刀毙命。 “雍显欺骗大王子,杀死夷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该杀!”乌蒙土司一脸分开,挥舞着染血的弯刀大吼。 “乌蒙尔博,谁让你动手的?”曲木长老大怒,眼看事情就要水落石出,哪想到雍显就这么被杀了。 费恭也一脸惋惜,刚才雍显正好被高铁打到了乌蒙土司面前,他即便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还不将瓦扎长老和乌蒙土司拿下?”短暂的沉寂之中,一直不曾开口的神龙使忽然说话了,“他们就是雍显的帮凶。” “神龙使,我不是,不是我啊——”瓦扎长老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我要见毕摩,毕摩会证明我的清白!”乌蒙土司也挥舞着弯刀,指着远处走过来的士兵大叫。 神龙使的话,在夷人心目中比官府的法令还要神圣,这等于坐实了他们的罪名。 “乌蒙土司() ,你敢违抗神龙使的命令?”高速冷然看向舞刀的乌蒙尔博,断然大喝。 铛啷啷—— 乌蒙土司的弯刀掉落在地上,虽然他不甘心被抓,但神龙使和毕摩在夷人心中十分神圣,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力。 神龙使淡淡吩咐道:“将他二人绑在篝火旁边,等候月神审问。”ap. 曲木长老看了一眼神情呆滞的高铁,上前问道:“上使,那大王子该如何处置?” “果基英虎么……”神龙使一阵沉吟,还未做出决定,忽然脸色微变,猛然转头看向了月亮湖。 随着他的黑袍甩动,所有人都被吸引,齐齐望向月亮湖,片刻之后,几位长老和土司更是面露激动之色,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月神,月神要出现了……”阿依长老向前走了两步,一脸的虔诚。 费恭和吕祥面露诧异之色,只见一直平静的护面之上,此刻正冒起一个个水泡,密密麻麻,水泡越来越大,发出汩汩的声音。 刚才的声音极其细微,大家都没有听到,直到神龙使转身之后,才看到那些水泡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响。 此时的月亮湖像是一口大锅,在底下被大火烧着,正中间沸腾起来,只差没有冒着热气了,水泡不断出现,破裂,最大的已经有人头大小,在火光下晶莹剔透。 雍显和瓦扎长老被绑在篝火前的两根木柱之上,动弹不得,听大家说月神即将出现,看也看不见,眼中却露出绝望之色,不再挣扎了。 神龙使缓步走向月亮湖,所有的夷人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都跪在了地上,只有呆滞的高铁和疑惑的费恭、吕祥三人兀自矗立着,神色各异。 咕嘟嘟—— 平静的月亮湖沸腾着,声音越来越大,似乎传遍了整个月亮谷,整个湖面上尽是大大小小的气泡,越靠近中心的越大,最大的那一个足以装得下一个人了,还在不断膨胀着。 啪—— 随着这个气泡破裂,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就在下一刻,湖底似乎出现了亮光,本来深沉的湖面渐渐发亮,湖水变得晶莹剔透,如同一颗巨大的翡翠。 气泡还在不断出现,在这道莹润的光芒照射下,变得五彩斑斓,这一刻的月亮谷真如同仙境一般。 湖水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如同晨曦启动,神龙使来到湖水边四五丈的距离,停了下来。 第八百五十一章 惊天异象 冰冷的青铜眼镜蛇面具之下,只有一双眼睛精光闪闪,月亮湖的变化,惊动的不止是费恭和吕凯,更有穿着神龙使套装的刘封。 费恭两人虽然震惊,但心中却以为真有月神出现,而刘封则不相同了,他的意识里毕竟还是个无神论者,自然不会相信月神会出现在月亮湖,那眼前湖水的变化又作何解释? 此刻的月亮湖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滚锅,气泡密密麻麻,咕嘟嘟的声音不断闷响着,湖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因为清澈的湖水而变成晶莹剔透的湖蓝色,仿佛镶嵌在月亮谷的一颗明珠。 不知何时,那些气泡开始接二连三结在一处,不再破裂,变成了一个个大气泡,大气泡又互相结合在一起,慢慢的,一个巨大的泡沫在湖面上生成,像是在湖面上撑起了一个透明天幕。 湖心的光芒越来越亮,湛蓝色的光芒耀人眼目,如同探照灯一般,广场上的篝火为之一暗,湖水周边的草木照得纤毫毕现,如同白昼。 刘封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无比,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一般,但这个时代显然不会有这种技术,月亮湖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竟会有如此异象? 此时的刘封看似虔诚肃立,实则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浑身僵直,很难想象,在南中的崇山峻岭,偏远之地,竟有着这等怪异之事,而自己一直都毫无所知。 下一个,随着湖底光芒炽盛,一个脸盆大小的白色玉盘从湖水中缓缓升起,这个玉盘没有任何支撑,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它,破出水面,直到湖面上量尺来高的地方停了下来,发出莹莹光辉,银光熠熠。 玉盘虚空而立,发出的光芒和月光十分相似,上面隐约还有古奥复杂的花纹,像是从地面上看月亮的那些痕迹一般,照亮了整个山谷。 所有的夷人跪在地上,双手朝前,趴伏着身躯,一动也不敢动,享受着月神光辉的沐浴,心中的激动无以复加。 刘封皱眉看着那个玉盘,眼前的现象确实无法解释,这玉盘究竟为何物,不但虚空而立,还能自行发光,竟然如此神奇,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 砰—— 就在此时,忽然身后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就听到一阵阵尖细阴沉的桀桀怪笑,在山谷中回荡。 刘封豁然回头,便看到高定的棺材猛然间炸裂开来,四个黑影从中飞出来,借着高台的高度,直扑向了湖中光幕下的玉盘。 “拦住他们!”看到有人觊觎玉盘,刘封一声沉喝,飞身迎向了最先扑过来的黑衣人。 夷人本来都趴伏在地,从听到巨响到看到这个景象,已经完全呆愣,响应刘封招呼的有费恭和贾林二人。 费恭在看到棺材盖炸开的瞬间,已经发现不对劲,快步上前抓起祭台上被当做证据的宝剑,跳上高台,紧随那几个黑衣人凌空扑下,人在空中,长剑已经出鞘,剑光如虹。 而贾林作为刘封的护卫,自然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刘封,听到喊声,朴刀和三棱刺已经握在手中,越过跪地的夷人,冲向湖边。 “有刺客,我也去!”花鬘一怔,旋即眼睛一亮,从腰上解下子母环,连蹦带跳地加入了战团之中。 铛啷啷—— 当先扑来那人的目标也正是刘封,毕竟神龙使在夷人心目中地位极高,黑衣人也将刘封当成了首要除去的障碍,那人一柄细剑更像一根木棍,凌空而下,剑光笼罩住刘封的周身。 刘封手中的蛇杖当做了长枪来用,挥舞起来虎虎生风,他现在双臂力量极大,蛇杖在他手中如同黑色的蟒蛇,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残影。 一力降十会,那人的招式被刘封几个简单的挥舞便破解,落在刘封面前四五布开外,毒蛇() 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接连的叱咤声响起,费恭和贾林也各自拦住一名黑衣人,这些人都带着面罩,看不清模样,武器各不相同,身手敏捷,一看就是高手。 最后的一个黑衣人动作极快,在地面上两个跳跃,就已经到了湖面上空,从岸上纵身一跃,扑向了湖水中央的玉盘。 刘封微哼一声,向后跑出两步,左臂抬起,对准那人,咻的一声厉啸,三支连弩袖箭发射出来,刺向了那名黑衣人。 “啊——”那黑衣人扑到光幕之上,本以为会一触就破,却没想到那光幕有反弹之力,竟将他弹射回来大出意外。ap. 黑衣人被反震之力搞得手忙脚乱,袖箭应声而至,系数刺进了他的腰眼上,弹射回来的时候,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快,快抓刺客!”曲木长老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指着吉尼曲比和吉五惹古二人连连催促,谁能想到竟有人会对月神有不敬之心? 吉尼曲比和吉五惹古爆喝一声,同时出手,杀向了仅剩下的三个黑衣人,场中马上变成了两人围杀一个黑衣人,暂时控制住了局面。 刘封眼前的黑衣人似乎武功最高,死死缠着刘封狠辣出手,对身后娇呼连连的花鬘不屑一顾,子母环到了身后,才抽空用剑格挡开。 这人的剑法简单却十分刁钻,刘封甚至都看不清他的招式,比之上一次遇到的那些刺客更加可怕,而且这人似乎是个死士,基本攻多守少,抱着两败俱伤的打法,逼得刘封连连倒退。 好在此时贾林和费恭已经在吉尼曲比和吉五惹古二人的联手之下收拾了另外两名黑衣人,四个人围拢过来,将最后的黑衣人围在中间,那人也只剩下了垂死挣扎。 “桀桀——” 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众人大吃一惊,谁也看不到那人究竟在何处,猛然间便看到一道绚烂的白光从北面山岭的木桥上出现,扎向了湖面之上。 白光之后,看到一个细长的人影飞身而下,竟是从空中跳入月亮湖中。 轰—— 一声惊天巨响,山谷的地面一阵抖动,湖水翻腾起阵阵波浪,那人不知从何发出的一道白光,竟将那光幕击碎,令人咋舌。 第八百五十二章 毕摩出现 这个黑影来势极快,不但用奇大的力量击碎了光幕,更携裹着一股强劲的压迫之力,刘封仗剑而立,黑袍高高飘了起来,猎猎作响。 黑影如同流行弹丸一般冲向了玉盘,加上那股力量的冲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那人就要接触到玉盘,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夷人更是惊呼出声。 这可是夷人视为月神的神圣之物,眼睁睁看着让外人抢去,千百年传承的信仰将不复存在,这对他们的精神打击是极大的。 刘封微哼一声,正准备出手拦住那人的时候,忽然看到月亮湖上方陡然出现一道白影。 “宵小之辈,也敢在月亮湖撒野?”苍老而醇厚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凭空出现的那人双手虚张,平推而出。 “啊——” 那黑影在即将和玉盘接触的时候,突然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惨叫一声从湖面上弹飞起来,直向刘封等人的地方摔落过来。 “啊?是毕摩!”有人惊呼出声。 “毕摩,毕摩大人!” “毕摩……” 跪地的夷人仿佛溺水之人找到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浑身发抖,泣不成声,曲木长老等人也都泪流满面,激动和骄傲无以复加,十几年来,他们第二次见到了毕摩出现。 噗通! 那个黑影落在了刘封面前四五步之外,刘封还在戒备,却见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便寂然不动,虽然还是黑巾蒙面,但双目已经如同死鱼一样失去了神采,尽是惶恐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仅剩的那名黑衣人看到大势已去,怪叫一声,猛然间将黑衣撕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兜头罩向了刘封。 贾林和费恭同时大喝出声,一左一右,等刘封回头的时候,那人已经被两人一刀一剑贯穿腰腹,硬生生架在半空之中。 一蓬类似香灰的东西从陶罐中洒落,那人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灰白色,如同盲人的眼珠子,直愣愣得地盯着刘封。 “小心,那是石蛊!”空中的白影眨眼间就到了刘封身后,长袍挥动,将那些白灰卷走,但还是有一部分到了刘封脸上。 一股诡异阴冷的力量从头顶迅速进入身体,刘封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下一刻全身好几处穴道突然发热,似乎有一股滚烫的热量迎刃而上,将那股寒气消除。 这个时间十分短暂,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刘封甚至感觉是个错觉,浑身一震,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一阵失神。 “你没事吧?”温和而又让人心中舒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冬日暖阳。 “没,没事!”刘封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发老者,多少有些心虚。 这老者看不出多大年龄,须发浩然,国字脸上两颊有几道极深的皱纹,但面色红润,不见任何苍老之态,一身白色长袍飘飘欲仙,眼神和蔼,但双眸深沉,一看就是睿智之人。 自己现在假扮神龙使,真正的毕摩就在眼前,刘封多少有些心虚,微微躬身行礼,刚才的那一幕在脑海中却挥之不去。 死了的黑衣人本就十分厉害,但这个人的力量更加恐怖,恐怕也要算到练气士那个等级的人物了,只是不知道到了什么境界。 先秦练气士如何传承?这到底还是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大汉? 刘封的心头再次涌起了无数疑问,如果夷人真有这样的高手存在,诸葛亮南征的时候哪有那么顺利,只凭高定的那点本事,又怎能坐稳夷王的位置? 思索之中,毕摩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双手虚张,动作一如某个圣山上的圣人,注视着所有的夷人,在他们的哭喊声中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毕摩是夷人心() 目中的智者,也是精神领袖,是神的代表,而毕摩每一次的出现,都让夷人坚信不疑的信任他,崇拜他,刚才的那一幕,谁敢再质疑毕摩的能力? 此刻毕摩站着的位置也十分玄妙,从夷人跪拜广场上看过去,正好挡住了他身后的刘封,背影衬托着月亮湖玉盘发出的莹莹光芒,整个人仿佛沐浴着一层光辉,显得高大神圣。 微微摆动手臂,毕摩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语气平和缓慢,像是一位长者谆谆教导,刘封即便听不懂,也觉得心中舒畅踏实了许多。 片刻之后,月亮湖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刘封转过身来,看到玉盘上的光芒减弱,正缓缓沉入湖水之中,毕摩转身向着月亮湖双手抱胸,躬身行礼。 等湖面上的光芒终于消失,山谷中再次被火光映照着,毕摩并没有回身,而是迈步走向了月亮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微微颔首。 “神龙使,你随我来!”就在刘封以为他要忽然离去的时候,老者缓缓开口了。 刘封不由浑身一震,毕摩用汉话在向他示意,显然已经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神龙使,否则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是!”此人力量绝非自己所能对付,看他也不像坏人,刘封暗自咬牙,迈步走了过去。 贾林可是知道刘封的身份,见他要跟着毕摩去千龙山,脸色微变,就要上前跟随,刘封却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月亮湖东面有一条竹子搭建的走廊,毕摩头也不回,向着月亮湖后面走去,刘封拿着蛇杖跟了上去,身后的夷人还在呼喊着,但毕摩的步伐却十分坚定。 等毕摩和神龙使都消失在月亮湖后的竹林中,广场上便只剩下了一片哭嚎,倒也不是伤心,而是激动,毕摩刚才力挽狂澜,让所有人的夷人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重新振作起来。 月亮湖再次恢复平静,水面上波澜不惊,似乎刚才那惊天一幕根本不存在,只有岸边那几具黑色的尸体还证明着刚才短促而又惊险的一幕。 “父王,父王!”毕摩走后,高速从地上爬起来,从左侧的竹梯爬上高台,紧张地呼喊着。 刚才那四个黑衣人都隐藏在高定的棺木之中,棺木炸裂,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直到此时,大家才有心神关心高定的遗体。 “二王子,小心——”就在高速刚刚爬上竹梯的时候,对面的曲木长老惊声大叫。 第八百五十三章 悔悟赎罪 曲木长老一声惊叫,所有人都看向了高速,不由瞪大了眼睛,此时的高速正爬在竹梯上,向上走了两三个台阶,距离高台还有三四个台阶。 就在此时,他身后不远处倒下的一个人影忽然弹跳起来,扑向了高速的后背,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拿在手中,在火光下寒光闪烁。 这人正是和雍显一同被地下室抓来的灰衣人,刚才雍显被杀,此人一直在地上未动,大家都当他是个随从,再加上随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众人都在惊愕之中,也忽略了此人。 先前因为神龙使和毕摩的存在,灰衣人还不敢下手,此时广场上只剩下夷人,吉尼曲比和吉五惹古都带着护卫去了湖边,护卫们被刚才的刺客吸引,高速背对着他,又在爬梯子,根本没有防备之力。 不得不说,黑衣人抓的机会恰到好处,高速本来就挂念高定的遗体,心神不稳,听到曲木长老的喊声回头的时候,依然来不及了。 灰衣人的身手也算敏捷,神色狰狞,目露凶光,他自知迟早难免一死,不如干脆杀了高速,也算是为雍家人报仇。 匕首即将刺入刚刚回过头的高速,那人眼里露出近乎疯狂的神色,咧嘴而笑,然而就在此时,另一个人影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扑在高速身上。 “噗——” 匕首刺入骨肉的声音清晰传来,那人脸上的笑意变成了震惊和错愕,还有几分恼怒,但高速已经被人抱着推下竹梯,在想出手来不及了。 “果基英虎,你这个混蛋!”那人嘶声怒吼,看到远处已经有人冲来,惨然而笑,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去的雍显,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窝,选择自杀。 等其他人冲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倒地,高铁抱着高速滚到一旁的篝火架子下,还纠缠在一起,急忙围了过去。 “阿兄,阿兄——” 高速坐起来的时候,抱着高铁的手感觉到滑腻温热,心中一沉,忍不住大叫起来。 “果基……英虎……”高铁的脸色苍白,嘴角溢出学沫,却带着欣慰的笑容,“你,你是最适合的夷王,比我…比我聪明,也比…比我正直——” “阿兄,不要再说了,不要说话,”高速急忙摇头,对围过来的曲木长老等人叫道,“快去找巫医,快点……” 几位长老看到高铁后背那个触目惊心伤口,都黯然叹息,匕首刚才刺进高铁后背的时候,因为他是跳过去的,在背后划出一道一尺来长的伤口,整个后背都被划破,已经无法活命了。 “不,不用,不用了……”高铁拉住了高速的手,又吐出一口鲜血,却笑道,“让我死了,死了我才安心,救你一命,也算是……为我赎罪,我去找父王……赔罪,只愿月亮谷不要……不要除掉我的名字,不要……” “不会的,阿兄,不会!”高速连连摇头,但高铁已经没有了气息,歪头死在高速的怀中,口中鲜血汩汩而出。 “不,不要——”高速仰天怒吼,却没有人回应。 此刻篝火的火焰燃烧得正旺,火苗飞窜而起,扭动着、跳跃着,照着月亮湖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广场安静下来,却显得异常惨烈。 “大王子是被人所蛊惑,又救二王子有功,不如……从轻发落吧!” 沉默一阵之后,曲木长老叹了口气,短短几天时间,月亮谷的变化实在让人不敢相信,不但有人勾结东吴,竟然还有人妄想抢走月神,简直胆大包天。 “也好!”阿依长老缓缓点头,看了一眼月亮湖和高台,“许多变故,我们需要尽快振作起来,让二王子继夷王之位,马上处理乌苏部落的事情,不能再让官府误会了。” “谈稿县之事,明日我们自会去处理,”费恭和吕() 祥也走过来,抱拳道,“夷人内部之事,还需要你们自行查处,心怀叵测,与东吴暗中勾结之人,必须要全部铲除,这些人必将是祸患。” 曲木长老失望地扫了一眼绑在柱子上的瓦扎长老,点头道:“费将军尽管放心,待大夷王下葬之后,我们马上清除内患,绝不姑息。” “我就说果基英虎不是坏人,”花鬘也从远处走过来,看着满面泪痕的高速,忧心道,“可怜他没了父王和兄长,以后的事情要独自一个人来承担了。” “雄鹰飞上高空,总需要经历风雨,”曲木长老长出一口气,喟然笑道,“这一次除去夷人内部的祸患,有英明的二王子带领六部,我们将会更加强大起来,不会再让人觊觎月亮湖的秘密。” “对呀,那些黑衣人什么来路,好厉害!”花鬘回头看了一眼,犹自心有余悸,尤其是和毕摩交手的那个人,更是超乎了她的认知。 “曲木长老,这几个都是苗人!”吉尼曲比正好查看过那几名黑衣人,过来汇报。 花鬘闻言愠怒道:“又是苗人,他们都是坏蛋。” “苗人?”曲木长老微微一怔,皱眉沉吟片刻,吩咐道,“将这几人都烧了吧,毕摩大人既然知道此事,他自会处理,若有什么指示,也会有神龙使传达命令。” “是!”吉尼曲比躬身答应着,招呼侍卫去清理广场上的尸体。 “吉五惹古,夷王的遗体可有损坏?”阿依长老看到吉五惹古走上高台,抬头问道。 “唔,并无损伤!”吉五惹古蹲下身检查一阵,松了一口气,虽然高定的棺木被震碎,但遗体还保存完好,如果再被这几个苗人破坏,吉五惹古真是自杀都难以赎罪了。. “很好!”曲木长老收拾心绪,大声道,“诸位,今晚月神已经来过,她会继续保佑我们夷人,大夷王虽然不在了,但二王子会成为我们英勇的新王,大家都振作起来,明日准备夷王的葬礼。” “是!”所有人都躬身答应,在几位长老的吩咐下各自去准备了。 阿依长老派了四个人将高铁的尸首带走清理,至于要不要和高定一同下葬,还要等明日具体商议。 曲木长老走到高速面前,躬身行礼道:“二王子,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准备葬礼,继承夷王之位吧!” 第八百五十四章 夜郎国 天似穹庐,夜色深沉,群星闪烁,冷风呼啸! 一座高峰断崖之上,两个人影先后而立,长袍在夜风中鼓胀起伏,星光之下,远山起伏,如同沉睡的怪兽。 良久之后,先前一人缓缓问道:“千龙山在何处?” 另一人笑道:“既然知晓,何须再问?” 那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过身来,赫然正是刚才在月亮湖的毕摩,即便在黑夜之中,接着星光也能看到他明锐的双眸,也如同星辰一般。 看着神龙使的面具,毕摩忽然叹了口气:“你究竟是何人?” “我听说毕摩智慧通天,能未卜先知……”刘封说着话,轻轻摘下了面具,露出淸隽的面庞,面带微笑,双目同样明亮,“不知毕摩大人可能猜到在下来历?” 看到刘封的面容,毕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顿了片刻,摇头道:“阁下仪态尊贵,绝非普通人,若是官府派来,我却又想不到适合阁下身份的人。” 刘封微微颔首,对毕摩的坦诚和从容暗自钦佩,果然能成为夷人尊重的人物,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度和胸襟,他本以为与群蛇为伍的毕摩,必定是阴险狡诈,貌如恶鬼,谁知道竟是仙风道骨,初见之时,好感便增加了许多。 “在下刘封!”刘封微微躬身抱拳。 “刘……”毕摩白眉微蹙,正在思索,忽然吃了一惊,惊问道,“你便是大汉燕王殿下?” “正是!”刘封颔首微笑。 毕摩怔然看着刘封,片刻之后才恢复平静,慨然道:“想不到南中之事,竟然惊动殿下亲自前来,夷人之乱,有劳殿下奔波了。” 刘封微微一叹,迈步走向悬崖边,迎着夜风,凛然道:“为天下百姓计,只要能化解干戈,免动刀兵,这点辛劳又算得了什么?” 毕摩一怔,问道:“为了夷人也是如此么?” “夷人不也是人吗?”刘封转过头来,正色道,“无论夷人、蛮族还是汉人,都是天下苍生,除了风俗信仰差异,还有何不同?” 毕摩再次吃了一惊,虽然他睿智深沉,但在这个时代,哪里会有刘封那种民族大融合的思想,没想到短短几句话,这位名震天下的燕王就让他屡屡震惊,令人钦服,果然有他魅力所在。 心中感慨着,想起刚才黑衣人的动作,忙问道:“方才苗人对殿下使用蛊术,不知殿下可有不适之处?” 刘封一怔,摇头道:“只感到微微一阵寒意,便再无异常,想必那人临死一击,并未凑效。” 毕摩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封,却未做解释,伸手道:“请殿下伸手!” 刘封并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将手腕伸了过去,毕摩眼眸微动,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之上,闭目感受了一阵,才放下心来:“还好无恙。” 刘封甩了甩衣袖,却问道:“毕摩大人刚才所说,那黑衣人是苗人?” “不错!”毕摩点点头,语气中似有无奈,“这么多年来,他们屡屡觊觎月亮湖的秘密,不想这次竟然望向动手,真是胆大包天。” 刘封皱眉道:“据我所知,苗人大多都在武陵五溪之地,这月亮谷极其隐秘,外人很难发现,他们又如何得知?” 毕摩再次叹气,仰头看着星空,沉吟良久,才问刘封:“殿下可知月亮湖的秘密?” 刘封摇头失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景,如何能知?” “此事还是要从月亮湖说起!”毕摩和刘封并肩而立,忽然又问了一句,“夜郎国,殿下应该知道吧?” “夜郎国?”刘封微微一怔,脑海中泛起“夜郎自大”四个字来,点头笑道,“这我倒是知道,夜郎国就在越嶲郡一带,成帝时() 期因为反叛而被汉军所破,随之灭国,以后便……” 说到这里,刘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毕摩:“莫非夷人便是夜郎国之后?” “不错!”毕摩对刘封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不止我们夷人,苗人也是夜郎国人,而月亮湖,则隐藏着夜郎国王室的秘辛。” “竟有此事?”刘封不禁有些意外,那月亮湖底下如果珍藏着夜郎国王室的秘密,岂不是有无数的宝藏? “当初夜郎国为官兵所破,夜郎王被杀,最小的王子在心腹的保护下躲进月亮谷,这里是夜郎国最后的庇护所,”毕摩缓缓言道,“但人心终究复杂,王子长大之后,与同来的人发生了矛盾,为了争夺夜郎天书,起了争端,最终王子带着夜郎天书跳进月亮湖……” 毕摩说得简单,但刘封也想到了这其中的云波诡谲,勾心斗角和无数场厮杀,不禁感慨连连,宫室争斗,又何尝只在汉室朝堂,就是在汉人眼中不服王化的蛮夷,也是如此。 人性逐利,千古如此,不分敌我,不分老幼,更不分种族! 感慨只见,毕摩继续说道:“王子跳湖之后,跟随王子的一部分人便被赶出了月亮谷,远走他乡,但他们自诩是王室正统,自称“苗”,夷语便是正统的意思,因我们这一支时代守护月亮湖,他们便将我们称为“洞”,颇有轻蔑之意。” “苗人,洞人?”刘封嘴里咂摸着,不禁想起了后世的苗族和侗族,他们也大多都在贵州一带,不知道是否和这些称呼有关联。 “无论苗人还是洞人,都不重要了!”毕摩微微一怔,怅然而笑,叹道,“无论如何,能让族人生活安乐,不断壮大,有所传承,便是最好,殿下十年前南征,改立夷王,我们夷人终于有了恢复生机的希望,熟料苗人还是不肯死心,一心要找回夜郎天书,企图复国,殊不知这样只会为族人带来灭顶之灾呐……” 刘封微微点头,想起夜里见到月亮湖的奇景,问道:“不知那月亮湖究竟有什么机关,竟真能生出异象,当时为何没有人去找夜郎天书?数百年过去,恐怕早就泡烂了吧?” 谁知毕摩却摇了摇头,言道:“月亮湖的秘密,传说自古便有,祖先留下的经书上所说,那是上古时期月神所赐,有了月亮湖,才有了夜郎国,而夜郎天书,也不是水能够泡烂的。” 第八百五十五章 人外有人 听到毕摩又说起先秦之事,刘封心中愈发觉得此事神奇,果然非常理能够解释,其实后代也有许多未解之谜,不久前在成都知晓紫虚上人和古蜀国有关,现在又出现了个夜郎国,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隐藏在万千河山之中。 “月亮湖到底有多深?”想到此处,刘封对月亮湖愈发感兴趣了,不过这个时代没有潜水技术,更没有氧气瓶之类的,如果湖水太深,恐怕也是无法探查的。 “不知!”毕摩却摇了摇头,面色更增几分虔诚,“月亮湖的神奇之处,不仅在于它三年一次显现的神迹,而且湖水不见流动,却常年清澈,深不见底,更奇怪的是,即便一片羽毛落下,也会即刻沉底,任何东西,都无法漂浮其上,听说祖先也有尝试下水试探者,但都是有去无回……” “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心中却震惊无比,怪不得月亮湖白天看上去如同一面镜子一般,清澈平静,原来还有这怪象。 不由想起了后代发现的秦始皇陵,听说秦始皇陵内藏玄机,地下布置了用水银做的江河湖海,依照长江黄河所设,就算后代科技发达,也是束手无策,月亮湖出现在先秦,更加神秘也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 思索之间,毕摩又慨然道:“夜郎天书既为天书,即便落水,也不会消失,只是进入月亮湖,恐怕再也无法为我们所用了。” 刘封问道:“不知那夜郎天书有何神奇之处,竟让苗人不惜破坏月亮湖的神迹,也要前来冒险?” “夜郎天书包含极广,我们修炼的巫术为最主要的传承,除此之外,还有兵法、谋略,治国之术等等,无所不包,”毕摩感慨道,有遗憾也有不舍,“如今我们毕摩传承的巫术,苗人传承的蛊术,都不过天书的九牛一毛而已,大多数传承,已经随着夜郎国的破灭,而消失了……”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刘封也慨然一叹,考古的秘密,说多少也说不完,他也不想去追究,想起毕摩和黑衣人交手的情景,问道,“我看毕摩与那个苗人交手,已经超出常人力量范围,是否修炼者真实存在,他们又如何行事?” “毕摩只在千龙山和月亮谷,不会外界半步,但修炼者确实是存在的,据先师所讲,中原的修炼者就是练气士,”毕摩缓缓答话,虽然不能解开刘封心中的疑团,但至少已经给与了肯定,“但修炼者需要天赋、资源和悟性,在这个世上少之又少,即便是浩瀚的中原,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刘封微微点头,太平教之事,洛阳诸葛亮禳星之术,都让他觉得隐然存在着另一类人,看来是不会错了。 毕摩看刘封面色忧虑,还以为他是担心这些人的实力,笑道:“不过殿下尽管放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修炼者也有他们的约束,不得参与任何普通人的事情,否则便会受到责罚或者天谴,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甚至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修炼者的存在,他们志在修炼,也无暇干涉俗世。” “嗯,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概也有此意吧!”刘封忽然有所感悟,看了看毕摩,“不知毕摩大人修炼巫术,现在到了什么境界?与练气士相比,又如何?” “毕摩历代传承,修为深浅不一,最强的称之为巫神,我悟性有限,数十年来,也不过参透巫王境界而已,至于和练气士相比,却不得而知了,我也只是听说,并不了解。” 刘封怔然半晌,也不知想些什么,片刻之后,忽然甩了甩头,洒然笑道:“这些都是少数人的事,我要做的事,是为汉室振兴,为天下苍生造福,让万千炎黄子孙强大,不会受人欺凌,此乃是天下俗事,壮志未酬,无暇顾念其他!” 毕摩欣然颔首,正色躬身道:“久闻燕王胸怀大志,有气吞山河之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无论苗人如何,() 我夷人将世代遵从汉室号令,永远传承下去。” “这便最好不过了!”刘封点头笑道,“但愿有生之年,能让天下一统,万族和谐,于愿足矣!” 毕摩哪里有刘封这般的远见和气度,第一次真正为外人所折服,当年刘封南征,封高定为夷王,其实他心中多少有些不满,但看到夷人安居,少了战乱,便听之任之,今日两人碰面,才知道当初的抉择有多么侥幸。 庆幸之际,只听刘封沉声道:“五溪苗人及其他各族,我自会派人去劝说,但愿他们能够认清局势,安分守己,不要妄自生事,重蹈覆辙了。” 毕摩心中大定,抱拳道:“有劳殿下费心了。” 刘封看了看手中的面具,拿起来歉然笑道:“时期仓促,非常情况,冒犯了神龙使,还请毕摩大人赎罪。” 毕摩叹道:“我早知神龙使已经入魔,又听说月亮谷有了变故,放心不下,才在暗中监视,不料竟还有苗人趁乱潜伏,若非殿下先来一步,几乎铸成大错,此事我倒要感谢殿下才是。” 刘封微微一怔,既然毕摩也知道了神龙使的问题,就不用他多费唇舌解释了,否则月亮谷以后有这样一个神龙使,实在叫人难以放心。 毕摩再次深深叹息:“只是我毕摩一脉,向来都是单传男子,神龙使也仅有一位,如今他走上歧途,已然无法传承巫术,不知又要多少年才能找到继承之人了。” 刘封皱眉思索片刻,言道:“若是毕摩大人一时没有人选,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人,虽然我与他也交往不多,但此人心性纯洁,又仗义聪敏,可先行考察!” “哦?”毕摩有些意外,竟也有期待之色,“听说殿下有慧眼识人之能,不知从何处发现英才?” “此子名叫阿木铁布!”刘封想着那个激灵的小男孩,欣然笑道,“昨夜正是他发现了藏在竹楼中的雍显,揪出幕后之人,仅凭这份机敏,也足见他的悟性,毕摩可留待考察。” “多谢殿下推荐!”毕摩点点头,看了看刘封的打扮,言道,“神龙使请殿下自行处置,明日还要劳烦殿下将此子带到后山才行。” 第八百五十六章 新任夷王 阳光洒落在月亮湖上,湖面泛点金光,微风徐来,枝叶婆娑,月亮谷中又响起了熟悉的人声嘈杂。 不过与往日不同,今天的夷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容,内忧外患大多解决,月神如月而至,将会保佑夷人长治久安。 每家每户已经得到消息,中厚宽仁的二王子果基英虎将继任夷王之位,接下来老夷王的葬礼,也随之变得不如先前那般沉闷。 一早上,鼓乐声不知道响过多少遍,高定的遗体重新装殓,祭奠过之后,高速在月亮湖的广场上继位夷王,高速本就深得人心,如今成为新的夷王,可谓万众期待。 牛头木房之中,高定正和曲木长老等人商议夷人大事,新王继位,首先要传达各部,但六部土司都在月亮谷,倒也省事了许多,唯独担忧的,便是乌苏部落与官兵的对峙。 “实在不行,还是我亲自去一趟螺髻山吧!”高速还是放心不下,“谈稿县令不与我们相见,欧姆约达难道还会将我拒之门外?” “二王……夷王,你现在身份不同,不能轻易就去冒险,”曲木长老劝止道,“乌苏部落至今态度不明,万一是他们也与东吴有勾结,你去了岂不是有危险?” 阿依长老也点头道:“是啊!老夷王刚刚离我们而去,月亮谷不能没有主人,苗人还在觊觎月亮湖,我们不能再自乱阵脚了。” “放心吧,我们来的时候,越嶲郡太守已经带兵去谈稿县了,如果朱素敢不退兵,官兵会被他拿下。”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旁的花鬘开口了。 “花鬘郡主,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阿依长老吃了一惊,所有人也都看向了花鬘。 “我就是从邛都来的呀,当时……哎呀!”花鬘微微偏着脑袋,正要说当时的事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了刘封的身份,惊呼一声掩住了嘴巴,大眼珠子转来转去,却是半个字也不再说了。 “花鬘郡主,你如果知道什么消息,就尽快告诉我们吧!”高速欠了欠身,认真说道,“现在的任何消息,对我们都很重要。” “可是……”花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贾林,左右为难。 “报——”就在尴尬之时,忽然外面匆匆进来一位夷人战士,“夷王,布苏部落的人欧姆土司到了,在外面求见!” “啊?”高速惊得站起身来,忙道,“快让他进来!” “是!” 士兵出去之后,不多时便见一位身形高大、面目黝黑的中年人快步而来,穿着斜襟的蓝色长衫,胸口挂着一排银质铃铛坠饰,走起路来铿锵有力。 “乌苏部落土司欧姆约达,拜见二王子!”那人进来之后,看到高速坐在王位之上,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行礼。 “二王子已经继承夷王之位了!”曲木长老在一旁提醒道。 那人吃了一惊,旋即面露欣喜之色,再次深施一礼:“欧姆约达拜见夷王!” “好了,欧姆约达,”高速抬抬手,追问道,“你既然来了月亮谷,说明螺髻山的官兵已经退走了,能说说那里的情况吗?” “是!”欧姆约达点点头,沉声道,“今天一大早,张郡守带兵到了螺髻山下,本来我还害怕他们强行攻山,没想到官兵进入军营,将朱素这个混蛋给抓了,他们随后也就撤兵了,兵派人让我先来月亮谷,再去官府配合调查。” “嗯,很好!”高速闻言大喜,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还在捂着嘴巴的花鬘,指了指一旁的座位,“欧姆土司,你先坐下吧,乌苏部落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官兵是怎么死的,你都说一下,正好这里有两位官差在!” 高速指了指坐在左首的费恭和吕祥,介绍道:“这位是燕王派来的费将军,() 这位便是我们南中的巡查吕校尉!” 欧姆约达显然没有想到会有如此重要的人物已经到了月亮谷,屁股还未坐稳,赶紧再次起身行礼。 就在此时,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欢快的鼓乐之声,高速和几位长老吃了一惊,这迎宾礼乐,除了夷王和长老之外,谁都没有权利调动,怎么会自动响起来? “神龙使到——”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外面迎宾的大喊一声,高速等人又惊又喜,没想到神龙使昨晚跟毕摩走了之后,竟然又回来了,这对一向神秘冷傲的神龙使而言,可是极为少见的。 高兴的同时,却也心中疑惑,毕摩和神龙使向来不会干涉族中之事,除非到了生死存亡之时才会出面,昨夜毕摩已经出手过一次了,神龙使又为了何事而来? 正猜测的时候,神龙使已经走进了大门,扫了一眼大堂,对行礼的众人,双手虚抬:“免礼!” 高速走下王位,将神龙使让在左首堂上坐下,问道:“不知毕摩有何指示?” 神龙使看了一眼高速,又看看花鬘等人,说道:“郡主和两位官差都在,就用汉话吧,否则便显得我们故意藏私了。” “是!”高速一怔,感慨神龙使考虑周全的同时,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神龙使这才微微点头,言道:“我此来有两件事,其一,便是与雍显暗中勾结之余孽,已经被我处死,就在广场之上……” 高速吃了一惊,没想到雍显还有同伙隐藏在月亮谷,忙道:“多谢上使。” “其二,”神龙使脸上的银质眼镜蛇面具泛着寒光,扫视过每一个人,缓缓道,“新一代的神龙使,毕摩已经有了人选,我要将他带到千龙山去。” “新的神龙使?”高速皱起眉头,扫视众人,“不知是何人?” “此人——名叫阿木铁布!” “原来是他!”高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真是太好了。” “阿木铁布要成为神龙使了吗?”花鬘打量着一身黑衣,头戴面罩的神龙使,眉目微蹙,似乎对这个打扮不太满意,嘟哝道,“他要是走了,谁带我去吃鱼呀!” 阿依长老却是大喜,忙起身对门口的护卫吩咐道:“快起将阿木铁布叫来,这孩子可真有造化。” 第八百五十七章 铲除后患 参加完继承夷王大礼之后,花鬘和费恭一行便离开了月亮谷,夷人接下来举办的,不止是高定的葬礼,还有瓦扎长老等人的审讯和内部的调整,他们作为外人,多少有些不便。 最让花鬘遗憾的是,刘封在这最精彩的两天时间,却偏偏病倒了,卧床不起,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大家准备道别了。 一路之上,花鬘都在感叹着月亮谷的神奇,为刘封没有亲眼看到这神奇的一幕而深深感慨,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彩不能与人分享,花鬘心中也有些难受。 与花鬘同行的吕祥却沉默不语,他发现原本侃侃而谈的费恭回程之中不但一语不发,甚至神色有些古怪,而且还颇为拘谨,都是默默跟在花鬘身后,与另一位护卫并肩而行。ap. 天黑时分,从牂牁江渡河来到邛都,邛都太守张维得到消息,派人在城外接应,一行人来到府衙中,更让吕祥意外的是,与花鬘同行的那人竟然是安南将军,负责整个南中的巡逻? 听到这个官职,吕祥彻底懵住了,他本来就是抚夷校尉,负责南中的巡逻治安,什么时候忽然多了个顶头上司,而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再看张维和费恭对这位安南将军还十分恭敬,吕祥就更加疑惑了,他从小就在南中长大,自问从未见过此人,也从未听过有安南将军,这人究竟是从何而来? 好几次张口要问,但几人都在商讨南中之事,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费恭作为燕王派来的大将,竟然也听从那人的安排,诸事基本都是他一人来拍板决策。 最后说到螺髻山乌苏部落的事情,张维言道:“朱素已经押在大狱之中,等明日与刘将军一同审问。” 刘封却摆摆手,言道:“朱家堡之事,我们在月亮谷已经知晓原委,乌苏部落的土司亲口所说,加上先前朱素抗命,我料他所言非虚。” 张维却怔住了,疑惑道:“不知谈稿县的官兵,因何而死?” 费恭言道:“谈稿县的官兵,其实是被朱家堡的人所杀,却栽赃到乌苏部落的夷人身上,想要故意挑起夷人与我们官府的战斗,他们才好从中行事。” “朱家堡竟敢杀死官兵,真是好大的胆子!”张维吃了一惊,皱眉道,“如此说来,那些前去螺髻山收租的官兵,也是朱素故意派去送死的?” “极有可能!”费恭点点头,看了一眼刘封,“朱素一定要严加审查,那些死去的官兵家属,一定要妥善安抚。” 张维郑重点头:“此事下官定会与李都督仔细审问,一定差个水落石出。” 吕祥还在猜测着刘封的身份,听到这里,皱眉道:“朱素被关押,谈稿县和螺髻山暂时无碍,只怕朱家堡得到消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再生事端,该造作决策才是。” “朱素不遵号令,即刻押送到庲降都督府按照军法行事!”就在吕祥还忧虑的时候,刘封沉声开口道,“朱家堡蓄意叛乱,勾结东吴,马上传令牂牁郡守出兵将其扫平,主事者格杀勿论,其余充军发配!” “是!”张维没有丝毫犹豫,躬身答应。 “刘将军、张太守,请恕在下冒昧,”吕祥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出兵朱家堡,非同小可,是否要先告知李都督?” 张维不满地看了一眼吕祥,暗笑这年轻人也太没眼力了,正要回答,费恭却先说道:“吕校尉尽管放心,此事自会告知李都督,并无不妥。” 吕祥见费恭都说话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闷闷坐在一旁,他知道张维绝非信口开河之人,既然如此说话,定是对这人十分信任,只好等一会再问清楚了。 “哼,朱家堡的人都是坏蛋,早就该除掉了!”花鬘解气地挥了挥粉拳,站起身来伸着() 懒腰,打着哈欠,“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你们有事慢慢商量吧!” 解决了她心中最后的遗憾,花鬘无心听他们议论军事,亲眼见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总算心满意足了,张维马上派人送花鬘前去休息,她那两个护卫还在馆驿中养伤呢! 此时天色已黑,连日奔波,刘封也想早些休息,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外面有人前来报信,拿着的却是暗卫的密信,张维看也不看,转手便递给了刘封,则更让吕祥心中暗惊,暗卫的密信可不是谁都能看的,却见刘封到手直接就拆了开来。 看到刘封拿出一指宽的信笺,吕祥忽然心中一震,想起来张维称呼他为“刘将军”,而费恭从见到这人便开始神色古怪,言辞谨慎,终于有所明悟。 不久之前,成都传来诏令,叛乱平定,新皇登基,燕王摄政,北地王年仅十二岁,根本没有理政能力,而能让燕王派来的费恭言听计从的,除了皇帝之外,似乎也只有燕王了。 再看刘封毫不犹豫地打开暗卫密信,吕祥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到了此时,方才的一丝不满和愤懑便烟消云散,想不到这一路之上,堂堂的燕王殿下,竟然甘愿伪装成蛮族郡主的护卫,亲自前往月亮谷,当真是忍辱负重,用心良苦。 “哼,一个小小的交趾县,情势便如此错综复杂,当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呐!”正当他心惊的时候,听到刘封一声微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张维忙问道:“不知交趾那边,如今情形如何了?” 刘封晃了晃手指夹着的纸条,笑道:“刘阐已经幡然悔悟,被刘循劝降,但他还想戴罪立功,想将交趾拿下,一同回归大汉。” 张维闻言大喜:“此乃大汉天威昭昭,九州再得其一,天下已归近半,汉室振兴有望矣!” 刘封扫视众人,却又微哼一声,冷笑道:“刘阐准备联合士家人举事,如此一来,交州三郡尽得,但士家之后却想与我讲条件,与夷人、蛮人一般,永世封王,真是打的好算盘。” 费恭闻言皱眉道:“士家自从被东吴打压,几乎灭族,虽在交州颇得人心,却也不该如此贪心!” 刘封略作沉吟,看向张维:“张太守,马上准备一份士家自士燮之后的资料与我。” 第八百五十八章 恬不知耻 两日之后,经过一番商议,刘封决定从荆州折返长安,顺便将交州之事解决,刘循和刘阐虽然已经归心,但交州形势复杂,二人没有便宜行事的权力,还需要刘封见机而定。 吕祥自从猜到了刘封的身份之后,也对刘封的吩咐言听计从,第二日便押送朱素和几名谈稿县的官员返回都督府审问。ap. 至于花鬘,刘封本打算让费恭护送她从成都经汉中前往长安,但花鬘听说刘封要去交趾,执意要跟随,她总觉得跟着刘封,肯定能遇到一些精彩之事,死活不肯分开。 无奈之下,刘封只好带着花鬘,由费恭和贾林二人护卫,四人一路,在向导带领下驾舟从牂牁江直奔广郁。 广郁是益州和交州的交界之处,可从水路直达,省去了奔波之苦,而广郁又是交州交趾郡、郁林郡的交界之处,便于召集各郡之人前来议事。 汉代的交州以广西和广东大部为主要区域,还是边缘之地,远不如后世那般发达,地广人稀,山地丘陵、台地沼泽交错,交通极不方便,地势险阻虫瘴毒害,而甚至比南中的益州郡还要可怕。 不说汉代,就是后代时期,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在撤退时饱受森林瘴气、蛇虫侵扰、细菌感染等问题,以致数万人丧生,这个时代就更不要说出兵打仗了,刘封从未想过要将交州出兵夺回。 在他的计划之中,等中原平定或者东吴消灭,交州便不占而降,无需出兵,甚至还可以在南海郡和广西一带的北部湾建设一支强大的水军,已备将来之用,但既然眼下刘阐在交州已经归降,顺手拿到交州的控制权也不错。 交州一共有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凡七郡,以交趾为州治,其中郁林郡和苍梧郡作为大郡,与交趾郡三个郡加起来,便代表了交州的整体实力,其余各郡都是贫瘠人少,不成气候。 当初诸葛亮借荆州,孙权耿耿于怀,其后发生南郡之战,孙权同时命步骘进入了交州,并将州治设立在南海郡番禺,而士燮也明智地选择投靠孙权,苍梧太守吴巨怀有异心,被步骘斩杀。 一族也正是在这个时期被东吴大将吕岱所破,几乎灭族。 东吴对交州的掌控,关羽重得荆州,诸葛亮巧取柴桑之后,已经几乎失去了控制,南海郡与桂阳郡相连,郁林郡与零陵交界,东吴水军甚至可直接从柴桑出发,经过鄱阳湖直达番禺,以强大水军力量控制苍梧郡和南海郡,但现在这些优势都不复存在。 趁着益州内乱,孙权想利用刘阐在益州的影响力,从交州控制南中,要说想帮助刘阐成为益州之主,大概都只是托词,刘封觉得孙权的目标还是荆州。 一旦南中背板,益州与荆州便被阻断,孙权可调扬州和交州兵力对南郡形成三面合围之势,重新夺回南郡诸地,再谋取荆州,眼线东吴与曹魏言和,取荆州便成了唯一的目标。 想到这里,刘封不禁摇头失笑,总管孙权一生,似乎都在纠结荆州的得失,数次易主,来来回回,终究鸡飞蛋打,两手空空。 “殿……将军因何发笑?”一旁的费恭看刘封站立船头,忽然笑出了声,脸上带着不屑之意,心中好奇。 “哦,我笑那士匡不知自重,竟妄想效仿南越王赵佗,立足交州,”刘封轻咳一声,慨然道,“若是士匡早有远见,就不该引狼入室,劝说士徽罢兵投降,反被吕岱算计,如此无用之人,焉能治理交州?” 费恭深以为然,叹道:“士家经六世到士燮,为苍梧豪族,士燮任交趾太守四十年,士燮威望极高,不在南越王赵佗之下。皆因士燮性格宽厚,颇有器量,又谦虚下士,深得人心,但其子却不成器,导致家业中崩,近乎凋零,也是咎由自取。” “士燮为交趾太守() ,威望远达七郡,威望尊贵至高无上,如此尚且将一子送至东吴为质,岁岁向进贡,小心翼翼,士徽妄图反抗东吴,的确是自取灭亡。” 刘封再次无奈摇头,这又是一个典型的官二代和富二代败家的经典案例,士燮死后,,孙权任命其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并将交州分为广州和交州州,分派刺史管理。 士徽自然不满失去对交趾的统治,凭借数代恩宠,和士燮在交州的人心所向,起兵反抗孙权命令,自称交址太守,并派兵阻止刺史上任,后被东吴大将吕岱讨伐所破,几乎灭族。 费恭以为刘封笑的是士匡当年的愚蠢,也笑道:“士匡当年自作聪明,犯下大错,连累一族人尽数被杀,若是稍有廉耻之心,就该自刎谢罪,非但苟活至今,还妄想封王,真是可笑至极。” 刘封微微点头:“正是如此,若是士燮后辈有其一半能力,我倒不妨让士家人继续治理交州,岭南百越,形势比南中更加复杂,他们深得人心,政令传达更容易被接受,但可惜士匡非可用之才,只能另选其人了。” 费恭闻言微微点头,士徽反叛孙吴,士匡去劝说士徽投降,士徽投降后,吕岱率军进入交趾郡城,不但将士徽处死,士祗、士干、士颂等兄弟族人也未能幸免,不但被杀,首级更是被送到武昌,全尸都未能保住。 更为可笑的还是士匡,他虽因说服徽服罪,免于一死,但毫无功劳,却被贬为庶人,其父士壹虽也幸免于难,随后不久便因犯法被杀,其中缘由,耐人寻味。 士匡的所作所为,可谓可笑又可悲,不知他在一族之人被杀,其父随后也遇害之后,如何度过这十余年的岁月,若是知耻后勇倒也无可厚非,却非要与汉朝谈条件,妄图借机当上南越王,便是痴人说梦了。 正议论之时,前面负责开路的贾林停下舟船报道:“前面一段水路层叠,无法行船,我们只能弃舟登岸了,距离广郁还有半日行程。” 刘封点头道:“好,就在前面下船吧,让马匹先吃些草料适应一下,我们休息片刻,天黑之前赶到广郁。” 第八百五十九章 谋取交州 广郁本是一个偏远小县,又位于交州和益州交界之处,随着吴、蜀两国交恶,这里的形势也变得十分复杂,一个小小的县城,却有三千官兵。 广郁县令顾黎是牂牁郡人,南中武风盛行,顾黎自小也颇通武艺,曾去过交趾游学,当时正值士燮推行经学,获益匪浅,汉军平定南中之后,重新选拔人才,顾黎以其才干任牂牁郡都尉,吴、蜀交恶之后,被太守常琨委以重任,镇守广郁边境。 两日之前,郡守快马飞报,有重要人物要来广郁,一切军事必须听从号令,因为夷人内乱,勾结东吴之事,顾黎也有所耳闻,听说朝廷已经派人来调查,这几日都在小心等候。 这一日傍晚时分,夜幕将至,一行四骑马进入广郁境内,广郁这些小地方,人口稀少,邻里之间基本都是相熟的,这四人出现,如同锥处囊中,一目了然。 顾黎闻报,便知道是常琨所说之人来到,只是没想到仅有四个人,就敢来到这偏远之地,看来来人也颇有胆量。 等他急忙走出府衙准备迎接的时候,那四人已经到了县衙外,顾黎一看这几人的气度,就知道猜测不错,忙上前行礼道:“下官广郁县令顾黎,参见将军!” 刘封微微点头,示意费恭上前回礼。 费恭言道:“这位是安南将军刘将军,在下费恭,先前准备之事,想必常太守已经告知阁下,不知可否准备齐整?” 顾黎本以为身份最高的是费恭,想不到费恭竟是陪同,不禁暗自吃惊,脸上却神色不变,抱拳道:“回将军,夷人恒苏部落的土司约木子惹今晚就能赶到,带了三百名夷人扮做六部土司和夷人战士,刘阐和交州几名太守,下官连夜派人去报信,一日之后便能赶到。” “很好,此事非同小可,千万不要走漏消息!”费恭微微点头,言道,“我们几人进入广郁,想必交州也有细作会发现,你只管派人告知吴兵,就说是谈稿县来的人。” “是!”顾黎一怔,暗自吃惊费恭思虑周全,看他们并没有介绍那名同行女子的意思,也不好多问,将几人带进了县衙之中。 坐定之后,刘封问道:“广郁现有多少兵马?” 顾黎知道这才是正主,小心答道:“广郁有精兵三千,其中骑兵五百;民役一千人,都以屯田为主,战时可为运输粮草辎重。” “嗯!”刘封微微点头,言道,“可有交州的详细地图?” “有!”顾黎马上点头,抱拳道,“下官三年戍边,与岭南越人颇有交情,闲暇时间曾绘制过交州地图。” “很好,”刘封欣慰地点点头,“顾县令未雨绸缪,果然不负常太守重望。” “不敢,不敢!”顾黎连连谦恭,一边派人去取地图。 他绘制地图可没有刘封说的那般有先见之明,而是受了吕凯的启发,当年刘封南征的时候,吕凯就是因为献出南中地图,立下大功,成为永昌郡太守,三年之后提拔为庲降都督府的副都督,他知道交州还在东吴手中,地图迟早有用得上的一天。 吃过饭后,刘封几人就住在县衙之中,顾黎派人去通知刘阐前来会合,安排诸事。 油灯之下,桌上摊开一张白布绘制的地图,脉络十分清晰,不但包括了整个交州的郡县,还有南中的部分主要道路交通线路指示,或许不成比例,但至少每个地方的方位都有了一个轮廓。 刘封看着这张地图,交趾大概就是后代的越南境内,向东依次是郁林郡、苍梧郡和南海郡,合浦郡位于后代广西北部湾的位置,沿着海岸线呈三角状。 这一次广郁会盟,是刘封设下的小小鸿门宴,除了刘阐和刘循之外,其他人对此事还不知情,刘阐本想联合士匡起事,被刘封临时改变了计划。() 让刘阐告知交州太守吕文,夷人已经答应起事,但要在广郁会盟,结下盟约才同意起兵,刘阐是奉孙权之命来到交趾,此事天下皆知,吕文必定也参与其中。 根据月亮谷的种种迹象来看,刘阐等人的谋划已经基本成功,要不是刘封到了月亮谷,高铁只怕已经登上夷王之位,响应东吴,此次将计就计,假借会盟之名,吕文应该不会起疑。 广郁会盟,非同小可,吕文作为交州太守,如果只让刘阐前来,必定会担心抢了他的功劳,最保守估计,吕文会带着一两名郡守前来广郁,只要将这几人除掉,交州无人统领,便唾手可得。 费恭言道:“如果吕文前来广郁,郁林、苍梧两郡必定空虚,可否让南郡暗中准备,乘虚而入?” “不可,”刘封摇头道,“那吕文听说是吕岱之侄,既然举为交州刺史,必定也有本事,他若来广郁,岂能不防南郡之兵?若是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费恭皱眉点头,暗想姜还是老的辣,刘封历经无数战斗,早已心思沉稳,诸多布置滴水不漏,叫人心服。. 看费恭自己思索,刘封笑道:“南郡之兵当然可用,但要等杀掉吕文之后,若是各郡太守识时务,归顺我大汉,自然再好不过,若是执意反抗,只好叫他们也练练兵了。” 费恭点头叹服:“殿下思虑周全,稳中求胜,属下不如。” 一旁的贾林听得直撇嘴,他虽然不懂兵法,但却知道人人都说刘封用兵喜欢用奇险之术,费恭却说是稳中求胜,难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拍马屁。 他却不知道,刘封先前喜欢弄险,是因为许多事件都已经有了参考,自然出奇制胜,但这十几年过去,三国局势的发展早已经偏离历史轨道,他如今也是身处其中,与这个时代的人没什么区别了,少了许多“先见之明”。 尤其诸葛亮和关羽死后,刘封切身感受到责任重大,压力骤增,自然思考的东西也就更为周全,帝王术在他怀中几乎形影不离,治国之策暂时是来不及研究了,但兵法谋略,却还是要认真学习。 “即便此间没有外人,也不可再称“殿下”,以免口误,”刘封对费恭二人嘱咐道,“习惯成自然,一个疏漏,很可能便铸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