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第1章 十年戎马,归乡日,亲人殤! 长途客车在尘土飞扬的乡道上停下。 王建军走下车门,脚掌踏在坚实的土地上,一股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入鼻腔。 是家的味道。 十年了。 他脱下了那身承载著无上荣耀与赫赫战功的军装,换上了一身在省城地摊上隨便买的旧衣。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也掩去了一身洗不掉的锋芒。 口袋里,那枚由最高层亲授,可在紧急情况下调动特定资源的“龙纹令牌”静静躺著,触感冰凉。 但王建军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再有被动用的那一天。 他只想做回王家村的王建军,那个会帮母亲挑水劈柴的儿子,那个会给妹妹买糖葫芦的哥哥。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只是更粗壮了些。 王建军记得,小时候他最喜欢爬上去,一待就是一下午,每次都要母亲拿著鸡毛掸子在树下喊半天,才肯不情不愿地溜下来。 想到母亲,王建军的嘴角不自觉地笑了。 他加快了脚步。 穿过几排熟悉的瓦房,自家的那个小院遥遥在望。 然而,还没等他走近,一阵悽厉的哭喊声像一根钢针,猛地刺入他的耳膜! “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吧!钱……钱都给你们!” 是母亲的声音! 紧接著是妹妹王小雅惊恐的尖叫:“不要碰我!滚开!啊——!” 王建军脸上的温情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下一秒,一股足以让尸山血海都为之颤慄的滔天杀意,在他眼中轰然引爆! 他冲向家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战鼓之上,沉重而急促。 距离院门还有十米,他已经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院子里一片狼藉。 母亲张桂兰被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揪著头髮,狠狠地朝土墙上撞去! “砰!” 沉闷的响声传来,母亲的额角瞬间渗出鲜血,顺著苍老的脸颊滑落。 “老东西,还敢犟嘴?” 那壮汉,村里的地痞王大虎,醉醺醺地骂道: “你儿子死在哪个山沟里了?抚恤金不少吧?正好给哥几个喝酒!他当兵保家卫国,连自己的妈和妹子都保不住,你说他是不是个废物?哈哈哈哈!” 而在另一边,王大虎的儿子王二狗,正一脸淫笑地撕扯著一个少女的衣服。 “小雅妹子,別怕嘛,哥会很温柔的。” 王二狗的脏手已经抓住了妹妹的肩膀,刺啦一声,单薄的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王小雅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羔羊,眼中满是泪水和恐惧。 这一幕让王建军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离家前,母亲塞给自己煮鸡蛋时通红的眼眶。 是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时,妹妹骄傲地告诉他,自己考了全班第一。 他为国尽忠,十年戎马,九死一生,换来一身功勋。 可归来时……家都要没了? “我为国流血,尔等……竟敢辱我家人?” 一声低语,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王大虎和王二狗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下意识地回头。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 那人静静地佇立著,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野兽在捕猎前,锁定猎物的眼神,冰冷,无情,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你……你是谁?”王大虎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酒意都醒了三分。 王建军脚下猛地一踏,坚实的土地仿佛都震了一下。 王建军的身形带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暴冲而出,常人眼中几乎是一道迅猛的黑影,三两步的距离瞬间被他抹平,直接欺至王二狗的身后。 王二狗脸上的淫笑还僵在嘴角,他只感觉手腕一紧,仿佛被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 他正要破口大骂,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二狗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小院的寧静。 但惨叫只持续了半秒。 王建军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他的喉结下方,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他瞬间失声,只能张大嘴巴,痛苦地抽搐。 解决掉一个,王建军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身形一晃迎向因震惊而愣住的王大虎。 王大虎反应过来,抄起旁边的一条板凳,怒吼著砸向王建军的头:“小杂种,你敢动我儿子!我弄死你!” 王建军不闪不避。 在板凳即將及体的瞬间,他闪电般出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抓住了砸来的凳子腿。 任凭王大虎如何用力,那板凳都纹丝不动。 “你……”王大虎眼中满是惊骇。 王建军手腕一抖,轻易地夺过板凳,隨手扔到一边。 紧接著他一脚踹在王大虎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脆响,王大虎惨叫著跪倒在地。 王建军面无表情,上前一步,踩住他的另一条腿的膝盖。 “不……不要……” 王大虎终於感到了恐惧,这个他们以为死在外面的废物,此刻如同地狱归来的阎王。 王建军的脚缓缓下压。 他用最专业、最高效的军用格斗术,冷静地废掉了王大虎父子的四肢。 没有杀了他们。 因为死亡,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 他要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为今天的所作所为懺悔一生。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身上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杀气才缓缓收敛。 他走到瑟瑟发抖的妹妹身前,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有些笨拙,却无比轻柔地裹在王小雅的身上,遮住她被撕破的衣衫。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髮。 “小雅,別怕。” “哥回来了。” 王小雅抬起头,看著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十年未见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哥哥的怀里。 王建军轻轻拍著她的背,然后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用在战场上学来的急救手法,冷静地检查著母亲额头的伤口。 还好,只是皮外伤。 他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为母亲擦去脸上的血跡和灰尘。 “妈,没事了。”王建军轻声说: “我回来了,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张桂兰看著眼前的儿子,泪水决堤而下,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抓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粗暴地踹开。 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微胖中年人,带著一群村民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王大虎的堂兄,这个村的村支书——王富贵。 第2章 王法?我就是法! 王富贵一脚踹开院门,身后跟著几个平日里仗著他村支书身份作威作福的村痞。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呻吟打滚的堂弟王大虎和侄子王二狗。 两人的四肢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人用狠辣至极的手法给废了。 王富贵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去看缩在墙角、衣衫不整的王小雅,也没去看额头带血、满脸泪痕的张桂兰。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那个背对著他,正半跪在母亲身前的身影上。 “王建军?你这个丧门星还敢回来!” 王富贵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毒与愤怒。 “一回来就下这种黑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村支书!” 他指著王建军的背影,对著身后的村民大声煽动: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从外面回来的大人物!对自己本家兄弟下这种毒手,简直就是个畜生!” 周围的村民们窃窃私语,看向王建军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疏远。 他们知道王大虎父子不是好东西,但王建军这手段,也太狠了。 张桂兰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急切地解释: “富贵,不是建军的错!是他们……是他们要欺负小雅,还打我……” “你闭嘴!” 王富贵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老糊涂东西!你儿子打断了人的手脚,你还敢包庇?我看你们娘俩就是一伙的!” 他这顛倒黑白的一番话,让张桂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王小雅鼓起勇气,哭著喊道:“就是他们先动手的!他们要耍流氓!” 王富贵冷笑一声,眼神下流地在她身上扫过: “耍流氓?谁看见了?我看是你自己穿得不三不四,勾引人吧!” 这话比刀子还伤人。 王小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建军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那张被帽檐阴影遮挡的脸终於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王富贵身上时,王富贵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说完了?” 王富贵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色厉內荏地吼道: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今天跑不了!”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卷著尘土,歪歪扭扭地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挺著啤酒肚,穿著皱巴巴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白杨镇派出所的所长,刘国才。 刘国才跟王富贵是酒肉朋友,更是远房亲戚,两家关係匪浅。 他一下车,王富贵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迎了上去,指著院子里的惨状,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 刘国才隨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和王富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官威十足地走进了院子。 “谁是王建军?” 王建军平静地看著他:“我是。” 刘国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身地摊货,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就是你,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 王建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我刚退役。” 刘国才接过来隨意地翻开。 “龙国军官退役证”。 他嗤笑一声,把证件扔还给王建军,仿佛扔垃圾一样。 “退役了?退役了不就是个老百姓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下巴抬得老高。 “犯了法,別说是退役军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蹲著!” 这句话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太满了。 太囂张了。 刘国才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大手一挥,对跟著来的两个协警下令: “还愣著干什么!以故意伤害罪,把犯罪嫌疑人给我銬起来,带走!” 两个协警立刻拿著手銬,气势汹汹地走向王建军。 张桂兰和小雅嚇得脸都白了,死死地拉住王建军的胳膊。 “不!不能抓我儿子!” “哥!” 王建军回过头,轻轻拍了拍母亲和妹妹的手,眼神温和而坚定。 “妈,小雅,別怕。” “相信我,没事的。”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安抚了母女俩慌乱的心。 王建军转过身,面对著两个协警,异常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没有反抗。 没有爭辩。 他就那么站著,仿佛被銬走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咔噠”一声。 冰冷的手銬锁住了那双曾握过钢枪、染过鲜血、保家卫国的手。 王富贵和刘国才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王建军这是认怂了。 “带走!” 刘国才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王建军被两个协警一左一右地押著,向警车走去。 他经过王富贵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王富贵,只是看著远处的天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王富贵心里一突,但隨即被更大的得意所淹没,啐了一口: “我后悔?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在白杨镇,我王家就是天!” 王建军不再说话,被押上了警车。 车门即將关上的瞬间,他平静地看向车外的刘国才。 “我能打个电话吗?” 刘国才正和王富贵勾肩搭背,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打电话?行啊!让你打!” 他讥讽地凑到车窗前: “我倒要看看,你个穷当兵的,能叫来谁给你撑腰!是叫你们组长,还是叫你们队长啊?哈哈哈!”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款式老旧的非智慧型手机,按下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餵?” “李强,是我。” “我在青州白杨镇派出所,遇到了点麻烦。” 说完,他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过多的情绪。 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后,他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仿佛睡著了一般,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他隔绝。 警车里,刘国才和协警还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警车外,王富贵正眉飞色舞地跟村民吹嘘,今晚要怎么在酒桌上跟刘所长商量,把王建军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让他把牢底坐穿。 没有人注意到。 在距离白杨镇一百多公里外的青州市。 市公安局大楼,一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强,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对著走廊里嘶声咆哮: “特警支队!紧急集合!” “一中队,二中队,全员全装,带上你们最硬的傢伙!” “三分钟后,楼下出发!” “目標,白杨镇派出所!” 整个刑侦大楼,警铃大作! 第3章 市局特警,踏平派出所! 白杨镇派出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將王建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被銬在冰冷的审讯椅上,神色平静,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刘国才翘著二郎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著一根橡胶警棍,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王建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用警棍一下下敲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老实实把口供签了,我还能给你按个激情伤人,判个三五年。” 他將一份早已列印好的“口供”推到王建军面前。 上面赫然写著:王建军因覬覦王家財產,酒后入室抢劫,被发现后恼羞成怒,將受害人王大虎、王二狗打成重伤。 顛倒黑白,无耻至极。 “要是不签……”刘国才的笑容变得狰狞: “这审讯室里的手段,可多著呢。保证让你把没干过的事,都哭著喊著认下来。” 王建军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仿佛入定了一般,对刘国才的咆哮和威胁置若罔闻,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这种极致的蔑视,比任何反抗都更能激怒刘国才。 “你他妈的!” 刘国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敢跟我装深沉?” 他举起手中的警棍,狞笑著走向王建军。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警棍带著风声,恶狠狠地朝著王建军的肩膀砸去。 就在这时—— “呜——呜——呜——” 窗外,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 那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车队! 声音之密集,气势之磅礴,让整个白杨镇的夜空都在震颤! 刘国才的动作一滯,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搞什么鬼?市里有大案子,路过我们这儿?” 还没等他想明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让整个派出所的楼都晃了三晃! 派出所那扇气派的电动伸缩门,被一辆狰狞的黑色特警装甲车,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接撞得粉碎! 金属扭曲变形,碎片四处飞溅! 紧接著,数辆闪烁著爆闪警灯的特警运兵车鱼贯而入,以一个標准的战斗包围阵型,死死地封锁了派出所的每一个出口。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中,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数十名荷枪实弹、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作战服里的特警队员,如同下山的猛虎,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们手持95式自动步枪,头戴防弹盔,动作迅猛而专业,落地后瞬间散开,形成一个个战斗小组,枪口指向院內所有目瞪口呆的民警和协警。 “不许动!市局办案!” “全都抱头蹲下!” “放下武器!” 冰冷、果决的命令声响彻整个院子。 派出所里那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民警,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手里的六四式小手枪,在对方黑洞洞的步枪口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几乎是本能的,所有人“哐当”一声扔掉武器,双手抱头,乖乖地蹲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白杨镇派出所,这个在当地作威作福多年的暴力机构,被彻底控制。 审讯室里,刘国才已经完全傻眼了。 他握著警棍,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市局刑侦副支队长李强,一身笔挺的警服,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却如同要吃人的野兽。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銬在审讯椅上的王建军。 当他看到王建军手腕上那副鋥亮的手銬时,李强的双目瞬间充血,变得一片赤红! 那是怎样的眼神? 是愤怒,是心疼,更是滔天的杀意! 隨即,他的视线转向一旁举著警棍,还没反应过来的刘国才。 李强什么话都没说。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扬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刘国才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刘国才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了血丝。 他彻底懵了。 “你……你敢打我?!” 李强根本不理会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肥硕的身体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几乎是脸贴著脸,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他妈的知道他是谁吗?!” “你他妈的知道你銬住的是谁吗?!” “你他妈的也配审他?!”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李强的咆哮声,带著无尽的怒火和恐惧,在审讯室里迴荡。 刘国才被吼得肝胆俱裂,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好像捅破了天。 李强猛地將他甩在地上,然后转身,对著身后跟进来的几名特警队员,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以涉嫌包庇黑恶势力、滥用职权、非法拘禁、刑讯逼供等多项罪名!” “给我把这个叫刘国才的,和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控制!” “銬起来!带回市局!严加审讯!” “是!” 几名特警立刻上前,一把將瘫软在地的刘国才架了起来,反剪双手,用一副新的手銬狠狠地銬住。 整个白杨镇派出所,从所长到协警,无一倖免,全被控制。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以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降临了。 第4章 一张网,从县里开始撕! 刘国才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像拖死狗一样押了出去。 他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疯狂地挣扎和咆哮。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投诉你们!”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姐夫是谁吗?我姐夫是县公安局的张涛副局长!” 他声嘶力竭地喊出自己最大的靠山,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押著他的特警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让他疼得直抽冷气。 李强站在审讯室门口,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誚。 县公安局副局长? 好大的官威。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看著刘国才被塞进特警车里。 直到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李强才转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快步走到王建军面前,动作標准地併拢双脚,抬手,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队长,我来晚了!” 这一声“队长”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是崇敬,是信仰,是愧疚,也是重逢的激动。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汉子,曾经在他手下最是桀驁不驯的刺头兵,如今已是市局的中坚力量。 他平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被銬住的双手,示意了一下。 李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掏出钥匙,亲手为王建军打开了手銬。 手銬解开的瞬间,李强清晰地看到,队长那坚如钢铁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李强的拳头瞬间捏紧。 “队长,嫂……伯母和妹妹她们……” “我派人去处理了,你放心。” 王建军点点头,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先安抚好村民,尤其是我的母亲和妹妹,不要嚇到她们。” “是!”李强立刻领命。 “另外,”王建军补充道:“这里你来处理,我暂时不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李强一愣,隨即明白了队长的用意。 队长这是要坐镇於此,看著这场风暴,將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鱼,一条条都给炸出来。 “明白!”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播开来。 市局特警端了镇派出所! 这在青州的歷史上,是闻所未闻的惊天大新闻! 半小时后,青州下辖的白水县公安局。 副局长张涛的手机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震动。 他刚从一个酒局上下来,正准备回家,接到电话时还带著几分醉意。 “餵?谁啊?” 电话那头,是他老婆惊慌失措的声音: “涛子!不好了!我弟国才被市局的人抓走了!整个派出所都被端了!” “什么?!” 张涛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立刻动用自己的关係网打听消息,很快便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退役兵,打了村霸被刘国才抓了,然后市局特警就来了。 张涛勃然大怒! 这简直是骑在他脸上拉屎! 动他的人,就是打他的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市公安局一位相熟的副局长那里,语气强硬地要求立刻放人。 然而,电话那头,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副局长,语气却异常凝重。 “老张,这事儿你別管了,你管不了。” “什么意思?李强一个刑侦副支队长,敢不经通报就跨区抓我的人?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张涛怒道。 “李强?”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苦笑:  “他现在是奉命行事。这件事情,市委的周书记亲自打了电话过问,要求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周书记?” 张涛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市委专职副书记,周正国。 那是市里的三號人物,主管政法工作,以铁面无私著称。 为了一个镇派出所所长,竟然惊动了这尊大佛? 掛断电话,张涛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立刻让心腹动用一切手段,去调查那个叫“王建军”的退役兵的背景。 十几分钟后,反馈回来了。 结果让张涛大跌眼镜。 档案上显示:王建军,男,30岁,白杨镇王家村人,服役於西北某边防部队,职务为普通士官,五年兵,因伤正常退役。档案记录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就这?”张涛不敢相信。 一个普通的退役士官能惊动市委书记? 他正要发火,他那个在市局信息中心工作的老关係,又打来一个加密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惊惧。 “张局,別查了!再查要出大事!” “那份档案是假的!是偽装的!我刚才试著申请提级查询,我的访问请求被瞬间拦截,系统直接跳出了最高级別的红色警告!” “你知道那警告代码代表什么吗?代表目標的档案密级为sss级!是最高保密等级!我的操作已经被国安的利剑系统记录在案,他们的人估计很快就要来找我喝茶了……” 电话那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涛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sss级…… 他虽然不知道这具体代表什么,但他清楚,这绝对是一块他,乃至他背后所有人都绝对不能碰的,烧红的铁板! 可现在,他的小舅子已经把这块铁板给得罪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张涛的脸上阴晴不定,最终一抹狠厉取代了恐惧。 他背后站著的可是泰山会,是青州市真正说得上话的利益集团! 一个退役的兵,背景再深,还能大过天去? 他决定硬扛到底! 与此同时,白杨镇派出所的所长办公室里。 王建军平静地坐著,手里端著一杯李强亲手泡的热茶。 窗外,市局的技术人员正在对派出所的电脑和文件进行封存取证。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王建军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县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刘国才只是一条小杂鱼。 现在,这条小杂鱼的求救,已经惊动了网上第一层的鱼。 而他要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等著这张盘根错节的网,自己把线头,一根一根地送到他面前来。 这张网就从县里开始撕! 第5章 阎王出手,无声的侦察! 派出所院內灯火通明,空气里还残留著装甲车碾碎铁门时留下的金属与尘土味。 李强看著那些被特警队员押解上车的派出所民警,脸上的煞气还未完全消散。 他转过身,来到王建军面前,语气里带著十二万分的恭敬。 “队长,这里已经控制住了。我已经在市里最好的国宾馆给您和伯母、小雅安排了总统套房,绝对安全,绝对安静。” 王建军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李强的肩膀,望向村子的方向。 “家就在那,去什么宾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李强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队长的意思。 对队长而言,只有那个破旧的小院,才是真正的“安全”和“安静”。 “是!我明白了!”李强不再多言: “我马上安排人,把家里……彻底清理一遍,绝不留下任何痕跡。” 他口中的清理,自然是指抹去一切血跡和打斗的痕跡,不能让伯母和妹妹再看到任何会引起不好回忆的东西。 半小时后,王家小院。 院子被打扫得乾乾净净,仿佛下午那场暴戾的衝突从未发生。 屋內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王建军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为母亲张桂兰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专业而轻柔,用碘伏消毒,再敷上药,最后贴上一块小小的纱布。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磐石,与之前废掉王大虎父子四肢时,是同一双手。 “妈,这几天別碰水,过两天就好了。” 张桂兰看著儿子专注的侧脸,十年来的思念、担忧和方才的惊恐,都化作了此刻的安心,眼眶又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小雅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哥哥的背影,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些许血色。 这个十年未见的哥哥,归来时如天神下凡,此刻却又像小时候一样,细致地照顾著家人。 王建军处理好伤口又钻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三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被端上了桌。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最简单的家常味道。 “吃吧,吃完早点睡。”王建军给母亲和妹妹的碗里都多夹了一个荷包蛋。 这一晚,王小雅睡得格外香甜。 她感觉,只要哥哥在,天就塌不下来。 深夜,万籟俱寂。 月光如水银泻地,给整个王家村都披上了一层清冷的纱衣。 確认母亲和妹妹都已熟睡,王建军房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他换上了一身紧凑的黑色运动服,整个人与屋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前一秒还在屋內的身影,下一秒便已悄然立於院中。 他没有走门,而是脚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他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村里那几条最爱叫唤的土狗,此刻连一声呜咽都未曾发出。 黑暗是他的主场。 第一个目標,村支书王富贵家。 王富贵家的二层小楼在村里格外显眼,院墙也砌得最高。 这道在村民眼中如同壁垒的院墙,对王建军而言,形同虚设。 他如同一只壁虎,沿著墙体上微小的凸起,几个呼吸间便攀上了二楼的阳台。 屋內,传来王富贵和他老婆沉重的鼾声,以及梦中的囈语。 王建军的耳朵微微一动,已经通过呼吸声的频率和位置,判断出了屋內所有人的状態——全部处於深度睡眠。 他从腰间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在锁孔里轻轻一拨。 “嗒。”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轻微的声响,阳台的门锁应声而开。 他如幽灵般滑入室內,绕过熟睡的王富贵夫妇,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里瀰漫著一股劣质香菸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王建军的视线在书柜、办公桌、保险箱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地面上。 他蹲下身,手指在几块地砖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他的耳朵贴近地面,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聆听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当敲到墙角的一块地砖时,他的动作停下了。 声音有零点零一秒的空洞迴响。 下面是空的。 他用那片金属片沿著砖缝划过,撬起一角,一块完整的地砖被无声地取下,露出了下方一个用水泥砌成的小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著几个厚厚的帐本。 王建军翻开一本,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见。 “白水县化肥厂项目,征地补偿款,截留三万。” “王大虎,为竞选村委,送礼金五千。” “修路工程款,虚报两万五。” …… 一笔笔,一条条,全是王富贵这些年贪污受贿、侵占集体財產的铁证。 王建军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机,对著帐本,一页一页地拍了下来。 相机的快门经过特殊改造,没有任何声音和闪光。 將一切復原,地砖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他离开了王富贵家,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第二个目標,王大虎家。 王大虎家里此刻灯火通明,他老婆的哭喊咒骂声隔著院墙都能听到。 “天杀的王建军!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我咒你不得好死!” 王建军的身影出现在院墙的阴影里,对这些恶毒的诅咒充耳不闻。 他绕到后窗,轻易地打开了插销。 王大虎的老婆正在堂屋里拍著大腿撒泼,根本没注意到一道黑影已经潜入了她儿子的臥室。 王二狗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充满了青年的汗味和一股淫靡的气息。 王建军的目標很明確——床。 他没有去翻箱倒柜,而是直接来到床边,伸手探入床底。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床板下缓缓移动,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 在床板中心的位置,他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拼接缝隙。 他五指发力,精准地扣住缝隙,轻轻一掀。 一块偽装得天衣无缝的木板被揭开,露出了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同样是几个帐本,但內容比王富贵的更加触目惊心。 有开设地下赌场的流水帐,密密麻麻的人名后面是输贏的金额。 有放高利贷的借条,利息高得嚇人,许多村民的名字赫然在列。 还有几份强行低价收购,乃至直接侵占村民土地的合同副本,上面按著鲜红的手印。 这些,足以让王大虎父子把牢底坐穿,再也无法翻身。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將所有证据一一拍照。 不到半小时,他完成了对两个目標的侦察,悄然返回。 回到自家小院,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向天上的残月。 他打开微型相机,翻看著屏幕上一张张清晰的罪证照片。 这些东西,交给李强,就能立刻將王富贵和王大虎的案子办成铁案。 但王建军的眼神却没有任何轻鬆。 他的手指轻轻滑动,最后停留在王富贵帐本上“白水县化肥厂”那一行字上。 一个村支书敢截留县里的项目款? 背后要是没人,他有这个胆子? 这张网比想像中还要大。 第6章 一封邮件,撕开县城的天!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白杨镇派出所,所长办公室內。 李强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高度亢奋。 他將这里设为了临时指挥部,市局的技术人员已经连夜將派出所內所有有价值的电子数据和纸质文件打包带走。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他正在梳理从刘国才嘴里撬出来的初步供词,以及和王富贵、王大虎家族的利益关係网。 线索很多,但都琐碎且缺乏致命一击的证据。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叮。” 一封新的邮件,出现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標题只有一个冰冷的句號。 “垃圾邮件?” 李强皱了皱眉,本能地想將其刪除。 但某种源自军旅生涯的直觉,让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 邮件內容极为简洁,只有一个压缩文件包。 李强犹豫了零点五秒,还是按下了下载键。 经过三层专业级杀毒软体的扫描,確认安全后,他解开了压缩包。 当文件夹里的內容呈现在屏幕上时,李强的呼吸骤然停滯。 文件夹被分成了两个主目录,分別命名为“王富贵”和“王大虎”。 点开“王富贵”的文件夹,里面是数十张高清照片,拍摄的赫然是几本陈旧的帐本。 每一页都拍得无比清晰,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纤毫毕现。 “白水县化肥厂项目,征地补偿款,截留三万……” “村小学修缮款,虚报一万八,入帐……” 李强一张张翻看下去,心臟的跳动越来越快。 这些照片,就是王富贵这些年贪污腐败的完整铁证!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点开了“王大虎”的文件夹。 里面的內容,更加让他头皮发麻。 地下赌场的流水帐、高利贷的借条、强占土地的合同…… 每一份都足以让王大虎牢底坐穿。 最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其中一个独立的子文件夹,名为孝敬。 点开后,一张清晰的银行转帐记录截图,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收款人姓名:张涛。 转帐附言:茶水费。 金额:五十万。 日期,就在三个月前。 而这样的转帐记录,不止一笔! 一条清晰无比的资金炼,如同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从村里的地痞流氓,一路蜿蜒向上,最终死死咬住了白水县公安局副局长——张涛! 李强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封“匿名邮件”是谁发来的。 队长! 仅仅一夜之间,在他还在为寻找证据而焦头烂额的时候,队长已经用一种他无法想像的方式,將所有敌人的心臟,直接掏出来,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就是阎王的手段! 无声,高效,致命!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委周正国书记的私人號码。 “周书记,我是李强。我这里有了一份……足以让白水县官场地震的证据。” …… 上午九点。 数辆掛著市局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了白水县地界,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开到了王家村村口。 车门打开,李强带著一队便衣刑警,径直走向村支书王富贵的家。 王富贵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团团转。 刘国才被抓,整个派出所被端,这个消息让他一夜没睡好。 他刚给县里的靠山张涛打完电话,张涛让他放心,说市里很快就会放人,让他稳住。 “砰!” 他家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富贵嚇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神情冷峻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带队抓人的市局领导。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王富贵色厉內荏地吼道。 李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出示了逮捕令和搜查令。 “王富贵,因涉嫌多起职务侵占、贪污受贿案,正式对你进行逮捕。我们怀疑你的书房內藏有犯罪证据,现在依法进行搜查!” “搜!” 两名刑警立刻冲向书房。 王富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但他还抱著一丝侥倖。 帐本藏在地砖下面,除非把房子拆了,否则谁也找不到! 然而,他只见一名刑警走进书房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径直走到墙角,用工具轻轻一撬。 “咔噠。” 一块地砖被完整地取下,露出了下面的暗格和那几本他视若性命的帐本。 看到这一幕,王富贵最后的心理防线,轰然崩溃! 他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想不通,这个秘密,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 与此同时,白水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张涛正靠在自己的真皮老板椅上,得意洋洋地打著电话。 “放心吧,我已经跟市里打过招呼了。那个李强蹦躂不了多久,一个退伍兵而已,还能翻了天?等国才出来,我让他好好炮製一下那个王建军,让他知道知道,在白水县,谁才是王法!” 他掛断电话,端起桌上的上好龙井,愜意地抿了一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张涛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却看到走进来的是两名身穿白衬衫,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他认得其中一个,是市纪委的人。 张涛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 “呦,什么风把两位领导吹来了?来,快请坐。” 为首的中年人没有坐,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展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张涛同志,经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並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並报市委批准,决定对你实行双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双……双规?” 张涛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关係网,他引以为傲的“泰山会”背景,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话。 “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要打电话!” 他疯狂地咆哮著,想要去抓桌上的电话。 两名隨行的市局督察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无法动弹。 当冰冷的手銬锁住手腕时,张涛彻底绝望了。 他被架著走出办公室,沿途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警员,都震惊地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倒下。 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退伍兵。 为什么,只用了一天时间,他经营多年的壁垒,就如此不堪一击地土崩瓦解了? 白水县官场,地震了。 所有人都从这恐怖的效率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风暴的中心——白杨镇王家村。 第7章 一通电话,战区震怒! 白水县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县公安局副局长张涛被市纪委当眾带走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县城小小的官场里炸开了锅。 无数与张涛有过利益往来的人,彻夜难眠,惶惶不可终日。 而风暴的中心,白杨镇王家村却显得异常平静。 李强派来的专业人员已经將王家小院內外重新修葺整理,甚至连院墙上的一丝划痕都用新泥补好,看不出任何衝突的痕跡。 几名身手矫健、气质沉稳的便衣,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不远不近地散布在村子各处,確保再没有不开眼的苍蝇敢来打扰。 屋內,张桂兰正坐在炕上,戴著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给儿子缝补著外套上的一个破口。 那是王建军在地摊上隨便买的衣服,在与王大虎父子动手时不小心划破的。 王建军就坐在母亲身边的小马扎上,陪她说著话,讲一些边疆的风土人情,只是巧妙地隱去了所有关於流血与牺牲的部分。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母子俩身上,温暖而祥和。 仿佛十年的分离与昨日的惊魂,都只是南柯一梦。 王建军知道,张涛的倒台,王富贵和王大虎的罪证確凿,都只是拔出了萝卜带出了泥。 真正盘根错节的,是张涛背后那个名为“泰山会”的利益集团。 那张网的中心,在青州市。 不过,他不急。 他有足够的耐心,陪著母亲,等著鱼儿自己一条条地浮上水面。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手机铃声响了。 王建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了一眼母亲,若无其事地笑道:“妈,我去接个电话,可能是以前部队的老战友。” 张桂兰笑著点头:“去吧去吧,跟战友好好聊聊,人家还惦记著你呢。” 王建军走到院子里,確认与屋內的距离足够远,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著爽朗笑意的声音。 “建军,我可是听说了,你小子居然一声不吭就办了退役手续?怎么,翅膀硬了,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想瞒著?” 声音的主人是东部战区副司令,赵卫国。 他曾是王建军所在大队的最高指挥官,是看著王建军从一个新兵蛋子,一步步成长为龙牙之魂的引路人。 更是那个在王建军重伤垂危时,在手术室外守了三天三夜的老领导。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王建军紧绷的神经放鬆了几分,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老领导,我这不是怕您工作忙,不想给您添麻烦嘛。” “屁话!”赵卫国笑骂道: “你小子是我赵卫国带出来的兵,你退役这么大的事,我能不闻不问?刚从燕京开完会回来,才听下面人匯报。怎么样,回家都还习惯吧?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没有?那笔功勋奖金,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可別省著花!” 赵卫国的语气就像一个关心自家子侄的亲切长辈。 王建军心中一暖,目光望向屋內母亲的背影,轻声回道: “都挺好的,老领导。虽然家里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他不想让这些糟心事,去烦扰这位为国操劳半生的老人。 电话那头,赵卫国的笑声却突然停顿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建军话语里的沙哑和疲惫。 “小麻烦?” 赵卫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多年的军事指挥生涯,让他对任何异常都具备猎犬般的直觉。 “建军,跟我说实话。你那性子我清楚,如果不是天大的事,你嘴里连麻烦两个字都不会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身上的旧伤復发了?我马上让军区医院的专家过去!” 老领导的关心,直接戳中了王建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尤其是那句“旧伤復发”,更是让他无法再用简单的言语去搪塞。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简略地匯报。 这不仅是对老领导的尊重,也是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对事件的客观陈述。 “老领导,我没事,伤已经稳住了。” “是我回家的那天,撞见村里的地痞流氓,打伤了我母亲,还想欺负我妹妹……” 王建军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 “我出手制止,废了他们。结果镇上的派出所和他们沆瀣一气,想给我定罪。后来,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也介入了,想把事情压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市局的同志处理得很妥当。” 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长久的沉默。 长到王建军甚至能听到加密线路里,那微弱的、代表著信號正常的电流嘶鸣声。 他以为老领导可能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突然。 “岂有此理!”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怒吼,通过听筒狠狠地砸进王建军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再有半分温和,只剩下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森然杀意,和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 “我赵卫国的兵,在前面为国流血,九死一生!他的家人,在他的家乡,在他的家门口,就受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的欺凌?!” “地方上的这些王八蛋,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是要翻天吗?!” 赵卫国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刀刻出来的。 王建军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那位一向儒雅的老將军,此刻必然是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建军!”赵卫国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什么都不用管了!这件事,我亲自来管!” “我倒要看看,青州这片天,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第8章 我赵卫国的兵,不能流血又流泪! 赵卫国的怒吼,像是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狠狠撞击在王建军的耳膜上。 那声音里蕴含的,是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更是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最纯粹的杀伐之气。 王建军院子里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我赵卫国的兵,在前面用命去换国家的安寧,回到家,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的母亲和妹妹,在他的家门口流泪受辱的吗?!” “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是在打我们每一个穿著这身军装,或者曾经穿过这身军装的人的脸!” “这是在挖我们军队的根!” 王建军沉默著,他能想像到电话那头,那位一向儒雅的老人,此刻是何等的雷霆之怒。 他本能地开口想说些什么。 “老领导,事情我能处……” “闭嘴!” 赵卫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却带上了威严的关切与心疼。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退役军人,是功臣,是老百姓!” “有些事,你不好做,不方便做,做了还会惹一身骚!那就让组织来做!” “你为国家扛了十年的枪,现在,也该让国家为你扛一次事了!” 这句话让王建军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起,衝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与戾气。 是啊,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便宜行事的阎王了。 但他的背后,站著的永远是那个他曾誓死守护的国家和军队。 电话那头,赵卫国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是更加恐怖的暗流。 “建军,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做。” “留在家里,陪著你母亲,照顾好你妹妹,这是你现在唯一的任务。” “剩下的你就睁大眼睛看著。” “看我给你討一个天大的公道回来!” 话音落下,电话被“啪”的一声掛断。 乾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王建军握著手机,站在院中,久久未动。 他抬头看向那片被白水县城遮蔽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 与此同时,东部战区司令部。 赵卫国將电话重重地扣在基座上。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冰霜,眼神凛冽如刀。 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按下了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 “让孙秘书立刻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不到三十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肩扛上校军衔,身姿笔挺的中年军官推门而入,正是赵卫国的秘书,孙振。 孙振跟在赵卫国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了將军的运筹帷幄与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但此刻,当他看到赵卫国的表情时,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將军。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千百倍的,平静的杀意。 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被彻底惊醒,即將择人而噬。 “將军……” “记录。” 赵卫国没有看他,只是盯著窗外,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孙振心头一凛,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特製的记录本和笔,身体站得笔直。 “文件標题。” 赵卫国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刀刻在孙振的心上。 “《关於我部一等功臣、全军特级战斗英雄王建军同志家属遭地方黑恶势力欺凌一案的情况通报与严查建议》。” 孙振握笔的手微微一颤。 一等功臣! 全军特级战斗英雄! 这两个词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怀叵测之辈! 他强忍著內心的惊涛骇浪,用最快的速度將这个长得嚇人的標题记录下来。 赵卫国没有停顿,继续口述著文件內容。 他用最简洁、最客观、也最冰冷的语言,將王建军的功勋背景、退役情况,以及回家后所遭遇的一切,清晰地陈述出来。 没有一句情绪化的控诉,但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让孙振都感到胆寒的压力。 当赵卫国口述完毕,孙振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份文件一旦发出去,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军队这台最强大的国家暴力机器,將它的目光,投向了江南省青州市。 “列印出来。” “是!” 孙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在保密印表机上將文件列印成稿。 他双手將文件呈递给赵卫国。 赵卫国接过文件,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分量极重的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 他没有再看內容,直接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卫国。 那三个字,龙飞凤舞,铁画银鉤,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签完字,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沉重的黄铜印章,底部刻著熠熠生辉的红色五星。 东部战区司令部! 他拿起印章,对著签名处,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那鲜红的印记,如同一枚烙铁,深深地印在了白纸之上,也仿佛印在了江南省无数人的命运之上。 赵卫国將这份承载著雷霆之怒的文件递给孙振。 “以司令部名义,加急绝密。” 他的目光落在秘书的脸上,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立刻发往江南省省委、省政法委!” “是!保证完成任务!” 孙振接过文件,只觉得这薄薄的一张纸,重如泰山。 他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赵卫国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望著远方天际的云层。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愧疚和冰冷的决然。 “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放心,我们的人不能在外面流血,回到家还流泪。” 这一刻,一场由军方直接点燃,自上而下的风暴,即將以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雷霆万钧之势,席捲整个江南省。 第9章 军令如山,江南省连夜大地震! 江南省,省委大楼。 九层,常委会议室旁的小型会议厅內,气氛庄重而肃穆。 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石文斌,正主持召开一个关於全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专题会议。 他目光沉稳,声音洪亮,正逐条分析著上半年各项工作的得失。 “……青州、明州两个市的治安数据有所下滑,尤其是恶性案件的抬头趋势,值得我们警惕。会后,省厅要拿出一个专项整治方案,责任到人,限期整改。” 台下,省公安厅、省高院、省检察院等部门的一眾负责人正襟危坐,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空气中只有石文斌沉稳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会议,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议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却又刻意压低了力度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会议厅內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大门。 在这种级別的会议上,秘书打断领导讲话,是极其罕见且失礼的行为。 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 石文斌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停下讲话沉声道:“进来。”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一道缝。 石文斌的秘书,小张,探进半个身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布著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紧张与惶恐。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捧著的东西。 那是一个牛皮纸质地的红色文件袋。 袋子本身並无特殊,但封口处那枚火漆印章,以及上面“加急绝密”四个猩红的宋体大字,让在场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了一下。 更让石文斌心臟猛地一跳的,是文件袋右下角的落款。 那不是省內任何一个部门的印戳。 而是一行用特殊字体列印的、带著一股金戈铁马气息的文字—— 龙国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司令部。 石文斌的眼神骤然锐利。 军队的“加急绝密”文件,不通过机要局,不走正常渠道,而是以这种近乎“闯宫”的方式直接送到他的会议上,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极其强硬的態度。 “会议暂停,原地休息十分钟。” 他当机立断,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隨即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秘书小张双手捧著文件袋,身体站得笔直,却仍在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石文斌接过文件袋,入手只觉那薄薄一层纸,竟有千钧之重。 “不……不知道,”小张的声音发乾: “是战区司令部派专人专机,直接送到省委机要处的,指名道姓,必须在十分钟內,亲手交到您手上。” 专人,专机。 石文斌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再多问,撕开了文件袋的封条。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a4纸。 他展开文件,目光从標题开始,逐行向下扫去。 《关於我部一等功臣、全军特级战斗英雄王建军同志家属遭地方黑恶势力欺凌一案的情况通报与严查建议》。 仅仅是这个长得嚇人的標题,就让石文斌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一等功臣! 全军特级战斗英雄! 他继续往下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无比凝重。 文件用一种极其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言,简述了事情的经过。 “……王建军同志,服役十年,於西北边境执行sss级绝密任务三十余次,荣立无数一等功、二等功,获全军特级战斗英雄称號……” “……因在『长庚行动』中为掩护队友,身负重伤,经军区总院专家组鑑定,无法继续服役,於日前批准退役……” “……归乡当日,其母张桂兰被地方恶势力人员王大虎殴打致伤,其妹王小雅险遭凌辱……” “……青州市白水县白杨镇派出所,在处警过程中,非但不保护受害军属,反而与黑恶势力勾结,滥用职权,非法拘禁功勋军人……” “……其背后,疑似存在地方充当保护伞,官黑勾结,欺压百姓,败坏我党我军声誉……” 石文斌的额角,青筋一根根地凸起。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整个江南省政法系统的脸上! 更是对军民关係,对国家执政根基的一次恶性挑衅! 他可以想像,这份公函背后,那位签下名字的战区大佬,是怀著何等滔天的怒火。 一个为国流血、九死一生的英雄,脱下军装,回到家乡,看到的不是人民的尊敬和爱戴,而是母亲被打,妹妹被欺。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悲凉! 这会让数百万仍在保家卫国的將士们,如何心寒! 文件不长,石文斌却感觉自己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他的目光落到文件末尾,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那枚鲜红的战区司令部印章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赵卫国! 东部战区副司令,那位以治军严明、护短如命著称的铁血將军! 石文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很清楚,这份公函只是一个通知。 如果江南省处理得不能让军方满意,接下来,恐怕就不是一纸公函这么简单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已经嚇得不敢出声的秘书小张厉声喝道: “我接下来要去见罗书记,任何人不准打扰!另外,立刻通知省纪委的钱书记,省公安厅的陈厅长,让他们在办公室待命!” “是!是!” 石文斌不再理会他,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纸,转身冲向了走廊尽头的另一座电梯。 那是通往十一楼,省委一把手书记办公室的专用电梯。 …… 省委书记办公室。 省委书记罗成山,刚刚结束一个与燕京方面的视频会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正准备润润喉咙。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来。” 石文斌推门而入,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成山书记。” 罗成山放下茶杯,看著自己这位主管政法工作的老搭档,眼神微微一凝。 他太了解石文斌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文斌,坐。”罗成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沉稳: “什么事,这么急?” 石文斌没有坐,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將那份已经有些褶皱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罗成山接过文件,目光落在“东部战区司令部”的字样上时,眉峰便已蹙起。 他开始阅读。 宽敞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成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但石文斌却能清晰地看到,他捏著纸张的指节已经变得一片苍白。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的沉默。 压抑得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当罗成山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没有说话,只是將那张纸,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石文斌以为他要进行长考的时候。 罗成山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与儒雅,只剩下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彻骨冷意,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滔天怒火! “砰!!!” 一声巨响! 罗成山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无法无天!” “一群混帐东西!” “英雄在前方为我们流血卖命,换来国泰民安,他的家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地痞流氓欺凌到家破人亡?!” “我们的干部,我们的执法队伍,不为民做主,反而成了黑恶势力的帮凶和爪牙?!”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挖我们党的根!挖我们执政的根基!” 罗成山霍然起身,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这封公函,赵卫国將军为什么不发给省政府,不发给军区对接部门,偏偏发到你政法委,送到我这里来?!” “这是在质问我们!是在敲打我们!” “他是在告诉我们,军队的英雄,流血不能再流泪!他是在问我们,这片土地到底是谁的天下!” 石文斌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的罗书记,不需要任何解释和建议,只需要倾听。 罗成山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直视著石文斌。 “文斌同志。” “到!”石文斌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我命令!”罗成山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一、连夜成立省委省政府联合专项督导组!省纪委钱书记、省公安厅陈厅长任副组长,从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督察总队抽调最精锐的力量!今晚就出发!” “二、督导组的唯一任务就是彻查此案!从青州市,到白水县,再到那个白杨镇,给我一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职务高低,背景如何,只要查实,一律就地免职,立案调查!” “三、告诉督导组的同志们,办案不用有任何顾虑!我给你们尚方宝剑!谁敢阻挠调查,谁敢通风报信,谁敢说情,就先查谁!我倒要看看,在江南省这片土地上,还有谁的能量,能大过党纪国法!” “四、立刻回復东部战区司令部,就说我罗成山代表江南省委省政府,向英雄和他的家人表示最沉痛的歉意!並向军方郑重承诺,必定给英雄一个交代,给军方一个交代,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膛的炮弹,接连不断地发出。 这一夜。 註定是江南省无数人的不眠之夜。 第10章 省委利剑,一夜斩向青州! 江南省,省委大院,家属楼。 凌晨一点,秦知语房间的檯灯还亮著。 她刚合上一份关於基层政法队伍建设的调研报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作为省政法委干部处最年轻的处长,三十一岁的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工作节奏。 桌上的內部电话毫无徵兆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秦知语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委办主任急促的声音:“知语同志,石书记让你立刻到他办公室来,立刻!” 没有缘由,只有命令。 秦知语心中一凛,掛断电话,没有半分迟疑。 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换上,將长发乾练地束在脑后,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镜中的女人面容清丽,眼神却冷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五分钟后,她敲响了政法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石文斌和省纪委的钱书记、省公安厅的陈厅长都在,三位大佬的神情都异常严肃。 “知语同志来了。”石文斌掐灭了菸头,直接开门见山: “省委决定,连夜成立一个联合专项督导组,由你担任组长。” 秦知语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能让省委连夜成立督导组,並且由三位副省级领导亲自坐镇部署的,绝不是小事。 石文斌將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背景资料,你在路上看。人员已经从各单位抽调完毕,都是精兵强將,楼下集合。我只给你一个指示。” 他站起身,走到秦知语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绕过青州市所有环节,不跟他们打任何招呼。你们这把剑要直接插到白水县!到了地方先控制人,再封存案卷,掌握第一手情况。记住,你只对省委负责。” “我明白了。”秦知语立正,简洁地回答。 凌晨两点,省委大楼下,数辆掛著特殊通行牌照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车队没有走向通往青州的主高速,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邻市的国道,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一群沉默的猎手,扑向它们的猎物。 青州市的夜还沉浸在安逸的梦乡里。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却在凌晨三点骤然亮起。 市委书记孙建国接完一个从省委办公厅打来的加密电话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坐在椅子上,足足半分钟没能回过神。 省委督导组? 连夜空降? 不打招呼,直接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政治嗅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么大的事,他作为青州的一把手,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备车!快!”他对著话筒咆哮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通知所有在家的市领导,立刻到青州南高速口集合!快!” 一时间,整个青州市的领导班子都被从热被窝里叫了起来。 无数的电话在黑夜中穿梭,无数的轿车亮起大灯,从各个家属院里衝出,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凌晨四点的青州南高速口,寒风刺骨。 以市委书记孙建国、市长为首的青州领导班子,十几號人,一个个衣冠楚楚,却都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排成一排,翘首以盼,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他们不知道督导组为何而来,但这种“先斩后奏”的架势,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猜测著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天大的紕漏。 “来了来了!”一个眼尖的副市长指著远处。 眾人精神一振,只见几辆警车闪著灯开了过来。 孙建国赶紧整理了一下领带,带头迎了上去。 车窗摇下,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他哭丧著脸: “孙书记,省厅刚给我来了个电话……说,说督导组没走这条高速,他们……他们一个小时前就已经从另一条路,进驻白水县纪委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十几位青州市的大员,就像一群被集体罚站的小学生,呆立在空旷寂寞的高速路口。 冷冽的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他们精心梳理的髮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尷尬、震惊,以及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一巴掌打得太响了。 与此同时,白水县纪委大楼灯火通明。 秦知语带著督导组的成员,如同一阵旋风,接管了这里的指挥权。 “封存张涛案、王富贵案、王大虎案的所有卷宗,包括电子文档,任何人不得接触!” “提审张涛!马上!” 秦知语的命令清晰、果决,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县纪委的留置室里,张涛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头髮散乱,眼窝深陷,再没有了昔日公安局副局长的半分威风。 当审讯室的门打开,他看到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女人时,眼中闪过错愕和轻视。 秦知语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面前,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份复印件。 《关於我部一等功臣、全军特级战斗英雄王建军同志家属遭地方黑恶势力欺凌一案的情况通报与严查建议》。 当张涛看清那个猩红的標题,尤其是“东部战区司令部”的落款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於知道自己踢到的是怎样一块铁板了! “张涛。” 秦知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份文件,只是一个开始。省委罗书记的指示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你背后的人是谁,关係网有多大,这些对我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涛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上。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作为这起动摇国本的恶性案件的主犯,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第二,”秦知语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让张涛感觉如坠冰窟: “交代所有问题,检举你背后的人。戴罪立功,爭取一个宽大处理。你的家人,你的孩子,或许还能有一个盼头。” “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自己选。” 说完,秦知语便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张涛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到了那个sss级的档案警告,想到了市局特警蛮不讲理的衝锋,想到了省委督导组神兵天降的诡异路线,最后,想到了这份来自军队最高层的通报! 他所倚仗的一切,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硬扛?他扛得住吗? 他背后的人扛得住吗? “我说!” 张涛猛地抬起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地喊道: “我全都说!”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是泰山会!我们青州有一个泰山会!” “会长是……是分管城建的黄副市长!” “青州这几年所有的土地拍卖、工程项目,几乎都由他们说了算!我们这些人都只是给他们看门和敛財的狗!” “这次的事,也是黄副市长授意我压下去的,他说那个王建军只是个退伍兵,掀不起风浪,让我做得乾净点……” 张涛涕泪横流,为了爭取立功,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如同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地全部吐了出来。 审讯室外,秦知语静静地听著记录员的匯报,眼神深邃。 她知道,这场由军方点燃的风暴,在撕开白水县的天之后,终於要正式席捲整个青州了。 而那个名为泰山会的庞然大物就是她的下一个目標。 第11章 劈柴的男人,和一把看不见的刀 白水县纪委的审讯室,空气里还残留著张涛精神崩溃后的腥臊气。 秦知语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著里面那个涕泪横流,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前公安局副局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吴振雄,负责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泰山会的会长……” 她身边的记录员轻声复述著刚刚得到的关键信息,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条线索太大了,大到足以將整个青州的官场掀个底朝天。 然而秦知语的目光却穿过玻璃,仿佛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张涛是一条线,吴振雄是线的另一头。可那个让这条线从黑暗中被硬生生扯出来的源头,又是谁? 那个叫王建军的,全军特级战斗英雄。 她对督导组的副手吩咐道:“这里交给你们,继续深挖,把张涛吐出来的每一件事都给我钉死。我去见一个人。” “组长,您要去哪?” “风暴的中心。” 王家小院。 李强派来的便衣已经撤走,换成了省厅派来的两名不起眼的安保人员,他们像村里閒逛的亲戚,融洽地和村民聊著天,却將整个小院纳入了绝对的保护范围。 秦知语的车停在村口,她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她想像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或许是在一个戒备森严的临时指挥部,或许对方正在对著沙盘运筹帷幄。 可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院子不大,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著普通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正挽著袖子一下一下地劈著柴。 他身形挺拔,动作看似不快,却蕴含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斧起,木开,斧落,码放。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半分力气。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听到了开门声,却没有回头,只是將劈好的最后一块木头码整齐,才直起身,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转过身看向秦知语。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只是轮廓分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有事?”他开口声音平淡,像是问一个路过的邻居。 “王建军同志,你好。”秦知语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亮在他面前: “我是省委联合专项督导组组长,秦知语。” 她习惯了这种开场白,也习惯了对方在看到证件后或敬畏或紧张的反应。 但王建军只是瞥了一眼,便点点头:“你好,秦组长。我妈在睡午觉,我们就在院子里说。”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她不是什么省委督导组的组长,只是一个来串门的村干部。 这种感觉让秦知语有些不適。 她收起证件,审视著眼前的男人。 这就是引得战区震怒,让省委连夜成立督导组的“功臣”? 她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开门见山: “王建军同志,关於你家人的遭遇,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你和你的家人表示歉意。我们一定会依法严惩所有犯罪分子,还你们一个公道。” 这是程序也是態度。 “谢谢。”王建军的回答只有一个词,言简意賅。 秦知语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她继续说道:“我们来,是希望你能配合调查。你以非正常渠道,动用军方关係向地方施压,这种行为不符合程序,也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纪律的重要性。” 她的语气很客观,带著体制內精英特有的严谨和审视。 在她看来,王建军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以权压人,哪怕初衷是正义的,也破坏了规则。 王建军听完,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他只是看著秦知语,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秦组长,如果我没有那枚令牌,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退役兵,今天你会坐在这里吗?” 秦知语一窒。 “如果我没有那些所谓的功勋,我的母亲是不是就要白白挨打?我的妹妹是不是就要含冤受辱?那些人是不是会继续在镇上作威作福?” 王建军放下茶缸,淡淡地说:“我遵守纪律,前提是纪律能够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当它失灵的时候,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它重新生效。” 他看著她目光清澈:“我没有向任何人施压,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陈述了事实。至於別人怎么做,那是他们的选择。我从始至终的要求只有一个,依法办事,还我家人一个公道。” 秦知语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將话题拉回正轨: “张涛已经交代了,他背后是青州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吴振雄,以及一个叫泰山会的利益集团。我想请问一下,你手里是否有其他关於他们的证据?” 王建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秦知语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秦组长,”王建军的称呼客气,语气却不容置喙: “证据,需要你们去查。我只是一个退役返乡的普通老百姓,一个受害者家属。查案是你们的职责。” 说完,他便拿起斧子,又开始整理起那堆劈好的木柴,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秦知语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要难缠得多。 他不是莽夫,更不是一个只懂服从命令的军人。 他冷静、克制,並且对人性和规则的理解,深刻得让她心惊。 他明明手里握著足以掀翻青州的王牌,却偏偏不打出来,反而摆出一副“普通老百姓”的姿態,逼著她,逼著整个督导组,去按照最正规、最艰难的程序,一步步地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是在考验她,也是在考验这个他曾经誓死捍卫的体制。 秦知语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小院。 这次见面,让她对王建军的认知彻底顛覆。 …… 青州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吴振雄掛断一个电话,脸上那副和煦的笑容慢慢敛去。 省委督导组,绕过了市里,直接空降白水县。 组长是个叫秦知语的女人,政法委石书记的得意门生。 张涛在进去不到三小时后就全招了。 消息一条条匯总过来,吴振雄却並不慌乱。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您好,请问是省委督导组的秦组长吗?”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变得热情而诚恳: “我是青州市的吴振雄啊。哎呀,秦组长,你们下来指导工作,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地方上都没做好接待工作,这是我们的失职啊。” “听说调查过程中可能有些误会,你看中午方便吗?我做个东,咱们边吃边聊,把情况跟你们匯报一下。” 电话那头,秦知语的声音冷得像冰:“吴副市长,如果你有与案件相关的情况需要说明,督导组会按程序安排时间和你谈话。吃饭就不必了。”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吴振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静坐了片刻,拿起了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老九,有几个朋友最近工作太辛苦了,该歇歇了。安排他们出去旅旅游,散散心。南边天气好,就去三亚吧,机票酒店我全包了。” “还有,城建档案馆的伺服器最近好像不太稳定,让技术人员好好维护一下,別丟了重要数据。” 一个小时后。 秦知语设在白水县的临时办公室里,一名督导组成员脸色难看地冲了进来。 “组长,出事了!” “我们正要去接触张涛供出的,当年负责白水县化肥厂项目征地的几个关键证人,结果……人全没了!” “负责土地评估的那个,今天一早突发心梗,进了icu,谢绝一切探视。” “当年负责拆迁的村主任,昨天连夜带著全家去三亚旅游了,手机关机。”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经手人,县国土局的档案科长直接失踪了,家里人说他去野钓了,两天没回家,已经报警了!” 秦知语猛地站起身。 对方的反击来了。 无声,迅速,精准。 一张看不见的刀网,在她眼皮子底下,一夜之间就將所有线索斩断得乾乾净净。 这个泰山会,比她想像的还要棘手。 第12章 天罗地网!督导组寸步难行! 白水县,临时督导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知语面前的桌子上,散落著几份刚刚匯总上来的报告,每一份都像一块冰,让室內的温度降至冰点。 “组长,我们派去查帐的同志回来了。” 一名从省审计厅抽调的专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吴振雄主管过的所有项目,以及泰山会核心成员名下的几十家公司,帐目……天衣无缝。” “什么叫天衣无缝?”秦知语的声音很冷。 “就是每一笔资金流转都有合法的合同与发票支撑,纳税记录完美无缺,甚至聘请的是国內最顶尖的会计师事务所做的帐。乾净得……就像是专门为了应对审查而准备的。” 专家的言外之意,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些帐目是假的。 但你找不到任何一丝破绽。 不等秦知语消化这个消息,另一名刑侦总队的干警推门而入,神色焦急。 “秦组长,我们准备传唤和吴振雄关係最密切的那个房地產老板,恆大地產的刘金福。结果他公司的回覆是,刘总昨天凌晨的飞机,已经飞去瑞士考察项目了,归期未定。” 又断了。 这还没完。 “叮铃铃——” 桌上的內部电话急促地响起,秦知语接起,听筒里传来李强压抑著怒火的声音。 “秦组长!出事了!之前我们控制的那几个王大虎手下的核心成员,刚刚在律师的陪同下全部翻供了!” “他们一致声称,之前的口供是在我们的刑讯逼供下做出的偽证,现在要求重新验伤,並且要控告我们滥用职权!” “啪。” 秦知语掛断了电话。 短短一个上午。 物证、人证、口供,三条线索,被人用一种雷霆万钧却又悄无声息的手段,同时斩断。 对方的反击比她想像中来得更快,更狠,也更专业。 这不是街头混混的打打杀杀。 这是用规则和法律,编织成的一张天罗地网,反过来將她这个执法者,牢牢地困在其中。 麻烦才刚刚开始。 下午,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若有若无的杂音。 一些地方论坛和自媒体帐號,开始流传一些“內部消息”。 《震惊!省委督导组空降青州,究竟是为民除害还是另有隱情?》 《一个退伍兵打人事件,何以引发官场大地震?背后不为人知的博弈!》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却处处都在暗示,这是一场小题大做、借题发挥的政治运动。 是为了某些领导的政绩,而刻意打压勤恳务实的地方干部。 舆论的风向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巧妙地引导著。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连督导组內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晚上的碰头会上,副组长老周,一位在纪委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志,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知语啊,你看现在这个情况,对方的防备太严密了。我们这样直衝核心,阻力太大,效果也不好。要不要……先缓一缓?” “从外围的一些小案子查起,慢慢渗透,这样动静小,也稳妥一点。” 他的话代表了组里不少人的心声。 所有人都看著秦知语。 秦知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站了起来,声音斩钉截铁。 “不行。” “我们是省委督导组,是罗书记亲手递出来的尚方宝剑!不是来和稀泥的!” “对方越是这样严防死守,就越说明他们的核心问题严重到了什么地步!这个时候退缩,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就是对英雄的二次伤害!” “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直击核心!” 她的话掷地有声,暂时压下了所有的异议。 但散会后,秦知语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著县城漆黑的夜空,心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的话说得漂亮,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手里现在缺一把能够撕开这层铁幕的刀。 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寸步难行。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院子里劈柴的男人。 和他那句平静的问话。 “如果我没有那枚令牌,今天你会坐在这里吗?” 答案此刻是如此清晰,又如此刺耳。 第二天一早,秦知语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开著那辆普通的民用牌照轿车,再次驶向王家村。 她需要重新评估。 评估那个男人,评估他所代表的那股力量。 车子在距离村口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通往村子的路上,多了几辆陌生的本地牌照轿车,停在路边,车里有人影晃动。 村口的大槐树下,那几个平日里晒太阳聊天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剃著平头,手臂上隱约有纹身的閒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或蹲或站,眼神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村子的人。 当秦知语的车开过时,那几道不善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聚焦在她的车上。 这不是监视。 这是警告。 是泰山会在用最赤裸、最囂张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这个村子,这个人,他们盯上了。 秦知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將车停在远处,步行走进村子。 那些閒人的目光如影隨形,充满了挑衅和威胁。 她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王家小院。 院门外,又多了两个靠在墙边抽菸的陌生男人,他们的站位,恰好能將整个院子门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看到秦知语走来,其中一个男人甚至故意朝她脚下吐了一口浓痰。 秦知语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终於彻底明白了。 在吴振雄那些人的眼里,她这个省委督导组组长,或许还有所顾忌,需要用规则来周旋。 但对於王建军这个始作俑者,他们已经懒得再偽装。 直接动用了最原始、最直接的黑道手段。 恐嚇,威胁,围困。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她知道,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不再是来评估,也不是来寻求配合。 她是来求援的。 向那个她昨天还在用纪律和程序审视的男人求援。 因为她手里的剑,已经被对方用规则缠住。 而要斩断这些规则之外的黑手,必须用一把不讲规则的刀。 第13章 你负责程序正义,我负责杀人诛心! 院门被推开。 秦知语走了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她身后,那两个靠在墙边抽菸的男人,毫不掩饰地將充满恶意和警告的目光投射进来,像两只看守著猎物的鬣狗。 王建军仿佛没有察觉。 他依旧坐在那个小马扎上,只是手里不再是斧头,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 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却被他用一块柔软的棉布,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擦拭著。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门口那两道不善的目光,而变得凝滯和压抑。 “他们是吴振雄的人。” 秦知语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 王建军头也没抬,回答得云淡风轻。 “他们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围困,监视,恐嚇。不只是针对你,也针对所有可能和案件有关的人。”秦知语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她身为省委督导组的组长,在自己的辖区內,眼睁睁看著黑恶势力用如此囂张的手段进行威胁,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王建军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著她:“所以,秦组长的调查,进行得不顺利?” 这句问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秦知语强撑的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拉过另一张小马扎,坐在他对面,第一次放下了自己省委督导组组长的架子。 “何止是不顺利。”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简直是寸步难行。” “张涛吐出来的所有线索,一夜之间全部断了。” “关键人证,不是突发心梗进了icu,就是连夜举家出国旅游,再不然就是直接人间蒸发。” “我们去查泰山会那些公司的帐目,乾净得能当成会计学院的教科书范本,每一分钱的流水都合法合规,天衣无缝。” “甚至连之前被市局控制的王大虎手下的那几个混混,今天一早也请来了省城最好的律师,集体翻供,反咬一口,说我们刑讯逼供。” 秦知语一句一句地说著,每说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陷入沼泽的人,无论怎么挣扎,都被那张由金钱、权力和暴力编织成的无形大网,越缠越紧。 她说完,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远处村口,那些地痞流氓偶尔传来的低笑和咳嗽声,显得格外刺耳。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块黑色的石头,继续用棉布轻轻擦拭。 他那过分的平静让秦知语心底的焦躁感愈发强烈。 “王建军同志,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说出了这句她昨天绝不会说的话。 王建军擦拭石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要剖开她的內心。 “你信法律,还是信证据?” 他问。 这个问题突兀、尖锐,直击本质。 秦知语一愣。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问她。 作为一名纪检干部,法律是她的信仰,是她一切行动的准则。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法律必须基於证据。” “很好。” 王建军放下了手里的石头,將那块擦得油光发亮的黑色石头,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他站起身直视著秦知语的眼睛。 第14章 阎王索命,神鬼难逃! 秦知语走出王家小院,后背挺得笔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迎面而来的,是那两个地痞流氓毫不掩饰的,充满挑衅和轻蔑的目光。 但这一次,秦知语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压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她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回到自己那辆普通的民用牌照轿车里。 坐进驾驶座,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陈厅长的私人號码。 “陈厅长,我是秦知语。” “知语同志,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白水县白杨镇王家村,是本次案件核心受害人,也是关键证人的居住地。现在,有不明身份的社会閒散人员,在村口及证人住宅周围聚集,已经对证人的人身安全和我们督导组的工作,构成了严重威胁和公然挑衅。” 秦知语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份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要求青州市局立刻出动警力,对该区域进行全面清场。所有可疑人员,全部带走审查!我不管他们是谁的人,有什么背景,我要在半个小时內看到结果。” “我需要一条绝对乾净的路。” “明白!”陈厅长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斩钉截铁地回答。 掛断电话,秦知语静静地坐在车里,看著不远处村口那些依旧在吞云吐雾、有恃无恐的地痞流氓。 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交易的第一步。 她为那把即將出鞘的刀扫清了障碍。 …… 王家小院內。 王建军听著外面逐渐响起的警笛声,以及隨之而来的呵斥与骚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从床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拖出一个陈旧的帆布军用背包。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打开背包,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些形状各异的金属零件,和一部看起来笨重无比,通体由黑色硬质塑料包裹的卫星电话。 电话的机身上,刻著一只浴火凤凰的图腾和一串独一无二的军用编號。 他熟练地接上天线,开机。 没有复杂的开机动画,屏幕亮起后,直接进入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拨號界面。 他按下一串烂熟於心的加密数字。 电话接通。 没有等待音,几乎是在他拨完號码的瞬间,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冷静到近乎机械的男声。 “先生。” “影子。”王建军的声音很平淡:“给你个任务。” 他將刘金福的名字和那张从李强那里要来的证件照,通过卫星电话的內置系统,发送了过去。 “刘金福,恆大地產老板。查到他在哪。” “让他主动想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似乎是在接收和处理信息。 “明白。”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具体要怎么做。 只有两个字代表著任务的接收和执行。 王建军掛断了电话,將一切恢復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走出房间,母亲张桂兰已经睡醒,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妈,我来吧。” 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菜刀,开始熟练地切著土豆丝。 刀锋落下,均匀而富有节奏。 仿佛刚才那个拨出跨国追魂电话的不是他。 …… 两个小时后。 夜幕已经降临。 白水县纪委的临时办公室里,秦知语看著桌上那些依旧毫无进展的卷宗,心头烦躁无比。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窗外。 她在等。 等一个结果。 一个她既期待,又感到不安的结果。 突然,她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內容只有一句话。 “他会回来的。” 秦知语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是王建军发来的。 这意味著,那把看不见的刀,已经挥了出去。 …… 与此同时。 柬埔寨,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海岛。 碧海蓝天,白沙如银。 奢华的泳池別墅里,音乐震耳欲聋。 恆大地產的老板刘金福,正左拥右抱著两个身材火辣的嫩模,端著一杯价值不菲的香檳,满面红光地和几个生意伙伴谈笑风生。 “吴市长那边都安排好了,大家放心!” “一个当兵的还能翻了天?等风头过去,青州还是我们的天下!” 当他拿起酒瓶时,却发现酒杯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他皱了皱眉,伸手进去將那东西捞了出来。 那是一颗黄澄澄的,还带著冰凉酒液的子弹。 子弹的弹头上,用极其精细的手法刻著一个汉字。 ——阎。 刘金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保鏢!保鏢!都死哪去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一把推开身边的嫩模。 整个別墅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连滚带爬地衝进別墅大厅,然后,他看到了他那支由退役特种兵组成的,年薪上千万的保鏢团队。 一共八个人。 没有枪声,没有打斗的痕跡。 他们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还保持著站立的姿势。 全都睡著了。 睡得像死猪一样。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刘金福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客厅的茶几上,那张他隨身携带的全家福相框旁边,多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挣扎著爬过去,颤抖著手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的家人很想你。”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划破了海岛的夜空。 …… 第二日清晨。 白水县纪委大楼门口。 一辆计程车以一个狼狈的甩尾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髮散乱、面色惨白、浑身散发著尿骚味的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滚了下来。 正是失踪了近两天的刘金福。 他甚至还穿著在海岛派对上的花衬衫和沙滩裤,脚上的一只拖鞋都跑丟了。 “我自首!我自首!” 他跪在地上,抱著门口站岗武警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喊著。 “我什么都说!我全都交代!求求你们保护我!保护我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知语和督导组的成员闻讯衝下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荒诞至极的画面。 她看著那个曾经在青州呼风唤雨,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哭喊著要坦白一切的房地產大亨,整个人都懵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 一个身在国外,自以为高枕无忧的人。 就这么自己回来了。 主动回来,哭著喊著要投案自首。 秦知语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院子里平静擦拭著石头的男人。 和那句平淡的承诺。 “给我24小时。”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王家村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这……就是阎王的手段吗? 这已经不是影响力了。 这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的,绝对的、恐怖的掌控力! 她对王建军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警惕,忌惮,好奇……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股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深深的敬畏。 第15章 一张照片,击溃亿万富豪! 白水县纪委的审讯室,灯光惨白。 刘金福,这位刚刚经歷了人生中最漫长二十四小时的房地產大亨,此刻正坐在审讯椅上,精神状態却出人意料地稳定了下来。 他不再是几个小时前那个跪地哭嚎、涕泪横流的丧家之犬。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梳理过,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深处藏著无法抹去的恐惧外,他又变回了那个纵横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同志,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刘金福的態度极其诚恳,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我承认,为了拿地,我公司这些年的税务上確实做了一些不合规的处理,偷税漏税,我认罪,我愿意补缴所有税款和罚金,三倍,五倍都可以!”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主动交代了数额惊人的偷税问题。 然而仅此而已。 审讯室內,两名从省厅特意抽调过来的预审专家,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老狐狸是在避重就轻,用一个足以让他坐牢但罪不至死的经济问题,来掩盖背后更深、更黑的罪恶。 “刘金福,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个。” 一名专家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 “我们想知道的是泰山会,是吴振雄。是你和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土地交易和利益输送。” 刘金福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 “泰山会?吴市长?” 他苦笑道:“两位领导,我就是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哪够资格认识吴市长那种级別的大人物啊。至於什么泰山会,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无论专家们如何旁敲侧击,如何拿出张涛的部分供词进行压迫,刘金福都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犯了些经济错误的商人。 他的心理防线,坚固得像一座堡垒。 整整一夜过去,审讯没有任何进展。 秦知语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著审讯室里那个油盐不进的刘金福,眉心紧紧锁起。 她知道,刘金福这道坎如果过不去,那指向吴振雄和整个泰山会的所有线索,就都成了空中楼阁。 这个突破口,绝不能断在这里。 “让他先休息吧。” 秦知语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对身边的组员下令。 她拿著刻录了审讯全程的录像光碟,走出了纪委大楼。 清晨的冷风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坐进车里,没有丝毫犹豫,驱车再次驶向王家村。 当她又一次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时,王建军正陪著母亲张桂兰在院子里摘菜。 阳光下,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耐心地听著母亲絮叨著邻里间的琐事,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儿子。 看到秦知语,王建军没有意外。 他让母亲先进屋休息,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秦知语对面。 “他没说?” 王建军开口,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秦知语的心沉了一下,將手里的光碟递了过去。 “他只承认偷税漏税,对於泰山会和吴振雄,一概否认。我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撬不开他的嘴。” 王建军接过光碟,没有立刻去看。 他只是看著秦知语,那眼神平静,却让秦知语感觉自己被看得通透。 “因为你们问错了问题。” 王建军走进屋內,將光碟放进一台老旧的dvd机里,连接到一台小小的彩色电视上。 秦知语跟了进去,站在他身后。 审讯录像开始播放。 刘金福那张布满偽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秦知语正准备开口介绍审讯的难点。 王建军却只看了不到十分钟,便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定格在刘金福端起水杯喝水的一个瞬间。 “他撒了十七次谎。” 王建军转过身,声音平淡地陈述著一个让秦知语感到荒谬的结论。 “当你们提到泰山会这个词时,他的瞳孔放大了0.3毫米,喝水的动作停顿了0.5秒,这是恐惧的本能反应。” “当你们提到吴振雄的名字时,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在裤缝上摩擦了一下,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次,代表著焦虑和想要撇清关係。” “他最紧张的一次,是审讯员的手机不小心亮了一下屏,屏保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在那一瞬间,他喉结的滚动频率是平时的两倍,眼神有零点二秒的失焦。” 王建军的语速不快,却像一台最精密的人体扫描仪,將刘金福每一个不为人知的微小反应,都精准地捕捉並解读出来。 秦知语彻底怔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碾碎。 这就是顶尖特种兵的观察力和心理侧写能力? 这简直是魔鬼! “所以……”秦知语的声音有些乾涩。 王建军看著她,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他最在乎的,不是他的老婆孩子,那些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商业伙伴和社交工具。” “也不是他的钱,钱没了可以再赚。” “他真正的软肋,是他那个藏在暗处,刚刚考上大学的私生子。” 王建军站起身,走到秦知语面前。 “你下次审他,什么都不用问。” “就把他私生子的照片放在桌上。” “然后,盯著他的眼睛。” 秦知语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半信半疑,甚至觉得这有些荒唐。 但王建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她拿著王建军递过来的一张纸条,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王家小院。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一所大学和一个班级。 一个小时后。 白水县纪委,审讯室。 刘金福被再次带了进来,脸上带著不耐和嘲讽。 他以为这群人黔驴技穷,又要开始新一轮无意义的拉锯战。 秦知语亲自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上。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照片,轻轻地放在了刘金福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孩,穿著篮球服,站在大学的校门口,笑容灿烂阳光。 刘金福脸上的不耐,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那座他精心构筑的,连预审专家都无法攻破的心理堡垒,在这一张薄薄的照片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 瞬间崩塌,灰飞烟灭! “不……不要……” 他的嘴唇哆嗦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別动他……求求你们……別动他……” 秦知语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用一种冰冷的,带著怜悯的眼神,盯著他的眼睛。 就像王建军教她的那样。 “哇——!” 刘金福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力,他猛地趴在桌子上,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恐惧,和彻底的崩溃。 “我说!我全都说!”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声音嘶哑地哀嚎著。 “泰山会!吴振雄!我什么都说!” “泰山会的会长就是吴振雄!副会长是市国土局的局长!” “青州这五年,所有黄金地段的土地拍卖,全都是我们几个人在暗箱操作!吴振雄负责泄露底价和打压竞爭对手,我们负责抬轿子和洗钱!” “白水县那个化肥厂的项目,就是吴振雄亲自拍板,让我们强行征地,侵吞了上千万的补偿款!” 审讯室外,所有督导组的成员,都通过单向玻璃,目瞪口呆地看著这顛覆三观的一幕。 他们看著那个痛哭流涕,將所有罪恶和盘托出的亿万富豪。 又看了看桌上那张普普通通的男孩照片。 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秦知语则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个劈柴的男人,和那句平淡到极致的话。 “你负责程序正义,我负责杀人诛心。” 第16章 物理毁灭?阎王的人脉没有上限! 刘金福的精神防线,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已彻底化为齏粉。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他没有任何保留,將自己所知道的关於“泰山会”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吐了出来。 那是一张盘踞在青州上空,笼罩了近十年的黑色巨网。 以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吴振雄为蛛心,以市国土、规划、税务等要害部门的一把手为骨干,无数的商人、官员、甚至黑道人物,都是这张网上或大或小的节点。 他们操纵土地拍卖,垄断工程项目,侵吞国家资產,洗钱放贷,无恶不作。 刘金福的供述,像一把钥匙,为秦知语和她的督导组,打开了通往这个罪恶王国核心的大门。 凌晨四点。 天色依旧漆黑。 数十辆警车无声地从白水县驶出,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扑向了青州市区。 行动目標:泰山会的核心据点之一,位於青州东郊的“静心茶楼”。 根据刘金福的交代,这里表面上是高级会所,实则是吴振雄等人密谋、分赃的核心地点。 更重要的是茶楼地下室的伺服器里,储存著泰山会近五年来最原始、最核心的帐目和交易记录。 秦知语坐在指挥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却没有半分即將大功告成的喜悦。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一个能將防线构筑得如此天衣无缝的组织,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命门吗? 半小时后,车队抵达目的地。 特警队员以雷霆之势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了茶楼內所有人员。 秦知语带著省厅的技术专家,直奔地下室。 厚重的防盗门被强行破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地下机房內,一片狼藉。 几台伺服器机箱的外壳被暴力撬开,里面的硬碟位空空如也。 地上散落著一堆被电钻钻得千疮百孔、又被高温喷枪灼烧得焦黑变形的硬碟残骸。 一名技术专家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最大的碎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秦组长……”他声音乾涩,“这是物理销毁。” “碟片被高速钻头彻底贯穿,存储晶圆结构完全破坏,然后又经过了至少八百度以上的高温灼烧……” 他站起身,对著秦知语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別说恢復了,这连一块完整的存储晶片都找不出来。” “从技术上讲,恢復可能性为……零。” 零。 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督导组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撕开的突破口,就这么被人用最粗暴、最决绝的方式,彻底堵死了。 所有的努力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知语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 她看著那份由刘金福口供整理出的,长达上百页的笔录,感觉无比的讽刺。 有人证,却没有决定性的物证。 单凭一个戴罪立功的商人的口供,根本无法將吴振雄那样级別的官员定罪。对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脱身。 这张网依旧牢不可破。 就在这时,她那部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秦知语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个平静得过分的声音。 “把硬碟碎片交给我。” 是王建军。 秦知语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握著手机,走到窗边,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怀疑。 “没用的。技术专家说了,恢復的可能性是零。它们已经被彻底销毁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零。”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把它们最高清的照片,从不同角度,发给我。” 掛断电话,秦知语呆立了许久。 理智告诉她,这是天方夜谭。 但那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创造的“奇蹟”,又让她心底生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希望。 最终,她还是按照王建军的要求,让人將那些焦黑的碎片,拍成了上百张高清照片,加密发送了过去。 …… 王家小院。 王建军收到了照片。 他没有多看,只是將图片打包,通过那部军用卫星电话,发送了出去。 隨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加密號码。 “蜂鸟。” “队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清脆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崇敬。 “你终於想起我了!” “帮个忙。”王建军言简意賅。 “队长的事就是我的事!您说!” “刚发给你的东西,能恢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整整一分钟。 王建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一分钟后,蜂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种面对终极挑战的兴奋与狂热。 “队长,这活儿……太他妈的变態了!干这事的人是个高手,盘体钻孔的位置、角度,还有灼烧的温度和时间,都卡得死死的,就是为了彻底毁灭数据。” “但是……”蜂鸟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忘了,只要磁介质还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跡。他销毁的只是物理结构,但数据的幽灵,还飘在上面。” “別人干不了,我能!” “给我一天时间。” “好。” 王建军掛断了电话。 他身后,妹妹王小雅探出头来,好奇地问:“哥,你跟谁打电话呢?” 王建军回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一个以前修电脑的战友。” 第二天。 秦知语几乎又是一夜未眠。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奇蹟? 上午十点,她的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未知。 附件是一个巨大的,超过100g的压缩数据包。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幸不辱命。” 秦知语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喊来了技术组的专家,当著所有人的面,下载並解压了那个数据包。 当文件夹被打开的瞬间,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神跡。 里面是无数个被清晰分类的文件夹。 【泰山会成员分赃记录】 【向各级官员行贿清单(附转帐凭证及录音)】 【歷年土地拍卖內幕(含底价泄露录音)】 【工程项目利益输送链条】 …… 每一份文件都完整无缺。 每一笔黑钱的流向都清晰明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数据恢復了。 技术专家颤抖著点开一个名为【海外资產(拓展追踪)】的文件夹。 里面赫然是吴振雄等核心成员,通过几十个离岸公司,秘密转移到瑞士、开曼群岛等地的银行帐户信息、具体金额,甚至还有几处海外房產的详细地址和照片! “这……这不可能……” 技术专家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这不光是恢復了硬碟数据,这是……这是通过伺服器残存的云端操作痕跡,反向入侵了海外银行的后台系统,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 “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秦知语没有听清专家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份足以让整个青州官场,不,是让整个江南省官场都发生超级地震的铁证。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最后,所有的思绪,都匯聚成了那个在院子里劈柴、做饭,平静得像个邻家大哥的男人身影。 她缓缓地转过身,望向窗外王家村的方向。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审视,没有了中途的合作,甚至没有了昨天的震惊。 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 敬畏。 第17章 困兽之斗,利剑蒙尘 青州市,市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吴振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他经营了近十年的城市。 往日里,这种俯瞰的姿態总能带给他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但今天,他只觉得脚下的城市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无路可逃的蜘蛛。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內线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致命。 刘金福被策反,静心茶楼的伺服器数据被恢復。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凿子,在他精心构筑的堡垒上,凿开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他知道,秦知语那把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按部就班地防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穷途末路。 吴振雄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浮现出一种赌徒输光了所有筹码后,决定掀桌子的疯狂。 他缓缓坐回自己的老板椅,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他发誓永远不会动用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寒暄,声音嘶哑而决绝。 “老领导,我要举报。” “举报一名从境外渗透回国,意图窃取我市乃至我省核心经济情报的特级间谍。他偽装成退役军人,利用过去的身份网络,已经成功策反了我市一名重要企业家,並用非法技术手段,攻击了我们的核心资料库。” “我有证据。” 他口中的证据,是一份连夜偽造的档案。 档案里,王建军在海外执行任务的经歷被巧妙地扭曲,他那些背景神秘的战友,如影子和蜂鸟,被描绘成了隶属於某西方情报机构的顶尖黑客与特工。 而那份被蜂鸟恢復的数据,则被定义为“王建军勾结境外势力,窃取国家机密”的铁证。 这是一招阴毒至极的乌贼战术。 当刑事案件被强行涂抹上国家安全的色彩,当扫黑除恶被歪曲成间谍渗透,整盆水都会被搅浑。 届时,再黑的罪恶,也能在浑浊中暂时隱身。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政治资源,赌一把,赌上层对“国家安全”这四个字的敏感,足以压过一切。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句沉稳的回应,便掛断了。 吴振雄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按下了那个足以引发超级地震的按钮。 接下来,要么是他粉身碎骨,要么是所有人一起陪葬。 …… 白水县,督导组临时办公室。 秦知语正和组员们根据恢復的数据,制定下一阶段的抓捕和审讯计划。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即將大功告成的兴奋。 泰山会这张巨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已清晰地暴露在他们面前,只待收网。 突然秦知语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號码。 她皱了皱眉,走到角落接起。 “是秦知语同志吗?”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 “我是。” “省委办公厅。现在向你传达罗书记的口头指示。” 对方的语气,像是一台宣读指令的机器: “鑑於案情出现重大变化,可能涉及国家安全领域。联合专项督导组即刻起,暂停一切调查、抓捕及审讯工作。原地待命,封存所有资料,等待进一步核实。” “什么?”秦知语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马上就可以……” “秦组长。”对方打断了她,声音里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是命令。请你理解,並且执行。” 电话被掛断。 听著听筒里的忙音,秦知语呆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暂停调查? 等待核实? 在已经拿到铁证,胜利就在眼前的最后一刻,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她缓缓走回会议室,看著那些依旧在激烈討论案情的组员,看著那块写满了抓捕名单的白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大家……停一下。” 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接到上级通知,行动暂停。所有人,原地待命。”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她,脸上的兴奋和激动,一点点褪去,变成了茫然、错愕,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为什么啊秦组长?”一名年轻的干警忍不住问道:“证据確凿,就差抓人了!” 秦知语无法回答。 她知道,吴振雄的反击来了。 不是用钱,不是用暴力,而是用了一种她最无法对抗的方式——规则。 一种更高层级的,她无法触碰的规则。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 自己手中的“尚方宝剑”,在这一刻,竟被一层看不见的灰尘蒙住了锋芒。 她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坐进车里,一脚油门,朝著王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去找王建军能干什么。 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这份憋屈,又或许,是在潜意识里,她觉得只有那个男人,才能解决这种不讲道理的困局。 王家小院。 王建军正陪著妹妹王小雅,在院子里给母亲开闢出来的一小块菜地浇水。 他脸上带著难得的放鬆和笑意,听著妹妹嘰嘰喳喳地抱怨著学校里的趣事。 秦知语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而寧静的画面。 她的怒火和焦躁,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王建军看到她阴沉如水的脸色,便知道出事了。 他让妹妹先进屋,自己则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平静地看著她。 “吴振雄举报了你。”秦知语开门见山,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我通过熟人打听。” “他偽造证据,说你是境外派来的间谍,说你恢復数据是在窃取国家机密。” “这份举报信直接递到了省里,甚至可能更高。现在,督导组的所有工作都被叫停了。”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紧紧盯著王建军的脸,想从上面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或慌乱。 但是她失望了。 王建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听著这些足以让任何官员万劫不復的指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他没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困兽会做出最疯狂的撕咬。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转过身,从墙角拿起一把用来劈柴的短斧和一块磨刀石。 他蹲下身,开始一下一下地磨著斧刃。 “嘶……嘶……” 磨刀石与斧刃摩擦,发出规律而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知语看著他专注而平静的侧脸,看著那双稳得没有颤抖的手,心头那股无力的憋屈,竟慢慢被一种莫名的寒意所取代。 许久,王建军停下了动作。 他拿起斧子对著阳光看了看那闪著寒光的锋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秦知语。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想玩火。”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让秦知语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倒竖起来。 “那我就让他自焚。” 第18章 国安上门,阎王探亲? 院子里磨斧头的声音停了。 秦知语心头那股因为王建军的杀意而升起的寒气,还未散去,村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 不是警车,声音沉闷而有力。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没有掛地方牌照,悄无声息地停在村口,车上走下来七八个男人。 他们都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步伐整齐划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练与肃杀,让整个村子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秦知语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人她认识。 或者说,她认识这类人。 他们不是警察,不是军队,而是来自一个更神秘、更具权力的系统——国家安全部。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径直走进院子,目光在秦知语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波澜,隨即落在了王建军身上。 “王建军先生?”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他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深红色的封皮上,国徽熠熠生辉。 “国家安全部,行动三处,周正。” 张桂兰和王小雅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仗,脸都嚇白了。 张桂兰一把抓住王建军的胳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小雅更是死死攥著哥哥的衣角,眼里满是惊恐。 秦知语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没想到吴振雄的报復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直接捅到了国安。 这盆脏水一旦泼实了,別说督导组,就是省委罗书记都未必能轻易插手。 周正的目光扫过惊慌的母女,语气依旧公式化: “王建军先生,根据举报,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窃取国家机密。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你们抓错人了!我哥是好人!他是英雄!”王小雅终於忍不住,哭著喊了出来。 秦知语也上前一步,挡在王建军身前: “周处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建军同志是功勋军人,这件事……” 周正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秦组长,我们正在执行公务。你的身份我们清楚,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督导组的管辖范围。请你配合。” 他的语气客气,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让秦知语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院中气氛凝固到冰点时,王建军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又揉了揉妹妹的头顶。 “妈,小雅,別怕。”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平静。 “没事,就是个误会。领导找我了解点情况,我去去就回。你们在家等我。” 他又看向脸色煞白的秦知语,说:“秦组长,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妈和妹妹。” 说完,他便迈步向周正走去,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整个过程,他平静得像只是出门散个步。 周正的眼神里闪过异样。 他办过无数的案子,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见过位高权重的贪腐官员。 被他们带走时,有崩溃的,有叫囂的,有嚇瘫的,却从没见过像王建军这样的。 平静得过了头,仿佛被带走的不是他自己。 周正没有给他戴上手銬,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种客气,更像是一种对未知人物的职业性试探。 王建军坐进了中间那辆红旗轿车的后排,左右各坐了一名国安人员。 车门关闭,隔绝了院子里母亲和妹妹压抑的哭声。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王家村。 车內死一般的寂静。 王建军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神情淡然。 他没有被审问,带队的人员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车子即將驶上通往市区的高速。 王建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周处长。” “什么事?”周正从前排回过头。 “给你们江南省厅的郑厅长打个电话。” 王建军的目光依旧看著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周正眉头微皱。 国安系统垂直管理,他並不归地方的省厅厅长管辖。 但对方直呼“郑厅长”,显然很清楚他们系统在江南省的最高负责人是谁。 “就说……”王建军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周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龙牙的阎王,来看他了。” 龙牙? 阎王? 周正的脑子嗡的一声。 作为国家安全系统內的中层精英,他当然不可能没听过这两个词。 龙牙,那是存在於全军最高密级档案中的传说,是国家最锋利、最神秘的一把尖刀,执行的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绝密任务。 而阎王,则是那把尖刀的刀尖,是传说中的传说,是无数敌对情报机构名单上,代號为死神的禁忌存在。 周正一直以为,这只是內部流传的,带点神话色彩的代號。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普通运动服,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男人,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荒谬。 但那股从心底涌出的,不受控制的寒意,却又在疯狂地提醒他,这可能不是玩笑。 车內的气氛瞬间变了。 另外两名国安人员也听到了这两个词,他们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看向王建军的眼神,从戒备变成了惊疑不定。 周正盯著王建军看了足足半分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周正拿起加密电话,手指在拨號键上悬停了数秒。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无论结果如何都將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接通。 “我是周正。”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郑厅长沉稳的声音。 周正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看了王建军一眼,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报告厅长,目標已经带回。他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龙牙的阎王,来看您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沉默。 周正能清晰地听到,郑厅长那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急促。 三秒后。 一声仿佛天塌下来般的咆哮,从听筒里炸响,声音大到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你说什么?!!” “你们他妈的把谁给请来了?!!周正!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郑厅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震怒,甚至带上了颤音。 “快!马上!把电话给阎……给首长!!” “首……首长?” 周正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平静的脸,听著手机里自家厅长那几近崩溃的怒吼。 车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另外两名国安人员,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看向王建军的眼神,已经从惊疑彻底变成了惊骇与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从那个小村子里请出来的,到底是一尊什么样的神。 第19章 阎王令牌,权限通天! 周正握著那部加密电话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入行十几年,第一次感觉到手里的电话重逾千斤。 听筒里,江南省国家安全厅最高负责人郑厅长那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余音还在车厢內迴荡,震得另外两名西装笔挺的下属面无人色,身体僵硬得像两尊石雕。 首长? 这个词从郑厅长的嘴里吼出来,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神经。 周正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机械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將电话递向了身旁的男人。 王建军接过了电话。 他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只是平静地將电话放到耳边。 “餵。” 一个字,不带任何官衔,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对一个陌生推销员的回应。 电话那头,郑厅长那暴怒的咆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周正从未听过的,混合著极致敬畏与惶恐的声音,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 “首……首长,我是江南省厅的郑卫东,我……我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我……我该死!我马上亲自过去给您赔罪!” 郑卫东的声音都在发抖,周正几乎能想像到电话那头,自己那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顶头上司,此刻一定是冷汗淋漓,站都站不稳了。 “我已退役,不是首长。”王建军的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有人想往我身上泼点东西,脏了衣服,总得洗洗。我来你们这里是配合调查,自证清白。” “不不不!您千万別这么说!这……这是天大的误会!”郑卫东的声音都快哭了: “您放心,我马上处理!我亲自带队把那个狗胆包天的吴振雄给您绑过来!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不必。”王建军打断了他: “抓人,要讲证据。审案,要走程序。国安有国安的规矩,不能因为我破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內已经彻底石化的周正三人。 “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谁才是对这个国家真正的威胁。按程序走吧,我等著。” 说完,他没等郑卫东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隨手递还给了周正。 周正像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双手颤抖著接过了手机。 车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固来形容,那是接近真空的死寂。 三个国安精英,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会惊扰到身边这尊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大神。 周正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对方从头到尾都平静得过分。 那不是偽装,也不是有恃无恐。 那是一个站在云端的人,俯瞰一群在地上挖土的螻蚁时,最真实的状態。 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法的猎人,殊不知,自己只是闯进了神龙巢穴而不自知的兔子。 “那个……王……王先生……” 周正艰难地开口,称呼已经从“王建军先生”变成了结结巴巴的“王先生”。 王建军没看他,只是望著窗外,隨口应了一声。 “我们……还……还去市局吗?” “去。”王建军吐出一个字 “程序,要走完。” …… 青州市国家安全局,坐落在市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外面看是普通的行政大楼,內里却壁垒森严,处处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当三辆黑色红旗轿车驶入大院时,市局局长钱峰已经带著几名核心下属在楼下等著了。 他刚刚也接到了郑厅长的电话,虽然郑厅长在电话里极力克制,但钱峰还是从对方那异乎寻常的郑重语气里,嗅到了不对劲。 车门打开,周正带头下车,脸色凝重。 紧接著王建军从车里走了出来。 钱峰的目光落在王建军身上,一个穿著普通运动服的年轻人,除了眼神平静一些,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这就是省厅郑厅长亲自打电话来,要求“最高规格接待、务必谨慎”的人物? “钱局,人带到了。”周正走到钱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辛苦了。”钱峰点点头,目光转向王建军 “这位就是……” 他话未说完,王建军已经迈步朝大楼里走去,仿佛这里是他家后院。 “审讯室在哪边?” 他的话让钱峰和身后的一眾市局干部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的是一间最舒適的接待室,泡好了最好的茶,现在对方却主动要求去审讯室? 周正苦笑一下,快步跟上,做了个指引的手势。 审讯室里,冰冷的金属桌椅,墙壁上是柔软的隔音材料,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巨大的单向玻璃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王建军没有丝毫的不適,自己拉开审讯椅坐了下来,姿態閒適,甚至还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局。 第20章 將计就计,瓮中捉鱉 青州市国家安全局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压抑。 主位上坐著的,不是市局局长钱峰,也不是从省厅赶来的周正。 是王建军。 他身前没有茶杯,只有一杯白水。 钱峰、周正以及市局的一眾核心干部,则像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地分坐两侧,人手一个笔记本,严阵以待。 省厅厅长郑卫东没能亲自过来,但他派来的专人已经带著他的亲笔道歉信,以及一句“一切行动听从首长指挥”的最高指令,在门外等候。 “首长,是我们的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让您受惊了。”钱峰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道歉: “对於吴振雄的诬告,我们必定严查到底,给您一个交代。” “坐下。”王建军抬了抬手: “我说了,我不是首长。我今天来,是以一个被举报人的身份,配合你们的工作。”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钱峰等人听在耳朵里,却感觉背后的冷汗又冒出了一层。 这位爷越是这样说,他们心里的压力就越大。 “吴振雄的举报,並非全无是处。”王建军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至少提醒了我们,敌人已经狗急跳墙,开始动用盘外招了。” 秦知语那张布满焦急和愤怒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他知道,督导组那边,现在肯定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既然他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將计就计。” 王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声响: “你们国安部门,继续调查我。动静可以搞大一点,让吴振雄觉得他的计策成功了。” 钱峰立刻领会,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麻痹他?” “对。”王建军点头: “人在最得意的时候,防备心最弱。我要你们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对泰山会所有核心成员,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通讯监控。电话、邮件、简讯,包括他们家路由器的每一个数据包,我都要。”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国安的技术手段確实通天,但如此大规模、高强度地针对一群地方官员和商人,动用的资源和承担的风险都是空前的。 可一想到王建军的身份,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 这位爷的要求,就是最高指令。 “保证完成任务!”钱峰挺直了腰板,斩钉截铁。 王建军又看向周正:“你的人,接下来听我调配。有意见吗?” “没有!能听您调遣,是我们的荣幸!”周正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职业生涯里,距离传说最近的一次。 …… 青州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吴振雄掛断了电话,脸上那层持续了一整夜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亢奋和得意。 他刚刚通过內线,確认了消息。 那个叫王建军的退役兵,被省国家安全厅的人,从村子里直接带走了。 带走时的名义是“涉嫌危害国家安全”。 成了! 这步险棋赌对了! 吴振雄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点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繚绕在他那张扭曲的笑脸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秦知语那张冰山脸上错愕和不甘的表情,看到了督导组那群人树倒猢猻散的狼狈模样。 只要王建军被国安这台巨大的机器缠住,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脱层皮。 而他,则贏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拨出了一个號码。 “老九,通知下去,今晚十点,静心茶楼,核心层会议。告诉他们,天晴了,雨停了,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並不知道,他这通电话的每一个音频信號,都被转化成数据流,在数公里之外的国安局机房里,实时呈现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 国安局,临时监控指挥中心。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顶级的作战室。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实时显示著“泰山会”核心成员的通话记录、邮件內容、定位信息。 王建军、秦知语、李强,以及钱峰和周正,坐镇中央。 秦知语是在半小时前被钱峰派专车请来的。 当她走进这间充满科幻感的指挥中心,看到屏幕上那些被赤裸裸监控的隱私,看到钱峰和周正对王建军那毕恭毕敬的態度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终於明白,王建军那句“我去去就回”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她那把被规则束缚的尚方宝剑,之所以会蒙尘,是因为对方触碰到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想像的,更高层级的领域。 而王建军,本身就站立在那个领域的顶端。 “来了来了!”一名技术人员低声喊道。 大屏幕上,一个窗口被放大。 那是市国土局局长,泰山会的二號人物,正在和吴振雄通话。 “吴市,消息可靠吗?那小子真被国安拿下了?” “千真万確!我的人亲眼看到的。现在那帮督导组的,估计自己都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我们。”吴振雄得意的声音传来。 “太好了!这步棋走得实在是高!吴市英明!” “少拍马屁。通知下去,今晚开会,商量一下怎么彻底把这件事了结。刘金福那条疯狗,还有那些被扣的帐本都是隱患。必须儘快处理掉,永绝后患。” “明白!我这就安排,顺便把几个关键兄弟的旅游路线也规划好。” 听著耳机里传来的一句句密谋,李强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鄙夷:“一群蠢猪,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秦知语则沉默不语,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那个从头到尾都神情平静的男人身上。 她看著王建军端起那杯白水,轻轻喝了一口。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手舞足蹈、自以为是的“泰山会”高层,眼神就像在看鱼缸里一群即將被捞起宰杀的鱼。 这一刻,秦知语彻底明白了王建军的行事风格。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吴振雄自以为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殊不知,他只是亲手將自己和同伙,送进了一个由王建军亲手为他们打造的,更加天衣无缝的牢笼里。 “收网的时候快到了。”王建军放下水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张覆盖全青州的抓捕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发號施令的人,不是督导组组长秦知语,也不是国安局局长钱峰。 是那个代號“阎王”的男人。 第21章 泰山会的疯狂,僱佣兵入境! 夜色如墨。 重建后的静心茶楼,再次亮起了灯。 一辆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茶楼后院,车上下来的人,个个神色警惕,步履匆匆。 这些人,都是青州地面上跺一跺脚,官场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们是“泰山会”的绝对核心。 茶楼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吴振雄坐在主位,环视著到齐的眾人,脸上掛著胜券在握的笑容。 “各位,虚惊一场。”他將手中的雪茄在菸灰缸里按灭: “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清理手尾。” 他话音刚落,市国土局的黄局长就面色阴沉地开口: “刘金福那边怎么办?他吐出来的东西,足够我们喝一壶的。” “一个叛徒而已。”吴振雄的眼中闪过狠厉: “他不是有个最宝贝的私生子吗?派人去问候一下,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必要的时候让他永远闭嘴。” “还有督导组手里那些恢復的数据……”市规划局的孙局长忧心忡忡。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吴振雄冷笑一声: “我已经联繫了海外的朋友,花重金请了一支援军。专业人士,处理专业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釜底抽薪,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只要王建军这个源头消失了,秦知语那把剑就断了。到时候,没人,没证据,我看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斗!” “僱佣兵?”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国內动用这种力量,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这是在玩火自焚。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吴振雄眼神疯狂: “王建军身手不凡,普通人近不了身。只有用最专业的团队,製造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才能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们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代號禿鷲,十二个人全是外籍,退役的三角洲和海豹,擅长城市渗透与暗杀。目標只有一个,在国安调查期间送王建军上路。” …… 与此同时,国安局指挥中心。 密室里吴振雄等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通过高清的针孔摄像头和拾音器,清晰地呈现在大屏幕上。 “混蛋!这群畜生!”李强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目赤红: “老大,不能再等了!我请求立刻收网!这帮人渣已经疯了!” 秦知语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吴振雄那张疯狂的脸,心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想过对方会反扑,却没想过对方的疯狂和恶毒,已经突破了人类的底线。 指挥中心里,钱峰和周正等国安人员,也是一脸的凝重与后怕。 如果不是王建军將计就计,他们根本无法想像,这群披著官员和商人外衣的魔鬼,会策划出如此骇人听闻的阴谋。 然而王建军依旧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直到吴振雄说出“禿鷲”小队的名字,他缓缓笑了。 “抓,为什么要抓?”王建军缓缓开口,声音让激动的李强瞬间冷静了下来: “送上门的鱼,没有不吃的道理。正好,也让秦组长,让青州的所有人看看,他们一直面对的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老大,你的意思是……”李强瞪大了眼睛。 “我要让他们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不仅是贪腐,还有买凶杀人。” 王建军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 “我要让他们在最疯狂的幻想中,坠入最彻底的绝望。” 他转过身看向秦知语。 “我来做诱饵。” “不行!”秦知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王建军面前,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直视著他的眼睛。 “这太危险了!对方是十二个顶级的职业军人,不是街头的混混!你一个人……这和送死没有区別!” 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案件的关心,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担忧。 王建军看著她焦急的眼神,那双总是冰冷理性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紧张。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暖意的笑容。 “秦组长,在我曾经的战场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心安的强大自信: “这种规模的行动,只能算是……餐后甜点。” 秦知语怔住了。 她看著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看著他那双深邃眼眸里透露出的,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 那种感觉,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支穷凶极恶的僱佣兵小队,而是一群拿著玩具枪的孩子。 所有的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男人的决定。 他的世界,他的强大,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决然。 “好。我同意你的计划。”她咬著嘴唇,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但是,市局特警和武警反恐中队,必须在外围布控。国安的外勤精英,必须在內层策应。所有的行动,必须在我们的绝对掌控之下。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我授权他们可以不计代价,强行介入!” 她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也是在给王建军上一道最后的保险。 “可以。”王建军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一个以国安、公安、武警三方力量为支撑,以“阎王”为诱饵的猎杀之局,就此敲定。 当夜,一架从东南亚某国起飞的私人货运飞机,在邻省一个偏僻的机场降落。 十二个背著巨大行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混在搬运工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22章 战神的狩猎场,你,是猎物! 夜色下的青州,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显得静謐而深沉。 但在城市西北角的废弃工业区,这份静謐却带著一股肃杀的味道。 这里曾是青州的老重工业基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锈跡斑斑的钢铁骨架,在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像一座钢铁丛林构成的巨大坟场。 一辆不起眼的计程车停在工业区外围的土路上,王建军付了钱,独自一人下了车。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运动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进了这片废墟。 风吹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水泥地面上满是碎石和玻璃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王建军没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踪。 他就像一个饭后散步的普通市民,不紧不慢地穿过一座座废弃的厂房,最终在一个半塌的巨型钢铁冶炼车间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整个工业区的中心,结构复杂,视野开阔,同时又有著无数可以藏身的角落。 是他为那群远道而来的客人,精心挑选的埋骨之地。 …… 国安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一个代表著王建军的绿色光点,在复杂的厂区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中心位置,一动不动。 而在地图的外围,十二个红色的光点,正以一种极具战术素养的队形,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他们到了!”一名技术人员低声报告。 秦知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著屏幕,看著那十二个红色光点,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向那个孤独的绿点。 “特警狙击手就位了吗?武警反恐部队到哪了?”她转头,声音急促地问向李强。 “老大放心!”李强虽然也是满脸紧张,但对王建军的信心却让他保持著镇定: “外围五百米,我们布置了三道封锁线,十六名特警狙击手已经锁定了所有制高点。武警反恐中队的两支突击队,就在厂区边缘待命,只要老大一声令下,三分钟內就能突进到核心区!” 秦知语点了点头,但手心里的汗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无法理解,王建军为什么非要以身犯险。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 废弃工厂区,一栋六层高的水泥办公楼楼顶。 一个男人,如幽灵般匍匐在地,將一支加装了消音器和顶级夜视瞄准镜的奥地利ssg69?架设在天台边缘。 他是“禿鷲”小队的狙击手,代號“鹰眼”。 他调整著呼吸,冰冷的十字准星透过瞄准镜,稳稳地套在了千米之外,那个站在钢铁车间门口的身影上。 “鹰眼就位。目標已锁定。他看起来完全没有防备,像是在等死。” 鹰眼的声音通过喉麦,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 频道里,传来队长禿鷲冷静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目標极度危险,不要掉以轻心。阿尔法小组从三点钟方向主攻,贝塔小组从九点钟方向策应。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命令。” 工厂的阴影里,十名手持m4卡宾枪、mp5衝锋鎗的突击队员,如同鬼魅一般,呈扇形包围网,一步步向著中心的目標逼近。 他们的脚步轻盈,动作协同,每一个人都处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之下,彼此间的配合天衣无缝,展现出了世界顶级特种部队的素养。 在禿鷲看来,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目標虽然是所谓的兵王,但他孤身一人,暴露在开阔地,还被己方的顶级狙击手锁定。 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自杀行为。 太容易了。 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直觉,让禿鷲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但任务简报上那高达八位数的酬金,以及目標那张年轻的脸,让他很快將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正准备下达攻击指令。 就在这时。 千米之外,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身影,忽然动了。 王建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喧囂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声不再是呜咽。 它拂过断裂钢筋时的细微差异,在他脑海中勾勒出障碍物的轮廓。 远处,一百二十米外,三名队员呈品字形,正在靠近一堵半塌的围墙。 左后方,九十米,两名队员正借著一个巨大储水罐的阴影潜行。 每一个人的位置。 每一个人的动向。 每一个人的呼吸。 都在王建军的脑海里,构成了一副比任何雷达都更精准、更鲜活的,三维立体战场地图。 这就是“听风”,龙牙部队每个成员的入门技巧。 而作为曾经的龙牙之王,他早已將这门技巧,修炼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 “一群……业余的。” 王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温和,只剩下属於“阎王”的漠然与冰冷。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狩猎,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向后一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凭空融入了身后钢铁车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指挥中心里,代表王建军的那个绿色光点,从屏幕上消失了。 “目標消失!目標消失!”技术人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秦知语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那片十二个红点环绕的空白区域。 她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想干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力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第23章 教科书式的反杀!这就是阎王之威! 钢铁车间內部,黑暗如同浓墨,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阿尔法一號,你从左侧门进入。二號、三號,火力掩护。” 耳机里传来队长冷静的指令。 一名身材高大的禿鷲队员,代號“蛮牛”,端著消音衝锋鎗,猫著腰,像一只狸猫般无声地贴到了车间左侧一扇锈蚀的铁门边。 他深吸一口气,用战术手语示意队友准备,然后猛地一脚踹开大门,顺势一个翻滚冲了进去。 枪口上的战术手电,瞬间划破黑暗,雪亮的光柱在空旷的车间里飞快扫过。 空无一人。 只有几台早已废弃的巨大工具机,像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原地。 “安全。” 蛮牛在频道里低声报告,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头顶正上方,一根布满了灰尘的通风管道柵格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黑影,如同一只倒掛的蜘蛛,悄无声f息地探出身来。 没有风声。 没有杀气。 就在蛮牛转身准备向车间深处探索的瞬间。 那道黑影从天而降! 王建军的身影如同鬼魅,双脚轻巧地落在蛮牛身后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蛮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正要回头。 晚了。 一只铁钳般的手掌,带著精准无比的力道,如同一柄战斧,狠狠地斩在了他的后颈颈椎连接处。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骨骼错位声。 这名经歷过上百次生死战斗,能徒手格杀棕熊的顶级僱佣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两眼一翻,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王建军顺手接住他即將倒地的身体,像拎著一个破麻袋,將他轻轻地放在了墙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熟练地从蛮牛身上取下消音手枪和单兵通讯器,戴在了自己耳朵上。 “阿尔法一號,报告情况!”频道里传来队长禿鷲的问询。 无人应答。 “阿尔法一號?收到请回答!”队长的声音里带上了警惕。 王建军没有理会。 他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其他队员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嘴角泛起冷酷的笑意。 现在他不仅拥有完美的战场感知。 他还拥有了全图视野。 “阿尔法二號、三號,进去看看!贝塔小组,保持警戒,注意观察!” 禿鷲的指令清晰地传入王建军耳中。 王建军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一台巨大的衝压工具机后面。 他隨手捡起一块碎裂的砖头,对著斜对面一个悬掛在半空的铁皮工具箱,猛地扔了过去。 “噹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那边!” “开火!” 刚衝进门的阿尔法二號和三號,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铁皮工具箱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他们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也就在这一瞬间,王建军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猎豹,从工具机的阴影里猛然窜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那两名队员还在对著工具箱疯狂射击,根本没意识到死神已经从他们的侧翼降临。 王建军几乎是贴著地面滑行,瞬间便衝到了两人面前。 他双手齐出,一手抓住一名队员持枪的手腕,向外猛地一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另一只手则化掌为刀,精准地劈在另一名队员的喉结下方。 那名队员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公鸡般的悲鸣,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不到一分钟,解决两人! 王建军没有停顿,缴获了两人的武器,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发生什么事了?阿尔法小组报告!” 频道里,队长禿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惊慌。 他只听到了两声惨叫,然后,代表阿尔法二號和三號的生命信號,就在他的战术平板上,变成了代表重伤的红色! 不到一分钟,他派出的一个三人突击小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废了? 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从禿鷲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们不是在狩猎。 他们是被狩猎!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 禿鷲当机立断,发出了他这辈子最明智,也最无力的一个命令。 然而王建军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想走?” 他听著耳机里传来的混乱脚步声,冷笑一声。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牧羊人,不断用石子、铁块,在庞大复杂的车间里,製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將剩下的禿鷲队员调动得团团转。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僱佣兵之间蔓延。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无形的迷宫,而迷宫里,有一头看不见的史前猛兽,正在戏耍著他们,隨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將他们吞噬。 又过了五分钟。 伴隨著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骨骼碎裂声,剩下的突击队员也逐一被王建军用最乾脆利落的方式,全部放倒。 整整十人的突击团队,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他们被缴了械,手脚被他们自己携带的战术扎带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串粽子被扔在车间的空地上。 每个人都至少断了一根骨头,但没有一人死亡。 阎王索命,但今天他只收缴罪恶,不取性命。 此刻,禿鷲小队只剩下队长本人和远处楼顶的狙击手鹰眼。 “鹰眼!掩护我撤退!” 禿鷲已经嚇破了胆,他一边疯狂地向工厂外逃窜,一边对著通讯器悽厉地嘶吼。 “收到!” 楼顶上,鹰眼也意识到了情况的极度不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瞄准镜,疯狂地搜索著车间门口,试图找到那个魔鬼的身影。 就在这时,王建军从车间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著一把刚刚缴获的m4卡宾枪。 鹰眼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都停滯了。 机会! 他正要扣动扳机。 然而,王建军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王建军隨意地抬起那把没有加装任何瞄准镜的步枪,甚至没有做出標准的抵肩射击姿势,就像一个刚学会打枪的新手,对著千米之外的楼顶,凭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並不响亮的枪响。 鹰眼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下一秒,他那价值数十万美元的顶级夜视瞄准镜,从中间轰然炸开! 无数的镜片碎片,混合著一股巨大的衝击力,狠狠地崩进了他的右眼!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这已经不是枪法,这是神跡! 鹰眼捂著鲜血淋漓的右眼,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当他强忍著剧痛,挣扎著睁开左眼时,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冰冷的枪口,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游戏,结束了。” 第24章 阎王收网!青州的天,要彻底变了! 废弃工厂的中心空地上,十二名曾经不可一世的顶级僱佣兵,此刻像是十二条死鱼,被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枪法、装备,在那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三岁孩童的玩具。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王建军站在一旁,隨手將那把m4卡宾枪扔在地上,仿佛扔掉了一件无用的工具。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强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大!你怎么样?!”李强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没事。”王建军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结束了,可以进来打扫卫生了。” “……收到!” 李强愣了一秒,隨即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工业区的死寂。 数十辆特警突击车和武警装甲车,如同钢铁洪流,咆哮著衝进厂区。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和武警战士从车上鱼贯而下,迅速封锁了现场。 李强第一个衝到空地中央。 当他看到那堆叠在一起的十二名僱佣兵,再看看毫髮无伤的王建军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是他的队长。 这就是传说中的“阎王”。 一股无法言喻的崇敬与狂热,从李强的心底涌起,他看著王建军的背影,眼眶竟有些发热。 紧隨其后,秦知语也从指挥车上跑了下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现场的那一刻,她那张总是保持著冷静理性的脸上,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她看著地上那十二个装备精良、却像垃圾一样被捆在一起的职业军人。 又看了看那个正背对著她,抬头望著夜空,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的男人。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十二个顶级的职业杀手? 这就是……让她紧张到几乎窒息的生死危机? 在王建军面前,竟然连让他后退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秦知语终於切身体会到,东部战区司令部那份公函上,“全军特级战斗英雄”这七个字,背后到底承载著何等恐怖的实力和无法想像的功勋。 那不是一纸荣誉。 那是用一场场九死一生的战斗,一个个敌人的尸山血海,硬生生铸就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强大! …… 现场的收尾工作由国安和警方接管。 僱佣兵的头目,代號禿鷲的男人被周正亲自带进了临时搭建的审讯帐篷。 审讯开始前,周正什么都没问,只是让技术人员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內容很简单。 正是王建军在不到十分钟时间里,如同鬼魅般,逐一將他们十一名突击队员全部乾脆利落放倒的监控录像。 虽然是热成像画面,但那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鬼神莫测的身法、以及精准到令人髮指的打击,还是让禿鷲看得浑身冰冷,冷汗直流。 他现在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戏耍。 对方留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不屑。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周正关掉视频,声音平淡。 禿鷲的心理防线,早在被王建军缴械的那一刻,就已经崩溃了。 他是一个职业军人,他尊重强者。 而王建军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强者范畴。 “我说,我什么都说。” 禿鷲彻底放弃了抵抗,作为一个惜命的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是青州市的副市长吴振雄,通过一个叫白手套的中间人联繫的我们。” “我们收到了一千万美金的定金,任务目標,就是不留痕跡地清除掉一个叫王建军的人。” “这是我们和白手套的通话录音,还有定金的转帐记录。” 为了戴罪立功,禿鷲交代得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彻底,甚至主动提供了最关键的证据。 买凶杀人! 还是刺杀一名国家功臣! 当这份口供和相关证据,摆在秦知语面前时,她知道,这场持续了近半个月的战爭,终於迎来了终局。 吴振雄,以及他背后的整个泰山会,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贪污腐败、侵吞国家资產、官商勾结、操纵市场…… 再加上这最后一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雇凶谋害特级战斗英雄! 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一张足以將青州官场掀个底朝天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织成。 只待收网。 秦知语拿著那份滚烫的审讯记录,缓缓走到王建军面前。 夜风吹拂著她的发梢,她看著眼前这个改变了她一切认知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许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王建军郑重地鞠了一躬。 “王建军同志,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对强者的敬畏,有对战友的感激,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仰慕与倾心。 “如果不是你,我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王建军转过身看著她。 月光下,她那张总是带著冰霜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他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句让秦知语始料未及的话。 “收网的人应该是你。” “我只是个负责把鱼,赶进网里的普通市民。” 说完,他將双手插回口袋,与秦知语擦肩而过。 背影孤单,却又强大得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 第25章 律政精英登场!阎王的人脉深不见底! 废弃工厂的收尾工作一直持续到天明。 当秦知语带著一身疲惫和硝烟味回到督导组临时办公室时,预想中的胜利喜悦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令人头疼的愁云惨雾。 会议室的长桌上、地板上,堆满了山一样的文件和帐册。 几个从省厅紧急抽调来的经济犯罪专家,正对著电脑屏幕上一张蜘蛛网般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熬得双眼通红,满脸挫败。 “秦组长,情况很不乐观。”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摘下眼镜,揉著酸胀的眉心: “泰山会这近十年,利用上百家空壳公司、交叉持股、离岸基金和海外信託,构建了一个庞大到令人髮指的资產网络。每一笔黑钱都被拆分、洗白了无数次,流向了几十个不同的金融避税港。” 他指著屏幕上一条几乎无法追踪的资金流向图,语气沉重: “我们有人证,有物证,可以把吴振雄这批人送进去。但是他们的钱追不回来。这笔被侵吞的国有资產,数额太巨大了。” “我们申请冻结的手续一旦有任何瑕疵,对方的律师团就能抓住漏洞,在几个小时內把所有钱都转移乾净。到时候,人进去了,钱跑了,我们还是败了。” 秦知语的心沉了下去。 她明白专家的意思。 抓人,是刑事问题。 追钱,是经济和法律问题。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而在这个新战场上,敌人是那些躲在幕后的,全世界最顶尖的金融律师和会计师。 他们玩的是更高级、更隱蔽的规则。 督导组虽然专业,但面对这样一个经营了十年,以整个青州为根基的犯罪集团,无论在人手、精力还是专业领域的深度上,都显得捉襟见肘。 就在整个办公室被一股无力感笼罩时,王建军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身上那股肃杀的血腥味已经散去,又恢復了邻家大哥般平静温和的气质。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文件和眾人脸上的疲態,便明白了癥结所在。 他没有多问,只是走到窗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王建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隨后,一个因极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变调的男声,猛地炸响。 “王队长!您……是您!您终於联繫我了!” 那声音里蕴含的狂喜、崇敬与不敢置信,仿佛一个等待了神諭数年的信徒,终於听到了神的回应。 “有个事,需要你和你的人跑一趟。”王建军的语气依旧平淡。 “您说!別说一趟,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陈默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电话那头的男人斩钉截铁: “当年要不是您和龙牙,我爸就回不来了!我这条命,我们全家的荣华富贵,都是您给的!我等您这句话等了整整五年了!您在哪儿?我马上带人过去!” “青州,白水县。” 掛断电话,王建军对上一屋子错愕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帮手在路上。大家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秦知语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个男人总能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所有她认为无解的难题。 不到三个小时。 五辆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8,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督导组办公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了二十多个男女。 他们个个西装革履,气质精悍,眼神锐利,手里提著统一的金属密码箱,像一支即將发起併购战的华尔街精英部队。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金丝眼镜,面容斯文,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锋芒。 他就是江南省乃至全国都声名显赫的顶级经济犯罪领域律师,陈默。 陈默快步走进大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王建军。 他脸上的所有商业精英的锋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尊敬。 他快步上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著王建军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队长,陈默携天衡律所核心团队前来报到!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这一幕,让督导组的几位经济专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衡律所! 那可是国內处理大型经济案件的梦之队,传闻他们一小时的諮询费就高达六位数,寻常的上市公司想请他们都得排队预约。 现在,这个律所的创始合伙人,竟然带著整个核心团队,对一个穿著普通的年轻人,行如此大礼? 王建军坦然受了他这一礼,侧过身,將秦知语介绍给他: “这位是省督导组的秦组长,具体情况,她跟你说。” 秦知语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將目前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陈默静静地听著,他没有做笔记,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秦知语花了半个小时才讲完的复杂案情,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消化完毕,並且瞬间抓住了所有人都忽略的几个法律关键点。 “秦组长,我明白了。” 陈默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职业性的冷笑: “典型的官商勾结资產侵吞案,架构虽然复杂,但核心的法律逻辑很简单。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利用法律的滯后性和复杂性,打一个时间差。而我们恰好就是跟时间赛跑的专家。” 他转过身对著自己的团队打了个响指。 “所有人接管会议室。以涉案公司青州建设为核心,向上追溯所有母公司、子公司、代持人、关联方;向下查清所有资金流向、投资项目、海外信託。我要你们在十二个小时內,构建出完整的资產网络图,並起草出针对每一项资產的冻结、查封、以及刺破公司面纱的全部法律文书。” “记住,我要的是让法院无法拒绝,让对方律师找不到任何一个標点符號漏洞的完美文件!” “是!”二十多名律师精英齐声应道,声势惊人。 接下来,督导组的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维打击”。 陈默的团队接管了会议室后,那里就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专业术语討论声交织在一起,他们调取著全球资料库,分析著开曼群岛的公司法,研究著瑞士的银行保密条例…… 每一个人都像一枚精密的齿轮,在陈默的指挥下,完美地协同运转。 他们展现出的专业、效率和那种对法律规则的极致掌控力,让督导组的几位专家看得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二十四小时后。 当秦知语再次走进会议室时,陈默將一份厚达半米的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她面前。 “秦组长,幸不辱命。”陈默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一共一百一十七家境內外公司,三百四十六个个人及公司帐户,七十九项不动產和股权投资。所有申请冻结、查封的法律文件已经全部备齐,只要递交上去,我保证,二十四小时內,吴振雄他们名下的一分钱都將变成无法动弹的数字。” “他们的后路被我们彻底斩断了。” 秦知语颤抖著手,抚摸著那份凝聚著顶级智慧的法律文件。 她知道,这意味著,泰山会这张巨网,从根到梢,从人到钱,都將被彻底清除。 她抬起头想对陈默说声谢谢,却看到陈默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门口。 王建军正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十几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吃点东西,然后去休息。”王建军將一碗粥递给陈默。 “谢谢王队长!”陈默双手接过,像是在领受一份无上的荣耀。 王建军又端起一碗,走到呆立原地的秦知语面前,递给了她。 “你也一样,天亮之后,就是你收网的时候了。” 秦知语低头看著碗里升腾的热气,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平静得仿佛只是做了一顿早餐的男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个男人的人脉,到底还有没有上限? 第26章 天罗地网,今夜无人入眠 黎明前的天色,是一种深沉而压抑的黛青。 秦知语站在省委督导组的临时办公室窗前,一夜未眠。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桌上,那份由陈默团队连夜赶製出的,厚达半米的法律文件,像一座沉甸甸的山,也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天光微亮,她拿起文件,走进了专门为此次行动设立的最高级別视频会议室。 屏幕的另一端,是省委书记罗成山。他同样彻夜未眠,神情严肃。 “罗书记,所有证据链闭合,法律手续完备。泰山会主要成员及其关联资產,已全部锁定。”秦知语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请求,立即展开全面收网行动。” 罗成山看著屏幕里那个眼神坚毅的年轻女干部,沉默了数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授权你,临时节制青州市所有政法、纪检、银行监管系统力量,统一执行抓捕与资產冻结。行动代號,拂晓。” “是!” 一声令下,一台以整个青州为目標的精密国家机器,轰然启动。 凌晨五点整。 数百名来自省纪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精锐干员,以及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如同从黑夜中涌出的潮水,兵分五十多路,扑向了青州市的各个角落。 市国土局局长黄建的別墅大门被无声破开时,他正搂著比他女儿还年轻的情妇,睡得香甜。 当冰冷的手銬锁住他手腕时,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眼神里竟是一种解脱。 市规划局孙局长的家中,抓捕人员衝进臥室,他正坐在床头抽菸,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制服,他掐灭了菸头,平静地说:“我的东西都在书房保险柜里,密码是儿子的生日。” 抓捕过程顺利得有些诡异。 整个泰山会的核心成员,无论官商,几乎都是在睡梦中被戴上手銬。 没有激烈的反抗,没有声嘶力竭的叫骂,甚至连一点惊慌都很少见到。 他们就像一群早已知道自己结局的赌徒,在牌局的最后,平静地接受了输光一切的命运。 指挥中心里,秦知语看著屏幕上一路飘红的抓捕成功信號,秀眉却越锁越紧。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她心头縈绕著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这不像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爭,更像是一场安排好的谢幕。 另一路人马在搜查吴振雄最宠爱的一个情妇的公寓时,有了意外发现。 除了满墙的奢侈品和数千万的现金,办案人员还在一个极其隱秘的墙体夹层中,找到了一个加密硬碟,以及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 日记的內容让经验丰富的纪委干部都感到心惊。 里面不仅记录了吴振雄多年来的贪腐细节,更提到了他与某个神秘“上京圈子”的资金往来。 而在日记的字里行间,他提到那位提拔自己的“老领导”时,用的词不是尊敬,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行动的最后一站,是市委大院深处,副市长吴振雄的官邸。 当秦知语亲自带队,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吴振雄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几上,还泡著一壶上好的龙井。 他仿佛不是等待被捕的囚犯,而是在等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看到秦知语,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站起身亲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冰冷的手銬锁上他手腕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被两名特警押著,与秦知语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秦组长,我认罪。但我不是会长,我只是泰山会的大管家。” 秦知语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振雄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继续说道:“真正的会长,你们惹不起,也永远找不到。这场游戏,你们贏了开头,却贏不了结局。” 说完,他不再言语,被特警押送著,从容地走出了这座他经营了半生的权欲堡垒。 与此同时。 王建军正带著母亲和妹妹,穿梭在几个高档楼盘的售楼中心里。 “哥,这套好大啊,落地窗,还能看到江景!” 王小雅兴奋地在一个样板间里跑来跑去,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开心。 王母则有些局促不安,拉著王建军的衣角小声说: “建军,这……这得多少钱啊?太贵了,咱们別看了,妈在老家住惯了。” “妈,钱的事您別操心。”王建军笑著扶住母亲的肩膀,语气温和: “这笔钱是我拿命换来的功勋奖金,就是给您和妹妹花的。您喜欢哪个,咱们就买哪个。” 他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亲手点燃的那场风暴,此刻正在青州的天空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席捲一切。 他委託李强办的事,也只是调查清楚省城最好的几所中学,准备让妹妹转学过来。 青州的恩怨,似乎在踏出白杨镇的那一刻,就与他无关了。 深夜,万籟俱寂。 秦知语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宿舍,却毫无睡意。 吴振雄那平静的脸和诡异的话语,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真正的会长……”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王建军的號码。 电话那头很安静。 “抓完了?”王建军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秦知语將吴振雄的诡异表现,以及那句关於“大管家”和“真正会长”的警告,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对未知的忧虑与迷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建c军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 “跳得再高的木偶,也总有根线牵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瞬间抚平了秦知语內心的焦躁: “让他跳,线总会露出来的。” 这股强大的自信,让秦知语紧绷了一天的心弦,莫名地鬆弛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掛电话时,另一条加密通讯请求插了进来,是负责技术的陈默团队。 “秦组长!王先生!我们对那个加密硬碟的初步破解有重大突破!”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在最底层的数据碎片里,拼接出了一个被反覆覆盖刪除的文件夹,文件名是——” “《长庚行动-善后计划》!” 秦知语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但她清晰地听到,电话另一头的王建军,那一直平稳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滯了一瞬。 第27章 大管家的自白,真正的会长是谁? 江南省纪委,地下三层,一號审讯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滯。 吴振雄坐在审讯椅上,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 对於他个人的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等罪行,他供认不讳,態度好到让审讯人员都感到意外。 但只要问题涉及到“泰山会”的组织架构、核心运作模式,以及他口中那个所谓的“真正会长”,他就立刻切换成另一副面孔。 “不知道。” “不清楚。” “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別人没关係。” 他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用这种大包大揽的方式,死死地守著最后一道防线。 审讯陷入了僵局。 几波省纪委最资深的专家轮番上阵,都无功而返。 监控室里,气氛压抑。 “这个人心理素质极强,他这是想一个人扛下所有,保住背后的大鱼。”一名老纪委干部摇了摇头: “常规手段对他没用了。” 秦知语看著屏幕上吴振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沉默不语。 她脑海里迴响著王建军的话——“杀人诛心”。 她站起身,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当秦知语再次走进审讯室时,她没有坐下,也没有看吴振雄,而是径直走到他对面,將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啪”的一声,扔在了他面前的金属檯面上。 “你个人的罪,我们已经掌握了。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恐惧。” 吴振雄的眼皮猛地一跳,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本熟悉的日记本时,那张维持了整整一夜的冷静面具,终於出现了裂痕。 他没有去看日记的內容,只是死死地盯著封面,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那是他最私密的领地,记录著他所有不能对人言的秘密,包括对那个高高在上的“老领导”的真实看法。 以及这些年,他如何像一个提心弔胆的管家,为那个家族输送利益,又如何惧怕那个家族翻脸无情。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这一刻,他维持了一夜的心理防线,从內部开始崩塌了。 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偽装,在对方面前,都如同透明。 “你们……”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不仅知道你做了什么,还知道你怕什么。” 秦知语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的內心: “吴振雄,你为你背后的人当了二十年的狗,临到头了,还要为他守门到死吗?你觉得,他会感激你吗?还是会像处理掉之前那些不听话的狗一样,让你和你的家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吴振雄內心最恐惧的那根弦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许久,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抬起头,用一种交易的口吻说: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谁。但你们要保证,我远在海外的家人,不会受到牵连。而且,我希望能有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他所谓的体面,是希望自己那些涉及“上京圈子”和某些骯脏交易的细节,不要在公开审判中被提及,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秦知语的內心剧烈挣扎。 这有违她的原则。 但她更清楚,如果不撬开吴振雄的嘴,那条隱藏在深水中的巨鱷,將永远无法被揪出。 “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內,我会向上面转达你的请求。”她给出了一个模糊但有分量的承诺。 吴振雄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江南省政协,宋华年。” 这个名字一出口,整个审讯室,包括监控室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华年! 前任江南省省委副书记,三年前退居二线,在省政协担任閒职。 此人是公认的政坛常青树,门生故旧遍布江南省的每一个角落,威望极高,是许多现任高官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老领导”的存在。 谁也想不到,青州泰山会这个巨大的毒瘤,根竟然在这里! 吴振雄的脸上露出一种自嘲又解脱的笑容。 “你们都以为我是泰山会的会长?错了。泰山会不是我创立的。二十年前,我只是白水县一个不起眼的小干部,是宋华年一手將我提拔起来,也是他亲手策划並建立了泰山会的雏形。” “这个所谓的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我吴振雄。它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宋书记退休后的养老生活,以及他那个宝贝儿子的百年基业,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推到台前的一个白手套,一个大管家而已。” 吴振雄的自白,顛覆了专案组之前所有的判断。 他们以为自己在打一场扫黑除恶的攻坚战,没想到,这根本是一场与前朝权贵势力的对决。 就在青州的审讯取得突破性进展时。 省城的一家私人茶馆里,王建军正安静地喝著茶。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刚刚收到的,来自陈默团队的加密信息。 《长庚行动-善后计划》文件初步破解。 核心內容指向一个在瑞士银行的秘密帐户,代號遗產。 该帐户在长庚行动结束后,接收了一笔高达九位数的巨额美金。 文件的多处签名栏,都出现了一个反覆出现的名字。 ——宋启明。 王建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通过另一部手机,向代號蜂鸟的战友发送了一条指令。 “查,宋启明。” 不到十分钟,回復传来。 “宋启明,男,35岁。公开身份为华尔街著名风险投资家,名下掌控著数十家离岸基金。此人,是江南省政协宋华年的独子。”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以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方式,精准地交匯在了一起。 王建军慢慢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原来如此。 当年“长庚行动”中,那笔不翼而飞的巨额赃款,那次导致他小队损失惨重、自己也重伤退役的意外,背后竟然藏著这样的秘密。 案件的性质,在这一刻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不再是简单的为母报仇,也不再是单纯的地方反腐。 这是一场迟到了五年血债的清算。 第28章 退居二线的老虎,能量依旧通天! 省委书记罗成山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秦知语站在办公桌前,匯报著刚刚从吴振雄口中得到的惊人供述。 当“宋华年”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罗成山那张一向沉稳的脸,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知语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比暴怒更可怕。 这代表著,对手的分量,已经重到连省委书记都必须慎之又慎。 宋华年,在江南省经营了数十年,他的影响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渗透到了政坛的每一个角落。 动他,牵一髮而动全身。 “证据链……扎实吗?”许久,罗成山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吴振雄的供述,与我们查获的他情妇的日记,以及那个加密硬碟里的部分信息,可以形成初步的相互印证。”秦知语回答。 “好。”罗成山掐灭了菸头,眼神里闪过决然: “准备对宋华年展开外围秘密调查,记住,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一头“退休老虎”的嗅觉和能量。 就在督导组的调查人员刚刚制定好初步计划,还未踏出办公室一步时,罗成山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省政协主席办公室。 罗成山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彻底变了。 电话並非政协主席本人打来,而是主席的秘书,客气地转达了宋华年同志的“几点问候和关切”。 宋华年的施压方式,堪称一门政治艺术。 他没有威胁,也没有为吴振雄辩解。 他先是以一个老前辈的口吻,关心了一下省里近期的经济工作,然后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吴振雄。 他说,吴振雄这个人“是一时糊涂,犯了错误”,但这些年对青州的城市建设“也是有功劳的”。 希望省委能够“顾全大局”、“考虑歷史因素”,在处理问题时,不要一棍子打死,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一个长辈在说情。 但接下来,他真正的杀招才亮了出来。 宋华年用一种閒聊的语气,细数了江南省內十几个地市的市长、书记,以及省厅里好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他当年亲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小罗啊,大家现在干工作都不容易,要多给他们一些支持,稳住队伍,才能保证我们江南省经济发展的良好势头嘛。”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政治绑架。 他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如果动我宋华年,我保证不了我这些遍布全省的门生故旧,会不会“思想上出问题”,会不会“工作上不积极”,会不会引发一场自上而下的官场大动盪。 罗成山握著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可以不在乎宋华年的威胁,但他不能拿全省的经济稳定和政治大局做赌注。 掛断电话,罗成山像是苍老了十岁。 “对宋华年的调查,暂时停一下。”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对秦知语下达了命令: “先把吴振雄的案子办成铁案,坐实他个人的所有罪行。目前,不要再扩大化了。” 秦知语愣在原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这柄省委授予的“尚方宝剑”,在面对那张由人情、资歷和盘根错节的利益编织成的巨网时,竟显得如此无力。 规则,在更高级的规则面前,失效了。 怀著满心的迷茫与不甘,秦知语拨通了王建军的电话,將这令人憋屈的变故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听完,没有任何意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老虎被打之前,总会叫几声的,正常。” 他的平静,让秦知语的烦躁情绪莫名地平復了一些。 “可现在,这只老虎绑架了整个森林,我们没法动手了。”秦知语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王建军轻笑了一声,他没有討论如何对抗政治压力,而是问了秦知语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宋华年最在乎的是什么?” 秦知语茫然地摇了摇头。 王建军自问自答:“不是他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力,也不是他那点可笑的名声。他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在乎什么?” “是他那个在海外当风险投资家的宝贝儿子,宋启明。那是他所有希望的延续,也是他那张老脸的全部指望。” 秦知语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做不了。”王建军打断了她的话: “程序內的事情你已经做到了极致。现在看我的。” 掛断电话,王建军再次拿起了那部带有“浴火凤凰”图腾的军用卫星电话。 这一次,他联繫了一个从未动用过的人脉。 通讯接通,一个清脆悦耳,却带著几分慵懒的女声传来。 “哟,阎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想起我这只閒置的花瓶了?” “孔雀,有活了。”王建军言简意賅。 代號孔雀,龙牙部队最神秘的成员之一,专职负责海外资產追踪、金融狙击与网络舆论引导。 她一个人,就是一支看不见的金融战爭军团。 “说吧,想让哪个倒霉蛋的公司股票跌停,还是想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舆论风暴?”孔雀的声音里透著兴奋。 王建军的眼神变得幽深。 “我要一个人,身败名裂。” 他將宋启明的全部资料,连同那个代號“遗產”的瑞士银行帐户信息,一併发了过去。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金融狙击也好,黑料曝光也罢,我要让宋启明在海外所有的风险投资,都变成真正的风险。我要让他从一个华尔街精英,变成一个被全世界追债的过街老鼠。” 电话那头的孔雀沉默了几秒,隨即发出了一声愉快的口哨。 “有点意思。这可比单纯搞垮一家公司好玩多了。” “放心,三天之內,我保证让他连买张回国机票的钱,都得找人借。” 第29章 釜底抽薪!千里之外的金融绞杀! 杜拜,帆船酒店顶层。 一场极尽奢华的私人酒会正在进行。 衣著光鲜的金融巨子、脑满肠肥的石油大亨,以及身材妖嬈的各国嫩模,觥筹交错,空气中都瀰漫著金钱与荷尔蒙的味道。 宋启明,一身高定阿玛尼西装,端著一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璀璨的波斯湾夜景。 他,就是这场酒会的绝对中心。 作为华尔街新晋崛起的资本新贵,他刚刚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主导了一场对中东某油田的股权併购。 今晚,只要签下最后一份协议,他名下的基金,就將再添一笔数十亿美元的优质资產。 “宋,恭喜你,你就是个天生的贏家。”一个阿拉伯王子走过来,热情地与他碰杯。 宋启明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笑容。 贏家? 不,他早已厌倦了这个词。 他更喜欢另一个称呼——造物主。 一个能用资本,隨意创造和毁灭一切的,神。 就在他享受著眾人敬畏的目光,准备走向签约台时,他的私人助理,一个金髮碧眼的常春藤毕业生,脸色煞白地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老板,出事了。” “我们重仓持有的那支非洲鈷矿股票,盘中突然暴跌了百分之七十!” 宋启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 “怎么可能?那支股票我们已经锁定了全部流通盘!” 助理的声音带著哭腔:“三分钟前,欧洲一家独立环保组织,突然在网上公布了一份该矿区的秘密环评报告。报告指出,矿区存在严重的放射性物质泄漏,已经污染了下游数十公里的水源。” “现在,所有的买盘都消失了!我们掛的平仓单,根本没人接!再过十分钟,我们就要因为保证金不足,被强制平仓了!” 宋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该死的!哪来的环评报告!我的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酒会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顾不上周围惊愕的目光,一把推开助理,冲向一旁的休息室。 “拋!不计代价地拋!就算是亏一半也要给我跑出来!” 然而,恐慌的雪崩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 他还没下达完指令,另一个噩耗接踵而至。 “老板,不好了!我们正在主导的,对德国『光刻未来』公司的併购案,刚刚被德国金融监管部门紧急叫停了!” “为什么?!”宋启明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併购案的核心技术领头人,公司的创始人施密特教授,被人实名举报,其三十年前的博士论文存在严重抄袭和数据造假。柏林大学刚刚发布声明,已经启动了对他的学术调查!” 宋启明如遭雷击,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发上。 完了。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的资金炼遭受重创。 而两件事在同一时间,以这种毫无徵兆的方式爆发,这已经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招招致命的金融谋杀! “是谁?到底是谁在搞我?!”他疯狂地嘶吼著。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所有的攻击,都披著“偶然”、“意外”的完美外衣。 泄露的环评报告,来自於一个以严谨著称的非盈利组织。 学术造假的举报,来自於一个早已退休的老教授。 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人为操纵的痕跡。 仿佛是他宋启明,积攒了半生的运气,在这一天之內,被彻底耗尽。 恐慌在蔓延。 为了填补鈷矿股票和併购案失败带来的巨大窟窿,他不得不开始疯狂拋售自己手中最赚钱的几支科技股。 而他的拋售,又引发了市场新一轮的恐慌性下跌。 拆东墙,补西墙。 墙,却一堵接一堵地倒塌。 他苦心经营了近十年的金融帝国,在短短的十二个小时之內,如同被海啸冲刷的沙雕,迅速土崩瓦解。 资產,缩水超过七成。 无数的电话打进来,有的是催缴保证金的银行,有的是要求撤资的合伙人,还有的是幸灾乐祸的竞爭对手。 那个刚刚还眾星捧月的华尔街之神,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绝望之中,宋启明颤抖著手,拨通了那个他轻易不愿动用的,远在江南省的號码。 电话接通。 “爸……救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语无伦次的恐惧和哭腔: “我完了……一切都完了!有个魔鬼……有个魔鬼在搞我!他要把我的一切都抢走!” 省政协的疗养院里,宋华年正悠閒地练著太极。 接到儿子的电话,他脸上的气定神閒瞬间消失。 当他听完儿子那顛三倒四的哭诉后,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意识到,对手已经完全跳出了他所熟悉的官场规则。 对方没有跟他玩政治,没有跟他讲人脉。 对方直接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在攻击他最珍视,也是他唯一的命脉! 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通天的能量?! 就在宋华年焦头烂额,心乱如麻之际,他桌上的私人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匿名邮件。 他颤抖著手点开。 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慈祥的老妇人,和一个脸上洋溢著青春笑容的少女,正站在一栋崭新的別墅门口,对著镜头微笑。 正是刚刚搬到省城新家的,王建军的母亲和妹妹。 而在照片的下方,附著一行简短的,却带著血腥味的文字。 “你碰我家人,我断你龙脉。游戏,才刚刚开始。” 轰! 宋华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 他瞬间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是他! 是那个叫王建军的退役兵! 一股混杂著恐惧与疯狂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知道,常规的手段,对这种疯子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衝到书房,从一个上锁的抽屉最深处,翻出了一部尘封已久的,红色的卫星电话。 他哆哆嗦嗦地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却已经近十年没有拨过的號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一个苍老、沙哑,却透著一股阴冷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 “华年,多少年了,是遇到连你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了吗?” 第30章 老狗的疯狂!最终底牌竟是国之利刃! 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让濒临崩溃的宋华年找到了主心骨。 “楚老……救我!” 他喊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的颤抖已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找到了靠山的激动。 “我遇到一个疯子!” “一个从部队里跑出来的,失控的兵王!” 宋华年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他知道如何说话才能最大限度地触动这位老领导的神经。 他避开了事情的起因,绝口不提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和泰山会。 “这个人叫王建军,是龙牙退役的。” “他因为一点个人恩怨,就动用了我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对我儿子在海外的合法投资进行了全面的金融攻击。” “楚老,启明他是个正经商人,在华尔街也是有头有脸的,现在快要破產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了,这是在滥用国家赋予他的机密能力,来报私仇!” 他停顿了一下,让对方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他的行为模式很奇怪,背后很可能有境外敌对势力的支持。” “我怀疑他已经被渗透,甚至策反了。” “否则,一个退役士兵,怎么可能有能量在海外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楚老,您想一想,这种人,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就像一颗埋在我们內部的定时炸弹!” “今天他能为了他那个刁民母亲,毁了我儿子的公司,明天他就能为了別的事情,动摇我们的国本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宋华年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楚老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两件事:背叛和失控。 作为曾经的国安掌舵人,他对“內部失控”和“渗透策反”这两个词,有著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 “王建军……我知道这个人。” 许久,楚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当年,龙牙最锋利的矛。” “现在,却有可能变成了对內的刀。” “我知道了。” 楚老的声音变得很冷。 “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不要再插手了,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掛断电话,楚老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他动用了退休之后,几乎再未动用过的人脉和权限。 他没有联繫江南省的任何部门。 他绕过了正常的行政程序,甚至绕过了省厅的周正和郑卫东。 他直接启动了一个早已被封存,只对他个人负责的特殊行动部门。 ——“影子审查小组”。 这个小组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 它的权限极大,不受任何地方部门节制,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在职或退役的特殊人员的“违纪”和“失控”问题。 它拥有“先斩后奏”的独立处置权。 “启动影子,目標,王建军,代號阎王。” “审查事由:涉嫌滥用职权,以及可能存在的叛国行为。” “授权负责人孤狼,立即执行。” 几乎就在楚老下达指令的同一时间。 远在青州的秦知语,接到了一个来自省委机要处的加密电话。 “是秦知语同志吗?” “我是。” “接上级命令。” “督导组所有工作立刻冻结。” “全部案卷、证据,就地封存,等待移交。” “你本人,原地待命,接受內部审查。” “重复,这不是商议,这是命令!” 秦知语握著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上级?哪个上级? 能直接命令省委机要处下令的,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你没有权限知道理由,执行命令。” 电话被掛断了。 听著话筒里的忙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这股力量比宋华年的施压要强大得多,也霸道得多。 它不跟你讲道理,不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只是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掐断了一切。 她看著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些吴振雄的供述,那些指向宋华年的证据链,现在都成了一堆废纸。 她甚至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 王建军正带著妹妹王小雅,在省城一所环境优美的国际学校里参观。 “哥,这里的图书馆好大啊!比我们县里的大多了!” “我以后真的能在这里上学吗?” 王小雅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憧憬,小心翼翼地问。 王建军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当然。” “只要你喜欢,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学校。”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他们身边停下。 车速很稳,停靠的位置恰好封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们穿著便装,但站姿和气场都透露出浓厚的军人风格。 为首的一人,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目光像狼。 他看到王建军时眼神很复杂。 那里面有嫉妒,有敬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他是“影子审查小组”的负责人,代號孤狼。 他曾经是王建军的战友,也是当年,与王建军竞爭龙牙指挥官之位的强劲对手。 最后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阎王。” 孤狼走到王建军面前,声音有些乾涩。 “好久不见。” “跟我走一趟吧。” “这是命令。” 王小雅被这阵势嚇到了,抓紧了王建军的衣角。 王建军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敛去。 他看了看孤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带著国安行动组风格的组员。 他没有惊讶,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瞭然和一丝嘲弄。 “楚老头的人?” 他淡淡地开口。 “看来,宋华年是真的急了。” 孤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 王建军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按计划,被审查对象在面对他们时,应该会质问,会惊慌,会抗拒。 可王建军没有。 他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也好。” 王建军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他没有反抗。 他转过身,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小雅,別怕。” “你在这里等李强叔叔,他马上就来接你。” “哥哥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等哥哥回来,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草莓冰淇淋。” 安抚好妹妹,他再次转身面对孤狼。 这一刻,他身上的温和气息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阎王”的,那种让空气都变得沉重的恐怖气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孤狼和他身后的每一个组员。 “我跟你们走。” “但我的家人,少一根头髮。” “我会让你们整个小组,从编制里彻底消失。” 说完,他便双手插兜,主动走向了中间那辆红旗轿车。 孤狼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跟著上了车。 车队启动,悄无声息地匯入车流。 车內一片死寂。 孤狼坐在王建军身边,这个曾经让他仰望又嫉妒的男人,此刻正闭著眼睛养神。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就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这让孤狼內心的矛盾与困惑达到了顶点。 他真的叛变了吗? 还是说楚老的判断出了问题? 就在他以为王建军会一直沉默下去时。 王建军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著孤狼。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孤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王建军说出了一句让孤狼全身汗毛都竖起来的话。 “你以为,你是来审查我的?” “不。” 王建军摇了摇头。 “你是来给我送刀的。” 孤狼不解地看著他。 “什么意思?” “楚老这把用了几十年的老刀,太钝了,也太脏了。” “是时候该入鞘了。” 第31章 审查组內的风暴!新王与旧王的对决! 郊外,一座不对外公开的秘密军事基地。 这里就是“影子审查小组”的总部。 冰冷的审讯室里,只有一桌,两椅。 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打下,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王建军平静地坐在审讯椅上,对面,是神情复杂的孤狼。 他打量著王建军,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紧张或者不安。 但他失望了。 王建军就像是来老战友家做客一样,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这份从容让孤狼心里很不舒服。 “王建军。” 孤狼將一沓文件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接到可靠情报,你涉嫌滥用国家机密资源,恶意攻击海外合法商人宋启明,导致其公司在十二小时內破產,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国际影响。” 他抽出第一份文件,推到王建军面前。 “这是宋启明名下基金的崩溃数据,详细记录了从第一支股票暴跌到最后资金炼断裂的全过程。” 他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以及你涉嫌通过技术手段,干预国际金融市场的初步证据。” 孤狼的声音透著公事公办的生硬。 他刻意加重了“合法商人”和“恶劣影响”这几个词。 “根据《特殊人员內部纪律条例》,我现在正式对你进行审查。” “我问,你答。” “希望你配合。” 王建军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桌上那堆所谓的“证据”。 他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也知道是谁准备了这些东西。 他只是抬起眼,看著孤狼,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楚老让你来查我,给你的授权文件是什么级別?” 孤狼一愣。 他没想到王建军会问这个。 这不应该是被审查者该有的反应。 “最高密级。” 他还是如实回答了,这是程序的一部分。 “有军部最高负责人的联署签名吗?”王建军追问。 孤狼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手中的授权文件,確实出自国安最高层,级別极高,足以让他们对绝大多数特殊人员进行审查。 但为了追求速度和保密性,这次行动完全绕开了军方。 楚老只是打了几个电话就让他们出发了。 文件上根本没有军方的任何印章。 这是楚老利用规则的灰色地带,强行启动的一次越权行动。 王建军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轻蔑,还有对孤狼的怜悯。 “没有军令,你凭什么审查一个刚刚获得共和国卫士勋章的特级战斗英雄?” “是你疯了,还是楚老糊涂了?” 一句话让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孤狼和他身后几名旁听的组员,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共和国卫士勋章?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这个信息,在他们接到的任务简报里根本没有提过。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行动,在程序上存在著一个足以致命的巨大漏洞! 王建军根本不屑於去解释自己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 他直接从根源上,攻击了对方整个行动的合法性。 他甚至不用自证清白,因为对方根本没有资格质询他。 瞬间反客为主!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通体漆黑,雕刻著龙形图腾的金属令牌。 龙牙令! 代表著龙牙部队最高指挥权的信物! “你……”孤狼看著那枚令牌,瞳孔剧烈收缩。 他当然认识这东西。 这是每一个龙牙战士都梦寐以求,却只有一个人能够拥有的,无上荣耀的象徵! 他以为王建军退役后,这枚令牌早就上交了。 没想到,它还在王建军身上。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王建军的退役,根本不是他们想像的那样。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当著所有审查组成员的面,用拇指在那枚龙牙令的底部,轻轻按了一下。 “滴——” 令牌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道经过最高级別加密的量子通讯信息,无视了基地的所有信號屏蔽,直接被发送了出去。 孤狼和他手下的人甚至来不及阻止。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阻止。 接收方是两个地址。 一个,是东部战区司令部,副司令,赵卫国。 另一个,是中央军部最高纪律监察委员会。 信息的內容,简单,却字字诛心。 “龙牙,阎王,遭国安退休人员楚某,以私人名义,在江南省秘密基地非法拘禁审查。” “事涉——长庚行动。” 发送完毕。 王建军將龙牙令隨手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靠回了椅背。 整个审讯室,死一般的寂静。 孤狼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开始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知道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王建军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自己这群人,就像是几个拿著玩具枪的孩子,闯进了一个真正的军火库。 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又仿佛只过了短短几分钟。 “呜——呜——呜——” 突然! 基地內部,最高级別的红色警报,骤然响起! 这不是演习警报,这是基地遭遇最高级別安全威胁,甚至可能被定性为“叛乱”时才会响起的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基地的寧静。 紧接著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基地负责人,一名大校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军帽都跑歪了,手里拿著一个还在通话中的加密电话,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电话里,一个雷霆般的咆哮声,清晰地传了出来,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 “你们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 “谁给你们的狗胆动我的人?!” 是赵卫国! 东部战区那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副司令! “知不知道你们抓的是谁?” “那是上过功勋墙的人!” “马上!立刻!给我把王建军同志,毫髮无伤地请出来!” “如果他少了一根头髮,我亲自带一个师,去平了你们那个狗屁基地!” “还有你!孤狼!” “龙牙出来的,不错的兵。” “但你这个蠢货!你被楚老那条老狗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给我滚过来接电话!” 孤狼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他和他身后的所有组员全都懵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手持尚方宝剑,清扫门户的猎人。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別人权斗棋局里,一颗最愚蠢,也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们得罪的是整个军方。 而他们要审查的对象,根本不是什么失控的兵王。 他是这片土地上,最不容触碰的,国之重器! 王建军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孤狼面前,拿起了桌上那枚龙牙令。 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像是在安慰一个犯了错的晚辈。 孤狼身体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现在。” “审查结束了。” “接下来是谈话时间。” “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长庚行动的善后问题了。” 他的目光,扫过孤狼,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背后一张张惊恐的脸。 “比如,宋华年父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份善后计划里?” “那笔赃款,为什么会流入宋启明的帐户?” “还有,楚老,当年在那份计划上,他亲手签下的到底是什么字?” 第32章 尘封的真相!长庚行动的內鬼! 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巨响。 一架墨绿色的军用直-10武装直升机,无视了基地的所有航空管制,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態,直接悬停在了审讯楼外的广场上。 强劲的气流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舱门打开,一名穿著笔挺將官服,肩上扛著闪耀將星的身影,在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正是东部战区副司令,赵卫国! 他甚至没有给基地负责人任何解释的机会。 “所有人听令!” 赵卫国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缴了『影子审查小组』所有人的械!原地隔离!封锁所有通讯!” “是!”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警卫连,如狼似虎地衝进审讯楼。 孤狼和他手下那几个组员,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冰冷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了他们的后背上。 “咔噠!” 他们身上的配枪、通讯器,被毫不客气地收缴。 几分钟前,他们还是手持利剑的审查者。 几分钟后,他们就变成了被缴械看管的阶下囚。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赵卫国大步走进审讯室,看都没看孤狼一眼,径直走到了王建军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王建军,確认他安然无恙后,那张紧绷的脸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委屈你了。”赵卫国重重地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 王建军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平静。 “不委屈。” “他们不来,这五年前的旧帐,还真不好翻出来。” 赵卫国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落在了失魂落魄的孤狼身上。 “把你从楚老头那里拿到的所有东西,一字不差地给我交出来!” 孤狼身体一颤,不敢有任何隱瞒,將他带来的所有文件,包括那份只有楚老签名的所谓“最高授权”,全部交了上去。 赵卫国又对身边的军部纪律调查员下令:“去档案室,提审长庚行动的最高密级卷宗!a-001號档案!” 几分钟后。 两份同样关於“长庚行动”的文件,被並排放在了审讯室的桌上。 一份是孤狼带来的,楚老的刪减版。 另一份,则是尘封了五年,从未被开启过的原始卷宗。 在赵卫国的主持下,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復盘,正式开始。 当两份文件被同时打开,进行逐条比对时,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逐渐浮出了水面。 长庚行动,目標是摧毁一个名为“衔尾蛇”的国际技术盗窃集团。 行动的前半段,完美无缺。王建军带领的龙牙小队,成功摧毁了对方在境外的伺服器和研发中心。 问题出在撤退阶段。 原始卷宗清晰地记录著,小队的预定撤退路线是a路线,一条绝对安全的秘密通道。 然而,就在行动开始前三小时,他们突然接到来自最高层的紧急命令,命令他们更改为b路线。 而孤狼带来的那份文件里,对这次路线更改的记录,语焉不详,只用了“根据实际情况临时调整”一句话带过。 致命的差异就在这里! 王建军的小队,正是在b路线上,遭遇了敌人精准到秒的伏击。 对方仿佛提前知道了他们的一切,火力配置、人员数量,甚至连每个队员的行动习惯都了如指掌。 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现在,真相大白! 那根本不是巧合!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泄露他们撤退路线的,正是那道来自“最高层”的,更改路线的命令! 而下达这道命令,通过楚老这条线传递出来的源头,经过技术人员对加密通讯记录的破解追溯,最终指向了一个名字—— 宋启明!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孤狼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不就是他们这次行动要“保护”的那个“合法商人”吗? 更顛覆他认知的是,隨著调查深入,宋启明的另一个身份被揭开。 他根本不是什么华尔街精英。 他就是那个技术盗窃集团“衔尾蛇”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利用父亲宋华年的关係,搭上了急於立功的楚老这条线。 他一边向楚老提供无关紧要的情报,获取信任。 另一边,则在最关键的时刻,以“国家安全”为幌子,提供了那条致命的假情报,亲手將龙牙最精锐的小队,送进了屠宰场! 泰山会,只是宋家在国內敛財的白手套。 他们真正的核心业务,是窃取国家最尖端的高新科技情报,通过宋启明在海外的网络,贩卖给敌对势力! 楚老或许没有直接参与叛国。 但他为了政绩,识人不明,违规操作,间接造成了龙牙的惨重损失。 事后,他又为了掩盖自己的重大失误,利用职权,强行將此事压下,把所有疑点都列为了绝密! 真相远比想像的更加骯脏和黑暗! “噗通!” 孤狼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王建军的面前,这个他曾经嫉妒又敬佩的男人面前。 他现在终於明白,王建军那句“你是来给我送刀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他带著楚老的“证据”闯进来,这件被强行掩盖的陈年血案,根本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孤狼,龙牙的精英,竟然成了叛国者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刺向了自己的战友! 巨大的羞愧和愤怒让他浑身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对著王建军,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队长!” 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我请求加入后续行动!” “我要亲手宰了那帮杂碎!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一旁的赵卫国,缓缓合上了卷宗,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覆盖著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 “宋家、楚老……” 他的声音带著令人心悸的重量。 “这已经不是地方的贪腐问题了。这是一条盘踞在国家肌体深处,啃食我们血肉的巨大毒蛇。” 他的目光转向了王建军。 “建军。” “这一次,敌人比你想像的更强大,更隱蔽。” “国家需要你这把最锋利的刀,来一场別人不敢做,也做不了的大手术。” 赵卫国的眼神无比郑重。 “你,敢不敢接?” 第33章 国之利刃,再铸锋芒! 敢不敢接? 当赵卫国问出这句话时,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建军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桌上那枚龙牙令。 他的指腹划过上面的每一道刻痕。 这些不是装饰,是五年前那场血战留下的印记。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功勋墙上的照片,也不是授勋时的荣耀。 他看到了“山猫”的脸,那个总是爱吹牛,说回家要娶村里最漂亮姑娘的小伙子。 他看到了“医生”的脸,那个出身医学世家,却非要来当兵的知识分子。 他们都倒在了那条本不该出现的撤退路线上。 他沉默了很久。 赵卫国看著他,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多过分。 王建军已经为这个国家流过血,他本该享受平静的生活。 现在,却要把他重新推进更深的黑暗里。 赵卫国甚至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王建军缓缓地抬起头,看著赵卫国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首长,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我的责任。” “从我穿上军装,宣誓的那一天起,这个责任就刻在骨头里了,脱不掉。” 六个字,变成了十几个字,字字重如泰山。 赵卫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哽咽。 “好,好兵!” 他拉著王建军的胳膊,走进了旁边一间更为机密的独立会议室。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建军,坐。” 赵卫国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属於最高级別的秘密指令,听完之后,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王建军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经过最高层的紧急商议,针对宋家、楚老,以及他们背后那个我们至今还没完全看透的组织,我们决定成立一个全新的专案组。” “这个专案组很特殊,它没有番號,不记档案,也不会留下任何行动痕跡。” 赵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它的代號,叫幽灵。” “而你,王建军,是这个专案组的唯一执行人。你的代號不变,仍为阎王。” 唯一的执行人。 这五个字的分量,王建军很清楚。 这意味著,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將由他一人独立完成。 他將是行走在黑暗中的独行者,没有並肩作战的战友,也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后援。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王建军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因为对手藏得太深,常规的组织架构已经失去了意义,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被渗透。”赵卫国解释道。 “我们现在信不过一个复杂的体系,我们只能信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你。” “考虑到对手的特殊性,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失效,他们很擅长利用规则来抹掉痕跡。” “所以,最高层决定,赋予你一项前所未有的权限。” 赵卫国从怀里取出一枚龙牙令,郑重地递到他的手中。 王建军注意到,这枚令牌,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 在龙形图腾的底部,多了一个用特殊金属鐫刻的,凤凰浴火的微小印记。 “这个印记代表什么?”王建军问道。 “代表重生,也代表决断。”赵卫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激动。 “从现在起,这就是你的尚方宝剑。” “在执行特殊清除任务的紧急情况下,你凭此令牌,可以临时调动省级以下,包括省级在內的任何部门的资源与人员。” “他们看到这个印记,就等同於看到最高指令。” “他们必须无条件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先斩后奏,临机专断。 这已经不是授权那么简单。 这是將一个庞大国家机器的局部指挥权,交到了一个没有官方身份的人手中。 这份信任太重了。 这份期望太高了。 赵卫国看著王建军复杂的表情,继续说。 “秦知语的督导组,李强的市局力量,陈默的法律团队,甚至是被隔离审查的孤狼和他的人,他们都会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从明面上看,他们才是调查的主力。” “他们会为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为你铺平道路,为你处理那些琐碎的收尾工作。” “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赵卫国看著王建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一条一条地,全都给我揪出来,斩断!” 王建军握紧了手中的龙牙令,那金属的触感让他感觉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我有一个要求。” “说!任何要求,只要国家能办到,都满足你!”赵卫国立刻回答。 他以为王建军会要最先进的武器,最顶级的装备,或者是军情部门最全面的情报支持。 然而,王建军的要求,却让赵卫国这位铁血將领,都感到心头一酸。 “我的家人。” 王建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在我开始行动之前,我需要军方出面,以『最高级別证人保护』的名义,將我的母亲和妹妹接到最安全的特护疗养院。” “我需要她们的生活环境不被打扰,更不能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威胁。” “我需要她们绝对安全。” 这不是请求,这是他执行任务的唯一前提。 这才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所有力量的源泉。 他可以孤身一人去面对整个黑暗世界,但前提是,他守护的光不能有任何闪失。 赵卫国站起身,对著王建军,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向你保证!” “这件事我亲自来办,动用战区直属警卫单位,把安保级別提到等同於『国宝级功勋院士』的最高待遇!” “从今天起,你的家人,由我,由整个东部战区,来负责!” “你放心去做,后方有我。” 王建军缓缓起身,回了一个同样標准的军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王建军被赋予全新使命的同时,一场无声的风暴,已经悄然席捲了江南省。 关於“长庚行动”的真相,以一种半公开的形式,在极高的层级內流传开来。 宋华年和楚老,从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变成了通敌叛国的嫌疑人。 军方和国安系统同时介入,两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准备將他们彻底锁定。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那条毒蛇断尾求生的决心。 就在抓捕令下达的前一个小时。 一则“內部快讯”通过加密渠道传了出来。 江南省政协的宋华年同志,因突发性心肌梗死,在家中抢救无效,不幸逝世。 几乎同一时间。 正在接受內部调查的楚老,被发现因“急性脑中风”,陷入深度昏迷,彻底失语。 两条最重要的线索,就以这样“合情合理”、“体面至极”的方式,被强行切断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临时宿舍里。 王建军看著手机新闻里,关於宋华年“因病逝世”的报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够狠,够快,不留任何余地。 他知道,这是敌人对他的警告。 也是真正的战爭拉开序幕的號角。 他的目光,从新闻上移开,落在了孤狼刚刚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一份情报上。 情报很简单。 是一份昨夜,为宋华年进行“临终抢救”的医疗专家组名单。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一个个名字从他眼前掠过。 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主刀医生,刘承志。 省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国內顶尖的心臟搭桥手术专家。 王建军看著这份履歷,嘴里低声念叨。 “国內顶尖的心外科专家亲自抢救,人还是死了。”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到了资料的最后一行。 刘承志,个人爱好,狂热的古玉收藏家。 王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古玉收藏家……” 目標,找到了。 第34章 风声!来自孔雀的海外警报 夜色如墨,將省城郊外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吞噬。 这里是赵卫国动用战区权限,为王建军临时安排的最高级別安全屋。 说是屋子,其实是一座具备完整信息攻防能力的地下工事。 王建军独自坐在指挥台前,面前的全息投影上,铺满了宋华年、楚老、“衔尾蛇”组织以及“长庚行动”的所有资料。 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正在其中寻找著蛛丝马跡。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主刀医生刘承志的档案上,用一支红色的雷射笔,在那份履歷的“个人爱好”一栏上,画了一个圈。 “狂热的古玉收藏家……” 王建军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一个爱好,往往是一个人最脆弱的突破口。宋华年的猝死太过完美,完美到就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而刘承志,就是雕刻这件玉器的刀。 要让这把刀开口,就必须找到拿捏他的方法。 就在这时,桌上一部造型奇特,通体漆黑,烙印著浴火凤凰图腾的军用卫星电话,屏幕无声地亮起。 屏幕中央,一只绚烂的孔雀开屏图样正在跳动。 王建军接通了通讯。 “阎王,有新乐子了。” 孔雀那清脆悦耳,却带著几分战场硝烟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语速极快,没有半分寒暄: “我按照你的吩咐,像只苍蝇一样盯著宋启明那堆烂摊子。就在三个小时前,我发现了一笔很有趣的转帐。” 王建军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起来。 “五万美金,一笔扔进金融市场连个水花都听不见的小钱。” 孔雀的声音里带著猎人发现猎物踪跡的兴奋: “但这笔钱,先是拆分打入了三个不同的离岸空壳公司,又通过一家南美的地下钱庄进行了一次加密货幣的置换,最后匯入了一个在金三角地区很有名气的佣兵中介的加密帐户里。这么专业的洗钱路径,不是为了避税,是为了买命。”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买命的行话,叫湿活。” “更关键的是,”孔雀的语调陡然一转: “我截获了附著在这笔交易最后环节的加密信息碎片。对方的反追踪手段很高明,碎片被切割得七零八落。不过在我这里,没有拼不起来的积木。重组之后就两个词。” 孔雀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除,医生。” 嗡! 王建军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 医生!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屏幕上刘承志的照片,以及“省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那一行醒目的头衔。 三小时前资金到帐,按照顶级杀手的行动效率,他们很可能已经搭乘最近的航班入境,甚至,此刻已经抵达了省城。 敌人不但要灭口,还要用这种极端暴力的方式,抹掉所有可能泄密的环节。 宋华年背后那张网的反应速度和狠辣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贪腐案件的范畴。 王建军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紧张,眼底深处反而闪过冰冷刺骨的兴奋。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棋手,在对手走出一步狠棋之后,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看到了一个將死对方的绝佳机会。 这是一个陷阱,但同时,也是一份送到嘴边的厚礼。 救下刘承志,让他亲眼看看自己被“灭口”的全过程。没有什么比亲身经歷一次死亡,更能让一个人彻底倒戈了。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以秒为单位迅速成型。 偷天换日。 王建军按下了另一个通讯频道的按钮,那头几乎是秒接。 “孤狼。” “在!”电话那头,孤狼的声音带著一种被压抑的恭敬。 经歷了审查基地的惊魂一夜,他对王建军的认知已经彻底顛覆。 “执行b计划,”王建军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不带任何感情: “我需要一个礼物。男性,年龄五十到六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中等体型,越像刘承志越好。刚执行完死刑的重犯是最佳选择,乾净,没家属找麻烦。动用你们小组的渠道,我要在一小时內看到东西。” 孤狼在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这个命令的血腥味,但立刻回答:“明白!半小时內送到指定地点。” “另外,”王建军继续下达指令: “备好一套完整的野战单兵急救设备,重点是b型强效镇静剂和心率模擬器。你亲自带一个小组,立刻渗透进玉兰路16號別墅,我要你们在九十分钟內,完成那里的环境改造。” “收到!” 切断通讯,王建军又拨通了李强的电话。 “强子。” “哥!什么指示!”李强亢奋的声音传来。 “今晚可能会有一起性质恶劣的入室抢劫案,地点在玉兰路16號別墅附近。”王建军的语气变得轻鬆了一些: “你带人去附近设几个交通管制点,就说是常规酒驾临检,动静小点,別把鱼嚇跑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无论別墅里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没我的信號,你的人都不许动。等听到枪声后再等我通知,然后以最高响应级別封锁现场,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明白!哥,你就瞧好吧!” 两条指令,一明一暗,一张针对职业杀手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王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著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模擬著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变数。 窗外,风声渐起。 今夜,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將互换。 第35章 死亡直播!被替换的猎物 夜色渐深,省城最高档的別墅区玉兰路,万籟俱寂。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別克商务车,静静地停在距离16號別墅两条街外的一个监控死角。 车內没有开灯,只有几块屏幕散发著幽幽的冷光,映照出王建军古井无波的脸。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孤狼,报告位置和状態。” 他对著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说。 “已进入预定位置,环境扫描正常,一切准备就绪。” 耳麦里传来孤狼沉稳的回应。 一块屏幕上,一个代表著车辆的红点正沿著市区主干道缓缓移动。 那是刘承志的座驾,他刚刚结束了一台长达十个小时的手术,正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家。 王建军心想,一个极度疲惫的人,警惕性会降到最低,这是最好的时机。 另一块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显示著別墅內外的实时画面。 孤狼和另一名代號“幽魂”的组员,已经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別墅。 他们动作嫻熟地拆下原有的监控硬碟,换上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空盘。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演练过很多次。 隨后在客厅、书房、臥室的几个隱蔽角落,迅速安装了几个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的位置都经过精確计算,確保能覆盖所有关键区域,又不会被专业的反侦察设备发现。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刘承志的车驶入自家车库。 他打了个哈欠,心里只想著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好觉。 他身心俱疲,甚至没注意到今天路口的临检比平时多了几个。 他只是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年底了查酒驾的又开始折腾人了。 他用指纹打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就在他弯腰换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门后的阴影中闪出。 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甜味。 一只浸透了乙醚的手帕,精准而有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这是什么? 他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刘承志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未能发出,只觉得那股刺鼻的甜味涌入鼻腔,隨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幽魂將他扛起,对他自己说了一句。 “目標体重与资料相符。” 然后,他迅速从后门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孤狼则打开了早已等候在外的医疗补给箱,取出一具用真空袋包裹的尸体。 尸体还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气。 那是从省监狱法医中心紧急调运出来的,一个因贩毒被处决的死囚,体型与刘承志极为相似。 孤狼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態。 他利落地为尸体换上和刘承志一模一样的衣物。 连衣服的褶皱都儘量模仿得一样。 他甚至在他的口袋里放上了刘承志的钱包和车钥匙。 钱包里的现金数额,银行卡位置,都和情报里的一样。 隨后,他將尸体小心地摆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调整出一个仿佛刚刚坐下,正准备看电视的姿態。 头微微靠著沙发背,双脚自然地放在地毯上。 一切布置完毕,孤狼对著微型通讯器低声说道。 “鱼饵已就位,环境改造完成。” “我们撤了。” 十分钟后,晚上十点四十分。 一辆印著“燃气安全检修”字样的工程车,缓缓停在了別墅门外。 王建军在车里对身边的技术员说。 “放大车上的人脸。” 车上下来两名戴著棒球帽,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 他们面容冷漠,眼神锐利,与普通工人松垮的气质截然不同。 “和孔雀给的资料吻合,是『禿鷲』和『响尾蛇』。” 技术员確认道。 其中一人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套专业解锁工具,只用了不到三十秒,那扇价值不菲的智能防盗门便被无声地打开。 商务车內,王建军看著屏幕上出现的不速之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说道。 “来了。” 他拿起另一个频道的对讲机。 “强子,鱼进网了,你的人准备好。” 车內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两名杀手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客厅。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的“刘承志”。 其中一人抬起手,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另一人点头,表示收到。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 其中一名杀手乾净利落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 “噗!” 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子弹精准地从“刘承志”的左侧太阳穴射入,带出一道细微的血线。 尸体顺著惯性,歪倒在了沙发上,看上去就像一个被瞬间夺去生命的人。 杀手们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按照僱主的附加要求,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按计划行事,製造抢劫现场。” 其中一人低声说。 他们拿走了一些显眼的现金和几件女士首饰,將抽屉里的东西弄得一片狼藉,巧妙地偽造成了一起入室抢劫杀人的现场。 “把这个花瓶打碎,看起来更乱一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用时不超过五分钟。 当他们如同幽灵般来,又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后,王建军才拿起对讲机,对另一头的李强下达了指令。 “可以收网了。” “收到,哥!” 李强的声音带著兴奋。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警笛声划破了高档小区的寧静。 数十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红蓝交替的警灯將整个玉兰路照得如同白昼。 李强亲自带队,用黄色的警戒线將16號別墅围得水泄不通。 他对著身边的警员大喊。 “封锁现场!法医!技术科!快!” 很快,“省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刘承志,在家中遭遇入室抢劫,不幸中弹身亡”的惊人消息,通过警方內部渠道,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迅速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 城郊,那座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深处的一间隔离室里。 真正的刘承志从一片混沌的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头痛欲裂,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这是哪儿? 房间的墙壁是柔软的吸音材料,灯光柔和,没有任何陈设,像一间高级的精神病房。 我被绑架了? 这是哪? 我不是刚回家吗?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面前那面洁白的墙壁,忽然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高清屏幕。 屏幕亮起,播放的正是他家別墅客厅內的监控录像。 这是我家! 他看到了两个陌生的男人闯进他的家。 他们是谁? 他看到了沙发上坐著一个穿著和他一模一样衣服的“自己”。 那是谁?怎么穿著我的衣服? 然后,他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听到了那声轻微的“噗”,亲眼看著那个“自己”的脑袋猛地一歪,鲜血从太阳穴汩汩流出,倒在了他最喜欢的那张义大利进口沙发上。 那极致真实的画面,那近在咫尺的死亡,那被子弹贯穿头颅的恐怖场景…… 不…… 不!!! 所有的一切,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刺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从刘承志的喉咙里迸发出来,迴荡在空旷的隔离室里。 他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涕泪横流。 死了…… 他死了…… 我死了…… 他亲眼看著自己死了。 第36章 假死之人!黑暗中的復仇者联盟 就在刘承志精神濒临崩溃,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吞噬之际,隔离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王建军缓步走了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从容,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他只是坐著,安静地看著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刘承志感觉到了有人进来,他害怕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里映出一个年轻、冷静的身影。 这是谁? 是他派来的人吗? 还是说,是来杀自己的? “刘主任。”王建军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刘承志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准確地说,是前刘主任。” “从半小时前开始,在法律意义上,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刘承志的颤抖都停滯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没死,我在这里!你…你们绑架了我!”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用那种平铺直敘的语调说著。 “警方通报会在明天早上发出,初步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 “你的社会关係会被清除,你的银行帐户会被冻结。” “你的家人会继承你的遗產,你的同事会为你哀悼,省里甚至会为你开一场风光的追悼会。” “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刘承志这个人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將刘承志钉在绝望的十字架上。 他不是被绑架了,他是被“清除”了。 从这个社会上,被彻彻底底地抹掉了痕跡。 刘承志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沉稳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大喊,想辩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王建军將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的地上。 杯子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刘承志在无尽的冰冷中,感觉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看著那杯水,犹豫了很久。 会不会有毒? 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被下毒的必要吗? 强烈的口渴感最终战胜了恐惧,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水杯,狼狈地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流过乾涩的喉咙,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你还活著。” 王建军的目光穿透了刘承志的眼睛,直抵他內心最深处。 “一个无法见光,不存在於任何档案里的『幽灵』。” “他们能杀你一次,就能动你的家人第二次。” “你的女儿,还在英国读书吧?” 王建军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听在刘承志的耳朵里,却无异於惊雷。 “她叫刘安琪,在国王学院学医,成绩很优秀。” “这么优秀的孩子,可不能在伦敦街头出什么意外。” 女儿! 安琪!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承志混沌的大脑,也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侥倖心理。 他明白了,自己从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眼前这个男人布下的局中。 他不但救了自己,更掌控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他唯一的软肋。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受人尊敬、高高在上的医学专家了。 他只是一只隨时可以被捏死的螻蚁,或者说,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捞回来的,可怜的幽魂。 “你是谁……你到底想怎么样……”刘承志的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绝望。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是能让你,和你女儿,都活下去的人。”王建军淡淡地说道。 第37章 青城山死信,阎王的请君入瓮 青城山,深夜。 盘山公路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缠绕在沉睡的山体上。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关闭了所有车灯,仅靠著军用级別的夜视系统,在黑暗中无声行驶。 车內,死一般的寂静。 王建军坐在副驾驶,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红外影像。 孤狼专心驾驶,双手稳定地握著方向盘,眼神专注得像一头潜伏的野狼。 后座上,刘承志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属於医生的儒雅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他的人生,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被彻底打碎重组。 “再重复一遍位置。”王建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带任何温度。 刘承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嘶哑: “废弃天文台,主观测楼,东侧第三根承重柱,底部右下角,有一块活动的砖。” “那块砖后面是一个中空的暗格,我每次都把东西放在那里。” 王建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十五分钟后,车辆在距离天文台一公里外的密林中停下。 “手术刀,你留在车里,负责监控通讯。”王建军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刘承志愣了一下,隨即如蒙大赦般疯狂点头。 他只是个医生,让他去面对那种未知的危险,他会立刻崩溃。 “我和孤狼进去。” 王建军推开车门,身影瞬间融入了比夜色更深的阴影里。 孤狼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鬼魅,在崎嶇的山路上高速行进,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废弃的天文台,像一头蹲伏在山顶的钢铁巨兽。 圆形的穹顶锈跡斑斑,在惨白的月光下,透著一股诡异的荒凉。 两人没有走正门。 孤狼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把特製的壁虎手套,身体紧贴著粗糙的墙壁,像一只灵巧的蜥蜴,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很快就从一扇破碎的二楼窗户翻了进去。 王建军则绕到了建筑的另一侧,找到了刘承志所说的那根承重柱。 他没有立刻靠近。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副特殊的隱形眼镜戴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改变,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光谱和粒子轨跡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的目光在承重柱周围仔细扫过。 几秒钟后,他瞳孔微缩。 在活动砖块的正前方地面上,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红外感应线。只要有活物踏入砖块前一米的范围,感应线就会被触发。 “画师”比他们想像的更谨慎。 耳麦里传来孤狼的声音:“长官,二楼安全。我在观测台的主控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日誌文件,正在尝试破解。” “不用破解了。”王建军淡淡地说道: “那是个陷阱。一旦破解失败超过三次,就会向另一个终端发送警报。” 电话那头的孤狼倒吸一口凉气。他刚刚已经输错了两次密码。 “停止一切多余动作,立刻下来。”王建军命令道,“我们找到正门了。” 孤狼很快出现在王建军身后。 当他看到王建军指著的那道红外感应线时,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他刚才从正面衝进来,现在警报已经响了。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后怕,而是从腰间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装置,轻轻放在地上。 他按下一个按钮,装置发出一道无形的脉衝波。 眼前的红外感应线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 这是军用级別的信號屏蔽器,可以短暂地让特定频率的电子设备陷入“休眠”。 “有三分钟时间。” 王建j军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孤狼。 孤狼接过信封,他知道,这才是今晚行动的核心。 这不是一封信。 信封內侧涂抹了一层由军方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纳米级生物追踪剂。 无色无味,一旦接触到皮肤,就会迅速渗透,与人体dna產生微弱的结合,附著时间长达一个月。 无论目標走到哪里,只要在一百公里范围內,特製的接收器就能精准定位。 这东西,代號“跗骨”。 孤狼戴上绝缘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鬆动的砖,將信封塞了进去,然后將一切恢復原状,抹去了所有痕跡。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两分钟。 “撤。” 王建军吐出一个字。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瞬间,王建军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侧耳倾听,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 “有情况。”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几乎是同时,耳麦里传来了刘承志惊慌失措的声音: “有车!有一辆车上山了!速度很快,正朝你们的方向开过去!” 越野车內的屏幕上,一个刺眼的光点正在盘山公路上飞速移动。 孤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画师? 不可能! 时间对不上! 他们的行动如此隱秘,怎么会有人跟来? 王建军迅速拉著孤狼躲进了承重柱后的阴影里,身体与冰冷的墙壁融为一体。 他通过战术目镜,將远处的画面拉近,放大。 一辆白色的民用轿车,开著远光灯,毫无顾忌地衝上了山顶,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天文台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高挑身影走了下来。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清冷,坚定。 是秦知语! 孤狼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会来这里?督导组不是已经被冻结了吗? 秦知语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她从后备箱取出一个专业的勘察箱,戴上手套,径直走向了天文台的大门,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 王建军的眉头,第一次在行动中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如果被她发现这里的布置,甚至与即將到来的画师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长官,怎么办?”孤狼的声音里透著焦急: “要不要……让她睡一会?”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秦知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 还是她通过別的渠道也查到了“死信箱”的线索? 就在这时,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秦知语並没有进入天文台內部。 她径直走到了另一侧,一处不起眼的护栏边。 她打开手电筒,对著护栏下方的一处山壁仔细照射。 很快,她从石缝里,抽出了一块偽装成石头的微型摄像头。 她看著摄像头里已经中断的信號,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王建军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那个位置,是监控承重柱的绝佳死角。 也就是说,画师在这里布置了不止一套监控设备! 秦知语是怎么知道这个摄像头的? 她不是在调查宋华年和泰山会吗? 她的线索来源,和自己完全不是一条线! 除非…… 王建军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念头。 除非,在“师背后那张庞大的网络里,还存在著另一个,或者另一批,想要他死的人! 而秦知语,在无意中接触到了那另一条线! 今晚的青城山,不止有他这个猎人和画师这个猎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有一只,谁也不知道来歷的神秘黄雀! 第38章 这盘棋,不止一个棋手 孤狼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的武器,身体肌肉紧绷,做出了攻击的准备姿態。 “长官,她发现了监控,我们的计划……” “闭嘴。”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让孤狼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看。” 阴影里,王建军的目光锁定著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 秦知语没有破坏那个摄像头。 她从勘察箱里取出一个防静电的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微型摄像头放了进去,封好,贴上標籤。 整个动作流畅且专业。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像王建军预想的那样,去检查那个最明显的死信箱位置。 她反而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的仪器。 她打开开关,举著仪器,开始在天文台周围缓慢移动。 仪器上,一排红色的指示灯隨著她的移动,有规律地闪烁著。 “信號频谱分析仪。”孤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惊讶: “她在扫描这里的无线信號,她在找发射源。” 这个女人,不是莽撞地闯进来的。 她是一个和他、和王建军一样,懂得如何狩猎的猎人。 孤狼的心沉了下去。 画师隨时可能出现。 如果秦知语继续在这里扫描,三方人马撞在一起,场面会彻底失控。 “长官,不能再等了。”孤狼的声音透著焦急: “我过去,五秒钟,让她睡一会。” 王建军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秦知语的线索来源,绝对不是军方或者省委。 她手里的这张牌,是王建军的计划之外,最不稳定的变数。 强行让她消失,只会引来她背后那只黄雀更大的警觉。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天文台周围的地形,最终落在了建筑后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悬崖。 他做出了一个让孤狼完全没想到的决定。 他按下了耳麦的另一个通讯频道。 “手术刀。” 越野车里,一直处於极度恐慌中的刘承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浑身一哆嗦。 “在……我在!” “给秦知语打个电话。”王建军的命令清晰,冷酷,不带任何感情。 “什么?”刘承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我给她打电话?她会抓我的!我会……” “按我说的做。”王建军的声音不容反驳: “告诉她,你遇到了大麻烦,现在被人控制了,身不由己。” 刘承志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命令。 王建军继续说道:“约她见面,就在天文台后面的悬崖边上。告诉她,必须一个人来,否则你就死定了。” “最后,告诉她,你手上有她查了很久,却一直没找到的东西。” “她会来的。” 掛断通讯,王建军的目光重新投向秦知语。 此刻的秦知语,正举著仪器一步步靠近他们藏身的承重柱。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拿出手机。 当她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时,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来电显示:刘承志。 一个半小时前,官方內部通报已经死亡的人。 她犹豫了片刻,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按下了接听键。 “刘主任?你……” 电话那头传来刘承志因为恐惧而变调,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秦组长……救我……” 秦知语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对著电话低声喝问: “你不是已经……你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我被人控制了……他们让我给你打电话……” “秦组长,你查的案子,我知道內幕!宋华年……还有楚老……我知道他们是怎么病的!” 秦知语的瞳孔收缩。 “说重点!” “天文台……我在青城山废弃天文台后面的悬崖边上……你马上过来,一个人来!” “他们有枪!你带人来,我第一个死!” “我手上有证据!能把他们全都钉死的证据!” 电话被匆匆掛断。 秦知语站在原地,握著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信號分析仪,又看了一眼天文台深邃的黑暗。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起所有设备,放回后备箱。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巧的77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握在手里,快步朝著天文台后方的悬崖跑去。 “她过去了。”孤狼低声说。 “走。” 王建军带著孤狼,从阴影中脱出,像两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绕著建筑的另一侧,抄了近路。 月光下,悬崖边。 秦知语举著枪,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刘承志!出来!”她低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呜咽的山风从她耳边刮过。 就在她精神高度集中的瞬间。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从她身后的两块巨石后猛地闪了出来,瞬间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別动!” 孤狼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冰冷的枪口几乎顶住了她的后腰。 秦知语的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矮,就要翻滚闪避。 另一道身影却更快。 王建军如同一阵风,欺近她身侧,右手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她持枪的手腕。 秦知语只觉得手腕一麻,手枪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被孤狼稳稳接住。 “你们是谁!”秦知语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化作手刀,闪电般地砍向王建军的脖颈。 王建军侧身避过,左手顺势一带,將她整个人都控制在怀里。 “秦组长,火气別这么大。”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秦知语的身体僵住了。 她挣扎著回头,当月光照亮王建军那张平静的脸时,她的眼睛瞬间睁大。 “王建军?”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承志呢?” “还有你们……”她看了一眼旁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孤狼: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王建军鬆开了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秦知语,投向了山下那条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 黑暗中,一束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正在沉默而快速地向上移动。 又一辆车。 孤狼的神经再次绷紧,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枪,瞄准了公路的方向。 “是我们的人?”他问。 王建军摇了摇头。 那辆车没有开大灯,仅用近光灯照明,行驶轨跡非常诡异,时常会利用山体的阴影隱匿身形。 这是专业人士才会用的反侦察驾驶技巧。 秦知语也注意到了那辆车,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看著王建军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你引他来的?”她问道。 王建军转过头,看著满脸戒备的秦知语,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不。” “我引来的不止他一个。” 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的山林里,也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光。 那不是车灯。 那是两个戴著夜视仪的人,正在用绳索,从另一侧几乎垂直的峭壁上飞速攀爬上来。 他们的动作比孤狼还要专业。 秦知语顺著王建军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两个幽灵般的登山者。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建军看著她,缓缓说道: “秦组长,现在告诉我,在这盘棋里,你是螳螂,还是黄雀?” 第39章 今晚的演员,不止一拨 秦知语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看著王建军,那张平静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陌生。 螳螂? 黄雀?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她过去几个小时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你……”她刚开口,就被王建军一个眼神制止。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山脊,投向了黑暗中的某一点。 孤狼的身体已经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冰冷的枪口隨著那束车灯的移动而平移。 “长官,是画师?” 王建军摇了摇头。 “太乾净了。”他低声说。 那辆车在盘山公路的z字弯道上,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地利用山体切断了下方可能存在的观察视线。 这不是来取东西的。 这是来狩猎的。 秦知语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顺著王建军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收紧。 那两个从峭壁上攀爬上来的黑影,已经翻上了悬崖边缘,动作轻巧得像两片没有重量的叶子。 他们没有半点停顿,迅速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巨石后方展开了一个狙击阵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人架起了狙击枪,另一个人拿出了观察镜。 动作嫻熟,配合默契,是教科书级別的双人狙击小组。 秦知语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国安,猎鹰小组!” 孤狼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 “你確定?” “那把qbu-10,还有他们的战术动作,错不了!”秦知语的语气带著震惊: “这是国安內部最顶尖的行动组,直接听命於最高层,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问题拋出却没有人能回答。 国安也来了。 有意思。 他没有理会身后两个人的震惊,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秦知语和孤狼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鬆开了对秦知语的钳制,將那把从她手中夺过的77式手枪,枪柄朝前,递还给了她。 “拿著。” 秦知语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枪又看看王建军。 “你……” “你的敌人,不是我。”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今晚的演员不止一拨,想活命,就跟紧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知语,对孤狼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像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更深、更暗的岩石缝隙里。 这里是一个完美的观察点,可以將整个天文台前方的空地尽收眼底。 晚上十一点整。 那辆反侦察驾驶的轿车,停在了天文台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长款风衣,戴著金边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个大学教授。 他没有走向那个死信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仪器,在原地开始扫描。 几秒钟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看向了猎鹰小组潜伏的方向。 而山顶上,猎鹰小组的观察手也通过高倍镜锁定了这个男人。 “目標出现,確认身份。” “可以动手。”狙击手冰冷的声音响起,手指缓缓搭上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个斯文男人突然放弃了所有警惕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菸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像一个诡异的信號。 他在等。 他在等什么? 藏在岩石后的秦知语,心臟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信箱的接头人,为什么会和国安的顶尖杀手同时出现? 王建军这伙人,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盘棋,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手术刀。”王建军对著衣领的麦克风,声音低沉。 “在……在!”刘承志快要嚇破胆的声音传来: “那……那个来取信的人,上……上山了!” “看清楚车里。” “车里……车里还有一个人!他没下车!就坐在驾驶位上!” 谜底揭晓了。 下车的斯文男人是诱饵。 真正的画师还在车里! 猎鹰小组的目標是这个诱饵! “长官?”孤狼的声音带著请示的意味。 再不动手那个诱饵就要被狙杀了。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全局。 猎鹰狙击手、车里的画师、作为诱饵的斯文男人,还有完全状况外的秦知语。 所有人都在等。 等第一声枪响。 王建军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孤狼。” “在!” “看到狙击手的观察镜了吗?” “看到了。” “一枪,打掉它。” 孤狼的瞳孔猛地一缩。 “长官!这会暴露我们!” “我要的就是暴露。”王建军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山上,还有我们这只黄雀。” “把水搅浑了,鱼才好摸。” 孤狼不再犹豫。 他瞬间明白了王建军的意图。 他屏住呼吸,手中的92式手枪稳稳抬起,通过准星套住了百米之外那块小小的镜片。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射击。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 “噗!” 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枪响。 山顶上,猎鹰小组的观察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观察镜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观察镜的镜片,被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 “有第三方!十二点钟方向,百米!”观察手失声大喊。 狙击手反应极快,瞬间放弃了目標,枪口转向,试图寻找攻击来源。 几乎是同一时间。 站在车外的诱饵,在枪响的瞬间就地一滚,以一个极其专业的战术动作,躲到了车身的另一侧。 局势,在这一秒钟彻底失控。 所有人都没想到,螳螂和黄雀的身后还藏著另一只猛虎。 车內。 真正的画师瞳孔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到底。 发动机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车子前进的方向,不是下山的路。 “轰!” 一声巨响。 轿车像一头髮疯的野兽,直接撞开了天文台那扇锈跡斑斑的铁柵栏,一头衝进了黑暗的建筑內部! 他竟然选择了固守待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栋漆黑的建筑上。 原来的猎场变成了一座堡垒。 秦知语握著枪手心全是冷汗。 她呆呆地看著身边这个男人。 从头到尾他只开了一枪。 这一枪没有杀死任何人。 却让山上所有的猎人都变成了他的棋子。 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建军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锁定著那栋黑暗的建筑,像是看著一个有趣的玩具。 “別急。” “演员才刚刚到齐,好戏还没开场呢。” 第40章 阎王点火,三方混战! 天文台內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 衝撞的巨响在山谷间迴荡,余音不绝。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秦知语的心臟疯狂地捶打著胸口,她握著失而復得的手枪,手心里的汗水让枪柄变得湿滑冰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一枪。 仅仅一枪。 王建军就將一个由三方顶尖猎手构成的、脆弱而致命的平衡彻底打碎。 现在,所有人都被关进了一个名为“天文台”的笼子里。 而点火的人却好整以暇地站在笼子外面。 “你疯了!”秦知语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无法遏制的惊骇与愤怒: “你知道那里面是谁吗?国安的人也在这里!你想挑起武装衝突吗?” 王建军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如同最先进的雷达,冷静地扫描著那栋陷入死寂的建筑。 “我没疯。”他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把所有演员,都请到了同一个舞台上。” 旁边的孤狼,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虽然执行了命令,但眼前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特种作战的范畴。 国安猎鹰小组,那不是普通的警察。 那是国安系统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每一个成员都拥有在境外执行秘密清除任务的权限和经验。 现在,这把刀的目標,和画师一起,被关进了同一个铁盒子里。 而开枪的自己成了两拨人的共同敌人。 “长官,猎鹰小组肯定已经上报了我们的位置。”孤狼的声音里带著凝重: “最多十五分钟,他们的支援就会封锁整座山。我们……” “他们没有十五分钟。” 王建j军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山顶那个狙击阵地。 “他们是猎鹰,不是家犬。” “猎物就在眼前,还被第三方挑衅,你觉得他们会等支援?” 话音刚落,那个狙击阵地就有了动作。 狙击手放弃了原来的位置,和观察手一起,如同两头被激怒的豹子,利用岩石的掩护,飞速地朝著天文台的侧翼包抄过去。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 强攻! 在支援抵达之前,控制住局面,抓住或者清除所有目標! 秦知语的脸色愈发苍白。 她当然知道猎鹰小组的行事风格。 骄傲,致命,且从不后退。 “必须阻止他们!”她下意识地说道: “里面的人身份不明,贸然强攻会造成不可预估的伤亡!” 王建军终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秦知语感觉自己像一个吵闹的孩子。 “你凭什么阻止?”王建军问。 “你,督导组组长,调查权限被冻结,现在属於擅自行动。” “他们,国安猎鹰,手持最高行动授权,在这里,他们就是法。” “而我……”王建军顿了顿: “我是第三方武装分子。” 秦知语被他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 在猎鹰小组的视角里,自己和王建军这伙人,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必须被清除的威胁。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秦知语的声音带著颤抖的绝望: “看著他们自相残杀?” “不。”王建军摇了摇头: “是让他们……更有效率地自相残杀。” 他从战术背心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控制器。 正是之前屏蔽红外感应线的那个。 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秦知语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信號格瞬间清空。 她旁边的孤狼,战术耳机里也传来一阵忙音。 “这是……”孤狼愣住了。 “广域信號压制。”王建军言简意賅: “现在,这座山顶,是一个信息孤岛。没有人能把消息传出去,也没有人能接收到指令。” 他不仅要让这些人打起来。 还要让他们在与世隔绝的状態下,毫无顾忌地打起来!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栋建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舞台搭好了,该给演员们念一下剧本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通讯设备。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山顶上每个人都听清楚的声音,开口了。 “里面的朋友,还有外面那两位『猎鹰』,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山谷的微风,清晰地传了出去。 正准备从两个方向潜入的猎鹰小组成员,动作猛地一僵。 天文台的建筑里,也似乎安静了一瞬。 秦知语和孤狼都瞪大了眼睛。 他要做什么? 主动暴露自己? “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叫我导演。”王建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都很忙,所以我们长话短说。” “车里的人,你要的东西,不在承重柱后面。那是我放的假货。” “猎鹰,你们要抓的人,不只是车外那个诱饵,正主在车里,而且他知道你们的身份。” 寥寥几句话,却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同时在猎鹰小组和画师的心里炸开。 猎鹰小组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代號,还知道他们的目標细节! 天文台內,通过破碎的窗户,能隱约看到一丝菸头的火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游戏。”王建军的声音仍在继续,如同地狱里的魔鬼在低语。 “那栋楼里,二楼的主控室,有一台老旧的电脑。那才是真正的死信箱。” “画师先生想要的名单,还有猎鹰小组想要的、关於衔尾蛇组织窃取我国科研成果的证据,都在那台电脑的硬碟里。” “硬碟没有加密,谁先拿到,谁就能带著它,活著离开这座山。” “至於剩下的人……” 王建军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不寒而慄。 秦知语彻底呆住了。 她不是傻子。 她瞬间明白了王建军的意图。 这是一个阴谋。 一个恶毒到了极点的阳谋! 他用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宝藏”,强行將画师和猎鹰小组变成了竞爭者。 猎鹰小组为了完成任务,必须拿到硬碟。 画师为了活命和销毁证据,也必须拿到硬碟。 而硬碟只有一个。 这意味著,他们之间,必然会爆发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你……”秦知语指著王建军,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游戏规则说完了。”王建军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顺便提醒一下,这栋楼的结构不太稳定,动静太大的话,可能会塌。” “游戏,现在开始。”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山顶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猎鹰小组的观察手,通过战术手语对狙击手比划著名:【怎么办?他说的是真的吗?】 狙击手摇了摇头,眼神冰冷:【不管真假,必须控制主控室!行动!】 另一边,天文台內。 一直坐在驾驶位的画师,终於推开了车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诱饵,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去东侧楼梯,不惜代价,拖住他们。” “那你呢?”诱饵问道。 画师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望向了王建军等人藏身的方向。 “我去……会一会那个导演。” 第41章 阎王撒饵,群狼夺食!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虚假的和平。 子弹並非来自猎鹰小组,也不是来自天文台內部。 而是孤狼。 王建军甚至没有下令,但孤狼已经领会了他的意图。 这一枪,没有瞄准任何人。 子弹精准地打在天文台二楼,主控室窗户旁边的水泥墙上,碎石四溅。 这既是一个信號,也是一道催命符。 它在告诉所有人——游戏,没有旁观者。 “行动!” 猎鹰小组的狙击手低吼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 两人如同脱弦的利箭,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以交叉掩护的战术队形,闪电般地冲向了天文台的正门。 他们很清楚,在有第三方狙击手的情况下,任何潜行都失去了意义。 唯有速度,才是唯一的生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文台內也传来了动静。 那个作为诱饵的斯文男人,从撞烂的铁门后闪出,他手里多了一把乌兹衝锋枪。 “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喷涌而出,瞬间在猎鹰小组前进的道路上犁出了一道烟尘。 这根本不是试探。 是搏命! 猎鹰小组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两人在枪响的瞬间就地翻滚,躲进了门口的石柱后面。 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石柱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秦知语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看著眼前这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王建军想要的“剧本”? 让国家最精锐的力量,和身份不明的悍匪,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硬碟”,在这里血拼?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她忍不住再次质问身边的王建军,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尖锐: “证据?真相?用这种方式拿到的东西,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王建军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著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区別?”他反问,声音里带著嘲讽。 “区別就是,他们的命在他们自己手里。” “而我的命,在我自己手里。” “秦组长,你一直活在规则里。你认为法律是天,程序是地,只要循规蹈矩,就能抵达正义。”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的敌人,本身就是制定规则,或者可以轻易践踏规则的人时,你的天和地还剩下什么?” 王建军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秦知语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 是啊。 从宋华年,到楚老。 她哪一次不是在规则之內,被撞得头破血流? 她的调查被叫停,她的督导组被架空,甚至她自己,也被限制了行动。 如果不是她留了一手,通过自己过去在政法系统內部的人脉,查到了刘承志与一个神秘势力存在“死信箱”联络的蛛丝马跡,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那只“黄雀”的尾巴,却没想到,自己只是闯进了一个更恐怖的狩猎场。 “可……”她还想说什么。 “看著。”王建军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 猎鹰小组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 在被火力压制的情况下,观察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震撼弹,计算好提前量,以一个诡异的拋物线扔进了大门。 “轰!” 刺眼的白光和尖锐的蜂鸣声爆开。 诱饵的火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滯。 就是这个间隙! 狙击手从石柱后闪出,手中的95式步枪一个精准的三连发点射。 “噗!噗!噗!” 天文台內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火力压制,消失了。 “清除了?”孤狼低声问。 “没有。”王建军摇了摇头: “打中的是肩膀和腿,非致命伤。猎鹰想要活口。” 果然,猎鹰小组没有恋战,得手后立刻借著夜色,从建筑的另一侧窗户翻了进去,直奔二楼的主控室。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王建军的剧本发展。 秦知语的心稍微鬆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出人命。 但王建军的眉头,却在此时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从诱饵被轻易击伤,到猎鹰小组顺利突入。 这一切都显得太过“理所当然”。 就像是……有人在刻意配合。 画师呢?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那个真正的画师,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王建军的目光,猛地从天文台建筑上移开,如同雷达般扫过周围的每一寸黑暗。 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诱饵是棋子。 猎鹰小组也是棋子。 那栋楼里的硬碟,同样是棋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住自己这只“黄雀”的注意力! 画师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硬碟。 而是自己! “孤狼!”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保护好她!”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一张绷紧的弓,朝著与天文台相反的方向,那片更深邃的黑暗中爆射而去! 秦知语完全没反应过来。 孤狼的反应却快到了极致,他几乎是本能地將秦知语一把拉到自己身后,手中的枪口指向了王建军消失的方向。 但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山风呜咽。 “发生……什么了?”秦知语的声音有些发懵。 孤狼没有回答,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困惑。 长官,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冰冷,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反应很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孤狼和秦知语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十米外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站著一个男人。 正是那个之前从车上下来的,戴著金边眼镜的画师。 他不是应该在车里,或者已经进入天文台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手里没有枪,只是悠閒地把玩著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但孤狼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猎鹰狙击手还要恐怖的威胁。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的压迫感。 “你是谁?”孤狼厉声喝问,枪口稳稳地指著对方。 画师没有理他,他的目光饶有兴趣地看著王建军消失的黑暗,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他以为我是蝉,猎鹰是螳螂,他是黄雀。” “却不知道,黄雀的背后,还有拿著弹弓的顽童。” 画师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秦知语和孤狼的身上。 “现在,游戏该进入下一轮了。” “两位,是想做我的新筹码,还是想直接出局?” 第42章 导演登场,猎人入笼 “两位,是想做我的新筹码,还是直接出局?” 话音未落,孤狼动了! 他没有开枪。 在不確定对方身份和目的之前,贸然开枪只会让局势彻底失控。 他的选择是特种兵最擅长的近身搏杀! 脚下发力,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手中的92式手枪化作最凶狠的钝器,直砸画师的面门。 这一击足以砸碎颅骨。 然而画师的反应却诡异到了极点。 他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让开了枪托。 同时,他那只把玩著打火机的手,五指张开,如同盛开的黑色莲花,轻飘飘地印向孤狼的胸口。 孤狼心中警铃大作。 这一掌看似无力,却封死了他所有后续的发力点。 他强行收招变线,以肘击代替拳砸。 “啪!” 一声轻响。 画师的手掌精准地贴在了孤狼的手肘关节处,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透体而入。 孤狼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力道卸去了十之七八。 一次交手,高下立判。 孤狼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不是军队的格斗术,更不是警方的擒拿手。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为杀人而生的诡异技巧。 僵持,只在瞬间。 而另一边,山顶上的猎鹰小组,也展现出了他们作为国之利刃的恐怖素养。 在观察镜被打碎,並听到那声诡异的枪响后,两人没有半分衝动。 狙击手和观察手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放弃了强攻天文台的打算。 他们判断,开枪的第三方,並非是为了救人或抢功。 那一枪更像是一个警告,一个將所有人都拉入棋盘的信號。 局势有诈! 两人迅速收起装备,利用嫻熟的攀爬技巧,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另一处更高、更隱蔽的峭壁之上。 他们转为了潜伏观察。 如同蛰伏的毒蛇,静静地等待著那个真正的“第三方”露出马脚。 整个山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天文台內,诱饵生死不知。 天文台外,画师与孤狼、秦知语对峙。 峭壁之上,猎鹰小组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或者至少是棋盘上的关键角色。 就在画师享受著掌控全局的快感,准备开口说出更具压迫性的话语时。 一个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顶。 “晚上好,各位演员。” 这声音並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树木里渗透出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王建军! 他通过预先布置在整个山顶的微型扩音器开口了! 画师脸上的笑容僵住。 “画师先生,你现在的位置,在你左后方十二米处,有一块三角形的青石,猎鹰小组的狙击手,正从那里看著你。” 画师的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猎鹰小组的朋友也別紧张。你们右下方三十米,一簇灌木丛后,画师的同伴已经甦醒,正用一把乌兹对著你们的观察手。” 峭壁上的猎鹰二人组动作同时一滯。 “至於秦组长你……” 王建军的声音顿了顿。 “你站的位置不太好,如果你现在后退三步,会踩到画师先生埋下的感应式地雷。” 秦知语嚇得脸色煞白,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王建军的声音,如同上帝之鞭,精准地抽打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第43章 收官之战,棋子的自白 当画师跪倒在地的瞬间,王建军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场中。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孤狼立刻收枪,退到他的身后,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几乎是同一时间。 另一侧的峭壁上,猎鹰小组的两人也从阴影中现身。 他们没有再隱藏,而是以標准的战术队形,一前一后,大步走来。 三方人马,再次形成对峙。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精神已经崩溃的画师身上。 “不……不要杀我……我……” 画师看著步步逼近的王建军,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求,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 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扑向王建军,也不扑向孤狼,而是扑向了离他最近,看起来最弱的秦知语! 他想挟持人质! “小心!”孤狼厉喝一声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王建军的身影仿佛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后发而先至,瞬间出现在画师的侧面。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他只是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两根看似寻常的手指,却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了画师的颈侧。 那里是颈总动脉和迷走神经的交匯点。 “呃……” 画师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只觉得半边身体瞬间麻痹,所有的力气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王建军的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向后反向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画师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整个人再也无法支撑,无力地跪倒在地,被彻底制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效率。 秦知语站在原地,甚至没有从刚才的惊嚇中完全反应过来,危机就已经解除。 她呆呆地看著王建军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猎鹰小组的两人也停下了脚步,为首的狙击手,也就是组长,瞳孔剧烈收缩。 他自问自己也做不到如此乾净利落。 “国安,猎鹰小组。”猎鹰组长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主动表明了身份: “感谢阁下的协助,现在,请把犯人交给我们。” 王建军没有看他。 他隨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u盘,像扔垃圾一样,拋给了对方。 “你们要的证据都在里面。” “他的真实身份,隶属衔尾蛇组织文职部,代號g-3,权限中层。” “他与衔尾蛇近三年来在江南省所有行动的联繫记录,以及他个人参与的,包括窃取天工计划部分图纸、谋害宋华年与楚老在內的所有案件卷宗,都在里面。” “这是我送给国安的礼物。” 猎鹰组长下意识地接住u盘,握在手里,只觉得无比滚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任务,知道他们要抓谁,甚至…… 连他们回去需要写的结案报告,都替他们准备好了! 这是一种彻底的,从情报到行动再到善后,全方位的认知顛覆! “你……究竟是谁?”猎鹰组长终於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就在这时,那个被制服在地的画师,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嘶哑而诡异,充满了自嘲与解脱。 “礼物?你以为你贏了吗?”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著王建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根本就不是画师!” “我只是画师的第三代继承者!一个……被推出来送死的学生!” “我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暴露!用整个青州的网络,用宋华年,用楚老,用所有这些废棋的命,来测试一下,当衔尾蛇真正开始行动时,国家机器的反应强度和极限在哪里!” “现在看来……”他看著王建军,又看了看猎鹰小组: “测试结果,很令人满意。” “我们找到了一条预料之外的大鱼。” 这番话,让在场除了王建军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一个经营数年的庞大网络,数十条人命,竟然只是一个测试的代价! “对了,还有个有趣的事。” 假画师似乎彻底放弃了,反而开始享受这种揭露真相的快感。 他看了一眼天文台的方向。 “里面那个被你们打伤的诱饵,他不是我的人。” “他是组织里另一派的。他的任务是趁我被你们缠住的时候,拿走真正的死信箱里的东西,然后再借你们的手杀了我。” “衔尾蛇的內部也很好玩,不是吗?” 信息量太大,秦知语和猎鹰小组都需要时间消化。 猎鹰组长迅速將u盘插入战术平板,飞速验证。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王建军。 里面的內容,真实、详尽,甚至比他们国安內部掌握的情报还要精確! 他对王建军的態度,彻底从警惕,转为了深不见底的敬畏。 王建军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猎鹰组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把他交给我十分钟。” “我有几个私人问题要问。” “之后他是你们的。” 猎鹰组长眉头紧锁。 按规定,犯人必须由他们第一时间带回,进行最高级別的隔离审查。 他看著王建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感受著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违背原则却无比正確的决定。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王建军的特权。 “我们在外围警戒。” 第44章 尘封的罪,迟来的祭 猎鹰组长挥了挥手。 他的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其中一人解除了假画师身上的炸药,另一人则將他从地上架起,动作专业而迅速。 “这里,交给你了。”猎鹰组长看著王建军,语气郑重。 说完,他便带著自己的队员,退到了百米之外,建立起了一道人形的警戒线,將这片小小的区域,隔绝成了只属於王建军的审讯场。 秦知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孤狼一个眼神制止。 她看著王建军的背影,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和孤狼一起,退到了警戒线之內。 山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 王建军走到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假画师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没有拷问。 没有折磨。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髮指的语调,缓缓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陈虎,代號『暴龙』,入伍十三年,一级军士长,牺牲时,女儿刚满三岁。” 假画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王建军没有停。 “李默,代號『鬼手』,入伍八年,上尉,孤儿,牺牲前,刚提交了结婚申请。” “孙强,代號『磐石』……” “赵飞,代號『蜂鸟』……”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假画师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这些名字,不是冰冷的代號,不是档案上的黑白字。 它们是曾经鲜活的生命,是王建军亲自从新兵营里带出来,一起在泥潭里打滚,一起在枪林弹雨里衝杀的兄弟! 当王建军念到第七个名字时,假画师的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塌。 他不再是那个玩弄人心的画师,不再是那个信奉精英主义的狂徒,他变回了一个在绝对的恐惧面前,瑟瑟发抖的凡人。 “別念了……” “求你……別念了!”他崩溃地嘶吼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王建军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看著对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为什么?”他问。 “是清洗……是一次清洗!”假画师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龙牙太强了!强到超出了掌控!这样一支武装力量,是悬在很多人头上的一把剑!他们害怕!” 王建军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宋启明,不只是为了钱?” “钱?”假画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 “钱对他来说只是工具!他是衔尾蛇理念最狂热的信徒!” “他认为国家这种组织形態早就应该被淘汰!世界应该由我们这些掌握著科技和资本的精英来统一管理!实现真正的世界大同!” “所有阻碍这个进程的,无论是国家机器,还是强大的个人,都是必须被清除的bug!” 王建军沉默了。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背叛,也不是为了金钱的阴谋。 这是一场,关於信仰和理念的战爭。 而他和他的兄弟们,成了这场战爭最初的,也是最无辜的牺牲品。 “当年,是谁负责处理所有技术痕跡?”王建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假画师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犹豫和挣扎。 王建军没有逼他。 他只是再次缓缓开口:“最后一个牺牲的,叫周平,代號『耗子』,是个通讯兵,刚满十九岁。被找到的时候,他身上有十七处弹孔,但怀里还死死护著那台被砸烂的电台……” “是老鬼!”假画师终於彻底崩溃,尖叫著喊出了那个名字。 “是组织里的元老,代號老鬼!所有和宋启明对接的技术细节,所有的痕跡清理都是他一手操办的!我只知道他是个元老,连我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问讯结束。 王建军站起身转身走向猎鹰小组。 假画师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別念了……別念了……”。 猎鹰组长迎了上来。 他看著王建军,眼神复杂。 震撼,敬畏,还有一丝属於军人的,对强者的认同。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著王建军,猛地挺直了身体,抬手,行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王建军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就在这时。 “呜——呜——” 山下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大作起来。 数十辆警车的红蓝警灯,如同两条蜿蜒的巨龙,盘旋著衝上山来,將整个青城山顶照得亮如白昼。 穿著制服的警察们迅速下车,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疏散“无关人员”。 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李强,一路小跑过来,看见王建军,先是立正,隨即又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大声匯报导: “报告!接到群眾举报,此地发生恶性持械斗殴事件!我们前来处置!” 完美的说辞。 完美的时间点。 一场涉及国安、悍匪、神秘组织的非法武装衝突,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持械斗殴”。 官方的力量,用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为今晚的一切,画上了一个合法的句號。 王建军和孤狼迅速退到越野车旁,脱下作战服,换上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將所有装备利落地打包收好。 秦知语走了过来。 她看著王建军,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问他的目的?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一切? 这些问题似乎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王建主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他清理过所有指纹的手枪弹夹,递到她面前。 “你的枪少了一发子弹。” “记得写报告。”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拉开了越野车的车门。 司机座上,赫然是那个早该“死亡”的刘承志。 在漫天闪烁的警灯映衬下,这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越野车,悄然启动,匯入了下山的车流之中。 就好像一个结束了山顶夜游的普通人,在警察的疏导下平静地驶离。 他来时,如鬼魅,搅动风云。 他走时,如凡人,不沾尘埃。 秦知语握著那个冰冷的弹夹,站在悬崖边,久久没有动弹。 她望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內心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彻底顛覆。 …… 车上。 王建军闭目养神。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发出了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赵卫国发来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 “小子,干得不错。回来领赏。” 第45章 带薪退役,院士安保! 青州市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军事疗养院。 湖边的垂柳下,王建军见到了那位两鬢斑白,却依旧身形挺拔如松的老人。 东部战区副司令,赵卫国。 老人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便服,正在摆弄著一副渔具。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透著一股沉稳。 “坐。” 赵卫国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像是对湖水说话。 王建军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也投向了湖面。 “事情都处理完了?”赵卫国问。 “嗯。”王建军应了一声。 “那就好。” 赵卫国將鱼饵掛上鉤,用力甩出鱼线。 鱼漂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青州那边的动静,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赵卫国看著那个小小的鱼漂,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天气。 “吴振雄那条线往下挖,拔出萝卜带出泥,从市里到下面各个区县,一擼到底,上百號人被就地免职,等待处理。” 他说得很淡,但王建军知道这背后是多大的风暴。 “你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赵卫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建军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满不满意的,他们罪有应得。” 赵卫国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省委的罗书记让我给你带句话。” 赵卫国顿了顿,转过头看著王建军,眼神里多了些郑重。 “他说,江南省欠你一个人情。” 这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承诺。 来自一位封疆大吏的承诺。 王建军沉默著,这个人情他不想要。 赵卫国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 “罗书记已经把你列为了江南省最高级別的合作顾问。” “这是什么意思?”王建军问。 “这个头衔不会有任何公开文件,也不会有任何任命。” “但这意味著,以后你在这片地界上的任何合理行动,都將得到最高层级的默许和支持。” 赵卫国解释得很清楚。 这是一张可以让王建军在江南省內,无视绝大多数规则的通行证。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听著。 他心里想的,不是什么通行证,而是家里烧的红烧肉,不知道母亲今天做了没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王建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律师陈默打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 “王队长,事情办妥了。” 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掩的兴奋,甚至有些发颤。 “办妥了就好。”王建军的回应很平淡。 “不是,王队长,您可能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陈默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泰山会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境內外非法资產,已经全部清算完毕。” “根据相关法律,作为核心举报人和资產追偿的关键执行方,其中一笔高达九位数的巨额资金,已经通过完全合法的『资產追偿奖励』条款,注入了您之前指定的那个海外基金会帐户。” 陈默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从未处理过如此庞大的金额。 一笔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財富。 “知道了。”王建军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笔钱,够给牺牲的兄弟们家里买多少米,交多少年的学费了。 “陈默。”王建军开口。 “在,王队长,您吩咐。” “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名叫龙牙守护的基金会。” “所有在任务中牺牲的龙牙队员,其直系家属,每月发放双倍於当地平均工资的生活补助,直至其子女完成所有学业。” “所有因公致残的军人、警察,只要有需要,基金会承担其全部医疗及后期康復费用。” 王建军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基金会的捐赠人,严格匿名。” 电话那头的陈默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这几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隨即,他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回答:“是,王队长!我明白了!” “我立刻去办。” 掛断电话,赵卫国看著王建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自豪。 这才是他带出来的兵。 心里装的永远是国家和战友,唯独没有他自己。 “孤狼那小子,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赵卫国重新將目光投向湖面。 “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 “他原来的档案,连同那个所谓的『影子审查小组』,都將从系统里被彻底抹去。” “从今天起,他只属於你这个无番號的单人专案组。” 这意味著,王建军的团队正式拥有了官方认可的编制。 一个不存在於任何纸面上的幽灵团队。 “谢谢首长。”王建军低声道。 “谢什么。”赵卫国摆摆手,“这都是你该得的。” “现在,来说说你的奖赏吧。” 王建军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王建军。 王建军接过来,打开。 没有晋升令。 没有嘉奖状。 文件很简单,標题是《关於批准王建军同志带薪退役的命令》。 命令上写著,鑑於王建军同志在服役期间的卓越贡献及身体状况,特批准其以“特殊贡献人员”身份退役,保留其所有待遇,享受离岗休养。 文件的最后,还有一份附件。 《关於提升王建军同志家属安保级別的特別指令》。 安保级別那一栏,写著五个字。 “国宝级院士”。 王建军看著这几个字,愣住了。 赵卫国看著有些发愣的王建军,缓缓说道:“国家需要阎王,但你的母亲更需要一个儿子。” “你的妹妹需要一个哥哥。” “仗,有我们这些老傢伙继续打。” “你,回去过你的日子。” “你为你娘打下的江山,她得安安稳稳地享福才行。” 这才是国家能给予一个功勋英雄,最顶级,也最温情的奖赏。 王建军沉默了许久。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站起身,对著眼前这位亦师亦父的老人,抬起手。 一个標准的军礼。 为了那个他从戎马十年开始,就一直渴望,却从未真正得到的平静生活。 …… 电视里正在插播一则本地新闻。 “……鑑於秦知语同志在『青州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的出色表现和卓越能力,经省委研究决定,破格提拔其为省纪委监察三室副主任,即日赴省城上任……” 画面中,秦知语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站在发言席上。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眼神却比过去更加坚定。 那里才是属於她的战场。 王建军看著电视,笑了笑,关掉了电源。 这样也好。 他回到窗明几净的新家里。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妹妹王小雅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著开饭。 看见他回来,妹妹高兴地喊了一声:“哥!” “今天回来这么早。” “回来了?”母亲也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慈祥的笑容。 “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嗯。” 王建军应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他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捲起袖子,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 “妈,我来吧,您歇著。” “你会干什么。”母亲笑著推他。 “我来切菜。”王建军拿起菜刀,刀工熟练。 在这片温馨祥和的家庭氛围中,没有人注意到。 王建军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部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那是一部经过特殊改造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孔雀”的加密信息。 “老鬼的线索是对方故意放出的陷阱。” “他们已经知道你了。” “小心。” 第46章 寻常一日,桌面下的刀 半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般淌过。 青州那场惊天动地的官场地震,似乎已经成了遥远的迴响,只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閒谈中,偶尔泛起几丝涟漪。 王建军的生活也彻底回归了平静。 一种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甚至有些枯燥的平静。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为母亲和妹妹准备早餐。 七点半,送妹妹王小雅去学校。 八点,去菜市场买菜,和一群大爷大妈为了一毛两毛的差价討价还价。 上午,陪著母亲在公园散步,听她絮叨一些家长里短。 下午,研究菜谱,准备晚饭。 晚上,辅导妹妹功课,然后看一会儿新闻。 他仿佛彻底变成了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夫”,身上的所有稜角和杀气,都被这寻常的人间烟火,打磨得温润光滑。 期间不是没有人试图打破这份寧静。 青州商界的一些头面人物,政界一些新上位的官员,都想方设法地托关係,希望能“拜访”一下这位传说中的神秘人物。 他们送来的名贵礼品,堆满了门卫室。 但王建军,无一例外,全部礼貌地劝退,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 他的態度很明確。 我不入你们的局,也请你们別来扰我的清净。 几次三番之后,青州的上层圈子里都流传开了一个共识。 那位“神仙”不想被打扰。 於是再也无人敢来。 这种被动的威慑,反而为王建军带来了一种无人敢扰的、真正的安寧。 这天下午。 妹妹王小雅的班级要开家长会。 母亲最近有些著凉,身体不適,去参加家长会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王建军的肩上。 市三中的一间普通教室里,坐满了前来参加家长会的父母。 王建军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安静得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李,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会议开始,无非是一些老生常谈,表扬优秀学生,鼓励后进学生。 但很快,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班的张浩同学,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大家鼓掌!” 掌声过后,李老师话锋一转。 “但是,有些同学,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比如刘洋同学,这次又是全班倒数!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但这不是你不努力的理由!” 她点名批评的那个叫刘洋的男孩,王建军有印象,是个很靦腆內向的孩子。 李老师的声音愈发尖锐刻薄: “家长也得负起责任来!別总觉得把孩子送到学校就万事大吉了!学校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我们老师的精力,当然要更多地放在那些有希望、懂感恩的孩子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家长。 “最近,学校计划升级多媒体设备,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很多有远见的家长,都已经积极地为学校进行了『捐款赞助』。我希望大家能明白,你的每一次付出,孩子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赤裸裸的索要。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刘洋不是不努力,他每天放学都要去帮家里出摊,晚上学到很晚才睡!” 是王小雅。 她站了起来,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替那个被批评的同学辩解。 李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批评王小雅,而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些同学,自己成绩还行,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要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別总跟那些不求上进的人混在一起,不学好!” 这话一出,王小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王建军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普遍坐著的家长中,显得格外突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李老师皱了皱眉:“这位家长,你有什么事吗?” “李老师,你好。”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火气。 “我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第一,您刚才对刘洋同学的评价,是否涉嫌语言歧视,並可能对其未成年心理造成伤害?” “第二,您將『捐款赞助』与『得到重视』直接掛鉤,是否可以理解为,您在暗示家长进行利益输送,以换取对孩子的特殊照顾?” “第三,您的以上言行,是否触犯了《教师职业道德规范》第二条『爱国守法』、第五条『关爱学生』以及第六条『为人师表』中的相关规定?”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李老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家长,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你……你胡说八道!你是哪个学生的家长?你这是誹谤!” 她恼羞成怒,试图发动群眾。 “各位家长都听到了,我一心为了孩子,这个人却在这里捣乱!” 一些和老师关係好,或者已经赞助过的家长也开始附和起来。 “就是,老师也是为大家好!” “不想听就出去!” 王建军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他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有些同学,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比如刘洋同学……” 李老师刚才在讲台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刻薄的字眼,都清晰无比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录音。 他从进教室开始就打开了录音。 李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现在,我还是很想请教李老师,刚才那几个问题。”王建军关掉录音,平静地看著她。 “当然,如果李老师不方便回答,我也可以將这份录音,作为一个生动的『教学案例』,发送给市教育局的相关领导,请他们来分析和解答。”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学校的校长,陪著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这么吵?”校长皱著眉问。 那个中年男人,胸前別著一个徽章——市教育局巡查组。 李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校长,王局长!这个家长在课堂上捣乱,还用录音威胁我!” 王建军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校长和那位王局长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听了不到三十秒。 两人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尤其是那位王局长,他看向李老师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老师!”校长厉声喝道: “你,立刻停职,回家写一份深刻的检查!等候处理!” 这个处理结果,事实性地宣告了李老师职业生涯的终结。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家长会结束后。 那个叫刘洋的男孩的父亲,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特地在校门口等著,找到了王建军。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不停地搓著手。 “大哥,太……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家孩子……” “没什么,举手之劳。”王建军笑了笑。 两人在校门口聊了几句。 在交谈中,这位父亲无意中抱怨道: “唉,最近厂里效益也不好,日子难过啊。我们是国营的红星机械厂,老厂子了,最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还来了一批德国顾问,整天指手画脚,啥也不懂,工资还拿得比谁都高!” 王建军只是隨口安慰了几句。 男人嘆了口气,像是为了发泄,又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德国佬,叫什么……克劳斯·费舍尔,神气得不行!” 克劳斯·费舍尔。 当这个名字钻进耳朵的瞬间。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他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个名字,与之前那个假“画师”,在精神崩溃时,无意间泄露出的一个名字…… 一个负责为“衔尾蛇”组织,在欧洲进行技术转移和洗钱的“白手套”的名字…… 完全吻合。 第47章 匹夫一怒,阎王下令! 家长会风波在学校里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李老师被悄无声息地调离了教学岗位,据说是去了后勤。 王建军回到家,妹妹王小雅的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李老师她……” “你没错。” 王建军打断了她,將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 “看到不公,挺身而出,这比任何一次考试满分都重要。” 他看著妹妹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像,却清澈乾净的脸,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即便是和平年代,阳光之下也总有阴影。 他能为国挡住枪林弹雨,却无法保证每一缕阳光都能公平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当晚,王建军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出手机,给王小雅的银行卡里转了一笔钱。 正在复习功课的王小雅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简讯提示余额多了一串零,数了好几遍才確认。 “哥!”她拿著手机衝出房间,声音都变了调: “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嘛?五十万!” 王建军正在客厅擦拭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 “成立一个助学金,匿名的。” “专门帮助像刘洋那样,家里困难但品学兼优的孩子。具体章程你看著办,可以找陈默叔叔帮忙,他是专业的。钱不够了再跟我说。” 王小雅愣住了,她看著哥哥宽厚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教她的从来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 王建军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母亲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妹妹在房间里晨读,一切都那么安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王建军关掉火,擦了擦手,接通了电话。 “餵?”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王大哥……王大哥……救命啊!” 是刘洋的母亲。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伤而完全变了调。 王建军眉头微皱,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慢慢说,怎么了?” “我们家老刘……老刘他……” 刘洋的母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哭诉著: “昨晚他下班回来,厂里的领导就跟来了,说他泄露商业机密,给厂子造成了恶劣影响,当场就把他开除了!” “今天一早,天都还没亮,派出所的人就来了,说要带他回去调查……人直接被銬走了啊!” “王大哥,都怪我们家老刘!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昨天就不该在校门口跟您抱怨厂里的事!现在好了,肯定被人听了去举报了……我们家这是天塌了啊!” 电话那头,女人崩溃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割裂了清晨的寧静。 王建军的眼神,在听到“泄露商业机密”这几个字时,已经彻底变了。 那股刚刚被寻常烟火浸润得温和的暖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宛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克劳斯·费舍尔。 这个德国人,在用一个普通工人卑微的命运,向他发出了一份傲慢的战书。 他在试探。 试探自己的反应,试探自己会动用哪颗棋子。 也在警告。 警告自己,他能轻易地碾碎一个普通家庭,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別哭。”王建军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家等我电话,照顾好刘洋,这件事,我会处理。” 掛断电话,他脸上的温和也隨之褪去。 他没有联繫市局的李强。李强是警察,处理的是刑事案件,而这件事的核心,是“红星机械厂”这个国营单位內部的问题,牵扯到外籍顾问,程序上会很麻烦。 他也没有动用孤狼。 用黑暗的力量去对付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挑衅,正中对方下怀。 如果自己轻易亮出底牌,那自己就成了那个“失控”的危险分子。 克劳斯想看自己掀桌子。 那自己偏要坐在牌桌上,用规则,把他玩死。 王建军站在阳台上,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手指划过一个个足以让江南省震动的名字。 “李强”。 “孤狼”。 “陈默”。 ……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只有一个字的备註上。 “秦”。 电话拨了出去。 嘟了三声后被接通。 “餵?”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干练,带著些许疏离感的女声。 正是刚刚履新省纪委监察三室副主任的秦知语。 “秦主任,是我,王建军。”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隨即,传来一声椅子被猛地推开的轻响,秦知语似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严肃,没有了丝毫的疏离,充满了职业性的专注。 “王先生,请讲,我亲自记录。” 一个退役军人,一个省纪委副主任。 一个没有官职,一个手握重权。 但此刻,两人的对话,却像是平等的合作者。 王建军看著楼下公园里正在晨练的老人,声音平静无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想跟你实名举报一个案子。” “实名举报”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其分量足以压垮一座山。 秦知语在那头握紧了笔,整个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起来,她知道,王建军从不无的放矢。 他要举报的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您说。” 王建军缓缓开口。 “举报青州市红星机械厂,涉嫌巨额国有资產流失,內外勾结,出卖国家利益。” 第48章 利剑出鞘,风暴前夕 江南省,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大楼,顶层办公室。 秦知语放下那部红色的內部电话,挺直的身影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而孤傲的影子。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立了足足十秒。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窗外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风声。 她在回味更是在消化。 消化刚才那通电话里,那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所引爆的一场风暴。 实名举报。 当这四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时,秦知语就知道,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扫黑除恶,而是一场由他亲自点燃的战爭。 一场他允许自己,参与其中的战爭。 她缓缓抬手,按下了內部通话键,声音已经恢復了一贯的清冷与果决,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小张,小李,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厚重的门被敲响,隨即,两名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目光锐利、身形干练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是秦知语一手提拔起来的核心下属,也是省纪委內部最锋利的两把尖刀。 “秦主任。”两人立正,神情严肃。 秦知语没有半句寒暄,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两人的脸。 “立即成立『红星专案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此言一出,两名下属心头剧震。 他们太清楚秦知语的行事风格了,能让她亲自掛帅的案子,无一不是能让一地官场翻天覆地的大案要案。 “调查目標,青州市红星机械厂。” “调查方向,涉嫌巨额国有资產流失,內外勾结,出卖国家利益。” 轰!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名下属的心上。 红星机械厂? 那可是青州的老牌国企,江南省的重点扶持单位,甚至与军工体系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直接以“出卖国家利益”为罪名进行立案侦查,这几乎等同於在案件开始前,就提前宣判了它的死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被称为小张的下属,作为资深纪委干部,还是迟疑著开口: “秦主任,这个案子的性质太过重大……请问,信息来源是?” 这不是质疑,而是程序上的必要確认。 启动如此高级別的调查,至少需要多方线索交叉印证。 秦知语的目光倏然变冷,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信息来源,你们不需要知道,也无权知道。” “你们只需要知道,来源的可靠性,用你们的现有级別无法理解。” 一句话,让两名见惯了大场面的纪委精英,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个案子的背后,站著一尊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神祇! “现在,立刻签署这份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 秦知语將两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从这一刻起,断绝一切不必要的对外联繫,所有通讯设备上交。调查期间,你们只对我一人负责。泄密者以叛国罪论处!” “是!” 这一次,两人再无任何疑虑,声音鏗鏘有力,挺直的身体里,沸腾起的是即將参与一场滔天巨案的战慄与兴奋。 在下属出去以雷霆之势集结人手后,秦知语拿起了另一部通往更高层的红色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她言简意賅地將情况做了简要匯报。 电话那头是省委书记罗成山。 他只沉默了三秒,便给出了八个字的最高授权。 “特事特办,先斩后奏。” 一个小时之內,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联合调查组,便已集结完毕。 省纪委的办案专家,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反洗钱高手,省国资委的財务审计精英…… 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里最顶尖的存在。 十几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省城大院,在暮色中匯入不见首尾的车流,目標直指青州。 一场即將顛覆一市格局的风暴已然起势。 …… 而此刻的风暴中心,青州市红星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这里却是一片与外界肃杀气氛截然不同的歌舞昇平。 宽敞奢华得堪比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办公室內,新上任不过半年的厂长孙卫东。 正满脸諂媚地亲自为一位金髮碧眼的德国人,倒上一杯色泽殷红、酒香醇厚的顶级红酒。 “克劳斯先生,您尝尝,这可是我託了天大的关係,专门从法国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搞到的82年拉菲,国內的市场上,有钱都买不到!” 克劳斯·费舍尔,这位名义上的德籍高级技术顾问,脸上掛著日耳曼民族特有的、根植於骨子里的傲慢。 他优雅地接过鬱金香杯,却没有立刻品尝,只是以一个极其专业的姿態,漫不经心地晃动著。 他享受地看著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 “孙,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只多嘴的蚂蚁,处理乾净了吗?” 他用一口蹩脚,却带著浓重优越感的中文问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处理了!处理得乾乾净净!” 孙卫东如同向主人邀功的哈巴狗,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容。 “我亲自下的命令,就说他泄露商业机密,给厂子造成了重大损失,直接开除!” “为了让他长点记性,我还让派出所的朋友请他去局里『坐了坐』,杀鸡儆猴!” “我跟您保证,克劳斯先生,以后整个红星厂,上上下下,再也没人敢在背后乱嚼一句舌根!” 克劳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在这里,他就是神,是主宰。 一个普通工人的命运,甚至一个庞大国营大厂的未来,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向那个隱藏在暗处的、让他感到不安的对手发出一份傲慢的战书。 你看,我能轻易碾碎一只蚂蚁,就能轻易碾碎你想要保护的一切。 我们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很好,孙,你的效率,我非常满意。” 克劳斯终於轻呷了一口红酒,酒液的醇香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说道: “你要记住,我是来带领你们赚钱的,谁敢挡我的財路,我就断他的活路。任何企图打探我真实身份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是是!克劳斯先生您就是我们的財神爷!我们都听您的!” 孙卫东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笑容諂媚到了极点。 他正想再说几句吹捧的话,办公室那扇由名贵柚木打造、厚重无比的实木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轰——!” 门板重重地砸在光洁的义大利进口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蛛网般的裂痕。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让孙卫东和克劳斯都嚇得浑身一哆嗦。 孙卫东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鲜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他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如同决堤的潮水,沉默而迅猛地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黑色长款风衣,面容清冷,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著强大到令人窒息气场的女人。 正是秦知语。 她的身后,是十几名同样身著黑色便服,神情冷峻,目光如刀的调查组成员。 而陪同在他们身边的,竟然是青州市的一位实权副市长! 此刻,这位在青州地界一向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脸色铁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甚至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孙卫东看著这毁天灭地般的恐怖阵仗,看著秦知语身后那一个个气势迫人、如同索命阎罗的黑衣人,再看看市领导那副见了鬼一样的惊恐表情。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肥胖油腻的身体,一屁股瘫倒在地。 他知道。 这一次,天是真的塌了。 第49章 谁是审判者?她向他俯首! 秦知语的目光,如同巡视战场的將军,甚至没有在那个嚇得瘫软如泥的孙卫东身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她像是女王踏入了自己的宫殿,冰冷的视线精准地扫过这间奢华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將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 “控制现场!”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带著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之气,在巨大的办公室內迴荡。 “封存所有纸质文件、电子设备和后台伺服器!孙卫东,以及红星厂全体领导班子成员,就地免职,銬起来,带走,隔离审查!” 命令清晰,果决,不留任何余地。 一声令下。 她身后那十余名调查组成员,如同得到指令的狼群,瞬间散开,扑向各自的目標。 两人一组,动作专业、高效,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暴力美学。 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径直走到孙卫东面前,无视他因为恐惧而流出的鼻涕眼泪,一左一右,像拎一只待宰的肥鸡一样,將他从地上轻鬆地架了起来。 “不……不……各位领导……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孙卫东终於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副冰冷、闪著金属寒光的手銬。 “咔噠”一声脆响。 手銬精准地锁住了他那只还沾著82年拉菲红酒渍的肥厚手腕。 办公室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其他厂领导,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另一队人马以同样的方式迅速控制。 一个个面如死灰,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陪同前来的那位青州副市长,看著这副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象,嘴唇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似乎想为孙卫东,也为青州的经济大局求几句情。 毕竟,红星厂是市里的纳税大户,这么一搞,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秦知语一个冷冽如冰刀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警告,没有威胁,只有一片纯粹的、漠视一切规则的冰冷。 仿佛在说:再多说一个字,下一个被銬走的就是你。 副市长的心臟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所有的话都瞬间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明白了,今天来的这尊神,他惹不起。 整个青州都惹不起! 他能做的,只有闭嘴和配合。 顷刻之间,办公室里,唯一还保持著站立姿势的,只剩下克劳斯·费舍尔。 最初的震惊过后,这位德国人的脸上,浮现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被严重冒犯的、极度的愤怒。 “what are you doing?!” 他用標准的伦敦腔英语愤怒地咆哮起来,伸出手指,隔空指著秦知语的鼻子。 “我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公民!我是红星工厂高薪聘请的高级技术专家!你们无权对我这样做!我將会立即联繫我们的大使馆!这是一起严重外交事件!” 他高傲地搬出了自己的国籍和身份,这是他一直以来在龙国无往不利的黄金护身符。 然而,他今天面对的是秦知语。 听到他的咆哮,秦知语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她从隨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隨手向前一甩。 “啪!” 那份文件像一把飞鏢,精准地拍在了克劳斯面前的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克劳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文件的抬头,是中英双语的正式公函格式。 最顶端,是代表龙国最高权力的、鲜红的国徽印章。 而那硕大的標题,则像一柄无形的审判之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瞳孔之上,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滯。 《关於要求外籍人士克劳斯·费舍尔先生就涉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內从事商业间谍活动,配合我方调查的函》! 商!业!间!谍! 当看到这四个字时,克劳斯脸上所有的囂张、愤怒与优越感,如同被针尖戳破的华丽气球,瞬间乾瘪、塌陷。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著脊椎,疯狂地直衝天灵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经济问题,和间谍问题,是两个完全、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顶多是罚款,然后驱逐出境。 而后者…… 一旦被坐实,等待他的,將是龙国最神秘、最坚固的牢笼,和不见天日的无尽余生!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四个字,凝固到了令人窒息的极点。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办公室那扇早已被撞烂的门外,再次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一身普通灰色夹克,身材挺拔,面容平静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不快,神態从容,就像一个饭后散步,无意中路过一片拆迁废墟的普通市民。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气场强大的调查组成员,都下意识地以为,这或许是哪个部门迟到的另一位同事。 孙卫东、青州副市长,甚至內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的克劳斯,都没有在意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男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的眼珠子,连同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一起被震得粉碎! 那个手握重权,气场强大到让市领导都不敢大声喘息的省纪委副主任秦知语。 那个以雷霆之势,瞬间端掉一个庞大国企领导班子的铁腕女王。 在看到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她身上那股足以冻结空气的冰冷气场,竟然在顷刻之间,如同春雪遇暖阳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她快步迎了上去。 然后,在孙卫东呆滯的目光中,在青州副市长惊骇的注视下,在克劳斯难以置信的眼神里。 她对著这个穿著夹克的普通男人,微微俯身低声说道: “王先生,人都控制了。” 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 空间似乎凝固。 孙卫东张大了嘴,忘了求饶,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 克劳斯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彻底顛覆他所有认知的骇然。 一个能让省纪委副主任都要俯首匯报的“先生”? 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第50章 一通电话,神仙打架 在极致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足以吞噬理智的恐惧。 然而,克劳斯·费舍尔,作为“衔尾蛇”组织能够派驻到龙国执行核心任务的白手套,他的心理素质远非孙卫东之流可比。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全身,却也让他那颗受过最严苛训练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纪委调查,也不是简单的身份暴露。 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连组织最高级別的情报库里都从未提及过的,隱藏在龙国平静水面下的……恐怖存在。 他不再看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人,也不再看周围那些眼神冷酷的黑衣人。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刚刚走进办公室,被称为“王先生”的男人身上。 就是他!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让他感受到巨大威胁,却又始终抓不住影子的幽灵! 想通了这一点,克劳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属於亡命赌徒的疯狂。 常规手段已经无用,唯一的生路,就是掀桌子! 他猛地从贴身西装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造型奇特,通体由不知名合金打造的卫星电话。 这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已知的通讯產品。 这是“衔尾蛇”组织耗费数十亿美金,集合了全球最顶尖的黑客与物理学家,打造出的,拥有最高级別物理加密和量子纠缠通讯协议的专用线路。 是他的保命符! 是连接组织最高层的最终底牌! “站住!你想干什么!” 秦知语身旁的一名下属见状,厉喝一声,肌肉紧绷,就要上前夺下电话。 秦知语也秀眉微蹙,下意识地想要制止对方这最后的挣扎。 然而,王建军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阻止。 甚至,他好整以暇地拉过孙卫东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老板椅,在克劳斯对面施施然坐了下来,对著他做了一个优雅而从容的“请便”手势。 那眼神,平静,淡漠,深邃如渊。 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密闭玻璃箱里,徒劳地挥舞著毒刺,做著最后挣扎的蝎子。 王建军的这种態度,让克劳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前所未有的羞辱。 但同时,也让他抓住了最后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 对方的自大与傲慢就是自己唯一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手指因为激动和肾上腺素的飆升而微微颤抖,却又无比精准地在电话那特殊的键盘上,飞快地按下一串长得惊人的、包含著复杂算法的號码。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夹杂著无尽希望的笑容。 等著吧! 只要这通电话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其所代表的能量足以让整个江南省为之颤抖! 他要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为他此刻的傲慢,付出永世难忘的血腥代价!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属於量子通讯特有的白噪音。 克劳斯的心臟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立刻將电话紧紧贴到耳边,准备用最简洁、最急迫的德语,匯报自己所处的绝境。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阴冷、刻板,仿佛没有感情的声音。 而是一个中气十足,威严厚重,仿佛带著千军万马奔腾之势的苍老男声。 “餵?” 仅仅一个字。 一个標准的、字正腔圆的龙国话。 却让克劳斯如遭雷击,整个人从头到脚,如坠冰窟。 他愣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不对! 声音不对! 这条线路,不可能被截获! 不可能被监听! 这声音……这声音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但他还是抱著万一的希望,用德语飞快地说出了一段只有组织最高层才能听懂的紧急暗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即,是一声冰冷的,带著无尽嘲弄与不屑的冷哼。 “別跟老子说那些听不懂的鸟语!” “给老子听好了,我是东部战区,赵卫国。” 轰——!!! 克劳斯的脑子里,仿佛引爆了一颗无形的精神核弹。 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赵卫国! 东部战区副司令! 这个名字,是他来龙国执行任务之前,组织最高级別的內部简报会上,用血红色字体和三个感嘆號特別標註出的,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龙国军方三巨头之一! 自己的最高加密线路…… 为什么会被他接通?! 他还没从这彻底顛覆世界观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电话里竟然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紧隨其后。 那声音略显阴柔,不似赵卫国那般霸道,却同样带著令人心悸的、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的无上压迫感。 “哦,克劳斯·费舍尔先生是吧?忘了跟你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国家安全部,郑卫东。” 如果说赵卫国的名字是引爆他心防的核弹。 那郑卫东的名字,就是抽乾了他生存空间的所有氧气,將他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宇宙真空! 国安部的最高掌舵人之一! 克劳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他握著电话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病人,几乎要握不住那部冰冷的合金电话。 军方大佬…… 国安巨头…… 他们…… 竟然通过自己这条代表著组织最高机密的加密线路,开了一个三方视频电话会议,来“问候”自己?! 第51章 赵叔,郑叔,这齣双簧唱得不错 克劳斯浑身瘫软,那部价值连城的合金电话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王建军隨手捡起电话,用一种与两位巨头平等的、甚至是带著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 “赵叔,郑叔,劳烦二位唱这么一出双簧了。” 电话里,赵卫国的声音瞬间从雷霆万钧变得温和宠溺,像个操心的长辈。 “臭小子!再不给你擦屁股,你就要把天捅破了!这条线是军方早就盯上的,你倒好,直接一竿子捅到底!人抓到了就赶紧收队,別把自己搭进去!” 国安郑部长的声音也带著明显的笑意。 “建军,你这一手打得漂亮啊,直接把我们盯了好几年的毒蛇给逼出了洞。这个人对我们还有大用,悠著点,別玩坏了。” 王建军笑了笑:“放心吧,二位叔,保证给你们留个活的。” “行了,掛了,你那边人多眼杂。” 电话掛断。 秦知语和她带来的所有省纪委精英,那位在青州地界一向说一不二的副市长,此刻全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刚刚用“聊家常”的语气,和两位国家级巨头通过电话的男人。 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被一种名为“顛覆”的风暴,搅成了一片混沌。 赵叔? 郑叔? 那是东部战区和国家安全部的最高掌舵人! 能用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话,甚至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与嗔怪……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颗中子星,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密度大到足以压垮他们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世界观。 而瘫软在地的克劳斯·费舍尔,这位“衔尾蛇”组织的精英,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洞穿了所有真相后的……绝望。 他终於明白了。 组织耗费无数心血,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最高加密线路,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它一直就在人家的监控之下。 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孩子,拿著自己发明的密码,在两个成年人面前沾沾自喜,却不知那两个成年人,正是这门语言的创造者。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从物理层面,到信息层面,再到权力层面,全方位的、不留任何死角的……碾压! 他输得不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王建军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经是一件没有了任何价值的垃圾。 他从那张象徵著权力的老板椅上站起身,掸了掸夹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了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秦知语身上。 “秦主任。” 他的声音平静,將秦知语从失神中唤醒。 “人,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內容却重如泰山。 “我只要一个结果:红星厂被侵吞的每一分钱都要追回来。那个叫刘德胜的工人,他失去的名誉也必须完完整整地还给他。” 他將所有的功劳,將这足以震动一省的泼天大案的后续处理权,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推到了秦知语的面前。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臟恢復平稳。 她看著王建军,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终於明白,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炫耀。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抹平那些他看不惯的不公。 就像一个隨手擦去玻璃上污渍的人,仅此而已。 “我……明白。”秦知语重重地点头。 而那边的克劳斯,在听到王建军的话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唯一的“生门”。 他疯狂地对著秦知语嘶吼起来,希望能用自己掌握的情报,换取一线生机。 “我说!我都说!” “这不是针对红星厂……这是一个测试……是针对他的测试!”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王建军,眼中是无尽的恐惧。 “组织高层……有一项代號『遗產清洗计划』的最高行动指令!” “目標就是清除所有像他一样,脱离了体制,却依旧保有巨大能量,不受控制的『幽灵』!” “我只是个执行者!我负责的只是前期测试,测试一下,当组织真正动手时,龙国这部国家机器的反应强度和极限在哪里!” “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遗產清洗计划! 这个词,让王建军的目光冷了下来。 秦知语更是心头剧震,她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接触到的已经不再是一起简单的国资流失案,而是一场席捲更高层面的、不见硝烟的战爭! 她不再犹豫,对著手下挥了挥手,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全部带走!隔离审查!” 调查组的人如梦初醒,立刻上前,將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克劳斯和孙卫东等人,乾净利落地控制住,拖了出去。 那位青州副市长,眼看风暴中心的人物就要离开,终於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满脸堆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凑上前来,想跟王建军搭句话,哪怕只是混个脸熟。 “王……王先生,您……” 王建军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威压,没有警告,只有纯粹的漠然。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的一粒尘埃。 “你,不够格。” 四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大山,砸在了那位副市长的脸上,让他瞬间面如死灰,狼狈不堪地僵在了原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建军双手插进夹克口袋。 转身,閒庭信步地离开了这片狼藉。 从雷霆万钧的“阎王”,到平平无奇的“先生”,身份切换自如,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一群世界观被彻底顛覆重塑的人。 秦知语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悵然若失。 仿佛眼睁睁看著一颗璀璨的流星,划破天际,最终又隱没於凡尘。 第52章 冰山女王为他著裙,一盏热茶烫红了脸 几天后。 青州那场由红星厂引发的官场地震,余波依旧在激盪。 但这一切都与王建军无关了。 他依旧过著他那“家庭主夫”般的生活。 那晚的雷霆风暴,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处理完就该忘记的旧事。 这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秦知语打来的。 电话里,她的声音依旧保持著职业性的冷静。 “王先生,是我,秦知语。” “关於克劳斯案的后续处理,已经有了最终结果,我想当面向您匯报一下。” 她以这个理由约他在一家僻静的茶馆见面。 王建军想了想,家里没什么事,便答应了。 “好,你定地方。” 茶馆名叫“静心斋”,坐落在青州老城区的一条幽静巷弄里,环境很雅致,客人不多。 王建军到的时候,秦知语已经在了。 她坐在一个靠窗的包间里。 看到她的第一眼,王建军有些意外。 她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风衣。 而是换上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 这身打扮让她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锋利气息收敛了许多。 平添了一份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 但那份深植於骨子里的英气,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看到王建军进来,她似乎有点不自在。 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裙摆。 这个小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那个说一不二的纪委主任,倒像个等待约会对象的普通女孩。 “王先生。” 她站起身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他。 “叫我王建军就行。” 王建军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好。” 秦知语点了点头,脸颊似乎有些发热。 她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这是红星厂案件的最终处理报告。” 她的声音恢復了工作时的干练,但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王建军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王建军没有客气,直接翻开报告。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以克劳斯为突破口,深挖出的,一条盘踞在江南省经济领域的巨大蛀虫网络。 涉案金额触目惊心,牵连的人员级別之高,范围之广,令人髮指。 但王建军的目光却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他看得特別仔细。 那是一份关於刘德胜被诬告后,市总工会、市劳动局如何联合介入的详细处理方案。 方案里不仅恢復了刘德胜的名誉和工作,还將他列为重点帮扶对象。 市里还特批了一笔可观的困难补助金,解决了他们家后续的生活问题。 方案的最后是秦知语的亲笔签名。 字跡娟秀,却力透纸背。 王建军心里明白,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帮他处理那些桌面之下的“手尾”。 他只负责掀桌子,而她,却细心地把每一片碎屑都收拾乾净。 她不仅执行了他的意志,还把事情做得更周全,更漂亮。 “辛苦了。” 王建军合上报告,这是他由衷的话。 秦知语听到这句夸奖,心里莫名一甜,但嘴上却说。 “这是我分內的事。” “正义不应该只存在於卷宗里,它应该落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匯报完工作,包间里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知语觉得有些尷尬,这种安静让她手足无措。 为了缓解这种气氛,她主动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我给你续点水。” 或许是心神不寧,她的手微微一抖。 滚烫的茶水从壶嘴里倾泻而出。 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她那只握著杯子的、白皙如玉的手背上。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手背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红了一片。 这个变故发生的太快。 王建军动了。 他的反应速度超越了常人的认知。 他一把抓住了秦知语的手腕。 將她那只被烫伤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动作太快,秦知语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手就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充满了力量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手心有留下的老茧。 王建军没有丝毫杂念,他的动作专注而高效。 他先是抽过桌上的纸巾,轻轻吸乾手背上的水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管没有任何標籤,通体银白色的金属软管。 那是部队特供的药膏,对各种伤痛都有奇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挤出一点半透明的清凉膏体。 用指腹,以一种极为轻柔,却又能让药力渗透的力道,细致地为她涂抹。 两人靠得极近。 秦知语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阳光和皂角的乾净味道。 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腹在自己滚烫的手背上,轻柔地划过。 那触感,带来一阵阵奇异的、酥麻的颤慄。 那颤慄,从手背沿著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臟。 让她的心跳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节律,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她那张在任何大场面下都能保持平静的俏脸,浮现出两抹可疑的、动人心魄的红晕。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只能任由他握著,为自己上药。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穿著旗袍的茶馆服务员,端著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 看到包间里这副景象,服务员愣了一下。 隨即,她脸上露出了善意的、瞭然的笑容。 她把他们当成了热恋中的情侣。 “先生,您对女朋友真好。” 轰! 秦知语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点燃的引线,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女朋友? 她竟然把我当成了他的女朋友? 她想抽手,想开口解释。 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能力都在这一刻宣告下线。 那句“他不是我男朋友”,在嘴边盘旋了无数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 王建军抬起头对著服务员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竟然默认了。 然后,他继续低头,专注地为秦知语涂抹药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服务员放下点心,笑著退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秦知语那快要烧起来的脸,和清晰得如同打鼓的心跳声。 她太窘迫了,为了掩饰这极致的尷尬,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她匆匆收起文件,站起身。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连看都不敢再看王建军一眼。 走到门口,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她从包里拿出两张设计精美的票,背对著王建军,递到身后。 这个过程,她都不敢回头。 “下周……下周六,省里在艺术中心有个內部的交响音乐会。”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安保级別很高,很安全。”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我……我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她为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藉口。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王建军看著她緋红的侧脸,和那两张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门票,沉默了片刻。 他看到了她的期待和紧张。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第53章 一通电话,阎王归鞘又出刀! 音乐厅穹顶的水晶吊灯,將光芒揉碎成亿万颗钻石,洒在每一个衣著考究的听眾身上。 舞台上,交响乐团正在演奏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那首著名的《自新大陆》。 激昂的铜管与温婉的弦乐交织,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故人低语。 但王建军的心思却游离在这片辉煌之外。 他的目光,有几分漫不经心地落在身旁的秦知语身上。 她坐得笔直,长发如瀑,柔和的舞檯灯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脸轮廓,从挺翘的鼻樑到微抿的唇线,都透著一股雕塑般的美感。 那双在工作中总是锐利如剑的凤眸,此刻安静地注视著舞台,在古典音乐的浸润下,竟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卸下所有防备的寧静与柔和。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长长的睫毛微颤,微微侧过头,眼波流转间,带著纯粹的探寻与好奇。 没有了纪委主任的身份,她只是秦知语。 王建军没有迴避,唇角牵起一抹平和的弧度,算是回应。 一个半小时的音乐会,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音乐厅,匯入城市璀璨的夜色。 两人没有立刻驱车离开,而是並肩走在深夜无人的江边。 晚风带著秋夜的凉意,吹起秦知语米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白莲。 “上次红星厂的事……谢谢你。”秦知语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著王建军,身后的江面倒映著对岸摩天大楼的流光溢彩,在她眼中闪烁如同一片破碎的星河。 “我听罗书记在一次內部会议上提了一句,那个克劳斯,牵扯到的不只是衔尾蛇,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国际情报组织之间的博弈。” 她的言语间,带著掩饰不住的关心与担忧,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忧虑,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 “都过去了。” 王建军打断了她。 他迎著秦知语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阎王的杀伐,只剩下属於王建军的平和。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属於年轻人的轻鬆笑意。 “下次有机会別在外面吃了,尝尝我的手艺。红烧肉,我做得还行,我妈教的。” 秦知语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话题会跳转得这么快,这么家常。 隨即,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凤眸,像是冰雪初融,一点点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意从眼底深处漾开,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好啊。” 她应得很乾脆,很欣然,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车子平稳地停在秦知语公寓的楼下。 下车前,秦知语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立刻推门。 车厢內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和窗外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 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有些微妙,有些曖昧。 良久,她深深地看了王建军一眼,那复杂的眼神里,有敬佩,有好奇,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与亲近。 “注意安全。” 她轻声说,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职位光环,只剩下属於一个女人的、最纯粹的叮嚀。 “有些事,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露私人情感,將自己放在了与他並肩而立,而非仰望或服从的位置。 王建军心中微动,那颗早已被鲜血和战火磨礪得坚硬无比的心,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回答。 目送秦知语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温暖的门禁灯光后,王建军才驱车离开。 回到窗明几净的新家,已是深夜。 他动作很轻地打开门,习惯性地先走到母亲和妹妹的房间门口,从微开的门缝里看了看。 母亲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妹妹的房间还亮著一盏檯灯,小丫头趴在书桌上睡著了,身上只搭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王建军走进去,轻轻將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关掉檯灯,才放心地退了出来。 卸下一身的疲惫,他准备去洗个澡。 当他拿起放在客厅茶几上充电的手机时,才发现屏幕上竟有七八个来自老家亲戚的未接来电。 全是同一个號码,一个他存在通讯录里,却很少联繫的远房表嫂。 他的心沉了一下。 紧接著,他又看到了一条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简讯,內容很短,却透著无尽的仓惶与绝望。 “建军,我知道你当过兵,有本事,求求你,帮帮忙!” 王建军的眉头瞬间锁紧。 他立刻回拨了那个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仿佛对方就一直守在电话旁。 不等他开口,听筒里就爆发出一个女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像一把锈跡斑斑的钝刀,狠狠地扎进了王建军的耳膜,割裂了这片深夜的寧静。 “建军……建军啊!你快回来吧!我们家小涛……小涛要没命了啊!” 王建军拿著电话的手,骤然收紧。 “嫂子,別急,慢慢说,小涛怎么了?” “他……他被人打断了手脚……现在还在县人民医院的icu里抢救,医生说……医生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表嫂的声音在哭喊中支离破碎,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绝望。 “对方势力太大了!我们报了警,城关派出所……他们……他们竟然定性成互殴!” “就赔了五万块钱,想把这事了了!还找人威胁我们,不准再追究,不然……不然下次就轮到我们了啊!” “建军,这没天理了啊!我们孤儿寡母的,斗不过他们……求求你了,你回来看看吧,看你侄子最后一眼吧……” 王建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电话两头,只剩下表嫂绝望的哭声和电流单调的滋滋声,在死寂的夜里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上那份刚刚因音乐会和秦知语而升起的温情与愜意,如同被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间浇灌。 寸寸冷却。 寸寸冰封。 最后,化为一片刺骨的、能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意。 良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冰川下挖出来的寒铁。 “嫂子,別怕。” “照顾好小涛。” “我明天就到家。” 掛断电话,王建军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没有联繫李强,也没有惊动赵卫国。 他独自走到阳台,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温度,变成一片冰冷的、毫无意义的抽象光斑。 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於普通人“王建军”的光芒,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阎王归位时,那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滔天杀意。 街县。 这天该变了。 第54章 阎王巡境,恶犬当道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 王建军买了一张最早开往街县的高铁票。 他没有惊动熟睡的母亲和妹妹,只在餐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妈,我去街县办点事,勿念,很快回来。” 高铁在晨曦中穿行,车窗外的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倒退、模糊。 王建军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与周围或打著瞌睡、或低声交谈的乘客们格格不入。 没人知道,这副平静得过分的躯壳下,正酝酿著一场足以倾覆一地的雷霆风暴。 两个小时后,高铁抵达街县。 这个以“街”为名的小县城,还残留著昨夜的喧囂与沉寂。 王建军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在站外计程车停靠点,上了一辆车对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县人民医院。” 医院住院部的icu病房外,狭窄的走廊里充满了消毒水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压抑味道。 他的远房表哥,王涛的父亲王建国,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头髮凌乱,原本憨厚朴实的脸上,只剩下被现实反覆捶打后的麻木和无助。 表嫂则早已哭干了眼泪,靠在冰冷的墙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一夜之间,这对勤劳本分的夫妻,仿佛被生生抽走了二十年的阳寿。 王建军的出现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 “建军……”王建国看到他,嘴唇哆嗦著,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王建军没有说太多空洞的安慰话。 他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表哥的肩膀,然后隔著那扇厚重的玻璃窗,望向里面。 病床上,那个过年时还围著他,嘰嘰喳喳地问著部队里趣事,满眼都是崇拜的半大少年,此刻像个被隨意丟弃的破碎布娃娃。 他浑身缠满了绷带,脸上、胳膊上,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嘴里插著粗大的呼吸机。 各种冰冷的管子从他年轻的身体里延伸出来,连接著旁边发出单调“滴滴”声的生命监护仪。 毫无生气。 王建军的拳头,在夹克的口袋里,一寸寸地捏紧,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礪爪牙。 他让表哥把主治医生请了过来。 那是一位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的中年医生,看到王建军那身沉稳得有些可怕的气质,不敢有丝毫怠慢。 “伤者情况非常不乐观。” 医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沉重。 “严重的颅內出血,我们连夜做了开颅减压手术,但脑组织损伤已经是不可逆的。” “四肢有多处粉碎性骨折,特別是右臂和左腿,骨头都碎了,我们尽力做了固定,但就算后期恢復得好,也极有可能导致终身残疾。” 医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出残酷的真相。 “最坏的情况……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家属,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轰”的一声,王建国听到这话,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后晃去,险些栽倒。 王建军伸出手,像铁钳一样扶住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医生,我需要一份最详细的伤情检验报告复印件。”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起一丝波澜。 “可以。”医生点点头: “您是?” “我是他叔叔,王建军。” 他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沉稳,力透纸背,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刻著千钧之力。 安抚好几乎崩溃的家人,並当场用手机转了一笔足以支付所有医疗费用的钱款后,王建军独自一人,拿著那份写满了专业术语,却字字泣血的伤情报告,走向了负责此案的城关派出所。 派出所的大厅里空空荡荡,几个窗口都关著。 唯一一个在岗的年轻民警,正翘著二郎腿,一边打著哈欠,一边聚精会神地盯著手机屏幕打游戏,嘴里还时不时因为游戏里的失误而骂骂咧咧。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的柜檯,將那份报告工整地放在了上面。 “你好,我来了解一下王涛被故意伤害一案的进展。” 那民警头都没抬,像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等会儿,没看我正忙著吗?天大的事也得等我打完这局!” 王建军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看著他。 他的沉默,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几分钟后,一局游戏结束,那民警似乎输得很惨,烦躁地將手机往桌上一摔,这才抬起惺忪的眼皮,极不情愿地瞥了一眼王建军,又瞥了一眼那份报告。 “王涛?哦,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打架的案子嘛。” 他拿起报告,像是翻一张废纸一样隨意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屑与厌烦。 “这不写得很清楚吗?互殴!” 他把报告往柜檯上一扔,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小子,我跟你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別总想著闹事。人家已经赔了你们五万块医疗费了,仁至义尽了!还想怎么样?讹人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流氓地痞般的威胁意味。 “我警告你,安分点!要是再敢来这儿瞎折腾,信不信连你一块儿拘了!” 王建军没有与他爭辩。 他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深不见底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那个民警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瞬间將对方的样貌、神態,以及他胸前佩戴的那枚闪亮的警號——xj0713,永久地刻录在了脑海里。 然后,他一言不发,收起那份被轻视的报告,转身离开。 那名民警被他这最后一眼看得心里莫名发毛,后背窜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被一头来自远古的凶兽盯上了。 他想骂几句壮壮胆,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王建军刚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吱——” 一连串刺耳的急剎车声,划破了街道的寧静。 四五辆黑色的麵包车,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以一个蛮横的合围之势,瞬间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將他围在正中央。 车门“哗啦”一下被粗暴地拉开。 二十多个手持钢管、砍刀,露著刺眼的纹身,满脸横肉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跳了下来,迅速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的金炼子,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就是这街县地下的王“过江龙”。 过江龙叼著烟,一步三晃地走到王建军面前,脸上掛著戏謔而残忍的笑容。 他伸出那根包裹著厚厚铁皮的钢管,一下,一下,极具羞辱性地轻轻拍打著王建军的脸颊。 “小子,听说你是当兵回来的?” “很能打,是吧?” “来,別客气,今天叔叔们心情好,陪你好好练练手?” 周围的混混们发出一阵污秽的鬨笑,手中的钢管相互敲击著,发出“叮叮噹噹”的刺耳声响,像是一群即將享用猎物的鬣狗,在举行餐前的仪式。 几十米外,派出所的大门紧闭。 门內,那个打游戏的民警,正透过窗户的缝隙,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冷笑著看著这一切。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恐惧,甚至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出现在王建军的脸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根正在拍打自己脸颊的钢管。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张写满了罪恶与囂张的脸,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谁让你来的?” 过江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横行街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在这种情况下,不求饶、不害怕,反而开口问问题的硬骨头。 “呵,有点意思。”他狞笑著收回钢管,用手指著王建军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小子,给你句忠告。这街县的水,深著呢!有些事,不是你一个臭当兵的能管的!” “今天看你还算条汉子,给你留条活路。马上滚出街县,別再多管閒事!”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 “否则,下次躺在icu里的就不止你那个侄子了,而是你全家!” 说完,他囂张地一挥手,仿佛完成了一场无足轻重的示威。 “我们走!” 一群人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只留下满地的菸头和一股让人作呕的囂张跋扈的气焰。 自始至终,几十米外的派出所里没有一个人出来。 阳光下,王建军独自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第55章 阎王拨號,女王提剑! 王建军回到侄子家时,屋子里一片愁云惨雾,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闻讯赶来的亲戚聚在客厅,唉声嘆气,表嫂的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核桃。 “这可怎么办啊,老王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听说对方是过江龙,县里谁敢惹他啊。” 表哥王建国则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最劣质的香菸,脚下扔满了菸头。 一见到王建军推门进来,王建国猛地站起身,几步衝过来“扑通”一声,这个在工地上能一个人扛起两百斤水泥的硬汉,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堂弟的面前! “建军!哥求你了!” 他死死抓著王建军的裤腿,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事情闹大了,小涛已经躺在那了,这个家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 “別再去惹他们了!我们斗不过的!真的斗不过啊!” 他带著哭腔哀求著。 “他们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就是地上的蚂蚁啊!” 表嫂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下,抱著王建军的腿哭喊道: “建军,嫂子给你磕头了!我们不要钱了,什么都不要了!我们认栽了!” 她心里又怕又悔,怕的是对方的报復,悔的是当初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建军。 “我们只求小涛能保住一条命……求求你了,你快走吧,离开这个地方,別再管我们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他们怕了。 被那泼天的权势和无法无天的黑恶,被那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的威胁,彻底嚇破了胆。 在他们看来,与那样的势力对抗,无异於以卵击石,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报復。 王建军沉默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得肝肠寸断的亲人。 他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將他们一一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告诉他们,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哥,起来。” 他把王建国拉了起来。 “嫂子,地上凉,別跪著。” 他又把表嫂扶起来。 “哥,嫂子,你们先坐下。” 他將精神恍惚的两人扶到沙发上,然后默默地走进那间陈设简陋的厨房,找到了积满水垢的水壶,插上电,烧水。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屋里让人窒息的绝望。 水开后,他找出几个玻璃杯,倒上温热的水,一杯一杯地递到每一个失魂落魄的家人手里。 “喝口水,缓缓。” 那杯水的温度,透过粗糙的杯壁,传递到他们冰冷的、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指尖。 王建军的平静和沉稳,像一种无形的镇定剂,渐渐感染了沉浸在巨大悲痛和恐惧中的眾人。 屋子里的哭声和啜泣声慢慢平息了下来。 “都先去休息一下吧。”王建军轻声说道。 “事情总要解决的,但不是用眼泪。” “天,塌不下来。” 在王建军的坚持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家人,终於各自回房休息。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深夜。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连一丝月光都没有,仿佛整个县城都被一张巨大的黑幕所笼罩。 王建军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如同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沉默雕塑,一动不动。 他在脑中復盘今天的所有事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当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幽冷的光照亮了他冰封般的脸。 他没有打给赵卫国。 他心里清楚,赵叔坐镇的是整个战区,为了街县这几只苍蝇,就动用战略级別的力量,不值得,也有违赵叔教导他的行事准则。 杀鸡焉用牛刀,为了街县这种地方的几只臭鱼烂虾,就去惊动一位战区副司令,是对这位老领导的侮辱,也是对“阎王”这个代號的褻瀆。 他也没有打给李强。 他很清楚,街县的水很深,既然能让派出所公然包庇,其背后的保护伞至少是县级,甚至可能牵连到市级。 李强只是市局的一个副支队长,跨区办案名不正言不顺,面对地方势力的阻挠,会寸步难行。 把他牵扯进来,等於把他放在了明面上,成为別人攻击的靶子,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划过。 最终停在了一个只有一个字的备註上。 “秦”。 他想到这个女人,想到了她在红星厂事件里的果决和担当。 她的身份正合適。 他拨通了秦知语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秦知语带著些许惺忪睡意的清冷声音,但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立刻警觉起来,声音瞬间清醒。 “这么晚,出事了?” 她知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这个男人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她。 “嗯。” 王建军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最平静,最客观,仿佛在匯报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案子的语气,將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我侄子王涛,在街县被几十个人打成重伤。” “颅內出血,四肢粉碎性骨折,还在icu,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 “我去城关派出所了解情况,他们定性为互殴。” “从派出所出来,在门口被二十多个手持凶器的人围堵。” “带头的叫过江龙,他威胁我,如果再管这件事,下一个躺进icu的就是我全家。”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才蕴含著最恐怖的能量,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具分量。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王建军能清晰地听到,秦知语的呼吸声,从最初的平稳,变得急促,再到粗重,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她的胸腔內剧烈地酝酿、积蓄能量。 五秒后。 秦知语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清冷,不再是惺忪。 而是足以冻结一切的森然杀意! “我的人,他们也敢动?” 轰! 这句霸道、护短到了极致的话,让王建军都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预想过秦知语会愤怒,会表示关切,会动用关係帮他调查。 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如此……不讲道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合作者”的范畴。 这是一种来自同类的,对自己领地被侵犯的本能暴怒! “王建军,你听著!” 秦知语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那份属於纪检女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你待在原地,不要暴露,不要做任何事,等我的消息!” “好,给我半个小时。省纪委最高权限的利剑小组,会立刻处理好所有跨区域执法的必要手续!” 她停顿了一下,王建军甚至能想像到她此刻凤目含煞的模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无尽的威严与怒火。 “那个县城叫街县是吧?” “是。” “好,我知道了。” “这个县,我亲自来翻!” 第56章 阎王为饵,只钓龙王! 一夜无眠。 当东方天际浮现出一抹鱼肚白时,王建军的手机屏幕终於亮起。 那是一条经过三重加密的军用短讯,没有发件人,没有內容,只有一个精確到小数点后六位的坐標,以及一个时间。 [城北废弃水泥厂,03:00]。 王建军刪掉信息,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看著这个还沉浸在睡梦中的小县城,眼神幽深。 他知道秦知语来了。 她比约定的半个小时,快了整整五个小时。 这份效率,这份不顾一切的雷厉风行,让他的心,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深夜两点五十分。 城北废弃水泥厂。 这里曾是街县辉煌一时的工业遗蹟,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被野草侵占的巨大水泥筒仓,在夜色中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王建军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出现在约定地点。 一辆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在厂区深处一栋废弃办公楼的阴影下,关闭了所有灯光,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黑色石头。 王建军没有立刻靠近。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黑暗中,他能看到。 在那最高的圆筒水泥仓顶,有一个狙击观察点,偽装完美,与环境融为一体。 在厂区的两个出入口,分別潜伏著两组火力单位,他们占据了最有利的交叉射击位。 更远处,通往厂区的必经之路上,至少有三个流动的暗哨。 一张无形的、由专业人士构建的天罗地网,已经將这片废墟彻底封锁。 王建军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这是“利剑小组”的行事风格,也是秦知语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展示她的决心和力量。 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向那辆黑色商务车。 在他靠近车门三米范围的瞬间。 “哗啦——” 车门从內被拉开。 车內没有开灯,只有几块战术平板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车內几张轮廓分明的脸。 秦知语坐在最里面。 她又换回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风衣,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那张清冷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焦急和关切。 一看到王建军,她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凤眸中,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她想问他有没有事,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这种场合太过矫情,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身旁,是三名同样穿著黑色作战服,气质冷峻到极点的男人。 他们就是省纪委那支传说中的“利剑小组”的核心成员。 每一个都是从全省政法系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拥有格斗、侦察、信息技术等多种领域的顶尖技能。 为首的组长是一个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王建军上车,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对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敬意和认可。 上次青城山一役,王建军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已经彻底折服了这些天之骄子。 王建军平静地在秦知语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也没有感谢。 他和她之间已经不需要这些客套。 “情况怎么样?”他直接切入主题。 “很不好。”秦知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即將喷发的怒火。 她身旁的利剑组长,將一台战术平板递到王建军面前。 屏幕上,正显示著一幅街县的实时电子地图,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光点。 “王先生,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已经通过物理埠,接管了县公安局指挥中心的主伺服器,获得了天网系统的最高控制权限。”组长的声音沉稳而专业。 “现在,整个街县超过三千个公共摄像头,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画面切换,出现了几张人物的头像和资料。 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过江龙”,本名张龙。 资料上,他的头衔是“龙腾娱乐有限公司董事长”、“县政协委员”。 但旁边的备註里,却用血红色的字体,標註著他累累的罪行:组织卖淫、开设赌场、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个张龙,是街县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盘踞本地超过十年,手下有上百名打手,背景很深。”秦知语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在资料库里,查到了与他相关的报警记录,多达上百起,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甚至有几起命案,都疑似与他有关,但所有线索都在关键时刻中断了。” 利剑组长接过话头继续匯报导: “我们已经初步锁定了几名给他充当保护伞的公职人员,级別最高的是县公安局的一名副局长,叫孙浩。” “但是……”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 “我们有理由怀疑,孙浩只是被推到檯面上的小角色,他背后至少还有更高级別的领导在为他撑腰。”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 秦知语看著王建军,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如果我们现在直接动张龙和孙浩,他们背后那条大鱼,很可能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繫,弃车保帅。到时候,我们就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却放跑了真正的老虎。” 她看向王建军,眼神里带著徵询。 她知道,论布局和挖出深层网络,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宗师。 车厢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建军的目光在那份写满罪恶的资料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玩弄猎物的残忍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既然他们喜欢玩规则,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得大一点。”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张龙的头像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要让他,亲自把他背后所有的保护伞,一个一个,清清楚楚地给我供出来。” 利剑组长眉头微皱: “这恐怕很难,张龙这种人,嘴很硬,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没用。” “谁说要审讯了?”王建军反问。 他看著秦知语,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 “我要亲自去见他。” “什么?”秦知语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我不同意!” 王建军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绝对的自信。 “我是去收帐的。” 他看著秦知语说道: “由我做饵,主动出现在张龙的地盘,把他彻底激怒。” “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蠢货,为了弄死我,一定会动用他所有的关係,把他能搬出来的所有神仙,都给我叫出来。” “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利剑小组的三人,最后落在秦知语身上: “要做的,就是把网张开,等他把所有鱼都主动赶进网里。” “然后一网打尽。”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直指核心。 它是最危险的方案,却也是最高效的方案。 秦知语定定地看著王建军,看著他那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她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任何劝说都是徒劳。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因为担忧而剧烈起伏的曲线,终於平復了下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第57章 战神归来,一纸缴费单砸翻黑恶势力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 街县最繁华的中心商业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龙腾游戏厅”那块巨大的霓虹招牌,即便是在白天,也依旧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这里是张龙的大本营,也是整个街县黄、赌、毒的罪恶中心。 门口站著四名穿著黑色背心,露出狰狞纹身的壮汉,眼神不善地扫视著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像四尊门神,充满了暴戾与威慑。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普通夹克,身材挺拔的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態自若地,一步步向游戏厅的大门走来。 正是王建军。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普通的游客,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景象。 门口的四名壮汉立刻注意到了他。 当他们看清王建军的脸时,四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凶狠而戏謔的笑容。 是昨天那个不知死活的硬骨头! 他竟然还敢来?!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王建军的去路。 “小子,你他妈的还真有种啊!昨天没把你打出屎来,今天又来找死?” 为首的一人,用手指著王建军的胸口,恶狠狠地骂道。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们。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这几只挡路的恶犬,直接投向了游戏厅那扇贴著深色玻璃膜的大门。 游戏厅內,烟雾繚绕,嘈杂刺耳的电子音乐和赌徒们兴奋的嘶吼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靡靡之音。 上百名正在各个赌桌前酣战的赌徒,以及散布在各个角落,负责看场子的打手,都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戏謔,更多的是一种看到猎物即將被撕碎的残忍与兴奋。 二楼,那间用单向玻璃隔开的豪华办公室內。 张龙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昂贵的古巴雪茄,正通过墙上的巨大监控屏幕,饶有兴趣地看著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边,还坐著两个衣著暴露,浓妆艷抹的女人,正殷勤地为他捏肩捶腿。 “龙哥,这小子是谁啊?胆子这么肥,敢单枪匹马闯我们龙腾?”一个女人娇声问道。 张龙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一个给脸不要脸的傻逼。”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想怎么死。” 楼下。 王建军依旧无视那四个將他团团围住的打手。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向前走去。 “草!你他妈的找死!” 被无视的打手勃然大怒,挥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朝著王建军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当场脑震盪。 然而,王建军的身体,只是在拳风及体的瞬间,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侧方平移了半步。 那记势大力沉的拳头,就这么贴著他的后颈擦了过去。 与此同时,王建军的右手从口袋里闪电般地伸出,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那名打手挥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反向弯折。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游戏厅嘈杂的音乐。 另外三名打手还没反应过来。 王建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上前一步,左肘如锤,精准地砸在第二名打手的下頜。 又是一声骨裂的闷响。 那名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牙齿混著血沫飞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游戏厅里跑。 王建军的脚轻轻地在地上踢了两下。 两颗刚才从打手口袋里掉出来的钢鏰,如同两颗出膛的子弹,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射中了那两人的膝盖后弯。 “扑通!扑通!” 两人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整个过程,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一分钟。 乾净利落,血腥高效。 游戏厅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嘈杂的音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所有赌徒和打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上百道目光,带著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著门口那个缓缓走进来的男人。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脚下踩著玻璃门上反射出的刺眼光斑。 所过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不自觉地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王建军无视周围那些惊恐的眼神,径直走到一张正在进行“百家乐”的赌桌前。 他拉开椅子,施施然坐下。 一名负责看场子的管事,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著对讲机,壮著胆子走上前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王建军没有看他。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纸,轻轻放在了赌桌上。 那是一张icu的缴费单。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二楼那片深色的单向玻璃,声音平静,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叫张龙下来。” “我侄子的医药费,五万块不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今天来,是想跟他重新谈谈价钱。” 二楼办公室里。 “砰!” 张龙猛地將手中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刀疤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蜈蚣。 “妈的!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两个女人,从沙发后抽出了一把闪著寒光的开山刀。 “老子今天不亲手剁了他,我他妈的就不叫过江龙!” 他身旁的心腹连忙拉住他。 “龙哥,別衝动!这小子邪门得很!我看他就是故意来激怒您的!” 张龙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故意来挑衅的。 但这种被人堵著门,指著鼻子打脸的羞辱,是他这辈子都从未经歷过的。 如果今天他怂了,他“过江龙”这三个字,明天就会成为整个街县的笑柄! 他死死盯著监控屏幕里那个平静得过分的男人,眼中的疯狂与狠厉,几乎要溢出屏幕。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想跟我谈价钱是吧?” 他狞笑著,对身边的手下命令道:“去,把孙局给我叫过来!” “就说有人在我的场子里闹事,还打伤了人!让他带人来处理!”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脸上重新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你能打是吧? 我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枪! 他没有立刻下楼。 他要等。 等自己的保护伞来了,等所有的牌都摆在桌面上。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情况下,被自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碾成肉泥! 楼下。 王建军说完那句话后,就真的像一个普通的赌客,安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周围上百名手持凶器的打手將他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他一个人就用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恐怖气场,镇压了整个赌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寂静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半个小时后。 张龙终於在十几个最精锐心腹的簇拥下,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脸上掛著稳操胜券的笑容,像一个即將审判囚犯的帝王。 他走到王建军的对面,隔著一张赌桌与他对视。 “小子,听说你想跟我谈谈价钱?”他轻蔑地笑道。 王建军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我侄子,一条腿,一条胳膊。”他伸出两根手指:“两条命。” “你觉得值多少钱?” 张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子,你他妈的真是我见过最狂的!” 他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阴狠。 “我告诉你值多少钱!” 他指著王建军,一字一句地说道:“值你今天把命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游戏厅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笛声。 十几名穿著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在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的带领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孙浩! “警察!都不许动!” 孙浩拔出腰间的手枪,遥遥指向王建军,脸上掛著得意的、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张龙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摊了摊手,对著王建军用一种炫耀的、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说道:“小子,看到了吗?” “在这街县,我张龙说的话,比法律好使!” “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阎王爷都留不住你!”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赤裸裸的方式,告诉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片土地上,权力和暴力就是天!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齣官匪一家亲的丑陋戏剧,看著张龙那张写满了囂张的脸,看著孙浩那张充满了贪婪和自得的脸。 他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一个冰冷到极点却又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他没有再跟张龙废话。 他只是站起身,无视孙浩指著自己的枪口,也无视周围那上百名虎视眈眈的打手。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向门口走去。 “明天这个时候。” “我再来拿钱。” 说完,他便在数百道惊愕、不解、错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出了龙腾游戏厅。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那股无形的,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恐怖气场,让所有手持凶器的亡命徒,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们不敢动。 第58章 阎王收网,天日昭昭! 王建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刺眼的阳光里。 龙腾游戏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直到几秒钟后,张龙才从那极致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將面前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赌桌,一脚踹翻! “妈的!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他状若疯癲地嘶吼著,双眼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然而等他手下那些打手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街道上早已不见了王建军的踪影。 “废物!一群废物!” 张龙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將身边一个反应慢了半拍的马仔踹翻在地。 上百人! 被他一个人,嚇得连动都不敢动! 这简直是他“过江龙”出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这份羞辱,比被人当眾打几耳光,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龙哥,消消气,消消气。” 县公安局副局长孙浩收起手枪,连忙上前,递上一根烟,满脸堆笑地安抚道。 “跟这种亡命徒置什么气?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明天不是还敢来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他了!” 张龙狠狠吸了一口烟,胸口的怒火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孙局,明天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 “你放心!”孙浩拍著胸脯,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油腻笑容。 “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咱们的人把这游戏厅里里外外一围,就说接到举报,有人持械敲诈勒索!” 孙浩的眼中闪烁著贪婪而恶毒的光芒。 “只要那小子敢露面,我的人就一拥而上。他要是敢反抗,那就直接就地击毙!到时候,给他安一个拒捕袭警的罪名,做得乾乾净净,谁也查不出问题!” “就算他束手就擒,进了局子,是圆是扁,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由公权力编织的,必杀的陷阱,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张龙听完,脸上终於重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对孙浩说道: “孙局,辛苦了。晚上我让財务给你帐上打五十万过去,就当是给兄弟们买烟抽了。” “哎哟,龙哥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孙浩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王建军惨死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丑陋的笑容,每一个骯脏的交易。 都通过一枚偽装成纽扣的微型拾音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字不漏地,实时传送到了数十公里外,那辆停在荒野中的黑色商务车內。 车里,秦知语静静地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对话录音。 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无尽寒意。 当她听到孙浩说出“就地击毙”四个字时,她握著战术平板的手紧紧用力。 “目標已锁定。” “罪证已確凿。” 她缓缓摘下耳机,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內每一位整装待发的“利剑”队员。 “准备收网。” …… 第二天上午,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王建军再一次,孤身一人,走向那家仿佛巨兽之口的“龙腾游戏厅”。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气氛明显更加凝重和肃杀。 游戏厅门口,没有了那些耀武扬威的纹身大汉。 但王建军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周围的商铺里,停靠的车辆中,甚至对面大楼的窗户后面,隱藏著至少上百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一张由地痞流氓和腐败警察共同编织的、密不透风的包围网,已经悄然张开。 只等他这个猎物,踏入陷阱的中心。 王建军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个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普通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那扇深色的玻璃大门。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站住!”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紧接著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王建军缓缓转过身。 只见张龙带著数十名最精锐的打手,手里都攥著明晃晃的砍刀和钢管,从游戏厅里狞笑著涌了出来,將他团团围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 街道的另一个方向,十几名穿著便衣,但神情凶悍,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瞬间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大腹便便的副局长孙浩。 “警察!都不许动!” 孙浩拔出枪,再次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王建军,脸上掛著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 “王建军是吧?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现在正式逮捕你!我劝你最好不要反抗!” 张龙也狞笑著上前一步,用手中的钢管指著王建军,戏謔道: “小子,没想到吧?昨天让你跑了,今天,你插翅难飞!”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用法律的大棒,一个用黑道的屠刀。 他们要彻底摧毁这个男人的意志,让他陷入彻底的绝望。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和绝望,並没有出现在王建军的脸上。 他甚至没有看眼前这两个跳樑小丑。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远处街道的尽头。 就在这时。 “呜——呜——呜——” 比昨天更急促、更尖锐、更具压迫感的警笛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数十辆涂著“警察”、“特警”字样的警车,如同从天而降的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 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瞬间封锁了整条商业街!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数百名全副武装,手持95式自动步枪,眼神冷酷的特警队员,如同潮水般涌下车,迅速建立起內外三层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划一地指向了场中那些手持凶器的混混和便衣警察。 这毁天灭地般的恐怖阵仗,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张龙和孙浩都瞬间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市里搞反恐演习吗? 孙浩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著带队的,那个穿著市局制服,肩上扛著两槓两星,气场强大到让他腿软的男人,下意识地怒吼道: “你们是谁?哪个单位的?知道我是谁吗?我正在执行公务!” 然而那个男人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王建军面前。 在孙浩和张龙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骇目光中。 他猛地挺直身体,抬手,对著这个穿著一身普通夹克的男人,敬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队长!” 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这个男人,正是秦知语从省城连夜调来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强! 李强敬完礼,侧身让开。 露出了他身后,那个穿著一身黑色风衣,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 秦知语。 她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孙浩此刻已经嚇得魂飞魄散,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恐怖的铁板!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著,想要拨通那位他最大的靠山的电话,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的手机刚掏出来,就被一只冰冷、修长的手,轻轻地夺了过去。 是秦知语。 她看著孙浩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从风衣內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烫金的小本子。 “啪”的一声甩在了孙浩的脸上。 “別白费力气了。” “江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秦知语。” “从现在起,你被双规了。” 轰!!! 孙浩的脑子里如同引爆了一颗核弹,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省……省纪委?!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襠处,迅速蔓延开一片可疑的、深色的水渍。 而另一边,张龙也早已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他瘫软在地上,看著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 他只是將那张写著“病危”二字的icu通知单,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地放在了张龙那张因为恐惧而剧烈抽搐的脸上。 他凝视著张龙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现在。” “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一条腿值多少钱了。” 第59章 这一巴掌,替国打的! 张龙最后的理智,让他抓住了一根自以为是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看王建军,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秦知语和李强等人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你们是省纪委!是警察!你们是执法者!” “你们不能对我用私刑!这是犯法的!这是瀆职!”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魔咒。 所有动作迅猛、气势如虹的特警队员,所有眼神冷峻、不带感情的纪委干部,他们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下意识的迟滯。 是啊。 他们是国家公器,是规则的守护者。 他们可以依法逮捕,可以按程序审讯,但唯独不能,也无权进行法外之刑。 这层身份,既是他们无上的权力,也是束缚他们手脚最沉重的枷锁。 看到这一幕,张龙眼中迸发出一丝垂死挣扎的希望。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软肋。 然而。 王建军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森然而冰冷,如同地狱深处悄然绽放的恶之花。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缓缓地直起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张龙,望向远方,仿佛在追忆什么。 “你知道吗?我侄子今年十七岁,成绩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拂过这片被肃杀之气笼罩的街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的梦想是考上国防大学,当一名像我一样的军人,保家卫国。”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仿佛蕴含著千钧之力。 李强和他带来的那些特警队员,身体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眼神里是感同身受的愤怒与悲凉。 秦知语那颗刚刚因掌控全局而平復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揪紧。 “就因为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你的马仔。” 王建军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张龙的脸上,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滔天杀气,却在疯狂地凝聚、升腾! “你们就打断了他的手脚,重伤了他的脑袋,毁了他的一生。”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势大力沉! 王建军这一巴掌,直接將张龙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抽得瞬间变形,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倒在地。 几颗混著血沫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弧线。 “他们是执法者,但我不是!!” 王建军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最沉重的铁锤,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张龙的天灵盖上,敲碎了他所有的侥倖和幻想! “这一巴掌,是替所有被你欺凌过、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无辜百姓打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数百名武装特警,没有一个人动。 李强只是死死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眼中翻涌著狂热的认同。 秦知语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此刻也只是静静地看著,没有开口,没有阻止。 她知道,有些债,法律无法清偿。 有些恶,必须用更直接的痛来偿还! 而另一边,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副局长孙浩,早已被嚇得瘫软在地,此刻看著王建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他裤襠里的骚臭味愈发浓烈。 王建军无视了孙浩那滩烂泥,一步步走到再次瘫软在地的张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他再次抬起了手。 张龙被他眼中那片死寂的虚无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啪——!” 第二巴掌比第一巴掌更狠,更重! 这一巴掌直接將张龙整个人拍得离地半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就晕死过去半秒,隨即又被剧痛唤醒。 “你错在,以为有几个穿制服的败类给你撑腰,就可以践踏王法!”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震得在场所有穿著制服的人,灵魂都在战慄! 特別是孙浩和他那几个同样被控制的便衣心腹,听到这句话,更是羞愧、恐惧到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捍卫他们本该用生命去守护的荣光与尊严! “这一巴掌,是替那些被你们这群蛀虫玷污的徽章打的!” 王建军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缓缓收回手,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怒火,终於被他强行压下了一丝。 他再次蹲下身,与已经神志不清的张龙对视。 “至於我侄子……” 他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属於亲人的颤抖与怒火。 “他的人生被你毁了。” 他不再扇巴掌。 他看著张龙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一条想当兵的腿,该怎么赔?” 张龙已经嚇得彻底失语,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王建监缓缓抬起了自己的脚。 那是一只穿著普通运动鞋的脚,此刻却仿佛化作了审判世间一切罪恶的阎王之足。 “所以,我决定……” “用你这条只会为非作歹、鱼肉乡里的腿,来赔。”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全场! 王建军一脚落下,精准、狠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將张龙的左腿小腿,从中间硬生生踩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v”字形! “啊——!!!” 张龙那因为极致痛苦而扭曲的喉咙里,终於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悽厉惨嚎! 这一脚尘埃落定。 也为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號。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身上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滔天杀气,如同退潮般,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穿著灰色夹克,神情平静的普通男人。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那个像死狗一样抽搐的张龙。 他转身,留给秦知语一个决绝、孤高的背影。 “人,你带走。” 他的声音恢復了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动手的人不是他。 “钱,记得从他的赃款里拿一点给我。” “我侄子一家还等著救命钱。” 说完。 他不再停留,在数百名特警队员那混杂著敬畏、崇拜与狂热的复杂注视下,双手插回口袋,就那么閒庭信步般,径直转身离开。 他来时,如阎王巡境,搅动风雷。 他走时,如凡人归家,不沾尘埃。 秦知语望著他那在阳光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萧索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 总是这样。 用最酷烈的方式,行最正义之事。 然后把所有的功劳与荣耀推开,只留下一个需要她去收拾的、烂摊子。 她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却又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责备,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想要追上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的衝动。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她咬著银牙,对自己人的一声又气又好笑的低喝: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人啊!” “先把人犯送去医院!严加看管!要是让他死了或者跑了,你们就自己跟王……跟我交代!” 刚安排好一切。 “吱嘎——” 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响起。 几辆掛著“街a0001”和“街a00002”牌照的黑色车,无视特警的警戒线,几乎是擦著人群疾驰而来,停在了现场。 车门打开。 县委书记钱卫国,和县长赵立春,两个街县名义上的最高主官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们看著这片如同战场废墟般的狼藉,看著那数百名荷枪实弹、煞气冲天的外地特警,再看看地上那几个被銬起来,面如死灰的本地公职人员。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冷汗涔涔。 钱卫国作为一把手,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快步走到气场最强的秦知语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急切中带著质问: “这位同志,我是街县的县委书记钱卫国!” “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在我们街县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这严重不符合办案流程!你们有省里的批文吗?!” 他试图用“流程”和“规矩”,来为自己,也为整个街县的官场,爭取最后一丝体面和主动权。 然而他面对的是秦知语。 秦知语甚至懒得跟他废话。 她只是从风衣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个鲜红的、足以压垮一切规矩的烫金小本子,在他眼前一晃。 “江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她的声音冰冷且不容置喙。 “现在,我怀疑你和你的领导班子,与黑恶势力张龙存在利益输送,並为其充当保护伞。” “从这一刻起,请你和你的同事们,就地待命,配合我们的调查。” 第60章 省纪委办案! 钱卫国和赵立春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两人的大脑,如同被一颗电磁脉衝炸弹精准命中,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省……省纪委?! 这三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大山,带著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势,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头,將他们刚刚还想拿出来说事的“流程”和“规矩”,砸得粉碎! 他们这些在地方上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封疆小吏,在省纪委这台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渺小得就如同两只隨时可以被碾死的螻蚁。 尤其是秦知语那句“怀疑你和你的领导班子”,更是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直接捅进了他们的心臟。 完了! 天,真的塌了! 县委书记钱卫国,这位在街县经营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的地头蛇,此刻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那张总是掛著官场標准微笑的脸,此刻扭曲得比哭还难看,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他身后的县长赵立春,更是直接被嚇破了胆,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看向秦知语的眼神,充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骇然。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市局的特警会来,为什么连孙浩那个级別的干部都被当场銬走。 原来,不是过江龙踢到了铁板。 是他们整个街县的官场,撞上了一座根本无法撼动的冰山! 秦知语没有理会这两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县领导。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下达著一道又一道清晰、果决的指令。 “李强!” “秦主任,我在!” 李强一个立正,快步跑到她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大嫂”的绝对敬畏和信服。 “立刻封锁龙腾娱乐有限公司,查封其所有帐目、伺服器和监控录像!一个字节的数据都不准丟失!” “是!” “將张龙、孙浩及其所有核心党羽,分开关押,连夜突审!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份口供!” “保证完成任务!” 李强没有任何犹豫,领命而去,带著手下最精锐的刑警,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那栋罪恶的大楼。 秦知语的目光转向自己带来的“利剑小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老刘,你带一组,立刻去查封县公安局的档案室和孙浩的办公室,把他这些年经手的所有卷宗,全部重新审查!” “是,秦主任!” “小王,你带二组,立刻进驻县財政局和税务局,把跟龙腾公司有关的所有资金往来,给我一笔一笔地倒查十年!” “小李,你带三组,立刻前往县纪委,找相关负责人谈话!” “是!” “其余人跟我走!” 秦知语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钱卫国和赵立春的身上,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钱书记,赵县长,麻烦两位带我们去县委大楼坐坐吧。” 她的语气很客气,用的是“麻烦”和“请”。 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客气背后是何等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威严! 这哪里是去坐坐,这分明就是直接进驻县委,就地办案! 钱卫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任何试图拖延和阻挠的行为,都只会招致更严厉的后果。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祈祷自己和张龙之间的那几笔见不得光的交易,做得足够乾净,不会被这群从天而降的“过江神仙”给挖出来。 “好……好……秦主任,各位领导,请……” 钱卫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佝僂著腰,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前面带路。 那副卑微惶恐的模样,与他平日里在县里作报告时那意气风发的姿態,判若两人。 十几分钟后。 街县县委大楼,那间象徵著最高权力的一號会议室,已经被省纪委的“利剑小组”临时徵用,改造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战时指挥中心。 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纪委的所有主要领导,此刻都像被罚站的学生一样,一个个面色惨白地站在会议室的走廊里,等待著纪委的“传唤”。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与气派,荡然无存。 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秦知语坐在原本属於县委书记的主位上。 她面前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正通过高速加密信道,实时传输著各个行动小组的最新进展。 【龙腾公司伺服器数据已成功破解,发现大量涉及非法赌博、洗钱的后台记录,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二十亿!】 【在其董事长办公室的秘密保险柜中,发现一个加密u盘,內含一份详细的行贿名单,涉及我县公职人员多达三十余人!】 【在孙浩家中,搜出现金、金条、名贵手錶等赃款赃物,折合人民幣超过三千万元!另有多本护照和隨时准备出逃的跡象!】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信息,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不断地在会议室里炸响。 每一个信息都意味著一个或多个家庭的毁灭。 也意味著街县这张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隱藏著何等惊人的腐败与罪恶。 然而秦知语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剧本。 张龙倒了,孙浩也倒了,甚至还牵出了一大批小鱼小虾。 但真正的大鱼呢? 那个能让张龙在街县横行十年,甚至犯下命案都能安然无恙的,真正的“龙王”在哪里? 这份行贿名单里,级別最高的也只是到了孙浩这个副局级。 这不合逻辑。 秦知语的直觉告诉她,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弃车保帅”的圈套。 张龙和孙浩,连同那份看似详尽的名单,都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牺牲品! 真正的幕后黑手,早已切断了所有能追查到他身上的线索,把自己隱藏得更深了。 第61章 神医入境!街县变天! 王建军回到医院。 那条通往icu的走廊,仿佛一条通往绝望的隧道,每一步都踩在人心的碎片上。 他推开一间临时休息室的门,屋內的愁云惨雾,比他离开时更加浓重。 表哥王建国靠墙坐著,双眼空洞地望著地面,这个壮实汉子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 表嫂则趴在探视窗上,无声地流著泪,身体因压抑的抽泣而轻微颤抖。 看到王建军回来,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 在他们看来,王建军能平安回来已经是万幸。 至於公道,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不敢再奢求了。 “建军,你……” 王建国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哥,嫂子。” 王建军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他走到两人身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只是將一张银行卡,轻轻塞进了表嫂冰冷的手里。 “这里面是一百万。” “对方的赔偿金很快就会到帐,但这笔钱,你们先拿著给小涛治病,不够我再想办法。” 表嫂拿著那张卡,手抖得厉害,眼泪再次决堤。 “建军,这……这我们不能要……你已经……” “拿著。” 王建军不容她拒绝。 他看著窗內不省人事的侄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张龙的腿,我打断了。” “所有欺负过小涛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至於那个派出所,还有他们背后的人,自然有国家来收拾。”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著足以让整个街县天翻地覆的事实。 王建国和表嫂都愣住了,他们无法理解这些话背后的分量。 但他们能看到王建军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让他们心安的力量。 “哥,嫂子,你们信我吗?” 王建军问。 两人下意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王建军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那扇能看到外面天空的窗户前。 他掏出的,不是那部常用的私人手机。 而是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標识,却散发著冰冷金属质感的军用卫星电话。 他按下一串极其复杂的加密按键,没有拨號,而是直接激活了一条最高保密的量子通讯信道。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娇媚,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悦耳女声,说的是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英语。 (哦,我亲爱的阎王。你这次又惹上什么麻烦了,需要召唤我这么一个卑微的医生?) 这个女人,代號“海妖”,本名艾莉尔。 是欧洲最神秘的私人医疗机构“神之手”的创始人,传闻她的手能向上帝借命。 她只为两种人服务:各国金字塔尖的顶级权贵,以及王建军。 “艾莉尔,我需要你的团队。”王建军言简意賅,用同样流利的英语说道。 “嗯哼?”电话那头的艾莉尔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 “你知道的,亲爱的,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尤其是求我。” “而且,我的团队入境,需要的手续非常复杂,你知道的。”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 “开个价。” “我的价格对你来说,永远只有一个。”艾莉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只偷到腥的猫。 “一顿晚餐,在星空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必须是你亲手做的,我要吃你做的红酒烩牛肉。” 王建军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明媚、张扬,却又无比动人的绝美脸庞。 他甚至能想像到,此刻的她,正摇晃著杯中的红酒,一脸得逞的俏皮模样。 王建军没有跟她废话。 他只是將侄子王涛的电子病歷和伤情报告,发送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一分钟后,艾莉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声音里的慵懒和魅惑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顶尖医者的绝对专业与严肃。 “颅內出血,重度脑组织挫伤,四肢粉碎性骨折……这孩子,在你们那最好的医院,存活率也不到百分之十,而且醒来也是植物人。” “你救他。” 王建军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我凭什么?你都没答应人家呢......”艾莉尔反问。 “我答应你。”他没有丝毫犹豫:“手续的事情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艾莉尔的声音响起,带著惊喜音:“三十六个小时之內,我和我的团队,会带著全套设备,降落在离你最近的机场。” “你的侄子,我保了。” …… 与此同时。 街县县委大楼,一號会议室。 秦知语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看著眼前这份由“利剑小组”连夜整理出的关係网分析图,眉头紧锁。 图上,以张龙为中心的黑恶势力网络,和以孙浩为首的保护伞网络,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但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孙浩的保护伞——分管政法的县委副书记周明时,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剪刀,將所有的线都剪断了。 “秦主任,周明已经招了。” 利剑小组的组长走了过来,神情凝重。 “他承认收了张龙的好处,也承认给孙浩打过招呼。但他坚称,这只是他个人的行为,和其他领导没有任何关係。” “他把所有罪责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秦知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好一个弃车保帅。 好一个丟卒保车。 周明只是一个副书记,他的能量还不足以让张龙横行十年,甚至压下几桩命案。 他背后必然还有一个能量更大,隱藏得更深的“龙王”。 这个“龙王”,很可能就是县委书记钱卫国,或是县长赵立春,甚至……是他们两人背后的某位市级领导。 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没有证据,她就动不了这些大人物。 而一旦让她撤离街县,这些人很快就会捲土重来。 这件案子,办到这里,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已经陷入了僵局。 她感觉到了棘手。 这已经超出了她一个省纪委监察室副主任的职权范围。 沉思良久,秦知语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罗成山的號码。 “书记,我怀疑街县的整个领导班子都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我请求授权,对县委主要领导停职並展开全面审查!” 电话那头的罗成山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知语的心也悬了起来。 她知道,要动一个县的整个领导班子,所带来的政治地震,是难以估量的。 这需要最高层,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 “知语同志。” 许久,罗成山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的怀疑没错,这件事绝不能半途而废!” “刮骨疗毒,就必须把烂肉全部剜掉!哪怕伤筋动骨!” 罗成山的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马上向上面请示!给你请一道真正的尚方宝剑!” “你给我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顾虑!” “我不管他是什么书记,还是什么县长!只要证据確凿,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拿下!” “至於你担心的人手和后续接管问题,我马上协调组织部、政法委,从江州市抽调一个完整的预备领导班子,火速赶往街县!”” “我们不仅要把案子办成铁案!” “更要借这个机会,还街县一个朗朗乾坤!” 放下电话。 秦知语缓缓站起身,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烈焰。 她环视著会议室內所有待命的下属,声音冰冷,却带著即將掀起一场政治海啸的无上威严。 “通知下去。” “让街县主要部门领导人停职並接受审查!” 第62章 一张无法落地的航线图 省城国际机场,塔台指挥中心。 气氛紧张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所有空管员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雷达屏幕上那个不请自来的绿色光点。 一架湾流公务机,未经任何提前报备,突然出现在了机场管制区,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用国际公共频道发出了紧急降落请求。 “塔台,这里是n999xx医疗专机,请求紧急降落,重复,请求紧急降落!” 频道里传来一个带著磁性,却又透露出几分慵懒的女声。 “医疗专机?”塔台负责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空管,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立刻拿起內部电话:“立刻核查n999xx的航线信息和入境许可!快!” 一分钟后,结果反馈回来,让整个塔台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报告主任,查不到!民航总局系统里没有任何关於这架飞机的报备信息!” “按照规定,我们必须拒绝其入境!” 压力瞬间拉满。 拒绝一架发出紧急降落请求的飞机,这在民航领域是极其罕见且危险的操作。 但规定就是规定,半点都马虎不得。 “n999xx,这里是江南机场塔台。” 塔台负责人拿起话筒,用標准的英语,以一种无可奈何却又必须坚决的语气回应道: “很抱歉,由於你们未能提前申报,並且可能搭载了违禁设备,我们无法批准你的降落请求。请立刻调整航向,离开我方空域。” “oh? really?”频道里那个女声带著明显的、玩味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隨即,这架公务机,竟真的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开始在机场上空盘旋起来。 它不降落,但也不离开。 这无声的盘旋,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塔台所有人的脸上,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塔台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內部电话都快打爆了,向上级一遍又一遍地匯报著这个烫手山芋。 与此同时。 街县人民医院,icu走廊尽头。 王建军靠在窗边,神情平静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那部军用卫星电话震动了一下,他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艾莉尔那带著几分慵懒和调侃的娇媚声音:“亲爱的阎王,你的国家好像不太欢迎我,我的飞机已经在天上兜了快半个小时的风了。” 她的语气轻鬆,像是在抱怨一场无聊的下午茶,但王建军能听出话语背后的催促。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於icu里的王涛来说,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王建军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预想过手续会很麻烦,但没想到地方的反应会如此僵硬。 他没有动用赵卫国的关係。 这点小事就去惊动一位战区副司令,太小题大做了。 他只是对著电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回了一句:“等我五分钟。” 掛断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他极少动用,备註为“中枢值班室”的號码。 这个號码,不属於任何已知的军、政、警系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高机密。 电话“嘟”的一声,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电话那头是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如同人工智慧般的机械男声:“请报备。” 王建军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源自最高授权的绝对威严:“我是王建军,档案编號g.w.a-001。” 他顿了顿,將事情用最简练的语言进行了陈述。 “有一架註册號为n999xx的医疗专机,需紧急降落江南省机场,执行特殊医疗保障任务,请协调放行。” 没有解释原因。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在下达一个指令。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迟疑,依旧是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却给出了最肯定的答覆:“指令收到。” 通话结束。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王建军收起电话,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就在他掛断电话的下一秒。 江南省城国际机场的塔台指挥中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引爆! 刺耳的警报声,通过最高优先级的红色信道,同时在塔台、地勤、海关、公安等所有相关部门的通讯频道里炸响! “最高指令!最高指令!” “立即清空三號跑道!重复,立即清空三號跑道!” “无条件允许註册號为n999xx的医疗专机降落!沿途所有航班全部避让!” “海关、卫健委、公安厅,立刻派专人专车前往停机坪等候!启动一级外交礼遇!” “重复!一级外交礼遇!” 一连串不容置喙的命令,如同滚滚天雷,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塔台负责人和刚刚还义正词严的海关领导,此刻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僵在原地。 不到一分钟,一份盖著国字头鲜红印章的电子版特別通行函,已经通过最高保密渠道,发送到了他们的电脑上。 看著那枚象徵著龙国最高权力的印章,和下面那一行“特事特办,一切后果由中枢承担”的批示。 两人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得像帕金森晚期病人,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滑鼠。 “天……天吶……这到底是什么人……” 高空中。 奢华机舱內。 艾莉尔端著一杯红酒,正准备再调戏一下塔台。 突然,她的公共频道里,传来了那个塔台负责人几乎带著哭腔的、无比谦卑恭敬的声音。 “n999xx,尊敬的n999xx!跑道已清空!天气良好,风速5节,隨时可以降落!我们为刚才的无礼行为,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艾莉尔愣了一下,隨即透过舷窗向下望去。 只见地面上,那条最长的主跑道上所有的指示灯全部亮起,形成了一条璀璨的光带。 而在跑道的尽头,数十辆闪烁著警灯的黑色轿车和救护车,已经整齐划一地列队等候,如同迎接君王驾临的仪仗队。 艾莉尔漂亮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王建军的號码,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语气里充满了惊奇与讚嘆。 “亲爱的,你这排场,比我去给中东王子看病还大。” 第63章 从省城到街县的「绿色通道」 街县县委大楼,临时指挥中心。 秦知语正对著巨大的电子屏幕,调兵遣將,试图从海量的数据中,找到那条隱藏的“龙王”的蛛丝马跡。 突然,她那部红色的內部加密电话,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电话是省公安厅的厅长亲自打来的,这位在整个江南省警界说一不二的大佬,此刻的语气里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疑与不解。 “秦主任!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才民航、海关,甚至连外交部门都联合下发了紧急指令,有一支国宾级的顶级医疗队,要紧急前往街县!上面要求我们公安系统,必须以最高规格,提供全程安全保障!” 厅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这支医疗队是你们纪委请来的?办案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秦知语的心臟猛地一跳! 国宾级? 外交部门? 她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又是他!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以为已经看清他实力的时候,又轻描淡写地掀开一张更恐怖的底牌!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清冷与镇定,不带丝毫波澜。 “是的,厅长。” “这支医疗团队,是我方为本案的一名关键受害者,申请的特殊医疗支援。” 她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顺势就把这份天大的人情和功劳,揽到了自己头上。 她必须这么做。 否则,无法解释这通天的能量来源。 “请公安系统务必全力配合,確保医疗队能以最快的速度,安全抵达街县!” “好……好!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厅长虽然依旧满腹疑云,但听到秦知语的確认,还是立刻应承了下来。 他知道,能让秦知以及她背后的人,动用如此恐怖资源的“关键受害者”,绝对牵扯著一件足以让整个江南省官场翻天覆地的大事! 於是,一副极其魔幻和割裂的场景,在江南省的大地上演了。 一方面,在街县这个小小的县城里,一场针对整个官场的清洗风暴正在悄然进行,气氛压抑到冰点。 另一方面,从省城到街县,一条长达两百多公里的“绿色生命通道”,被强行开闢了出来! 原本需要近三个小时的车程。 此刻,沿途所有的高速公路入口全部被临时封闭,收费站栏杆高高抬起。 每隔几公里,就有一辆警车停在应急车道上,闪烁著警灯,维持著秩序。 天空中,甚至有警用直升机在进行低空巡航,实时监控著路面情况。 十几辆由顶级豪车和专业医疗车组成的神秘车队,在数辆警车的护卫下,以接近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在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这堪比国首出巡的恐怖阵仗,让沿途所有被堵在匝道口的司机们,都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哪位大领导下来视察了?” “屁!你见过哪个领导视察,后面还跟著一堆救护车的?我看八成是哪个快死的大人物,要转院去京城!” “拉倒吧!你没看车队是往街县方向去的吗?我猜是有什么惊天大案发生了!” 风暴的中心,街县人民医院。 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从半小时前开始,就没停过,几乎要被打爆了。 先是市卫生局的局长,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他下了死命令。 “老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小时之內,把你们院里最好的那栋外科楼,给我整栋清空!所有病人,全部转移!” 院长当场就懵了:“陈局,这……这怎么行啊?那栋楼住满了病人,很多都是刚做完手术的,怎么能说挪就挪?” “我他妈管不了那么多了!”电话那头的陈局长几乎是在咆哮: “马上!马上就有一支『中枢保健局』级別的专家组要空降到你们医院!要是让这些神仙有半点不满意,別说你这个院长,连我都得跟著滚蛋!” 中枢保健局?! 院长嚇得手一哆嗦,电话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是只为国家最高领导人提供医疗服务的神圣殿堂! 他不敢再有任何怠慢,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亲自指挥全院的医生护士,开始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大转移。 一个小时后。 艾莉尔和她那支由各国顶尖专家组成的团队,在王建军的带领下,抵达了医院。 看著那位头髮花白、在街县一向德高望重的院长,带著身后一眾主任医师,像小学生见到班主任一样,一个个点头哈腰,诚惶诚恐地列队欢迎。 艾含笑地凑到王建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眨了眨漂亮的蓝色眼睛,低声调笑道: “亲爱的,我只是个外科医生,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上帝?” 王建军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平静地对院长说道:“带我们去手术室。” 当艾莉尔的团队,將那些从专机上运下来的,散发著冰冷科幻气息的银白色金属箱子,一一打开时。 在场的所有医院专家,都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息神经显微手术台! 可编程纳米机器人注射仪! 人工血液循环替代系统! 这些只存在於世界最顶级的医学期刊论文里,甚至被认为是未来医学概念的尖端设备,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尤其是其中一台设备上那个小小的,如同蛇头咬住自己尾巴的“衔尾蛇”標誌,更是让一位见多识广的老专家,瞳孔剧烈收缩,几乎要惊呼出声! 传说中,那个凌驾於世俗所有医疗体系之上,能与死神交易的神秘组织,“神之手”! 他们看向艾莉尔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敬畏,而是近乎於朝圣般的狂热! 很快,王涛被小心翼翼地转入了被改造成全球最顶级水平的特护病房。 艾莉尔脱下外套,换上无菌手术服,那张总是带著慵懒笑意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属於顶尖医者的绝对专注与自信。 她走进手术室,对著王建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手术室关闭,红灯亮起。 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正式开始。 第64章 攻守同盟,无形之墙 雷霆万钧的行动,在街县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官场海啸。 在省委书记罗成山那道“先斩后奏”的最高授权下,秦知语手中的权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像一位手持尚方宝剑的巡按御史,带著一股肃杀一切的气息,对整个街县的领导班子,展开了一场堪称“刨根问底”式的全面审查。 整个县委大楼,都被临时徵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戒备森严的审讯中心。 走廊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特警,每一个办公室的门外都守著两名表情冷峻的纪委干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几十名平日里在街县地界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副处级以上干部,此刻都像待宰的羔羊,被分別隔离在不同的房间里,接受著“利剑小组”不间断的谈话和问询。 他们的手机被收缴,与外界的一切联繫都被切断。 那份往日里象徵著权力的傲慢与尊严,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被撕得粉碎。 然而,调查的进展却很快就撞上了一堵厚厚的、无形的墙壁。 无论是那位看似已经嚇破了胆的县委书记钱卫国。 还是那位在办公室里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自己是清白的县长赵立春。 所有被隔离审查的核心人物都表现得滴水不漏。 他们对自己撇得乾乾净净,將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已经被捕的张龙和孙浩,以及那个主动跳出来顶罪的县委副书记周明。 “钱书记,这份龙腾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你怎么解释?” 一名调查员把文件推到钱卫国面前。 钱卫国擦了把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志,我真不知道啊,这都是周明他一手操办的,我被他骗了!” 对於秦知语拿出的那些外围证据,他们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就用“不清楚”、“不知情”、“不了解”这“三不”原则来搪塞。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蒙蔽的、单纯无辜的“傻白甜”。 而更让秦知语感到心惊的是,这些人就像是提前进行过无数次演练一般,口供惊人的一致。 他们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每个人都清楚,只要他们抱成一团,死不鬆口,调查组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就拿他们这些“封疆小吏”没有任何办法。 秦知语手下的“利剑小组”,已经连轴转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所有人都熬得双眼通红。 组长走到她身边,声音里满是疲惫。 “秦主任,还是撬不开嘴。” “这些傢伙,比我想像的要顽固。” 他们搜集到的小道消息和黑料,堆起来比人还高,足以將这些人因为个人作风和经济问题双规十次。 但这些都不是秦知预想要的。 这些小问题,根本无法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更无法將他们背后,那个隱藏在市里,甚至更高层级的“龙王”给揪出来! 她要的是一击致命的铁证!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按照规定,这种级別的隔离审查,最多只能持续七十二小时。 还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 时间一到,如果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她就必须放人。 而放虎归山,再想抓到他们,就难如登天了。 秦知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挫败。 她面对的不再是张龙那种可以用暴力碾压的街头混混。 而是一群浸淫官场几十年,深諳规则、精通算计、心狠手辣的老狐狸! 深夜,凌晨三点。 临时指挥中心里,依旧灯火通明。 秦知语独自一人,站在那幅画满了复杂线条,却始终无法指向最终目標的关係网图前,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嘆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翻出那个號码,手指悬在上面,迟迟没有按下。 向他求助吗? 这不等於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可是,案子拖不起。 她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她存在通讯录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备註的號码。 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她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只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苦闷和沮丧。 电话很快被接通。 王建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这深夜的来电,在他意料之中。 “遇到麻烦了?” 秦知语將自己遇到的困境,毫无保留地,用一种带著几分沮丧和不甘的语气,向他全盘托出。 “他们抱成了一团,像一个乌龟壳,我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钱卫国是老油条,赵立春就只会哭,其他人都是一个腔调。” “审讯、证据、政策攻心,我所有的方法都用了,没用。” 王建军安静地听完她所有的抱怨和倾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秦知语说完,他才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不等秦知语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一个因为利益而结合的团体,看似坚不可摧,但它最大的弱点,就是猜忌。” “你攻不破,是因为你让他们团结了起来。” “那要怎么办?”秦知语问。 “只要让他们开始相互怀疑,这个所谓的攻守同盟,就会不攻自破。” 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秦知语混沌的脑子清明了起来! 是啊! 她一直在想如何从外部攻破这个堡垒,却忘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內部被瓦解的! 自己太执著於纪委办案的常规手段了。 “我需要几个核心人物的详细资料。”王建军继续说道:“特別是他们的家庭成员,性格特点,越详细越好。” “他们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或者他们最怕失去什么,这些都要弄清楚。” “另外,帮我安排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想偶遇一下,咱们那位赵立春县长,那位以虚荣、多疑、而且极度爱自己丈夫而著称的……县长夫人。” 秦知语虽然完全不理解王建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又要用一种她完全无法想像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 街县最高档的商品超市內。 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县长夫人,正心不在焉地挑选著水果。 自从丈夫被省纪委的人带走后,她就一直坐立不安,动用了所有的关係,却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著一块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顶级富豪气场的男人,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正是经过一番精心偽装的王建军。 一场精心策划的“不期而遇”即將上演。 第65章 一通电话,攻心为上 超市生鲜区,琳琅满目的水果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县长夫人周慧心烦意乱地捏了捏一颗看起来鲜红饱满的车厘子,却丝毫没有购买的欲望。 就在这时,她身旁那个看起来贵气逼人的男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经典的《教父》主题曲,低沉、悠扬,带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梟雄气派。 王建军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仿佛对这个来电有些不耐,但又不得不接。 他没有避讳任何人,就那么当著县长夫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餵?”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著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疏离。 电话那头似乎在匯报著什么,王建军只是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嗯”一声,神情平静。 但很快,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钱卫国想把所有事都扛下来?” 钱卫国!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中了周慧的敏感神经。 她捏著车厘子的手,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中,耳朵却竖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听著。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不满和讥讽: “他想得倒美!他以为他是谁?这事是他一个人能扛得下来的吗?” “你告诉他,想让我们保他可以,但必须把赵立春那个蠢货给推出去当主犯!” 轰! 赵立春! 周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里的车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王建军的脚边。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王建军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依旧对著电话,用一种冰冷无情的语气,继续下达著指令。 “对!就这么办!” “赵立春私生活本来就不乾净,听说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小的,手上不乾净的事肯定比钱卫国只多不少!把他推出去,最合適不过了!” “让下面的人准备好材料,重点就从他老婆孩子身上突破!我听说他那个老婆虚荣又愚蠢,最好下手了!” “只要把赵立春这个替死鬼推出去,把省里来的那帮人的注意力引开,钱卫国才能真正安全!”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一刀一刀狠狠地扎在周慧的心臟上! 她的丈夫,那个在她眼中无比正直、前途无量的男人,竟然要被他最信任的“盟友”钱卫国,当成弃子和替死鬼推出去! 甚至还要拿她和孩子来开刀! 恐惧、愤怒、背叛…… 所有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王建军打完电话,看了一眼脚边的车厘子,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鬼的周慧,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这位女士,您没事吧?” 周慧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他。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身边的保姆和司机,疯了一样地衝出了超市! 她要立刻把这个天大的阴谋,告诉自己的丈夫! 县纪委招待所,一间被严密监控的房间內。 赵立春正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突然,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周慧披头散髮地冲了进来,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立春!我们被骗了!钱卫国那个王八蛋要害死我们啊!” 她没有受到纪委人员的任何阻拦(因为等的就是她),扑到丈夫怀里,添油加醋,將自己刚刚在超市里听到的那通“夺命电话”,声泪俱下地复述了一遍。 “他要让你当替死鬼!他还要从我跟孩子身上下手啊!” 本就处在巨大心理压力之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赵立春,在听到妻子这番话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最信任的政治盟友,竟然要在背后捅他最致命的一刀! 他最担心的家人竟然要成为对方攻击的靶子! 与其坐以待毙,被钱卫国当成平息事端的祭品,不如鱼死网破! 先下手为强! 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怨毒,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给我叫你们的负责人来!我要举报!我要检举揭发!” 赵立春猛地推开妻子,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髮了疯的公牛,对著门口的纪委干部疯狂地咆哮起来。 “我要检举钱卫国!检举他背后所有的人!” “我有证据!我手上有他们所有人的罪证!” 半个小时后。 临时指挥中心里,秦知语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彻底崩溃,像一台失控的“爆料机器”一样,疯狂抖搂著各种惊天黑幕的赵立春,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面前放著一个刚刚,赵立春坦白后交代的加密硬碟。 技术人员初步破解后发现,里面不仅存储著钱卫国多年来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的所有直接证据。 甚至还有一段长达数小时的高清视频。 视频的內容是钱卫国陪同市里某位“大人物”,在一家私人会所里进行权色交易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足以一击致命! 秦知语的目光,从那份足以让江南省官场发生十二级地震的硬碟上,缓缓移开。 她想起了昨晚,王建军在电话里那句平静的话。 “一个因利益而结合的团体,最大的弱点就是猜忌。” 她终於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寻找证据。 他用一通精心设计的电话,一把看不见的刀,精准地刺入了“攻守同盟”最脆弱的环节,让他们从內部,自己瓦解、崩溃,最终,將那份她苦寻不得的证据,乖乖地“自投罗网”! 那堵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撞开的坚固墙壁,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从內部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屏幕上,赵立春为了自保,还在疯狂地交代著更多的秘密,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扭曲、癲狂。 秦知语看著他,口中却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这傢伙,简直是个魔鬼。” 第66章 医学奇蹟惊动全院,纪委利剑斩断裙边! 会议室里,秦知语看著屏幕上那个彻底崩溃,为了活命將所有骯脏秘密和盘托出的赵立春,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里想著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 魔鬼吗? 不,他不是魔鬼。 秦知语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男人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人性这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什么时候该用食物引诱,什么时候该用鞭子抽打。 “秦主任!” 利剑小组的组长快步走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的眼神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赵立春提供的这个硬碟,里面的证据太全了,完全就是一份完整的自白书!” 他指著屏幕,声音激动。 “除了钱卫国,还把县里十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全给供了出来!” “有了这个,我们现在就能直接把他们全部控制起来!” 秦知语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凤眸里,是猎人般的冷静与耐心。 “不。” 她只说了一个字,让所有准备行动的下属都愣在原地。 组长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证据確凿,这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就动钱卫国,动静太大了,很容易让市里那条真正的大鱼察觉。” 秦知语的目光落在那张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关係网图上,最终停在了最外围的那十几个名字上。 她心里想著王建军的提醒,要钓的是龙王,不能只满足於抓几条大鱼。 “打蛇要先打掉它的牙,剪掉它的翅膀。” 她的声音果决,像女王下达最后的审判命令。 “现在通知下去,a、b、c三个小组立刻行动。” 她指著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根据赵立春的口供和硬碟里的资金流水,对县財政局局长王海、国土资源局局长李建、城建局局长刘峰等十三名科级干部,进行同步抓捕!”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他们所有人的亲笔供词,还有签字画押!” “是!” 一声令下,整个临时指挥中心这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街县人民医院,气氛在压抑之中透著一股近乎神圣的狂热。 外科大楼顶层的手术室,那盏代表生命正在与死神搏斗的红色警示灯,已经连续亮了三天三夜。 这期间,灯熄灭过几次,但里面的人休息没多久,灯又会重新亮起。 每一次熄灭,都意味著一场阶段性手术的完成。 每一次重新亮起,都表示一场针对不同创伤的新攻坚战又开始了。 整个医院,甚至整个街县的医疗系统,都被这史无前例的马拉松式手术给惊动了。 在一间临时的专家观察室里,街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和几位资歷最深的主任医师,正围在一台高精度ct阅片器前。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质疑和担忧,转变为震惊,最后变成了此刻的狂热与崇拜。 屏幕上显示的是王涛最新的脑部和四肢断层扫描影像。 “我的天……这……这真是神跡!” 一位头髮花白,在脑外科领域研究了四十多年的老专家,指著屏幕上那片曾经显示为“重度挫伤坏死”的脑组织区域,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快看!水肿已经明显消退,颅內压力恢復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 “更无法理解的是,那些受损的神经元周围,居然长出了新的毛细血管!这在我们的医学理论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另一位骨科主任,看著王涛那条曾被诊断为“粉碎性骨折,愈后极差”的小腿影像,嘴巴张得老大。 “他的骨头……断裂的骨头在自己癒合!” “你们看这骨痂的生长速度,比正常人快了起码五倍!” “还有,那些碎得像渣一样的骨片,被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生物凝胶,完美地固定和拼接在了一起!” 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几十年行医生涯建立起来的医学认知。 他们觉得这不像是在做手术。 这更像是上帝在拿著手术刀,重新塑造一个生命。 院长看著这群已经有些疯魔状態的老专家,心里也是波涛汹涌。 他想起了那个叫艾莉尔的,像好莱坞明星一样的金髮女人。 她每次从手术室出来,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总是闪烁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又想起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守在走廊尽头的年轻男人。 王建军。 他究竟是什么人? 怎么能请来这样一支“神仙队伍”? 这已经不是用“有钱”或者“有权”就能解释的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红灯,终於完全熄灭了。 艾莉尔推门走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极度疲惫而有些苍白的脸。 她走到一直等候在那里的王建军面前,脸上露出一个轻鬆的、带著邀功意味的笑容,像个考了一百分,等著家长夸奖的孩子。 “搞定。” 她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语气得意。 “你侄子的小命,我从上帝手里给你抢回来了。” “剩下的就是康復和时间的问题了。” 王建军看著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於流露出了温情与感激。 他没有说谢谢。 他知道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个词。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掸了掸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答应你的事,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一定做到。” 第67章 最后底牌掀翻牌桌,县委书记跪地求饶! 黎明时分,天色青灰。 十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轿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兵分十三路,悄无声息地驶向街县的各个角落。 一场由省纪委利剑小组主导的,精准、高效的“斩首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县財政局局长王海,在自己的情妇家中被窝里被戴上了手銬。 当调查人员將他与张龙之间一笔高达三百万的秘密转帐记录摔在他面前时,他那张总是掛著油腻笑容的脸,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你们…你们搞错了…” 国土资源局局长李建,正准备带著妻儿登上飞往国外的早班机。 他在机场贵宾休息室里被当场控制。 面对自己签发的,將一块黄金地块以白菜价违规批给龙腾公司的文件,他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我…我能解释…” …… 一个个在街县地界作威作福,被认为是钱卫国左膀右臂的心腹干將,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心理防线不堪一击。 不到三个小时,十三名被捕的科级干部,全部选择了交代。 他们不仅承认了所有罪行,更为了爭取立功表现,將自己知道的,关於县委书记钱卫国的更多黑料,竹筒倒豆子般,抖了个乾乾净净。 上午九点。 县委大楼,那间被临时徵用的“谈话室”內。 钱卫国正襟危坐,脸上甚至还带著虚偽的、配合调查的笑容。 他心里很篤定。 只要自己咬死不鬆口,凭著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和那个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对方最多只能关自己七十二小时。 他想著赵立春那个只会哭的废物,虽然没用,但胆子小,应该不敢乱说话。 只要能熬过去,他就有的是办法翻盘。 “吱呀——” 房门被推开。 秦知语走了进来,她身后跟著两名表情冷峻的调查员,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钱书记,一个晚上没见,气色不错啊。” 秦知语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配合组织调查,是我应尽的义务嘛。” 钱卫国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秦主任这么辛苦,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儘管开口。” 秦知语没有跟他废话。 她只是对著身后的下属,递了个眼色。 “哗啦——” 那摞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官员心理防线的卷宗,被狠狠地摔在了钱卫国的面前。 几十份由他最信任的心腹,亲笔画押的供词。 上百张记录著骯脏交易的银行流水单。 一张张照片,记录著他出入各种高档会所,与不同女人廝混的丑態。 钱卫国的瞳孔,在看到那些熟悉的签名和刺眼的证据时,猛地缩了一下。 王海。 李建。 刘峰。 这些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班底,一夜之间,全完了! 但他毕竟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心理素质远非常人可比。 巨大的震惊过后,他迅速恢復了镇定,甚至脸上还挤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痛心!真是太痛心了!” 他捶著桌子,演得声泪俱下。 “我真是瞎了眼!我怎么就用了这么一群人!” “没想到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竟然是这么一群蛀虫!秦主任,我感谢你们!我感谢你们替我们街县挖出了这些毒瘤!” 他言辞恳切,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是用人失察,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好一个用人失察! 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想用一个无关痛痒的“领导责任”,將自己从这摊足以致命的泥潭里,摘得乾乾净净。 秦知语看著他那堪比影帝的精湛演技,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还在负隅顽抗的男人,觉得有些可笑。 她不再废话。 她只是拿出手机,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將屏幕转向钱卫国。 下一秒。 一段高清的、甚至带著环绕立体声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街县最奢华的私人会所“天上人间”的帝王包厢。 钱卫国看到包厢的装潢,心头一跳。 他正满脸諂媚地,为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男人点菸。 当他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个男人,正是江南省江州市的市委副书记,张建民! 视频里,张建民左拥右抱,怀里搂著两个身材火辣的嫩模,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钱卫国“进贡”的一名女大学生身上游走。 “卫国啊,你这件事办得不错。” 张建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著上位者的傲慢。 “街县这块地,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那个叫张龙的就是我们养的一条狗,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钱卫国点头哈腰,笑得无比谦卑: “都是张书记您领导有方!以后,我就是您手下的一名小兵,您指哪,我打哪!”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但钱卫国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拼命地回想这是谁拍的。 这角度,这清晰度,绝对不是意外。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的死灰。 那张总是掛著官场標准微笑的脸,一寸寸地垮掉,最后只剩下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绝望的麻木。 他明白。 赵立春那个蠢货,把他最后的底裤都给扒了! 这不是普通的偷拍,这是赵立春处心积虑,为他准备的“催命符”! “钱卫国。” 秦知语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后宣判,不带任何感情。 “你的政治生涯,结束了。” “扑通!” 钱卫国再也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份经营了几十年的梟雄心性,那份自以为是的侥倖,在绝对的铁证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偽装,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失去权力和自由的恐惧。 “我说!我全都说!” 为了爭取最后的宽大处理,他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狗,开始疯狂地交代。 “是张建民!所有的一切都是张建民在背后主使的!张龙是他养的狗,我只是他放在街县的傀儡!”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张建民拖下水,用更大的秘密换自己一条活路。 “我还有证据!我手上有更多他都不知道的,关於张建民的秘密!他利用职权,在江州市的几个重大工程项目中,贪污了至少十个亿!” “我全都交给你们!我只求……我只求能给我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曾经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在人性自私的弱点面前,土崩瓦解。 一场由下属背叛上级,上级再出卖更上级的骯脏戏剧,在此刻上演到了高潮。 秦知语静静地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她知道,顺著钱卫国这条藤,终於要摸到那只隱藏在江州市的,真正的“大老虎”了。 第68章 省城来电!副书记施压,人证当场翻供! 风暴正在升级。 当秦知语將钱卫国招供出的,那条指向江州市市委副书记张建民的惊天线索,通过加密渠道上报给省委书记罗成山时。 整个江南省的官场,都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气息。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再是一场针对街县的地方扫黑行动。 而是一场足以引发江南省官场大地震的,高级別政治斗爭! 远在江州市的张建民,几乎是在钱卫国开口的瞬间,就通过他安插在纪委內部的眼线,嗅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拨通了一个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动用的號码。 电话那头,是江南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一位实权副书记,姓李。 李副书记与他,是同出一个派系的政治盟友,多年来利益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电话接通,张建民直接开口,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李,那个叫秦知语的小丫头,过界了。” “她想干什么?她是要把整个江南省的天都给捅破!你必须想办法让她停下来!” 电话那头的李副书记沉默了几秒,声音同样凝重。 “她拿到了钱卫国的口供?” “拿到了,那个废物什么都说了。” 张建民的语气里满是怒火。 “你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她这么顺利?” 李副书记嘆了口气。 “她是罗书记亲手点的將,我也不好直接干预,本以为她就是查个街县,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张建民压著火气说。 “你得马上给她降温,让她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我知道了。” “我会亲自给她打电话。” …… 街县,临时指挥中心。 秦知语正在部署下一步针对张建民的秘密调查计划。 “技术组,我要你们把赵立春硬碟里那段视频再给我分析一遍,把张建民的每一句话都摘出来。” “外调组,立刻去核实钱卫国交代的几个银行帐户,重点查资金来源和去向。” 她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秦知语看了一眼来电號码,心里一沉。 来电显示,正是那位在省纪委內部,以作风强硬、不讲情面著称的李副书记。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意图不言而喻。 秦知语心中一凛,接起了电话。 “李书记,您好。” “知语同志。” 电话那头,李副书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街县的案子,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很有魄力。”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是,办案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要顾全大局。”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可也要懂得把握分寸。” “现在省里正在进行经济结构转型的关键时期,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有些事情,如果牵扯麵太广,影响太大,就要慎重处理。” 李副书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警告意味。 “我们纪委的剑是用来斩妖除魔的,不是用来搅动风云的,大局稳定,这才是最重要的政治。”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秦知语握著电话的手,一寸寸收紧。 她当然明白。 这是在施压。 是来自省纪委內部最高层的,赤裸裸的施压! “点到为止”,“注意影响”,这八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心里升起一股怒火。 什么叫顾全大局?难道让蛀虫盘踞在高位,就是大局吗? “李书记,您的指示我记下了。” 秦知语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却又浓烈了几分。 “不过,我认为,清除腐败,本身就是为了更好的稳定。” “如果对罪恶视而不见,那才是对大局最大的不负责任。” “我相信罗书记让我放手去做,也不是让我走过场的。” 她没有退缩,选择了最直接的硬扛,甚至搬出了省委书记。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知语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隨即,是李副书记一声失望的冷哼。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过刚易折。” “有些墙,不是你这个级別能撞的。” “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掛断。 秦知语站在原地,脸色一片青白。 敌人已经不再满足於被动防御,他们开始从內部,从她权力的来源地,发起了最直接的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著下属命令道: “加快速度!立刻对钱卫国交代出的新线索进行核实!务必在十二小时內,拿到张建民的直接罪证!” “不管谁来施压,这个案子都必须一查到底!”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名调查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秦……秦主任,不好了!” “出事了!” 秦知语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慌什么!说清楚!” “钱卫国……他……他翻供了!” 秦知语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审讯室內。 钱卫国一改之前跪地求饶的颓丧模样,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脸上,竟然又恢復了那种有恃无恐的官场微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讥讽。 “几位同志,审了一天一夜,你们不累,我都累了。” 他翘起二郎腿,看著面前脸色铁青的调查员,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昨天说的话,全都不算数。” “昨天我身体不舒服,头昏脑涨,一直耳鸣。” 调查员拍著桌子。 “钱卫国!你昨天亲口承认的罪行,还签了字画了押!” 钱卫国笑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们给我喝了不明不白的水,我怀疑你们对我使用了非正常的审讯手段!”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现在严重怀疑,我昨天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你们诱导、甚至是逼迫,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签了一些不该签的字。” “那些东西不能作为证据。” “我要求请律师!我要求对你们的审讯过程,进行合法性审查!” 无耻! 卑劣到了极点! 他竟然用“刑讯逼供”这种最恶毒的方式,反咬一口! 他不仅要推翻自己的所有供词,还要反过来,將脏水泼到纪委调查组的身上! 秦知语站在单向玻璃后,看著审讯室里那个判若两人,囂张跋扈的钱卫国,气得浑身发抖。 她明白了。 就在刚才,就在她接到李副书记电话的同时。 钱卫国,也一定通过某种渠道,收到了来自他背后“大人物”的信號! 这个信號告诉他:顶住,我们来救你了! 这堵她好不容易才砸开一个缺口的墙,就这么在对方一个电话之下,被重新堵上了。 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秦知语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一种在更高级別的权力规则面前,被降维打击的挫败! 她的所有程序、所有证据,在对方的权力运作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但远不及她心里的憋屈和愤怒。 那张总是清冷高傲的俏脸上,浮现出了近乎於茫然的、属於小女人的委屈与不甘。 第69章 你的保护伞,派我来杀你灭口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映出秦知语一张冰封雪凝的脸。 玻璃的另一边,钱卫国翘著二郎腿,脸上掛著小人得志的讥讽笑容,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秦知语的眼睛里。 她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几乎要衝垮理智的愤怒和委屈。 她出道以来,办过无数大案要案,见过无数狡猾的贪官污吏,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的无力。 那份她引以为傲的程序正义,那柄她坚信能斩断一切黑幕的纪委利剑,在更高级別的权力运作面前,竟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对方甚至不需要偽造证据,不需要暴力威胁。 仅仅一通电话。 就让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瞬间化为乌有。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出压抑的观察室,回到那间属於她的临时指挥中心。 “利剑小组”的队员们看著她铁青的脸色,都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房间里落针可闻。 秦知语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胸口剧烈地起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股积压在心头的憋闷与不甘,像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王建军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的声音。 “怎么了?” 那股滔天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疲惫与颤抖,像个在外受了欺负,回家找家长告状的孩子。 “钱卫国……他翻供了。” “我接到省里李副书记的电话……他让我点到为止。” “王建军,我……我好像……真的撞上了一堵墙。” 她语无伦次地,將刚刚发生的一切,將那份足以击垮任何人的挫败感,毫无保留地倾诉了出来。 王建军安静地听著。 没有安慰,没有劝解。 直到她说完,他才用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语气,淡淡地开口。 “既然他相信他的保护伞能救他。” “那我就让他相信,他的保护生怕,要杀他灭口。” 秦知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一个只相信权力的人,当他发现自己赖以为生的权力要亲手毁灭他时,他才会真正地感到恐惧。”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要亲自去见他,扮演一名张建民派来的杀手。” “不!绝对不行!”秦知语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起来,激烈地反对。 “这是违法的!这是在挑战我们所有人的底线!王建军,你不能这么做!” 这完全违背了她作为一名纪委干部的原则和信仰! 然而,电话那头,王建军只用了一句话,就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对付一头不守规矩的豺狼,你非要用对付绵羊的办法,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它吃得骨头都不剩。” “秦知语,规则是用来保护好人的,不是用来束缚你自己的。”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当一个守规矩的牧羊人。” “而是当一次不守规矩的猎人。” 秦知语握著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在疯狂地撕扯、碰撞。 那股不甘与愤怒压倒了一切。 她咬著银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需要我怎么做?” …… 深夜,凌晨两点。 街县招待所,这座县里最老旧的宾馆,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阴森。 钱卫国被秘密转移到了这里顶层的606房间。 秦知语给出的理由是“防止串供和外部干扰”。 她故意撤走了楼道里大部分的特警,只在电梯口和楼梯间留下了几个心腹,製造了一个短暂而致命的安保“空窗期”。 钱卫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想著白天李副书记传来的那个“顶住”的信號,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要熬过这最后二十四小时,他就能出去。 到那时,他一定要让秦知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付出惨重的代价! “滋啦——” 突然,房间內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猛地全部熄灭! 整个楼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 钱卫国骂骂咧咧地从床上坐起来刚想喊人。 阳台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噠”声。 他心里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黑暗中,一道瘦长的、鬼魅般的身影,顺著外墙的排水管道,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六楼的阳台。 他用一种钱卫国看不懂的特製工具,只用了不到三秒就撬开了反锁的落地窗。 然后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房间。 “谁?!” 钱卫国嚇得魂飞魄散,刚想张嘴喊叫。 一道黑影闪电般地扑到床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著,一个冰冷、坚硬的圆柱形物体,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触感,像极了电影里加了消音器的枪口! 一个刻意压抑过的、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哑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每一个字都带著来自地狱的寒气。 “钱书记,一路走好。” “张书记让我告诉你,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你放心,你的老婆孩子,他会帮你照顾好的。” 张书记! 这三个字,像一柄看不见的千斤重锤,轰然砸下,將钱卫国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希望,砸得粉碎!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自己被当成弃子了! 张建民根本不是想救他,而是要他的命! 对方不仅要他死,还要拿他最在乎的家人,来威胁他到了地狱也要闭嘴! 无边的恐惧,如同一片冰冷刺骨的潮水,瞬间將他彻底淹没!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 “砰!”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束,如同利剑般射了进来,伴隨著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 “什么人!不许动!纪委办案!” 床边的黑影像是受到了惊嚇,嘴里低骂了一句“妈的”。 他毫不犹豫地鬆开钱卫国,转身一拳砸碎了身后的窗户玻璃! 借著窗帘的掩护,他以一个专业到恐怖的战术翻滚动作,直接从六楼的阳台,一跃而下! 身影瞬间消失在楼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只留下满地的玻璃碎片,和一个被嚇得大小便失禁,瘫软在床上的钱卫国。 当房间的备用灯光亮起,秦知语带著“利剑小组”的人衝进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钱卫国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墙角,昂贵的西裤湿了一大片,散发著一股恶臭。 他的双眼翻白,嘴里语无伦次地,反覆念叨著一句话。 “杀手……杀手……张建民派来的杀手……他要杀我灭口……” 看到秦知语,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抓住秦知语的裤腿,涕泪横流,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保护我!秦主任!求求你们保护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只要你们能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我什么都说!我全都说!”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哀嚎著。 “我还有他更大的把柄!足以让他永不翻身的证据!” “我全都给你们!!” 第70章 屠刀入鞘,以退为进! 审讯室的灯光,將钱卫国那张涕泪横流、丑態毕露的脸照得惨白。 他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死死抱著秦知语的小腿,將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证,毫无保留地当成了换取活命的筹码。 那份他秘密录製的音频,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秦知语的脑海中引爆了惊天巨浪。 张建民,江州市的市委副书记,不仅仅是贪腐,竟然还和境外势力有不明不白的资金往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而是叛国! “秦主任……秦主任求求你,救救我……” 钱卫国还在疯狂地哀求,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死亡追杀的极致恐惧。 秦知语厌恶地抽回自己的腿,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对著身后的下属,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命令道: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24小时双人监控,不允许他和任何人接触!” “是!” 两名利剑小组成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已经彻底崩溃的钱卫国拖了出去。 秦知语站在原地,看著手中那个存储著致命证据的u盘,心臟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知道,她拿到了一柄足以斩落江州市那条“大老虎”的尚方宝剑。 但她也清楚,江州是张建民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那里盘根错节,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和亲信。 带著这份证据直接去江州查案,无异於抱著炸药衝进敌人的军火库,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手中的这柄利剑,似乎不够快,也不够锋利。 压下心头的翻涌,她走到无人的角落,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王建军,我拿到了能將张建民一击致命的证据。”她开门见山,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但是江州是他的地盘,我进不去。”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仿佛早已料到了一切,声音平静如水。 “谁说你要查进去?” “你要巡进去。” 秦知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收队。”王建军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从容与决断。 “立刻带著你的人,高调地撤出街县。对外就宣称,街县的案子到钱卫国这一级,已经了结。” “你要给张建民一种错觉,让他以为你撞了墙,退缩了,这阵风已经过去了。” 秦知语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王建军的意图! “引蛇出洞!” “不,是请君入瓮。”王建军纠正了她。 “蛇已经知道洞外有危险,不会轻易出来。但如果,你在他的新洞口,放一块他无法拒绝的肥肉呢?” 王建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会自己爬出来,张开嘴,等著你把鉤子放进去。”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开最坚固的壁垒。 “我明白了。” 她掛断电话,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中,重新燃起了猎人般的锐利光芒。 她立刻召集了所有“利剑小组”的成员。 “全体都有,立刻收拾所有设备和文件,准备收队!”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主任,为什么?我们刚拿到关键证据啊!”组长急切地问。 “执行命令!”秦知语的声音不容置疑。 半个小时后。 十几辆掛著省纪委牌照的黑色轿车,在街县无数官员和百姓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县委大楼。 那副雷厉风行、来去如风的姿態,仿佛真的只是来处理一个地方腐败案。 街县的天,似乎又重新恢復了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静。 …… 江州市,市委大楼,副书记办公室。 张建民掛断了那个来自街县內部眼线的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智珠在握的、轻蔑的笑容。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嚇唬一下就退了。” 他端起桌上的极品大红袍,轻啜一口,满脸的得意。 他以为,是自己那位在省纪委的“盟友”李副书记的电话起了作用。 他以为,秦知语已经知难而退,不敢再触碰他这条深水里的大鱷。 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 就在他心情大好,准备晚上叫上几个地產公司的老板,去私人会所好好放鬆一下的时候。 他的秘书神色古怪地敲门走了进来。 “张书记,有两件事,需要向您匯报。” “第一,省纪委办公厅刚刚下发了一份正式通知。”秘书將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说是为了响应省里的號召,要对我们江州市的营商环境进行一次为期一周的常规巡查。” “带队的……还是那个秦知语。” 张建民的眉头皱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来。 常规巡查?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找补点面子罢了。 看来那个小丫头还是不死心,想换个方式敲打自己。 可笑。 “我知道了。”他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让她来,好吃好喝招待著,让下面的人应付一下就行了。” “第二件事……”秘书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甚至带上了一丝狂喜。 “刚刚,省城一家名为『龙牙守护』的匿名基金会,通过律师,向我们市里发来了一份投资意向书。” “他们……他们准备在江州,投资一百个亿!” “什么?!”张建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掉在地上! 一百亿!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政绩! 如果这个项目能落地,他甚至有机会在明年换届时,更进一步! “对方有什么要求?”他急切地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只有一个要求。”秘书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点名,要求必须由您,主管经济的张建民副书记,亲自和他们洽谈!” 张建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警惕,在这一百亿的巨大利益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彻底放鬆了下来。 原来秦知语那个巡查组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替这个財神爷来探路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通往权力巔峰的金光大道,在自己脚下铺开。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对著秘书意气风发地命令道: “立刻!给我以市委市政府的最高规格,擬一份欢迎函!” “告诉对方的律师,我,张建民,隨时恭候这位王董的大驾光临!” 他丝毫没有察觉。 那张由王建军和秦知语联手织就的,以百亿投资为饵,以江州官场为猎场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 而他,这条自以为是的“大老虎”,正兴高采烈地一头扎进了陷阱的中心。 第71章 百亿诱饵,群狼环伺 夜幕下的江州,流光溢彩,霓虹璀璨。 一列由劳斯莱斯幻影领头的顶级豪车车队,在警车的鸣笛开道下,缓缓驶入了江州市最顶级的酒店——辉煌大酒店。 这场面比省领导下来视察还要夸张。 酒店门口,红毯铺地。 江州市市委副书记张建民,带著一眾市政府的核心领导,以及江州商界的半壁江山,早已在此列队等候。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热情洋溢、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 他们等的正是那位手握百亿投资,从天而降的“財神爷”。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高定西装,手腕上戴著一块看似低调,实则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限量款腕錶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经过陈默精心包装后的王建军。 他此刻的身份,是“龙牙守护基金会”的神秘代表,王董。 他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上位者的傲慢与疏离,目光扫过面前这群江州地界的大人物,仿佛在看一群等待投餵的下属。 这副姿態,非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反而让张建民等人更加確信,这绝对是一位背景通天,实力雄厚的顶级大少! “王董!欢迎!欢迎您蒞临我们江州啊!” 张建民满脸堆笑,主动伸出双手,快步迎了上去,姿態放得极低。 王建军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与他轻轻一握,便立刻鬆开。 “张书记客气了。”他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一个疏离的眼神,瞬间就在气场上,將张建民这位在江州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压得死死的。 张建民心中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愈发篤定。 这才是真正手握资本的巨鱷该有的姿態! “王董,一路辛苦,接风宴已经备好,我们里面请!” 张建民像个最殷勤的店小二,侧身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酒店最顶层的天悦厅,早已被清场。 奢华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 宴会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热烈起来。 江州的一眾官员和富商,轮番上前,向王建军敬酒,说著各种奉承的话,试图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王建军只是偶尔举杯示意,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到为止,既保持了神秘感,又透露出对投资的“兴趣”。 酒过三巡。 一个挺著啤酒肚,满面红光,戴著大金炼子的胖子,端著酒杯凑到了王建军的身边。 他叫刘宏,是江州最大的地產开发商,人称“刘总”。 也是张建民最核心的亲信和“白手套”。 “王董,初次见面,我叫刘宏,搞点小地產的。” 刘宏笑得一脸諂媚,將自己的名片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久仰。”王建军接过名片,隨意地扫了一眼,便放在了桌上。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试探性地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隱秘的语气说道: “王董,您这百亿的大项目,落在我们江州,那是我们江州的福气!”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这江州地面上的事,弯弯绕绕的也不少。有时候,光跟官方谈,很多事情不好办。”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主位上正和別人谈笑风生的张建民。 “我们张书记,主抓大方向。这下面具体的跑腿、拿地、拆迁、摆平各种麻烦事,还得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来干。” “王董您是干大事的人,不能被这些小事绊住手脚。”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浓浓的暗示意味。 “以后您在江州,有什么事,不管黑的白的,您直接跟我说!” “我刘宏不敢说手眼通天,但在这江州地界,就没有我摆不平的事,也没有我不敢动的人!” 赤裸裸的拉拢。 也是一种变相的威胁和示威。 他在告诉王建军,想在江州发財,就必须和他们同流合污,拜他们的码头,分给他们足够的利益。 否则,这百亿投资,休想顺利落地! 王建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看著眼前这个丑態毕露的刘宏,心里却早已杀意翻腾。 他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红色液体。 “哦?刘总这么有实力?”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兴趣”的意味。 看到王建军上鉤了,刘宏更加得意忘形。 “王董,不瞒您说,在江州做生意,实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跟对人!” 他再次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声音,炫耀著他和张建民之间那牢不可破的关係。 “我跟张书记,那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自然有他兜著!” “只要您跟我们合作,我保证,您的项目从审批到建成,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王建军笑了。 他放下酒杯,正眼看向刘宏,主动端起了酒杯。 “听刘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他脸上掛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来,这江州的水確实深。” “来,刘总,这杯酒,我敬你。” “以后在江州,还得请刘总多多关照了。” 看到王建军主动示好,刘宏顿时心花怒放! 他知道,这个百亿的財神爷,已经成功被他拉下了水! “好说!好说!王董您太客气了!” 他激动地满脸通红,连忙举杯与王建军的酒杯重重一碰! 清脆的碰杯声,在喧闹的宴会厅里並不起眼。 但在王建民和那些核心圈子的人看来,这却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新的盟友,已经加入。 一场围绕著百亿资本的骯脏分赃大会,似乎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宴会结束后。 张建民心满意足地离去。 刘宏却拦住了正准备回房休息的王建军。 “王董,这大晚上的,春宵苦短,直接睡觉多没意思?”他挤眉弄眼,脸上是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我给您安排了点特別节目,绝对是江州最顶级的货色。” “走,我带您去见识见识,我们江州真正的夜生活!” 王建军看著他,他知道,鱼已经彻底咬死了鉤。 接下来,就是把它拖出水面,看著它在绝望中挣扎的时候了。 “好啊。” “那就麻烦刘总带路了。” 第72章 酒后狂言,血案昭然! 刘宏口中的“特別节目”,安排在江州一处极其隱秘的私人会所。 这里没有招牌,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仿古宅院,但內部却別有洞天,装修得金碧辉煌,堪比古代帝王的行宫。 能进出这里的,无一不是江州政商两界最顶尖的核心人物。 一间充满了靡靡之音的豪华包厢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个穿著清凉,身材火辣的嫩模,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刘宏和另外几个地產商的身上,娇声媚笑,殷勤劝酒。 王建军独自坐在沙发的一角,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神情冷淡地看著眼前这幅纸醉金迷的丑恶景象。 他没有碰那些女人,只是安静地喝酒,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这副高冷的姿態,在刘宏等人看来,却是顶级大少见惯了风月,眼光高的表现。 为了进一步拉近和这位“財神爷”的关係,刘宏推开怀里的女人,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坐到了王建军的身边。 “王董,怎么?这里的货色……您看不上眼?”他打了个酒嗝,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 王建军晃了晃杯子,淡淡道:“还行。” “嗨!我就知道!”刘宏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 “王董您这种身份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些庸脂俗粉確实入不了您的法眼。” 他为了炫耀自己的能量,也为了向王建军展示自己能“办大事”的实力,开始吹嘘起自己过往的光辉事跡。 “王董,您別看我们现在在江州风光无限,想拿哪块地就拿哪块地。” “想当年,刚开始乾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麻烦。”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尤其是那些不识时务的钉子户,最他妈的烦人!给脸不要脸,给钱不要钱,非要跟你死磕到底!” 王建军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他故作好奇地问道:“哦?那刘总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问题,似乎一下就戳中了刘宏的炫耀点。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脸上浮现出一种残忍而得意的狞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解决?嘿嘿,对付那种滚刀肉,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三年前,我在城南开发那个『江景一號』的楼盘,就遇到了一家子硬骨头!一家五口,油盐不进,就是不肯搬!” “项目工期卡在那,天天都在烧钱,我当时头都大了。” 王建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藏在口袋里的左手,悄然按下了那个微型通讯器的开关。 他知道,秦知语正在另一头静静地听著。 “后来呢?”他继续引导著。 “后来?”刘宏的笑声愈发猖狂和得意。 “我他妈的懒得跟他们废话了!直接给张书记打了个电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王建军面前晃了晃。 “我就说了一句话:书记,有几只苍蝇太烦人,嗡嗡嗡地影响咱们江州的市容市貌,得清理一下了。” “你猜怎么著?” 刘宏凑到王建军耳边,那双因为酒精和兴奋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魔鬼般的光芒。 “第二天,就第二天!” “新闻上就报了,那家钉子户因为晚上使用煤气不当,全家煤气中毒,灭门了!” “哈哈哈哈!你说巧不巧?!” 他放肆地大笑著,仿佛在讲述一个多么有趣的笑话。 周围几个知道內情的地產商,也跟著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整个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唯有王建军。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微笑,甚至还跟著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 “刘总手段,果然高明。”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早已是尸山血海般的滔天杀意!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气,从他身上悄然瀰漫开来,让周围那几个还在浪笑的嫩模,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不敢再靠近。 “小事,小事一桩!” 刘宏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建军的变化,还在得意洋洋地吹嘘。 “所以说啊,王董,在江州,没有什么事是钱和权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钱和权还不够多!” 他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跟著我们干,保你財源广进,万事无忧!” 王建军缓缓举起酒杯。 “刘总,听君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 “这杯,我必须再敬你。” 他將杯中那金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丝毫压不住他心中那股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熊熊怒火! …… 与此同时。 江州市另一家酒店的房间內。 秦知语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她戴著监听耳机,脸色在一片漆黑中,白得像一张纸。 当她听到刘宏用那种炫耀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讲出那桩灭门惨案时,她握著笔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她几乎是立刻就通过內部系统,调出了三年前江州市的所有“意外事故”卷宗。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一份。 【事故编號:jz2019-0711】 【事故原因:居民夜间使用煤气后,未关闭阀门,导致一氧化碳泄漏,造成一家五口全部死亡。】 【处理结果:定性为意外事故,不予立案。】 而在卷宗最后,那个负责签字结案的领导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江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周建国。 而这个周建国,正是张建民从外地一手提拔起来的,最忠心的铁桿心腹! 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 贪腐、勾结境外势力、草菅人命! 张建民的罪恶已经罄竹难书! 秦知语猛地摘下耳机,她再也听不下去那污秽的对话。 她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片象徵著江州繁华的璀璨夜景,却觉得那灯光刺眼得令人作呕。 那繁华之下,到底掩盖了多少骯脏与血泪? 她掏出手机,想要立刻给王建军打电话,让他马上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她要立刻收网! 然而,她的电话还没拨出去,王建军的简讯就先一步发了过来。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证据已够,等我消息。” 秦知语的心猛地一紧! 她太了解王建军了! 这短短的六个字背后,透露出的是再也无法压抑的滔天杀意! 他不想等了。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在江州,亲自为那无辜惨死的一家五口,討回一个公道! 包厢里。 酒局还在继续。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个还在口若悬河,吹嘘著自己如何玩弄权术,如何视人命如草芥的刘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只是那笑容,冰冷得,像是阎王在对即將押赴地狱的恶鬼,做著最后的宣判。 他缓缓站起身。 “刘总,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向包厢外走去。 在与刘宏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指尖,以一个极其隱蔽的动作,轻轻在刘宏的后颈上,一个不起眼的穴位上,弹了一下。 一股微不可察的劲力透体而入。 正在兴头上的刘宏丝毫没有察觉。 他依旧在和身边的人,高声谈笑著,谋划著名如何瓜分那一百亿的惊天財富。 他不知道的是。 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第73章 阎王行刑,一针索命 王建军走出包厢。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污秽的靡靡之音。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道如同標枪般挺立的身影,早已静候多时。 孤狼。 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一个眼神的交匯。 孤狼明白,人证物证俱全,可以收网了。 王建军也读懂了孤狼眼中的询问,他微微摇头。 今晚,他要做行刑者。 孤狼不再多问,转身在前方引路。 王建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从一处不起眼的消防通道离开,匯入会所后巷的人流。 一辆黑色的別克商务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门拉开。 两人上车。 车辆无声地启动,悄然驶离,匯入江州璀璨的夜色车河,仿佛从未出现过。 包厢內气氛依旧热烈。 刘宏丝毫没发觉王建军的离开有什么不对。 在他看来,这种大少爷中途离席是常事。 他还在口若悬河地吹嘘著。 他吹嘘自己如何在张建民的庇护下,將法律玩弄於股掌。 “你们知道城东那个公园吧?本来是规划好的绿地,图纸都公示了。” “我跟书记喝了顿酒,说那地方风水好,盖別墅肯定大卖。” “第二天,规划局就出了个新文件,说要调整规划,结果呢?那块地就到我手里了。” 他吹嘘自己如何將那些碍事的“小人物”,像碾死蚂蚁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別说钉子户了,就是有些不开眼的同行,想跟我抢食吃,也得掂量掂量。” 他脸上带著残忍的笑意。 “前年有个外地来的公司,非要跟我抢一块地,还找了媒体曝光我。” “结果呢?他公司的法人代表,第二天就因为嫖娼被抓了,公司查出偷税漏税,直接查封,人现在还在里头蹲著呢。”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权力幻梦里,享受著周围人敬畏和羡慕的目光。 他觉得王建军那个年轻人虽然有钱,但还是太嫩,需要自己这样的“前辈”好好点拨点拨。 突然。 他感觉喉咙有点痒。 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搔颳了一下。 “咳……咳咳……” 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又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那股瘙痒感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心里骂了一句,肯定是今天这雪茄太冲了。 他以为是酒喝多了,烟抽猛了,根本没有在意。 他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正准备继续讲述下一个更刺激的故事。 “我跟你们说,那个姓王的『王董』,看著挺牛,其实就是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只要咱们……” 然而。 话还没出口,那股瘙痒感,却以一种狂暴了百倍的姿態,捲土重来! 这一次不再是瘙痒。 而是一种剧烈的、由內而外的灼烧感! 仿佛有人將一勺滚烫的烙铁,直接从他的喉咙里捅了进去! 紧接著是一种恐怖的窒息感!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气管开始收缩、痉挛! 他想大口呼吸。 却绝望地发现,吸入的每一丝空气,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疯狂地切割著他的喉管! “嗬……嗬……” 车內。 王建军从指间,拈出一枚几乎比髮丝还要纤细的特製银针。 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这不是毒。” 他对著身旁面无表情的孤狼,平静地解释道。 “这是一种生物蛋白引子。” “它的作用,是瞬间激发人体內潜伏的,对特定化学物质的超敏反应。” 孤狼安静地听著,像一个最专注的学生。 他想起了在战场上,队长用一把盐就能让敌人的伤口彻底废掉。 王建军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科学实验。 “刘宏这种人,长期出入各种工厂、工地,身上必然会沾染到微量的工业粉尘和化学残留,比如硫化物。” “他自己吹嘘搞地產起家,早年肯定没少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那些东西对普通人无害。” “但这枚银针,就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它会让他自己的免疫系统,將那些无害的物质,错判为最致命的敌人,然后发起最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攻击。” 王建军將那枚银针,在指尖轻轻一搓。 那枚看似坚硬的银针,竟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比尘埃更细腻的银色粉末。 “简单的说。” “杀死他的不是我。” “是他吹进肺里的每一口污浊空气,是他沾在身上的每一粒罪恶尘埃。” “是他自己。” 包厢里。 刘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涨红变为青紫,最后变成一种恐怖的猪肝色。 他拼命地撕扯著自己脖子上的领带。 名贵的真丝领带,被他像扯一根稻草一样扯断! 他又去撕扯衬衣的领口。 坚硬的纽扣被他生生拽掉,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直流,他却毫无所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公鸡。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眼球暴突,布满了血丝。 他想喊救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哈,刘总这是喝高了,开始耍酒疯了?” 一个地產商还在笑。 “刘总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可惜了!” 另一个也跟著起鬨。 在座的几个富商,起初还在鬨笑著,以为这是刘宏酒后的又一次丑態表演。 但很快。 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刘宏已经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在昂贵的地毯上疯狂地打滚、抽搐。 他双手死死地抠著自己的脖子,甚至抓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不是表演! 那是濒临死亡的真实挣扎! 所有人的酒意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嚇醒了大半! “老刘!老刘你怎么了?” “快!快叫救护车!” “他这是怎么了?心臟病吗?” 一名胆子比较大的富商,掏出了手机,他本是想记录下刘宏出糗的瞬间,日后好作为嘲笑的谈资。 却没想到,他记录下的是一场极其惊悚的、现场直播的死亡! 视频里,刘宏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四肢一摊,彻底不动了。 “啊——!” 陪酒的嫩模们终於反应过来,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尖叫著衝出包厢,语无伦次地大喊:“快来人啊!死人了!快叫救护车!” 整个会所乱成了一锅粥。 黑色商务车內。 王建军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秦知语发来的信息。 她在酒店房间里坐立不安,王建军离开会所后,她这边的监听就断了。 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著她。 【你在哪?刘宏那边情况如何?】 王建军的目光,穿透车窗,望向远处那栋灯火辉煌,此刻却已陷入一片混乱的私人会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平静地敲下了四个字。 然后点击发送。 【正在行刑。】 第74章 弒心之诛,一念皆杀 悽厉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江州的夜空。 几名医护人员抬著担架,火急火燎地衝进了那间奢华的包厢。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刘宏时,一名年轻的医生停住了脚步。 他身边的护士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宏的脖子已经肿得比他的大腿还粗。 它不再是肉色,而是一种肿胀的、诡异的深紫色,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皮肤上遍布著大片大片紫色的斑点,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瞳孔已经没有了焦距,开始向两边扩散。 整个场面,安静得诡异,气氛压抑得恐怖。 更诡异的是包厢里其他的人。 这群人个个衣著光鲜,看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忙,甚至没有人露出同情或者惊慌的表情。 他们纷纷举著自己的手机。 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冷静地拍摄著地上那个垂死挣扎的人。 手机的闪光灯在昏暗的包厢里,此起彼伏地亮起。 镜头下的刘宏,像一条被扔到滚烫沙滩上的鱼。 他的嘴巴徒劳地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还在按照求生的本能,一下一下地抽搐著。 那些平日里在各种场合道貌岸然的脸,此刻在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照下,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甚至有些人的脸上,还带著一种兴奋和扭曲的看客心態。 “让开!你们都让开!” “病人都这样了你们还在拍什么!” 一名年轻的护士终於忍不住,对著这群人愤怒地吼道。 医护人员立刻推开人群,跪在刘宏身边展开急救。 “准备气管插管!他窒息了!” 经验最丰富的急救医生看了一眼,立刻做出了判断。 然而,当他用喉镜探入刘宏的口腔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医生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错愕和绝望。 他看到刘宏的整个喉头和会厌组织,肿胀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发酵过度的麵团。 所有正常的生理结构都因为严重的水肿而变形了。 他根本找不到可以插入导管的缝隙。 “不行!插不进去!喉头是重度水肿!” “快!立刻注射肾上腺素!” 另一名护士迅速抽出一支肾上腺素,推进了刘宏手臂的静脉里。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 没有任何效果。 那种恐怖的窒息和身体的抽搐,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在被几个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抬上救护车的担架时,已经失去意识的刘宏,身体忽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 他猛地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他的双眼瞪得更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无尽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和哀求。 就好像,他在那群冷漠的看客中,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最终。 在一次剧烈的、从头到脚的抽搐后,他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 然后彻底瘫软了下去。 他再也没了半点声息。 ……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 几名从各个科室紧急赶来的专家,对著刘宏那份离奇的生命体徵报告,个个眉头紧锁。 “这太奇怪了,心电图、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的指標都指向是超急性的过敏性休克。” 一位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满脸困惑。 “可是化验科那边反馈,我们检测了他体內的所有常见和罕见过敏源,结果全部都是阴性!” “而且,我从医四十年,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过敏,能造成这么快、这么严重的喉头水肿!” “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最终,这群江州最顶尖的医生们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在死亡报告上,写下了这样一行结论: “死者刘宏,因不明原因引发的急性喉头水肿及过敏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衰竭,宣告死亡。” …… 刘宏暴毙的完整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第一时间就被发到了一个名为“江州地產兄弟连”的私密微信群里。 视频发出来后,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老刘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喝酒喝死的?】 【绝对不像,你看他那样子,脖子肿的,跟中了邪一样!太他妈嚇人了!】 【他死之前指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他看到什么了?】 群里,一位同样参与了当年“江景一號”项目分赃的富商,叫王总。 他没有参与群里的討论。 他只是反覆地,一帧一帧地观看那段让他浑身发冷的视频。 当他看到刘宏死前那双惊恐到凸出的眼睛,和那诡异的、抓著自己脖子窒息的惨状时。 一个被他刻意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整整三年的细节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了当年,那份关於“煤气中毒”钉子户一家的死亡卷宗。 作为知情人,他看过那份內部卷宗的复印件。 他记得上面法医尸检的描述。 “……五名死者喉部均有不同程度的灼烧痕跡,面部表情惊恐,呈窒息状死亡……” 一模一样! 窒息,惊恐,死状完全一模一样! 王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笔直地衝上天灵盖! 他嚇得“啊”的一声尖叫,手一哆嗦,根本没拿稳。 手机直接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摔得四分五裂。 …… 酒店房间里。 秦知语通过自己的內部线人,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刘宏的死亡报告。 还有那段正在小圈子里疯狂传播的夺命视频。 她看著手机画面里,刘宏从囂张吹嘘,到痛苦挣扎,再到惊恐死去的整个过程。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覆迴响著王建军不久前发来的那四个字。 “正在行刑。” 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她手脚发麻,像是掉进了冰窖。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王建军的號码。 电话接通,她努力压抑著自己的情绪,但声音里还是带著控制不住的怒火。 她低声质问:“是你乾的?!” 电话那头,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我。” “王建军!你疯了吗?!”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那种地方杀人!那里全是人!” 秦知语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 王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秦知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你以为,我杀的是刘宏一个人吗?” “不。” “我杀的,是他们所有人心中,那个『作恶不会有报应』的侥倖心理。” “今晚之后,三年前那桩灭门案的每一个知情者和参与者,都会活在冤魂索命的恐惧里。”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秦知语握著听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建军掛断了电话。 车窗外,江风呼啸著吹过。 那枚执行了刑罚之后,被他轻轻搓成粉末的银针,早已被夜风吹散。 消失在江州这片繁华又骯脏的夜色里。 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第75章 一念生恐,全城皆惧 “刘宏被三年前的冤魂索命了!” 这个流言,就像插上了翅膀。 它还附带了一段视频。 视频很清晰,记录了刘宏从得意吹嘘到惊恐挣扎,最后瘫软断气的完整过程。 一个刚谈完生意回到家的老板点开了群里弹出的视频。 “这是什么玩意儿,又搞什么恶作剧?” 他嘟囔著,不以为意。 当他看到刘宏那张熟悉的脸,看到他脖子开始不正常的肿胀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视频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操,这是真的!” 他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段视频在一个晚上,就传遍了江州所有的上层圈子。 恐惧,如同看不见的病毒,开始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群中蔓延。 尤其是那些曾经参与过“江景一號”项目,並且从中分到过好处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睡不著觉了。 “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里生根发芽。 躺在床上就像躺在砧板上。 有人半夜惊醒,浑身都是冷汗,嘴里念叨著:“別找我,不是我乾的。” “我只是拿了点钱,我没害人,真的没害人!” 有的人,连夜把家里供奉的佛像换成了更大的,还请来了所谓的大师,在別墅里叮叮噹噹地做法事。 “大师,您再看看,我这宅子是不是还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钱不是问题,您一定要给我弄乾净了!” 更多的人偷偷跑到寺庙里,一把一把地往功德箱里塞钱,捐出去的香油钱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们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他们只为求一个心安。 更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被嚇破了胆。 他们连夜打电话给秘书,声音都是颤抖的。 “给我订最早一班去国外的机票,去哪都行,快!” “公司的事情你先管著,我出去避一避。” 不,不是避一避,是逃命。 这场由王建军亲手导演的,针对整个利益集团的心理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江州市郊,一栋独栋別墅內。 这里的安保人员比平时多了一倍。 书房里,一塌糊涂。 张建民的脸色发青,胸口像是破了的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都冒了出来。 地上,是一堆陶瓷碎片,那是一套价值上百万的顶级紫砂茶具。 就在几分钟前,他看完了那段视频。 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那段让他从头到脚都感到发麻的视频。 当他看到视频的最后,刘宏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 那双眼睛,好像穿过了手机屏幕,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看我干什么!” 他当时嚇得大叫一声,手一抖,就把整套茶具连同茶盘,一起从桌上扫了下去。 刘宏是他最忠心的一条狗。 也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一条狗。 现在,这条狗,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嚇人的方式,死在了他面前。 这不是警告了。 这是宣战。 对方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示威。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那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建国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刚响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书记……” 周建国的话只说出了两个字。 就被张建民像疯了一样的咆哮声给打断了。 “周建国!” “我问你!三年前城南那件事,你的手脚都他妈的处理乾净了没有?!”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变得又尖又细,完全变了调。 电话那头的周建国,被这声咆哮嚇得手里的电话都差点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大事了。 他当然知道张建民说的是哪件事。 那桩一家五口的灭门案,是他亲自去现场,亲自拍板,亲手將一桩谋杀案,变成了卷宗里的“意外事故”。 “书记,您放心!我敢用我全家性命担保,绝对万无一失!”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在发颤,但还是努力保证著。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回想当年的每一个细节。 “您放心,当时所有的物证都按照您的吩咐处理了,一份都没留。” “经办的几个警员也都调走了,绝对可靠。” “卷宗也是我亲自监督封存的,除了你我,没人能看到,绝对不可能有人能翻案!” “万无一失?” 张建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野兽的吼叫。 “那刘宏是怎么回事?!” “你跟我解释一下,他怎么会死得跟那家人一模一样?!” “都是窒息!都是那种惊恐的表情!” “你告诉我!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张建民一个字都不信。 他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种威胁不是来自上面的调查,也不是来自同僚的排挤。 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潜伏在黑暗里,好像隨时能要他命的恐怖力量。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个叫“王董”的年轻人的脸。 那张总是带著一点点微笑,眼神却像深潭一样看不透的脸。 “王董……” “王建军!” 他终於想明白了。 那个拿著一百个亿投资意向书的神秘“王董”,根本不是什么来送钱的財神爷。 他是来要命的阎王爷。 自己被当猴耍了。 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那一百亿的投资意向书是假的。 那场隆重得过分的接风宴是假的。 全都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 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自己,就是为了撬开刘宏的嘴,为了调查三年前那件本该烂在地里的血案。 “书记……书记您先別激动,您听我解释……” 周建国还在电话那头徒劳地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他听著张建民的喘息声,自己的后背也湿透了。 “闭嘴!” 张建民的眼睛里冒出了一股疯狂的凶光。 他不能再等了。 既然对方已经不讲规矩,要他的命了。 那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必须在对方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之前,先把这个藏在身边的巨大威胁,给彻底挖出来,碾碎。 “周建国,我给你一个任务。” 张建民对著电话下达了命令。 这命令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 “给我查!” “动用你手里所有能用的人,不管他是什么经侦、刑侦、还是技侦,把你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线人,全都给我撒出去!” “把那个叫王建军的,那个自称『王董』的杂碎,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住过哪个酒店,见了什么人,打过几个电话,我全都要知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监听、跟踪,所有能用的都给我用上!”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內,知道他到底是谁!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背后到底站著谁!” 张建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怨毒。 “还有,我要他死!” 第76章 一场车祸,断你左膀右臂! 周建国掛断电话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张建民在电话里那癲狂的咆哮,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让他从头到脚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刘宏死了。 他亲眼看过现场照片。 死状和三年前那家人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这恐惧甚至超过了对张建民的畏惧。 作为张建民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忠诚的一条狗,周建国深知自己早已和张建民捆绑在了一辆失控的战车上。 他很清楚,如果张建民倒台,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陪葬的。 不,可能张建民还没倒,自己就先没了。 刘宏不就是个例子吗?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动用了自己经营了十几年,遍布江州黑白两道的全部力量。 他拨通了第一个號码。 “喂,老三吗?是我。” “局长,什么指示?” “放下你手头所有的事情,给我去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应下。 “对,叫王建军,对外身份是『龙牙守护基金会』的代表,王董。” 周建国的语气很急躁。 “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係,任何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明白。” 他掛断电话,又拨了第二个。 “黑皮,你带几个人,去辉煌大酒店给我二十四小时盯著他。” “盯谁?” “那个王建军。” “我要知道他吃喝拉撒睡,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全都要知道!” 一连串的指令,通过加密的渠道,迅速下达到了江州警界內外,那些只听命於他周建国的各个角落。 一张针对王建军的天罗地网,在周建国这位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亲自指挥下,以惊人的效率开始铺开。 做完这一切,周建国才稍微鬆了口气。 他靠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夜色已深,华灯初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心里想著,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 他答应了要早点回家陪她切蛋糕。 虽然心中依旧被刘宏那诡异的死状搅得心神不寧,但他对自己布下的这张网,还是有绝对的自信。 他心里想,在江州这块地界上,就没有他周建国查不到的人,办不成的事。 那个所谓的王董,就算背后真有什么通天的背景,也总会露出马脚。 只要让他抓到一点线索,他就有的是办法,让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傢伙,人间蒸发。 他抓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黑色的奥迪a8l,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里放著舒缓的古典乐,周建国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放鬆。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解决了这个王建军,该如何向张书记邀功。 他还想著,刘宏死后留下的那些產业,自己可以不动声色地吞下一部分。 车辆行驶到一个车流量並不大的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 周建国的车子刚刚驶过斑马线。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辆满载著渣土的重型泥头车,像一头髮了疯的钢铁巨兽,无视了鲜红的信號灯。 从他左侧的道路上,以一种完全不减速的、自杀式的姿態,咆哮著冲了出来! 刺耳的喇叭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在周建国反应过来的前一秒,就已经灌满了他的耳朵! 他猛地转头。 他看到的,是那如同怪兽巨口般,迅速在瞳孔中放大的车头。 他还看到了司机那张因极度疲劳而扭曲、麻木的脸。 “不——!” 周建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在寂静的街口炸开! 泥头车巨大的车身,带著无可匹敌的恐怖动能,狠狠地拦腰撞在了那辆价值百万的奥迪a8l上。 脆弱的轿车,在钢铁巨兽面前,就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 车身被挤压得严重变形,车窗玻璃爆裂成无数碎片,混合著飞溅的零件,向四周散射开去。 巨大的衝击力,让奥迪车在原地打著旋,被推出了十几米远。 最后重重地撞在路边的水泥护栏上,才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停了下来。 整个车身已经不成形状。 驾驶座上的周建国,被卡在变形的驾驶舱內。 脑袋耷拉著,鲜血从额头汩汩流出,染红了弹出的安全气囊。 泥头车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他看著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嚇得脸色煞白。 他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著:“我没看见……我太困了……我真的没看见红灯……” 很快,警车和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第二天上午。 江州市委大楼,副书记办公室。 张建民捏著电话,听著对面传来的匯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书记,交警队的最终结论已经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 “经过对现场的勘察和对司机的审讯,认定这是一起由於司机疲劳驾驶,操作不当引发的重大交通意外事故。” “意外?” 张建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的寒意让电话那头的下属都打了个哆嗦。 “是的……从所有的证据链来看,都……都指向是意外……” “周建国情况怎么样?” 张建民的声音没有一点关心的意思,只有急切。 “命保住了,但情况很不好。” “多处粉碎性骨折,还有严重的脑震盪。” “医生说……就算醒过来,短期內也绝对无法处理任何事务,甚至可能会有后遗症。” “砰!” 张建民狠狠地將电话砸在了地上! 意外? 他心里咆哮著,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昨天刘宏刚死,今天周建国就出了车祸! 一个是他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一个是他最锋利的刀! 一夜之间,他的左膀右臂,全废了! 这分明就是一场蓄意的、精准的谋杀! 可他妈的,他没有任何证据! 交警队的结论滴水不漏。 那个泥头车司机就是一个普通的底层打工者。 家里穷得叮噹响,为了多挣点钱,连续开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车。 他的背景查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疑点。 张建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来回踱步。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 对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招招都打在他的七寸上。 却又偏偏不留下任何痕跡,让他有力无处使,有火无处发!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几个小时前。 那位被认定为“疲劳驾驶”的泥头车司机家里,他那正为儿子大学学费愁得整夜睡不著的妻子,突然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到帐简讯。 一笔五十万元的匯款打入了她的帐户。 匯款的来源是一家名为“龙牙守护基金会”的机构。 附言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祝您的孩子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女人看著手机简讯,激动地跪在地上,朝著天空磕了几个响头。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谢谢好心人,谢谢菩萨保佑……” 第77章 一次查税,抄你后路粮仓! 周建国倒下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江州官场和商界的炸弹,激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张建民一手布下的那张,用来调查王建军的天罗地网,隨著周建国的重伤昏迷,等於瘫痪了一大半。 那些平日里只听从周建国调遣的亲信力量,现在群龙无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人一时间根本调动不起来。 对王建军的调查就这样被迫停滯了。 张建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 整个房间里都是烟雾,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被人抓住了什么贪腐的把柄。 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根本无法掌控的力量的恐惧。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手段太狠了,也太乾净了。 乾净到他想反击,都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发力的地方。 “妈的!” 他把菸头狠狠地摁进满是菸蒂的菸灰缸里,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心里对自己说,明的玩不过,那就来暗的! 刀没了,他还有钱! 他咬著牙想,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他不信,只要钱砸下去,还找不到几个能替他卖命的亡命之徒。 必须找到他! 他要僱佣最顶级的私家侦探,甚至是在灰色地带活动的那些国际佣兵。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个叫王建军的小子的底细给彻底挖出来! 然后,就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打定了这个主意,张建民立刻拿起了另一部专门用来联繫他那些“白手套”的加密手机。 他准备先调动一笔资金出来。 这些年,他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聚敛了天文数字一般的財富。 这些钱大部分都存放在他那几个最核心的亲信开的地產和建筑公司帐户里。 这些公司就是他隨时可以动用的“小金库”。 然而他的电话號码还没有拨出去。 办公室的门就被他的秘书神色慌张地推开了,连敲门都忘了。 “张……张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秘书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惊恐。 张建民最烦的就是手下人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 他皱起眉头很不耐烦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天……天真的要塌了!” 秘书快步走到他跟前,將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文件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都在哆嗦。 “张书记,您看!” “就在刚才,省税务总局稽查局直接下发了指令。” “他们还联合了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省审计厅,组成了一个最高规格的『联合稽查组』!” 秘书每说一个字,张建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们……他们要对我们江州本地的几家重点地產和建筑企业,展开一次交叉式税务稽查!” 张建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一把夺过那份文件。 当他看到文件上,那几家被明確列为“重点稽查对象”的公司名字时,他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的大小! 宏发地產! 四海建筑! 金源投资! 这几个名字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这几家公司没有一家是乾净的。 它们全都是他最核心的“白手套”! 是他用来藏匿最多黑钱的“钱袋子”!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突然查税?还是省里直接派人下来!” 张建民的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种级別的税务稽查,如果没有省委主要领导的点头,根本就不可能发动! 可是他最近並没有得罪省里的哪位大佬啊!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他那部加密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眼皮又是一跳。 电话是宏发地產的老总打来的,他最信任的“白手套”之一,也是刘宏之后最核心的钱袋子李总。 “张书记!救命啊!我们公司被查了!”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李总带著哭腔的哀嚎。 张建民压著火气问:“別急!说清楚,怎么回事?” “几十个税务和经侦的人,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直接衝进了我们公司的財务部!” “他们把所有的帐本、电脑全都给封了!” 李总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说我们涉嫌巨额偷税漏税、虚开增值税发票!” “现在,我们公司的所有银行帐户全都被冻结了!” “张书记,您快想想办法啊!” “帐上那笔钱……那笔给您准备的钱要是被查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啊!” “啪!” 张建民的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乾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了宽大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他最锋利的刀,周建国,断了。 现在,他最倚仗的钱袋子,也被人一把火烧了个乾乾净净! 他辛辛苦苦积攒了十几年的財富,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要化为乌有! 他彻底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张建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把火到底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他当然不知道。 就在昨天下午。 省城最顶级的写字楼里,律政精英陈默,正悠閒地品著一杯手冲咖啡。 他接到了一个来自王建军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 “陈律师,是我。” “王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有个小事,需要你以『龙牙守护基金会』投资考察部的名义,向江南省税务总局的相关领导,做一次常规的电话諮询。” 陈默扶了一下金丝眼镜,认真地听著。 “你就諮询一下江州市的营商环境和重点企业的纳税信用情况。” “就说我们基金会,非常看重投资地的法治环境和税务公平。” “我们希望省局能提供一些参考意见,以评估我们的百亿投资,在江州是否会存在不必要的税务风险。” 陈默微笑著掛断电话,心里已经明白了王建军的意图。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內部专线,直接拨通了省税务总局一位王副局长的私人號码。 “喂,王局长吗?我是陈默啊,没打扰您工作吧?” “哎呀,是陈大律师啊!稀客稀客!有什么事儘管说!” “是这样,我代表我的一个客户,『龙牙守护基金会』,向您諮询个事。” 一听到这个名字,王局长的声音立刻热情了好几倍。 “陈律师,您是说那个准备在咱们省投资一百亿的基金会?” “正是。” “请讲请讲!” “我的客户非常看重投资环境的公平性,特別是税务公平。他们希望了解一下江州市的纳税信用情况,不希望和一些信誉不良的企业为伍。” 电话那头的王局长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陈律师,我明白了!请您务必转告贵方!” “我们省局对於破坏税务公平环境的行为,向来是零容忍的!” “我们一定会为『龙牙守护基金会』的投资,扫清一切障碍,营造最公平、最透明的税务环境!” 一个合情合理的“常规諮询”。 一个手握百亿投资意向的“超级財团”。 省税务总局的领导接到这个电话,如获至宝。 他当场就拍了胸脯保证,马上就办! 於是,一场针对江州市“纳税信用不良”企业的雷霆风暴,就这样被迅速引爆了。 当这把火烧起来的时候,没有人会將它和一个律师的“常规諮询”联繫在一起。 所有人都只会认为,这是省里在释放某种政治信號,是要对江州的某些人动手了。 王建军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步棋,不仅精准地斩断了张建民的资金炼。 更在无形之中,將张建民推到了整个江州官商两界的对立面。 杀人,还要诛心。 第78章 眾叛亲离,只待利剑封喉! 恐慌的情绪,如同病毒一般,在江州的官场和商界极速扩散。 先是刘宏的离奇暴毙,被传为“冤魂索命”。 紧接著是周建国的惨烈车祸,被解读为“杀人灭口”。 现在,又是省里联合调查组的雷霆查税,直接端掉了张建民的几个核心钱袋子。 一连串的打击,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州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蛮横的方式,对张建民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绞杀。 张建民,这棵在江州盘踞了十几年的大树,看样子是要倒了。 都说树倒猢猻散。 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政治盟友,此刻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著他。 那些靠著他发家致富,利益捆绑的商界伙伴,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纷纷避之不及。 张建民的私人电话再也没有人打进来了。 他抓起电话拨给了市里一位关係不错的副市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老哥,是我,建民。” “啊,书记啊,我这边信號不太好,我正在下面乡镇视察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对方匆匆掛断了电话。 张建民听著听筒里的忙音,脸色更加难看。 他又拨通了一个靠他拿了不少地的地產商的號码。 这次电话直接被掛断了。 再打过去提示已关机。 “混帐东西!” 张建民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甚至,就连他一手提拔起来,安插在各个部门的心腹,现在对他都开始阳奉阴违。 向他匯报工作的时候,一个个都含糊其辞,说话说半句。 眾叛亲离。 这个词他以前只在书里看过,现在他亲身体会到了。 仅仅几天时间,张建民就从一个在江州呼风唤雨的实权人物,变成了一个人人都想撇清关係的瘟神。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花白的头髮,感觉自己在这几天里,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把自己死死关在办公室里,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 他反覆地想自己到底是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就在他心力交瘁,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秘书走了进来,脸色很复杂地看著他。 “张书记,省纪委的秦主任,准备返回省城了。” 秘书的声音有些小。 “临走之前,她想顺道过来拜访您一下,说要就巡查期间的一些工作,跟您交换一下意见。” 张建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交换意见。 这是最后的审判,终於来了。 “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让她来吧。”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秦知语还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很安静地坐在张建民的对面。 那姿態,像一个极其有耐心的猎人,正在欣赏自己陷阱里那只已经没了力气的猎物。 张建民看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 就是她让自己落到了今天一败涂地的地步。 他的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他清了清乾涩的喉咙,用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秦主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他想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但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弱。 秦知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从隨身带著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张建民面前的办公桌上。 第一样东西是一支小小的黑色录音笔。 秦知语伸手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立刻传出了一个张建民无比熟悉的声音,那是周建国。 “……给我查!动用你手里所有能用的人……把那个叫王建军的杂碎,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他死!” 虽然录音里没有提到张建民的名字,但是只要把周建国的身份和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联繫起来,谁都知道背后发號施令的人是谁。 张建民的脸血色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录音?怎么会被录音?周建国这个废物!” 这等於直接坐实了他想要谋害“龙牙守护基金会”代表的罪名! 不过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秦知语看著他,又將第二样东西,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份装订得很整齐的税务稽查报告。 封面上盖著江南省税务总局鲜红的公章。 秦知语替他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上面是宏发地產,与一家註册在境外的离岸公司,一笔高达数亿美元的异常资金往来记录。 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信息,虽然经过了层层的加密和隱藏,但在国家机器的调查报告面前,被扒得一乾二净。 在帐户所有者那一栏,清楚地写著一个名字:张子昂。 那是他远在国外留学的,他唯一的儿子的名字! 轰的一声。 张建民的脑子里,好像有一颗炸弹被引爆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儿子……他们……他们竟然查到了我儿子……” 完了。 这一下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贪腐、滥用职权、勾结境外势力洗钱、意图谋杀投资商…… 这里面的任何一条罪名都足够让他永不翻身! 他最后的那一点心理防线,在看到儿子名字的那一刻,被彻底压垮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一点点神采。 秦知语看著他这副样子,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审判性质的话,也没有宣布任何组织的决定。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平静地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垮掉的男人。 她的语气很淡然,像是在和一位普通的老同志话別。 “张书记。” “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过身,迈著从容的步子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她脚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噠噠”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每响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建民的心臟上。 “噗——” 当办公室的门被秘书在外面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张建民身体前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知道,对方隨时都可以收网了。 自己所有的罪证,都已经被对方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一块鱼肉,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只能绝望地等待著,那柄隨时都会落下来的锋利屠刀。 第79章 尘埃落定,一跪还恩 街县的天,变了。 这场由省委直接督办的扫黑风暴,以少有的雷霆之势,將盘踞在此地十数年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连根拔起。 以钱卫国、赵立春为首的县领导班子,几乎被一锅端。 后续的权力交接工作,在省委组织部的强力介入下,效率高得惊人。 从江州市紧急抽调的预备领导班子,在风暴颳起的第三天,便已全面接管了街县的各项工作。 新的书记。 新的县长。 新的公安局长。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街县的权力中心。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全新的工作作风,更是一种让所有普通百姓都感到安心的,朗朗乾坤。 街县的天终于晴了。 而对於这场风暴的亲歷者,王建国一家来说,他们头顶的天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医院的icu病房外,那条压抑的走廊,终於不再充满绝望的气息。 “医生,我们家小涛……真的没事了?” 王建国的妻子,那个前几天还因绝望而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女人,此刻抓著主治医生的白大褂,声音颤抖。 她一遍又一遍地確认著。 “您確定吗?他真的脱离危险了?” “以后……以后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主治医生看著眼前这对朴实的夫妻,脸上的疲惫也化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大嫂,您放心吧!” “我用我从医二十年的名誉向您保证。” “经过神之手团队的抢救,小涛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 “各项生命体徵都已经平稳,今天下午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神之手?” 夫妻俩一脸茫然。 这个听起来就像神话故事一样的名字,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医生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这是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团队,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用一种带著崇拜的语气感嘆道:“总之,你们就当是神仙下凡,把孩子给救回来了吧。” “不,这比神仙还厉害,这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奇蹟!” 他又郑重地补充道:“而且,你们不用担心任何医疗费用。” “上面已经下了通知,这次参与抢救的神之手团队是国家特邀的。” “所有费用,包括后续小涛所有的康復治疗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 “国家……承担……” 王建国和妻子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 他们两个人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水。 是激动。 是感恩。 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女人身体一软,要不是丈夫王建国扶著,就要滑到地上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的尽头缓缓走来。 是王建军。 他刚刚赶回到街县就来了医院。 “建军!” 看到王建军,王建国和妻子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看到了他们家真正的“神仙”。 王建国心里五味杂陈,感激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无能为力,眼睁睁看著儿子要没了。 是弟弟,是建军力挽狂狂澜,救了儿子,救了这个家。 他还能用什么来报答? 他看了一眼妻子,妻子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是同样的想法。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齐齐地跪在了王建军的面前! “建军!哥……哥谢谢你!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王建国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实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有去抱王建军的腿,而是重重地把头磕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要不是你,我们家小涛就没了!” “我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哥没用,哥护不住自己的儿子,护不住这个家!” “哥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报答不了你的恩情啊!” “快起来!哥,嫂子,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建军的脸色变了,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他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两人强行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眉头紧紧皱著,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我们是一家人!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恩不恩的,说这些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看著还在抽泣的两个人,声音里带著几分严肃:“小涛也是我侄子!” “他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这个当叔叔的,为他討回公道,天经地义!” “你们再这样就是没把我当自家人!” “只要小涛没事,比什么都强!” 王建国夫妻俩看著他,还在不停地抹著眼泪,嘴里语无伦次地说著感谢的话。 “建军,我们……我们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这恩情太重了……” 王建军安抚了他们许久,等他们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又详细问了问王涛的情况。 “小涛现在醒了吗?能说话不?” “医生说很快就能醒,现在还睡著。”嫂子抢著回答。 王建军点点头,確认一切都好之后,心中的一块大石才终於落了地。 他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心中那股一直紧绷著的弦,也终於鬆弛了下来。 江州的风暴已经平息。 街县的尘埃也已落定。 他心想那个“阎王”该退场了。 他也该回到那个普通人王建军的身份了。 他想起了一个约定。 一个在战火纷飞的异国他乡,对一个金髮女人许下的承诺。 他转过头对王建国说道:“哥,你老房子的钥匙,还有吗?” 王建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有啊,一直在呢。” “怎么了?” “那房子虽然不住人了,我每年都回去打扫几次,乾净著呢。” 王建国有点不解地看著他: “那房子……你要回去住?那地方太破了,怎么住人。你要是没地方,就跟我们住一起。” 王建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是住。” “我去兑现一个承诺。” 他从王建国手里接过那串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 金属在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在这好好照顾小涛,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等他能出院了,我给你们在市里安排住处和学校。” “不用不用,建军,你已经帮得够多了……”王建国连忙摆手。 王建军没有再爭辩,只是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说完,他便转过身,向著被临时改造成了全世界最顶级私人病房的区域走去。 那里,一个他亏欠了太多的女人,正在等著他。 第80章 星空下的约定,女王间的对决 门被轻轻推开。 艾莉尔正斜倚在窗边,身上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睡袍。 睡袍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她没有化妆,一头灿烂的金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 她看到是王建军,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蓝色眼眸,亮了起来。 “哦,我亲爱的英雄,终於忙完你的国家大事,想起我这个卑微的小医生了?” 她的声音带著调侃,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人的心上。 王建军看著她,看到她因为连日抢救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他心中升起一丝歉疚。 “辛苦了。”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著真诚的感激。 “不辛苦。” 艾莉尔站直身体,伸了个诱人的懒腰。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著他。 “为你做事,永远都是我的荣幸。” 王建军心里清楚,这份荣幸背后,是她耗费了多少心血。 他更清楚,这份情,自己欠下了。 “走吧。” 王建军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艾莉尔的眼睛更亮了。 “去哪?”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 “去兑现你的承诺吗?” 她追问著,像个等待確认糖果归属的孩子。 王建军点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 当王建军带著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休閒装,却依旧美艷不可方物的艾莉尔走出医院大门时。 一辆黑色的奥迪正巧缓缓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职业套裙的秦知语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没有盘起头髮,长发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她显然是特意来找王建军的。 或许是来告別,或许只是想再见一面。 当她的目光落在王建军身边,那位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气质,都丝毫不输给自己的金髮美人身上时。 秦知语那双总是像冰山一样清冷的凤眸,闪过了极其细微,但又清晰可辨的错愕。 这是谁? 她为什么会和王建军站在一起? 他们看上去,关係很亲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建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著秦知语。 他也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碰到她。 他语气里带著歉意。 “秦主任,抱歉,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今天……我要先谢谢我的朋友。” 他的话音刚落。 艾莉尔便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主动上前一步。 她脸上掛著慵懒又迷人的微笑,向秦知语伸出了手。 她用一口流利到让人惊讶的中文,缓缓说道。 “你好,我是艾莉尔。” “曾经是王先生的……私人医生。” 她故意在“私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玩味审视。 像是在打量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竞爭者。 秦知语的目光,在艾莉尔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停顿了一秒。 私人医生? 她心里重复著这个词。 这意味著他们认识了很久,而且关係非同一般。 隨即,她也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她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知语。” “你好,艾医生。” “我代表专案组,也代表受害者家属,感谢你为本案关键受害者提供的杰出医疗援助。” 她的措辞官方、客气。 这既是她的职业习惯,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筑起的防线。 她用这种方式,提醒著对方,也提醒著自己,她和王建军的交集在於公事。 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个柔软温热,一个清冷如玉。 明明是礼节性的握手,却像在进行著一场无声的角力。 谁都没有先鬆开。 艾莉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觉得更有趣了。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她忽然鬆开手,转而亲昵地挽住了王建军的胳膊。 她將自己丰腴的身体,几乎整个都贴了上去。 王建军的身体稍微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他知道艾莉尔的性子。 艾莉尔仰头看著王建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依赖。 然后她才转头看向秦知语。 她用一种带著炫耀和宣示主权的语气,微笑著说: “不客气。” “为他做事是我的荣幸。” “更是我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约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和工作无关,是一种私人情谊。” “不像某些官方人士,可能……只是在履行公事吧?” 这句话,像一根看不见的、淬了冰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秦知语的心臟。 履行公事。 原来在別人眼里,自己和他之间所有的经歷,都只是“公事”。 那些並肩作战的时刻,那些深夜里的通话,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难道都只是工作需要吗? 她当然听得懂。 对方在暗讽她与王建军之间所有的交集,都仅仅是“公事”而已。 秦知语的脸色白了一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委屈、不甘与愤怒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涌。 但她强大的自控力,让她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失態。 她不能输,尤其是在这个女人面前。 她只是鬆开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目光从艾莉尔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王建军的脸上。 “王先生,既然你有私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江州的案子还有一些后续的收尾工作。” “我回省城之前,会把完整的结案报告发给你一份。” 说完,她便乾脆利落地转过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多停留一秒,她都怕自己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她拉开车门,上车,发动,驱车离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像她这个人一样,骄傲、果决,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一点可以被看穿的余地。 只是当那辆黑色的奥迪匯入车流的瞬间。 秦知语透过后视镜,看著医院门口那对如璧人般站在一起的身影。 心中涌起了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悵然若失。 她忽然觉得,自己贏了整个江州的官场,却好像输给了那个金髮女人一个微笑。 不,是输给了他们之间那段自己一无所知的过去。 王建军看著秦知语绝尘而去的车影,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心里明白秦知语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情,本就无需解释,也解释不清。 身旁的艾莉尔,则像一只打贏了的猫咪,心情愉悦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好了,她走了。” “我们也可以走了。” “走吧,亲爱的阎王,你的私人医生现在可是饿坏了。” 第81章 闹市烟火,一抹人间温情 秦知语的离开,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盪起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恢復了平静。 艾莉尔看著远去的车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没有鬆开王建军,反而挽得更紧,身体也靠得更近了。 “那位秦主任,好像很捨不得你。” 她的话语里带著一丝试探。 王建军没有看她,目光还停留在奥迪消失的方向。 “我们只是工作关係。” “工作关係?” 艾莉尔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 “我可不这么觉得。”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公事公办。” 王建军皱了下眉,收回目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你想多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艾莉尔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 她像一只斗胜的孔雀,拉著王建军的手臂晃了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了,不说她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 她用雀跃的语气问道,好像一个要去郊游的小女孩。 “你不是说要兑现承诺吗?” 王建军看著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秦知语离开而泛起的波澜,也平復了下去。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今天我带你去美食產生地。” “美食產生地?米其林餐厅吗?” 艾莉尔猜测著。 “比那更有意思。” 王建军没有打车。 他带著艾莉尔,拐进了医院旁边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街。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居民楼,墙皮斑驳,但晾晒的衣物和窗台上的花草,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艾莉尔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我们这是要去哪?要走很久吗?” “不远,就在前面。” 王建军带著她,最终在一个掛著“城南中心菜市场”牌子的入口前,停了下来。 艾莉尔看著眼前这个略显嘈杂、地面有些湿漉漉的菜市场,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亲爱的,你確定……是这里?” 她指著里面人来人往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是你说的美食產生地?”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这位能让欧洲王室都以礼相待的“阎王”,生活应该是在云端的。 他怎么会来这种充满油盐酱醋味道的地方。 “最好的美味,永远都藏在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王建军笑著解释。 “相信我,这里的东西比任何一家高级餐厅都好吃。” 他拉著她的手走了进去。 一进入菜市场,一股混杂著蔬菜的清香、鲜肉的腥气、和各种香料的浓郁味道,便扑面而来。 艾莉尔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周围是小贩们洪亮的叫卖声。 是大妈们为了几毛钱而討价还价的爭执声。 是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这鲜活、嘈杂、充满了生命力的一切,让艾莉尔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她那点小小的不適应,很快就被巨大的好奇心所取代。 她像一个第一次进入新世界的好奇宝宝,鬆开了王建军的手,兴奋地在各个摊位前跑来跑去。 “哇!这个红色的东西是什么?闻起来好香!” 她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捏起一粒八角,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这是八角,用来燉肉的。” 王建军跟在她身后,耐心地解释。 “那这个呢?长得好奇怪!” 她又指著一捆翠绿的香菜。 “香菜,有人爱,有人恨。” 王建军说。 “那你爱还是恨?” 艾莉尔回头问他。 “我无所谓。” 艾莉尔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一会儿捏捏这个,一会儿闻闻那个。 她看到旁边一个大妈正在和一个摊主激烈地讲价,看得津津有味。 等大妈心满意足地提著便宜了几毛钱的菜离开,艾莉尔也学著她的样子,走到了摊位前。 “老板,你这个西红柿太贵啦!便宜一点嘛!” 她用那带著浓浓口音的蹩脚中文,努力地砍著价。 摊主是个朴实的汉子,看著这个金髮碧眼的漂亮姑娘学著本地大妈讲价,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姑娘,你这么漂亮,俺不赚你钱!送你两个!” 说著,就捡了两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塞给她。 艾莉尔顿时心花怒放,拿著那两个免费的西红柿,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跑到王建军面前炫耀。 “看!我成功了!” 王建军看著她开心的样子,就这么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嘴角掛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的笑容。 他默默地接过她买的东西,手上提著的蔬菜、肉类、和各种调味品,也越来越多。 他耐心地为她介绍著各种他小时候爱吃,而她闻所未闻的本地小吃。 路过一个小摊,他给她买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这是什么?” “糖葫芦,尝尝。” 艾莉尔像个从未吃过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绽放。 她幸福地眯起了漂亮的蓝眼睛,满足地“嗯”了一声。 “好吃!”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王建军都愣住的动作。 她踮起脚尖,將那剩下大半的糖葫芦,直接递到了王建军的嘴边。 “你也尝尝,很甜。”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映著漫天星辰的湖水。 王建军看著她,看著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下了一颗。 那一刻,他真的只是一个带著女朋友回家,逛著菜市场的普通青年。 所有的杀伐决断,所有的权谋算计,都被这闹市里的烟火气,和这颗糖葫芦的甜,冲刷得乾乾净净。 这一幕让旁边一个正在挑拣青菜的大妈看到了。 她忍不住笑著打趣道。 “小伙子,福气真好!” “女朋友长得跟个洋娃娃一样,真漂亮!” “哪国人啊?” 王建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查户口”,弄得难得地有些窘迫。 “阿姨,她……”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艾莉尔,落落大方地转过头,对著那位大妈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用那依旧不太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阿姨,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建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阳光透过菜市场斑驳的顶棚,在她身上洒下点点光斑。 第82章 故地重逢,一语戳破心防 穿过喧闹的菜市场,两人来到了一栋略显破旧的老式居民楼下。 王建军掏出那串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布满铁锈的单元门,一股陈旧、混杂著些许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艾莉尔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楼道很窄,墙壁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和孩子们顽皮的涂鸦。 “不是,这是我表哥家,但小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 王建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念。 他推开三楼一扇木门的瞬间,阳光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老旧的木质家具,带著明显使用痕跡的锅碗瓢盆,墙上还贴著一张已经泛黄的,九十年代的明星海报。 但一切都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看来,王建国的確有经常回来打扫。 艾莉尔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像是在参观一座博物馆,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是你吗?” 她指著一张放在桌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咧著嘴傻笑。 王建军走过去看了一眼,笑了。 “是我表哥。” 他放下手里的菜,熟练地捲起袖子,走进那间小小的厨房。 “我来帮你。” 艾莉尔也想跟著进去。 “不用,厨房小,你就在门口坐著等吧。” 王建军把她按在了一个小板凳上。 他接著生火,洗菜,切肉,顛勺。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常年劳作才能拥有的熟练。 艾莉尔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搬了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厨房门口。 她单手托著下巴,就这么痴痴地看著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 夕阳的余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菜刀与砧板的接触声,油入热锅的滋滋声,交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交响乐。 艾莉尔的蓝色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满足。 她觉得,眼前这一幕,比她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听过的任何一场音乐会,都要让她沉醉。 这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阎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只有她能看到的这一面。 当那道承载了特殊约定的红酒烩牛肉,和一盘王建军拿手的,充满了家乡味道的红烧肉,被一同端上那张小小的方桌时。 艾莉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陶醉的表情。 “亲爱的阎王,你欠了我五年的这顿晚餐,终於还了。”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味著。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著王建军。 “你知道吗?” “这道菜,比神之手从死神手里抢回十个国王的性命,对我来说,意义还要重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尘封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过往。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 他记得,那是五年前的一次任务,他受了重伤,是她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当时就承诺,等有机会,一定亲手为她做一次家乡菜。 他给艾莉尔倒上一杯红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都过去了。” 他举起杯。 ...... 夜色渐深,乡村的夜晚格外寧静。 一轮明月掛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周围点缀著无数颗璀璨的繁星,像是被打翻的钻石,铺满了整个夜空。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王建军和艾莉尔並肩坐著。 桌上的饭菜已经吃完,艾莉尔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她看著满天繁星,轻声感嘆。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放鬆。 他看著身边这个沐浴在月光下的女人,她的侧脸轮廓完美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金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和心爱的女人在享受一个寧静的夜晚。 但很快,他便將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海中驱散。 他弹了弹菸灰,心中那片难得的寧静,终究还是被现实的阴云所笼罩。 他转过头看向艾莉尔,声音平静地开口:“既然来都来了,帮我个忙。” “嗯?” 艾莉尔侧过头,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像两颗剔透的蓝宝石。 “替我再好好检查一下我的伤吧。” 艾莉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你不是好好的吗?哪里受伤了?” “老伤了。”王建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別人的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和胸口: “就是因为这个,医生说我伤到了神经,留下了后遗症,无法高强度作战,所以不能再继续服役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艾莉尔的心头!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王建军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 “你说什么?!” “是哪一次的任务?伤在哪里?有多严重?为什么不联繫我?!”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从她口中迸出。 她湛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苦。 王建军看著她激动的样子,嘆了口气,將手中的菸头摁灭在桌上。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试图安抚她。 “艾莉尔,你別激动,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疲惫。 “那次任务之后,我也確实累了。十年,神经每天都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而且,队里的那些小子们也都成长起来了,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 “我也想……回家陪陪我妈,陪陪我妹妹。”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然而,这些话听在艾莉尔的耳朵里,却像一把把刀子,將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她死死地盯著王建军的眼睛,那双总是带著慵懒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却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在洁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王建军!” 她声音里带著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心疼。 “这么多年了,你就是这个样子!” “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哪一次你身陷绝境,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哪一次你重伤垂死,不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我以为……我以为在你心里,我至少是那个最值得你信赖的人!” “可是你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委屈与绝望。 “这么大的事!足以改变你一生的伤!你竟然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你侄子出了事需要我帮忙,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隨时召唤,用完就丟的工具吗?!” 她扑进王建军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捶打著他宽阔的胸膛,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你这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 王建军任由她捶打著,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伸出手,僵硬却又无比温柔,將这个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第83章 亏欠与承诺 王建军的胸膛宽阔而坚硬,像最坚不可摧的城墙,曾抵挡过无数枪林弹雨。 然而此刻,这面城墙却被艾莉尔的泪水,轻易地灼穿、浸透。 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泪水,正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自己的皮肤里。 他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於尸山血海中亦能保持绝对冷静的手,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 他想学著电影里那样,轻拍她的后背来安抚她,可手抬到一半,又觉得僵硬无比。 他僵硬地抱著怀中哭得浑身颤抖的女人,感受著她每一寸肌肤传递出的悲伤与心痛,心中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与无措填满。 他该说些什么? “別哭了”这三个字太蠢了。 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沙哑的声音重复著那三个字。 “对不起。” 这句话太轻了,根本承载不起她眼泪的重量。 “是我的错。” 这句道歉,他曾对无数牺牲的战友在心中默念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说得如此艰难,又如此真诚。 艾莉尔的哭声,在他笨拙的安抚中,渐渐平息。 她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只是缓缓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梨花带雨的俏脸。 月光下,她那双总是带著慵懒与魅惑的蓝色眼眸,此刻被泪水洗刷得清澈无比,却也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与心疼。 她就这么近距离地看著他,看著这个让她爱恨交织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抚摸著他刚毅的脸部轮廓,指尖划过他眉宇间那道细微的伤疤。 “混蛋……” 她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你知不知道……”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將下一句话完整地说出口。 “你的伤,就是我的伤!” 轰!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制导的战术核弹,击穿了王建军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所有的故作淡然。 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轰击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终於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亏欠了这个女人多少。 她不止一次將他从死亡线上拉回,她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的工作,是她的职责。 对他而言,每一次受伤都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是军人勋章上的一笔笔功绩。 可对他而言,他的每一次受伤都是在她心上划下的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他一直都知道,却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假装不懂。 他把她当成最可靠的战友,最顶级的医疗保障,却唯独忘了。 她也是个会为他担惊受怕,会为他心疼流泪的女人。 直到今天,直到他决定解甲归田,以为可以就此割捨掉所有过往时,才被她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当面揭开。 他看著她那双含著泪的蓝眼睛,第一次没有选择逃避。 他郑重地一字一句开口,像在对组织宣誓一样,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我知道了。” “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明天,你就和你的团队,对我进行一次最全面的检查。” “从今往后,我的身体,我的状况,关於我的一切,再也不会对你有任何隱瞒。” 听到他的承诺,艾莉尔那双含泪的眼眸里,终於闪过一丝微光。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带著审视,像是在確认他话里的真假。 那颗被伤透了的心,仿佛被这句郑重的承诺,慢慢地缝合了起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將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汲取著那份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许久,她才带著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开口。 “这还差不多……”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王建军,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你要是再敢骗我,再敢有下一次。” “我就……我就把你所有的手术记录,全都公布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鼎鼎大名的阎王,其实就是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笨蛋!” 她的威胁,听起来却更像是撒娇。 王建军听著她这幼稚的话语,一直紧绷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无奈而又宠溺的弧度。 他紧了紧抱著她的手臂,低声应道:“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乡村的夜晚寧静而悠长。 老槐树下,只剩下两人相拥的身影,和那如水的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艾莉尔的情绪终於彻底平復。 她从王建军的怀里退出来,脸颊上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红晕。 “都怪你,害我把妆都哭花了。”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小声抱怨道。 “现在肯定丑死了。” 王建军看著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不丑,很好看。” 他主动伸出手,拉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走吧。” “带你出去走走。” 艾莉尔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他。 “去哪?” “隨便走走。” 王建军拉著她,走出了这个充满了回忆与温情的小院。 夜风微凉,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伤感的气息。 第84章 月下漫步,往事如烟 深夜的街县,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显得格外寧静。 宽阔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王建军和艾莉尔並肩走著,谁都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柔软,细腻,和自己手上粗糙的老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寧。 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传递著无声的默契与温情。 之前那场激烈的情绪爆发,像一场暴雨,洗刷掉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隔阂。 艾莉尔心想,这感觉真好。 此刻,剩下的只有雨过天晴后的寧静与安然。 她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褪去了“阎王”那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也卸下了面对亲人时的那份沉重责任,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邻家的大男孩。 这个样子的他,真实、笨拙,却又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餵。”艾莉尔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你这人真没意思,就这么一直走吗?” “那你想做什么?”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你小时候,真的在这条街上偷过別人家的地瓜?” 她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王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不自然的窘迫。 “不是偷。” 他小声地辩解著。 “是……是拿。” “拿?” 艾莉尔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这有什么区別?你这个未来的大英雄,小时候居然是个小偷。” 王建军看著她那明媚的笑脸,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来。 他的心情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指著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院子,开始给她讲述那段已经泛黄的童年糗事。 “那时候我才七岁,我表哥十岁。” “那天下午,我俩闻到街角那家王奶奶院子里的烤地瓜味,馋得口水直流。” “我表哥就怂恿我,说他负责在门口放风,让我翻墙进去拿两个出来。” “他自己不敢去。” “结果我刚爬上墙头,就被王奶奶养的那条大黄狗给堵住了。” “那狗叫得特別凶。” “我嚇得我掛在墙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哭得惊天动地。” “最后还是我表哥看情况不对,扛著一根竹竿跑去跟我妈告状。” “我妈拎著我的耳朵,把我押到王奶奶家去道歉。” 艾莉尔听得津津有味,笑得前仰后合。 “天哪,你竟然还会哭?”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那后来呢?王奶奶原谅你了吗?” “原谅了。” 王建军的眼神变得很温柔。 “她不仅没骂我,还把刚烤好的两个最大的地瓜塞给了我。” “比我自己的拳头都大。” “又香又甜,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地瓜。”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悵然。 “可惜,王奶奶早已经不在了。” 艾莉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安慰著。 一段童年的往事,轻易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艾莉尔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主动聊起了属於他们的过往。 “你还记得吗?” “五年前,在敘利亚边境那个废弃的教堂里。” 王建军当然记得。 那一次,他为了从恐怖分子手里救一个当地的小女孩,身中三枪,其中一枪离心臟只有不到一公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是她,顶著外面猛烈的炮火,用几件最简陋的医疗器械,硬生生地把他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手术结束后,她那张沾满血污和硝烟的脸上,露出的那个疲惫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记得。” 王建军沉声说道。 “我还记得,那次手术,你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 “那算什么。” 艾莉尔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我只记得,某人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而是问那个小女孩安不安全。” “当时我真想把你的伤口再划开。” 王建军沉默了。 “还有六年前,在亚马逊雨林。” 王建军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段惊心动魄的回忆。 那次,他的一名队员被一种罕见的毒蛇咬伤,急需一种只生长在雨林深处的植物血清。 是她,在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背著医疗箱,闯入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原始丛林。 当王建军找到她时,她正冷静地用一把手术刀,同一条试图攻击她的森蚺对峙。 那份从容与胆魄,让王建军都为之侧目。 “你找到那条森蚺的时候,它正准备把我当成晚餐呢。” 艾莉尔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带著一丝兴奋。 “说真的,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观察一条活的森蚺。” “它的鳞片在阳光下真是漂亮极了。” “你还有心思看鳞片?” “你知不知道那片区域有多少毒贩的暗哨?” “那我也得去,不然你的兵就没命了。” “你总是这样,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將在外人听来足以拍成一部好莱坞大片的生死经歷,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娓娓道来。 那些並肩作战的过往,那些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默契,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將他们的灵魂紧紧地联繫在一起。 “唉……” 艾莉尔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要是……要是能早几年,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嚮往与遗憾。 王建军的心被她这句话轻轻地触动了。 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这身军装,如果不是肩上那份沉重的责任,或许…… 他沉默了,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就在这温馨而又带著一丝伤感的气氛中,一阵刺耳的、充满了污言秽语的叫骂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他妈的,输了一晚上,真他妈晦气!” “妈的,老子的钱!” “走走走,找个地方继续喝点,去去晦气!” 几个喝得醉醺醺,走路摇摇晃晃的地痞流氓,从街角的一个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月光下,艾莉尔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和婀娜的身姿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更是当场就喷著满嘴的酒气,不怀好意地凑了上来。 “哟!这……这是哪来的洋马?” “长得可真带劲!” 另一个人也跟著起鬨。 “大哥,这妞正点啊!” 光头又往前走了两步,污秽的目光,像黏腻的苍蝇,肆无忌惮地在艾莉尔身上游走。 “洋妞?” “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唄!” 第85章 阎王一怒,螻蚁之灾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前一秒,还是月下漫步的温馨与寧静。 后一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言秽语,撕扯得粉碎。 王建军脸上的温情,在那几个地痞流氓开口之后,便已褪得乾乾净净。 他脸上浮现的是一种极致的森然。 那双刚刚还盛满温柔与怀念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寒潭,翻涌著让人心悸的杀意。 艾莉尔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握著他的手都紧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王建军,又看了看那几个不知死活的醉鬼,心里没有半点紧张。 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虫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带著刺骨的寒意。 对他来说,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自己和艾莉尔的时间。 那几个流氓愣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子,口气这么冲。 领头的那个光头被酒精烧坏了脑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哟呵?小子,你他妈跟谁俩呢?” 他身后的一个瘦子也跟著起鬨: “大哥,別跟他废话,这小子看著就是个软蛋,装什么大尾巴狼!” 光头仗著自己人多势眾,伸出油腻的手就想去推搡王建军。 他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 “识相的给老子滚远点,別他妈耽误老子快活,不然今天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在他看来,自己这边三四个人,收拾一个小白脸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王建军的衣角。 王建军动了。 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將艾莉尔轻轻地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 然后,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太快了。 快到那几个醉鬼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光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就钳住了他伸出来的手腕。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剧痛袭来,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外两个同伙也遭遇了同样的下场。 一个人的脚踝被硬生生踩断,另一个人的胳膊被反向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三秒。 仅仅只用了三秒。 当王建军重新回到原地,好像从未离开过时。 那几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地痞流氓,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他们一个个抱著自己那呈现出诡异弯曲角度的手腕或脚踝,疼得满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他们的关节,全都在刚才那电光石火之间,被王建军用最乾脆、最直接的方式,卸掉或者折断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净利落。 处理完这几个垃圾,王建军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样子。 仿佛只是隨手掸掉了几粒沾在衣服上的灰尘。 艾莉尔站在他的身后,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反而闪烁著一种近乎於痴迷的、璀璨夺目的异彩。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男人。 这才是在万军丛中,亦能閒庭信步,於谈笑间取上將首级的“阎王”! 刚才那个陪她逛菜市场,给她讲童年糗事的邻家大男孩,只是他的一面。 而眼前这个杀伐果断,视螻蚁如草芥的冷酷战神,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也正是这一面,让她在无数个日夜里,为之疯狂,为之沉沦。 她喜欢他为她温柔的样子,更迷恋他为她动怒的模样。 地上的哀嚎声还在继续。 那个领头的光头,此刻也终於从剧痛中清醒了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了一块怎样坚硬的铁板。 他看著王建军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但他常年在街面上混,养成的凶悍之气,让他不甘心就这么认栽。 他挣扎著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怨毒地指著王建军,因为疼痛和愤怒,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他妈有种別走!” “我他妈这就叫人!” “你给老子等著,今天不废了你,老子他妈不姓张!” 他心里想著,只要自己大哥带人过来,这小子再能打,还能打得过几十个带刀的? 面对这色厉內荏的威胁,王建军恍若未闻。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叫人? 就算叫来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拉起艾莉尔的手。 那森然的眼神,在接触到她的那个剎那,便已重新化为了柔和的春水。 他指著不远处,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飘散著诱人香气的区域,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走。” “那边好像有家烧烤摊不错。” “带你尝尝我们这的深夜食堂。”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丝毫影响不到他带她品尝美食的心情。 艾莉尔看著他这副样子,看著地上那几个还在痛苦哀嚎的螻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心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填满。 “好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我的英雄。” 两人手拉著手,向著那片充满烟火气的夜市走去。 他们將身后的哀嚎与咒骂,远远地拋在了脑后。 那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无比和谐,又带著一股睥睨一切的瀟洒与从容。 第86章 烧烤摊前,群魔叩首 街县的深夜食堂,其实就是一条由无数个小吃摊和烧烤摊组成的夜市街。 这里是属於普通老百姓的江湖。 空气中瀰漫著孜然、辣椒和炭火交织的浓郁香气,充满了最真实、最抚慰人心的烟火气息。 王建军拉著艾莉尔,对这里的环境表现得十分熟悉。 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烧烤摊前坐了下来。 摊位不大,几张塑料桌椅就摆在路边。 “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再来一把烤韭菜,两只烤茄子,一条烤鱼……” 王建军点菜的样子很是熟练,就像在自己家厨房一样。 艾莉尔看著他这副样子,有些发愣。 “亲爱的,你確定我们吃得了这么多吗?”她小声地问。 “放心,这里的串儿分量不大,保证你能吃完。”王建军笑著说。 他又对著在炭火前忙碌的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再给我们拿一打啤酒,要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种!”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冒著热气和香气的烤串,就被一个大托盘端了上来。 王建军拿起一串羊肉,没有用桌上的筷子,而是直接递给艾莉尔。 他自己也拿起一串,做了一个示范。 “吃这个讲究的是直接用嘴,从这头吃到那头,这才有感觉。” “要是用筷子一根根把肉夹下来,那就失了灵魂了。” 艾莉尔学著他的样子,把签子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烤得焦香的羊肉混著调味料的香气,在她嘴里散开。 “嗯!好吃!” 她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王建军又拿起两瓶啤酒,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根筷子,抵住瓶盖,手掌一拍,瓶盖就飞了出去。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了艾莉尔。 “来,碰一个。” “在我们这儿,要是关係特別好的兄弟朋友一起喝酒,就得这样拿著瓶子喝。” “这叫感情深,一口闷。” 艾莉尔看著他,觉得很有趣,也学著他的样子举起酒瓶。 两个玻璃瓶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cheers!”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著麦芽的香气,正好冲淡了嘴里烤肉的油腻感。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畅快。 她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里,感觉自己真正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然而,就在两人吃得高兴,喝得痛快的时候。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粗俗的叫骂声,从街口那边传了过来,破坏了夜市的和谐。 “他妈的人跑哪儿去了?给老子找!” “都给老子滚开点!別挡路!” 只见几十个男人手里拿著钢管、砍刀,还有人拿著棒球棍,一脸凶狠地从街口冲了过来。 他们態度很差,粗暴地推开挡在路上的人和桌椅,像一群衝进羊圈的狼。 他们径直衝向这个小小的烧烤摊,把它围了起来。 夜市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就安静了。 摊主嚇得脸都白了,躲在烧烤架后面,身体发抖。 周围吃饭的客人更是嚇得直接跑了,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只有王建军和艾莉尔坐的那一桌,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 王建军就像没看见这些人一样,依旧不紧不慢地吃著手里的肉串。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脖子上掛著一条很粗的金炼子,是个光头。 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到嘴角的疤,让他看起来特別凶。 他就是之前那个被打跑的光头嘴里的大哥,李霸天,人称刀疤强。 “是谁他妈的胆子这么大,敢动我李霸天的人?!” 李霸天大声地咆哮,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难受。 之前那个被王建军弄断了手腕的黄毛,从人群里跑了出来。 他跑到李霸天面前,指著还坐在那里吃东西的王建军,带著哭腔喊道: “大哥!就是他!就是那个小子!” 李霸天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带著一肚子的火气看了过去。 可是,当他的视线和王建军那张平静的脸对上时。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打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本来很凶,充满愤怒的脸表情凝固了。 脸上的血色很快褪去,变得和纸一样白。 他刚才还拿在手里的那把砍刀也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声音很响。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都想不了了。 是他! 怎么会是他! 是那个男人! 李霸天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人的脸。 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看著,在街县谁都不敢惹的张龙,是怎么被这个男人,像踩死一只虫子那样,踩断了双腿。 而在张龙倒台之后。 那些在他看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县里的书记、县长、公安局长,一个接一个地倒台。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眼前这个正安安静静吃著烤串的男人。 李霸天只觉得后背发凉,双腿发软,膝盖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没有一点犹豫,猛地转过身,对著那几个还想报仇的小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操你妈的!” “你们他妈的眼睛是瞎的吗!” “你们这帮蠢货知道这位爷是谁吗?!” 他下手很重,打得那几个小弟哀嚎著,抱著头到处躲。 他身后那几十个手下都看呆了,不知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打完人之后,李霸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王建军的面前。 他不敢抬头去看王建军,把额头死死地贴在油腻腻的地面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带著哭腔哀求道: “爷!”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瞎子!” “是我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让他们衝撞了您和……和嫂子!” 他心里想,能让这位爷陪著的女人,喊嫂子总没错。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就把我当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他这一跪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他身后那几十个本来还气势汹汹的混混,全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王建军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李霸天。 他只是慢悠悠地拿起一串烤韭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吃著。 吃完之后,他才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慢慢地开口说话。 “你的人,打扰到我朋友吃宵夜了。” 这句很简单的话,听在李霸天耳朵里,却像是阎王的判决。 他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猛地回过头,对著身后那群还站著发呆的手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咆哮。 “都他妈的愣著干什么!” “全都给老子跪下!” “给爷,还有给嫂子赔罪!” 几十个混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看见自己大哥那副快要嚇死的样子,也不敢再多想。 “哗啦啦——” 几十號人整整齐齐地跪倒了一大片,把这个小小的烧烤摊围成了一个圈。 场面看起来很夸张。 他们全都低著头,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害怕的声音,一起大喊。 “爷,我们错了!” “嫂子,我们错了!” 第87章 一言定生死,此街再无宵小辈! 夜市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绷紧了。 那股混杂著孜然与炭火的香气,都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周围所有吃饭的客人,还有那些忙著烤串的摊贩,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一个个张著嘴巴,看著眼前这太过不真实的一幕。 烧烤摊老板躲在炉子后面,心里直哆嗦。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了……” “可千万別把我的摊子给砸了啊……” 几十个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壮汉,现在全都跪在地上。 他们手里的钢管、砍刀丟了一地,和油腻的地面撞在一起,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那个在街县道上也算有头有脸的“刀疤强”李霸天,更是把头都磕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因为过度的害怕,正在不停地发抖,整个人卑微得像条狗。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这是在场所有围观的人,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然而,引起这场骚动的男人王建军,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李霸天。 更没有去理会那几十个低著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混混。 他只是慢悠悠地,把手里那串烤得冒油的韭菜,塞进了嘴里。 他吃得很慢,也很仔细。 王建军心里清楚,这种人,杀了会脏了自己的手。 可要是就这么放了,他们转头又会去祸害其他人。 那还不如废物利用,找个笼子把他拴起来,让他去看门。 这串韭菜,比眼前这几十条人的死活,更值得他用心品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於跪在地上的李霸天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被翻来覆去地煎。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发出的“滴答”声。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完了,今天死定了。” “我怎么就这么蠢,惹上了这位爷……” 他绝望地等待著,等著这位爷给他最后的判决。 终於,王建军吃完了。 他抽出两张桌上廉价的餐巾纸,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然后,他把那根光溜溜的竹籤,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皮,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李霸天。 “你的人,好像很爱欺负百姓。”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係的事情。 但这句话传到李霸天耳朵里,比打雷还要响! 他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差点直接嚇瘫在地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位爷是真的动了杀心! “爷!爷我错了!” 李霸天不敢有任何解释,他把额头往地上用力的磕,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印子。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管不好手下的人!” 他一边磕头,一边带著哭腔喊著: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说完,他好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去面对那群还跪著的小弟。 他那张因为害怕而扭曲的脸,看起来比恶鬼还嚇人。 “你们这帮没长眼睛的狗东西!” 他衝上去,对著最前面的那个黄毛,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操你妈!你他妈的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老子今天就算不死,也得被你们这帮蠢货害死!” 他下手非常重,每一脚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踢得那个黄毛在地上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发出的惨叫声都变了调。 周围的小弟们看著自己大哥这副疯了的样子,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建军没有拦著。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拿起那瓶冰啤酒,又喝了一口。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场没意思的猴子耍戏。 艾莉尔看著王建军的侧脸,心里安定极了。 这就是她的男人,在战场上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秩序就会因他而改变。 直到那个黄毛被李霸天打得快没气了,王建军才又慢慢开口。 “行了。”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李霸天却像是听到了皇帝的命令,立刻停下了手。 他大口地喘著气,又“扑通”一声跪回到王建军的面前,像一条等著主人发话的狗。 王建军看著他,终於说了第二句话。 “以后,这条街,归你管。” 李霸天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搞不明白的表情。 他完全没弄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归我管? 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在这里当替死鬼? 王建军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是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 “听不懂?” “懂!懂!” 李霸天被嚇得一个哆嗦,连忙拼命点头,可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我的意思是,”王建军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不想在这条街上,再看到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打扰到別人安安静静地吃宵夜。” 他伸出手指了指李霸天。 “再有下一次。” “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霸天的大脑“嗡”的一声,在这一刻才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位爷不是要杀他,也不是要废掉他。 这位爷,这是在给他指一条活路! 一条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通天大路! 巨大的害怕,在这一刻被更加巨大的狂喜给替代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爷!您放心!” 李霸天像是被人打了一针鸡血,腰板都挺直了,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特別响亮。 他指著天发誓: “我李霸天对天发誓!从今往后,这条夜市街就是全街县治安最好的街!” “別说有人敢在这闹事,就是谁敢在这大声说句话,我他妈第一个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谁要是敢打扰到任何一位客人吃宵夜的好心情,我李霸天亲自把他扔到江里去餵鱼!” 他的保证,说得又响又亮。 王建军懒得再听他囉嗦,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酒瓶下面,站了起来,拉住了从头到尾都在安静看戏的艾莉尔。 “我们走吧。” “好。” 艾莉尔站起身,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闪著崇拜和著迷的光。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句话就能决定別人生死,一抬手就能改变一方地下规矩的男人,忍不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感嘆: “亲爱的,你真是天生的帝王。” 王建军没有回话,只是拉著她,转身就走。 他们身后,是李霸天疯狂磕头感谢的声音,还有他对手下们声嘶力竭的吼叫。 “都他妈的给老子起来!” “把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手脚都给老子打断了,扔到巷子里去!” “剩下的人,两个人一组,从街头到街尾,给老子巡逻!看到有喝多了想闹事的,直接拖走!” “去告诉这条街所有的老板,从今往后,这里我李霸天罩著!谁敢来收保护费,谁敢来吃白食,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一晚,街县的夜空星星特別亮。 一个新的传说,开始在这座小城的地下世界里,像野火一样疯狂地传开。 阎王路过,一句话定下了新的规矩,从此这条街再也没有了宵小之辈。 第88章 旧伤如锁,女王的最后通牒! 翌日,街县医院,临时的特护病房內。 气氛很严肃,甚至有些沉重。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各种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艾莉尔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无菌工作服,金色的头髮被一丝不苟地收进了帽子里。 她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慵懒和嫵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顶尖医学专家的,绝对的专注和威严。 她的蓝色眼睛,正紧紧盯著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一幅人体脊柱与神经系统的三维立体影像图正在缓缓旋转。 这是王建军的背部。 她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甚至更糟。 在影像图的胸椎第七节附近,有一片区域被红色的高亮线条標记了出来。 那里曾被一枚高速旋转的弹头打穿,伤到了中枢神经。 虽然经过了她的修復,但神经束的周围,却附著著一层薄雾般的异常增生组织。 这些东西,就是埋在他身体里的一颗雷。 王建军赤裸著上半身,平静地趴在旁边的多功能理疗床上。 他的后背宽阔结实,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 每一道疤痕都代表著一次危险的任务。 艾莉尔看著那些熟悉的疤痕,心里有些发酸。 这些是他的功勋,也是扎在她心里的刺。 “情况比我想像的更棘手。” 艾莉尔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又严肃,完全是医生对病人的口吻。 她伸出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点了一下,那片红色高亮区域被放大了几百倍。 她指著屏幕上的影像,对著王建军解释。 “你看这里,这些异常增生组织,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你的主神经束上。” “它们的存在,会持续压迫神经,导致你肌肉力量和反应速度的衰退。” “这种衰退是不可逆的。” “更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非常凝重。 王建军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更重要的是什么?”他问。 艾莉尔盯著屏幕,继续说。 “它在缓慢地吞噬和同化周围健康的神经细胞。” “如果不进行干预,五年,最多七年,你的下半身就会彻底失去知觉。” “最终的结果就是瘫痪。” 王建军听完,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像艾莉尔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甚至还想缓和一下气氛,开了个玩笑。 “那还不错,至少比医生之前说的要好。” “他们说我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你这还多给了几年时间。” “王建军!” 艾莉尔猛地转过身,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 她的蓝色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 “你知不知道瘫痪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在开玩笑!这不是你以前受的那些皮外伤!” “这不是我帮你缝几针就能好的问题!” “这是足以让你后半生都躺在床上的定时炸弹!” 看到她真的生气了,王建军才收起了那副无所谓的態度。 他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得不对。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点安抚的笑容。 “好了好了,別生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 “辛苦你了,艾莉尔。” 他的声音很柔和,想让她消消气。 但这副样子,在艾莉尔看来,更像是一种逃避,让她心里更痛。 艾莉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对这个男人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就是这种脾气,再大的事都自己扛著。 她重新转回到屏幕前,切换了操作界面。 “这里的设备太简陋了,而且我带过来的设备也不符合。” “我没办法对这些增生组织进行精准的活性检测和成分分析。” 她调出了一个更加复杂的手术模擬动画。 动画里,一把虚擬的手术刀正在进行著让人眼花繚乱的操作。 “要彻底根除它们,必须进行一次难度极高的『蛛网膜下神经鞘剥离手术』。” “这个手术的精度要求在微米级別,比头髮丝还要细很多。” “只要有一点偏差,就会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后果比现在还严重。” “这种手术,只有在我的『神之手』实验室里才能做。” “必须配合专门的神经导航机器人和生物电流刺激系统,才有成功的可能。” 她一边说,一边启动了理疗床的程序。 几只带著柔和蓝光的机械臂,从床边缓缓伸了出来。 机械臂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微型探针。 机械臂精准地移动到王建军的背部,探针没有声音地刺入皮肤。 它们开始对他受损的神经区域进行深层的修復和保养。 一股温热又酥麻的感觉,从后背的伤处传来。 这股感觉顺著脊柱,慢慢扩散到全身。 王建军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那块常年都有些麻木和僵硬的区域,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紧绷的肌肉和神经,正在以一种很舒服的方式,慢慢放鬆。 他心里想,这种感觉真的很久没有过了。 “这只是治標不治本。” 艾莉尔看著仪器上显示的生物电反馈数据,眉头还是紧紧皱著。 “我用高频声波脉衝,暂时震散了增生组织对主神经的压迫。” “並且用生物蛋白液滋养了受损的神经末梢。” “这能让你在未来几个月內,感觉不到任何不舒服,状態甚至会比以前还好。” 她看著王建军,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但这只是假象。” “就像给一座快要塌方的水坝,糊上了一层水泥。” “它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你不能被这种暂时的好转迷惑。” 理疗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当机械臂收回,王建军从理疗床上坐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 后背那个像虫子一样跟了他快一年的沉重感和麻木感,竟然完全消失了。 他知道,这都是艾莉尔的功劳。 这个女人,在医学这个领域,永远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穿上衣服,走到艾莉尔身边。 看著她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忧虑的脸,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愧疚。 “別担心了。”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不太对。 他把手转了个方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就带我妈和我妹去欧洲度假。” “到时候,我把自己交给你,你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行了吧?” 他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著,想让她也放鬆下来。 但是,艾莉尔並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露出笑容。 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安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有生气。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决绝。 她知道这个男人。 如果自己不逼他,他永远会把自己的事情,排在所有事情的最后面。 他总是这样,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王建军都觉得有点不自在的时候,她才终於慢慢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能动摇的坚定。 “王建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会对他撒娇、会为他流泪的小女人了。 她是“神之手”的创始人,是站在世界医学金字塔顶端的权威医生。 而他,是她必须治好的病人。 第89章 一封来自彩云省的绝笔信! 医院的大门口,人来人往。 离別的气氛,总是带著一丝伤感的味道。 艾莉尔已经换回了那身剪裁合体的米色休閒装。 一头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很亮眼,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过往行人的目光。 前来接她的专车,已经在一旁静静等候。 王建军站在她的面前,心里盘算著该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都显得多余。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 他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太假。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最简单的叮嘱。 “路上小心。” “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艾莉尔没有回答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今天和往常很不一样,没有了平日里的调侃与风情万种。 她只是深深地看著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装满了复杂的情绪。 里面有不舍,有担忧,更有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知道,对付这个男人,温柔的请求是没用的,必须用最强硬的手段。 忽然,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拥抱住了王建军。 这个拥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挑逗,没有试探。 只有用尽全身力气的、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决绝。 她將头深深地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贪婪地呼吸著那份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王建军能感觉到,她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 “王建军,你听著。”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我不管你这三个月要去处理什么天大的事情,我也不管你的家国天下。” “我只关心你的身体,关心你还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只要你记住,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 “它也是我的。”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眸,锁住他的眼睛。 “我回欧洲,会为你准备好一切,最好的手术室,最好的团队。” “三个月,你最多只有三个月时间!” “再拖下去,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了。” “三个月后,你必须过来找我!就算是被绑,我也要把你绑到我的手术台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命令式的、不容抗拒的强大气场。 “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你听到了吗?!” 王建军看著她眼中的水光,和那份决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明白,这个拥抱,这份命令,是她能给出最深沉的爱意。 他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回答:“我答应你。” 得到他的承诺,艾莉尔才好像鬆了一口气。 她鬆开手,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没有再回头,拉开车门,上了那辆黑色的专车。 汽车缓缓启动,匯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王建军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才收回了目光。 他心里既有离別的失落,又有被人在乎著的温暖,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 他转身,准备回到省城,回到那个他为母亲和妹妹购置的新家。 那里有他现在最想守护的人间烟火。 …… 回到青州窗明几净的新家,已是第二天傍晚。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与风尘。 “哥,你回来啦!” 妹妹王小雅像只欢快的小鸟,从房间里扑了出来,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妈今天还念叨你怎么还没回来呢。” 母亲也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是慈爱而温暖的笑容。 “建军回来啦?正好,饭马上就好,快去洗手。”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一片寧静。 这就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对了,建军。” 母亲擦了擦手,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他。 她的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个姑娘来找了你七八次,看样子很著急。” “那姑娘看著风尘僕僕的,不像咱们这里的人,说话口音也听不太懂。” “她说她叫王萍,是从很远的彩云省菇寨来的。” 母亲的眉头皱了起来,努力复述著那个女孩的话。 “我看她眼睛红红的,都快急哭了。” “她说……她说你是她,也是她们全寨子唯一的希望了。” “还说……你要是再不去,就……就来不及了。” “建军啊,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上什么事了?” 王建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彩云省? 菇寨? 这个地名,像一根深埋在他记忆深处的引信,被点燃了。 那片湿热的丛林,那场惨烈的战斗,还有那些淳朴的面孔,一下子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他曾经执行过最惨烈任务的地方之一。 他接过那个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这重量,不只是纸张的重量,更是过去的重量。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记忆封存了,没想到还是被翻了出来。 信封里没有信纸。 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已经泛黄、卷了边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著羊角辫,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他记得这个笑容,这是战斗结束后,一个倖存的小女孩递给他一朵野花时的表情。 以及一块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皮製成的、粗糙的布条。 布条上,是用鲜血写成的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仓皇与绝望。 那血跡已经乾涸,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但那两个字,却像两柄烧红的烙铁,烙进了王建军的瞳孔里! ——阎王,救命! 第90章 一封血信惊天地,一顿晚餐话別离 血。 那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字,像两团烧红的炭火,瞬间烙进了王建军的瞳孔深处。 ——阎王,救命! 轰! 一股冰冷、暴虐、足以冻结灵魂的滔天杀意,从王建军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他身边的母亲和妹妹,甚至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独属於“阎王”的领域。 然而,这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就被王建军用那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地、一寸寸地压回了身体的最深处。 他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那双握著信封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捏得发青。 “建军……这……这是什么啊?” 母亲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和惊恐。 她也看到了那两个血字,看到了那张笑容天真烂漫的小女孩黑白照片。 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东西。 “这……这是不是又是那些坏人……来找你麻烦了?”她嚇得脸色都白了,一把抓住了王建军的胳膊,声音里带著哭腔。 “妈,没事。” 王建军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张照片和血布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转过身,看著母亲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 那片土地上发生的罪恶,远比街县的这些骯脏事,要残酷、血腥百倍。 那些真相,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精神。 他脸上挤出一个儘可能显得轻鬆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著她。 这是他第一次,对母亲撒谎。 “妈,您別自己嚇自己。” “这不是什么坏人,是我以前在部队的一个老战友,在彩云省那边遇到点麻烦。” 王建军的谎言编得很快,也很真实,听不出任何破绽。 “他家那个寨子,前几天下了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把路都给堵了。” “当地的救援力量不够,设备也跟不上。” 他指了指那个信封。 “他们知道我以前在部队是负责指挥协调的,懂这些。所以才托人送了信过来,想让我过去帮帮忙,协调一下救援工作。” “你看这照片里的小姑娘,多可爱。” “现在可能就被埋在下面,等著人去救呢。” 他將一场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生死危机,轻描淡写地,偽装成了一场普通的抢险救灾。 母亲是个善良的女人。 一听是救人,还是部队上的事,心里的恐惧顿时消散了大半。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担忧。 “彩云省?那多远啊!” “山体滑坡……那多危险啊!建军,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她抓著儿子的手,翻来覆去地叮嘱著,眼眶又红了。 “妈,您放心吧,我又不是亲自下去挖土,我就是动动嘴皮子,指挥一下,没危险的。” 王建军耐心地安抚著。 “你这孩子,说的轻巧!那地方兵荒马乱的,哪能不危险!”母亲还在念叨著。 王建军没再爭辩,只是笑著点头应下,將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好了妈,不说这个了。” “我这一下午车坐得,肚子都饿扁了。” “今天我来露一手,给您和我妹做顿大餐!” 他捲起袖子,將那个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无数亡魂重量的信封,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臥室的抽屉里。 转身走进厨房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 …… 当晚的晚餐,丰盛得有些过分。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鱸鱼、油燜大虾……整整八个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每一道,都是母亲和妹妹最爱吃的。 饭桌上,王建“军一改往日的沉默,脸上一直掛著温和的笑容。 他不停地给母亲和妹妹夹著菜,聊著各种家长里短的琐事。 那气氛,温馨得让人几乎要沉溺其中。 然而,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建军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著正埋头跟一块排骨作斗爭的妹妹王小雅,缓缓开了口。 “小雅。” “啊?哥,怎么了?”王小雅抬起头,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的。 “你的功课,最近怎么样?” “还行啊,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王小雅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王建军点点头,紧接著,他说出了一番让王小雅和母亲都愣住的话。 “哥想了一下,你现在高二,马上就要面临考大学选专业的问题了。” “我给你规划了一下。” “你理科好,就考咱们省的江州大学,全国排名前十,离家也近。” “专业呢,就选金融或者计算机,这两个专业未来好就业,女孩子做也体面,不会太辛苦。” “大学期间,多参加社团活动,但不要谈恋爱,那些毛头小子不靠谱,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毕业以后,想考研哥支持你,想工作,哥也给你安排好。” “至於以后找男朋友,必须得让哥先给你把把关,人品不行、家境太差、对你不够好的,一律不行……” 他说的那么详细,那么认真。 从学业到工作,从生活到感情,几乎將王小雅未来十年的人生道路,都巨细无遗地规划了出来。 那不像是兄长对妹妹的建议。 更像是一种临终前的、沉重无比的託付。 王小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看著哥哥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心头。 一旁的母亲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哥……”王小雅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王建军没有回答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推到了她的面前。 上面,是两串他刚刚手写上去的电话號码。 “小雅,这两个號码,你存好,背熟。” 他的语气郑重得嚇人。 “上面的这个,叫秦知语。下面的这个,叫赵卫国。” “你听好了。” “以后,如果你们娘俩,遇到了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任何过不去的坎,尤其是那种……不讲道理的麻烦。” 他加重了语气。 “你们又联繫不上我的时候。” “就先打上面这个秦主任的电话。你就说,你是王建军的妹妹,她会帮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连她也解决不了。” “那你就打下面这个赵叔叔的电话。同样,告诉他你是谁。” “记住,这是最后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打扰他。” “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王小雅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打湿了眼眶。 “什么叫联繫不上你?什么叫解决不了的麻烦?” “你不是就去彩云省救个灾吗?怎么说得……说得好像要不回来了一样!” “你是不是在骗我?!哥!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她抓著王建军的胳膊,用力地摇晃著,像个无助的孩子。 母亲也听明白了,她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顿本该充满欢乐的晚餐,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场离別的序曲。 王建军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看著一旁偷偷抹泪的母亲,心中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妹妹脸上的泪水。 他强迫自己继续维持著那个谎言,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沙哑。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我就是去一个信號不好的地方,可能要待很久。” “哥这不是怕你们有事找不到我,提前做个准备嘛。” “我是你哥,我不为你打算,谁为你打算?” 他的解释,是那么的无力。 但王小雅却从他那双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眸里,读懂了一切。 她知道,哥哥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她只能哭著,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91章 一张机票赴彩云,一通电话惊西南! 夜色深沉,飞往云城的航班在万米高空平稳地穿行。 经济舱里,大部分旅客都已经陷入了沉睡,机舱內只剩下引擎单调的轰鸣和空调送出的微弱风声。 王建军靠在窗边,没有丝毫睡意。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舷窗,落在下方那片被云层遮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大地上,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 在家里发生的一切,那封浸透著绝望与鲜血的信,像一幕幕无声的电影,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 那张黑白照片上,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脸,和他记忆深处那个递给自己一朵野花的瘦小身影,渐渐重合。 还有那块粗糙兽皮上,用鲜血写就的字—— 阎王,救命! 那歪歪扭扭的笔画,仿佛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刻下的求救信號。 每一个笔划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臟上。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坚硬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彩云省,菇寨。 一个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一个承载了他太多愧疚的地方。 他本以为,隨著自己的退役,那片潮湿丛林里发生的一切,那些血与火的记忆,都会被永远地封存在档案的最深处,再也无人触及。 可他错了。 这封跨越千山万水的血信,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之门。 他知道,当阎王这个代號再次出现时,就意味著,那片他曾经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必定是发生了足以惊动九天之上的滔天罪恶! 他必须回去。 以最快的速度。 飞机降落在云城长水国际机场时,已是凌晨四点。 王建军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出机场。 他直接走进一个僻静的卫生间,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外表和普通手机一模一样,但內部构造却截然不同的军用保密通讯器。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卫星號码。 电话响了不到三秒,便被接起。 “餵?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著几分不耐烦的洪亮嗓门。 “老蔡,是我。”王建军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操!建军?你个狗日的阎王!” 电话那头的人瞬间精神了,声音里的不耐烦立刻被一种混杂著惊喜与错愕的情绪所取代。 “你小子不是退役回家了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说!又憋著什么坏水呢?每次你冒头准没好事!” 接电话的人,是西南战区作战指挥中心的副主任,蔡卫东。 王建军曾经在战场上的搭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託付生死的过命兄弟。 “少废话。”王建军没有跟他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帮我查个地方,彩云省,金县,菇寨。” “菇寨?”蔡卫东愣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地名。 王建军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我需要知道那里现在发生了什么,我要最真实的情况。” “你小子,还是这副阎王脾气。”蔡卫东在那头嘟囔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怠慢。 王建军能清晰地听到键盘被飞速敲击的声音。 作为战区指挥中心的核心人物,蔡卫东拥有极高的查询权限。 几分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建军,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刚查了,菇寨所属的金县,半小时前才上报了最新的地方情况动態,一切正常。报告里说社会治安稳定,人民安居乐业,连一起打架斗殴的治安案件都没发生。” “我还顺便看了一眼当地驻军和边防武警的勤务日誌,也全都是一切正常。” “建军,那边风平浪静啊,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 一切正常? 王建军的眼神骤然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份报告里充斥著太多“一切正常”的时候,那往往就意味著那里已经发生了最不正常的事情。 官方报告有时候会骗人,但那封血信不会。 “老蔡,”王建军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我不管报告上写了什么。我个人恳请你,动用所有的情报资源,给我进行一次最深度的挖掘。” 电话那头的蔡卫东,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太了解王建军了。 这代表著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你要查什么?”蔡卫东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出菇寨及周边区域的,非本地户籍人员的全部记录,包括他们的身份信息、入境时间、离境时间,以及他们现在的状態。” “第二,全网,包括所有被刪除的、加密的论坛和社交媒体,所有提到『菇寨』、『金县』这两个关键词的,任何异常信息、帖子、图片、视频,我全都要。” “天罗地网,必有疏漏。我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痕跡都抹乾净。” 王建军的指令清晰、精准,充满了特种部队指挥官的专业素养。 “我明白了。”蔡卫东重重地应了一声 “给我两个小时。” 掛断电话,王建军看著窗外那座还在沉睡的城市,眼神深邃如海。 他知道蔡卫东那边需要时间。 但他已经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他走出了机场,没有去任何一家酒店,而是根据脑海中的记忆,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条隱藏在城市光鲜外表下的,充满了霓虹灯与烧烤味的小巷。 半小时后,他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专业摄影包,脖子上掛著一台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单眼相机。 手里还拿著一本崭新的证件。 证件的封面上印著一行烫金大字:《国家地理》杂誌社。 內页上,是他的照片和一个全新的身份。 ——特邀摄影师,王越。 任务:深入彩云省原始森林,进行“珍稀植物生態”专题拍摄。 看著证件上那个陌生的名字,王建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连绵不绝的巍峨群山。 他知道,菇寨就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那里,或许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人间地狱。 而他,將是唯一一个主动走进地狱的活人。 第92章 蛛丝马跡现鬼村,天罗地网锁阎王 西南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是整个西南地区的大脑中枢,巨大的全息沙盘上,无数代表著兵力部署和情报信息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然而此刻,整个指挥中心最核心的情报分析室內,气氛却压抑得有些可怕。 蔡卫东背著手,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再也没有了半点平日里的粗獷与豪迈,只剩下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十几名全军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正坐在各自的终端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 无数行代码和数据流,在他们面前的屏幕上飞速滚过。 “报告!外来人员入境数据筛查完毕!” 一名分析师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惊疑。 “过去三个月,官方记录显示,共有十七名外地背包客,通过金县的边防检查站,登记进入菇寨所在的原始森林区域进行徒步旅行。” “他们的离境记录呢?”蔡卫东立刻追问。 “没有离境记录!”分析师的声音陡然拔高。 “系统显示,这十七个人,全部处於『失联』状態!” “失联?”蔡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的!当地派出所对此给出的结案报告是……是……”分析师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报告称,山区信號不好,游客大多不按原定路线返回,应是自行从其他小路离开。建议……不予立案。” “放他娘的屁!”蔡卫东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十七个人!三个月內在同一个地方全部失联!你他妈告诉我这是巧合?!” 他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另一个负责网络信息深度挖掘的小组也传来了惊人的发现。 “报告!有重大发现!”组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我们通过底层数据回溯,找到了一个三天前被强制刪除的旅游论坛帖子!” “发帖人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他在帖子里抱怨,说金县那边的民风太不友好了,根本不欢迎外地人。” 组长一边说,一边將一张图片投送到了中央的主屏幕上。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风景照。 照片的构图很美,前景是盛开的野花,中景是蜿蜒的山路,远景是云雾繚绕的群山。 “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蔡卫东皱著眉问。 “请看这里!”组长將图片无限放大。 在照片中景那条山路的边缘,一个穿著当地民族服饰的村民正挑著担子走过。 由於距离太远,他的面容很模糊。 但是,当画面被放大到极致,並且经过高清修復处理后。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村民的脖子上,赫然有著一圈暗红色的,如同烙印一般的深深勒痕! 那绝不是普通的皮肤褶皱! 那是长年累月被粗糙的铁链或者绳索反覆捆绑、摩擦,才会留下的,如同牲口烙印一般的,屈辱而又恐怖的痕跡! “嘶——” 整个情报分析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蔡卫东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冰冷的汗水给浸透了。 一个脖子上带著镣銬痕跡的“村民”? 十七个凭空消失的外地游客? 一份“一切正常”的官方报告?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恐怖到让人不敢想像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菇寨,那个地图上的偏远小点,绝对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世外桃源。 那里他妈的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建军……建军他现在在哪?!” 蔡卫东猛地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就想联繫王建军。 他必须阻止他! 然而,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关机了。 蔡卫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那头犟驴,那个疯子,已经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繫。 他已经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那个鬼村的路。 …… 与此同时。 距离菇寨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边境县城里。 王建军背著他的摄影包,正悠閒地走在一条颇具民族风情的老街上。 他脸上的表情轻鬆愜意,就像一个真正来採风的游客。 但他那双看似在欣赏风景的眼睛,却像最高精度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描著周围的一切。 这个县城很不对劲。 街上,隨处可见三五成群,游手好閒的本地年轻人。 他们大多留著寸头,身上刺著狰狞的纹身,看向外地人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凶悍。 那不是普通本地人对外来者的好奇。 那是一种类似於狱警盯著囚犯,或者说,屠夫打量著待宰羔羊的眼神。 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压抑的氛围里。 王建军走进一家看起来生意还不错的米线店。 “老板,来碗过桥米线。” 他笑著对正在忙碌的老板说道。 老板是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看到他脖子上掛著的相机和明显的外地人长相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好,好嘞。” 他应了一声,便低头忙活,再也没有和王建军有任何交流。 王建军坐下来,状似无意地跟旁边一桌的本地食客搭话。 “大哥,跟您打听个事儿。”他递过去一支烟,笑得很和善。 “我是来拍照片的,听说前面山里的菇寨风景特別好,想过去看看。请问那边路好走吗?” 那食客本来已经接过了烟,可一听到“菇寨”这两个字,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烙铁一样,猛地把烟丟回桌上,站起身,连米线都不要了,拉著同伴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惊恐的语气念叨著。 “那地方去不得……去不得啊……” “闹鬼的……进去的人就没一个能出来的……” 王建军看著他们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神愈发冰冷。 闹鬼? 他混跡沙场十年,杀过的恶人比他们见过的活人都多。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 所谓的鬼,只不过是比鬼更可怕的人心,和那些人为了掩盖罪恶,而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看来,这个小小的县城,已经被一股强大的黑暗势力,彻底掌控了。 而那个所谓的鬼村菇寨,就是这片黑暗旋涡的最中心。 米线端了上来。 王建军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著。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既然没人肯说,那他就自己闯进去看一看。 他倒要看看,这菇寨里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竟敢让他的人用血来写求救信。 第93章 山路惊魂漂移堵截,阎王出手血溅五步! 县城里唯一的租车行,老板是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胖子,正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 “老板,租车。” 王建军的声音將他从愜意的午睡中惊醒。 胖老板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王建军这一身专业的行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生意人的笑容。 “哟,老板是来旅游的?想租个什么车?我这儿从家用到越野,什么车型都有,保证价格公道!” 王建眾指了指停在院子里,那辆看起来最彪悍,底盘最高,轮胎也最粗壮的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 “就它了。” “哎哟,老板好眼光!”胖老板立刻来了精神 “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刚做的保养,加满了油,上山下河如履平地!您这是准备进山?” “嗯,隨便转转。”王建军一边回答,一边拿起相机,对著那辆越野车“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嘿,老板您还真是个行家,爱车。”胖老板见怪不怪地笑著。 “职业习惯。”王建军放下相机,掏出偽造的证件和一沓现金。 “手续怎么办?” 胖老板接过证件,眼神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他迅速办好了手续,將车钥匙递给了王建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王老师,山路崎嶇,您一个人可千万要小心啊。”他意有所指地叮嘱了一句。 “多谢提醒。” 王建军接过钥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发动了那台性能怪兽,在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驶出了县城。 黑色的陆地巡洋舰,如同一只钢铁巨兽,沿著唯一通往菇寨的盘山公路,向著那片墨绿色的原始丛林深处驶去。 道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顛簸。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边是陡峭湿滑的山壁。 王建军开得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注意力却有三分之一都集中在了后视镜上。 开出县城没多远,他要等的东西终於出现了。 两辆黑色的福特皮卡,如同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从一个岔路口跟了上来。 它们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始终保持著五百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不超车,也不靠近。 那种专业的跟踪技巧,绝不是普通的混混能做到的。 王建军的嘴角露出冰冷刺骨的浅笑。 鱼儿上鉤了。 他的“摄影师”身份,恐怕在踏入那家租车行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或者说,任何一个试图接近菇寨的外来者,都会被这张无形的大网给盯上。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 就是这里! 王建军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握著方向盘的双手,肌肉瞬间绷紧! 就在车头即將入弯的剎那,他猛地向左急打方向盘,同时右脚狠狠地踩下油门,左脚则在离合与剎车之间,完成了一系列快到让人眼花繚乱的精准操作!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山谷的寧静! 庞大的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以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想像的、违反物理定律般的姿態,完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钟摆式漂移甩尾! 整个车身在狭窄的公路上,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弧线。 最终轰的一声稳稳地横在了路中间! 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钢铁堡垒,將那条本就狭窄的盘山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跟在后面的两辆皮卡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司机被嚇得亡魂皆冒,猛地踩下了剎车! 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黑色剎车痕,最终在距离陆地巡洋舰不到十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草泥马的!找死啊!”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七八个手持著鋥亮砍刀和加粗钢管的壮汉,从两辆皮卡上跳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浑身散发著暴戾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他手里拎著一根棒球棍,狞笑著一步步走向王建军的越野车。 他用手里的棒球棍,砰砰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朋友,哪条道上的?” “跑来我们这山沟沟里拍什么照啊?” “是不是……拍了什么不该拍的东西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车窗缓缓摇下。 露出了王建军那张掛著人畜无害微笑的脸。 “各位大哥,误会,都是误会。”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像个被嚇坏了的普通人。 “我就是个拍风景的,路不熟,刚才……刚才操作失误了,我马上把车挪开。” “挪你妈个头!”刀疤脸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脸上的狞笑更盛了。 他向后一挥手,直接下达了命令。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 “把他给老子从车上拉下来!车搜了,人……直接做了,扔下山崖!” “是,大哥!” 几个马仔狞笑著,握紧了手里的傢伙,一步步逼了上来。 在他们看来,车里这个小白脸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而就在他们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 王建军动了。 他推开车门的动作,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沉重的车门,带著一股千钧之力,狠狠地撞在了最前面的那个马仔胸口! “咔嚓!” 清脆的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那马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王建军的身形已经如鬼魅般,欺近了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铁钳死死夹住。 他下意识地鬆手,那根沉重的棒球棍,已经落入了王建军的手中。 下一秒。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王建军的身影,化作了一道在人群中穿梭的死亡旋风。 他手中的棒球棍,每一次挥出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 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声骨裂脆响和一声悽厉的惨叫! 太快了! 快到那些所谓的壮汉,在他面前就像一群笨拙的、蹣跚学步的孩童! 他们的砍刀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他们的身体就已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击中! 手腕! 膝盖! 脚踝! 王建军的攻击,精准、高效,而且充满了目的性。 他不打要害,却招招都废掉对方的行动能力。 惨叫声、骨裂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交织成了一曲残忍的交响乐。 第94章 旧地梦魘,罪恶重燃 王建军手中的棒球棍,还在往下滴著血。 一滴,又一滴。 落在那混杂著泥土与碎石的山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最后一个被自己敲碎膝盖骨,正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抽搐的混混。 周围的山谷很安静,只有这些人痛苦的哀嚎,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刚才下手很有分寸,全都避开了要害。 他清楚,这些人一个都不会死。 但他更清楚,他们的后半生都將在轮椅和病床上度过。 一股混杂著血腥与潮湿草木的独特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这个气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总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它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毫无徵兆地,“咔噠”一声,打开了他记忆最深处,那扇他本以为早已用钢筋水泥封死的地狱之门。 他闭上眼睛,想把那扇门重新关上。 可是他做不到。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那几个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混混,他们的身影渐渐与五年前,那些被他击毙的毒贩重叠。 山谷里呼啸的风声,也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还有战友们用各种方言喊出的,临死前的嘶吼声。 那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天。 …… “队长!右翼三点钟方向,有机枪火力点!”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二组!二组注意掩护!猴子!你他妈的给老子趴下!”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穿著印有龙牙徽记的特战服,脸上涂满油彩,双目赤红地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声嘶力竭地指挥著这场惨烈无比的丛林遭遇战。 “收到!” 猴子的声音还带著少年的清脆。 他看到那个刚满十九岁,外號叫“猴子”的新兵,为了掩护一个被嚇傻了的菇寨村民小孩,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了来自暗处的三发子弹。 那个小孩就呆呆地站在空地上,手里还抓著半个吃剩的窝头。 枪声响了。 王建军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噗!噗!” 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沉闷得让他心臟发紧。 猴子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棵被伐倒的大树,缓缓倒下。 在倒下前,他回过头,衝著自己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混杂著痛苦与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还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在说“队长,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他的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王建军读懂了。 他说的是:“队长,值了。” 值了? 王建军的心里像被捅了一刀。 一个十九岁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怎么就值了? …… 他又看到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狞笑著,將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推到自己身前,当做人肉盾牌。 那些村民的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恐惧。 毒贩们的脸上掛著和刚才地上那些混混如出一辙的,对生命的极度漠视与残忍。 “开枪啊!你们不是军人吗?来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毒贩,用枪顶著一个老人的头,疯狂地叫囂著。 “哈哈哈哈!对著这些老弱妇孺,开枪啊!” “让你们的同胞看看,你们是怎么保护他们的!” 那囂张的狂笑,穿透了五年的时光,至今还在他的耳边迴响。 他记得自己当时握著枪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他不能开枪。 他身后的战友们也不能开枪。 战斗的最后,他亲手用那把沾满了无数敌人鲜血的军刀,割断了最大毒梟“老k”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甚至没有去擦。 但那场战斗並非完美的胜利。 他记得很清楚。 混乱中,有几名核心头目,趁著夜色和复杂到极点的地形,像泥鰍一样逃入了茫茫的原始丛林深处。 他带队追了三天三夜,还是一无所获。 这成了那次任务唯一的遗憾。 也成了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每次午夜梦回,他都会看到猴子倒下的身影,和那几个逃走的毒贩的背影。 …… “啊……” 王建军的意识,被猛地从那片血色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他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这是他退役后,创伤后应激障碍最严重的一次发作。 他看著地上这几个躺著哀嚎的打手,他们的哀嚎声与记忆中毒贩临死前的惨叫声,渐渐重叠。 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脸上的冷漠与冰寒,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撕裂的痛苦与挣扎。 他鬆开手。 任由那根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棒球棍,“哐当”一声,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难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不敢往下想。 “难道当年的牺牲並没有换来这片土地的安寧?” “我们流的血到底有什么意义?” “难道猴子他们的血……都白流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著他的內心,啃噬著他作为一名军人,最引以为傲的信念! 他答应过猴子的母亲,说猴子的牺牲换来了边境的和平。 如果这里还是这么乱,他该怎么去面对那位已经哭瞎了眼睛的老人? 不! 不可能! 他猛地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 他一把揪住那个正试图拖著断腿,向皮卡车方向爬去的刀疤脸的衣领。 “啊——!” 刀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大哥!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以为这个煞星要杀人灭口了。 但王建军充耳不闻。 他单手將这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毫不费力地拖向了路边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刀疤脸彻底慌了,双手死死地扒著地面,哭喊著求饶。 王建军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冷酷。 而是被一种燃烧著的、不计任何代价,都必须得到答案的执念,所彻底占据。 他要亲自验证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他要看看,这片他曾经用战友的生命换来片刻安寧的土地,如今到底已经腐烂到了何种地步! 他要把答案,从这些人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撬出来。 第95章 悬崖审判,地狱之门 悬崖边,乱石嶙峋,狂风呼啸。 王建军单手拎著刀疤脸的后颈,將他整个上半身,都悬空在了这万丈深渊之上。 脚下的碎石被风吹动,不断滚落,消失在下方的云雾之中,连一点回声都听不到。 刺骨的寒风,疯狂地灌进刀疤脸的嘴里,让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如同野兽临死前的悲鸣。 恐惧。 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眼前这个男人稍稍鬆手,自己就会立刻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爷!饶命!饶命啊!”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 他扭过头,涕泪横流地嘶吼著。 他以为王建军是要问他幕后的主使是谁。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抢著喊道:“我们大哥是鲍哥!人称鲍爷!他就…他就在前面的菇寨里!” “我什么都知道!他住哪,他有几个女人,他钱藏在哪里,我都知道!” “我带您去,我带您去找他!求您…求您別杀我!” 然而王建军对这个所谓的“鲍哥”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他俯下身,凑到刀疤脸的耳边,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语调,问出了那个让刀疤脸意想不到的问题。 “五年前。” “盘踞在这里的那个贩毒团伙,头目叫老k。” “你认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捅进了刀疤脸的耳朵里。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成了针尖的大小。 脸上的恐惧,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源於记忆深处的惊骇所取代。 老k! 那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如同帝王一般,掌控著无数人生死的男人。 这个名字已经五年没人敢提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在死亡的巨大威胁下,刀疤脸不敢有丝毫隱瞒。 他疯狂地点著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颤抖而断断续续。 “认…认识……” “那…那年我才十五岁,不懂事……” 他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我…我就是给他们望风放哨,跑跑腿的『小脚马仔』……” “杀人放火的事我真没干过!爷,我说的都是真话!” 果然。 王建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那眼神冻结了周围呼啸的山风。 “他们当年做的那些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一块万年玄冰。 “把那些不懂事的外乡人,骗进山里,就再也出不来的事……” “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做?” 王建军的目光,像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刀疤脸所有的心理防线。 “甚至…变本加厉?” 刀疤脸彻底崩溃了。 防线决堤,所有的侥倖与偽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说!我说!我都说!” 他痛哭流涕,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嘶吼,开始讲述那段被刻意掩盖、比毒品更加黑暗、更加骯脏的真相。 “鲍哥…...我们现在的鲍哥,就是…就是当年从你们…从军方手里逃掉的那个副手!” “他…他叫鲍天雷!” 刀疤脸颤抖著说出,五年前那场围剿之后,鲍天雷带著几个心腹亡命天涯。 直到今年,风声过了,他才偷偷潜了回来。 “鲍哥回来后,说…说现在风声太紧,贩毒风险太大了,而且赚的也是辛苦钱。” “他说在外面见了大世面,知道什么生意才最来钱,也最安全。” “他…他说他找到了一条更好的生意。” 刀疤脸的声音愈发颤抖,似乎连他自己,都对那所谓的新生意感到恐惧。 “我们不再贩卖那些白色的粉末了。” “我们开始…贩卖人。” “鲍哥找人重新修了寨子,打著『原始村落深度体验游』的名號,在网上发布各种漂亮的照片和帖子。” “他专门吸引那些喜欢冒险的背包客、还有你们这种…这种来採风的摄影师。” “只要他们一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供述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细节。 “那些被骗进来的人,会被我们关起来,当成货品。” “鲍哥联繫上了一个神秘的境外组织…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非常有钱,非常有势力!” “那些货品,会根据客户的需求,被分门別类地处理掉……” 刀疤脸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有…有的客户需要新鲜的器官,我们就…就找医生来取……” “那个医生以前是大医院的,后来犯了事,被鲍哥保了下来。” “还有的…还有的客户是一些有特殊癖好的顶级富豪,他们…他们喜欢…喜欢在丛林里,玩『狩猎』的游戏……” “我们就会把那些『货品』放出去,让他们当成活靶子……” 活人狩猎! 这四个字让王建军的心臟都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寨子里的村民呢?”王建军的声音已经不带任何感情。 “鲍哥说,他们当年帮著军方,都是叛徒。” “所有不听话的男人,都会被戴上铁链,像牲口一样关起来干活。” 刀疤脸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似乎在模擬那个恐怖的烙印。 “至於那些年轻的女人…就…就沦为我们和那些客户的玩物……”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提到了一个名字。 “王萍!对!就是那个王萍!” “鲍哥一直记恨她!说当年就是她带的路,才害得我们损失惨重!” “他说老k的死,都怪那个臭娘们。” “这次他抓住了机会,特意把王萍和她女儿给扣了下来!” “他说…要把那个小丫头当成极品货,卖给一个马上就要过来的大客户!” “他说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摧毁寨子里那些人最后的一点反抗意志!” “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他的下场是什么!” “交易时间…交易时间就在…就在明天晚上!” 第96章 阎王归位,迟来之审 听完刀疤脸断断续续的敘述,王建军出奇地沉默了。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刀疤脸说的是实话,王萍和她的女儿都被困住了。 那么,那封辗转千里,连续出现在他家,送到他手上的血信,又是谁送出去的? 他鬆开手,將已经嚇得快要虚脱的刀疤脸,从悬崖边拖了回来。 他把刀疤脸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扔在了地上。 他没有说话。 但是这无声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暴怒,都让刀疤脸感到恐惧。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绝对的、纯粹的黑暗。 他在想什么? 他要怎么处置我? 刀疤脸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未知惩罚的深深畏惧。 王建军的脑海中,牺牲的战友“猴子”临死前那释然的笑容,和那封血信上,小女孩天真无邪的黑白照片,正在交替出现。 猴子,我骗了你的母亲。 我告诉她,你的牺牲换来了这里的安寧。 可这里比五年前更像地狱。 巨大的愧疚,与滔天的愤怒,在他胸中疯狂地交织、碰撞。 最终,化为了一种坚硬如铁,刺骨的绝对杀意。 他终於明白了。 五年前的那场战斗,他们只是砍掉了毒瘤暴露在外的枝叶。 罪恶的根,却在他和战友们用鲜血浇灌过的土地之下,经过五年的潜伏,长得更加粗壮、更加黑暗,更加丧心病狂! 他没有再去看地上的刀疤脸一眼。 杀了他? 直接杀了他,是对他的一种仁慈。 太便宜他了。 王建军走到那辆黑色的福特皮卡前,一把拉开车门。 他对里面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司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下车。” 司机手脚並用地从车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不敢抬头。 王建军又看向刀疤脸。 “上车。” “爷……我……我的腿……”刀疤脸指著自己被打断的膝盖,哭丧著脸。 “我让你上车。”王建军的语气没有变化。 “带我去见你的鲍哥。” 刀疤脸愣住了。 隨即,他便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 他不杀自己,是要让自己……当一个引路的鬼使。 他不敢有任何反抗,拖著那条断腿,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驾驶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王建军坐进了自己那辆霸气的陆地巡洋舰,在后面缓缓跟上。 他拿出那个军用保密通讯器,没有打电话。 而是给远在西南战区指挥中心的蔡卫东,发送了一条经过最高级別加密的简讯。 他需要让蔡卫东知道自己的位置,也需要让他明白,后续该做什么。 简讯里只有一个精准的gps坐標。 以及四个字。 ——准备收尸。 做完这一切,他又拨通了老领导赵卫国的私人电话。 这个电话,只有在最特殊的情况下才能动用。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秒接。 “建军?”电话那头,传来赵卫国沉稳如山的声音。 “老领导,是我。”王建军的声音平静而郑重,像是在做一次任务匯报。 “彩云省,金县。” “我发现了一些……五年前没有清算乾净的『烂帐』。” “这一次,我要亲自清算。” 电话那头的赵卫国沉默了片刻。 王建军能想像到老领导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紧皱著眉头。 那短暂的沉默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对牺牲將士的追忆,有对罪恶重燃的愤怒,更有对王建军这个他最器重的兵的,绝对的信任。 老领导知道“烂帐”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亲自清算”意味著什么。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承诺。 “放手去做。” “我给你兜底。” 赵卫国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的情感。 “別让兄弟们的血,白流了。” “是!” 王建军重重地应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有了老领导这句话,他就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他抬起头,看著前方那辆在山路上顛簸前行的皮卡,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不是復仇。 这是审判。 我来,是为了完成一场迟到了五年的最终审判。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那辆皮卡车的通讯频率是多少? 必须想办法监听。 寨子外围有几个明哨,几个暗哨? 分布在什么位置? 狙击点的最佳选择在哪里? 突入的路线有几条?哪条最隱蔽? 那个只想归乡侍母的退役兵王王建军,在这一刻已经彻底退居幕后。 此刻坐在这辆陆地巡洋舰驾驶座上的。 是那个代號“阎王”,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龙牙特种大队最高指挥官! 他,重回战场了! 在刀疤脸的颤抖指引下,车队在崎嶇的山路中又穿行了半个多小时。 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是由於山体滑坡,而造成的断头路前。 前方,是巨大的、被落石和泥土堆满的绝壁。 “爷……到……到了……” 刀疤脸脸色惨白地下了车。 他走到绝壁旁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前,伸出颤抖的手。 他用一种特殊规律,在上面按动了几下。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面前那座看似浑然天成的巨大岩壁,伴隨著剧烈的震动,缓缓地向著两侧移开了! 一个深不见底,內部亮著惨白灯光的隧道入口,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出现在了王建军的面前。 一股混杂著潮湿泥土与霉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 地狱之门,已然开启。 第97章 猴子的幻影,血色记忆重燃! 地狱之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杂著血腥、腐烂与绝望的气息,如同汹涌的潮水,扑面而来。 这个味道,王建军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想分辨出其中的成分。 有铁锈的味道,那是血。 有腐肉的味道,那是死亡。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是活人身上才会有的,恐惧和绝望的味道。 这所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就像五年前那片潮湿的丛林。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他的大脑更快。 一种尖锐的,类似警报的嗡鸣声,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他想控制住这种反应。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任务才刚刚开始。 可是他做不到。 眼前那条黑漆漆的隧道,开始在他视野里扭曲、变形。 隧道变成了那条通往毒贩老巢的山间小路。 周围的岩壁,变成了高大的、湿漉漉的树木。 他回到了五年前。 他听到了枪声,听到了爆炸声。 他的理智在一点点地被吞噬。 ptsd全面爆发。 那个他每晚都会在噩梦中看到的,浑身是血的人影,终於从记忆的最深处走了出来。 “猴子……” 王建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看见了。 就在那个隧道的尽头,黑暗里,站著一个穿著龙牙特战服的年轻人。 他的兵,猴子。 那个才十九岁,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孩子,永远留在了这里的人。 猴子身上全是血。 胸口那几个大洞还在不停地流著已经发黑的血。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时的那种嬉皮笑脸。 也不是临死前那种解脱的笑容。 他的脸上只有痛苦。 还有一种深深的悲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指向了隧道的里面。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看著王建军。 两行血泪,从他那双本来应该很明亮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他在哭。 王建军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 他在问我。 王建军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队长……你看啊……” “我们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个吗?” “队长……你当年骗了我们。” “队长……我好疼啊……” 这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王建军的心里。 他用尽全力维持的冷静,彻底碎了。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啊——!!!” 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的嘶吼,从王建军的喉咙里炸了出来。 这声吼叫里,有对兄弟的愧疚。 有对罪恶的愤怒。 还有对自己这五年来,自欺欺人的憎恨。 潜行? 侦察? 抓活口? 这些还有什么用? 脑子里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垃圾。 对付这帮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需要什么计划? 王建军猩红的眼睛锁住了隧道深处。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再是那个想回家过安稳日子的王建军。 他就是阎王。 一个来索命的阎王。 “砰!” 王建军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从他躲藏的石头后面冲了出去。 他没有走那个打开的入口。 他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隧道里面那扇偽装用的合金闸门。 巨大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合金门向里面凹进去了一大块,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什么人!” “开火!” 隧道里面,看门的守卫被这一下嚇到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举起了手里的枪,对著那扇正在变形的门扫射。 “噠噠噠噠噠——!” 子弹暴雨一样,打在合金门上,溅起一串串的火星。 门后面的那个人,没有后退。 反而又发出了一声更狂暴的吼叫。 “砰!!” 又是一下更用力的撞击。 隨著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那扇很厚的合金门,被他用最野蛮的方式,撞开了。 王建军的身影,像一尊从火里走出来的魔神,出现在了那几个守卫的面前。 他的两只眼睛是纯粹的红色,里面全是疯狂的火焰。 “死!”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的身体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看不清的影子。 子弹擦著他的脸和肩膀飞了过去,带出了一点血珠。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子里,只有猴子那张流著血泪的脸。 第一个守卫的扳机还没来得及扣下第二次,一只手就像钳子一样,掐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守卫的脑袋歪到了一边,脸上的害怕表情,永远地停住了。 王建军看都没看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枪,反手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另一个守卫的脸上。 血和碎掉的牙齿一起飞了出来。 第三个守卫嚇破了胆子,转身就想跑。 王建军眼里杀气涌动,他把手里的步枪当成了標枪,用力扔了出去。 步枪在空中发出了撕裂空气的声音。 “噗嗤!” 枪管从那个守卫的后心穿了进去,又从前胸钻了出来,巨大的力量带著他的身体,把他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血,很快就染红了那面墙。 他解决了这几个小角色,没有停下来。 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在整个地下基地里响了起来。 他听不见。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通往基地里面的走廊。 走廊的灯光是惨白色的。 他又看到了猴子的那个血红色的影子,就在走廊的尽头,悲伤地看著他。 “猴子……” “哥来了。” “哥来……替你把他们全都杀了!” 他低声吼著,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对著从四面八方衝过来的敌人,冲了进去。 他不是来悄悄潜入的。 他也不是来审判谁的。 他是来……清洗的。 用这些人的血,来清洗这片被弄脏的,埋著他兄弟的土地。 第98章 一路杀穿,我来替兄弟看这地狱! 警报声悽厉刺耳,如同冤魂的哀嚎,迴荡在基地的每一寸角落。 沉重的合金防火门一道接著一道落下,试图將这头髮了疯的闯入者阻挡在外。 可是这种阻拦,对於此刻的王建军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砰!砰!砰!” 王建军的身影,变成了一台不知道疲惫,不知道疼痛的人形攻城锤。 他用肩膀,用拳头,用从敌人尸体上拿过来的任何坚硬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撞击著那些钢铁做的障碍。 “这东西真他妈的结实。” 他心里想著,手上却没停。 鲜血顺著他的额角滑落,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的右臂被子弹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左边的小腿也因为刚才的硬抗,看著有些扭曲变形。 他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的所有神经,都被那股滔天的、混杂著愧疚与愤怒的火焰,完全烧掉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往前冲! 杀! 把这里所有会喘气的东西都杀光!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 一个穿著战术背心,像是小头目的人,躲在掩体后面,用尽力气大声喊著。 他看著监控画面里那个全身是血,却还是谁也挡不住的魔鬼,脸上的肉因为害怕而不停地抖动。 他对著对讲机狂吼:“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到底是不是人?!” “他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回应他的是王建军更加狂暴的衝击! “轰!” 隨著一声巨响,又一扇合金门被他硬生生撞得变了形,卡死在了轨道上。 王建军从那扭曲的门缝里挤了进来,迎面就是一片密集的子弹。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没有躲。 在这狭窄的走廊里,躲避根本没有用。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把身体蜷缩起来,用后背和肩膀硬生生扛下了好几发子弹的衝击! 特製的防弹衣和他那身超出常人的钢铁筋骨,让他没有被当场打穿。 可那恐怖的衝击力,还是让他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和飞溅的血花里,看起来特別狰狞,特別诡异。 “就是这种感觉。” 疼痛让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要用这种疼,来记住猴子当年有多痛苦。 “死!” 他大吼一声,像一头被彻底惹怒的老虎,扑进了那群已经嚇傻了的枪手中间。 这就是一场屠杀。 一场根本没有任何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格斗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管用的杀人本能。 用胳膊肘撞,用膝盖顶,掐住喉咙,拧断脖子……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准確地打在敌人最脆弱的关节和要害上。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和血肉被撕开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最残忍的死亡乐章。 还不到一分钟。 这条走廊,就被十几具扭曲的尸体给堆满了。 王建军踩著又粘又稠的血,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他只是跟著那股最浓的、混合著恐惧和淫邪的罪恶味道,一路杀了过去。 “我来替兄弟看这地狱!” 这句话,像个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他要亲眼看看,这片让猴子用命去守护的土地,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 他要让猴子的在天之灵看见,他这个当大哥的,是怎样亲手把这座地狱,一点一点拆碎,然后烧成灰的! 终於,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他撞开了最后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那双已经杀得通红的眼睛,一下子凝固了。 这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被装扮成了一片光线奇怪的、长满了热带植物的原始丛林。 而在“丛林”里面,七八个没穿几件衣服、身上全是伤的人,正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在里面疯狂地跑、拼命地躲。 他们的脸上全是无助和绝望。 他们是猎物! 而在“丛林”的上方,一个用防弹玻璃造的豪华观景台上,几个穿著很讲究,手里端著红酒的男人和女人,正满脸兴奋地,用手里各种造型夸张的弓弩,对著下面的“猎物”,进行著一场血腥的“游戏”! 每一次射中,每一次看到“猎物”在痛苦中倒下,都会让他们发出一阵病態的、疯狂的大笑和鼓掌。 “哈哈哈哈!打中了!打中他的腿了!” 一个胖男人兴奋地喊。 “別急著弄死他!让他跑!这样才好玩!” 旁边一个女人尖声笑著。 “下一个,下一个该我了!我要那个女的!” 这幅画面,和五年前,那些毒贩逼著无辜村民,挡在他们身前当人肉盾牌的场景,一下子重叠了! 一样的残忍! 一样的看不起生命! 一样的……都该死! 王建军的身体,因为愤怒到了极点,而不停地抖动起来。 他通红的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下面那些嚇坏了的“猎物”身上,移到了上面观景台上,那些正在放肆大笑的“猎人”脸上。 他看到了。 他替猴子看到了。 “原来,这就是地狱。” 他心里念叨著。 一个用权力和金钱,堆起来的,最骯脏、最血腥、最没有人性的人间地狱! “啊——!!!” 王建军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伤和杀意的长啸! 他不再管那些从旁边衝过来,想拦住他的守卫。 他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直接撞向了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观景平台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玻璃上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平台上的那些“猎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换上的是说不出来的惊骇!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猎人”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一个全身是血,两只眼睛通红,如同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正贴在玻璃上,用一种要把他们活生生吞下去的眼神,看著他们! “砰!!!” 又是更加狂暴的一记撞击! 伴隨著“哗啦”一声巨响,那面號称能挡住步枪扫射的防弹玻璃,被他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王建军翻身进来,稳稳地落在了光亮的地板上。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粘稠的血液从他的头髮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一朵妖异的红莲。 他看著眼前这群嚇得不停发抖,脸色惨白的“猎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游戏……结束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就像死神在宣判。 “现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 “轮到我来当猎人了。” 下一秒,他动了。 观景平台上,被一阵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彻底淹没了。 第99章 魔神临凡,血洗猎场! 王建军的声音像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观景台上每一个“猎人”的耳朵里。 恐惧。 一种源於生物本能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看著他那双不属於人类的、燃烧著疯狂火焰的赤红色瞳孔,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想要逃跑,双腿却像是灌满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不……不要过来!” 一个之前还兴奋地叫囂著要“狩猎”那个女孩的富商,此刻嚇得涕泪横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身下一片湿热。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富商脚边,一把造型华丽的复合弓上。 弓身是黑色的,上面雕刻著繁复的金色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旁边,还放著一筒碳纤维箭矢,箭头被特意打磨成了三棱形,闪烁著嗜血的寒光。 王建军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把弓。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弓身时,一种久违的、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瞬间传遍全身。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 刚才那个瘫在地上的富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的右边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下头,看到一根黑色的箭矢,已经洞穿了他的膝盖骨,將他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啊——!!!” 迟来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刚才好像很喜欢射別人的腿。”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帮你体验一下。”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富商一眼,手臂一挥,又一支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他的目光,转向了下一个目標。 那个之前尖叫著“別急著弄死他,让他跑”的妖艷女人。 女人被他那冰冷的眼神锁定,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观景平台的出口跑。 但她怎么可能快得过一支离弦的箭? “咻!” 又是一道破空声。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女人的左肩,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她,將她整个人都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女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像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徒劳地挣扎著。 “跑啊。” 王建军看著她,轻声说道。 “怎么不跑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酷刑都让这个女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剩下的几个“猎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迎接他们的,是一支又一支,从地狱射来的,精准无比的夺命之箭。 王建军没有瞄准他们的要害。 他就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外科医生,用手里的弓箭,精准地废掉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四肢。 肩膀、手肘、膝盖、脚踝…… 每一箭,都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和一个生命的彻底残缺。 他用他们最喜欢的游戏,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將他们一个个变成了地上蠕动的、痛苦的蛆虫。 整个观景平台,瞬间从一个奢华的娱乐场所,变成了一座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 就在王建军准备解决最后一个目標时,一声暴喝从平台后方的合金门处传来! “住手!” “轰!” 厚重的合金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男人,带著十几个手持微冲的精锐枪手,冲了进来。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突击步枪。 那把枪的制式,王建军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五年前,从他们龙牙部队手里缴获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军用装备! 来人,正是这个地下王国的统治者,当年那条侥倖逃脱的漏网之鱼——鲍天雷! 鲍天雷看著观景台上这片狼藉的景象,看著那些倒在血泊里哀嚎的“贵客”,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暴怒的情绪衝上了他的头顶。 “你他妈的是谁?!” 他用手里的枪,遥遥指向那个站在血泊中央的魔神。 王建军缓缓地转过身。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鲍天雷的视线中时。 鲍天雷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一般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是……是你?!” 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是他这五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时,都会看到的,最恐怖的梦魘! 那个男人! “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我来,是为了一笔迟到了五年的帐。” 王建军打断了他的话,隨手將那把复合弓扔在了地上。 他看著鲍天雷,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燃烧著纯粹的,要把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杀意。 “老k死了。” “猴子也死了。” “今天,你也该下去陪他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建军动了。 他脚下的地板被他踏得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著鲍天雷直衝而去! “开火!给我杀了他!!” 鲍天雷被王建军身上那股滔天的杀气嚇得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瞬间封锁了王建军所有的前进路线。 王建军没有丝毫闪躲。 他的身体在高速前冲的过程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著,用最强悍的肌肉群,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子弹的衝击。 鲜血在他身上炸开一朵又一朵妖异的血花。 但他前进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他顶著枪林弹雨,以一种自杀式的、惨烈无比的方式,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衝到了鲍天雷的面前! 鲍天雷甚至没来得及扣动第二次扳机,一只沾满了鲜血,如同钢铁浇筑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呃——” 鲍天雷的呼吸瞬间被切断,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如同恶鬼般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寒意,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终於明白“阎王”这个代號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一个代號。 那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对生命的绝对统治力! 这个地下基地的所有防御系统,在这个暴走的男人面前,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第100章 旧伤如锁,以命搏命!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鲍天雷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扼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正在一寸寸地收紧。 那不是人类的手。 那是一只来自地狱的,冰冷、坚硬、不带任何感情的铁钳。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的“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悲鸣。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不!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门关里爬出来,建立起属於自己的王国! 强烈的求生欲,让鲍天雷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猛地抬起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向王建军的腹部!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朝著王建军的心臟,狠狠地捅了过去! 这是一招同归於尽的打法!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反击,王建军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鬆开了扼住鲍天雷喉咙的手。 任由那锋利的匕首,“噗嗤”一声,深深地没入了自己的左肩。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的方式,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进了鲍天雷的怀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两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头相撞! 鲍天雷只觉得自己的胸骨仿佛要被当场撞碎,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观景平台的护栏上。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將灵魂都撕裂的剧痛,毫无徵兆地从王建军的后背脊柱处,轰然炸开! 那感觉,就像有上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中枢神经! 他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知觉。 旧伤! 是艾莉尔警告过的旧伤! 因为之前连续撞击合金门,和硬扛子弹的疯狂举动,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受损神经,终於在这一次剧烈的撞击下,不堪重负,彻底崩断了! 仅仅是零点一秒的麻痹。 但这在生死搏杀中,却是致命的! “机会!” 刚刚稳住身形的鲍天雷,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建军这瞬间的僵直。 他脸上的惊恐瞬间被狂喜所取代,狞笑一声,手中的突击步枪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对准了王建军的头颅! “去死吧!阎王!” 他嘶吼著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也正是这濒死的危机,和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一盆冰水,將王建军从那片被ptsd的血色火焰所笼罩的狂乱中,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他脑海中,猴子那张流著血泪的脸,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艾莉尔那张写满了担忧与决绝的俏脸,还有母亲和妹妹在饭桌上,那既担忧又充满希冀的目光。 “三个月后,你必须过来找我!这是命令!” “哥,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 我不能死! 我答应过她们! 一股比求生本能更加强大的,名为“承诺”的钢铁意志,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他强行调动起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在鲍天雷扣下扳机的前一刻,身体以一个狼狈却又无比精准的姿態,向旁边翻滚了出去! “噠噠噠!” 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在地上打出一连串的火星。 王建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连站起来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现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哈哈哈哈!” 鲍天雷看著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发出了猖狂至极的大笑。 他胜券在握。 他一步步地,如同猫戏老鼠般,走向那个已经无力反抗的男人。 “阎王?我看你现在就是一条快要死的狗!”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建军,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可怜啊。” “五年前,你不是很能打吗?带著你那帮兄弟,把我们追得像狗一样。” 他一脚踩在王建军还在流血的伤口上,用力地碾了碾。 “可结果呢?你得到了什么?” “你那个叫什么……猴子的傻逼手下,为了一个山里的野丫头,白白送了命!” “你知道吗?他死得有多蠢!就像一头被宰的猪!” “而你呢?你现在还不是要死在我手里!” “你说,你们流的那些血到底有什么意义?你们保护的那些贱民,现在还不是像牲口一样被我圈养著?”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王建军的心里。 那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以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形式,重新燃烧了起来。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已经恢復了清明的,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鲍天雷。 那眼神让鲍天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还敢瞪我?” 鲍天雷恼羞成怒,举起枪托,就想砸碎王建军的脑袋。 然而就在他举起枪托的瞬间。 王建军动了。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用那只完好的手臂,闪电般地抓住了鲍天雷的脚踝! 然后,他用尽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发力! “啊——!” 在鲍天雷惊骇欲绝的尖叫声中,王建军抱著他的腿,如同疯魔一般,强行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以一种燃烧自己生命的方式,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像一头髮了疯的公牛,抱著鲍天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观景台边缘,那被他自己撞碎的巨大窟窿! 他要用自己的命来换这个畜生的命! 他要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来完成对兄弟的承诺! “不——!” 鲍天雷的惨叫声,被呼啸的风声彻底淹没。 两人如同两颗纠缠在一起的陨石,从数十米高的观景平台上,朝著下方坚硬的地面直直地坠落下去! 第101章 兄弟遗书,阎王泪落! 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两人的身体。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鲍天雷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变了调的嘶吼。 王建军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感觉不到后背的剧痛,也感觉不到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他只是死死地,如同焊死一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怀里这个扭曲的灵魂。 一起下地狱吧。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与坚硬的地面,进行那次足以將他们摔成肉泥的亲密接触时。 一张由高强度复合纤维编织而成的巨网,如同神兵天降,从黑暗的穹顶上“唰”地一声展开,精准地將两人下坠的身体,稳稳地兜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著。 “索降准备!” “a组!控制一號区域!” “b组!三点钟方向,火力压制!” 伴隨著一阵阵冷静而又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命令声,十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暗夜里的幽灵,顺著一根根黑色的绳索,从穹顶的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中,闪电般地垂降而下! 他们穿著漆黑的特战服,脸上戴著夜视仪,手中的武器吞吐著压制性的火舌,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接管了整个混乱的战场。 西南战区,直属特种作战大队,“猎鹰”! 亲自带队的正是作战指挥中心的副主任,蔡卫东! 当蔡卫东顺著绳索滑降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张悬在半空中的巨网。 当他看清了网上那个浑身是血,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身影时,他那双虎目瞬间瞪得滚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建军!!!” 他发出一声悲痛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网中的王建军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但他那只抱住鲍天雷的手,却依旧如同铁铸一般,死死地锁著对方,任凭旁边的特战队员怎么掰,都掰不开。 他用生命中最后的意志,完成了对敌人的禁錮。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在“猎鹰”这支真正的国家级精锐力量面前,基地里那些乌合之眾的抵抗,显得苍白而可笑。 不到十分钟,整个地下王国,便被彻底荡平。 蔡卫东亲自带队,在基地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些如同牲口一样被囚禁起来的“货品”。 当他看到那个被单独关押,眼神已经麻木,身上布满了伤痕的女人,和她怀里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时,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 不知过了多久。 王建军的意识,才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缓缓挣扎著浮出水面。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转了转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守卫森严的特护病房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著旁边发出滴滴声的生命监护仪。 蔡卫东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到王建军醒来,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混杂著喜悦与后怕的复杂表情。 “七天了!你个狗日的……总算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建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鲍天雷呢?”他用气声问道。 “活捉了。”蔡卫东给他倒了杯水,扶起他的头,用棉签沾著水,湿润著他乾裂的嘴唇。 “你放心,这一次,他和他背后那张网,谁也跑不了。老领导亲自督办,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他们。” 王建军这才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萍抱著她的女儿,在一名护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但脸上的憔悴和悲伤,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王建军,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扑通”一声,她抱著孩子,直直地跪在了病床前。 “王大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她泣不成声。 “起来……” 王建军想伸手去扶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王萍没有起来,她只是哭著,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件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將油布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封已经泛黄、边角都已磨损的信。 “王大哥,这是……这是猴子哥当年留下的。”王萍的声音哽咽著。 “那次战斗结束后,我……我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猴子? 听到这个名字,王建军的心臟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看著那封信,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王萍颤抖著,將信纸展开。 那上面的字跡,是猴子特有的,歪歪扭扭却又充满了活力的笔跡。 “队长亲启: 嘿嘿,队长,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咱们应该已经把那帮狗日的毒贩都给干掉了吧! 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別跟別人说啊。我好像……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就是寨子里那个,长得黑黑瘦瘦,但是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还递给我一朵野花的小丫头! 我觉得她也对我有意思! 队长,你见多识广,等任务结束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她家提个亲啊? 你別看人家跟丫头一样,其实她都18岁了,我打听过了。 我嘴笨,我怕我说不好,把人给嚇跑了。 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可得帮我! ——猴子。” 信的最后,还用铅笔画了一个傻乎乎的笑脸。 王萍的眼泪,滴在了那张笑脸上,將它洇开。 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了蔡卫东从王建军身上搜到的另一件东西。 那块用鲜血写著“阎王,救命”的兽皮。 “王大哥,这封求救信,不是我写的。”王萍哭著说出了那个让王建军如遭雷击的真相。 “是……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她侥倖从寨子里逃了出去。” “她说……她说猴子哥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就用血写下『阎王,救命』这几个字,阎王就一定会回来。” “她一直没忘记。她说……她在等您回来,替猴子哥……提亲……” 轰! 王建军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那滔天的悲伤与愧疚,如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想起了猴子临死前那释然的笑容,想起了那个递给自己野花的小丫头……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求救信號。 那还是一个跨越了五年生死的,最沉重,也最悲伤的约定。 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杀人无数,从未流过泪的赤红色眼眸中,决堤而出。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猛地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他要起来! 他要去猴子的坟前! 他要去告诉他! 然而,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死一般的麻木与冰冷。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艾莉尔那张写满了警告与决绝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五年,最多七年……最终的结果就是瘫痪……” 一个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念头,浮现在他心头。 我…… 瘫了? 第102章 病榻上的决策,三线齐动! 军区总医院,最高级別的特护病房。 各种尖端生命维持系统运行时发出细微嗡鸣声。 病床上的王建军,像一尊破碎的雕塑,安静地躺著。 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如果不是床头那台心电监护仪上还在平稳跳动的绿色波纹,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肌电图结果出来了。” “胸椎第七节神经束完全断裂,伴有大面积挫伤……” “下肢神经信號传导完全阻断,知觉、运动功能……完全丧失。” 主治医生拿著一叠报告,声音乾涩地向蔡卫东匯报著,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结论,是不可逆转的,高位截瘫。 “放你娘的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蔡卫东一把抢过那份报告,通红的双眼死死盯著上面那些刺眼的专业术语,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將那叠报告撕得粉碎,指著那个全军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咆哮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从国外把天王老子请来,也必须给我治好他!” “他是龙国的功臣!是英雄!” “他不能就这么躺一辈子!绝对不能!” 这位在西南战区叱吒风云的铁血將军,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眼中的悲痛与狂怒几乎要將整个病房点燃。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其中蕴含的悲痛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个国家的英雄,一个曾经代表著龙国最高战力的兵王,如今却落得个半身瘫痪的下场! 这比直接战死沙场,更让他肝胆欲裂! “老蔡。” 王建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没有一丝波澜的千年古井。 可这平静之下,却潜藏著比蔡卫东的滔天暴怒,更加恐怖、更加冰寒刺骨的绝对意志。 他的眼中没有绝望,没有颓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怨自艾。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与漠然。 仿佛瘫痪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工具。 他看著几乎要失控的蔡卫东,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安抚。 “剐了他们,太便宜了。” “我要的不是杀几个人泄愤那么简单。” 蔡卫东愣住了。 他看著王建军那双冰冷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沿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他忽然明白了。 “建军……你……” “现在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王建军打断了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洁白的天花板,看到了一张笼罩在整个彩云省上空的,由权力和金钱交织而成的罪恶大网。 “他们敢把生意做到这种地步,背后必然有市一级的,甚至更高层级的保护伞在为他们撑腰。” “我要的,”王建军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是把这张网,连同它下面那些盘根错节、吸食人血的烂根,一併从这片土地上彻底剷除!” “你要我怎么做?” 蔡卫东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在这一刻,他不是在看一个受伤的兄弟,而是在聆听一位最高指挥官的指令。 王建军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第一步,造势。” “你找战区最好的笔桿子,把鲍天雷的初步口供润色成一份匿名报告。內容要极尽渲染,著重突出『地方黑恶势力与境外恐怖组织勾结,构建活体器官交易黑色產业链,严重威胁国家安全』。” “然后,动用你们情报部门最稳妥的渠道,確保这份报告,能在今晚十二点前,出现在彩云省省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蔡卫东看著纸上的计划,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步,恐嚇。” 王建军的眼神愈发冰冷,仿佛能冻结空气。 “把我们记录下来的,那个狩猎场的现场视频,进行深度加密,处理掉所有关於我方的画面。然后,用无法追踪的匿名邮箱,定向发送给金县所属市的市委书记。” “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地盘上养出了些什么吃人的畜生。” “第三步,断粮。” 王建军的目光转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得令人心悸的弧度。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军用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备註为“律政精英陈默”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 王建军没有一句废话。 “我要龙牙守护基金会,立刻以官方函件的形式,通知彩云省政府,全面暂停在当地的一切投资意向。” 电话那头的陈默沉默了一秒,他从王建军那极度压抑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著几分斯文败类味道的语调问道: “理由?” 王建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营商环境,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明白。”陈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肃杀 通话结束。 一念之间,三线齐动。 政坛地震、商界恐慌、地方震慑。 一张由这位瘫痪在床的君王亲自编织,针对整个彩云官场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布下!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看著自己那双毫无知觉、如同死物般的腿,心中那片死寂的冰海深处,翻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王建军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拿起旁边的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笨拙地敲击著键盘,打开了一个邮箱。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只敲下了一行简短的文字。 收件人是那个站在世界医学金字塔顶端的女人。 “爱哭鬼,对不起,我好像来不了了。” …… 欧洲,义大利。 世界医学峰会的主会场,穹顶辉煌,座无虚席。 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医学泰斗、诺贝尔奖得主,都如最虔诚的信徒,仰望著主席台上那个如同女王般耀眼夺目的金髮女人。 艾莉尔。 “神之手”的创始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医学传奇。 她正用优雅的阐述著一项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关於神经再生技术的革命性突破。 忽然,她放在演讲台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一封来自最高级別加密邮箱的邮件。 发件人的备註只有一个字——“王”。 艾莉尔的演讲戛然而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手机,在全场数千名专家学者困惑的目光中,点开了那封邮件。 当那简短的文字,映入她眼帘的瞬间。 她那双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眸,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爱哭鬼。 这个称呼,这个他只会在最脆弱、最需要她的时候,才会用的称呼……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 “轰!” 艾莉尔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整个世界的声响都在远去,只剩下耳边剧烈的心跳和血液衝上头顶的轰鸣。 下一秒。 在全场数千名泰斗巨擘错愕、震惊、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还掌控著全场,如同神祇般高高在上的女王,猛地扔掉了手中的话筒。 “抱歉。” “本次峰会,到此结束!” 她丟下这句让所有人譁然的话,不顾一切地衝下讲台。 “艾莉尔小姐!发生了什么?” “会议还没结束!” 面对无数的追问和闪光灯,她充耳不闻。 “备机!马上!” 她衝著迎上来的保鏢队长,用一种近乎嘶吼的音调命令道。 她甚至没有给任何人解释。 她提起裙摆,衝下主席台,在一眾黑衣保鏢的护卫下,像一阵愤怒的金色旋风,冲向会场之外。 留给身后那满座错愕的泰斗们,一个决绝而又仓皇的背影和一句响彻全场的宣告: “我的病人需要我!” 私人飞机衝上云霄。 奢华的机舱內,艾莉尔死死地攥著手机。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封邮件,看著那个刺眼的称呼。 泪水终於再也无法抑制,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王建军……你这个混蛋!骗子!大骗子!” 她用拳头狠狠地捶打著柔软的真皮沙发,发泄著心中的悲痛与愤怒。 她恨他! 恨他又一次欺骗了自己! 恨他又一次將自己置於如此危险的境地! 可那恨意的背后,却是深到让她无法呼吸的、撕心裂肺的心疼。 那双眼眸中泪水汹涌,却又燃起了两团决绝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王建军,你给我等著!” “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从地狱最深处拖回来!” “你的命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第103章 一夜之间,彩云变天! 夜,深如浓墨。 彩云省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的灯,依旧亮如白昼。 省委书记周明远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疲惫地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桌上的香菸,已经燃尽了半包。 最近几天,为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龙牙守护基金会”投资项目,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笔投资,对他即將到来的任期考核,太过重要。 是能让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是原地踏步、甚至黯然离场的关键一役。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的心腹大秘,脸色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快步走了进来。 他將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文件袋,用双手捧著,轻轻地放在了周明远的办公桌上。 “书记,这是半小时前,在您住所楼下的专用信箱里发现的。” 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查过监控了吗?” 周明远皱起了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查了,那段时间的监控,被人用顶尖的技术手段抹掉了一段空白。”秘书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方……是无法追踪的顶尖高手。” 周明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能用这种方式,將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面前的人,其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列印得整整齐齐,排版严谨得如同军方作战计划的报告。 报告的標题,仅仅一眼就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为之停滯! 《关於金县鲍天雷涉黑集团与境外组织勾结,构建“人口贩卖”及“活体器官交易”黑色產业链,严重危害国家安全的紧急报告》。 周明明只看了第一页,额头上就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活人狩猎! 器官交易! 强迫良家妇女,圈养无辜平民如牲畜!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钢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臟上! 每一个词组,都描绘出一幅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尤其是当他看到,报告中用加粗的黑体字明確指出,这个犯罪集团的核心骨干,竟是五年前那场震惊全国的边境缉毒战役中,侥倖逃脱的余孽时。 他的后背瞬间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这是在打他的脸! 这是在打整个彩云省领导班子的脸! 五年前,他刚刚上任,亲自督办了那场清剿行动的后续工作。 並在全省的表彰大会上,面对无数镜头和闪光灯,信誓旦旦地向全国人民宣布“彩云再无毒梟,边境长治久安”! 可现在,这份报告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罪恶不仅没有被根除,反而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歌功颂德的治下,以一种更加残忍、更加丧心病狂的方式,死灰復燃了! “砰!” 周明远一拳狠狠砸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彻查!立刻给我把这个金县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准备亲自向省政法委和公安厅下令。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拨號,另一部代表著重大商业事务的专线电话,却如同催命符一般,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蜂鸣! 电话那头,是负责招商引资的副省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与失措,几乎是在尖叫。 “书记!出大事了!天塌下来了!” “龙牙守护基金会……刚刚以官方公函的形式,单方面通知我们,以『营商环境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为由,全面暂停了在彩云省的一切投资合作洽谈!”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周明远的头顶! 让他瞬间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几十亿的投资……吹了? 这比那份匿名报告,带给他的政治衝击更大! 那不仅是政绩,更是他向中央展示彩云省近年来励精图治、改天换地成果的最重要的一张名片! 周明远握著电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个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两件事几乎在同一个小时內发生。 是巧合吗? 不!绝不是! 这分明是一记精准无比、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组合拳! 有人在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通天手段,在向他,在向整个彩云省,发出最严厉,也是最致命的警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距离省城数百公里外的金县所属市,市委大楼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市委书记李卫东,正和一眾市领导班子成员,围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著一段经过特殊处理,模糊了血腥画面,但那绝望的惨叫和病態的狂笑却无比清晰的视频。 那个如同人间炼狱般的“狩猎场”; 那些在林中绝望奔逃、最终被利箭穿透身体的“猎物”; 那些在观景台上端著红酒、品评著死亡游戏的“猎人”…… “呕……” 一位分管文教的女副市长,再也忍不住,衝到一旁的垃圾桶边,剧烈地乾呕起来。 “这……这就是金县?!” 李卫东的声音都在发颤,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敢相信,在自己“平安城市”、“文明城市”的荣誉称號下,竟然隱藏著如此骇人听闻、反人类的罪恶之地! “立刻封锁消息!通知市局!武警!把你们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全部给我压上去!把那个叫鲍天雷的畜生,给我活捉回来!” 李卫东猛地一拍桌子,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他最信任的市公安局长,却面如死灰地递过来一份刚刚收到的紧急报告。 “书记……晚了……” 局长的声音乾涩无比。 “一个小时前,军方……西南战区直属的『猎鹰』特种作战大队,已经以『跨区域反恐联合演习』的最高名义,从物理层面,彻底切断了金县与外界的所有通讯和交通要道。” “现在的金县,已经成了一座……我们插不进手,也说不上话的军事孤岛!” “什么?!” 李卫东如遭雷击,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军方直接介入了? 还绕过了他们所有地方政府部门? 他终於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涉黑案件了。 这潭水,深不见底! 深到足以淹死他们所有人! 这一夜。 彩云省,从省级到市级,无数手握重权的官员,彻夜难眠。 他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各自的办公室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关係和能量,想要查清楚这一切的源头。 却又惊恐地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他们根本不敢触碰的,被浓重迷雾所笼罩的禁忌领域。 他们谁也不知道。 这场搅动了整个彩云官场、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其源头,仅仅只是因为,千里之外的军区医院病床上,一个全身瘫痪的病人,打了三个电话。 他醒了。 天,就要变了。 第104章 一纸通天令,神仙也得跪!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彩云省官场的中高层,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投资的突然告吹,让省委书记周明远坐立难安。 而金县那座“人间地狱”的曝光,更是可能动摇他整个政治根基、让他职业生涯就此终结的超级丑闻。 巨大的压力之下,必然会有人选择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式——捂盖子。 翌日清晨。 一辆掛著省政府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驶入了西南军区总医院的大门。 彩云省常务副省长,杨世昌,在一眾隨行人员的簇拥下,走下车来。 他的脸上掛著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对外的名义是代表省委省政府,前来“慰问”在“反恐演习”中英勇负伤的部队英雄。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 更是一次赤裸裸的施压。 杨世昌,正是那张笼罩在金县上空的罪恶大网中,地位最高的本地“保护伞”之一。 鲍天雷每年攫取的巨额黑色利润,有整整三成,都会通过各种复杂隱秘的洗钱渠道,最终流入他和他家族控制的海外帐户。 此刻的杨世昌,內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他必须搞清楚,军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他那棵把他当成摇钱树的鲍天雷,是死是活。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自己副省级的身份,去摸清军方的真实態度。 “蔡主任,久仰大名啊!早就听说您是西南战区的一员虎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戒备森严的特护病房外,杨世昌见到了亲自守在这里的蔡卫东,隔著老远就热情地伸出了双手,脸上堆满了政客特有的、虚偽的笑容。 蔡卫东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连手都懒得抬,直接像一堵墙般,用自己魁梧的身体挡住了通往病房的门。 “杨副省长,这里是军事禁区,病人伤势严重,需要静养,已经谢绝了一切探视。” 他的態度强硬,不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杨世昌伸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僵了一下,但他的城府极深,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蔡主任,我理解部队的纪律,我们绝对尊重。” “但我们地方上,也是代表省委省政府,来表达一片慰问的好心嘛。” 他话锋一转,言语间不经意地带上了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 “这次的演习,动静不小啊。搞得我们地方上人心惶惶。” “有些同志,思想觉悟不高,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恐慌情绪。” “蔡主任,咱们军地一家亲,以后再有类似的重大行动,是不是可以提前跟我们地方上通个气?也好让我们地方政府配合一下工作嘛。” “毕竟,维护彩云省的社会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大局,你说对不对?”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傲慢的威胁。 潜台词很明確:你们军方的手伸得太长了。这是我们彩云省地方上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插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大家都好。 病房內。 王建军通过微型监听设备,將外面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闪过了彻骨的冰寒与不屑。 他拿起枕边的军用保密电话,拨通了“中枢值班室”的號码。 电话瞬间接通。 依旧是那个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男声。 “请报备。”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带著一股源自尸山血海的绝对威严。 “我是王建军,档案编號g.w.a-001。” “我有充分理由怀疑,彩云省的领导层,有部分人烂到根了。” “要求彻查。”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废话。 “指令收到。”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任何迟疑,给出了最肯定的答覆。 通话结束。 王建军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看著窗外,那片属於彩云省的蔚蓝天空。 他知道。 十分钟內,这片天就要彻底变色了。 病房外。 杨世昌还在唾沫横飞地,跟如同一尊门神般的蔡卫东打著官腔,试图用“大局观”来压人。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特殊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如同防空警报般的最高级別紧急通讯蜂鸣! 这是只有在发生特大天灾人祸或战爭预警时,才会启动的通讯模式! 杨世昌脸色剧变,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连忙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省委书记周明远。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杨世昌从未听过的,混合著惊骇、恐惧与彻底绝望的剧烈颤抖! “杨世昌!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书记,我在军区总医院……” “滚回来!马上用你最快的速度给我滚回来!” 周明远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那声音嘶哑得像是要把喉咙撕裂! “出大事了!天……天塌下来了!” “刚刚……就在半分钟前……” 周明远的声音因为无法控制的恐惧而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中枢……中枢办公室直接下发了红头文件!” “由国安部牵头,军委纪委、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组成最高规格的『8.12联合调查组』!” “文件……文件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通过最高保密渠道,直达我们省委的核心终端!” “要求……要求彻查彩云省地方官员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危害国家安全的一切问题!” “上不封顶!一查到底!神仙难救!” 轰!!! 杨世昌的脑子,如同被一颗无形的核弹直接命中,瞬间一片空白! 中枢……直接下令?! 国安、军委、最高检,三堂会审?! 这……这怎么可能?! 从事件曝光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究竟是何等通天的能量,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启动如此恐怖、足以让一省官场天翻地覆的国家机器?! 他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的卫星电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他下意识地,用一种见了鬼的、惊骇欲绝的眼神,猛地回头望向了那间普普通通,却又戒备森严的特护病房。 那里头躺著的……到底是谁?! 第105章 病榻阎王定乾坤 杨世昌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像是被人抽走了。 他死死地抠住走廊的墙壁,粗糙的墙皮磨破了指甲,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身体靠著墙才没有滑下去。 那扇紧闭的白色病房门,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一扇普通的门。 那后面是什么? 那后面一定盘踞著一头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能吞吐星辰日月的远古巨兽。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何等的愚蠢。 他,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刚刚竟妄图去捋它的虎鬚。 中枢办公室。 国安。 军委。 最高检。 这每一个词,都像一柄万钧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数十年来用权谋、金钱和无数骯脏交易堆砌起来的官场自信,被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蔡卫东漠然地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脸上那张写满刚毅的肌肉微微抽动,最后化为一抹不加掩饰的,近乎残忍的讥誚。 蔡卫东心里想著病床上动弹不得的王建军,再看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副省长,一股噁心感油然而生。 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像是拈起什么脏东西一样,捡起了掉在地上,那台象徵著副省级权力的黑色卫星电话。 他没有擦拭,就这么直接递到了杨世昌的面前。 “杨副省长。” “你的玩具掉了。” 这句轻蔑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破了杨世昌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身体一震,向后踉蹌了半步,躲开了那部曾经被他视若权柄的电话。 他看著那部电话就像看著什么会咬人的毒物。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必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离那扇门越远越好! “滚!马上给我滚回省城!” 杨世昌再也顾不上任何官威与体面,他转过身,衝著身后那群早已被眼前变故嚇得呆若木鸡的隨行人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杨省长,这……” 秘书还想问什么。 “让你滚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尖利而嘶哑,破了音,像一只被人踩住了脖子的公鸭。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因为太过慌乱,脚下一软,差一点一头栽倒在地。 那仓皇狼狈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气度,分明就是一条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將他与那间病房彻底隔绝。 回到疾驰的黑色奥迪专车上,被外界新鲜空气一吹,杨世昌仿佛才从那噩梦中活了过来。 他瘫软在后座真皮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流下来,浸湿了昂贵的衬衫领口。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我还有机会,我必须知道里面是谁!” 几秒钟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抓起车上的另一部加密电话,状若疯魔地,开始拨通一个又一个他经营多年、深藏在各个要害部门的秘密號码。 那些都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老刘!是我!帮我查个人!现在!”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军区总医院,最高级別的特护病房!对!就是西南战区那个姓蔡的亲自守门的那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知道里面躺著的到底是谁!”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红著眼睛,將自己最后的希望押在了经营了数十年的关係网上。 他心里还存有幻想,在彩云省这一亩三分地上,应该还没有他杨世昌撬不开的秘密。 然而,他得到的回覆却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绝望。 第一个电话来自省公安厅的一个心腹副手。 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声音才艰涩地传来。 “杨省长……您就別为难我了……” “权限不够,远远不够。我们的系统里,关於那个病房的所有信息都是一片空白,代码是……最高级別的红色警示。” “我不敢再查了,系统日誌显示,任何试图访问这条记录的行为都会直接上报到京城。我怕……”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京城部委里的一位老同学,对方如今身居要职。 老同学听完他的请求,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然后是压低了的嗓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警告他。 “杨世昌!你是不是当官当糊涂了?!那种地方你也敢碰?” “我只能告诉你,別查了!你今天问我的这件事,我没听见,你也没说过!” “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才劝你一句,就当不知道有这个人,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然,我们都得跟著你一起完蛋!”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掛断。 杨世昌握著电话,手抖得拿不住。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没办法呼吸。 他不信邪。 “还有一个,最后一个……” 他拨通了最后一个,也是他级別最高,隱藏最深的一张底牌——一位早已退居二线,但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的老领导。 电话接通了。 “小杨啊,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老领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杨世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將事情用最快的语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久到杨世昌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你说的那个病房……” 老领导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带著一种杨世昌从未听过的,混合著惊骇与敬畏的变调。 “它的管辖权……不属於西南战区,也不属於任何地方机构。” 老领导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它的所有安保和后勤……直接归属军委办公厅……直管。” 军委办公厅! 这五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碎了杨世昌最后的精神防线。 他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彻底瘫软在了座椅上,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完了…… 这一次是连根拔起,连渣都不剩。 全完了…… 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瞳孔涣散,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那张曾经写满了精明与算计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领导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他几乎要停下呼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彩云省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第106章 雷霆之师降彩云 翌日,凌晨。 天还没有亮。 一架没有任何民航標识,通体灰色的专机降落了。 四架掛载著实弹的歼击机护航在侧,飞机的姿態强硬,直接落在彩云省军用机场的专用跑道。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把还在沉睡的城市都惊醒了。 跑道边上,省委书记周明远带著彩云省大部分核心领导班子成员,排队站著。 他们一夜没睡,脸上是盖不住的疲惫,却又不得不装出严肃的样子。 这里的气氛很压抑,不像是在迎接什么人,更像是在等著最后的宣判。 周明远心里发苦,昨晚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嗓子干得冒烟。 他知道,自己政治生涯最大的一道坎来了。 舱门慢慢打开了。 舷梯的灯光很刺眼。 走下来的人,周明远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不是京城部委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下来的是一队人,穿著国安、检察院、军纪委的不同制服。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身上都带著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这就是京城派来的钦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的腰杆挺得很直像一桿標枪。 肩上扛著的是国安部高级督察的衔。 他叫林国。 周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名字在国安系统里是传说的存在。 一听到这个名字,那些巨贪大鱷都会害怕。 他亲手把几十个副部级以上的高官送进了监狱。 官场上的人都叫他“官场阎王”。 周明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最底下。 他知道,事情比他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坏。 “官场阎王”都亲自出马了,这案子还有迴旋的余地吗? 林国走下舷梯,步子很稳,眼睛直视前方。 他没有和前来迎接的任何一个地方官员握手。 连客套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他就这样直直地走到了脸色发白的周明远面前。 他从旁边的秘书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奉中枢密令,现在成立『8.12联合调查组』。” “彻查彩云省官员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危害国家安全这个案子。” 林国说话的声音不大,有点沙哑。 可这声音传到在场每个彩云省官员的耳朵里,让他们全身都抖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彩云省所有的政法、纪检、公安系统,全部都原地待命,封存所有档案。” “所有中层以上的干部,不准离开本省,隨时准备接受调查组的问询和统一指挥。” 周明远的手哆嗦著,接过了那份文件。 文件不厚,拿在手里却有千斤重。 他看著文件上面那个红色的印章,红得刺眼。 那个印章代表著国家最高的权力。 印章下面还有一行字:“特事特办,如遇阻挠,可先斩后奏”。 看完这行字,他觉得手脚都凉了。 一股凉气从后背直往上冲。 他很清楚,从现在开始,他自己和整个彩云省官场的命运,都不再由他自己说了算了。 “林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周明远努力控制住心里的慌乱,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 林国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接著,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支由各个部门精英组成的队伍下了命令。 “行动!” 命令一下,几十辆早就等在停机坪的军用越野车发动起来。 车队载著这些从京城来的人,开出军用机场,直接奔向省委大楼。 整个过程动作很快,很专业,根本不给地方上的人任何反应和串通口供的时间。 半小时后,调查组就到了省委大院。 他们直接徵用了最大的1號会议室,当成临时的指挥部。 他们带来的技术人员,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建好了一套通讯网络。 这套网络是独立的,地方上的人根本监听不到。 同时,省委大楼里所有的电话线和网络出口,都被他们接管並且屏蔽了信號。 省委大楼,这个以前代表著彩云省最高权力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林国站在1號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脚下这座在早晨阳光里醒过来的城市,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他下达了进驻之后的第一道命令。 他的声音很清晰,在很大的会议室里迴响。 “第一个目標,常务副省长,杨世昌。” “通知国安的技术部门,从现在开始,对他所有的手机、电话、名下的车子,还有他经常住的地方,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最高级別监控。” “同时通知海关和边防,把这个人放到限制出境的最高名单里。” “通知彩云省的纪委。” 林国看了一眼手錶。 “给他们两个小时。” “我要看到杨世昌当官这二十年里,所有的经济来往审计报告。” “还有他亲手批过的所有重大项目的原始档案。” “以及他所有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的资產信息,包括海外帐户的流水。” “一份都不能少,一个字也不能错。” “两个小时以后,我要看到这些东西,都放在我的桌子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 在场的人都被林国这种乾脆利落的做事风格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来调查。 分明就是已经掌握了证据,直接过来抓人的。 他是来收网的。 就在这个时候,林国口袋里的一部红色加密电话,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那是一种对同辈人的尊重。 他走到窗户边上接了电话。 “赵兄,我们到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也很沉稳。 电话那头,传来了军区副司令赵卫国的声音。 “辛苦了,林老弟。” 赵卫国停了一下,继续说:“你那边安排好了以后,替我去一趟军区总医院。” 他说话的语气很复杂。 “去……见一个人。” 林国握著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他心里明白,能让赵卫国用这种语气拜託他去见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更清楚,这次把整个彩云官场都搅乱了的风暴,真正的中心点可能就在那个医院里。 “好。” 林国答应了一声。 他也很想亲眼看看。 那个只用了一通电话,就让中枢启动了这么大行动的人,到底是谁。 第107章 一纸军令开天门 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更让人心悸的,属於生命在无可挽回地流逝的沉寂气息。 蔡卫东站在病床边,死死地盯著王建军那双被白色被单覆盖著,却毫无起伏、如同死物般的腿。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之中,悲痛与怒火疯狂地交织、碰撞,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他想起了医生宣读诊断报告时,那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不可逆转的高位截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他寧愿王建军战死在衝锋的路上,也无法接受,这个曾经龙行虎步,代表著龙国军人巔峰的兵王,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在病床上度过余生。 “建军……” 蔡卫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心里堵得发慌,脑子里全是过去王建军背著超过一百斤的装备,在丛林里跑得比猴子还快的画面。 那个男人怎么能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老蔡。” 王建军的声音將他从悲痛中拉了回来。 “帮我做件事。” 王建军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开,落在了蔡卫东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冷静到可怕的清明。 蔡卫东听到这话,心里先是一酸,然后又是一股熟悉的劲头涌了上来。 还是那个王建军,不管什么时候,他想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做事。 “你说!只要我老蔡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蔡卫东立刻挺直了腰杆。 王建军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欧洲大陆。 “有一架註册號为n999xx的医疗专机,近期將进入华夏,目的地是这里。”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蔡卫东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信息,医疗专机,听起来像是私人安排,动用的是个人资源。 “机上,搭载了世界上最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疗团队,以及……一批未经任何官方报备的、最高精度的军用级实验性医疗设备。” 蔡卫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敏锐地从“军用级”、“实验性”这几个词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建军,这个军用级和实验性是什么意思?设备来源查过了吗?合规吗?” 他职业的敏感性让他必须问出这个问题。 王建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要你,”王建军看著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要求,都精准而苛刻 “动用你们战区的名义,以『最高军事医疗保障任务』为由,提前协调空军作战指挥中心、民航总局、海关总署、卫健委……” 蔡卫东的脑子嗡的一下。 战区的名义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跟著的每一个单位,都是一个独立的庞大机构。 “从那架飞机进入领空的那一刻起,我要沿途所有空中航线,全部为它清空让行。” “清空航线?”蔡卫东忍不住出声 “建军,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王建军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说出他的要求。 “我要它降落时,享受军用机场的最高优先权。” “我要它落地后,海关免检,所有人员及设备,由军方派出的专人专车,直接从停机坪接管,沿途交通管制,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这间病房。” “任何部门,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盘问、检查、或阻拦。” 蔡卫东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特权了! 这是在动用国家机器,为了一件没有经过正常程序报备的事情,强行开路。 清空航线? 海关免检? 军方全程接管? 这些要求,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需要军委一级的大佬签字批准。 蔡卫东看著王建军那张平静的脸,嘴巴张了张,最终只化为一句苦笑。 “建军,你……你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这些事情,別说是我,就是我们战区的司令员,都没有权力直接下这样的命令。” “协调这么多部门,需要的是中枢的授权文件,需要的是最高的决议。我一个副主任,怎么可能拍得了这个板!” 他摊开手,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办不到。”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墙上的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格一格敲在蔡卫东的心上。 他以为自己的话,会让王建军明白这件事的难度,让他重新考虑。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可以走一些变通的渠道,虽然慢一点,但至少合规。 然而,王建军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熟悉的,带著几分戏謔与调侃的笑意。 那笑容蔡卫东太熟悉了。 那是当年,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每一次王建军准备干一些惊世骇俗的大事之前,都会露出的表情。 “老蔡,” 王建军的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在开玩笑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又要我给中枢值班室打电话吗?” 蔡卫东的心臟猛地一抽,呼吸都为之停滯。 那个电话! 蔡卫东瞬间明白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连动一下都困难的兄弟. 心中那点所谓的“原则”和“规定”,瞬间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情绪,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甚至连一丝脾气都生不出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算你狠!”他指了指王建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小子这儿,就没有规定这两个字。” “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我现在就去起草一份『关於执行特级军事医疗保障任务的协调函』,我会把紧急级別提到最高。” “我会亲自向司令匯报这件事,就说是我个人的判断和请求。”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拿起自己的保密通讯器走出了病房。 他知道,自己捅出的这个“娄子”,事后必然会引来无数的质询和责问。 他甚至能想像到,明天一早,他的办公桌上会堆满来自各个部门的质问函。 但他也知道,有病房里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都砸不到自己头上。 第108章 女王驾临惊天下 彩云省城机场,塔台。 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的汽油,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所有管制员的耳机里,不再是往日那些温和或急促的指令,而是在循环播放著一句来自军区空管中心的、不容置喙的最高命令。 “重复,这里是西南战区空管中心,启动一级空中管制预案。” “所有空域內的航班,立即听从指挥,调整航线,无条件为n999xx號专机清空主航道!” “再说一遍,无条件避让!” 塔台总指挥官握著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 清空主航道! 这意味著,以这架神秘的n999xx专机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內,天空將成为它的专属领域。 所有正在飞行的民航客机,无论是什么级別,都必须像避让君王的臣子一样,远远地绕开。 这已经不是特权了,这是在用整个区域的空中秩序,来为一架飞机的降落,铺上红毯! “这……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一个年轻的管制员看著雷达屏幕上那个以惊人速度逼近的绿色光点,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的身边,是十几架被迫在空中盘旋等待,或者紧急备降其他机场的民航班机光点. 那些光点里的乘客和机组人员,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正常的行程被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强行中断了。 总指挥官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 来了! 视线的尽头,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而在那个光点的左右两侧,两架通体漆黑,掛载著实弹的歼击机,如同两尊最忠诚、最冷酷的守护神,一左一右,以標准的战斗护航阵型,紧紧地拱卫著它。 那是一架线条流畅优美的公务机,银白色的涂装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看起来是那么的奢华与高贵。 可与它身边那两架充满了冰冷杀伐之气的战斗机组合在一起,这幅画面就產生了一种诡异而又震撼的衝击力。 那不是一架普通的私人飞机。 那是一座移动的、拥有最高豁免权的空中堡垒。 它以一种君王降临的姿態,划破长空,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同一时间,机场的vip停机坪上。 气氛比塔台更加压抑。 数十辆掛著军用牌照的黑色猛士越野车,和几辆车身印著红十字的野战救护车,早已熄火列队,组成了一个森严的矩阵。 上百名荷枪实弹,穿著“猎鹰”特战服的士兵,以三步一岗的距离,拉起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黄色警戒线。 他们的脸上涂著油彩,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钢枪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將整个停机坪区域,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军事孤岛。 任何非相关人员,哪怕是机场的工作人员,都不得靠近雷池一步。 不远处,一条滑行道上。 一排掛著“彩a”牌照的黑色车队,被迫停在了那里。 省委书记周明远坐在头车的后排,透过深色的车窗,面无表情地看著远处那副大张旗鼓的阵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 他只知道,蔡卫东那个莽夫打来电话,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通知他“配合工作”。 他想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和资格。 现在的彩云省,早已不是他这个省委书记说了算了。 “书记,这……这阵仗,比昨天联合调查组下来的时候,还要大啊……”身边的秘书声音乾涩地说道。 周明远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的那股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到底是何等通天的人物,才能让军区的特种部队为其清场,让空军的战斗机为其护航? 他不敢再想下去。 “吱——” 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那架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精准而平稳地降落在了主跑道上。 没有滑行,没有进入指定停机位。 它就像一个任性的君王,直接停在了跑道中央。 早已等候多时的军方车队,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去,將它团团围住。 舱门缓缓开启。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艾莉尔。 她换下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和长裤,脚上蹬著一双黑色的高跟短靴。 脸上戴著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看不清她的眼神和表情。 一头璀璨的金髮被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冰冷、肃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那不是属於医生的气场。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著无数人生死的,女王才有的气场。 一名早已等候在舷梯下的军方联络官,快步迎了上去,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小姐,欢迎您……” 艾莉尔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径直走下舷梯,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直接走向了车队最中央,那辆车顶上架设著卫星天线,明显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指挥车。 车门为她打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车队立刻发动,在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没有经过任何安检和盘查,直接衝出了军用机场,朝著军区总医院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 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 蔡卫东和赶到的林国都站在这里。 气氛寂静得可怕。 就在刚刚,一群穿著白色无菌服,眼神冷漠得像机器人的外国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接管了这片区域。 他们用最专业的態度,“请”走了所有的医护人员和安保人员。 包括蔡卫东这位战区副主任在內,所有人都被拦在了病房门外。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噠噠噠”的高跟鞋声。 艾莉尔来了。 她走到了病房门口,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一步步地走了进去。 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病房內依旧是那熟悉的消毒水味。 王建军静静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像一个破碎的玩偶。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站在门口,仿佛匯集了全世界光芒的身影时,他那双死寂的眼眸里,才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艾莉尔也看著他。 看著这个几天前还生龙活虎,能一言定人生死的男人,如今却像一根枯木般,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她强撑了一路的坚强与冰冷。 她那女王般的高傲与威严。 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轰然碎裂,溃不成军。 她慢慢地走到床边。 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颊,却又在距离他皮肤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怕。 她怕自己一碰,这个如瓷器般脆弱的男人,就会彻底碎掉。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 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那副巨大的墨镜之后,汹涌滑落。 她摘下了墨镜。 露出了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蓝宝石般的眼眸。 那里面是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心疼、悲伤,与滔天的愤怒。 王建军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无比,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爱哭鬼……” “我……我好像……失约了。”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艾莉尔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泪如雨下,却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枕边,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度,狠狠地吻住了他那乾裂的嘴唇!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那是一个充满了愤怒、心疼、与决绝的。 良久,唇分。 她用额头抵著他的额头,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声音带著剧烈的颤音,一字一句地在他的耳边嘶吼道: “闭嘴!” “你的命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死神,也別想从我手里把你抢走!” 第109章 阎王愁对病阎王 林国站在病房外,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和女人那带著哭腔的嘶吼,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站著,像一尊沉默的石雕,背著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被窗框切割成方形的天空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知道,里面的那个男人需要时间,那个刚刚从天而降的女人更需要时间。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病房的门才被从里面轻轻拉开。 艾莉尔走了出来,她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哭得红肿的眼睛。 脸上的悲伤与脆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属於顶尖专业人士的专注与威严。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接管。” 她环视了一圈守在门外的蔡卫东和林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 说完,她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回到了病房,並且从里面反锁了房门。 “这……”蔡卫东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有些发懵 “这娘们儿……脾气也太冲了吧?” 林国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他只是看了一眼手錶,然后说道: “我进去跟他聊几句,五分钟。” 林国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王建军同志,我是国安部的林国,有几个关於案情的问题,需要和你当面沟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穿透力。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进来。” 是艾莉尔的声音。 门开了,林国推门而入。 病房里,艾莉尔正指挥著她的团队,將一台台造型科幻的精密仪器,连接到王建军的身上。 她看到林国进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专注地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病人。 林国也没有在意她的態度。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病床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对一个后辈的审视,有对一个英雄的敬佩,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淡淡的欣赏。 “我是林国。” 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距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开门见山地做了自我介绍,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王建军。” 王建军的回答同样简洁。 他也在打量著眼前这个老人。 虽然穿著一身便装,但那挺得如同標枪般笔直的腰杆,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隼的眼眸,还有那站立时双脚不经意间形成的、隨时可以发力的格斗姿態。 所有细节都告诉王建军,这是一个从真正的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老兵。 而且,是手上沾过血,见过真正大风大浪的老兵。 只有这样的人,身上才会有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不动如山,却又隨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之力的独特气场。 两个“阎王”,一个在官场,一个在战场,此刻的对视,像两柄无形的利剑,在空中悄然碰撞。 “杨世昌,已经控制起来了。”林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只是个开始,一条被推到明面上,用来吸引火力的狗。” 林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透人心。 “根据我们连夜突审,和从各方面紧急调取的情报综合分析,这张网的层级很高,盘根错节,甚至已经渗透到了邻省的一些关键部门。” “直接动他,虽然痛快,但很容易打草惊蛇,让真正藏在深水里的大鱼,有机会切断联繫,销毁证据。”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锁住王建军的眼睛,观察著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建军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向他通报情况,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林国想看看,自己是会因为仇恨,而要求立刻处死杨世昌泄愤,还是能保持理智,从大局出发。 见王建军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林国的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继续说道: “我们调查组的初步计划是,以杨世昌为突破口,先从外围入手,层层剥茧,剪除其羽翼。” “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需要收集足够多的、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的铁证,將所有涉案人员一一定罪。” “最终,再对那几个藏在最深处的核心人物,实施雷霆一击,確保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林国將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这是一个最稳妥,最符合程序,也最能確保將所有罪犯一网打尽的方案。 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对这个计划提出异议。 他说完,身体微微前倾,看著王建军,终於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是我们联合调查组的初步意见。”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呢?” 这个问题,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他想知道,那个能一通电话搅动中枢,让各方齐动的年轻人,究竟有著怎样的心性和手腕。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些精密的仪器,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艾莉尔和她的团队,也像是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不约而同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王建军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国甚至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计划。 就在这时,王建军缓缓地抬起了眼。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了一道如同实质般的,锋利如刀的光芒。 他说出了一句让林国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亲手將无数高官送入监狱的老国安,都感到一阵心悸的话。 “林老。” “您的思路太稳了。” “也……太慢了。” 王建军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那双躺在病床上,本该充满绝望与无力的眼睛,此刻却迸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属於最高指挥官的绝对掌控力。 “对付一群已经饿疯了,並且已经开始吃人的饿狼,不需要慢条斯理地去给它剪指甲,拔牙齿。” “那只会让它有时间,去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整个病房的空气。 “对付它,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找到它的要害,然后……” “一棍子,直接打断它的脊梁骨!” 说完,他迎著林国那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你一个人,一个帐户。” “从这里下手。” “我保证,二十四小时之內,这张网背后最大的那条鱼就会自己浮出水面,跪在你的面前,求你杀了他。” 第110章 女王一怒判死刑 特护病房,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这里不再是医院,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主义和科幻色彩的顶级生物实验室。 冷色调的金属墙壁,代替了原本温馨的壁纸。 天花板上,纵横交错地安装著各种机械臂和无影灯。 十几台王建军连在军事杂誌上都没见过的精密仪器,布满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在房间中央投射出各种复杂的人体结构和数据流。 源源不断的设备和耗材,正由一架又一架的专机,从欧洲紧急空运而来,再由军方的车队,第一时间护送到这里。 军区总院里,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科室主任和顶级专家。 此刻只能像一群好奇又敬畏的小学生,被远远地拦在警戒线外,连靠近观摩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看著那些进进出出,表情冷漠,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人的外国专家,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这哪里是在治病? 这分明是在用一个国家的资源,来打一场不计成本的战爭! 病房內。 艾莉尔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无菌手术服,金色的长髮被严严实实地收进了手术帽里。 她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面对王建军时的柔情与脆弱。 只有一种属於顶尖医学权威的,绝对的冰冷与专注。 她就像一个即將踏上战场的女王,眼神锐利,气场强大。 指挥著她那支由诺贝尔奖级別学者组成的精英团队,有条不紊地对王建军的身体,进行著最后一轮,也是最全面、最深入的检查。 “脑电波活动频率正常,但皮质层活跃度低於基准线12%,有应激性损伤特徵。” “心肺功能稳定,但多处肌肉组织存在深度挫伤和撕裂。” “左肩伤口检测出微量神经毒素残留,成分与南美箭毒蛙毒素类似,已清除。” 一项项数据,从她团队成员的口中报出,然后被匯总到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上。 蔡卫东站在角落里,紧张地攥著拳头,手心里的汗把裤子都浸湿了一片。 终於,当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检查结果出来时,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报告,3d脊椎神经成像分析完毕。”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幅被放大了数千倍的人体脊椎三维立体影像,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那截被標记为“胸椎第七节”的位置,一片触目惊心的,被深红色高亮线条標记出来的恐怖创伤区域,像一个狰狞的伤疤,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无数断裂的神经束,如同被扯断的琴弦,杂乱地纠缠在一起。 周围的健康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黑色的阴影所侵蚀、吞噬。 “脊椎主神经束断裂程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神经鞘坏死面积超过安全閾值,已经出现不可逆的,大面积萎缩跡象。” 艾莉尔沉默了。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 这沉默比任何宣判都更加残忍。 蔡卫东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著病床上那个始终平静地看著天花板的兄弟,眼眶瞬间就红了。 终於,艾莉尔再次开口。 “以现有的,地球上任何一种公开的医疗技术,包括你们龙国军方最顶级的神经修復手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紧张而屏住呼吸的人,缓缓地吐出了那个最残酷的词。 “都是绝症。” 轰! 蔡卫东的脑子一片空白。 绝症。 这两个字彻底碾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完了。 他的兄弟,那个曾经如同神祇一般的兵王,真的要在这张病床上,躺一辈子了。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所有人心中一片死灰,陷入无边黑暗的时刻。 艾莉尔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了两团近乎疯狂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但是。” “我能治!” 她猛地伸出手指,指向全息屏幕上那片代表著死亡与绝望的红色区域。 用一种如同宣誓般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对著所有人,更像是对著病床上的王建军,宣告道: “我將採用『超临界神经元诱导再生及生物列印桥接』技术,绕过所有坏死的组织,为他重塑一条全新的、拥有完整功能的脊椎神经束!” “这套技术,还处於理论阶段,从未在活体上进行过任何实验!”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概率。 “我认为,手术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 “一旦失败,他將面临全身神经系统崩溃,甚至当场脑死亡的风险。” “但是!” 她眼中那两团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这也是他,能够重新站起来的唯一机会!”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疯狂而又充满了希望的话,给彻底震慑住了。 在上帝已经宣判死刑的地方,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强行撕开一条通往新生的裂缝! 艾莉尔缓缓地转过身。 她一步步走到病床前,俯下身,看著病床上那个因为震惊,眼神中同样泛起巨大波澜的男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他苍白的脸颊,眼中那疯狂的火焰,渐渐化为无尽的温柔与决绝。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建军。” “我要在你的身体里,发动一场连上帝都不敢进行的战爭。” “现在,告诉我……” “你,敢不敢把你的命,把你的未来,把你的所有一切,都交给我?” 第111章 病榻定乾坤,弃子乱风云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乾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生命监护仪那单调而平稳的“滴滴”声,像永不停歇的秒针,在丈量著生命最后的可能。 王建军看著艾莉尔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蓝色眼眸,看著她那张因激动与决绝而显得无比圣洁的脸。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宣誓。 她要用她的一切,去挑战神明都已写下的判决书。 而他,就是这场战爭的唯一赌注。 蔡卫东站在一旁,心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开口阻止。 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 这和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別? 这太疯狂了! 然而,他刚张开嘴就被王建军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王建军的目光,从艾莉尔那张写满了偏执与深情的脸上,缓缓移开。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仿佛在討论今天天气般的平静语调,问了另外一件事。 “手术准备,需要多久?”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我愿意”或者“我敢”都更能表达他的决心。 艾莉尔笑了。 那笑容,在泪水的映衬下,美得如同雨后初绽的玫瑰,带著一种悽然而又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所有的设备將在十二小时內全部到位並完成调试。” “术前身体机能强化,二十四小时。” “模擬手术方案推演,十二小时。”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计算著,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与死神赛跑的爭分夺秒。 “四十八小时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句地宣告道。 “我们开战!” 王建军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弧度。 他將自己的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眼前这个爱他如命的女人。 …… 与此同时,彩云省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省委书记周明远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那份来自中枢的红头文件,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8.12联合调查组”。 国安部,军委纪委,最高检。 这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国家的最高意志,代表著足以將他,乃至整个彩云官场碾得粉碎的雷霆之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场滔天风暴中,找到一个能让他暂时稳住身形的支点。 他必须自救。 而自救的第一步,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手段,斩断那些已经腐烂、隨时可能將他拖入深渊的烂肉!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在拨號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按下了省纪委书记的號码。 “老张,是我,周明远。”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电话那头沉默著,等待著他的下文。 “杨世昌的问题,你们纪委那边是不是早就收到过一些反映?”周明远没有拐弯抹角,直击要害。 这是一种政治黑话。 言下之意是:我要动杨世昌了,你们纪委,必须立刻给我拿出足以將他钉死的“材料”!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背后,所蕴含的巨大风险与博弈。 最终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有一些线索,但证据链一直不够完整。” “那就让它完整!”周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耐与狠厉! “我现在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两个小时之內,我要看到一份足以对杨世昌进行『双规』的完整报告!” “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彩云省的领导班子,绝不允许有害群之马的存在!” “我们必须主动作为,积极配合中央调查组的工作,向中央表明我们省委刮骨疗毒、自我净化的决心!”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潜台词却冰冷而残酷:杨世昌就是我丟出去餵狼的“弃子”。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包装成一只最大的、足以让狼群暂时吃饱的肥羊! 掛断电话,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险。 將一个在任的常务副省长,如此仓促地拋出去,无异於一场政治上的豪赌。 赌贏了,他或许能藉此与金县的罪恶进行切割,將火势控制在一定范围內,为自己贏得喘息之机。 赌输了,一旦调查组不吃他这一套,深挖下去,那他就是引火烧身,万劫不復。 但他別无选择。 他只能赌,赌那个隱藏在风暴中心的神秘力量,只是想惩戒罪恶,而不是要將整个彩云官场,连根拔起。 …… 两个小时后。 联合调查组临时指挥部。 林国看著刚刚由彩云省纪委“火速”提交上来的,关於常务副省长杨世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报告,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报告写得很“详实”。 从杨世昌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到插手重大工程项目,再到生活作风问题,洋洋洒洒几十页,配上了各种“证据”。 看起来铁证如山。 “林老,彩云省委这是在主动断尾求生啊。”一名年轻的调查组成员,忍不住低声说道。 “他们想把杨世昌推出来当替罪羊,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平息这场风暴。” 林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另一份由国安技术部门刚刚完成的监听报告,两相对比。 报告上清晰地记录了两个小时前,周明远与省纪委书记的那通电话。 一切昭然若揭。 “通知行动组。”林国的声音冰冷。 “控制杨世昌。” …… 杨世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当几名身穿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国安干员,出示了那张由林国亲笔签发的拘捕令时。 这位在彩云官场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常务副省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叫囂。 只是在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悽厉的惨笑。 弃子。 原来,我就是那枚被毫不犹豫丟掉的弃子。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杨世昌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痛哭流涕,或者歇斯底里。 他反而出奇地冷静。 “我认罪。”他看著对面主审席上,如同山一般沉默的林国,平静地说道。 “报告上写的那些,我都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金县那个狩猎场,我只是听说过,也拿过一些乾股分红。” “但我一次都没去过。” “真正对那种血腥游戏乐此不疲的,另有其人。” 林国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这条被拋弃的狗要开始反咬了。 “是谁?” 杨世昌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弧度。 他报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彩云省陪同纪委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名字。 “主管文教卫生的那位,陈副省长。” “他才是鲍天雷背后,在省里最大的靠山。”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证据。” 说完,他拋出了一些看似详实,实则早已被精心设计过的,似是而非的转帐记录和通话清单。 林国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心中一片冰寒。 他知道,这潭水被人为地搅浑了。 第112章 疯狗互咬乱乾坤,迷雾重重锁阎王 杨世昌拋出的“猛料”,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联合调查组的临时指挥部里,炸开了锅。 陈副省长? 陈刚? 那个在彩云省官场以“学者型官员”著称,主管文教卫生,平日里连说话都温文尔雅的副省长,会是那种血腥“狩猎场”的常客? 这太有悖常理,也太具戏剧性。 “林老,这明显是杨世昌在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一名年轻的调查员立刻提出了质疑。 “陈刚和杨世昌素来不合,分属两个不同的派系,在省委常委会上经常针锋相对。杨世昌这是想把水搅浑,拉一个对头下水,混淆我们的视线!” “而且他提供的那些所谓证据,我带人初步核查了一下,漏洞百出。”另一名技术干员也报告道: “那些转帐记录都是通过好几层皮包公司走的帐,根本无法直接指向陈刚本人。通话清单更是可笑,只是几个无关痛痒的拜年问候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座上那个沉默不语的老人身上。 林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夹著那份由杨世昌“提供”的证据复印件,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仿佛要將那薄薄的几张纸看穿。 他在官场和国安战线上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见过的阴谋诡计,比这些年轻人吃过的饭都多。 他当然知道杨世昌在撒谎。 他也知道,这是周明远那只老狐狸,为了自保而精心策划的一步棋。 通过牺牲一个杨世昌,再嫁祸一个陈刚,挑起两派的內斗,从而製造巨大的混乱,让整个官场都陷入一场真假难辨的泥潭之中。 届时,调查组將被无数涌来的信息和黑料所淹没,疲於奔命,根本无暇去追查那条隱藏在最深处的主线。 好一招“李代桃僵,浑水摸鱼”。 林国的嘴角露出冰冷的笑容。 “既然他想让我们查。” 林国將那份证据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平静。 “那我们就查给他看。” “把这份证据,原封不动地,通过非官方渠道透露给陈刚那边的人。” 调查组的成员们都愣住了。 “林老,您这是……” “他们不是喜欢演戏吗?”林国的眼中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淡漠。 “那就给他们搭个更大的台子,让他们演得更热闹一点。” “我倒要看看,这场狗咬狗的闹剧背后,到底能牵扯出多少藏在暗处的脏东西。” ……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陈刚的耳朵里。 当他得知,自己被杨世昌这个死对头,污衊为“活人狩猎场”的幕后玩家时。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者型”副省长,气得当场就把自己最心爱的一只花瓷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陈刚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傻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周明远和杨世昌联手给他设下的一个局! 他们想拿自己当挡箭牌,当替死鬼! “周明远……杨世昌……” 陈刚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两个名字,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怨毒与疯狂。 “你们想让我死,那我就拉著你们一起下地狱!” “你们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被逼到绝境的陈刚,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温和谦逊的偽装,露出了政客最原始、最凶狠的一面。 他知道,现在不是辩解和自证清白的时候。 唯一的活路就是反击! 用更猛烈的炮火,將对方的阵地彻底摧毁! 当天下午。 一场席捲整个彩云官场的举报狂潮,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无数封匿名的举报信,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联合调查组的专用邮箱和信箱。 这些举报信的內容,五花八门,骇人听闻。 有举报杨世昌派系里的某市书记,包养情妇、私吞扶贫款的。 有揭发周明远亲手提拔起来的某厅厅长,其子利用其影响力,垄断了全省的医药器械採购,牟取暴利的。 更夸张的是,还有图文並茂的爆料,直指杨世昌的心腹干將,某区区长,在一次酒后,失手將一名女大学生推下高楼,事后却动用关係,將此事偽造成“自杀”的…… 一时间,黑料满天飞。 整个彩云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被点到名的官员,为了自保,又开始疯狂反扑,揭发陈刚派系的各种陈年旧帐。 你咬我一口,我断你一腿。 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一团和气的同僚,此刻都化身为最凶狠的恶犬,將彼此的遮羞布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骯脏、最腐臭的烂肉。 联合调查组的临时指挥部,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內,就被堆积如山的举报材料,彻底淹没了。 几十名从京城抽调来的精锐干员,被这些真假难辨、盘根错节的信息,搞得焦头烂额。 每一个人都陷入了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中,但调查的进度,却几乎停滯不前。 每当他们顺著一条线索查下去,很快就会被另一条看似更劲爆的线索所打断。 所有的精力都被消耗在了甄別这些信息的真偽,和应付两派人马无休止的扯皮与攻訐上。 林国站在指挥中心那面巨大的电子信息墙前,眉头紧锁。 墙上,代表著各个涉案人员和线索的红蓝光点,已经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像一张被搅乱了的蜘蛛网,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那个隱藏在幕后的真正黑手,成功地用一场地方上的派系斗爭,將一场本该是雷霆万钧的刑事调查,拖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政治泥潭。 他就像一个手持屠龙刀的勇士,却被无数的藤蔓和淤泥缠住了手脚,一身的力气,却根本无处施展。 挫败感。 一种久违了的,深深的挫败感涌上了林国的心头。 他看著窗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四十多年的经验,產生了怀疑。 也许,用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斩断这张由权力和欲望编织而成的大网了。 要破局,必须用非常规的手段。 要用一把能无视所有藤蔓与淤泥,直刺恶龙心臟的利剑!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医院病床上,那个全身瘫痪,眼神却比任何人都清醒的年轻人。 以及,他递过来的那张,写著一个神秘帐户的纸条。 “一棍子,直接打断它的脊梁骨!” 王建军那平静而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话语,在他的耳边迴响。 林国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群已经精疲力尽的下属,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暂停所有外围调查。” “把我们所有的技术力量,集中起来。” “给我查一个帐户!” 第113章 一念破局惊天雷,千里之外定乾坤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头,用一种困惑不解的眼神,看著他们的最高长官。 暂停所有调查? 集中全部力量去查一个帐户? 这……这是什么路数? 在目前这种黑料满天飞,线索盘根错节的混乱局面下,这无异於放弃了整片森林,而去寻找一棵不起眼的树。 “林老,现在两派人马狗咬狗,正是我们顺藤摸瓜,扩大战果的好时机啊!” “是啊,杨世昌和陈刚那边都拋出了好几个关键人物,我们只要再加把劲,肯定能撕开更大的口子!” 几名负责外线侦查的组长,忍不住提出了异议。 他们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看就要在某些案件上取得突破,现在突然被叫停,实在心有不甘。 “执行命令。” 林国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眾人。 那眼神里的威严,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眾人立刻低下头,开始执行这道看似不合常理的命令。 指挥中心的资源,被迅速地重新调配。 由国安部和最高检最顶尖的金融犯罪调查专家组成的“尖刀小组”,接管了这次任务。 当那个神秘的海外帐户號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时。 所有专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开曼群岛的最高加密级幽灵帐户?” “帐户持有人信息,用的是第三国的外交豁免身份进行偽装?” “我的天……这帐户的安全级別,比某些小国家的中央银行金库还要高!” 尖刀小组的组长,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曾亲手將数十名金融巨鱷送入监狱的专家,看著屏幕上那一串复杂的代码,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能动用这种级別帐户的人,其能量和背景,绝对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连接天眼系统,申请最高权限,对全球范围內的资金流进行动態追踪!” “通知国际刑警组织和瑞士银行监管协会,我们需要他们提供最高级別的协助!” 命令一条条下达。 一场围绕著这个神秘帐户的,无声的金融战爭,在全球范围內悄然打响。 然而,调查的难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强到令人髮指。 资金在进入这个幽灵帐户后,会被瞬间拆分成数万笔小额资金,通过上百个国家的、数千个不同的金融节点,进行眼花繚乱的无规律流转。 其路线之复杂,手法之专业,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汪洋大海,根本无从追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 尖刀小组的所有专家,都已经熬得双眼通红,精疲力尽,但调查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挫败感,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连林国,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背著手,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难道……是那个年轻人判断失误了? 这个帐户只是一个更高级的烟幕弹?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等等!” 尖刀小组的组长,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发出一声惊呼!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將一段被標记为“异常”的数据流,无限放大。 “找到了!我找到它的规律了!”他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这些资金,无论在外面怎么绕,最终……最终都会有一笔固定比例的资金,回流到国內的几个特定帐户里!” “它……它们在洗钱!”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的迷雾!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立刻围了上去。 屏幕上,几个境內公司的名字被清晰地標註了出来。 “宏达建筑集团?” “四海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 当这些公司的名字,和它们所承建的项目清单,被一一罗列出来时。 指挥中心里,一个一直负责整理那堆“派系互咬”黑料的年轻调查员,突然像见了鬼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些公司!”他指著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利! “这些公司承建的彩云一號高架桥,金山隧道,还有希望小学宿舍楼……” “全都是……全都是这几天,在两派互咬中,被爆出来的,有重大质量问题的豆腐渣工程!” 轰!!! 石破天惊! 这一刻,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巧合给彻底震懵了! 林国更是如遭雷击,猛地定住了脚步! 一个恐怖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全明白了! 那两派人马的疯狂互咬,那些被当成攻击对方的武器而爆出来的“豆腐渣工程”,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 那正是这个庞大犯罪网络,最核心,也是最隱秘的洗钱渠道! 他们通过承建这些劣质工程,一方面套取巨额的国家財政拨款,另一方面,又將从“黑色產业”中攫取的赃款,通过虚报工程款、材料费等方式,洗白成合法的利润! 而这一切的连接点,就是王建军给出的那个神秘帐户! 林国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看著屏幕上那张由资金流向和“豆腐渣工程”完美重合而构成的罪恶网络图,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年轻人! 那个躺在病床上,全身瘫痪的年轻人! 他不仅预判到了敌人会用“派系斗爭”来转移视线! 他甚至连敌人会爆出哪些“黑料”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给出的根本不是一个线索! 他给出的是一把手术刀! 一把早已算准了所有变化,能够精准地绕开所有政治迷雾和骯脏烂肉,直插敌人心臟的,神之手术刀! 这已经不是运筹帷幄了。 这是……未卜先知!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何等洞悉人心的能力! 林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中的所有挫败与迷茫,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那个年轻人的,深深的敬畏与嘆服。 “顺著这条资金炼,给我查!” 林国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斩钉截铁的冰冷与锐利! “我要知道,最终掌控这些公司,签收这些款项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藏在所有迷雾背后,真正的“財务总管”,即將浮出水面! 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是猎物被锁定后,散发出的,绝望的味道。 第114章 一份名单,两座山 联合调查组的临时指挥部里,空气凝固了,將所有人都封存在一种混杂著极致疲惫与高度亢奋的奇异状態里。 那面巨大的电子信息墙上,一张由无数红色与蓝色光点交织而成的罪恶网络图,已经清晰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那条由王建军提供的,来自开曼群岛的幽灵帐户,位於整个网络的正中央。 从它延伸出去的资金流向,最终都精准地和彩云省內几十个劣质工程的承建公司联繫在了一起。 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是经过了严密设计的犯罪证据。 林国背著手,站在那张巨大的网络图前面。 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表情。 但在他的眼睛深处,却有让他自己都心惊的情绪在翻动。 他想到了那个年轻人。 他想到了那个躺在军区总医院病床上,全身都动不了的年轻人。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对这种被政治迷雾和骯脏关係包裹的局面,他怎么能准確找到这个能一刀切开所有偽装,直接打到要害的方法? 这已经不是情报分析能解释的了,也不是靠逻辑能推导出来的。 这是一种把人性、局势、利益、欲望都算计进去,然后找出唯一正確答案的可怕能力。 “林老,所有相关公司的法人代表、股东信息,还有他们近五年来的工程项目审批记录,都已经整理好了。” 尖刀小组的组长,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金融专家,把一份厚厚的报告用双手捧著,递到林国面前。 他的声音里带著敬畏。 他也有些发抖。 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破解僵局的方式。 他感觉对方早就写好了剧本,他们这些所谓的顶尖专家,只是照著剧本在演戏的演员。 林国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手指在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钱明。 金县县誌办公室,副主任。 这个名字,和他那个不起眼的职位,与这张网络背后那个掌控著上亿黑色资金的“財务总管”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种反差显得很荒谬。 真是大隱隱於市。 这个钱明,藏得真深。 “把这份简报,复製两份,內容要一模一样。” 林国合上报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能让整个彩云官场都动摇的力量。 他吩咐道:“一份,我现在亲自送去给省委的周明远书记。” 他停了一下,眼睛里露出一种玩味的表情。 “另一份,找个最可靠的渠道,用最快的速度,不记名地送到陈刚副省长的办公桌上。” 这个命令一下,指挥中心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想不明白。 既然已经找到了最核心的洗钱网络,为什么不马上抓人? 还要把这致命的证据,送给那两个正在互相攻击的“山头”? 这不等於放跑老虎,给敌人送武器吗? “林老,这……” 一个年轻的调查员终於没有忍住,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林国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又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色看起来很平静,但实际上暗地里早已波涛汹涌。 “他们不是很会演戏,很会把水搅浑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又带著一种把所有事情都看穿的残酷。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舞台,再给他们两把更快的刀。” “我就是想看看,面对这个能把对方一刀杀死的诱惑,他们是会继续斗下去,拼个你死我活……” “还是会选择……冒著和我们调查组彻底翻脸的风险,一起把这个盖子给捂住。” “有时候,想看清楚一个人,不是听他说了什么。” “而是要看他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彩云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周明远正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这两天,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分钟都是折磨。 杨世昌那条疯狗的反咬,和陈刚那一派不要命的反扑,已经让整个彩云官场的局势,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他本来是想用一场可以控制的內部斗爭,来消耗调查组的注意力,给自己找点喘息的机会。 可他没有料到,这火会烧得这么快,这么猛。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书记……林……林老来了。” 周明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强行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快步走了出去。 会客厅里,林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身前的茶杯,一口都没有动过。 看到周明远进来,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起身,也没有说客套话。 他把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周明远面前的茶几上。 “周书记,这是我们联合调查组的一些初步调查结果。” 林国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他的喜怒。 “这里面牵扯到的一些公司和个人,好像都和彩云省內的一些重大基础设施项目有关係。” “我们希望,省委能对这件事,给我们调查组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標题,他的瞳孔就收缩了。 《关於宏达建筑集团等公司涉嫌利用“豆腐渣工程”进行大规模洗钱活动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抖著手翻开文件,当看到那一个个工程的名字,和后面附带的,一个个由他亲手提拔或者和他关係密切的干部名字时。 一股寒气,从他的后背升起,直衝到头顶。 他后背的衬衫一下子就被冷汗给湿透了。 完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知道,对方已经绕过了所有的政治迷雾,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咙。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副省长陈刚的办公室內。 这位“学者型”官员,正盯著自己秘书刚从一个匿名快递里拿出来的文件。 他脸上那种属於知识分子的温和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狂喜、怨恨和极度疯狂的表情。 “周明远……杨世昌……” 他看著那份和周明远手里一模一样的名单,看著上面那些和周明远派系关係密切的公司和名字,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很压抑。 他將那份文件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知道,这是上天给他的,能把周明远那只老狐狸彻底打进地狱的最厉害的武器。 “天都在帮我!天都在帮我啊!” 一场更大的,能让整个彩云官场都发生巨变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了。 而这一切的推动者,那个坐在棋盘外面,控制著所有棋子命运的老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在等待。 等待那些猎物,做出最后愚蠢的选择。 第115章 书记的刀,斩向谁? 夜色如墨,將彩云省委大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书记办公室的灯却亮了整整一夜。 周明远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像个石头雕像,早就没了魂。 面前那份来自联合调查组的报告,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名字,他都反反覆覆看了几十遍。 这些字和名字正在一点点抽乾他的政治生命。 菸灰缸里的菸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整个屋子里都是烟味,闻著让人心烦。 他也感到一种权力即將失去的无力。 他输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输得很彻底。 他本来想好的“派系內斗,浑水摸鱼”的计策,现在回头看,幼稚得可笑。 对方轻易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甚至还利用他的计策,把他逼到了现在的死路上。 现在,林国那个老头,把两把一模一样的刀,分別交到了他和陈刚的手上。 周明远能想像到林国现在的样子。 那个老头肯定正站在一边,等著看他们两个怎么用这两把刀,把对方捅死。 还要不要继续和陈刚斗下去? 把这份名单当成武器,把陈刚和他背后的人全部拉下马?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否定了。 不。 周明远很明白,当这份名单放到他桌上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他和陈刚两个人之间的內部矛盾了。 这是联合调查组在给他,也是在给整个彩云省的领导班子下最后通牒。 “你们自己解决,还是我们来帮你们解决?” 他仿佛能听到林国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名单上的这些人,这些公司,背后有多少是他亲自点头的项目,有多少是他亲手提拔的干部。 他自己心里有数。 要是真的彻查到底,火迟早会烧到他自己身上。 这一刻,周明远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人交战”。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声音大声地喊:“必须捂住!你现在就去找陈刚!告诉他船要是沉了,谁也跑不了!我们两派联手,动用所有关係,把这个盖子死死捂住!调查组再厉害,也不敢把整个彩云官场都换掉吧!” 另一个声音却冷冰冰地反驳他:“捂?你怎么捂?你忘了那个病房了吗?忘了那架有战斗机护航的专机了吗?你忘了中枢直接发下来的红头文件了吗?” “你现在要对付的,根本不是一个调查组,是一股你连想都不敢想的力量!” “你敢捂,下一个被碾碎的人就是你!”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一滴滴地往下掉。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秘书长,是怎么劝他的。 老秘书长当时几乎是在求他了。 “书记,弃车保帅吧。” “这个时候,您就是那个帅啊!只要您还在,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是啊。 帅。 只要自己这个帅还在,只要屁股底下的这张椅子还没倒,就还有机会。 周明远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所有的慌乱和犹豫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种在绝境里才会有的狠劲。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十五分钟后,召开紧急扩大会议。” “对,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谁要是说来不了,让办公室派车去接,就算是抬,也要把他抬到会议室来。” ……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省委一號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冬天还要冷。 所有常委都坐得笔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不安的神情。 他们都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周明远坐在主位上,脸色很沉。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让秘书把那份报告的复印件,发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还有几声压抑著的抽气声。 周明远等到所有人都看完了报告,才开口说话,声音很低,但很有力。 “同志们。” “我们的干部队伍里出了一批蛀虫!一批国贼!” 他抬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嚇得所有人都心里一跳。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宣誓要守护的人民,正在被这些没有良心的蛀虫,啃得千疮百孔!” “金县发生的事,还有报告里这些豆腐渣工程,就是掛在我们所有彩云省领导干部头上的耻辱!”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宣布!” “经过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立刻成立由省纪委、省监察委、省公安厅联合组成的专项调查组,对报告中涉及的所有公司和相关责任人,进行停职调查!” 他的声音很大,在每个人的耳边迴响。 陈刚坐在他的对面,脸都气青了。 他手里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报告,是別人匿名送来的。 此刻这份报告拿在手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本来以为这是他反击周明远的王牌。 没想到,周明远这个老狐狸,动作比他更快,手段比他更狠! 竟然直接把这张牌,当著所有人的面掀开了! 周明远没有给陈刚任何说话的机会,继续快速地下达著命令。 他把调查的矛头,准確地指向了那些他心里早就想好的“弃子”。 “第一个要调查的目標,就是原常务副省长杨世昌任內,主管基建审批的那些人!他们必须为当年的失职负责!” “第二个,就是陈刚同志你分管的文教系统,爆出的『希望小学宿舍楼』质量问题!” 周明远看著陈刚,一字一句地说。 “陈刚同志,这件事,你要亲自掛帅,把问题给我一查到底,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这一招,既撇清了自己,又把难题丟给了政敌。 他表面上大公无私,实际上是在用最快的方式,和这些罪恶划清界限。 然而,在说完了这一系列决定后,周明远却对名单上最核心的那个名字——钱明,以及那家作为资金中转的“文化公司”,选择了沉默。 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只老狐狸,在砍掉了自己身上那么多烂肉之后,还想留下最后一点希望。 他想试试。 试试联合调查组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想看看,自己主动交出了这么多人头之后,对方会不会就此收手。 给他这个“积极配合”的省委书记,留一点面子。 他赌的是林国不懂金融,看不出钱明这个小人物背后代表的真正意义。 他赌的是政治需要妥协。 他不知道,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 在那个真正的对手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116章 心跳停止!神仙难救?女王逆天! 与此同时。 西南军区总医院,那间被命名为“零號”的特护病房,已经彻底与这个世界隔离。 这里不再是凡人可以踏足的医疗场所。 这里是艾莉尔的专属神域。 冰冷的合金墙壁取代了温润的木质护墙板,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机械臂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每一支的末端都连接著比髮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神经探针。 整个房间被一种无形的力场笼罩,空气经过了十七道过滤程序,达到了理论上的“绝对无菌”状態。 手术已经开始。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主刀医生,没有手术刀,甚至没有血。 艾莉尔站在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她身上穿著特製的感应作战服,双手悬浮在空气中,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虚擬的光屏上舞动。 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被精准地捕捉,然后转化为指令,传递给房间里那十几台纳米级的神经导航机械臂。 在病房外的特製观察室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蔡卫东以及军区总院那位早已白髮苍苍的院长,还有一眾国內最顶尖的神经外科泰斗,都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块巨大的单向透光玻璃。 他们的视线焦点是手术室內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是一幅被放大了数万倍的人体脊椎影像。 王建军那节已经坏死,被医生们宣判为“绝症”的第七节胸椎,此刻正被无数道比微尘还小的雷射束和纳米探针,层层包裹。 艾莉尔正在进行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神经剥离。 她必须在不损伤任何一根健康神经的前提下,將那些已经坏死、萎缩的神经组织,一根一根地从主神经束上完整地剥离下来。 这个过程,比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还要惊险万倍。 那不是在做手术。 那是在雕刻神跡。 医院的老院长看著屏幕上,一支机械臂的探针,精准地绕开了一根仅有几微米粗细的毛细血管,將一小片坏死组织夹起。 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这种精度……我从医五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操作。” 老院长声音发颤。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手术。” 旁边一位神经外科专家点头。 “那些机械臂的精度,已经超过了人类手指的极限。” “可问题是,操控这些机械臂的,还是人啊!” 另一位专家说。 “她要同时处理十几个操作节点,每一个节点的误差都不能超过一微米。” “这对精神力的消耗,简直难以想像。” 观察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小时。 二十小时。 三十小时。 手术室外墙上那个代表著“手术进行中”的红色警示灯,已经不眠不休地亮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艾莉尔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明亮,愈发专注。 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观察室里的眾人,也陪著熬了三十多个小时,每个人都双眼通红,身心俱疲,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离开。 蔡卫东站在玻璃前,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建军,你一定要挺住。” 他在心里反覆念叨著这句话。 “这个女人,真的能创造奇蹟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还是说,我们都在见证一场註定的失败?” 他们都在见证一个可能被载入人类医学史册的奇蹟,或者……一场最惨烈的失败。 就在神经剥收工作即將完成的最后关头! 异变陡生! “嘀——嘀——嘀——嘀——!” 手术室內,一直平稳运行的生命体徵监护仪,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到刺穿耳膜的、急促无比的警报声! 那声音如同死神敲响的催命丧钟! 观察室里的所有人心臟都猛地一抽! 全息投影的角落里,代表王建军生命体徵的各项数据,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不可理喻的速度,疯狂暴跌! 血压! 180/120……120/80……60/40…… 数字在飞速下降。 降至危险线以下! 心率! 120……80……40……20…… “报告!病人出现超急性排异反应!” 手术室內,一名金髮助手大声喊道。 “中枢神经系统侦测到未知生物活性探针介入,启动了最强烈的免疫风暴!” 另一名助手盯著监护仪,声音都变了调。 “心跳……心跳在下降!” “15……10……5……” “心跳……心跳骤停!” 手术室內,艾莉尔的一名金髮助手,看著监护仪上那拉成一条直线的绿色波纹,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那条直线,冰冷,残酷,不带任何感情。 它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一个事实。 王建军临床死亡。 “不——!!!” 观察室內,蔡卫东看著那条如同利剑般刺穿他心臟的直线,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双目赤红,那魁梧的身躯晃了一下,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建军!建军!!!”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咆哮,用拳头,用额头,疯狂地捶打著那面冰冷的、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观察室里迴荡。 玻璃上很快便沾染上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 蔡卫东嘶吼著。 “你还要回家看你妈!你还要照顾你妹妹!”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周围的人拉住了他,此刻眼眶也红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老蔡!你冷静点!冷静点!” “放开我!” 蔡卫东挣扎著。 “我要进去!我要进去看他!” “你不能进去!” “你进去只会干扰手术!” 蔡卫东指著那条直线: “手术?什么手术!” “他的心跳都停了!还有什么手术!” 手术室內,艾莉尔的团队成员们,看著那条再无起伏的直线,都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悲伤与挫败。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专家,他们知道这条直线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切都结束了。 手术失败了。 上帝,最终还是收走了这个男人的生命。 团队的副手,一位德高望重的诺贝尔医学奖得主,摘下了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准备记录死亡时间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我们已经尽力了。” 一名助手低声说。 “是啊,我们真的尽力了。” 另一名助手点头。 “这种逆变本来就是医学禁区。”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 所有人都放弃了。 全世界都放弃了。 只有一个人没有。 艾莉尔。 她依旧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条代表著死亡的冰冷直线。 看著监护仪上“0”那个刺眼的数字。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绝望,没有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偏执、足以焚尽九天神魔的滔天火焰,在她眼底轰然燃起! “不准停!”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手术室內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她这声咆哮嚇得一个哆嗦,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艾莉尔小姐……”副手试图提醒她。 “病人已经……已经没有心跳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 艾莉尔转过身,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上,布满了疯狂的、扭曲的狞恶! “你们尽力了?” “我让你们停手了吗?”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冰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命是我的!” “我没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谁敢放弃,谁敢现在放下手里的工具!” 她用一种女王审判臣民的,充满了血腥与杀伐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117章 女王一吻,阎王归来! “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话音刚落,艾莉尔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那几个助手。 她快步走到手术台前。 除颤仪就放在旁边的器械车上,离她不到一米远。 她没有去拿。 她弯下腰,抬起手,撕掉了脸上的无菌口罩。 口罩被扔在地上。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艾莉尔用嘴唇,贴上了王建军的唇。 那嘴唇没有温度,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渡了过去。 做完这个动作,她直起身。 她继续给王建军做人工呼吸。 同时,她戴著医疗手套的手掌,开始按压王建军的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观察室里,老院长盯著艾莉尔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她这个按压的节奏不对。” 老院长说。 “標准的cpr是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每次按压深度五到六厘米。” “她这个力度,有时候很重,有时候很轻。” 旁边一位神经外科专家也看出来了。 “不止力度不对,她按压的频率也不对。” 专家说。 “有时候快,有时候慢,这根本不符合心肺復甦的標准流程。” 蔡卫东听到这些话,心里更慌了。 “不对?那她到底在干什么?” 他问。 老院长摇了摇头。 “我也看不懂。” 老院长说。 “但她是世界顶级的医学专家,她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 手术室里,艾莉尔还在继续。 她的动作很奇怪。 她按压胸口的手掌,有时候停在王建军心臟位置上方,有时候又偏向左侧肋骨。 她按压的力度,更是没有规律可言。 有时候用尽全力,整个人都压在王建军身上。 有时候又轻得像羽毛,只是手掌贴著皮肤,几乎感觉不到力量。 “王建军!你这个骗子!” 艾莉尔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泪水大颗大颗地滴在王建军的脸上。 她一边按压,一边说话。 “你答应过我的!” 艾莉尔说。 “你说你会来找我!” “你说你会兑现你的承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这个混蛋!大骗子!” “回来!” “给我回来啊!” 她用力按压王建军的胸口。 手掌下传来肋骨的触感。 她知道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了,可能会按断他的肋骨。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现在只想让王建军的心臟重新跳起来。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监护仪上的那条线,还是一条直线。 没有任何起伏。 观察室里,蔡卫东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从最开始的怒吼,变成了现在的呜咽。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背靠著墙壁。 他觉得自己的兄弟真的回不来了。 手术室內,艾莉尔团队的那些专家们,眼神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副手站在旁边摘下了眼镜。 他用手揉了揉眉心。 “准备记录死亡时间吧。” 副手说。 “我们已经尽力了。” 一名助手低下了头。 “是啊,我们真的尽力了。” 另一名助手点点头。 “这种手术本来就是医学禁区。”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有人都放弃了。 只有艾莉尔还在继续。 她还在按压王建军的胸口。 她还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体力已经耗尽了。 她这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休息。 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她现在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就在这个时候。 “嘀……” 一个很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轻得像幻觉。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监护仪。 那条直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起伏。 很小。 小得几乎看不见。 就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一个很大的湖里,只激起了一个很小的波纹。 “是神经残留的生物电脉衝。” 年轻的助手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这是尸体最后的反应。”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手术室更安静了。 但下一秒。 “嘀……” 第二个起伏出现了。 比第一个清楚一点。 “嘀……嘀……” 第三个。 第四个。 那些起伏开始连在一起。 它们形成了一道波纹。 一道很微弱,但是有规律的波纹。 监护仪上显示心跳的数字,从“0”变成了“1”。 然后变成“3”。 “5”。 “10”。 心跳回来了。 观察室里,老院长看著屏幕上那条重新开始跳动的线,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活了……” 老院长说。 “活过来了!” 蔡卫东也看到了。 他停止了哭泣。 他傻傻地看著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手术室內。 艾莉尔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身体在摇晃。 她的体力已经耗尽了,隨时可能晒倒在地上。 汗水和泪水把她的脸打湿了。 但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 她看著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团队成员,用沙哑的声音说话。 “他回来了。” 艾莉尔说。 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里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命令。 “继续手术!” 第118章 弃卒保帅,帅是谁? 联合调查组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实时转播著彩云省委紧急会议的现场画面。 周明远那一番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自我净化”宣言,清晰地迴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几名年轻的调查组成员,看著画面里那个痛心疾首、声色俱厉的省委书记,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林老,这个周明远……还真是只老狐狸啊。” 一名组员小声发表著自己的看法。 “他这一手玩得真漂亮,主动砍掉自己的手脚,说是刮骨疗毒,还把脏水泼到了对手身上。” “这样一来,他自己就从一个有嫌疑的保护伞,变成了带头打黑的英雄了。” 另一人也点头附和。 “是啊,他这么一搞,等於是在官方层面上,帮我们確认了那些豆腐渣工程是真实存在的。” “后续我们再查下去,地方上的阻力会小很多。” “他把自己的责任撇清了,又把我们当枪使,这算盘打得真精。” 林国安静地听著下属们的议论,脸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他只是將目光,从屏幕上周明远那张写满了“正义”与“愤怒”的脸上挪开,最后落在桌角那份关於“钱明”的绝密档案上。 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讥誚的表情。 老狐狸? 英雄? 不。 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揣著明白装糊涂,还在耍弄可怜心计,想在悬崖边上多活几秒钟的角色。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避而不谈的那个“钱明”,才是这张罪恶网络真正的“帐房先生”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以为你献祭出那些早已腐烂的“卒子”,就能保住你那个藏在更深处的“帅”吗? 想法太天真了。 林国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小口。 他要的就是周明远这么做。 周明远的“表演”,客观上已经为他清除了所有的外围阻碍。 那些被周明远亲手推出来的“替罪羊”,会成为打开整个犯罪网络缺口的最好工具。 现在,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只剩下……最后一步。 这一步要彻底击碎周明远所有的幻想,让他明白这场游戏从来就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通知国安第三行动组。” 林国放下茶杯,他的话语声不大,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带上最高人民检察院特批的a级逮捕令。” 他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好像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准確地锁定在金县那个不显眼的角落。 “去金县县誌办公室。” “把那个叫钱明的副主任,给我带回来。” …… 金县,县誌办公室。 空气里是旧书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钱明正戴著一副老花镜,坐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地方史料后面,慢条斯理地用毛笔,在一个旧笔记本上写著什么。 他的神情专注又平和,看起来就像一个与世无爭,沉浸在歷史中的老学究。 这几天,省城那边闹得天翻地覆,他不是不清楚。 但他一点也不著急。 他是谁? 他是钱明。 是这张覆盖了整个彩云省的庞大黑色帝国的“帐房先生”,是那个真正“大老板”最信任的心腹。 他的身份,是这张网络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火墙。 只要他不倒,天就塌不下来。 而他藏身的这个地方,更是整个帝国中最安全、最不起眼的一角。 谁能想到,一个掌控著几十亿黑色资金流动的金融操盘手,会躲在这种没什么人来的地方,“编撰县史”? 这是最好的偽装。 他甚至还有心情,欣赏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只正在做窝的麻雀。 他觉得,自己会像这棵老槐树一样,在这里安然无恙地待下去,直到风暴过去,一切恢復原样。 然而,一阵急促又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办公室那扇旧木门,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用力推开。 四个穿黑色风衣,身材高大,面部表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那种属於国家暴力机器的,严肃、杀伐的气息,把整个房间里悠閒安逸的氛围冲得一乾二净。 钱明扶了扶鼻子上的老花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 带头的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本深红色的证件,和一份摺叠的文件,在他面前慢慢展开。 国安部的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让人心慌的光。 而那份文件上,来自“最高人民检察院”的鲜红印章,和下面那个清晰的“逮捕令”字样,狠狠地刺痛了钱明的眼睛。 钱明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一片空白。 最高检?!国安部?! 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他们怎么敢在没有惊动任何地方政府的情况下,直接对自己动手?! 他脸上那份偽装出来的,属於学者的从容与镇定,在这一刻完全碎了。 惊恐、错愕、无法相信……各种情绪在他脸上飞快地变换,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那握著毛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啪嗒”一声,毛笔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跡,像一个不好的预兆。 “钱明。” 为首的国安干员,说话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你被捕了。” 手銬“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那声音,清脆又决绝,敲碎了他所有的侥倖,也敲响了整个彩云官场,那场早已註定的,覆灭的开始。 …… 消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省委大院的上空炸开。 “听说了吗?联合调查组的人,直接从金县带走了一个叫钱明的!” “钱明?哪个钱明?!” “县誌办的那个!我的天,调查组这是什么路数?怎么会查到那种犄角旮旯里去?!” “完了……全完了……连钱明都被抓了……” 省委书记办公室內。 周明远刚接完一个来自金县心腹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话顛三倒四。 他手中的那个,他最喜欢的,刻著“寧静致远”的紫砂茶杯,“啪”的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那张刚刚还在会议上写满了“决绝”与“正气”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 他终於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陈刚下棋。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林国博弈。 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自己和陈刚,还有整个彩云官场的所有人,都不过是棋盘上被人隨意挪动的棋子。 那个真正的棋手,从头到尾都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而钱明,就是对方直取自己帅位的,那最致命的一步棋。 弃卒保帅? 周明远悽惨地笑了笑,眼神空洞。 我连卒都算不上。 现在,轮到我去保的那个帅,该害怕了。 第119章 周明远的末路豪赌! 省委书记办公室。 那只刻著“寧静致远”的紫砂茶杯,在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碎裂,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心跳停止般的钝响。 周明远整个人都瘫在了那张象徵著彩云省最高权力的椅子上。 骨头,像是被一根根抽走了。 力气,像是被无形的黑洞吸乾了。 电话那头,金县那个心腹的声音还在顛三倒四地迴响,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书记……人……人被带走了……” “没惊动我们县里任何人……直接……直接就是京城的人……” “出示的是……是最高检的a级逮捕令……” 最高检! a级逮捕令!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铁钳,死死地扼住了周明远的心臟,让他连呼吸都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钱明…… 那个他以为藏得最深,最不可能被触碰的棋子,被对方如此轻而易举地,从棋盘上提走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钟內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那张刚刚还在会议上,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写满了“决绝”与“正气”的脸,此刻布满了扭曲的惊恐,像一张揉皱了的废纸。 他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陈刚那个书呆子下棋,是在和调查组的林国博弈。 他自作聪明地拋出杨世昌,献祭出一批早就该死的蛀虫,上演了一出“刮骨疗毒”的苦肉计。 他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这手“弃卒保帅”,玩得天衣无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从头到尾,自己根本就不是那个下棋的人! 自己和陈刚,和杨世昌,和这满朝的文武,都只是棋子! 那个真正的棋手,始终隱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被浓重迷雾笼罩的九天之上。 对方甚至懒得和他博弈。 只是冷漠地看著他表演,等他把所有无关紧要的棋子都摆上檯面后,然后…… 一子落下,直捣黄龙! 將军! 死局! 周明远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让他窒息。 他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被带走,审查,然后在那间冰冷的房间里,交代出所有的一切。 最后,在无数的闪光灯下,被宣判,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不! 绝不能! 我周明远,寒窗苦读二十年,官场沉浮三十载,从一个乡下的穷小子,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绝境中滋生的毒藤,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滋长、蔓延!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他顾不上去捡。 他猩红著双眼,在办公室里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咆哮:去!去找陈刚!告诉他船沉了谁也跑不掉!联合起来,把盖子捂住! 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笑:捂?你怎么捂?你拿什么去捂?拿你这颗项上人头吗? 他想起了那个病房。 想起了那架被战斗机护航的专机。 想起了那份来自中枢,写著“先斩后奏”的红头文件。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不能捂。 捂不住的。 唯一的生路,不是捂住这个窟窿,而是……把这个窟窿捅得更大! 把水搅得更浑! 让天,变得更乱! 一个隱藏在他记忆最深处,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需要,也永远不敢动用的名字,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周明远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属於赌徒的,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再犹豫。 他没有联繫任何秘书和司机,甚至没有拿公文包。 他从抽屉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串从未使用过的车钥匙,和一部同样从未开机过的私人电话。 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从专用通道走进了地下停车场。 一辆蒙著厚厚灰尘的黑色大眾,在深夜中悄然驶出了省委大院。 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辆没有驶向任何一个派系成员的住所,也没有去任何一个熟悉的会所。 它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驶向了郊区一座戒备森严,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院落。 青松岭,国宾馆。 一个只接待京城核心层,以及外国元首的地方。 车停在门口,周明远摇下车窗,面对荷枪实弹的警卫,他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用那部私人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小周。”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近乎卑微的颤抖。 “我想见您。” 十分钟后,沉重的雕花铁门,缓缓开启。 周明远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足以让整个彩云官场都仰望的禁地。 在一间古色古香,瀰漫著顶级大红袍茶香和淡淡书卷气的书房里。 他见到了那个人。 一个穿著普通中山装,正在灯下安静地看著一份內部参考文件的老人。 老人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什么事,这么晚了,让你方寸大乱?” 周明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那份关於钱明的报告,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用最简洁,也最触目惊心的方式和盘托出。 他没有求情,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在这个老人面前,任何谎言和伎俩都是可笑的。 当他说完之后,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明远紧张地站著,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最后审判的死囚。 许久,老人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像是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著彩云省的这把火,烧到京城来?” 周明远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立刻躬下身子,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沉声说道: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我只知道,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彩云省能够承受的极限。”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保我自己的乌纱帽。” 他抬起头,迎著老人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我是来保您的!” “只要您能帮彩云渡过此劫,我周明远,以及我身后的整个彩云班子,未来十年,唯您马首是瞻!” “彩云省未来所有重大项目的利益分配,都由您一言而决!”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用自己的政治生命,用一省的未来,去换取一线生机的,末路豪赌! 老人看著他,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查案子,查到了自己人头上,还要把火往上引?” “小周啊,你这步棋,走得很险啊。” 第120章 一封来自京城的密电!林国遇阻! 联合调查组,临时指挥部。 凌晨四点,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却不復之前的紧张压抑,反而瀰漫著一种大战告捷前夕的,亢奋与躁动。 “钱明已经押上飞机,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他心理防线已经初步崩溃,在路上交代了几个用於洗钱的中间人帐户!” “太好了!只要他开口,周明远那只老狐狸就再也藏不住了!” “林老,您这招『引蛇出洞』再『釜底抽薪』,真是神了!” 精锐的调查组成员们,虽然熬得双眼通红,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在他们看来,这场搅动了整个彩云省的扫黑风暴,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只要撬开钱明这张嘴,那张笼罩在彩云上空的罪恶大网,就会被彻底撕开。 林国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没有被下属们的乐观情绪所感染。 越是接近胜利,他反而越是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那个能布下如此惊天大局的对手,在钱明这步棋被吃掉之后,真的会束手就擒吗?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茶水早已冰凉。 就在这时。 “嗡——嗡——” 他放在桌上的一部红色加密电话,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不是他常用的那一部。 而是另一部,级別更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號码的,直通中枢核心的“天线”。 指挥部里的所有喧囂,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部不断震动的红色电话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林国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缓缓地放下茶杯,接起了电话。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是我,林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甚至带著几分笑意的声音。 那个声音,林国很熟悉。 那不是他的直属上级。 而是另一位,站在权力金字塔更高处,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巨擘。 “林国同志,辛苦了。” 对方的语气,像是老朋友在拉家常,充满了关怀。 “彩云省的案子,搞得动静不小嘛。中央对你们调查组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但是呢,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我听说,你们把金县一个搞县誌的基层干部,都给动用了a级逮捕令?” 林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握著电话的手,青筋不经意间凸显。 来了。 对方终於还是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直接从最高层,对他进行精准的点穴施压! “办案子,要讲究政治影响。”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的背后,却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居高临下的敲打。 “我们的政策,一向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对於那些犯了错误,但本质不坏,愿意主动交代问题的同志,还是要给机会嘛。” “调查,也要內外有別,点到为止。” “不要扩大化,更不要让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件事,来攻击我们的体制,破坏我们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林国同志?” 句句都是“关心”。 字字都是“指示”。 潜台词却只有一个: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交出几个替罪羊,就可以结案了。 不准再往上查了! 林国沉默著,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一股无形的,却又重如泰山的压力,正透过电波,向他碾压而来。 那是足以让他四十多年政治生涯,瞬间化为乌有的力量。 许久,林国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领导的指示,我收到了。” “我们调查组,一定会严格按照中央的指示精神,稳妥处理好后续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 “嗯,这就好。我就知道,林国同志你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同志。” 电话掛断。 林国握著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静静地站了许久。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调查组成员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他们虽然没有听到电话內容,但从林国那凝重到极点的表情,和那几句滴水不漏的官腔中,他们已经猜到了结果。 压力。 来自京城的,无法抗拒的顶级压力! “林……林老……” 一名年轻组员,嘴唇哆嗦著,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林国缓缓地放下了电话。 他转过身,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的退缩与妥协。 反而,他的眼神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接下这个案子,从他走进那间病房,见到那个年轻人开始。 他就已经被绑上了一架无法停下的战车。 对方越是想捂住盖子,就说明这盖子下面的东西,越是骯脏,越是骇人! “传我命令。” 林国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暂停对钱明的一切审讯工作。” 调查组成员们全都愣住了。 这是……要妥协了? 然而,林国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將我们所有的技术侦查力量,全部收缩回来!” “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目標!” 林国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锁定了屏幕上,彩云省委大院的卫星地图! “对省委书记周明远,实施二十四小时,最高级別的秘密监控!” “我要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打的每一个电话!” 他看著眾人那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刺骨的弧度。 “他们不是想让我点到为止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一步到顶!” “他周明远,现在就是我们找到那只幕后黑手的唯一线索!” “他想当弃卒保帅的卒,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第121章 一纸公文锁阎王,千里传音定乾坤! 联合调查组的临时指挥部,凌晨四点。 这里本该是胜利的號角即將吹响的前夜,空气中却死寂得可怕。 之前那股子大战告捷前夕的亢奋与躁动,被一部红色加密电话彻底击碎、碾平,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林国那句“对省委书记周明远,实施二十四小时,最高级別的秘密监控”,言犹在耳,透著一股不惜掀翻棋盘的决绝与疯狂。 然而,现实的耳光,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也更响亮。 命令下达后不到十分钟。 负责技术侦查的“尖刀小组”组长,那个曾亲手將无数金融巨鱷送入监狱的男人,此刻却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林国面前,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无力。 “林老……我们的所有技术侦查手段申请……都被驳回了。” 一名年轻的调查组成员没忍住,发出了疑问。 “驳回?为什么?我们的授权是最高级別的。” “什么?!” 另几名年轻的调查组成员也失声惊呼。 组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脸色比纸还白。 “不是简单的驳回。” 他解释道,声音有些发乾。 “国安內部系统刚刚传来通知,由……由上级部门直接协调,任何针对周明远同志,以及其他在任省级干部的一切技术侦查手段……全部被系统锁死。” 他觉得这几个字说出来,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蒙上了一层灰。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理由。 “理由是……『为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內部恐慌』。”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指挥部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行动,被程序锁死! 这意味著,他们被缴械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再也无法对猎物构成任何威胁。 大家心里都清楚,之前那个给林国打电话的京城巨擘,不仅用言语敲打了他们,更是用最直接、最粗暴的行政手段,从根源上斩断了他们所有的触角! “这……这还怎么查?” 一个调查员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全是红色的“权限不足”提示。 “连监控都上不了,我们现在就是一群瞎子和聋子!” “难道就这么算了?” “大势已去了……钱明那条线索,恐怕也要被强行掐断了……” 另一个组员小声嘀咕,他觉得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接到命令,让他们释放钱明。 指挥部內,人心惶惶。 一股名为绝望的瘟疫,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他们千里迢迢从京城而来,手持尚方宝剑,本以为能將这彩云省的黑恶一扫而空,还朗朗乾坤。 却没想到,最终会被一纸来自更高层级的公文,困死在这小小的指挥部里。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国,他们想从这位“官场阎王”的脸上,看到愤怒,看到不甘,甚至是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然而他们失望了。 林国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平静得如同一口千年古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心想,果然还是出手了,动作还真快。 他的眼神,甚至都没有看向那些垂头丧气的下属。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军区总医院的方向。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一张空著的桌子前,拿起一张乾净的a4白纸和一支笔,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对著空无一人的空气,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他一定知道我们会面临现在的局面。” “那个年轻人,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他既然敢让我去捅这个马蜂窝,就一定给我留了不止一把刀。” 林国在心里盘算著,这步棋被堵死了,那下一步该怎么走。 “棋盘被掀了,规则作废了,我们这些棋子,该怎么走?”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茫然。 一个组员碰了碰身边的人,低声问:“林老这是……受打击了?” 另一个人摇摇头,示意他別说话。 林老这是……在跟谁说话? 他疯了吗? 然而,林国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 他拿起桌上那部对外的保密电话,拨通了蔡卫东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电话那头传来蔡卫东有些急切的声音:“林老,情况怎么样了?” “蔡副主任。” 林国的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別问,听我说。” “请转告病房里的那位。” “就说,棋盘被掀了。” “棋子……现在该怎么走?” 蔡卫东在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林老,这是……” “照原话转告就行。”林国打断了他。 …… 半小时后。 指挥部的门被推开,去而復返的蔡卫东,带著一身寒气,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异常古怪,像是震惊,又像是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对某种超出理解范畴力量的嘆服。 他走到林国跟前,先看了一眼周围满脸颓丧的调查组成员。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將一张纸条,递到了林国的手中。 “林老,这是他转达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洞穿一切的力量。 “棋盘没了,就看人心。” “查一封五年前,匿名发往金县教育局的举报信。” “收件人是钱明。”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死寂的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 “五年前的信?” 有人小声念叨著纸条上的內容。 还是发给钱明的举报信?!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和眼前的案子有半毛钱关係吗?” “开什么玩笑。” 一个负责档案工作的调查员开口了。 “现在的局面,是京城高层直接施压,他们连监控省委书记的权限都没有!” “让我们现在去找一封五年前的,不知道被塞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故纸堆?” “金县五年的信件档案,那得是多大的工作量?”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不是缘木求鱼吗?” 就连之前对林国言听计从的几名组长,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无法理解的困惑与质疑。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对林国说: “林老,这个方向……是不是太偏了?我们现在应该集中精力,看能不能从钱明身上找到突破口。” 然而,林国在看到这张纸条的瞬间,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却骤然爆发出了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精光! 他懂了! 他全懂了! 他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五年前! 那个时候,王建军还在部队! 那个时候,金县的罪恶还未曾像今天这样,被彻底掀开! 他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提前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足以在五年后的今天,彻底顛覆整个棋局的种子! 这不是举报信,这是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战书。 这是何等恐怖的布局! 这是何等深远的算计! “林……林老,这……这真的有用吗?”一名调查员忍不住,用近乎梦囈般的声音问道。 林国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这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 他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路!” “立刻联繫彩云省档案局!让他们连夜打开金县的封存档案库!” 林国加重了语气。 “就算把整个金县的故纸堆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也必须在天亮之前,把那封信给我找出来!” “这是命令!” 第122章 保险箱里的投名状!二十年前的卖身契! 金县,县档案馆。 这里是整个县城最安静,也最容易被人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永远瀰漫著纸张、灰尘与时光混合在一起的,陈旧而又压抑的味道。 此刻,这座平日里连老鼠都嫌冷清的档案馆,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上百名从省城紧急调派过来的档案管理员和武警战士,正戴著口罩和手套,在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铁皮档案架之间,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 “五年前的!所有发往教育系统的信件!全部找出来!” “注意!收件人署名是钱明的,单独存放!” 命令声在空旷的库房里迴荡。 无数尘封已久的牛皮纸档案袋被从架子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再进行分类、甄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凌晨到黎明。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找到了!找到了!” 一声压抑著极致兴奋的惊呼,从库房的最深处传来。 一名年轻的档案员,高高举起手中一个已经泛黄髮脆的信封,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所有人立刻像潮水般围了过去。 那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举报信。 信封上的邮戳时间,清晰地显示著——五年零三个月前。 信的內容,是举报当时金县几所乡镇中小学,在校舍翻新工程中,存在偷工减料的质量问题。 举报人署名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学生家长”。 整封信看起来,和堆积如山的普通举报信,没有任何区別。 林国戴上白手套,亲自接过这封信,他的心臟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將信纸对著灯光,仔细地检查著每一个角落。 终於,在信纸末尾那片空白的区域,他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跡。 那是一行在灯光下,会泛起极其微弱的、淡蓝色萤光的数字。 那行数字,是用一种特殊的、遇光才会显形的药水写下的。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要找什么,就算把这封信翻烂了,也绝对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那串数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境外银行的保险箱密码! 联合调查组指挥部。 当林国动用自己的最高权限,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秘密渠道,联繫上远在瑞士的银行总部时。 当他报出那个保险箱的號码,並且准確无误地回答了三个只有开户人本人才知道的验证问题后。 电话那头,一向以严谨和保密著称的瑞士银行家,语气里也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在经歷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无比复杂和严苛的身份验证程序后。 那个沉睡了五年之久的保险箱,终於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某个戒备森严的地下金库里,被缓缓打开。 没有预想中的金条、珠宝或者成捆的钞票。 保险箱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黑色的小巧u盘。 和一份被精心保存,用火漆密封的,泛黄的牛皮纸文件。 当这份文件的扫描件,通过最高级別的加密通道,传输到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时。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像是白日见鬼! 那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用最標准的馆阁体毛笔小楷,写就的效忠誓言! 誓言的內容,充满了卑微的祈求与献媚的承诺,字里行间,將一个投机政客为了向上爬,不惜出卖灵魂的丑恶嘴脸,描绘得淋漓尽致。 而在投名状的末尾,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彩云省所有干部的脸上! ——周明远! 落款的时间是二十年前! “我的天……” “二十年前……他为了从一个市长,爬上副省长的位置……竟然签了这种卖身契!” “他……他效忠的对象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林国。 林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投名状的抬头。 那里,清晰地写著那个他昨天在电话里,刚刚听到过的,温和而儒雅的声音的主人的名字! 那个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点到为止”的京城巨擘! 林国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终於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钱明,根本不是周明远的帐房! 钱明,是那只隱藏在京城的黑手,安插在周明远身边的一根钉子! 一把悬在周明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个保险箱,就是那位大佬用来控制周明远的终极武器! 里面存放的,是周明远从政二十年来,最大、也最致命的把柄! 那位大佬算准了,一旦周明远有任何不臣之心,或者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时,他一定会去找钱明,动用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来解决问题。 届时,无论周明远想做什么,都会被那位大佬牢牢地控制在股掌之间! 好一招“一石二鸟,环环相扣”! 这盘棋,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布下了!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人! 一个在五年前,就已经洞悉了这一切,並且用一封看似无足轻重的举报信,神不知鬼不觉地將这个保险箱的“钥匙”,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王建军! 现在,这把足以斩断一切束缚,將所有阴谋彻底粉碎的利剑,落到了林国的手里! u盘里的內容被迅速破解。 当那一条条清晰记录著每一笔黑色资金的详细流向,以及这些钱最终通过各种“合法项目”,被洗白后,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京城那位大佬家族企业的完整证据链,呈现在屏幕上时。 整个指挥部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铁证如山! 这一次神仙难救! 林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中的所有压抑与憋屈,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看著屏幕上那张交织著权力与金钱的罪恶大图,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冰冷而又快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著指挥部里那些已经目瞪口呆,视他如神明的下属们,缓缓说道: “现在,把这份投名状的音频文件,处理一下。” “轮到我们给周书记送一封信了。” 第123章 书记深夜的懺悔,我到底输给了谁? 深夜,省委书记办公室。 周明远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滯地坐在椅子上。 自从钱明被秘密带走,自从他从青松岭回来之后,他就一直维持著这个姿势,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他明白,自己正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宣判。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那位他刚刚用全省未来作为赌注去投靠的“新主子”,究竟会不会,又愿不愿意出手保住他。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嗡——嗡——” 桌上一部黑色的,他从没在公开场合用过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归属地提示的號码。 周明远的心臟猛地提了起来,一种说不出的坏预感,像条冰凉的蛇缠住了他的脖子。 是他打来的吗? 是来告诉我事情已经摆平了吗?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他按下了接听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片安静。 周明远有些疑惑,心想或许是谁打错了,正准备掛掉电话。 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那个声音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声音很年轻,很激昂,里面全是对於未来的嚮往和对权力的渴望。 “……学生周明远,今日有幸得见天顏,蒙先生不弃,收为门下,实乃三生之幸!” “……明远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愿为先生门下走狗,先生所指,即是明远刀锋所向!” “……此生此世,唯先生马首是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周明远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 这是二十年前,他在那位大佬的书房里,亲口念出那份投名状时的录音。 每一个字,每一个腔调,都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以为这个声音,早就隨著时间,被彻底埋葬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那位大佬本人,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份录音的存在。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到地毯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陷进椅子里,脸色灰败,眼神也散了。 他懂了。 他现在什么都懂了。 哪有什么新主子,旧主子。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別人手里养的一条狗。 一条隨时可以拿来牺牲,隨时可以扔掉的狗。 他以为自己去青松岭的那一场豪赌,是拼死找一条活路,是换一个新主人。 现在回头想想,这个念头多么可笑。 那不是自救,那是自己走进罗网。 那是主动把自己的脖子,递到別人的刀下面。 而他曾经效忠了二十年的那位“旧主子”,也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结局。 那个保险箱,那份投名状,就是给他准备的催命符。 他这几天的所有挣扎,所有盘算,在那只看不见的手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念头钻进他的脑子,让他浑身发冷,掉进了冰窟窿里。 那个从京城打来的,让林国“点到为止”的电话。 那个封锁所有技术侦查,让他以为自己暂时安全的“上级协调”。 原来都不是为了保他。 而是为了稳住他,让他不要乱动,然后……再由另外一股力量,用这份录音,把他彻底钉死。 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商量好了,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下去。 一阵尖锐的,像是夜里猫头鹰的笑声,从周明远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笑了。 笑著笑著,两行眼泪就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半小时后。 联合调查组临时指挥部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周明远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戴帽子,头髮乱糟糟的,那身总是笔挺的西装,现在也全是皱褶。 他脸上没有了省委书记的威严,只剩下死人一样的绝望和麻木。 他走到林国的面前,把一个黑色的密码箱,“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我交代。” “我全部交代。”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来回摩擦。 这一刻,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知道,从二十年前他签下那份东西开始,从他走进青松岭宾馆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打开密码箱,里面是一套复杂的,用来解开u盘加密的密钥。 他所有的罪过,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个小小的u盘里面。 做完这些,周明远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一直很平静的老人,问出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问题。 那声音里,全是想不通和不甘心。 “我只想知道……” “我到底,是输给了谁?” 林国看著他,许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回答周明远的问题。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远处,是军区总医院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亮著。 在那个地方,躺著一个年轻人。 他不过是在五年之前,不动声色地埋下了一根线。 又在五年之后,隔著千里,轻轻地拉动了一下这根线。 就让眼前这位权倾一省的封疆大吏,所有心惊肉跳的挣扎和算计,都变成了一场不值一提的……独角戏。 第124章 神跡!那个男人,他站起来了! 心跳回来了。 但手术,还远未结束。 那条重新在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纹,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手术室內每一个人的灵魂。 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被重新点燃了。 艾莉尔的团队成员们,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他们看著那个依旧站在控制台前,身形有些摇晃,却好像能撑起一片天的女人,眼神里除了崇拜,还多了一丝敬畏。 “神经元诱导剂,第三阶段注入!” “生物列印矩阵启动,开始搭建神经桥接模型!” 艾莉尔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不容別人质疑的权威。 她重新戴上了感应手套,双手悬浮在虚擬光屏之上,十指再次化作了精准的蝴蝶。 一场人类医学史上从未有过的,挑战生命法则的战爭,在沉寂了九十七秒之后,重新打响。 观察室內。 蔡卫东还瘫坐在地上,他看著屏幕上那道重新起伏的生命曲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从绝望的悲伤,变成了狂喜。 他张著嘴,想大声欢呼,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后,这位在西南战区一向以铁血著称的將军,像个孩子一样,用拳头狠狠地捶打著地面,一边笑,一边哭。 “好样的……好样的……” 军区总院的老院长,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推开身边人伸过来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像个虔诚的学生,仰望著手术室內那个金髮女人的背影。 他那双看遍了生老病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旁边一位国內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用像是在说梦话的声音问道。 “那种心肺復甦的流程,完全不符合我们教科书上的任何一条准则,为什么……为什么能把一个已经心跳停止的人,重新拉回来?” 老院长沉默了很久,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对自己毕生所学產生怀疑的迷茫。 “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医学范畴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我们还不懂的东西。” …… 九十六小时后。 “零號”特护病房的合金大门终於缓缓开启。 艾莉尔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手术服,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羊绒衫,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守在门外的蔡卫东、林国,以及军区总院的一眾专家,立刻围了上去。 “艾莉尔小姐!建军他……他怎么样了?” 蔡卫东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艾莉尔的目光扫过眾人那一张张写满了紧张与期盼的脸,嘴角向上扬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 这几个字,像一声宣告,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成功了? 那个被全世界所有顶级专家宣判为“绝症”,被认定为“不可逆转的高位截瘫”,竟然真的被治好了?! “我的天……” “这是奇蹟!这真的是医学史上的奇蹟!” 军区总院的专家们,一个个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看著艾莉尔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同行,而是在仰望一个开拓者。 蔡卫东更是激动得一个箭步衝上前,想要衝进病房,却被艾莉尔伸出手轻轻拦住。 “他需要静养。” 艾莉尔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 “他的身体刚刚经歷了一场战爭,所有细胞都处於重组阶段,不要打扰他。”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淡淡地说道:“让他静修三十六个小时后,你们可以进去看他。” 这三十六个小时,对於蔡卫东和林国来说,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终於,当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到约定的时刻。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蔡卫东第一个冲了进去。 病房里,那些充满科幻色彩的仪器大部分已经被撤走,恢復了原本温馨的样子。 王建军静静地靠在床头,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病號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与深沉。 他看到蔡卫东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老蔡。” 仅仅两个字,却让蔡卫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著王建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感觉怎么样?”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艾莉尔的搀扶下,掀开被子,將双腿缓缓地放到了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错愕、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他用自己的双腿,支撑著自己的身体。 一步。 一步。 缓缓地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好像凝固了。 蔡卫东瞪大了眼睛,看著王建军那双踩在地上的脚,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跟在后面进来的林国,以及军区总院的老院长和专家们,更是像被雷击中一样,集体愣在了门口。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在手术台上心跳停止,被宣判临床死亡的男人。 一个被诊断为“胸椎第七节神经束完全断裂,不可逆转高位截瘫”的病人。 此刻,竟然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奇蹟了。 这是在挑战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建军……” 蔡卫东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王建军,又怕这只是一个梦,一碰就碎。 王建军鬆开艾莉尔搀扶的手,独自在房间里,缓缓地走了几步。 一开始,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但很快,他便找回了那种对身体的,绝对的掌控感。 他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 最终,他停在了窗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感受著那股久违了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的感觉。 他转过身,看著门口那群早已目瞪口呆,像见了鬼一样的眾人,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让各位久等了。” 林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中的震撼,很久都平息不下来。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將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他的脸上带著凝重与无奈。 “恭喜你,王建军同志。” “但是,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林国沉声说道:“周明远已经全部交代,证据链已经完整,所有的罪恶都指向了京城那位。” “但……他龟缩起来了。” “他身居高位,有无数的规则保护著他,他的住所,更是国家最高级別的安保。” “我们的人,连靠近他一百米都做不到。” 林国看著王建军,眼里充满了挫败。 “联合调查组,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我们已经束手无策。” 王建军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好像在適应这具重获新生的身体。 又好像,林国口中那个足以让国家机器都感到棘手的惊天难题,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第125章 阎王令:把他最心爱的「宝贝」请过来! 王建军的平静,与林国脸上那份如临大敌的凝重,形成了鲜明得近乎刺眼的对比。 整个病房的气氛,因为林国带来的消息,而变得无比压抑。 蔡卫东脸上那份因为兄弟康復而生出的狂喜,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开,就被这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浇得乾乾净净。 京城巨擘! 那个仅仅通过一通电话,就能让联合调查组寸步难行的存在! 那个用一纸公文,就能锁死所有技术侦查手段的幕后黑手! 这种级別的对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想像的极限。 “建军,这件事……恐怕真的棘手了。” 蔡卫东压低了声音,眉宇间满是担忧。 他看了一眼林国那张难看的脸,又回头看看王建军。 “那不是我们能碰的层面,一旦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电话就能让国安部的调查停摆,我们拿什么去碰硬?” 蔡卫东搓著手,心里头全是火气,却又不知道往哪里发。 王建军没有理会蔡卫东的担忧,他只是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林国,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人都有弱点。” “官当得越大,坐得位置越高,往往他的弱点就越简单,越可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林国微微一怔,他不太明白王建军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几十年的办案生涯里,那些高官的弱点无非是钱、权、色。 可眼前这个对手,在这几方面都乾净得不像话。 “简单?可笑?” 林国心里重复著这几个字,想不出个所以然。 王建军没有解释,只是对著林国,轻轻抬了抬下巴。 “林老,把他所有的家庭资料,调出来我看看。” 林国心里虽然全是疑问,但出於对王建军那近乎妖孽的布局能力的信任,他还是立刻照办了。 他走到病房外的临时工作区,很快,一份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的个人档案,便被传送到了病房內的独立显示屏上。 那位京城巨擘的生平履歷,家庭成员,社会关係……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屏幕上。 巨擘本人,生活极其简朴,近乎刻板,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私生活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妻子早已过世,唯一的儿子也在体制內,表现平平,履歷清白。 整个档案看下来,这个人就像一个被无数光环笼罩的,完美无缺的圣人。 “无懈可击。” 林国看著屏幕,声音里带著几分挫败。 “我们之前也分析过无数遍,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他指著屏幕补充道。 “为了查他,我们调查组把过去三十年的所有资料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连他儿子我们都秘密调查过,一个本分到有些窝囊的公务员。” “找不到任何问题。” 王建军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在那些辉煌的履歷上停留。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家庭成员关係图的末端。 一个年轻人的照片被单独標註了出来。 ——陈天。 巨擘唯一的孙子,二十二岁,目前正在英国一所著名的贵族大学留学。 照片上的年轻人,一头张扬的红髮,脸上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耳朵上戴著闪亮的耳钉,一看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紈絝子弟。 档案中,关於他的备註也极其简单。 学业荒疏,酷爱跑车、派对,以及……一切奢侈的极限运动。 一个典型的,被家族光环庇护著的,不学无术的顶层二代。 蔡卫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小孩儿,能有什么用?” 林国也觉得王建军的关注点很奇怪。 “这种紈絝子弟,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当看到这张照片时。 王建军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蔡卫东的身上。 “老蔡。” 王建军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照片,语气轻描淡写,却说出了一句让整个病房瞬间陷入死寂的话。 “动用我们最可靠的海外渠道。” “把他这个宝贝孙子,毫髮无伤地请回国內。” 这句话,不亚於在蔡卫东和林国的脑海里,同时引爆了一颗核弹! 两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同时剧变! “建军!你疯了?!” 蔡卫东第一个失声惊呼,他甚至忘了控制自己的音量。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王建军,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是绑架!” 他急得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且是针对国家最高层领导的直系亲属!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会捅破天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这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蔡卫东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才刚刚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在悬崖之上,用最危险的姿势,挑衅整个国家机器的底线! 林国更是被王建军这石破天惊的计划,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那张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脸上,露出了骇然失色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王建军面前,声音急切地劝阻道:“王建军同志!你冷静一点!” “你清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们是国家公职人员,我们办案,必须在法律的框架內进行!” “你这么做,就把我们所有的正义性都葬送了!” “到时候我们和那些罪犯,又有什么区別?” “动用这种手段,性质就全变了!我们就会从执法者,变成罪犯!” 林国是真的怕了。 他不是怕自己丟了乌纱帽,他是怕这个年轻人,把所有人都带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到时候,別说查案,我们所有人都得进去!” 他怕这个行事百无禁忌的年轻人,真的会因为一时衝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然而,面对两人的激烈反应,王建军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闪过一丝看穿一切的淡然。 “林老,你误会了。” “绑架是违法的,我怎么会做违法的事情?”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我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他的钱。” “我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离家太久了,做长辈的,一定会很想念他。” “我只要他回来。” “我们只是帮个忙,让他早点回家跟家人团聚。” “陪他那位爷爷,安安静静地聊聊天。” 第126章 最温柔的酷刑!让他跪著求你杀了他! 聊聊天? 听到这三个字,林国和蔡卫东没有感到丝毫的放鬆。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著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他们看著王建军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说场面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包藏著比直接动手更可怕的后续手段。 “建军……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国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就算我们费尽周折真的能把他那个孙子弄回来,能有什么实际作用呢?” “那孩子就是个被宠坏的二世祖,他能知道什么內幕?” “他又能对那个老狐狸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林国的思路,还停留在传统的办案模式上。 在他看来,这个叫陈天的年轻人,除了能当个筹码,根本没有別的价值。 用这种筹码去威胁那种级別的大人物,等於是在拿鸡蛋碰石头,只会引来对方最疯狂的反击。 蔡卫东也在旁边点头。 “是啊建军,这种二世祖,从小到大都活在蜜罐里,脑子里除了跑车美女,估计什么都没有。” “你把他抓回来,他怕死是肯定的,但要指望他去劝他爷爷自首,这根本就不可能!” 王建军听著他们的分析,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別人看不懂的落寞。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林老,你信不信有这样一种办法。” “把这个叫陈天的年轻人,关在一个绝对安全,也绝对舒適的房间里。” 王建军的语速放得很慢,像一个很有耐心的教书先生在给学生上课。 “那个房间里有最柔软的大床,有专门的厨师为他准备他喜欢吃的所有东西,有最新款的游戏机,还有喝不完的顶级红酒……” “除了没有网络,不能跟外面联繫,那个地方就是他梦想中的天堂。” 林国和蔡卫东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弄明白王建军的套路。 “建军,你这到底是要绑他,还是请他来住五星级酒店?”蔡卫东忍不住问。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冷了许多,也低沉了许多。 “然后,每天,只让他看一样东西。” “把他爷爷这些年,亲手签过字的那些『豆腐渣工程』的原始档案,一份一份地摆在他面前。” “让他亲眼看看,他开跑车的钱,都是从哪些项目里来的。” “再把金县那个『狩猎场』里,那些无辜的人被当成动物一样虐杀的,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原始视频,二十四小时,在他房间里所有的屏幕上循环播放。” “让他听听那些临死前的惨叫声。” “再把那些被强占土地,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属,请过来。” “他们不用哭,也不用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吃饭,看著他喝红酒,看著他打游戏……” “再然后……” 王建军的嘴角,向上牵了一下,那个弧度看得人心头髮凉。 “再找几个我们部队里,最顶级的心理画像专家,和最擅长精神引导的审讯高手,每天过去陪他『聊天』。” “我们不审他,也不问他任何问题。” “我们只是『帮助』他,去分析他爷爷的所作所为。” “『帮助』他,去理解那些受害者的痛苦和绝望……” 王建军看著已经完全愣住,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林国和蔡卫东,声音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林老,你猜……” “这样一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连鸡都没杀过,满脑子都是西方那套『人权』、『博爱』思想的年轻人……” “在那种环境下,用不了三天,他的精神世界,会不会彻底垮掉?” “他会不会发疯?” 林国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地发紧,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打湿了。 他看著王建军,像是在看一个从深渊里走出来的恶魔。 这哪里是聊天? 这是世界上最温柔,也是最残酷的刑罚! 它不伤害你的身体,它直接碾碎你的灵魂! 它要把一个人心里所有的信仰、认知、亲情,全部砸个粉碎,再用最骯脏,最血腥的现实,给他重新拼凑出一个地狱! 让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子,亲眼看著自己的国王父亲,原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这种精神上的千刀万剐,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痛苦一万倍! 王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审判词。 “到了那个时候,你只需要把一部能够直接打通他爷爷加密专线的电话,轻轻地,放到他面前。” “你猜……” “那个老东西,在电话里,听到自己最疼爱,寄予了所有希望的宝贝孙子,像一条狗一样,哭著,喊著,跪在地上,求他去自首,求他去赎罪的时候……” “他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的?” 话音落下。 整个病房,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林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王建军这个计划的全部可怕之处!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那个老东西,经营了一辈子,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血,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那些被他弄死的普通人。 但这个孙子,是他唯一的弱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託和血脉的延续! 王建军的计划,就是要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变成审判他所有罪恶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让他的精神支柱,从內部,彻底地垮掉! 林国看著眼前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年轻人,他脸上还是那么平静。 林国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质疑和劝阻。 只剩下一种,深入到骨子里的,没法用言语表达的…… 敬畏和恐惧。 这,才是“阎王”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他轻易不出手。 可他一旦出手,就会用你根本想不到的,最准確,也最残酷的方式,直接打在你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让你,跪在地上求他,杀了你! 第127章 五个亿买游艇,爷爷宠到无法无天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 但在林国和蔡卫东的耳朵里,却无异於一声声来自地狱深处的惊雷。 整个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国站在原地,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这一生,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审过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高官。 可他从未见过王建军这样的人。 也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却又让人不寒而慄的计划。 杀人诛心。 这四个字林国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活的。 蔡卫东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看著王建军,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认识的王建军,是那个在战场上可以为兄弟挡子弹的队长,是那个回到家会给母亲揉腿捏肩的孝子。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一个算尽人心,视规则如无物,隨时准备掀翻棋盘的魔鬼。 “不行!绝对不行!” 蔡卫东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心中的寒意。 “建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那是绑架!我们是军人!是国家干部!怎么能用这种手段?”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全都得完蛋!你刚刚才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林国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建军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方法太极端了。” 他的声音艰涩无比。 “我们是在执法,不是在犯罪。一旦用了这种方式,我们就彻底失去了正义的立场,和那些罪犯,又有什么区別?” “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前途,拿整个联合调查组的合法性在赌!” 面对两人近乎失態的激烈反对,王建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那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仿佛他们的所有激动和恐惧,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水面的几圈涟漪。 他没有爭辩,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那部加密电话,对著林国说了一句。 “林老,什么都別说。” “先听。” 林国一愣。 王建军继续说道:“动用你们国安最后的技术权限,给我接进那个老东西和他孙子陈天的通讯线路。” “我只想確认一件事。” 林国看著王建“军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里天人交战。 他知道,王建军的计划一旦实施,就是万劫不復。 可他也清楚,如果不按王建军说的做,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条罪大恶极的巨鱷,在京城那片深水里逍遥法外。 最终,理智终究没有战胜那份来自“阎王”的压迫感。 林国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病房。 半个小时后。 一条被技术部门层层加密,绕开了所有常规监管的监听线路,被悄无声息地接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蔡卫东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林国则站在窗边,一言不发,只是他那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不平静。 只有王建军,依旧靠坐在床头,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结果。 大概过了半天。 监听设备里,终於传来了一阵电话拨號的铃声。 蔡卫东和林国的身子同时一震,立刻凑了过去。 “餵?爷爷?” 一个年轻而又带著几分懒洋洋鼻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充满了被宠溺的骄纵。 “天儿啊,怎么这个时间给爷爷打电话?是不是又熬夜了?钱还够不够花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温和,充满了令人肉麻的关爱与宠溺。 林国和蔡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这正是那个在电话里敲打林国,让他“点到为止”的京城巨擘的声音! 那个高高在上,言语间带著无上威严的大人物,此刻在自己的孙子面前,竟然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对孙辈无底线溺爱的邻家老头。 “哎呀爷爷,钱哪有够花的时候嘛。” 陈天的声音带著撒娇的意味。 “我跟您说,我最近看上了一艘游艇,就是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义大利定製款,超级帅!开出去绝对是全场焦点!” “多少钱啊?” “不贵不贵,也就……也就六千多万欧元吧。” 嘶—— 蔡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六千多万欧元,折合人民幣接近五个亿! 就为了买一艘游艇? 这他妈还是人吗?! 而电话那头的老人,听到这个数字,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这孩子,就知道跟爷爷狮子大开口。” “行了行了,买!只要我孙子喜欢,別说一艘,买两艘都行!” 老人用一种极其宠溺的语气说道。 “钱下午我就让人给你打过去。但是你要答应爷爷,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你可是爷爷的命根子,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你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知道啦爷爷!您最好了!我最爱您了!” …… 一段温馨而又平常的祖孙对话。 听在林国和蔡卫东的耳朵里,却比任何血腥的证据都更加令人作呕,更加令人髮指! 五个亿。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將五个亿送给了孙子去买一个玩具。 而这五个亿背后,是多少个像金县那样的“豆腐渣工程”?是多少个被他们视作草芥的无辜生命? 林国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心中的最后不忍,最后对规则的坚守,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王建军。 王建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冰封千里,冷到极致的漠然。 “听到了吗?”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 “他越是宠爱,他越是把这个孙子当成命根子……” “这把刀插进去的时候,才会越疼。” 他將目光,从林国那张已经写满了决绝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蔡卫东的身上。 “老蔡。”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如同神祇下达的最终审判。 “通知我们的人。” “可以去给陈大少爷,送一份请柬』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冰冷而又残酷。 “记住。” “动静要小。” “但是,要让他背后的那位爷爷知道……” “是谁,请他的宝贝孙子回来喝茶。” 第128章 东方幽灵,伦敦惊魂夜! 蔡卫东握著那部加密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电话,而是一个足以引爆整个华夏政坛的核弹按钮。 绑架。 而且是绑架当朝巨擘唯一的命根子。 这个念头,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未曾眨眼的老兵,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的目光投向病床上的王建军。 王建军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只是隨口一提的饭后閒聊。 可蔡卫东知道,这不是閒聊。 这是阎王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此生都不愿主动拨打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蔡卫东用同样沉默的方式,听著那头的呼吸声,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信使。” “启动。” “目標:陈天!” 电话被瞬间掛断。 蔡卫东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他看著王建军,声音沙哑。 “建军,你这是在玩火。” “我们所有人,都在陪著你,站在悬崖边上。” 王建军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他们先放的火。” …… 三天后,英国,伦敦。 深夜的郊外赛道,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寧静的夜空。 一场非法的地下飆车赛,正在上演最后的疯狂。 十几辆价值千万的顶级超跑,如同一道道流光,在狭窄的弯道上互相追逐、碰撞。 陈天驾驶著他那辆最新款的法拉利,脸上是极度亢奋的扭曲笑容。 酒精和肾上腺素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今晚的世界之王。 就在他即將衝过终点线,享受所有人欢呼的前一秒。 异变陡生! 跟在他身后的一辆兰博基尼,像是失控了一般,猛地撞向他的车尾! 剧烈的撞击力,让陈天的法拉利瞬间失控,像一个陀螺般在赛道上疯狂旋转,然后一头撞向了旁边的护栏! “轰!” 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著是连锁反应。 后面紧跟的几辆跑车躲闪不及,一辆接一辆地撞了上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 整个赛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一片人间地狱。 尖叫声,哭喊声,警笛声,响彻夜空。 没人注意到。 在混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几道如同幽灵般的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那辆燃烧的法拉利残骸旁。 他们动作快如闪电,专业得如同最精密的手术机器人。 三秒钟,破开变形的车门。 一秒钟,將已经陷入昏迷,但毫髮无伤的陈天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 又过了五秒,一支镇静剂被精准地注入他的颈部动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 当他们扛著陈天,消失在赛道后方的黑暗中时,第一辆消防车才刚刚拐过远处的山道。 第二天。 英国军情六处的绝密档案库里,多了一份关於此次事故的简报。 报告的结论是:一场由酒精和速度引发的,再寻常不过的富二代惨案。 只是在报告的末尾,负责此案的一名资深特工,用红笔,轻轻地加了一行只有少数高层才能看懂的標註。 “现场有东方幽灵活动痕跡,目標不明,建议提升监控等级。” …… 陈天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 周围是一个装修得极其奢华的总统套房,比他在伦敦包下的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都要夸张。 落地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房间里瀰漫著顶级雪茄和红酒的香气。 “操!这是哪儿?” 他揉著发昏的脑袋,坐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好像出了车祸,但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 “有人吗?来人!” 他囂张地喊了两声。 一个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如同英式管家般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对他优雅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您醒了。晚餐已经为您备好,是您最喜欢的澳洲牛排配拉菲。” 陈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紈絝子弟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搞什么?绑架?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管家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 “陈先生,您误会了。我们是受人之託,请您回来做客。” “做客?”陈天嗤笑一声,“行啊,让我打个电话,我爷爷会给你们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很抱歉,陈先生。”管家彬彬有礼地拒绝了,“在我们主人允许之前,这里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无法使用。” 陈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他依旧没有太当回事,他从小到大,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他靠在床头,点了一根雪茄,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行,我倒要看看,你们主人到底是谁。” 然而到了第二天。 当房间里所有的,包括天花板上、浴室镜子里,超过一百寸的巨大屏幕,在同一时间亮起时。 陈天的笑容凝固了。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阴暗,血腥,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惨叫和哭嚎。 一群手持武器的男人,正狞笑著,追逐一群手无寸铁的“猎物”。 那不是电影。 视频的画质粗糙,晃动剧烈,真实得让人窒息。 “有点意思,现在的恐怖片都拍得这么逼真了吗?” 陈天吐出一个烟圈,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 可当视频中,那个被称为“鲍爷”的男人,用枪指著一个跪地求饶的女孩,狞笑著说出那句“感谢京城的陈家大少爷,又给我们送来了新玩具”时。 当一份份详实到令人髮指的“豆腐渣工程”档案,清晰地罗列出每一笔被贪污的黑钱,最终都流向了几个海外帐户时。 当他那艘刚刚下单,价值五个亿的定製游艇的发票扫描件,和这些黑钱的帐目,被並列摆放在一起时。 陈天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於意识到。 这不是恶作剧。 这不是恐怖片。 这是审判。 第129章 母亲的凝视!他跪地哭嚎:爷爷是魔鬼! 恐慌从开始的那一刻,便像野火般蔓延,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与傲慢。 第二天到来时,陈天没能合眼。 他將自己反锁在浴室。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覆地衝著自己的脸。 他希望能把脑子里那些血腥的画面和数字冲刷乾净。 可是这根本没有用。 那些临死前的惨叫,那些受害者绝望的眼睛,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他只要闭上眼睛,金山隧道塌方的景象就会浮现,无数的汽车被压在下面。 他又看到那所小学的宿舍楼在雨中倒塌,孩子们的书包在泥水里飘著。 接著,画面又会切换到他自己。 他开著跑车在赛道上漂移,他在游艇上开香檳,身边围满了朋友。 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就这样被一笔笔带血的帐目连接了起来。 他发疯一样地从浴室衝出来,想要把那些屏幕全部砸烂。 “这都是假的!是你们偽造的!”他这样对自己说。 他抄起房间里一个沉重的铜製檯灯,用尽全力砸向其中一块最大的屏幕。 檯灯被弹了回来,屏幕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握紧拳头对著屏幕狠狠砸了下去。 他的拳头上全是血,骨头传来的疼痛让他差点跪倒。 “我什么都不会吃的!”他衝著门口喊。 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话咒骂著外面的人。 那个管家还是每天准时推门进来。 他总是那么有礼貌,把食物放在桌子上。 几个小时后,他又会进来,把没动过的餐盘收走,一句话也不说。 他觉得自己就是被关在里面的野兽,精神正被一点点地折磨至死。 到了第三天。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陈天的精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缩在墙角,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像一头没了爪牙的野兽,只是在那里喘著粗气。 这次进来的不只有那个管家。 管家身后还跟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破旧的衣服,脸色蜡黄,头髮也白了,眼神空空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天一开始並不认识她。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他在那些循环播放的资料里见过这张脸。 那是一个受害者家属的名单。 资料上说,她的儿子刚考上大学,就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了“狩猎场”的事,被鲍天雷的手下打死了。 尸体被扔到了山沟里。 那个女人没有哭喊,也没有骂人。 她进来后,连看都没有看陈天。 她跟著管家,走到餐桌旁边,然后坐了下来。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著,一动不动。 管家把今天的午餐端了上来,放在陈天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份黑松露烩饭,香味很浓。 女人转过头来。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先是看了看那盘烩饭。 然后,她的视线慢慢移到了陈天的脸上。 她还是没有说话。 可她的注视让陈天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烫了一下。 陈天的胃部抽搐起来。 一股噁心的感觉从喉咙里涌上来。 “哇——” 他趴在地上,把这两天喝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吃的根本不是烩饭。 那是那个死去年轻人的血和肉。 这个女人用她的眼神,把他过去所有奢侈的生活,都变成了一种耻辱。 陈天吐得感觉肠子都绞在了一起,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 这两个人一点也不凶,反而像是大学里教书的教授。 其中一个人给陈天递过来一杯温水和一块乾净的毛巾。 “陈先生,你先別紧张,我们没有恶意。”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很温和。 “我们只是想帮你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也许对你有好处。” 另一个男人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很复杂的图表。 “陈先生,请看这里。”他指著图表上的一个节点。 “这是二十年前,你爷爷签署的一份文件,关於金县的矿產开发,这个项目让他获得了重要的晋升。” “这里,这笔五千万的款项,我们称之为项目分红,经过了七家海外公司的周转,最后变成了你父亲在北京二环买下那套四合院的购房款。” “还有这个项目,十年前的彩云一號高架桥,你还有印象吗?”男人问他。 “它的工程款超支了三个亿,但是使用的材料是不合格的。” “这三个亿里面,有一个亿,在一年后转入了你在瑞士的银行帐户,成为了你留学的第一笔资金。” 这两个人没有审问,也没有逼迫他承认什么。 他们就像在做学术报告,用最冷静客观的语气,把他这二十二年来的人生,和他爷爷犯下的罪行,一项一项地对应起来。 他买第一辆法拉利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他在法国南部办的那场生日派对的花销是怎么支付的。 他送给第一个女朋友的那颗粉色钻石,又是哪一笔黑钱变的。 他过往人生里所有值得骄傲和炫耀的事情。 现在都被还原成了最骯脏的交易。 他花的每一分钱,原来都沾著別人的血。 他拥有的每一件好东西,背后都可能是一条人命。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陈天抱著自己的头,拼命地摇晃。 他想把这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在英国读最好的学校,老师教他要尊重生命,要有同情心。 他一直都相信这些。 他甚至会因为看到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而难过好几天。 可现在,这些人拿著他无法反驳的证据告诉他。 他最敬爱的爷爷,那个把他当成命根子的老人,才是一个真正的魔鬼。 而他自己,就是靠著吃这个魔鬼吐出来的带血的食物,才活到了今天。 他从小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念,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啊——!!!” 他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里满是痛苦和绝望,根本不像人的声音。 他真的疯了。 他站起来用头去撞墙壁。 他低下头用牙齿去咬自己的胳膊。 他用指甲在自己脸上乱抓,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希望身体上的疼痛,能够盖过精神上的折磨。 就在这个时候。 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把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电话的屏幕是亮著的,上面显示著一个已经拨好的號码。 那是他爷爷从不离身的那部加密电话的號码。 陈天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注意到了那部电话。 那部电话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在地上爬了过去,动作像一条快要死的狗。 他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抓起那部电话。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话筒凑到嘴边,发出了带著哭声的哀嚎。 “爷爷!救我!!” “我看到魔鬼了!!” “那个魔鬼就是你!是你啊——!!!” 第130章 壮士断腕?不,是自掘坟墓! “……那个魔鬼就是你!是你啊——!!!” 电话那头,孙子那一声混合著极致恐惧与彻底绝望的嘶吼,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陈振邦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啪!” 那只他把玩了半辈子,温润如玉,號称能“养心静气”的紫砂壶,从他颤抖的手中轰然滑落,摔得粉身碎骨。 京城,深夜。 这座位於权力心臟地带,外面由最顶级的警卫力量层层护卫的四合院內,温暖如春。 但陈振邦却感觉自己瞬间坠入了万年冰窟,血液乃至骨髓,都被冻结成了冰渣。 他僵在原地,维持著接电话的姿势,那张一向掛著温和儒雅笑容的脸,此刻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宣纸。 电话已经被掛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像是在为他敲响的丧钟。 魔鬼…… 就是你……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荡,盘旋,炸裂!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的阿諛奉承,也听过政敌的恶毒咒骂。 他曾被誉为“国之栋樑”,也曾被暗地里称为“笑面虎”。 可他从未想过,“魔鬼”这个词,会从他最疼爱,寄予了全部希望的亲孙子口中说出来! 而且是用那样一种,灵魂都被碾碎了的,绝望的腔调!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著滔天怒火与彻骨恐惧的情绪,轰然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是谁?!” “到底是谁?!”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一把將桌上所有的文件、笔墨,全都扫落在地! 珍贵的端砚,价值千金的古籍,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杀人! 他想动用自己手中所有的力量,將那个敢对他孙子下手的狂徒,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然而,那股暴怒的火焰,仅仅燃烧了不到十秒钟,就被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彻底浇灭。 他慢慢地瘫坐回那张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不是蠢货。 能从一个底层秘书,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的心智早已磨炼得比钢铁还要坚韧。 他瞬间就想通了整件事的可怕之处。 对方不是为了钱。 如果是为了钱,打来的就该是勒索电话。 对方也不是为了政治要挟。 如果是为了要挟,对方就会主动联繫他,提出条件。 可对方什么都没做。 只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想像不到的方式,把他那个远在伦敦,被他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孙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请了过去。 然后,用最残忍,最诛心的方式,毁掉了他! 是的,毁掉了! 从孙子那声绝望的嘶吼中,他听得出来,自己的宝贝孙子,那个他视为家族未来的唯一希望,精神世界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这不是绑架。 这是审判! 是一场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单方面的,血淋淋的公开处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对方根本没想过要跟他谈判。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要他的命! 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过去五十年官场生涯的所有认知! 他想起了那个在联合调查组里,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老傢伙,林国。 不,不是他。 林国虽然难缠,但他是个守规矩的人,他绝对做不出,也想不到这种毫无底线,直插要害的毒计。 那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著这一切? 陈振邦的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他意识到,自己正面临著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常规的反击手段已经完全失效。 唯一的活路只有…… 一个极其疯狂,也极其痛苦的决定,在他眼中渐渐成型。 那是一种壁虎断尾,甚至不惜斩断自己肢体的决绝! …… 第二天夜里。 陈振邦派系內所有身在京城的核心成员,都接到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无比困惑的秘密通知。 没有缘由,不问时间。 所有人,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赶到一处秘密会所。 当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一个个心怀忐忑地走进那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主位上,陈振邦穿著一身朴素的中山装,面容憔悴,眼眶通红,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面前,没有茶水,没有文件。 只放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他早已过世的结髮妻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这位一手缔造了庞大政治派系的“老领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终於,陈振邦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充满了眾人从未见过的,痛彻心扉的悲伤与悔恨。 “同志们,各位兄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今天请大家来,是我……是我陈振邦,要向大家,向国家,向人民,做一个深刻的检討。”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检討? 以陈振邦今时今日的地位,他需要向谁检討? 陈振邦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著那张黑白照片,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他脸上的皱纹,缓缓滑落。 “我对不起她啊……” “当年,我跟她承诺过,要当一个一辈子都对得起良心的好官!” “可是我……我辜负了她!我让她失望了!” 他猛地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那声音清脆得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我识人不明!用错了人!” 陈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愤怒!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周明远,我一直信任的彩云省班子,竟然会是一群无法无天的蛀虫!国贼!” “他们打著我的旗號,背著我,干出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 “金县的那些豆腐渣工程,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这笔血债,有我陈振邦识人不明的责任!” “我……难辞其咎!” 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那份痛苦与自责,演得入木三分。 连最熟悉他的心腹,都看得一阵恍惚,几乎要信以为真。 演说的最高潮,他霍然起身,环视全场,用一种大义灭亲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决定。 “为了向上面自清!为了给彩云省的人民一个交代!” “我决定!” “从今日起清理门户!” “凡是与彩云省周明远案有任何牵连的人,不论职位高低,不论亲疏远近,一律停职!调查!严办!” “我要亲手!把我这个派系里所有的烂肉,全都剜掉!刮骨疗毒!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终於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检討会! 这分明就是一场审判!一场由他们最敬畏的“大家长”,亲自主持的,献祭仪式! “老领导!不可啊!” “我们都是忠於您的啊!” 一名与彩云项目牵连甚深的核心成员,当场就跪了下来,哭喊著抱住了陈振邦的大腿。 陈振邦看都没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一脚將他踹开。 “谁敢求情,谁就是下一个!”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王,用最残暴的方式,维护著自己最后的权威。 他要用这些人的政治生命,甚至身家性命,来筑起一道防火墙,將自己和彩云省那摊脏水,彻底隔绝开来。 他赌,只要自己做得够绝,够彻底,断尾求生,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对手,就会因为失去了所有线索,而不得不收手。 他赌,上面会为了大局的稳定,接受他这种“壮士断腕”的自救行为。 这是一场豪赌。 他押上了自己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所有声望和势力。 …… 消息,如同十二级的地震,在京城的权力圈內,引发了剧烈的海啸。 当林国从特殊渠道,得知陈振邦竟然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应对时,饶是他见惯了风浪,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疯了……他这是彻底疯了!” 调查组的临时指挥部里,蔡卫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这么一搞,等於是不打自招!把他自己派系里的人全得罪光了!咱们贏了!建军,咱们这次贏定了!” 林国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釜底抽薪,一招制敌!我林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由衷地感嘆道。 在他看来,陈振邦此举,无异於自断臂膀,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回天。 整个指挥部都沉浸在一种大功告成的喜悦氛围之中。 只有一个人没有笑。 病床上,王建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听著眾人的欢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闪过一丝淡淡的,如同悲悯神祇般的怜悯。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壮士断腕?” “不。” 他嘴角的弧度,冰冷而又残酷,像是在宣读最终的判决。 “他不是在刮骨疗毒。” “他是在自掘坟墓。” 第131章 阎王一语成讖,叛军电话打爆! 刚刚还充斥著欢声笑语的房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看著病床上那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建军,你……你说什么?” 蔡卫东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就变成了深深的困惑。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陈振邦那老狐狸都自断一臂,把自己的派系核心都当成替罪羊推出来了,这还不算输?” “他这一招,虽然狠毒,但確实是把他自己给摘乾净了。” 另一名调查组的资深组员也忍不住附和。 “是啊,林老,王先生,他这么一搞,等於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周明远和那些被他『清理』掉的人。他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大义灭亲』、『刮骨疗毒』的正面典型。” “我们虽然拿到了周明远的口供,但现在陈振邦主动切割,后续想要再往上查,政治阻力恐怕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这哪里是自掘坟墓,这分明是金蝉脱壳啊!” 一时间,指挥部里刚刚升腾起的乐观情绪,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大家都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他们很清楚,在一个庞大的政治派系里,只要“大家长”还在,只要那面旗帜不倒,就算损失再多的核心成员,也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陈振邦此举,看似损失惨重,实则是用一堆“卒”和“车马炮”,保住了他这个最重要的“帅”。 林国也皱起了眉头。 他承认王建军的计策神鬼莫测,一举击溃了陈振邦的心理防线,但陈振邦这“壮士断腕”的反击,也確实毒辣,让他这位官场老手都感到一阵棘手。 “他高估了忠诚。” 王建军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眾人预想中的凝重,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的漠然。 “也低估了利益。” 他將目光从眾人不解的脸上扫过,声音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你们以为,陈振邦的这个派系是靠什么维繫的?” “是靠他的人格魅力?还是靠所谓的共同理想?” 王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都不是。” “那是一个用利益捆绑起来的共生体。我给你权力,你给我输送金钱;我为你摆平麻烦,你为我衝锋陷阵。” “所有人都只是这条巨大食物链上的一环。” “维繫这条链条唯一的纽带,不是忠诚,而是『我跟著你,有肉吃,有汤喝,天塌下来有你顶著』的预期。” 王建军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现在,陈振邦亲手斩断了这条链条。” “他告诉所有人,天塌下来的时候,他不仅不会顶著,他还会亲手把你们一个个推出去,当成垫脚石,来保全他自己。” “你们说,那些被他当成烂肉剜掉的人,那些被他一脚踹下船,眼看就要被洪水淹死的人,心里会想什么?” 指挥部里依旧一片死寂。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变了。 他们脸上的忧虑,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所取代。 王建军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看向林国。 “林老,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通过我们纪委內部最可靠的渠道,给那些刚刚被陈振邦『献祭』掉的官员,和他们的家人透一句话。” 林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王建军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告诉他们:” “你们的老领导,已经把你们当成了可以隨时牺牲的弃子。” “但是,联合调查组愿意给每一位幡然悔悟的『污点证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林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全明白了! 杀人诛心! 又是杀人诛心! 如果说,之前逼疯陈天,是诛陈振邦这个“君王”的心。 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要诛他整个“王国”的心! 这是要让陈振邦的整个派系,从內部彻底地爆发一场最血腥的兵变! …… 京城,西郊,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 原交通部副部长,陈振邦派系的核心干將之一的刘建业,此刻正脸色惨白地坐在房间里。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被一纸命令,解除了所有职务,並被要求在此地“配合调查”。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不通,自己对老领导忠心耿耿二十年,为何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昨晚那场所谓的“检討会”,他还以为是老领导在演戏给外人看,可没想到,那把“清理门户”的屠刀,今天就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一阵钻心的凉意,从他的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被拋弃了。 他成了那场“刮骨疗毒”大戏里,被剜掉的“烂肉”。 就在他万念俱灰,思考著自己下半生是不是要在铁窗里度过时。 一名负责看护他的年轻干部,状似无意地走了进来,一边帮他更换热水,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话。 “刘部,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上面的人托我转告您,您的事情主要是因为被老领导当成了弃子。” “但是……联合调查组那边,似乎很看重您这样掌握核心情况的老同志,说……愿意给污点证人一个机会。” 说完,那名年轻干部便转身离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建业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弃子! 污点证人! 绝望、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疯狂翻涌,最后,全都化为了一股滔天的怨毒与疯狂! “陈振邦……你好狠!你好毒啊!”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著,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 “你想让我死,让我给你当垫脚石?” “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別想活!” “我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狱!” 被逼到绝境的刘建业,彻底撕下了所有的偽装,眼中迸发出困兽般的疯狂。 他猛地扑到桌前,抓起那部唯一被允许使用的內部电话,双手颤抖地,拨通了那个他之前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联合调查组的公开举报热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 京城的各个角落,那些同样被“清理门户”,或被停职,或被调查,陷入绝望与恐慌的陈派官员们,都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听到了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这句话如同一颗被精准投下的火星。 瞬间点燃了整座早已堆满乾柴与怒火的火药桶! 轰!!! 一场席捲整个京城官场的举报狂潮,毫无徵兆地以一种比之前彩云省那场“派系互咬”猛烈百倍的姿態,轰然爆发! 联合调查组,临时指挥部。 “叮铃铃铃铃——!” 一部红色的举报电话,突然响起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寧静。 一名调查员立刻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联合调查组……什么?您是交通部的刘建业部长?您要实名举报……陈振邦?!” 那名调查员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拿著话筒的手都开始发抖! 然而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做记录。 “叮铃铃铃铃——!” 另一部电话也跟著响了起来! “我是財政司的王副司长!我要揭发!陈振邦通过他儿子控股的基金会,常年向境外转移不明资產!我有全部的帐目!” “叮铃铃铃铃——!” 第三部!第四部!第五部!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指挥部里所有的电话,在同一时间,全部疯狂地尖叫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匯成了一首让所有罪恶都为之颤抖的,末日交响曲! 几十名精锐的调查组成员,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报洪流淹没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接著电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报告!国资委的一位主任打电话自首!交代了他和陈振邦合谋,在一次海外併购中,导致上百亿国有资產流失的犯罪事实!” “报告!这是建设部一位总工程师提供的证据!直指京城几条地铁线的承建项目,存在和彩云省『豆腐渣工程』一样的重大安全隱患!背后全部指向陈振邦的家族!” “报告!这是……” 证据!人证!物证! 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这个小小的指挥部! 那些被陈振邦亲手推出去的“弃子”,此刻都化身成了最凶狠的恶狼,將他们曾经最敬畏的“老领导”所有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蔡卫东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近乎失控的一幕,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望向病床的方向。 王建军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那片喧囂,只是静静地望著窗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阻碍,落在了京城那座孤寂的四合院里。 “二十四小时。” 他轻声说道。 “我说过,他的王国,会在二十四小时內,土崩瓦解。” 蔡卫东和林国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敬畏。 当陈振邦挥起屠刀,砍向自己人的那一刻。 他砍断的不是臂膀。 而是他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亲手,为自己挖好了坟墓。 第132章 叛军如潮!老领导的末日丧钟! 联合调查组的临时指挥部。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办公室。 这里成了一座信息的火山,正以最狂暴的姿態,喷发著足以將整个京城官场都烧成灰烬的灼热岩浆。 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像是一曲为旧时代谱写的送葬曲,急促、尖锐,充满了末日的狂欢。 每一名调查组成员的脸上,都混合著极致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亢奋。 他们手中的笔在纸上飞速划过,记录下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款项,都指向同一个深渊。 深渊的名字叫陈振邦。 林国站在那面巨大的电子信息墙前,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是几十名已经杀红了眼的精锐干员。 他的面前,是一张由无数红色光点和线条构筑而成的,触目惊心的罪恶天网。 一个年轻的调查员放下电话,声音都在打颤地对旁边的同事说: “你敢信吗,刚才那个电话是国资委的,又一个副主任!” “我这边是xx银行的行长!” “天啊,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这张网,比他们之前在彩云省看到的那张,要庞大百倍,复杂千倍。 它的触角,从彩云省的“豆腐渣工程”,一直延伸到京城的地铁项目,从海外的离岸基金,一直渗透到战略储备。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个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爭先恐后打来电话“戴罪立功”的陈派官员。 每一个线条,都代表著一笔笔骯脏的权钱交易,一桩桩被掩盖了多年的血腥罪案。 林国心里想著,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是在给这片土地动一场外科手术,切除一块已经扩散到全身的毒瘤。 一个多小时前,这里还只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被折断了利爪,困死在了原地。 一个多小时后,这里却成了审判的中心。 而这一切的转变,仅仅是因为病床上那个年轻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林国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年轻人,究竟还藏著多少他们不知道的后手。 “林老……” 尖刀小组的组长,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金融专家,快步走了过来,他平日里总是沉著冷静,此刻声音都在发颤。 他指著屏幕上刚刚被一条粗壮的红色线条点亮的一条资金流,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有重大发现。” “刘……刘建业部长刚刚提供的帐目,和我们之前从那个海外幽灵帐户里破解的数据,完全对上了!” “您看这里,刘建业的口供和帐本,为我们提供了一把关键的密钥,我们破解了最外层的加密。” “根据这条资金炼显示,陈振邦通过他儿子控股的海外基金会,在过去十年里,至少將超过五百亿的非法所得,转移到了境外!” “这还只是我们目前能確认的数字,实际金额可能更加庞大。” “而且……”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您看,这笔钱在经过了十七次中转之后,最后的流向……” “这些钱,最终的流向,全部指向了一个由多个西方国家情报机构联合设立的秘密帐户!” 轰!!! 叛国! 这两个字,像一颗无形的核弹,在指挥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猛料,震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场贪腐大案,一场官场的黑金风暴。 一个调查员喃喃自语:“所以……金县那些事,那些钱……不只是为了贪?” 可谁能想到,这潭水的最深处,竟然还隱藏著如此骇人闻闻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罪行! 林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办了一辈子案子,抓过杀人犯,也办过大贪官,可“叛国”这两个字,是他从未触碰过的禁区。 他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骇然。 他猛地离开,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医院,来到了王建军的临时病房门口,甚至都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蔡卫东正守在床边,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得坐立不安。 他看著林国闯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林老……” 林国没有理他,他的目光锁在王建军的身上。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眸望向林国。 他看到林国的脸色不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查出来了?” 林国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什么都能算到的怪物。 他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將刚才那个惊天的发现,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得多。” “……我们查到,他不仅贪腐,还可能涉嫌……叛国。” “那五百多个亿,最后都流进了西方情报部门的口袋。” 林国说完,眼睛看著王建军,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 他想知道,这个结果是否也在王建军的意料之中。 然而他失望了。 王建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猜到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林国的心臟,再一次被巨大的震撼攥紧! 蔡卫东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张大了,他看看林国,又看看王建军。 “建军,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猜到陈振邦那老东西在卖国?” 王建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林国:“林老,你以为那些豆腐渣工程,只是为了钱吗?” “用不合格的材料修建国家的重要基础设施,桥樑,隧道,甚至是国防工程,这本身就是一种战爭行为。” “钱,只是他收取的报酬。” 难道,这一切也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林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击碎,重组。 他原以为王建军只是在报家仇,顺便除了国害。 现在他才明白,或许从一开始,王建军的目標就是这只藏在国家心臟里的最大蛀虫。 他看著那张庞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电子屏幕的罪恶网络图,终於意识到。 这已经不是一个调查组,一个省,甚至一个部门能够处理的案子了。 这是一场战爭。 一场针对国家安全,不见硝烟,却足以致命的战爭。 他没有任何犹豫,回到了指挥部,立刻拿起了那部直通中枢最高层的红色电话。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匯报的內容,將会在那个国家的权力心臟,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地震。 电话接通。 “领导,我是林国。” 林国將所有的证据,所有的举报,以及那条最致命的,指向“叛国”的资金炼,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一字不落地进行了匯报。 “……根据现有证据,陈振邦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並存在叛国行为,情况万分紧急,请您指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加令人心悸。 林国举著电话,站得笔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林国甚至能想像到,电话的另一端此刻是何等滔天的怒火。 许久,许久。 一个低沉、威严,蕴含著无尽怒火与杀伐之意的声音,从听筒里缓缓传出,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擼。” “一擼到底。” 第133章 昨日门生,今日阎罗! 沉默之后是雷霆之怒。 当“一擼到底”这四个字,通过最高级別的加密线路,传回到联合调查组的指挥部时。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点燃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九天之上灌注而下,为这架早已蓄势待发的战爭机器,注入了最后的,也是最磅礴的动力! 林国放下电话,他站得笔直。 他转身面向他那些早已待命多时的下属。 他那双苍老的眼眸里,燃烧著从业四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炽烈火焰! “同志们,战斗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压抑,如同出鞘的利剑,响彻整个指挥部! “命令!” “老张,你们技术部门,之前所有被锁死的侦查权限,全部解锁!” “级別提升至最高!” “目標:陈振邦派系所有核心成员,及其直系亲属!” “我要知道他们这二十四小时的所有通讯、资金、行动轨跡!” “做到无差別、无死角、不间断监控!” 负责技术的组长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回应。 “是!” “老李,你们行动部门,国安、武警、特警,三方立刻联动!” “对名单上所有涉案人员,立即实施控制!” “我给你们现场处置权,如遇反抗,授权当场制服!” 行动组长双脚一併敬了个礼。 “是!” “后勤保障的同志,马上协调民航、铁路、高速公路管理部门!” “给我封锁所有出京通道!” “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列入最高级別的限制出境名单!” “我再重复一遍,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我飞出去!” “是!” 一道道命令从林国的口中发出。 每一句都乾脆、利落,充满了铁血意志! 整个国家机器,在这一刻,围绕著“陈振邦”这个名字,开始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 之前施加在林国身上的所有枷锁,所有规则,所有掣肘,在“一擼到底”这四个字的最高指示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们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权力。 一把足以斩断一切,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尚方宝剑! …… 京城,西郊。 疗养院里,原交通部副部长刘建业还坐在房间里发呆。 他还在为自己那通“戴罪立功”的举报电话感到一丝庆幸。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突然,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不许动!” 刘建业嚇得举起了双手,脸色惨白。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刚刚才给调查组打过电话,我……” 一名国安干员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刘建业,我们就是联合调查组的。” “你涉嫌多项严重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銬锁住了他的手腕。 他被两个武警架著,拖了出去。 走廊上,他看到了財政司的王副司长,建设部的老朋友,一个个都戴著黑色的头套,被押解著。 他们都是昨晚会上,被陈振邦点名要“清理”的人。 他们也都在刚才,打了那通举报电话。 刘建业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为何自己刚刚才被“老领导”当成弃子拋出,转眼间就又成了联合调查组的重点打击对象。 他不知道,他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戴罪立功”的举报电话,非但没有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反而成了催他们上路的最后一道符咒。 在医院病房里,王建军曾经对林国说过一句话。 背叛者,不配得到宽恕。 …… 与此同时。 陈振邦那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里。 他独自一人,枯坐在那间空旷的书房中。 他坐了一夜。 从黑夜坐到黎明。 他没等到任何转机。 他以为自己那场“壮士断腕”的豪赌,至少能为他换来一丝喘息之机。 他觉得上面的某些人,会出於“稳定大局”的考虑,对他网开一面。 可他想错了。 他等来的,是一个接一个,让他心胆俱裂的噩耗。 他最后的亲信,用一部还能打通的加密电话,向他传递著外界的消息。 “报告老领导!刘建业部长在疗养院被带走了!是联合调查组的人干的!” 刘建业被抓了? 他不是被自己的人看管起来了吗? 陈振邦心里咯噔一下。 “报告!財政司的王副司长,在家里被控制了!” “报告!您在建设部的內线……也失联了!” 一个个心腹的名字,通过电话传进他的耳朵里。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派系,他引以为傲的政治帝国,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之內,就已经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他不敢相信,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开始拨號。 他要亲自確认。 他拨通了另一个派系大佬的电话,那人昨天还和他一起喝茶。 “老李,是我,振邦。” “陈老,我这边信號不好,正开会呢,回头再说!” 电话被匆匆掛断。 陈振邦不死心,又拨通了一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的號码。 “小王啊,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把你从下面提上来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首长,时代变了,我劝您还是主动跟组织交代问题吧。” 树倒猢猻散。 墙倒眾人推。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人情冷暖,什么是世態炎凉。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门生故旧”,此刻都像避瘟神一样,唯恐与他沾上任何关係。 他被彻底孤立了。 他成了一座被全世界拋弃的孤岛。 他瘫坐在那张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太师椅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个將他逼入绝境,那个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对手,到底是谁。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鬼神在背后作祟。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一直负责他安保工作的警卫员,脸色煞白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著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警卫员是他十几年的老人了,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 “首长……” 警卫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振邦抬起头,眼睛里像蒙了一层灰。 “什么事?天塌下来了不成?” “外面……外面联合调查组的人送进来一个东西,说……说是给您的。” 陈振邦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联合调查组? 他们终於要对自己动手了吗? 他麻木地接过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文件。 他颤颤巍巍的点开了那个文件。 第134章 你脚踩白骨,我身负英魂! 视频的画面很清晰。 套房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地毯上,散落著破碎的酒瓶和吃剩的食物。 墙上那些价值不菲的油画,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 他那个集万千宠爱於一身,被他视为家族未来的宝贝孙子陈天,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身上没有伤痕,还穿著乾净的丝绸睡衣。 可他的样子,却比任何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都要更嚇人。 他的头髮被自己抓得像一堆枯草。 脸上布满了被指甲划出的深深血痕。 他的眼神空洞,涣散,没有一点焦点。 他时而放声大笑,时而又嚎啕大哭。 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一些顛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话。 “我是罪人……” “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沾著血……” “我看到他们了……” “他们在看著我吃饭……” “爷爷是魔鬼……” “他杀了好多人……” “他用那些人的骨头给我铺路……” “別看我……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了……” 他像一个彻底疯掉的傻子,抱著自己的膝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用头一下又一下地,疯狂地撞向身后的墙壁。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陈振邦的心臟上。 视频的最后,满脸是血的陈天,仿佛看到了镜头外的什么人。 他停止了自残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 那张布满了泪痕与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无比渗人的笑容。 他对著镜头,用一种轻飘飘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梦囈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爷爷。” “我在这里等你。” “地狱里……很热闹。” 视频结束。 画面定格在陈天那张扭曲而又诡异的笑脸上。 “噗——!” 陈振邦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 鲜血,染红了他面前那张名贵的红木书桌。 也染红了他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彻底崩溃了。 这个在官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自认算无遗策,视人命如草芥的梟雄,最终被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予了致命一击。 联合调查组的电话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打来电话的,不是那些哭著喊著要“戴罪立功”的叛將。 而是陈振邦本人。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疲惫。 “我什么都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见他。” “我要知道,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对手,到底是谁。” “我总得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林国將这个请求,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王建军。 病房內。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 他点了点头。 “好。” 两周后,一间位於秦城监狱最深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审讯室里。 陈振邦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手上和脚上都戴著沉重的镣銬。 短短时间,他苍老了二十岁。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已是花白一片,凌乱不堪。 他像一尊即將风化的石像,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著自己最后的审判。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服,步伐沉稳,神情平静。 陈振邦抬起那双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很年轻。 年轻得让他感到荒谬。 但他身上那股不动如山的气场,那双能看透世间一切罪恶的眼眸,却又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的战慄。 “是你?” 陈振邦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漏风的风箱。 他不用问,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我经营一生,自认算无遗策。” “党同伐异,合纵连横,我自认没有敌手。” “我提拔了上百名干部,我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我掌控的財富,足以买下一个小国家。” “我甚至能让京城的风向都为我而变。” 他看著王建军,问出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问题。 “为何会败给你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我实在想不通。” “你到底是谁的人?” “你背后又站著谁?” “是哪家要动我?” 王建军走到他的对面,隔著一张铁桌,静静地看著他。 他没有回答陈振邦的问题。 也没有说任何审判的话语。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不。” “你错了。” “不是我要毁了你。” “是你自己。” “你脚下踩著的是白骨。” “那些被你当成数字和代价的人,都有名字,有家人。” “你建造你的高楼,用的是他们的血肉。” “你享用你的晚宴,听不见他们的哭嚎。” “你看不见他们。” “但我能。” “我身后站著的不是哪位大人物。” “是他们的冤魂。” 第135章 双凤交锋,阎王归隱都市烟火 那场席捲京城的风暴,最终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尘埃落定。 当陈振邦的名字与“叛国”二字一同出现在內部绝密通报上时,一切便已盖棺定论。 后续的抓捕、审判、派系清洗,都成了后续的收尾工作。 这些自有国家机器去处理。 其引发的官场余震,十年內都未必能平息。 而掀起这一切的王建军,却已经回到了平静的生活。 他带著艾莉尔回到了青州。 他回到了那个为母亲和妹妹购置的,窗明几净,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新家。 “哥!你真有本事!” 妹妹王小雅放学回家,第一眼就看到了艾莉尔。 这位金髮蓝眸的姑娘,美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 可她现在却繫著围裙,在厨房里正亲手为王建军熬汤。 王小雅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凑到王建军身边,压低声音,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哥也太厉害了。” “从哪里找来这么漂亮的嫂子!” “这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啊!” “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 母亲笑著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轻轻拍了女儿的脑袋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 “快叫艾莉尔姐姐。” 母亲张桂兰拉著艾莉尔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 她左看右看,是越看越满意。 这个姑娘,虽然是外国人,但言谈举止大方得体。 张桂兰心里明白,这姑娘看著自己儿子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和关心。 更重要的是,听儿子说,她救了他的命。 张桂兰心里想,单凭这一点,这就是上天赐给他们家的福气。 她握著艾莉尔的手说:“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还要你来照顾建军。” 艾莉尔被这一家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张在欧洲王室面前都能保持从容的俏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阿姨,这都是我该做的。”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那因连番杀伐而凝结的冰霜,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这,才是他想要的家。 然而,寧静的午后总会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破。 秦知语来了。 她大概是刚刚结束工作,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纪委制服还未换下。 这身制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却也带著几分路途的辛劳。 她手里提著一个包装精致的进口果篮,站在门口。 她对自己说,自己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王建军的身体恢復情况。 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蹩脚。 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工作明明可以让同事来交接。 可她就是想亲眼看看他。 当王小雅热情地打开门,当秦知语走进客厅,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画面。 艾莉尔正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汤。 她用白瓷勺子轻轻舀起,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亲昵地餵到王建军嘴边。 王建军也很自然地张口喝了下去。 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艾莉尔看到秦知语,动作没有停。 她又舀起一勺汤餵给王建军。 同时,她的身子向王建军靠得更近了些。 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意,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著秦知语,像是在说:你看,他现在是我的。 王建军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知语,你怎么来了?” 可他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多余。 秦知语那双清冷的凤眸,在艾莉尔那带著宣示意味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秒。 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得意。 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容外人插足的亲密气场。 那气场,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中了她的心臟。 她將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回到自己手中的果篮上。 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復成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静。 “王先生,看来你恢復得不错。” 她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克制,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张桂兰连忙站起来,“哎呀,是秦主任啊,快请坐,快请坐。” “不了,阿姨,我还有公务。” 秦知语对张桂兰笑了笑,然后继续对王建军说: “关於街县案件的部分后续卷宗,按照规定,还需要你补签一份文件。” “我明天会让同事送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听说你的身体刚刚经歷大手术,虽然恢復得很好,但还是不要过度劳累,你自己多注意。” 她留下的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听起来就像是上级对下级、组织对功臣的常规关怀。 说完,她便將果篮递给王小雅。 她对著张桂兰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当她关上门,独自站在电梯里,看著金属门上倒映出自己那张清冷的脸时,那份强撑起来的坚毅,才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胸口感到一阵莫名的发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 …… 往后的时光。 王建军的生活终於重归平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家人。 艾莉尔则像个称职的“私人医生”,严格监管著他的饮食和作息。 偶尔,她也会拉著他去逛街、看电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 这种安寧,是他戎马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 这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餵?是王建军吗?我靠,真的是你啊!我是你高中班长张伟啊!” 电话那头,是一个热情到有些浮夸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熟络。 “老同学,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我跟你说,咱们这周六搞个高中同学会,你可一定要来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著。 “好多老同学都混得不错,有当上大老板的,也有在省里机关当上不大不小领导的。” “大家都特別好奇,你这个当年最神秘,一毕业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的同学,现在到底在干嘛。” 王建军本能地想拒绝。 他对这种炫耀和攀比的场合,没有丝毫兴趣。 “我……” 可还没等他开口,在一旁听著电话的母亲张桂兰却把电话抢了过去。 “去!一定去!我儿子一定到!” 母亲满脸笑容地替他答应了下来。 掛了电话,张桂兰看著一脸无奈的儿子。 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建军啊,你现在退役了,不能总跟以前一样,独来独往的。” “妈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人活在世上,不能没有朋友。” “多出去走走,跟老同学多联繫联繫,重新融入社会,这才是正经过日子。” 王建军看著母亲那双写满了期盼和关爱的眼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觉得母亲说得对。 自己是该学著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同学会,將是他短暂平静生活被打破的,又一个开端。 第136章 衣锦还乡?不,是来看一场猴戏! 同学会的地点,定在五星级酒店——辉煌大酒店。 酒店门口的旋转门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劳斯莱斯、宾利、法拉利。 看起来不像同学聚会,倒像是在开什么车展。 一群穿著讲究、体態发福的中年男女,手里端著酒杯聚在一起,大声地聊著天。 他们谈论的话题,不是几千万的投资,就是某个省厅领导的私下消息。 整个空气里都是金钱和权力的气味。 王建军穿著一身总价不超过两百块的休閒装,从一辆计程车上走了下来。 门口正有几个聚在一起抽菸閒聊的同学,他们看见王建军,都愣了一下。 接著,他们眼里都露出了那种不加遮掩的看不起和看热闹的神情。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扶了扶眼镜,说话的语气很夸张。 “那个人是王建军?我没看错吧?” “他穿的那是什么?跟送外卖的小哥差不多,他怎么有脸来这种地方?” “张伟怎么回事,怎么把这种人都请来了?” “估计是这些年混得太差了,想来白吃白喝一顿,再看看能不能巴结上哪个有钱的同学,找点门路吧。” 就在这时,艾莉尔从计程车的另一边下来了。 所有看不起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艾莉尔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月白色长裙,脸上没有化妆,金色的长髮在酒店灯光的照射下,像流动的黄金。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天生的高贵气质,就让周围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一下子都显得俗气了。 她好像一个不小心掉到凡间的女神,跟这个充满了铜臭味的地方完全不搭。 她很自然地走到王建军的身边,熟络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只看得到王建军一个人,对於周围那些惊奇、嫉妒、贪婪的眼神,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看王建军是看不起。 那现在就是直接的嫉妒,还夹杂著一股子酸溜溜的恶意猜测。 “这个女的是谁?是哪个外国的明星吗?长得也太好看了!” “我靠,王建军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他该不会是傍上哪个富婆了吧?” “我看八成是,要不然凭他那副穷酸样子,能找到这么好的女人?” “你看那女人的气质,一看就不简单吶。” 王建军对这些眼神和议论根本不在意,他带著艾莉尔,直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哎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建军大哥嘛!终於来了,可让我们好等啊!” 一个头髮抹得油亮,挺著一个大啤酒肚的男人,端著酒杯,脸上掛著假笑走了过来。 他就是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班长张伟。 听说他现在是省城一个有点名气的房地產老板,身家过亿,跟黑白两道都有点关係。 他的眼神在王建军那件便宜的t恤上扫了一下,眼里的瞧不起一晃而过,然后又用一种很热情的表情看著艾莉尔。 “这位肯定就是弟妹了吧?长得真是太漂亮了!还是外国友人!建军,你小子可真有福气!简直就是我们班的骄傲!” 张伟伸出那只戴著大金戒指的胖手,想要跟艾莉尔握手,眼睛里藏不住那种贪婪。 艾莉尔却像是没看见他伸过来的手,只是把王建军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 她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討厌,也没有看不起,就是一种纯粹的、上位者看低等生物的眼神。 张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竟然有点心虚,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又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 张伟碰了一鼻子灰,脸色有点不好看,就把话头又转向了王建军。 “建军啊,听说你当年一毕业就去当兵了?真有胆量!现在在哪个单位高就啊?凭你的身手,现在起码也是个团级干部了吧?” “退役了,现在待业。” 王建军平淡地回答,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待业?” 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高了好几度,故意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果然,周围的同学都把耳朵竖了起来,脸上都露出那种“果然是这样”的看热闹的表情。 “哎呀,这怎么行呢!” 张伟装出一副很痛心的样子,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说。 “男人嘛,还是得有自己的一份事业才行。你看看咱们班的同学,现在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被很多人围在中间,看起来很有派头的男人。 “看见没有?李峰!咱们当年的同学,现在可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三处的副处长!那可是手里有实权的真正的人物!” “建军啊,不是我说你,混得不好,就应该自己心里有点数。” “虽然找了个漂亮的外国媳妇,但总靠女人养著也不是个事儿啊,男人还是得自己硬气起来!” 他话里话外,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和不加掩饰的嘲笑,好像王建军的落魄,更能显出他的成功。 王建军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都懒得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 他拉著艾莉尔在角落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果汁,自己喝了起来。 好像眼前这场热闹的闹剧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他过来,就是为了看一场猴戏。 那个张伟,就是那只跳得最卖力的猴子。 整个饭局,很快就变成了张伟和一群同学,围著李峰吹捧的场面。 “李处长真是年轻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以后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可都要靠李处长多多关照了!” 张伟更是端著酒杯,姿態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峰哥”地叫著,那副討好的样子让人看著噁心。 他告诉李峰,自己最近在城郊拿了一块地,准备开发一个高档楼盘。 到时候,他一定给峰哥留一套位置最好的楼王,只收个成本价! 李峰则摆出一副当官的派头,端著架子,嘴上说著不要,脸上却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一场好好的同学会,彻底变成了一个骯脏的利益交换和权钱勾结的场所。 艾莉尔看著眼前这群人丑態百出的样子,凑到王建军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开著玩笑。 “亲爱的王,你的这些同学……可真有意思。” “他们好像都觉得,你很可怜。” 王建军喝了一口果汁,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很冷的弧度。 “是啊。”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到底谁才可怜。” 第137章 一杯敬死亡,故人血泪求阎王! 这场充满了虚偽与铜臭的闹剧,王建军连多看一秒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他放下手里的果汁杯,碰了碰艾莉尔的手臂。 “我们走吧。” 他不想让这种污浊的空气,沾染到身边的女人。 “王建军,等一下!” 一个怯生生的,带著明显发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建军转过头,一个女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连衣裙,面容清秀,但脸色却很苍白。 她的眼神里有紧张,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悲伤。 她站在这里,和宴会厅里所有衣著光鲜的人都不一样。 艾莉尔看见又一个女人来找王建军,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心里想,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接著一个。 她抢在王建军说话前,往前走了一小步,正好挡在王建军和那个女人中间。 她用流利到让人意外的中文开口。 “妹妹,不好意思哦。” “他现在有女朋友了。” 她的语气带著点玩笑,但身体却没让开。 “而且他最近很累,需要休息。” “你要是想找人帮忙,或许可以看看別人。” 这话听起来很俏皮,但意思很明確,像是在守护自己的东西。 那个叫林静的女人被艾莉尔的样子弄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连忙摆手,脸一下子就红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不……不是的,您误会了!”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她越过艾莉尔的肩膀,急切地看著王建军。 “我……我是林静,当年的学习委员。” “王建军,你……你还记得我吗?” 王建军的记性很好。 他记得这个女孩,当年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一排,一直埋头读书。 他只是没想到,过去那个文静內向的女孩,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像是被生活压得快要断了气。 他轻轻把艾莉尔的手臂拉到自己身边。 “我记得。” 王建军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 林静听到王建军还记得自己,绝望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光。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正在大声说笑、互相敬酒的同学,那些人让她感觉噁心。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別人听到的秘密。 “王建军,我……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等你的。” “我不敢確定你到底会不会来。” “我听同学说……你毕业后去当兵了。” “他们说你去的部队很特別,很厉害。” 林静的声音发著抖,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一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我……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我找了一圈,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王建军看著她那双全是绝望和恳求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钟,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说。” 这一个字,让林静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委屈和无助,差一点就全部涌了出来。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非常小的声音,开始讲一件血淋淋的往事。 “我的父亲……他叫林国栋。” “他是一名老刑警,干了一辈子警察。” “三年前,他正在调查一起案子,一个女大学生的『失足坠楼案』。” “就在那时候,他突发心梗,死在了办公室里。” “官方最后的结论是『过劳猝死』。” 林静说到这里,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她的指甲都掐进了手掌的肉里,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我不信!” 她的声音突然有了一点尖锐,里面都是不甘心和恨意。 “我爸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正常,怎么会突然心梗!” “我坚信,我爸爸是被人害死的!” “因为就在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很激动,又很害怕。” “他跟我说,他查到了一个天大的线索。” “一个能让很多人坐牢的线索!” “他还说……那个女大学生的案子,根本不是什么失足坠楼。” “那是一起有人计划好的谋杀案!” “可是,才过了一天,他就死了。” “他所有的调查笔记,所有的卷宗,全部都不见了,办公室里乾乾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静抬起头,那双含著泪的眼睛望著王建军,那眼神是在看唯一的希望。 “我找过很多人。” “市局的叔叔伯伯们都劝我別查了,说让我爸安息。” “我去省厅,去纪委……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跑遍了。” “我甚至给他们跪下。” “可是他们都用同一个理由打发我,说证据不足,没办法重新立案。” “王建军,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也很危险。” “我清楚这可能会给你带来天大的麻烦。” “但是,我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 “我不能让我爸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求求你,帮我查清楚真相,还我爸爸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里是无尽的哀求和绝望的祈祷。 王建军的目光,越过眼前喧闹的人群,落在了远处。 那个被张伟这些人围在中间,满脸红光,派头十足的副处长李峰身上。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正满脸堆笑,给李峰点菸,弯著腰的张伟。 一股熟悉的、带著杀伐气息的感觉,在他身体里慢慢升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快要被逼疯的女孩,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却带著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 “你父亲当年调查的那起失足坠楼案,死者是谁?” 林静的身体重重地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 那根因为紧张而变得没有一点血色的手指,指向了酒桌上那个不可一世,正在享受所有人吹捧的班长张伟。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审判,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死者……” “是张伟的第一任女友,也是我们当年的同班同学——李月。” 第138章 一杯敬死亡,阎王重开杀局! 宴会厅里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那些刺耳的吹捧和虚偽的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静的哭声很轻,却砸在王建军的心上。 他想起那些在边境线上倒下的战友,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国泰民安,不是为了让这种事情发生。 百姓不应该在这种土地上流泪求告无门。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逼到绝路的女孩,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那没有用。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 但听在林静耳朵里,却重如泰山。 “这片土地,不该有这样的冤屈。” 林静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意外。 她以为自己还要再说很多,还要跪下哀求,甚至准备好了被再一次拒绝。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 王建军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乾净的纸巾,递给她。 “现在,擦乾眼泪,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这里。”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要回头,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直接回家。”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等待。” 林静接过纸巾,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眼泪擦乾。 她將王建军的號码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確认自己不会忘记。 然后她深深地看了王建军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感激,有託付,也有一丝重燃的希望。 她转过身,挺直了后背,离开了这个让她噁心的地方。 这个承诺让她重新有了站直的力气。 艾莉尔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她看著王建军,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她有些心疼,这个男人似乎永远无法真正过上平静的生活。 但她又很清楚,这就是他,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王建军。 他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平日里,他可以温和、內敛,陪著家人享受安寧。 可一旦有罪恶和不公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那股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伐之气,就会从刀鞘里透出来。 她能感觉到,王建军整个人的状態都变了。 那种熟悉的,属於战场的专注和冷酷,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他身上。 她知道。 那个在病床上沉睡了一段时间的“阎王”又一次醒了。 她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做。 她只是伸出手,將王建军那只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发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王建军反手握住她,手上的温度告诉她自己没事。 谢谢你懂我。 他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立刻离开。 他拉著艾莉尔,重新回到了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个真正的“待业青年”,继续坐在那里。 他用平静的眼神,看著大厅里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 艾莉尔有些不明白,她凑到王建军耳边,用很小的声音问道:“亲爱的,我们不是要走吗?” “留在这里,只会让这些无聊的人继续嘲笑你。” 王建军的目光,从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戏还没看完。” 他的声音很平淡。 艾莉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那群丑態百出的“成功人士”。 “我不觉得这些猴子的表演有什么好看的。” 艾莉尔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不屑。 王建军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很冷的弧度。 “我看的不是猴戏。” “是剧本。” 艾莉尔愣了一下。 王建军的视线,锁定在那个被眾人簇拥的李峰,和在他身边拼命討好的张伟身上。 他的声音很低,像一个冷静的解说员,在艾莉尔耳边响起。 “每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眼神的交流,都是他们的台词,都在告诉我他们心里想什么。” “你看张伟,他在向李峰敬酒时,身体前倾十五度,头微微低下,这是在表演卑微。” “但他的右手,却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拇指勾著皮带,这是一个潜意识的动作,代表著控制欲和领地意识。” “这说明,他对李峰不是发自內心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利用和交易,他认为自己才是主导者。” 艾莉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开始觉得这场“猴戏”变得有趣了。 就在这时,张伟又提起了他那个城郊开发的项目,吹嘘著未来的宏伟蓝图。 王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注意看。” “当张伟提到『项目利润至少五个亿』的时候,李峰的喉结有一次吞咽的动作。” “他的眼神,瞟向了张伟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停留了零点三秒。” “同时,他的嘴角,有一个向左下方撇动的微表情,这代表著不屑和贪婪。” 王建军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將这些衣冠楚楚的人们,內心的齷齪与欲望,一层层地剥开。 艾莉尔听得津津有味,她看著王建军那张线条分明的侧脸,蓝色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男人。 那个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仅凭蛛丝马跡就能洞悉全局,决定生死的“阎王”。 王建军继续说道:“这个李峰,他的贪婪,已经超出了一个副处长应有的胃口,这让他很危险。” “而张伟,看著对他百般討好,实际上处处防备,两人的关係,建立在脆弱的利益之上,一碰就碎。” 王建军的眼中闪过看透一切的冷光。 他端起桌上那杯从未动过的红酒,缓缓站起身。 艾莉尔看著他。 “你要干什么?” 王建军的脸上,出现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艾莉尔都感到了一点寒意。 “剧本看完了。” “现在,该我这个导演,上场给他们加点戏了。” 第139章 一杯酒,问出三年前的冤魂! 王建军端著酒杯,缓步向著宴会厅的中心走去。 他所过之处,原本高声谈笑的同学们,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去,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著嘲笑和看热闹的期待。 一个叫刘斌的男同学,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西装,他看见王建军的动作,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他压低声音,但又故意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 “这穷鬼坐不住了,准备去敬酒套近乎了。” 旁边一个画著浓妆的女同学接话: “可不是嘛,看他穿的那一身,我都替他脸红。” “等著瞧吧,看李大处长怎么让他下不来台,今天这趟没白来,有好戏看了!” 张伟也看见了王建军。 他心里想著,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知道来求人了。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夸张的笑容,大步上前,结结实实地挡在了王建军前面。 “哎哟,我的建军大同学,怎么不在角落里坐著了?” “是不是想通了,打算过来敬咱们峰哥一杯酒,联络联络感情?” 他故意把“峰哥”两个字说得很重,姿態摆得很高,好像王建军能跟他们说上话,是多大的福气。 “建军啊,你要是真想找个工作,你跟我说啊,同学一场,我还能不帮你?” 他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声音提得很高。 “这样,我那个新开发的楼盘,正好缺个保安队长,管吃管住。” “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一个月给你开八千,年底还有奖金,总比你现在待业强吧?我够意思了吧!” 张伟的话让周围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鬨笑声。 大家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看著王建军,等著他要么生气发火,要么低头哈腰。 王建军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身体侧了一下,从张伟身边走了过去。 张伟伸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王建闻就这样走到了被眾人围在中间的李峰面前。 李峰正端著酒杯,享受著別人的吹捧,感觉有人站到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穿得也很普通的男人。 他心里有点不高兴,觉得这人很没眼力见,打断了他和別人的谈话。 “有事?”他放下酒杯,语气里有种不耐烦。 王建军没有在意他的態度,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 “你是省公安厅的处长。”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巴结的意思,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敬你一杯。” “预祝你步步高升,早点当上李大局长。” 这话一出来,周围热闹的气氛都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有些发愣。 他们都以为王建军是来求人的,没想到他说话的口气,竟然这么平常,一点都不客气。 李峰也怔了一下,接著心里就生出一种被人冒犯的不快。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待业青年,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什么叫早日当上大局长,这是在恭维我,还是在讽刺我?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是领导干部,没必要在这种场合跟一个小人物计较,那反而掉了自己的身价。 再说,大庭广眾之下,別人敬酒总不能不给面子。 “好说,好说。” 李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勉强拿起酒杯,准备跟他碰一下就把人打发走。 王建军却没有去碰他的杯子。 他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著李峰的眼睛。 一场没有声音,却压力十足的对峙,就这么在近距离展开了。 王建军脸上甚至还挤出一点閒聊的笑意,口气也变得很隨意。 “李处长,你们当警察的肯定很辛苦吧。” “我听说,咱们青州三年前那会儿,治安情况好像不太好啊。”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过去的新闻,很隨便地提了一句。 “我记得……好像还出过一起女大学生失足跳楼的案子。” “唉,真是可惜了,多年轻的一条命啊。” 当“女大学生”、“跳楼”这几个字,从王建军的嘴里一个一个说出来时。 李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脸上那副官场应酬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拿著酒杯的那只手,手指头因为过度用力,捏得骨节都发了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头顶。 这件案子早就被定性成意外了,所有的卷宗都封存了,那个老不死的林国栋也死了! 这个人是谁? 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省纪委? 还是京城里的人?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 儘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李峰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人,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发出一阵大笑,想用笑声盖住自己的心慌。 “哈哈哈,这位建军同学真是会开玩笑!” “都什么陈年旧事了,你还拿出来说。” “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很著急地想跟王建军碰一下,把这个让他心惊肉跳的话题赶紧盖过去。 就在两个杯子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 王建军的手腕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红酒晃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李峰那身昂贵西装的袖口上。 一小块深红色的酒渍,在他浅灰色的衣料上,显得特別脏,特別刺眼。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李处长,我手滑了。” 王建军嘴上说著抱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李峰有很严重的洁癖,看到自己新买的西装上出现污点,比什么都难受。 他几乎是出於本能,根本顾不上去理会王建军,就马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他低著头,用手帕使劲地擦拭著袖口上的酒渍。 他擦得很快,很用力,带著一种莫名的焦躁,好像那不是一块酒渍,而是什么让他极度不安的脏东西。 王建军看著他的动作心里有数了。 一切都和他推断的完全一样。 他看著还在低头跟自己袖子较劲的李峰,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奇怪。 “李处长,不用这么紧张。” “有时候,越是想擦乾净的东西,反而会越擦越脏。” “你说对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咒语,让李峰擦拭的动作停在了那里。 他慢慢地抬起头。 那张因为惊嚇和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上,汗珠子正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看著王建军,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王建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把杯中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然后转身,拉著艾莉尔,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直到王建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宴会厅里的死寂才被打破。 张伟看著丟了魂一样的李峰,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峰……峰哥,您没事吧?那小子就是个神经病,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滚!” 李峰一把推开张伟,嗓子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官威十足的派头,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洗手间。 在场的所有同学,都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出酒店,艾莉尔才终於开口。 “亲爱的,你刚才那几句话,就把他嚇成那个样子了?” 王建军的脸上恢復了平静。 他向艾莉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李峰这个人,外表强硬,其实內心很脆弱,心理防线比我想像的还要低。” “他非常自负,而且有特定领域的生活洁癖,这种人一旦遇到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压力,第一反应不是去对抗,而是不惜一切代价,优先清理掉那个让他感到骯脏的『污点』。” 艾莉尔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王建军的意思。 “你是说,他会去杀人灭口?” 王建军摇了摇头,眼里透出一股冷意。 “不,他不敢。” “但他会去找一个能帮他处理污点的人。” 他的目光,望向辉煌大酒店那灯火通明的楼顶。 “李峰,只是一把看著嚇人,但没什么用的枪。” “真正扣动扳机的,是张伟那条更阴险,也更懂得隱藏自己的蛇。” 第140章 深夜鬼楼探冤魂,阎王一瞥破奇案! 夜,深了。 城市的喧囂渐渐沉寂,只剩下霓虹灯的光,在空旷的街道上闪烁。 王建军將艾莉尔送到了家门口。 “妈和妹妹就交给你了。” 他看著艾莉尔,声音很轻。 艾莉尔知道他接下来有事要做。 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她只是上前一步,帮他把衬衫领口翻好。 “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里有那么一点点笑的意思。 “不过我也知道,这事儿由不得你。” “你只要记得,家里有人等你吃饭。” 她太了解他了,康復之后的王建军,不可能真的过上普通人的安逸日子。 有些东西刻在他的骨子里。 王建军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没有回家。 他拦下一辆计程车,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方在城市的另一端。 是三年前,李月坠楼的那栋旧公寓。 公寓楼早就没人住了,楼道里全是別人扔掉的垃圾,墙皮大块大块地掉下来,空气里有股东西放坏了的味道。 整栋楼在夜里像个黑洞洞的怪物,安静地趴在那里,提醒著人们这里发生过的不幸。 王建军进来的时候,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也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他像个影子溜进了公寓楼。 他选择的路线和所有来这里查过案子的警察都不一样。 他没有上楼,没有去那个死过人的房间。 他也没有去那个据说李月不小心掉下去的阳台。 那些地方,三年来不知道被多少人翻来覆去地检查过,就算原来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破坏乾净了。 他直接去了又暗又湿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比楼上还要破烂,顶棚上还在往下滴水,灯几乎全都坏了,只有角落里的几个应急灯还亮著,发出绿色的光,看著很瘮人。 王建军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一道很亮的光束切开了这里的黑暗。 他的眼睛没有在那些画了线的车位上多看,而是直接往停车场最里面走。 那里是个死角,偏僻得很,还堆满了別人不要的破烂。 正常人绝对不会把车停到这个地方来。 王建军慢慢蹲了下来。 他的视线很专注,一点一点地扫过地面。 最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伸出手,用一张纸巾轻轻地把地面上那层很厚的灰擦掉。 灰尘下面是水泥地本来的顏色。 但是和周围干透了的地面不一样,这一小块地方,顏色要深一些,有被油渗进去的痕跡。 那个印子顏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是在王建军的眼睛里,这块痕跡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清楚。 他把那张沾了油和灰的纸巾,仔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换了个姿势,把手电筒几乎贴著地面,用一个很特別的角度照著那块地方。 在光线的照射下,一个几乎看不清的轮胎印记,慢慢显现了出来。 “轮胎的花纹是米其林ps4,型號245/40 r18。” “从印子的磨损和上面盖著的灰尘来看,这辆车,在三年前的一个下雨的晚上,在这里停了很长时间,起码超过六个小时。” 王建军的脑子里,已经把所有信息都分析完了,也把当时的情景想了一遍。 一个完整的作案流程,在他脑中形成了。 凶手在下雨的晚上把车开到这个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然后从消防通道溜进大楼,动手杀人,清理现场,再安安静静地开车走人。 整个过程,完美地错开了所有摄像头,也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是留下了一个最要命的证据。 王建军站起来,拿出了电话拨了李强的號码。 “强子,是我。” 电话那头的李强几乎是立刻就接了,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激动。 “队长!您回来了吗!您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去找您!” “不用过来,帮我查个东西。”王建军的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要三年前,青州第七大道,幸福里旧公寓附近所有的交通违章记录,特別是晚上的。” “队长,这……这都过去三年了,那些旧档案估计都堆在仓库最里面了,而且部门不同,又是半夜三更的,想查出来怕是很难啊。”李强觉得这个任务有点棘手。 “半个小时。” 王建军只给了他一个时间,就掛了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 青州市交管局,那间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太阳,堆满了牛皮纸档案袋的旧仓库里。 李强带著他两个最能干的下属,三个人都满头大汗。 他们终於从一座小山一样的档案堆里,翻出来一摞纸张已经发黄变脆的文件夹。 “找到了!队长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李强立刻拿著资料跑出交管局,王建军早已在门口等著他了。 他戴著一副白手套,一页一页地,快速翻看著那些旧罚单。 他翻看的速度非常快,眼睛扫过去就算看完了。 李强和他的两个手下都看呆了。 他们觉得,这哪儿是在查案子,这简直就是一台会自己动的扫描仪。 突然,王建军翻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从一堆罚单里面,抽出来一张很薄的纸。 那是一张被忘在角落里的,手写的违章停车罚单。 时间是三年前,七月十二日,夜里十一点三十四分。 地点是幸福里旧公寓的后巷。 处罚的原因是违规占用了消防通道。 被处罚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號……是一个早就被註销了的假牌照。 开这张罚单的是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巡警。 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雨下得太大,也可能是因为这只是一张根本找不到车主的废单子,它最后没有被输入电脑系统,只是被当成没用的废纸,塞进了这个没人会来的角落。 如果不是王建军下了这个命令,这张罚单会永远埋在这里。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罚单后面附带的那张用老式相机拍的照片,那是作为证据用的。 照片拍得很模糊,因为是下雨的晚上,光线又不好,所以黑乎乎一片。 照片的主体是那辆违章停放的黑色奥迪。 可在照片背景的深处,公寓那扇关著的后门,好像刚刚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看不清楚的黑色人影,正从门缝里往外挤。 他的动作看著很著急,甚至有点慌张。 在他的手上,提著一个同样是黑色的,鼓起来的塑胶袋。 第141章 阎王的剧本,诛心的开端 王建军回到家时,张桂兰和王小雅已经睡下。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温暖的壁灯。 艾莉尔穿著一身丝质的睡袍,慵懒地蜷在沙发上,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散落,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医学典籍,似乎在等他。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著迷人的光泽。 她看著王建军从口袋里拿出的那张模糊的照片,好奇地凑了过来。 她拿起那张因为放大而变得更加模糊不清的照片,仔细看了很久。 照片上,只有一个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黑影,从一道门缝里挤出来。 背景是更深沉的黑暗,整张照片的画质,比已经淘汰的老旧电视雪花点还要糟糕。 “亲爱的,这就是你找到的证据?” 艾莉尔放下照片,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没想通的地方。 “说句实话,这张照片別说拿去当证据,就算是拿去参加年度最烂摄影作品大赛,都可能因为太模糊被取消资格。” 她很难把这张废纸一样的东西,和他花了一晚上找到的线索联繫起来。 王建军没有解释,只是把罚单上的那张照片,放进了扫描仪。 扫描仪的灯条亮起从照片上缓缓划过。 然后,他又找出林静给他的,那张李月生前在大学校园里拍的单人照,同样放进了扫描仪。 他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操作起来。 艾莉尔看到,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照片修復软体,只是用系统自带的画图工具,进行了最基本,也是最粗暴的放大处理。 他用滑鼠框选了那个黑影,一次又一次地点著放大镜图標。 那个本就模糊的鬼影,被放大后,彻底变成了一团无法分辨形状的黑色像素块,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怪诞的鬼脸。 王建军看著屏幕上这张自己亲手製造出的鬼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艾莉尔,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对付李峰和张伟这样的人,清楚的证据,有时候不是最有效的武器。” 他的目光,穿过了屏幕,看到了那两个还在为同学会上的风光而高兴的男人。 “李峰,这个人很自负,总摆出一副官架子,但那只是他用来掩盖自己胆小的壳。他有很严重的洁癖,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心理上,都容不下任何污点。” “只要他觉得自己沾上了洗不掉的脏东西,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去对抗,而是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毁掉那个污点的源头。” “张伟呢,看起来很大方讲义气,其实心里很阴狠狡诈。” “他只相信利益,所谓的同学感情,在他眼里就是用来交换好处的工具。” “这种人,绝对不会为了別人牺牲自己。当他闻到危险的味道,他会比谁都跑得快,甚至在跑之前,还会反咬一口,把同伙推出去替自己挡著。”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能让人听明白话里的意思。 “一个胆小多疑,一个阴狠自私。” “他们俩所谓的合作,比纸还薄,全靠著这事没人知道的侥倖心理撑著。” “要毁掉这种靠利益绑在一起的关係,根本用不著一颗能一下子炸死他们的炸弹。”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张鬼脸一样的图片。 “你只需要在他们俩中间,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然后,安安静静地看著这颗种子,在他们各自的害怕和猜忌里,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棵能把他们全都吊死的大树。” 艾莉尔安静地听著,她看著王建军那张专注又冷酷的侧脸,心里起了些波澜。 这个男人最叫人害怕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他能打倒一切的武力。 而是他能把人心看得清清楚楚,还能隨意掌控。 他好像总能轻易找到每个人心里最软弱,最黑的地方,然后用最简单,也最要命的方法,轻轻拨弄一下。 整个棋局,就会按照他想好的路子,自己走向毁灭。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天上看著棋盘下棋。 不,比那更可怕。 在天上看著的人或许还会给人留一条活路。 而他,只会写好剧本,然后冷酷地看著戏里的人,一步一步,自己愿意地,走向他早就定好的,再也回不了头的结局。 “所以,你准备了两个剧本?” 艾莉尔看著屏幕上那张鬼脸和另一张李月笑著的照片,一下子明白了王建军的想法。 一份送给胆小鬼,一份留给野心家。 “不。” 王建军摇了摇头,嘴角弯起的弧度,没有一点温度。 “剧本只有一个。” “我只是给两个主角,准备了两份完全不一样的礼物。” “你想想看,李峰收到这张鬼脸照片会是什么反应?”王建军问她。 艾莉尔想了想说:“他会嚇得半死,他会觉得三年前的鬼魂来找他了,他会怀疑身边所有的人。” “那张伟呢?”王建军又问。 “张伟收到李月生前的照片,会是什么感觉?” 艾莉尔回答道:“他会觉得有人在提醒他,他欠了李月一条命。他会想,是谁在警告他?这个人知道多少?他会不会出卖我?” 王建军点了点头,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对。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张鬼脸是告诉李峰,你的秘密已经暴露了,你完了。” “而李月的照片,是告诉张伟,你的同伙那边出了问题,但你或许还有机会,只要你比他先一步开口。” 他將那张放大后的鬼脸照片列印出来,小心地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信封。 他看著艾莉尔,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闪动著一种叫做掌控的绝对自信。 “现在,是时候提醒他们,演出要开始了。” “相信我,这將是他们这辈子,演得最投入,也最精彩的一场戏。” 第142章 一张鬼脸,一通鬼话,引爆猜疑地雷 第二天深夜,城市的霓虹渐渐褪去,只剩下没有温度的月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 李峰住的翰林公馆,是青州市有名的住宅区,gg上说安保如何周全。 但在王建军的眼里,这里的安保系统,就是一个满是窟窿的筛子。 他走路没有声音,像一道贴著墙根移动的影子,没有让任何一个摄像头记录下他的存在。 他也没有惊动任何一个红外线警报器,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公寓楼的大堂里。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入口处那一排排列得齐刷刷的住户信箱。 他很快找到了写著“1702,李峰”的那个格子。 王建军把那个装著放大照片的牛皮纸信封,动作平稳地放了进去。 他打听到李峰有每天回家检查信箱的习惯,这是对方多年来养成的控制欲的一种体现。 然后,他把信箱门轻轻关上,恢復原样。 做完这些事,他一秒钟都没有多待,转身又没入了黑暗之中,和他来的时候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在城市的另一边,一个露天的停车场里。 王建军坐在一辆不起眼的大眾车里。 他点著了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看著那点红色的火光在手指间亮一下,又暗一下。 他抬手看了看表,指针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半。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睡得最沉,脑子也最不清醒。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最容易被恐惧钻空子的时候。 他拿出了另一部专门用来办事的手机,找到了张伟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 那头才有人接。 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传了过来,里面有明显的醉意和被人打扰的不高兴。 “谁啊?这都几点了……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张伟今天刚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去了夜总会,这会儿正搂著女人,喝得昏天黑地。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嬉笑和摇骰子的声音。 “餵?说话!再不说话我可掛了!”张伟的语气很不客气。 王建军没有在意他的吵嚷,他很有耐心地等著,直到那头的音乐声小了一点。 他才开口说话,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凉意。 “张伟。” 电话那头的张伟停顿了一下,他感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可喝多了的脑子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你他妈到底是谁?学人家装神弄鬼!” 王建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 “李月,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当李月这两个字,通过听筒传到张伟的耳朵里。 张伟满身的酒气,就在这一刻,被一桶从冰窖里拎出来的凉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后跟,浇得他一个激灵!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一把推开了身边缠著他的女人,脸上的红晕快速褪去,变得发白! 王建军的声音没有停,一个字一个字地,像钉子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她说……” 电话这头的王建军刻意停顿了一下。 “她在下面……很冷。” “你到底是谁?!”张伟的声音变了调喊了出来。 “她说,她一个人在那边很孤单。”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还说……” 王建军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往下说。 “她死不瞑目。”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王建军没有给张伟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就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张伟举著手机,听著里面传出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像是被雷打了一样! 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抓住了,抓得他喘不过气! 包厢里那些吵闹的音乐,还有身边女人们的娇笑声,现在传到他耳朵里,都变成了让他头皮发麻的哭嚎! “鬼……鬼?” 他嘴唇哆嗦著,脑子完全空了。 不! 不对!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 张伟的身体抖了一下,一个比鬼更让他害怕的念头,衝进了他的大脑! 这不是鬼! 这是人干的! 知道那件事的,除了我自己就只剩下一个人! 李峰! 就是他! 一定是他干的! 张伟的眼睛里冒出了害怕和怨恨混在一起的光! 这个狗东西! 同学会上,王建军那个的穷鬼,绝对是他找来的人,目的就是试探我的反应! 现在又找人弄神弄鬼,打电话嚇唬我!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自己脱身? 他觉得事情不对劲了,想把我推出去给他顶罪,然后他自己跑掉?! 一股被合伙人出卖的巨大怒火,混著对事情败露的害怕,一下子就把张伟的理智给烧光了! …… 同一时间的翰林公馆,1702室。 喝多了的李峰,头痛得快要炸开,总算回到了家。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因为很多年养成的习惯,很自然地伸手打开了信箱门。 一封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写寄件人,也没有贴邮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信箱最里面。 他心里有点奇怪,隨手拆开了信封。 一张照片,从信封里滑了出来,掉在了门口光亮的地板上。 他摇摇晃晃地弯下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当他看清楚照片上那个扭曲模糊,像个鬼脸一样的黑色人影时。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掉了全部的骨头,手脚一软,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这张照片! 这个背景! 就是那栋楼! 就是那个房间! 虽然很模糊,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股刺骨的凉气,从他的后背心,疯狂地向上冒,直衝到他的头顶! 完了! 事情败露了! 三年前的事被人给挖出来了! 是谁?! 到底是谁干的?! 李峰的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张伟! 这件事,只有他最清楚! 一定是他当年手脚不乾净,留下了什么证据! 现在有人拿著证据来威胁他了! 而张伟那个混蛋,为了保住他自己,会不会把自己给交代出去? 李峰越想越觉得害怕,越想心跳得越快!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等著! 我必须马上弄清楚,张伟那条疯狗,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想干什么! 两颗被王建军亲手放下去的猜疑种子。 在两个都揣著鬼胎的心里,迅速生了根,发了芽。 一场由盟友自己演给自己看的,互相撕咬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第143章 深夜对峙!来自盟友的致命试探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它能让最坚固的联盟,在最短的时间內土崩瓦解。 李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来,衬衫也黏在了后背上。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张鬼脸的照片,用力到手指的关节都变了顏色,照片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变得软烂。 他的脑子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先是那个叫王建军的待业青年,几句话就让他心里发毛。 现在又是这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信,里面还装著这样一张要命的照片。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就像一张网,正在一点点地收紧,让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从地上撑著墙爬起来,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坐著等死。 我必须立刻知道,张伟那个混蛋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要把我卖了。 他抖著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 城市的另一头,在一家夜总会包厢里。 张伟早就没了喝酒玩乐的心思。 他把陪酒的女人全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的阴影里,桌上的洋酒已经被他一个人喝掉了大半。 刚才那通奇怪的电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让他坐立不安。 李峰这个老王八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再敲我一笔钱,让我把嘴闭牢? 还是觉得我不靠谱,准备想办法让我永远闭嘴? 他正烦躁地想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屏幕上亮起的,正是他刚才还在心里咒骂的名字——李峰! 来了! 张伟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里冒出一股子狠劲。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然后才接通了电话。 我倒要看看,你这条老狗,打算跟我唱哪一齣戏! 电话才刚接通,李峰那夹杂著怒气和害怕的质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张伟!我操你妈!” “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 “三年前那件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手脚都擦乾净?!啊?!” 李峰的声音因为情绪失控,已经完全不是平时的调子,变得又尖又细,听著让人耳朵难受。 听到这劈头盖脸的臭骂,张伟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果然! 就是他干的! 他这是在演戏,他想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他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一个人身上! 张伟的心里烧起一股火,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声。 “呵呵……李处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客气,全是嘲笑和反驳。 “这么晚了还发这么大的火,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怎么听著,像是您自己心里有鬼呢?” “怎么?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觉得自己顶不住了,想把我推出去替你挡著?” “我告诉你,李峰!当初那件事,主意是你出的,命令也是你下的!我就是个给你跑腿办事的!你少他妈想把这锅全甩给我一个人!” “咱们俩现在是在一条船上!船要是翻了,谁都別想一个人上岸!” 张伟的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都扎在李峰最怕的地方! 李峰听著电话那头张伟一点都不怕的冷笑,气得拿手机的手都在抖。 他果然留了后手! 他手里肯定还捏著我不知道的证据! 他这是在拿话点我,威胁我! “你……你他妈这是在威胁我?”李峰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飘。 “威胁?” 张伟的笑声更大了一些,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劲头。 “李大处长,我这怎么能是威胁您呢。我这是好心提醒您。” “您可別忘了,当初为了让我办事,您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您说那个姓林的老警察,查案子查到关键地方了,必须让他停下来。” “您还说,只要我替您把这件事办妥了,以后完事好商量!” “李峰啊李峰,咱们都是场面上的人,做事不能这么不讲究!现在你想把自己摘乾净,把桥给拆了?你觉得我张伟是那种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 张伟的这番话讲完,李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年,为了让林国栋在岗位上“积劳成疾”地死去,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连他老婆都没透露过一个字! 张伟这条疯狗,到底还抓著我多少把柄?! 一种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看透,完全被对方拿捏住的恐惧,一下子衝垮了李峰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这才明白,自己当初找的不是一条听话的狗。 而是一条早就存了心思,隨时准备反咬一口的毒蛇! “你……你想干什么?” 李峰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里面全是掩盖不住的虚弱。 电话那头的张伟,清楚地听出了李峰语气的变化。 他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能肯定李峰已经怕了。 “不想干什么。” 张伟的口气慢了下来,带著一种掌控了局面的悠然自得。 “我就是想跟李处长您確认一下,咱们的合作关係还是很稳固的。” “咱们都在一条船上吃饭,最好各安本分,谁也別动歪心思。” “要是有人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想把我踹下船……” “那就对不住了。” “我手里这艘船的建造图纸,细节很全,万一要是不小心弄丟了,让外面不相干的人捡了去。” “到时候,这船可就保不住了,咱们就一块沉到江底去餵鱼吧!” 说完这句话,张伟不等李峰再有任何反应,直接掛断了电话! “砰!” 李峰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张著嘴大口地喘气,眼神里除了害怕,就是一股子想要杀人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被张伟这条疯狗彻底抓住了命门。 而张伟,在掛断电话之后,脸上的得意也很快消失了,反而是更深的猜忌。 李峰今天晚上的反应,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他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更像是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难道说……真的有我们俩都不知道的人,在背后查这件事? 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点脆弱的合作关係,在这一刻,隨著电话的掛断彻底断了。 剩下的只有互相猜疑,互相防备,还有隨时都想弄死对方的念头。 这是一场完美的心理战。 王建军只用了两件不起眼的小礼物。 就让两个自以为是的盟友,彻底掉进了互相怀疑,不死不休的地狱里。 第144章 屠刀出鞘!两条毒蛇的生死时速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李峰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身体却感受不到一点柔软。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被扔在这里。 冷汗把那件价值不菲的丝质衬衫全都浸湿了。 衣服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阵让人反胃的寒意。 他的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耳朵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的,像一个破了洞的风箱。 张伟在电话里那种又阴又得意的笑声,总是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还有那句话“咱们就一块沉到江底去餵鱼吧”。 餵鱼…… 他想让我去餵鱼!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刺进他那已经绷不住的神经里! 他知道,自己的命门被人抓住了。 被一条他自己亲手养大的疯狗,死死地咬住了喉咙! 一阵强烈的抖动,从他的手脚传来,他控制不住。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坐著等死! 我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我这几十年的辛苦钻营,我將来的大好前程,全都交给张伟那条疯狗! 他绝对靠不住! 他一定会把我卖了! 他一定会把我当成替罪羊推出去,换他自己的平安富贵!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他心里长了出来。 这念头有种要命的吸引力,一下子就占满了他的脑子。 与其等著他把我卖了,不如我先动手! 让他永远闭上嘴! 对,让他永远闭嘴!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巨大的恐惧,把他那点在官场上混出来的城府,把他那所有装出来的官威,全都烧得乾乾净净。 他现在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现在就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那个威胁自己的人,狠狠地推下去! 李峰挣扎著想从沙发上爬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差一点又摔倒在地上。 他只好扶著墙,摇摇晃晃地衝进了书房。 他用抖个不停的手指按著密码,好几次都按错了。 他终於打开了那个自认为藏得最深的保险柜。 在一堆房產证和金条的最底下,他翻出了一部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用过的旧手机。 他翻著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只存了一个字的號码。 “清”。 那是他很多年前,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认识的一个在青州有点名气的黑道头子。 那个人的外號叫黑豹。 他手下养著一群敢打敢死,只认钱不认人的亡命徒。 专门帮一些大人物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拨通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餵?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不耐烦的粗重男声,背景里还有麻將牌哗啦啦的吵闹声和女人的笑声。 “是我。” 李峰用尽力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但是那藏不住的颤音,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惊慌和虚弱。 电话那头的黑豹愣了一下,马上就听出了这位不常联繫自己的大金主的声音。 他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站起来,对著旁边的人骂了一句都他妈给老子闭嘴,然后捂著话筒,换上了一副谦卑的语气。 “李……李处长?哎哟,是您啊!您老有什么吩咐?” “我给你一个地址,一个人名。” 李峰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变得很尖,他几乎是在用气声喊。 “张伟,搞房地產的那个,你应该知道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什么手段,我要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电话那头的黑豹吸了口气,搓麻將的手都停了。 张伟? 那可是青州有名的地產大亨,身家好几个亿,黑白两道都有关係,这种人可不好动。 “李处……这……这张老板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啊,这活儿……恐怕有点烫手……” “五百万!” 李峰没等他说完,直接报出了一个让对方心臟停跳的数字。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 “事成之后,我给你五百万!” “只要你把他隨身带著的一个黑色公文包给我拿回来,以后发財的机会我优先考虑你!” 钱给得够多,命都可以不要。 黑豹心里那点犹豫,一下子就被这个带著血腥味的数字砸得粉碎。 风险? 在五百万和发財的机会面前,风险算个屁! “好!” “李处长您就瞧好吧!我保证!要不了多久,青州再也没有张伟这个人!”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那家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包厢內。 张伟慢慢放下了手里那杯皇家礼炮,脸上的醉意早就没了。 他脸上是一种比夜色还要阴沉的平静。 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环形沙发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头在黑暗里等著猎物的鬣狗,眼神阴沉又危险。 李峰那通又凶又怂的电话,已经让他百分之百確定,对方心里有鬼,而且已经完全乱了。 对於李峰这种体制內的人,张伟觉得自己比他亲爹还了解他。 这种人顺风顺水的时候,一个个都装得人模人样,官威十足。 可一到了生死关头,他们比谁都怕死,比谁都靠不住。 他们第一个念头就是找替罪羊。 指望他来保自己? 简直是做梦! 张伟甚至可以肯定,就在刚才掛断电话后,那个草包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怎么弄死自己,好来个死无对证。 张伟的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像李峰那样,气急败坏地去找本地的混混。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地痞流氓,在他这种真正心狠手辣的人看来,就是一群只会乱叫的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拿出来一部看著很普通的,甚至有点破旧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他长按1號键。 电话通过卫星加密线路,接通了一个远在金三角混乱地带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那头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张伟也没有废话,用一种命令的口吻,慢慢说道: “屠夫。” “青州,有个新活儿。” “目標,省公安厅,李峰。” 电话那头还是死一样的安静,像是在评估这个任务的价值和风险。 张伟不在意,他很清楚对方的规矩。 他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好像在討论一件商品的语气说道: “老规矩,做得乾净点。” “现场要布置成……畏罪自杀。” “我给你双倍的价钱。” 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一个字都没说,电话就直接被掛断了。 张伟看著已经黑掉的屏幕,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知道屠夫接活了。 屠夫,那是他这些年藏得最深,也最锋利的一张底牌。 一个真正的职业杀手,一个从金三角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只认钱不认人的幽灵。 张伟的眼里闪著毒蛇一样的光。 李峰啊李峰,你以为你能算计我? 你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两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在同一片夜空下,同时亮出了自己最致命的獠牙。 它们的目標是曾经亲密无间的盟友。 第145章 黄雀在后!死亡舞台的最后彩排 三天后,青州,东郊。 一座废弃多年的码头仓库,像一头趴在江边的钢铁怪兽,月光照在上面,影子显得很嚇人。 江风穿过仓库破损的铁皮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提前为今晚要死的人哭丧。 空气里有铁锈味、江水的潮气,还有说不出的烂东西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这个地方离市区很远,平时没人来,早就被城里人忘了,是干坏事和解决仇家的好地方。 张伟和屠夫约在这里见面,他要付钱让屠夫去杀李峰。 他觉得自己挑的地方很安全,很隱蔽,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这笔交易。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决定,正好把自己送进了一个专门为他准备好的死局。 几辆破得快散架的麵包车,车牌都拿泥巴盖住了,没发出什么声音就停在了离仓库几百米远的芦苇盪里。 “哗啦——” 车门被拉开。 二十多个光头,胳膊上纹著乱七八糟图案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个个脸上都是横肉,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 他们手里拿著开了刃的刀和钢管,钢管在月光下反著光,为首的人外號叫黑豹。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黑豹压著嗓子说话,眼睛里全是贪心和凶狠。 “李处长那边给信儿了,那个叫张伟的孙子,今天晚上会一个人到这个鬼地方来,听说是要跟人做见不得人的买卖!” 他身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小声问:“豹哥,就他一个人?” 黑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废话!一个人才好下手!” “咱们的任务就是等他一进仓库,就给老子衝进去,把他按住!” “豹哥,要死的还是要活的?”另一个混混舔了舔嘴唇,手里的钢管掂了掂。 “记住,人可以往死里打,打瘸了都没事,但別真给弄死了!” 黑豹心里盘算著,这活儿必须办得漂亮,以后才能继续从李处长那儿接活。 “他身上有个黑色的公文包,那才是我们要的东西!五百万!他妈的,那包值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的混混呼吸都重了些。 “谁他妈要是把包给老子弄丟了,老子把他剁碎了扔江里餵王八!” “是,豹哥!” 一群混混小声回应著,脸上都是想动手又想拿钱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活儿太简单了。 对方才一个人,他们有二十多个兄弟,手里还都拿著傢伙,这就是送上门让他们宰的肥肉。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味的野狗,在黑豹的带领下,借著晚上的黑,吵吵闹闹地往仓库那边围过去。 他们弯著腰,动作很笨,发出的声音也不小,还以为自己没被人发现,是黑夜里的猎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他们头顶上面,一百多米外的一个生锈货柜顶上的影子里。 有个人影,跟黑夜完全混在了一起,像个雕像,正安静地看著下面发生的一切。 王建军。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风吹著他的衣服角,他身体一点都没动。 李强那边通过技术手段,把所有的动静都告诉了他。 从李峰打出那个求救的电话开始,到黑豹叫人,再到他们现在这种漏洞百出的埋伏。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像一部早就写好剧本的电影,清清楚楚地在他眼前上演。 他不需要什么高科技的窃听器,也不需要无人机。 他光是看著这群人的行动,看著他们笨手笨脚的走位,听著风里传来的乱七八糟的呼吸声,就能把他们的计划猜得一清二楚。 王建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静,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就像个没感情的导演,看著自己安排好的演员,一个个上场,走向他早就定好的结局。 下面这些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自己控制了所有事。 却不知道,他们都只是这场戏里被线牵著的木偶。 而他,是唯一的观眾,也是最后收场的人。 风,吹得更大了。 江面上涌起浑浊的浪,一下一下地拍著码头烂掉的木桩,发出很闷的响声。 空气里的杀气,隨著时间过去也越来越重,几乎能感觉到了。 就在黑豹带著他的人,刚在仓库四周的影子里藏好,准备抓人时。 一个像鬼一样的影子,出现在了码头的另一头。 那人穿著黑色的风衣,戴著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了个大口罩,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跟鹰的眼睛一样。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是拿尺子量过。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脚下的碎石和杂草,都像是为他不出声。 他就是屠夫。 当他离仓库还有两百米的时候,他的脚步骤然停了。 他那双藏在帽子阴影下的眼睛,像最准的雷达,慢慢扫过周围。 周围听起来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江水的声音。 但在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职业杀手眼里,这片安静里藏著很多不该有的杀气。 空气流动的速度不对。 影子的形状不对。 甚至,那股混在空气里的,属於人的呼吸和汗臭味,也太浓了。 屠夫的嘴角动了一下。 有埋伏。 他心里判断。 而且是一群业余到让人想笑的垃圾。 他没有选择退后,也没有想惊动这群垃圾。 他只是慢慢地,从风衣里面拿出了一把样子很怪的黑色手枪。 枪身线条很顺,有一种杀人的美感,枪口上,装著一个比普通消音器更粗的特製消音器,让这把枪像一条准备咬人的黑蛇。 他检查了一下弹夹,確认子弹上膛。 然后,他整个人像一道没声音的烟,一下子就融进了旁边一堆废弃货柜形成的,更黑、更复杂的影子里。 第146章 狗咬狗,血满仓!阎王降临收烂帐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停在了码头入口。 车灯熄灭,张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感觉这里的江风吹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让他把昂贵的西装外套又裹紧了一些。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见完这个叫屠夫的,把钱给他,以后就再也不要有任何联繫了。” 他扫视著周围那些破败的建筑和摇晃的芦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动静。 他这才提著那个装著不少现金的黑色公文包,朝著废弃仓库的方向走。 他每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增加一分,眼睛不停地在黑暗里看来看去。 他这种程度的戒备,在一个真正的猎人看来,跟一个没出过门的小学生没什么区別。 他的脚正要迈进仓库那黑漆漆的大门。 那门口看起来像个能把人吃掉的野兽的嘴巴。 “噗!” 一声很轻的,被风声盖住大半的声音,从他左后方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一个藏在生锈油桶后面的混混,正想著等下拿到钱去哪个场子快活,他探出头准备给远处的同伴打个手势。 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他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眼神里的贪婪和兴奋也一起固定住了,身体软塌塌地滑倒在地上。 在黑暗中,屠夫通过夜视瞄准镜,看著自己製造的这一幕,就像在看一幅画。 他的手指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噗!” “噗!” 又是两声很轻的响动。 埋伏在另一边草丛里的两个混混,一个正掏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另一个觉得身上痒,不耐烦地挠著背。 他们的动作也停住了,一个捂著冒血的脖子,一个抱著被打穿的胸口,没有发出声响就倒了下去。 这很精准,效率很高,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不能算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个专业人士对一群业余混混的,一边倒的清理。 混乱就这样在死一样的安静中爆发了。 “有枪!他妈的有枪!狗子死了!” 一个混混终於看到身边倒下的同伴,发出了一声害怕到变调的叫声。 这声尖叫,打破了这里让人害怕的安静,也把其他人心里的恐惧全部点燃了! 剩下的十几个混u头,像被扔进热油锅里的活鱼,全都乱了套。 他们也管不上什么埋伏计划了,也顾不上那五百万的悬赏了,一个个只想著逃命,哭喊著朝著来的方向跑。 这样的场面,正好合了屠夫的心意。 站著不动的目標变成了移动的目標,虽然增加了一点点难度,但却让这场捕杀游戏,多了一点乐趣。 “噗!噗!噗!” 消音器发出的闷响,一下一下地在黑夜里迴荡,每一次响起就有一个人在奔跑中倒地。 带头的黑豹,大腿上中了一枪,本来就走不快,现在更是嚇破了胆。 他手脚並用地爬到一辆报废卡车的后面,声音发抖地对著对讲机喊: “撤!都他妈快撤!” “这活儿不对劲!是个硬茬子!快跑啊!” 他这句话还没喊完。 “噗!” 一颗子弹准確地打穿了卡车那已经锈烂的车门,从他的后心进去,从前胸出来,溅起一团血雾。 他脸上的惊恐表情再也不会变了。 仓库门口。 张伟听到那连续的,轻微但要命的枪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乱七八糟的惨叫,嚇得脑子一片空白。 警察?!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以为自己和屠夫的买卖被发现了,已经被警察给包围了。 “完了,全完了,警察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难道屠夫早就被盯上了?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管不上去见什么屠夫了,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字,逃! 逃得越远越好! 钱也不要了,命要紧! 他直接把手里装著钱的公文包扔在地上,转身就朝著码头后方,那片更黑、地形更复杂的货柜堆里跑过去。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感觉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多长两条腿。 只要能跑出去! 只要能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 他才刚跑出去不远,狼狈地绕过一个货柜的拐角。 他眼前出现了一道黑影,那影子高大,立在那里,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堵墙,堵住了他的路。 张伟跑得太急,心里又慌,根本没法停住脚步,一头就撞了上去。 这根本不是撞在人身上的感觉。 这触感硬得跟水泥墙一样。 砰的一声响,张伟被撞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晕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全身的疼痛,害怕地抬起了头。 月光照下来,他看到了一张脸,这张脸他到死都忘不了,那张脸上的平静让他心里发慌。 是王建军! 就是在同学会上,被他瞧不起的那个待业青年!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伟的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想不了了。 一股比刚才听到枪声时还要厉害的恐惧,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心臟。 不是警察? 是他?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这个傻问题。 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反抗不了的力量。 张伟甚至没看清楚王建军的动作。 他只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用力捏住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一百公斤重的身体,被这只手提了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 脖子上的力气太大了,气都喘不上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球因为缺氧向外鼓著。 他两只手发疯地去抓王建军那只像铁钳的手,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但这些挣扎,一点用都没有。 也就在这个时候。 清理完那些碍事傢伙的屠夫,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正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却发现自己的退路上,也站著那个让他觉得很奇怪的男人。 屠夫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杀过很多人,眼睛里早就没了波动,但现在他的眼神变了。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他! 屠夫依靠一个职业杀手的本能反应,把枪举了起来,黑色的枪口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对准了王建军的额头。 眼前的场面很滑稽。 一个是被嚇破了胆,快要死了的僱主。 一个是遇到了强敌,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的职业杀手。 王建军那张一直很平静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一只手提著快要被掐晕过去的张伟,就像提著一个准备扔掉的垃圾袋。 他的目光越过了屠夫手里的枪,落在了那张被口罩遮住的脸上。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宣布最终的判决。 “你们的戏演完了。” “现在。” “轮到我来跟你们算算烂帐了。” 第147章 人肉盾牌!阎王戏耍顶级杀手! 屠夫的枪口锁定了王建军的眉心。 枪口和眉心之间,是一条笔直的线,线的终点是死亡。 他练习这“零点一秒绝杀”的技术超过十年,这是他吃饭的本事。 在他看来,这么近的距离,这个寂静的夜晚,没人能在他扣下扳机前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那颗子弹钻进目標的脑袋里。 他看见了王建军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得不正常,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下面是又深又黑的水,一点波纹都没有。 他甚至没看到一个正常人面对死亡时该有的害怕。 屠夫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太多人在枪口下的反应。 有人哭著求饶,有人嚇得尿裤子,也有人咬著牙装硬汉。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这不是硬撑出来的镇定,这是一种他理解不了的漠然。 他手里的这把枪,好像在对方眼里,就是个没什么分量的玩具。 “放弃抵抗了?” 屠夫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於明白自己的弱小了?” 屠夫的嘴角在口罩下面向上扯动了一下。 “真是个蠢货。” 他心里闪过了这几个字,食指的肌肉开始收紧,准备给对方一个痛快。 然而就在他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就在火药马上要炸开的前千分之一秒。 王建军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甚至有些隨意。 他只是提著张伟那肥胖的身体,像提著一袋没什么重量的棉花,往左边平著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距离。 “噗!” 加了消音器的子弹,带著轻微的破空声,贴著王建军留在原地的影子飞了过去。 子弹的轨跡很准,但打空了。 子弹新的目標,变成了那个被当成肉盾,还在发抖的身体。 子弹撕开了张伟左边的耳朵,带出一道滚烫的血痕,灼热的疼痛和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像高压电流一样,衝垮了他所有的神经! “啊——!!!” 一声悽厉得不像人叫的惨叫,划破了码头死寂的夜空。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昂贵的西裤流了下来,浓烈的骚臭味在空气里散开。 他被嚇破了胆,当场大小便失禁。 屠夫的心,在那一下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抓住,往下猛地一沉! “失手了?” “这怎么可能!” 他完全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躲开的,那种贴著子弹轨跡移动的动作,已经超出了他对人体运动的理解! 但几十年的杀手经验,把战斗的本能刻进了他的骨头里,他没有时间发愣。 打不中就马上换方法! 丰富的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身手奇怪的敌人,必须先废掉他的行动能力,把他钉在原地! 他的枪口在一秒內快速下沉,瞄准了王建军的双腿,准备用密集的子弹,封死他所有能躲闪的空间。 “噗!噗!噗!” 三发子弹,形成一个倒三角,飞了出去,精准地射向王建军的脚下、左侧和右侧。 这是教科书一样的封锁射击! 王建军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进了一步! 他的脚尖在身后的货柜铁皮上,用力一点! “咚!” 一声闷响像是战鼓被敲响。 他整个人的身体,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態,向上跃起,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拐了一个弯! 这可怕的核心力量和协调能力,让通过瞄准镜看著他的屠夫,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这跟电影里吊著钢丝的特技有什么区別!” 更让他觉得头皮发麻的是。 王建军手里提著的张伟,这时候像一个巨大的人肉风箏,跟著主人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了一条精准的弧线。 不管屠夫的枪口怎么预判和移动,张伟那肥胖发抖的身体,都像一堵会动的墙,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他所有能射击的角度! “枪没用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在屠夫的脑子里划过。 他没有一点犹豫,果断放弃了手里的枪。 在弃枪的同时,他的左手从腰间一摸,一把闪著寒光的军用匕首,已经滑进了手心。 他的身体重心下沉,肌肉绷紧,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欺身上前! 他要用自己最拿手的近身刺杀技术,把这个奇怪的敌人撕成碎片! 这是他作为世界顶级杀手的骄傲,也是他面对未知强敌时,最后的底牌! 刀光在月色下,织成了一张密集的死亡网,罩向王建军。 撩、刺、抹、豁、扎! 没有一招是花架子,每一刀都凝聚著他毕生的杀人经验,狠辣、致命,全部指向王建军的心臟、喉咙、肋下这些最脆弱的地方。 空气中甚至传来了刀锋划破衣服布料的嘶嘶声。 面对这暴风雨一样的攻击,王建军的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一只手提著快要嚇晕的张伟,只用空著的一只手,来对付这致命的刀网。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里显得特別刺耳。 王建军没有用自己的肉体去挡那锋利的刀刃。 他的手掌侧面,在屠夫的匕首快要碰到身体的时候,像一把铁锤,抢先一步,精准地敲在了屠夫握刀的手腕关节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伴隨著强烈的麻木感,从手腕传遍全身! 屠夫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辆高速开过来的汽车撞了一下,握著匕首的手指差点当场鬆开。 他越打心里越慌! 他越打越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来! 对方的每一次格挡,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他所有出刀的路线和变化。 那只空著的手,有时候变成手刀,精准地切在他的脉门; 有时候变成拳头,重重地敲在他的手肘; 有时候五指张开,刁钻地抓向他最酸麻的神经。 “叮!叮!叮!” 清脆的骨头碰撞声,在码头上,像死神的催命钟,一下又一下密集地响著。 屠夫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刺杀技术,在对方面前就像三岁小孩拿著木棍乱挥,可笑又无力。 那只手,那只明明什么都没拿的手,却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绝望。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148章 咔嚓!他一脚踩碎杀手的尊严! 屠夫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让他挥刀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变慢、变形。 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巧,在这座沉默的山脉面前,被完全压制,连一丝一毫的威胁都构不成。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根本没有出全力。 那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耍和玩弄。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赖以成名的速度和技巧,在对方面前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这样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就会被对方用这种羞辱性的方式,活活耗死在这里! “我出道二十年,从金三角到中东,从没这么窝囊过。” 屠夫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练手的靶子?” 一股被彻底羞辱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衝垮了屠夫最后的一丝理智。 “吼——!”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已经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变得赤红!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守,放弃了所有技巧。 与其被这样羞辱著耗死,不如用尽所有力气,赌上性命换一次出手机会。 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乃至生命最后的潜能,全都孤注一掷地灌注到了自己手中的匕首之上! 刀法变得更加狠辣,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就算死,也要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留下一个窟窿! 招招不离王建军的心臟和咽喉,完全是一副即便被对方击中,也要在临死前,將刀锋送进敌人身体的同归於尽的打法! 看著状若疯魔的屠夫,王建军眼神里没有波动。 他早已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反扑,在他看来,不过是落幕前最后的挣扎。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困兽之斗,何其可悲。 在屠夫燃尽所有生命,化作一道悽厉的残影,將那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与怨毒的一刀,直直刺向他心臟的瞬间。 王建军没有再选择格挡。 他猛地將手中提著的张伟,像一个沉重无比的攻城沙袋般,狠狠地砸向屠夫! 呼啸的风声,夹杂著张伟,无意识的呻吟,扑面而来! 屠夫的瞳孔猛地一缩,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骇。 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如此粗暴、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来应对自己的搏命一击。 “他用这个废物来挡我的刀?” 屠夫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让他怒火中烧的念头。 面对这坨一百八十多斤,高速飞来的人肉炮弹,他只能依靠千锤百炼的杀手本能,强行扭转身形,侧身躲避。 他不能不躲。 如果硬要刺穿张伟的身体,刀势必然受阻,这搏命的一击就彻底废了。 就是这个闪避的动作。 让他那蓄满了所有力量,一往无前,本该贯穿一切的一刀,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停滯与卸力。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釐之间。 这零点三秒的破绽是致命的。 王建军的身体,早已如同鬼魅,如影隨形,紧贴而至。 就在屠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黄金交叉点。 一记精准无误,凝聚了恐怖爆发力的手刀,带著撕裂空气的沉闷劲风,狠狠地切在了他脖颈的大动脉和脆弱的神经丛节点处! 屠夫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了后脑。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瞬间摧毁了他的神经系统,半边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里的口水,都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那股麻痹感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席捲全身,他握著匕首的右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那柄跟隨他多年,饮过无数鲜血的锋利军用匕首,脱手飞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绝望的弧线。 王建军看都没看,空著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接住了在空中翻转的匕首。 这把刀的握柄上,还残留著屠夫手心的温度和汗水。 然后,他反手用厚实坚固的刀背,乾脆利落地拍在了屠夫另一侧肩胛骨的神经节点上! “呃!” 屠夫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力。 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抽空。 他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王建军的面前。 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这种技巧,” “在战场上,是用来保护战友的。” 他引以为傲,赖以生存,被他奉为杀戮艺术的毕生所学。 在对方的口中,竟然被描写为保命技巧! “保护战友?” 屠夫的脑子嗡嗡作响,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他是在说我练的东西,只是別人用来活命的基础?” “他是在说我引以为傲的杀人术,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毕生的职业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碾成了齏粉! 这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和屈辱! “你……” 屠夫抬起头刚想从喉咙里挤出什么话来。 他想问,你到底是谁? 王建军却已经没有了任何与他交谈的耐心。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了屠夫那只曾经持刀的右手手腕上。 屠夫看著那只鞋底在自己眼前慢慢放大,他闻到了鞋底沾染的泥土和草叶的气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是他的手臂不听使唤。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轰然炸响! “啊——!!!” 屠夫再也压制不住,发出了痛苦到极致,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手腕,连同里面的骨骼、筋脉、神经,被这一脚踩得粉碎! 钻心的剧痛,伴隨著骨头断裂的触感,清晰地传遍他的全身。 彻底废了! 这只手,这只为他赚来无数金钱和名声的手,彻底废了。 王建军缓缓收回脚,自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只是踩碎了一截枯枝。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他甚至都没有放下手中那个如同“垃圾袋”一样的张伟。 碾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从肉体到精神,彻彻底底的单方面碾压。 第149章 他哭嚎著说出真相! 王建军隨手將已经嚇得大小便失禁,彻底昏死过去的张伟,像扔一块真正的、散发著恶臭的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扔在了泥泞的地上。 冰冷的江水混杂著腥臭的泥土,溅了张伟一脸,那股剧烈的物理刺激,让他从短暂的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脑子还有点蒙,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觉得浑身又冷又臭。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张让他永世难忘的,平静到极点的脸。 那张脸在惨白的月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可在他眼里,这比他想像中所有最狰狞的恶鬼,都要恐怖。 “嗬……嗬……” 他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抖得像是冬天没穿衣服站在雪地里,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爬,想用手肘撑著地往后退,想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可他的四肢却像灌满了沉重的水泥,软得跟麵条一样,根本不听大脑的使唤。 他看著王建军,那眼神是一个普通人,突然看见了传说中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管人生死的真正阎王。 恐惧,已经把他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吃掉了,把他那点可怜的意志碾成了粉末。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狗一样的呜咽声。 “你……你不是人……” 他的声音又哑又破,里面全是到了极点的恐惧与崩溃。 “你是魔鬼……你是从地里爬出来的魔鬼啊……” 王建军缓缓抬起脚,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用鞋尖轻轻挑起张伟的下巴,逼迫张伟看著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一脚踩在了张伟的脸上,將他那颗自以为是的、装满了骯脏算计的头颅,狠狠地碾进了冰冷的泥地里。 泥水灌进了他的嘴里和鼻子里,让他呛得拼命咳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现在”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有几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 他蹲下身,没去看张伟的挣扎与呜咽,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经过他“特殊处理”后,从交警队积满灰尘的档案里找到的照片。 那张被刻意放大,变得很模糊,在月光下看起来如同一个扭曲鬼脸般的照片,被他拿到了张伟的眼前。 照片上的黑色人影,在张伟那已经被恐惧占满的瞳孔中,快速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王建军开口像是法官在宣读早就定好的判决。 “三年前,七月十二日,雨夜。” 他的语速很慢也很清晰。 “幸福里旧公寓,十八楼。” “告诉我,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当看到照片的一瞬间。 当听到那一连串精准到分秒不差的时间、地点。 张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塌了! 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背景,那个他曾无数次在噩梦中见到的门缝,还有那个提著黑色塑胶袋,慌张逃离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得通红的刀子,狠狠地烫在他记忆最深处,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人揭开的伤疤上!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早就知道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乾净,原来警方早就掌握了自己杀人的铁证! 他们这三年什么都不做,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把自己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远翻不了身的机会! 巨大的恐惧,像是大坝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点侥倖。 “是我!是我!”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再也撑不住,带著绝望的哭腔,发疯一样地喊了出来。 他趴在冰冷的泥地里,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像一条求主人原谅的狗,拼命地想要为自己找藉口。 “但不是我要杀她的!真的不是我!求求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李峰!是那个王八蛋!是李峰逼我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逼我乾的!” 他彻底崩溃了,像是被人砸开的存钱罐,把所有藏在心里的秘密都倒了出来。 王建军问:“李月发现了什么?” “她发现了我和李峰的交易!”张伟哭喊著 “就是城郊那块地的规划,我给了他一大笔钱!她帮我整理文件的时候看到了!” “她以为我是被人骗了,还傻乎乎地想帮我。” “更要命的是,她偷偷用手机录了我和李峰打电话的內容,想拿这个当证据,劝我去自首!” 王建军的脚又用了点力,踩得他脸颊生疼。 “然后呢?” “然后李峰就知道了!他当时正在竞爭副处长,嚇得半死!” “他一旦出事,这辈子就完了,所以他要我去处理掉这个麻烦!” “是你杀了她。”王建军陈述道。 “是他逼我的!”张伟的声音变得尖利 “他跟我说,只要办好这件事,未来青州东区最大的一块商业地產开发项目,就是我的。” “他说,如果办不好,他就拉著我一起下地狱!” “我那时候被钱和他的话迷了心窍,我昏了头啊!”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他回忆起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她还在劝我,说只要去自首,她会等我出来,她还爱著我……” “我看著她,脑子里全是李峰说的话,全是那个项目,全是钱……” “我一狠心,就把她从十八楼的阳台……推了下去。” 他把自己偽装得很好,让所有人都以为女友是因为感情问题想不开,自己失足坠楼的。 王建军用脚尖指了指那张照片:“那个袋子。” “里面装的是我换下来的衣服。” “她最后挣扎的时候,在我身上留下了抓痕,还有血……” “我必须把那些衣服处理掉,不然警察会查出来的。” 第150章 鱼儿上鉤,好戏开锣! 王建军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下是昏死过去的张伟和痛苦呻吟的屠夫,周围则躺著黑豹那群不成气候的混混。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眼前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清理了几只碍眼的苍蝇。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强的號码。 “强子,东郊废弃码头,a区3號仓库,给你送了份大礼。” 电话那头的李强几乎是秒接,声音里带著激动和绝对的服从。 “队长!您在哪?您没事吧?我马上带人过去!” 王建军打断他。 “我没事,你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人来就行。” “这里有一批涉枪、涉黑、故意伤人的嫌犯,主犯叫张伟,还有一个国际杀手。” “现场你来处理,把所有罪名都做实,消息先严格保密。” 他停顿了一下。 “张伟可能会交代一些东西,关於三年前李月坠楼案的,你单独审,录下来。” “但是记住,这份口供,暂时扳不倒他背后的李峰。” 李强在电话那头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疑惑地问:“是刑侦总队的那个李峰?” 王建军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强立刻回应:“是,队长,我懂了。” “没有直接的物证和他本人参与的证据链,光靠张伟一个共犯在被捕后拿出的口供,不够力道。” “李峰那种老狐狸,隨便找个省里顶级的律师,就能把事情说成是我们刑讯逼供,甚至反咬我们栽赃陷害。” 王建君看著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睛里是一种冰凉的平静。 “所以,鱼已经上鉤,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我要让他自己把网扯破,自己跳到岸上来。” 掛断电话,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发抖的张伟。 他自言自语道:“对付这种爱惜羽毛、自视甚高的官僚,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亲手拔光自己的毛,然后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光著身子。” 不到二十分钟,三辆没有开警灯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了码头。 李强带著八个荷枪实弹的特警,动作迅速地控制了现场。 他看到满地的伤员,还有几个明显是枪伤致死的尸体,脸色变了变。 “队长,这……” “该抓的抓,该送医院的送医院。” 王建军指了指还在地上呻吟的屠夫。 “这个人很危险,是个职业杀手,单独看押,切断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繫,別给任何人接触的机会。” “是!” 李强立刻开始指挥现场进行分类处理。 王建军没有多待。 他转身走进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阴影里。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峰那边该给他加点料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艾莉尔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著丝质的睡袍,金色的长髮散落在肩头,手里捧著一本医学典籍。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著光泽。 “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他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王建军点点头,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艾莉尔放下书,走到他面前,仔细地打量著他。 “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低下头看著自己。 “你的瞳孔有轻微的扩散,心跳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呼吸也不够均匀。” “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 王建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就是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傢伙,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莉尔鬆开手,白了他一眼。 “你啊,总是这样。” “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她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喝了,然后去睡觉。” 王建军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艾莉尔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本书。 “我睡不著,总觉得你会出事。” “我没那么容易出事。”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但我还是会担心。”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放下碗,走到她身边坐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艾莉尔摇摇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想让你记得,家里有人等你回来就好。” 王建军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著,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屋子里的灯光很暖。 第二天一早,李强打来电话。 “队长,都处理好了。” “张伟招了?” “招了,哭得跟死了爹一样,什么都说了。” 李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讽刺。 “三年前李月的案子,他全都交代了,包括李峰怎么威逼他,他怎么动手,还有事后怎么偽造现场。” “他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交代得比我们问的都详细。” “录像我都拷贝了三份,按照您的吩咐,暂时没有上报。” “很好。” 王建军点点头。 “现在开始,给李峰施加压力。” “怎么做?” “从今天开始,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用最普通的方式,不要让他察觉到被专业人员盯上了。” “同时,让技术部门把他所有的通讯记录调出来,包括他这三天都联繫过谁,去过哪里。” “另外,找几个可靠的人给他製造一些小意外。” 李强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小意外?” “对,比如他上班高峰期出门的时候,车子突然打不著火。” “比如他走在路上,突然有人不小心撞他一下,然后很关切地对他说李处长,您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脸色很差啊。” “再比如,他晚上回家的时候,他那一层的楼道灯突然坏了,漆黑一片。” 李强听明白了这些安排,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队长,您这是要把他逼疯啊。”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逼疯,是逼他露出破绽。” “这种人,你越是拿著证据正面去压他,他越能保持镇定,和你打太极。” “但如果让他觉得周围全是鬼,让他觉得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亏心事都在被人盯著,他就会自己乱起来。” 李强倒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掛断电话,王建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阳光。 他知道,李峰现在一定很煎熬。 张伟从昨晚开始就失联了,这会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接下来,他会让这种恐慌,成倍地放大。 直到这个自以为是的官僚,彻底崩溃。 第151章 草木皆兵!他活在自己编织的地狱! 李峰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三天。 张伟失联了,像人间蒸发一样,打他所有电话都无法接通。 而且他派出去的混混也都消失了。 这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他不知道张伟是跑了,还是被灭口了,或者是被抓了? 每一种可能性都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是王建军在同学会上那平静的神情,和那张鬼脸一样的照片。 这天深夜,他刚吃了两片安眠药准备强迫自己入睡,门铃却突然响了。 急促而短响,响了三下,便归於沉寂,在万籟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峰嚇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谁会在这个时间来? 他通过猫眼向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都没有亮。 他心臟狂跳,以为是幻觉。 可当他准备躺下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彩信,来自一个未知號码。 他颤抖著手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彩信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公寓的门。 门把手上,掛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和三年前张伟处理带血衣物时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诡异,是从下往上,仿佛有人正趴在他家门口的地板上。 李峰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疯了一样衝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走廊里依旧空空如也,那个黑色的塑胶袋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泥土混合著旧物的腐烂气息,钻进他的鼻腔。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號码,这次是一段音频。 他点开,里面传出“沙沙”的电流声,紧接著,是一个女人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声音很轻。 那声音像极了三年前的李月! “別怕……我只是……回来看看你……有没有给伟哥利益……” 音频戛然而止。 李峰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將手机狠狠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抱著头,蜷缩在门口,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鬼! 真的有鬼! 李月回来找我了!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 接下来的几天,李峰的生活彻底变成了噩梦。 他开车去单位,车子突然打不著火,修车师傅检查了半天,说什么毛病都没有。 可等师傅一走,他再试,车子又能启动了。 他走在路上,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 他回头是个看起来很面善的中年男人。 “李处长,您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脸色很差啊。” 那人笑著说完就走了。 李峰愣在原地,他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可那人却能一口叫出他的职务。 他回到家,楼道里的灯突然坏了,漆黑一片。 他摸黑走上楼,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著他。 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可脚步声却还在响。 他开始怀疑周围的一切。 路边的清洁工是不是在监视他? 对面楼上那个老是拉著窗帘的住户,是不是在用望远镜盯著他? 单位里那些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事,是不是都在背后议论他? 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开始酗酒,开始吃大量的安眠药,开始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黑眼圈很重,头髮也乱糟糟的。 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 这天下午,他刚从单位回来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的顶头上司。 “小李啊,你最近怎么回事?状態很不好啊。” 上司的语气很关切。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李峰强撑著回答。 “累?你可是我们队里的骨干,怎么能累呢?” 上司笑了笑,话锋一转。 “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上面最近在查一个案子,好像跟你有点关係。” 李峰的心臟猛地一沉。 “什……什么案子?” “就是三年前那个女大学生坠楼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当时好像是你经手的吧?” 李峰的手抖得厉害,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记……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上面想重新调查一下,让你把当年的卷宗整理一份交上来。” “哦对了,听说当年负责现场勘查的老林,后来猝死了?” “他女儿最近好像在到处上访,闹得挺大的。” 上司的语气很轻鬆,像是在聊家常。 可这些话,听在李峰耳朵里就像一道道催命符。 “我……我知道了,我会儘快整理的。” 他掛断电话,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完了。 全完了。 他们已经查到我头上了。 林国栋的女儿在上访,案子要重新调查,张伟又失联了……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是谁? 是张伟? 还是那个叫林静的女人? 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他们手里有什么证据? 李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衝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地洗脸。 可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却愣住了。 镜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红色的口红写了一行字。 “还记得我吗?” 李峰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抓起旁边的杯子,狠狠地砸向镜子! 哗啦一声,镜子碎了一地。 他跌坐在地上,抱著头,像个疯子一样哭喊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是张伟!都是他干的!” “我只是……我只是让他去警告一下那个女人……” “我没想杀她!真的没想!”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迴荡,显得格外悽厉。 可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破碎的镜子,倒映著他那张扭曲到极点的脸。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王建军坐在车里,通过耳机,听著李强传回来的监控录音。 李峰刚才那段崩溃的自白,被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队长,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李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要不要现在收网?” “不急。”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 “他现在的状態还不够。” “继续施压,让他彻底疯掉。” “只有当他失去所有理智的时候,才会做出最致命的选择。” “是。” 李强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队长,您说他会做什么?” 王建军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会去找证据。” “找什么证据?” “找能证明他自己无罪的证据。” “比如,当年林国栋留下的那些调查笔记,那些被他藏起来的卷宗。” “他以为那些东西能救他,却不知道,那些东西才是埋葬他的最后一颗钉子。” 李强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 王建军淡淡一笑:“对,他会亲手把证据送到我们面前。” 第152章 最后的疯狂!他亲自走向审判台! 卫生间里,碎裂的镜子像一张支离破碎的蛛网,每一片都倒映著李峰那张扭曲、崩溃的脸。 他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湿漉漉的头髮紧贴著额头,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刚才那段疯狂的自言自语,好像还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飘荡。 张伟联繫不上了。 黑豹和他那群手下,也全都联繫不上了。 他想派出去把事情抹平的人,全都消失了。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伸出去的所有触角都给剪断了。 现在,连省厅的上司都打电话来问话,语气听著是关心,可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懂。 林国栋那个该死的女儿还在到处告状。 三年前的案子,眼看著就要被重新翻出来了。 这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就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被死死地困在了网的中间。 跑不了了。 所有能跑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能感觉到,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很有兴趣地看著他。 在欣赏他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怎么一步步被逼疯,怎么一步步走向死路。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坐著等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我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当猴耍。 一股活下去的本能,从他那被恐惧塞满的心底里冒了出来。 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一个念头在他乱糟糟的脑子里出现。 我得自保。 对,去举报。 张伟那个混蛋不是想拖著我一起死吗? 那我就先动手,把他所有的罪名都给坐实了。 我再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不稳,踉踉蹌蹌地冲回书房。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拼命地想著能救自己命的东西。 证据。 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能证明张伟才是主谋,而我只是一个被他胁迫的受害者的证据。 他想起来了。 当年林国栋那个老傢伙死后,他因为心里发虚,並没有把那老东西所有的调查笔记都烧掉。 他偷偷藏起来了一本。 那一本笔记,是林国栋在调查的后期写的,里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张伟。 里面详细记录了张伟和李月之间的金钱矛盾。 还记录了张伟名下几家空壳公司有问题的资金流水。 也分析了张伟存在杀人动机的可能性。 而关於他李峰的部分,只在最后几页简单地提了一句。 “此案背后或许有更深层的保护伞,有待继续调查。” 当时他留下这本笔记,是想著万一张伟以后不听话,他隨时可以用这个东西来警告他,拿捏他。 没想到,这本用来威胁別人的武器,现在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把这本笔记交上去,再配合我自己主动坦白。 完全可以把自己说成是一个被张伟长期威胁,最后终於醒悟的正面人物。 说不定,还能算一个大义灭亲,协助办案,立功了。 李峰的呼吸变得很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他记起了那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个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秘密地点。 市图书馆,三楼,旧报纸存档室。 东西就夹在那本很厚的,1998年7月15日的《青州日报》合订本里面。 那个地方几乎没有人会去,旧纸张发霉的气味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觉得那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在翰林公馆一公里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车內的光线很暗,只有几块屏幕亮著光。 王建军戴著耳机,平静地听完了从高灵敏度收音设备里传来的,李峰那段完整的,歇斯底里的自白。 他取下耳机递给了身边的李强。 李强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队长,他彻底垮了,自己全招了。” “这段录音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还不够。” 王建军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李峰家那扇亮著灯的窗户,眼神很平静。 “这段录音只能证明他有罪。” “我要的,是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走上那个台子。”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要出来了。” 王建军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早就把对手在绝境下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对李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通知秦主任,告诉她,可以准备收网了。” “是。” 李强立刻拿起加密电话。 王建军的目光回到屏幕上,那里是李峰家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准確地判断著李峰下一步的所有动作。 “他会去市图书馆。” “让二组的人提前到位置上去,把所有相关的监控权限全部打开。” 第二天,天刚有点亮。 一辆很旧的二手桑塔纳,悄悄地开出了翰林公馆的地下车库。 开车的李峰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样子。 头上戴著假髮,脸上戴著口罩,鼻樑上架著一副很厚的平光眼镜,身上是一件旧夹克。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城市底层苦苦挣扎的中年人,没人会把他和那个神气的公安处长联繫到一起。 他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很完美,也觉得已经甩掉了所有可能跟著他的人。 他在城里没有目的地开了三个小时,绕了无数个复杂的路口和单行道。 直到他確定身后真的没有任何车跟著,他才小心地把车停在离市图书馆几百米远的一条小巷子里,然后走路过去。 他走进图书馆的大门,装作镇定地用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卡,办了临时阅览证。 他全程都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揣在口袋里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好像隨时都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顺利地走进了三楼那个又深又静,散发著浓浓旧纸张味道的旧报纸存档室。 这里的光线很暗,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一排排高大的金属书架,像一群不会说话的钢铁巨人,安静地站著。 他的一举一动,他脸上因为紧张冒出的汗珠,他那双因为害怕而四处乱看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通过藏在书架缝隙,天花板通风口里的微型摄像头,被分成了十几个画面。 这些画面被清晰地传到了几公里外,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屏幕上。 一张用技术、人心和绝对实力织成的网,早就把他彻底罩住了。 他自己,成了这场悲剧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第153章 鬼影隨行!一响惊魂,他被自己嚇疯! 旧报纸存档室里,空气是凝滯的。 唯一的声音就是李峰自己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格外沉重的脚步声。 噠,噠,噠。 每一步,都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激起一圈圈让他头皮发麻的迴响。 他心里不停地念叨著,別出声,走慢点,別让人注意到我。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图书馆里,而是走在一条通往未知的、阴森的坟墓通道中。 他想,这条路走完,要么是生,要么就是死,没有第三种可能了。 他根据脑海中那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记忆,在巨大的书架迷宫间穿行。 左转,然后直走,再右转,应该是这个位置。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书架侧面那些標註著年份的標籤,像一只寻找藏匿点的惊惶老鼠。 1996、1997……快了,就快到了。 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张阅览桌旁,一个戴著老花镜,正在聚精会神翻阅旧报纸的老学者,镜片后的目光用余光精准地锁定了他每一个动作。 这位老学者心里想著,目標情绪很不稳定,呼吸频率是正常人的两倍。 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戴著耳机,看起来像是在查阅毕业论文资料的女大学生,放在桌下的手,正通过一个微型终端,实时调整著某个摄像头的焦距。 她给指挥中心发了条信息:目標已进入c区,画面清晰。 他们都是李强亲自挑选出来的便衣侦查员。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当好背景板,当好这场戏的观眾。 此时此刻,他们是这场审判大戏中,最敬业的群眾演员。 监控车內,气氛安静而肃杀。 王建军看著屏幕上,李峰那张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通过耳麦,对远在另一辆指挥车里的李强,下达著精细到极致的指令。 “李强,你跟二號说,让他调整一下坐姿,身体向左侧倾斜十五度。” “为什么要这么做,队长?”李强有些不解。 “他现在的姿態,正好能用身体的轮廓,挡住从门口方向看过来的监控死角。”王建军解释道。 “我明白了。” “对,就这样。”王建军看著屏幕里的画面调整到位,继续说。 “我要確保李峰从进入到离开,没有任何一个动作,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他拿本子的整个过程,必须被完整地记录下来,不能有任何角度的缺失。” 王建军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將整个抓捕现场,变成了一个由他全权操控的巨大舞台。 存档室內。 李峰终於在书架的尽头,找到了標註著“1998”的区域。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找到了! 他心里狂喊就是这里! 他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猎物,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混杂著贪婪与狂喜的骇人光芒。 这东西能救我的命,能让张伟那个王八蛋死无葬身之地! 他伸出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双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將那本厚重如墓碑的报纸合订本,从书架的最底层抽了出来。 太重了。 这本承载著他生机的册子,重得让他几乎脱手。 他踉蹌了几步,將其重重地搬到一张位於最偏僻角落的阅览桌上。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那几个零星的读者依旧低著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对他这个新来者视而不见。 那个老头还在看报纸,那个女学生还在听歌,没人看我。 安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快速地翻动著那泛黄、发脆的报纸。 纸页翻动的哗哗声,在此刻听来竟是如此悦耳。 六月……七月……就是这附近。 他很快翻到了七月十五日那一页。 他的手指,在粗糙不堪的报纸夹层里,急切地摸索著。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不在了怎么办? 万一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很快!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异样的、比报纸更坚硬、更光滑的纸张边缘。 是它! 还在! 就是那本笔记! 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劫后余生的狂喜。 太好了,老天爷都在帮我!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因为常年挤压而变得有些变形的警用笔记本,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慢点,慢点,別弄坏了。 这本薄薄的册子,在他手里重逾千斤。 他看著笔记本的封面,上面工作笔记四个字让他感到一阵心安。 这是他的护身符! 是他反败为胜的最后王牌! 有了这个,我就能去纪委,去省厅,去任何地方举报张伟。 我会告诉他们,我早就怀疑张伟,一直在暗中调查他,这是我冒著生命危险拿到的证据。 对,我就是英雄。 就在他抽出笔记,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刚刚绽放到最大的瞬间。 监控车里,王建军看著屏幕上定格的这一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对著耳麦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 “就是现在。” “动手。” 指令下达的瞬间。 “哐当——!!!!” 一声巨响,毫无徵兆地在李峰的身后轰然炸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平地响起的一声炸雷,又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被砸碎! 整个存档室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李峰嚇得魂飞魄散!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从喉咙里拽了出来! 完了! 他以为自己暴露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以为警察从天而降,已经將他包围! 他惊恐地回过头,身体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 他看到的却不是荷枪实弹的警察。 而是一个满脸歉意,正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的读者——正是刚才那个戴耳机的女大学生。 她身前的地上,散落著一整摞厚重无比的精装大部头书籍。 她看著李峰,不停地弯腰,惶恐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我……我手滑了,没拿稳,没嚇到您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歉意,表演得天衣无缝。 这…… 只是个意外? 这极致的反差,这从万丈深渊到虚惊一场的剧烈落差,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峰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啪!” 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呆滯地看著那个还在道歉的女大学生,脑子里一片空白,胡乱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没事,但是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决定他命运的护身符塞进怀里。 连最基本的偽装都顾不上了。 这里不对劲,这里太不对劲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嚇疯的野兽,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衝出了这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存档室。 他只想逃离这里! 他撞开阅览室的门,不顾管理员奇怪的眼神,冲向楼梯。 他几乎是虚脱般地,一头扎进了外面明亮的阳光里。 第154章 天网收拢!当他拨通电话,审判已至! 阳光刺得李峰的眼睛生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学生惊慌道歉的脸,那只是个意外吗? 不,绝对不是。 那声巨响就是衝著我来的,那是在警告我! 他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图书馆的每一扇窗户里,冷漠地注视著他,嘲笑著他的狼狈与不堪。 他跳上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手抖得连车钥匙都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引擎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躥了出去。 他不敢回家,家里肯定也不安全了。 他不敢去单位,单位里那些人的眼神,现在想起来都让他害怕。 他甚至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分钟。 他成了一只被全世界追捕的丧家之犬,只能在自己熟悉的城市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绕著圈。 他要甩掉那些尾巴! 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却又如影隨形,让他快要窒息的尾巴! 最终,在耗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和体力后,他將车子开上了一座横跨青江的宏伟跨江大桥。 他在大桥的最高点,猛地踩下了剎车。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黑色印记。 这里视野开阔,前后数百米內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遮蔽物。 谁想过来,我一眼就能看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贪婪地呼吸著车窗外的江风,觉得这里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 他从怀里颤抖著拿出那本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泛黄笔记。 这就是我的护身符,我唯一的活路。 他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將笔记本紧紧地抱在胸口。 然后,他拿出了那部仅有的,还未被他砸碎的备用手机,颤抖著拨通了一个他只在某个酒局上存下的,属於省纪委一位领导的电话。 必须打这个电话,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 他必须赶在张伟那条疯狗前面! 他必须抢先一步,將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坐实!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王……王主任!是我,我是青州市局的李峰啊!” 李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变得嘶哑而尖利,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他不等对方反应,便用一种机关枪扫射般的急促语速,开始了他的实名举报。 “王主任!我要举报!我要实名举报青州宏发地產的董事长张伟!” “他……他不仅长期对我进行拉拢腐蚀、巨额行贿,三年前,他还亲手谋杀了自己的女友李月!我有证据!我有最关键的证据!”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张伟身上,说得自己好像就是一个被拖下水的无辜者。 “当年是我办的案子,可我一直觉得有疑点,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他!” 他添油加醋,顛倒黑白。 將自己完美地描绘成一个被黑心商人长期威胁、被逼无奈、內心备受煎熬,最终决定弃暗投明的受害者。 他甚至挤出了几滴鱷鱼的眼泪,在电话里哽咽起来。 “王主任,我现在的人身安全正受到严重威胁!张伟那个疯子肯定会杀我灭口!我要求组织上立刻给我提供最高级別的安全保护!”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声音听起来非常重视。 他沉稳地安抚著李峰的情绪,並且满口答应了他所有的要求。 “小李同志,你不要慌!你能主动向组织坦白问题,这很好!组织上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你先告诉我,你手上有什么具体的证据?” “有!有!我这里有当年办案警官林国栋的调查笔记,里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张伟!” “很好,证据一定要保护好。” “这样,你现在的位置不要动,为了確保绝对安全,你到城西的第三废弃工厂等我。” “那个地方偏僻,可以避免走漏风声,张伟的人也想不到。” “半小时后,我会亲自带人过去接你!记住,在见到我的人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李峰听著电话那头斩钉截铁的承诺,高悬的心臟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却让他忍不住在脸上,绽放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 贏了! 我贏了! 王建军,张伟,还有那些想把我拖下水的鬼! 你们都输了! 我马上就要成为扫黑除恶的功臣了! 等这件事过去,说不定还能算我大义灭亲,立个大功。 就在他掛断电话,沉浸在自我构造的美好幻想中时。 “叩、叩。” 两声轻微的,极富节奏感的敲击声,在他的车窗玻璃上响起。 李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定住了。 谁? 这里怎么会有人? 他惊恐地扭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望向窗外。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清冷、干练,却又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绝美面孔。 是她! 省纪委的秦知语! 她一身笔挺的深色纪委制服,身姿挺拔如松,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车窗外。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峰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他那张惨白的脸上。 电话……刚才那个电话…… 他下意识地惊恐地看向车外。 这一看,他魂飞魄散。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数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和几辆黑色的纪委公务车,已经无声无息地將他这辆破旧的桑塔纳,彻底包围。 在大桥的两头,荷枪实弹,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特警,已经拉起了路障,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桥中央这唯一的孤岛。 天网早已收拢。 他插翅难飞。 第155章 最后的审判!他的护身符,成了他的墓誌铭! 审讯室里,白晃晃的灯光冷得渗人,直勾勾地照在李峰那张没了血色的脸上。 他看起来像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眼睛里布满血丝,泛著诡异的光。 他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冰冷的审讯椅上,手腕脚踝都被金属的束缚带勒得紧紧的。 刚开始,他整个人都像碎了一样,绝望、崩溃,可慢慢地,那颗被恐惧折磨了无数次的心,反而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镇定。 “我还有底牌!” 他心里疯狂叫囂著。 他坚信,怀里那本泛黄的笔记,就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王牌,是他能跟这些审讯员討价还价的筹码。 他猛地將那本笔记啪地一声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闷响在房间里迴荡,听起来就像是为他自己壮胆。 “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做污点证人!”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他对面的秦知语,以及她身后那些表情严肃的办案人员。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掌握了主动权的那个。 “张伟所有的罪证都在这里!他行贿的帐本,他谋杀李月的动机和过程,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自己演技超棒,情绪饱满,仿佛自己就是受害者。 他开始了人生中最后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黑心商人张伟长期腐蚀、威胁、蒙蔽,內心备受煎熬。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终良心发现,决定冒著生命危险,保留下这份“铁证”的悲情英雄。 他声泪俱下地控诉著张伟的种种罪行,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仿佛他自己就是受害者,被那个恶毒的张伟逼上梁山。 “我承认,我一时糊涂,收了他的钱。但我也是被逼的!他拿我的家人威胁我!我家里老的小的,我能怎么办?!” 他演得起劲,仿佛真把自己给感动了。 “我保留这份笔记,就是为了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將他绳之以法的时机!谁知道那张伟竟然如此歹毒,连我这个老同学都不放过!他现在还派人想灭我的口!”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臥薪尝胆的英雄。 秦知语和在场的纪委人员,全程没有打断他声情並茂的表演。 她们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低头做著记录。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李峰心里的小九九转得更欢了。 “看吧,他们果然需要我,需要我这个关键证人!” 他心里狂喜,觉得这场审讯的主导权已经完全落在了自己手里。 等李峰表演完毕,口乾舌燥地瘫在椅子上,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提出宽大处理和申请证人保护的要求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知语,才缓缓抬起了那双清冷的凤眸。 她的眼神,像两把手术刀,瞬间就剖开了李峰所有的偽装。 那眼底深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场已经演了无数次的戏。 “说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这短短三个字,让李峰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得意劲儿一下子被浇灭了一半。 李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秦知语没有理会他的任何要求,只是对身边的技术人员,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审讯室的音响里突然响起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 紧接著,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带著极致的恐惧和疯狂,在整个审讯室里迴荡开来! “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是张伟!都是他干的!” “我只是……我只是让他去警告一下那个女人……” “我没想杀她!真的没想!我只是想给她点教训!” 那段录音,经过了王建军那边顶级的技术降噪处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响。 “这是什么?!”李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这正是几天前,李峰在自家卫生间砸碎镜子后,那段最原始、最真实、最绝望的崩溃自白! 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打碎玻璃瓶,咒骂张伟的声音。 当听到自己那歇斯底里的声音时。 李峰所有的偽装,所有的镇定,所有的侥倖,如同被万吨巨锤正面砸中的玻璃,瞬间碎成一地渣渣!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耳膜嗡嗡作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巴无意识地张著,像是卡了鱼刺的野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家里的自言自语,怎么会被录下来! 难道家里有鬼? 还是被什么黑科技监控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在他彻底失魂落魄之际,秦知语伸出纤长的手指,拿起了桌上那本被李峰视作护身符的笔记。 她没有看前面那些被李峰用来当作筹码的罪证,甚至连翻都懒得翻。 她只是直接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动作优雅而又冷酷,如同翻开一本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那一页,看似是空白的。 但在惨白的灯光下,秦知语將书页对著光线,纸张背面,清晰地透出了几个因为书写者用力过猛,而深深入纸的潦草笔跡压痕。 那是林国栋警官,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用尽全身力气留下的最后线索。 那笔跡带著一种绝望的力道,仿佛要將自己的灵魂刻进纸里。 秦知语將那本笔记,缓缓地推到了李峰的面前,推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她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终宣判,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无处可逃。 “李峰,林国栋警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了两个词。” “你看清楚——” 秦知语伸出手指,轻轻地指了指纸上那几个肉眼勉强能辨识的压痕。 “主谋,” “李峰。” 第156章 尘埃落定!迟到三年的墓前告慰 “主谋,李峰。” 秦知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轰然砸落。 审讯室內,那冷得没有一丝人味的白炽灯光,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峰死死地盯著那本被自己视若珍宝的护身符,盯著那最后一页上,被光线映透出的,那几个力透纸背的压痕。 那笔跡他认识。 那是林国栋的笔跡。 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最终被他设计过劳猝死的老警察,那个固执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老傢伙的笔跡!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时空在这一刻扭曲,他仿佛看见了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林国栋趴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心臟的剧痛让他无法呼吸,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可他没有去拿桌上的速效救心丸,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紧了手中的笔,在这本笔记的最后一页,用尽生命的余暉,刻下了最终的真相。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自己所有的自作聪明,所有的精心算计,所有的威胁利诱。 在那位老警察眼里,不过是一场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 而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將这份亲手写著自己名字的判决书,当成救命稻草,一路保护,最终亲手递交到了审判者的面前!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荒唐! “不……” “不……这不是真的……” 李峰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不似人声的音节。 他开始疯狂地摇头,那颗戴著假髮的头颅,像一个坏掉的拨浪鼓,幅度大到诡异。 “你们骗我!这是偽造的!这是你们偽造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被束缚带捆住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著,將冰冷的金属审讯椅撞得哐当作响。 “是张伟!主谋是张伟!是他杀的人!是他!” “林国栋是自己死的!他是累死的!跟我没关係!没关係!”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著,咒骂张伟,咒骂林国栋,咒骂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但审讯室里没有人理会他的疯狂。 秦知语和所有的办案人员,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冷漠地注视著他。 这种极致的平静,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严厉的审讯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李峰的咆哮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看著那些冰冷的眼神,终於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表演,都只是在为自己的罪行,增添一笔滑稽的註脚。 那股支撑著他的疯狂的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乾乾净净。 他瘫软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成了一滩烂泥,掛在审讯椅上。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贪婪和恐惧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空洞,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彻底失语了。 秦知语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她拿起那本已经完成使命的笔记,对身旁的记录员冷声道: “將犯罪嫌疑人李峰的现场录音、审讯口供,连同物证,併案处理。” 她的声音像法官敲响的法槌,宣告了一个毒瘤的最终结局。 “通知省厅和市局,可以进行全面收网了。” 隨著她一声令下,两名身材高大的法警走了进来。 他们解开束缚带,一左一右地架起李峰。 李峰没有任何反抗,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双腿在地上拖行著,留下一道耻辱的痕跡。 他被拖出了这个决定他命运的房间。 迎接他的將是法律最严正的审判,和在无尽悔恨中度过的余生。 …… 夜色下的青州跨江大桥,恢復了往日的车水马龙。 在那辆黑色的指挥车里,王建军平静地看著屏幕上的一切尘埃落定。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动,编辑了一条极短的简讯,发送给了一个他刚刚从李强那里得到的號码。 “林警官是真正的英雄。罪人已伏法。节哀。” …… 几分钟后。 青州西郊公墓。 夜风清冷,吹得松柏呜咽。 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在惨澹的月光下,静默地矗立著,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 林静独自一人站在父亲林国栋的墓碑前。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都已麻木。 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绝望。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墓碑上父亲那张黑白的照片,看著照片上父亲那温和而坚毅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著同一个问题。 爸,你到底在哪儿? 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阵短促的震动。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死寂的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静颤抖著手,摸出了那部老旧的手机。 她以为是催她交房租的简讯,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骚扰电话。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陌生的简讯上时。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林警官是真正的英雄。” “罪人已伏法。” “节哀。” 短短的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安慰。 却像一道蓄积了三年的闪电,轰然劈开了她心中那片早已死去的天空! 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不甘、痛苦、绝望,在这一刻衝破了所有的堤坝! “哇——” 她再也抑制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整个人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墓碑前。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將脸深深地埋在冰冷的石碑上,那刺骨的凉意,仿佛能稍微缓解她心臟的灼痛。 哭声从最开始的压抑抽泣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这哭声里,有为父亲沉冤得雪的释放,有对迟来正义的控诉,更有这三年来,她一个人独自扛起所有重担的无尽心酸。 “爸……” “你看到了吗……” “爸!你看到了吗!” 她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著墓碑,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他们……他们被抓了……” “害死你的坏人被抓了……” “爸,你的仇报了……” “女儿不孝,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等了整整三年啊……” 夜风卷著她的哭声,传出很远,很远。 回答她的只有呜咽的松涛,和那石碑上永远定格的欣慰笑容。 …… 隨著李峰和张伟的彻底落网,一张盘根错错节,覆盖了政、商两界的黑色巨网,被彻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省纪委与联合调查组连夜行动。 根据两人绝望之下吐出的口供,和连夜查获的如山铁证,一场席捲青州的扫黑风暴,在黎明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数十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和风光无限的商人,在各自温暖的被窝中被叫醒。 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手銬和纪委人员不带任何感情的脸。 …… 王建军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轻轻推开门,客厅里,那盏熟悉的橘黄色壁灯,依然为他亮著,散发著温暖而寧静的光晕。 艾莉尔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著一张柔软的薄毯,似乎已经睡著了。 她那瀑布般的金色长髮隨意地散落在肩头,手里,还捧著一本翻开的、厚重的医学典籍。 王建军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想將那本隨时可能滑落的书,从她手中抽走。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书页。 艾莉尔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海蓝色的眸子里,还带著刚刚睡醒的慵懒和迷濛,在灯光下,美得让人心颤。 “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沙哑,软软糯糯的,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人的心臟。 王建军点点头。 艾莉尔什么也没问。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做了什么,更没有问他有没有危险。 她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王建军会意在沙发边坐下。 艾莉尔握住了他那有些微凉的手,十指紧扣,然后將头重新轻轻地靠回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辛苦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最简单的三个字。 王建军看著她恬静的睡顏,感受著从她掌心传来的温暖,连日来的杀伐与算计所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片寧静的港湾悄然抚平。 然而。 这份寧静註定是短暂的。 就在王建军也想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寧时。 他放在口袋里的那部加密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震动。 嗡。 王建军的眉头一蹙。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亮著一条刚刚接收到的加密讯息。 发信人:李强。 內容只有简短的字。 “队长,出状况了。” “那个杀手醒了。” “他什么都不肯说,点名要见你。” 第157章 兵王拒审阶下囚,女王为爱弃神国! 王建军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刚刚洗掉满身的泥泞,呼吸到一口带著阳光味道的空气。 可那片沼泽似乎並不想放过他。 那一声短促的震动,就像沼泽深处伸出的一只冰冷的手,想要再次將他拖拽回去。 艾莉尔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她那对海蓝色的眸子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的眼神里带著刚刚睡醒的慵懒与迷濛,却没有丝毫的探寻与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纯粹得像一片无风的湖。 王建军將手机屏幕的光亮按熄,放回口袋。 他与艾莉尔那十指紧扣的手,轻轻地用了用力,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也告诉自己。 没什么。 別怕。 他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 这里有他熟悉的味道,有他爱的人,有他用十年戎马换来的安寧。 艾莉尔感受到了他掌心传来的力道,嘴角微微上扬,再次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將头更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的手还握著她,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 然而,这份寧静终究是奢侈的。 不到一分钟。 那部被他塞回口袋的加密手机,再次固执地、疯狂地嗡鸣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短促的震动,而是持续不断的来电呼叫。 客厅里温馨的气氛,被这不合时宜的噪音彻底撕碎。 艾莉尔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她睁开眼,坐直了身体,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慵懒已经褪去。 王建军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鬆开艾莉尔的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强。 他接通了电话,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 电话那头,李强的声音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背景音里还夹杂著各种嘈杂的仪器警报声。 “队长!那个杀手醒了!” “他的身体素质很变態,麻醉剂的效力刚过,他就醒了!而且精神状態非常不稳定,一醒来就开始用头撞墙,我们给他注射了镇定剂才控制住!” 王建军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最关键的是,他什么都不肯交代!” “我们的人用了各种审讯方法,都没用!那傢伙的意志力强得跟怪物一样!” “他就只重复一句话。” 李强顿了顿,用一种极为古怪的语气说道:“他说,他要见你。他说,只有你有资格审判他!” 王建军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审判我? 一个靠在阴暗角落里放冷枪,靠出卖灵魂换取金钱的杀手。 一个连站著死都不敢,只会用妇孺当挡箭牌的懦夫。 也配提审判这两个字? “隨便他说什么。” 王建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不会去见他。” “一个杀手被你们抓到了,要问什么,要做什么,有完整的审讯流程,那是你们的事。” “这不归我管。” 电话那头的李强,似乎被王建军这冰冷的拒绝给噎住了。 他愣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不是啊,队长!这个屠夫在国际暗网上的悬赏金排名前十,他背后牵扯著一个巨大的跨国犯罪网络,他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挖出一个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庞大组织!” “这……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功劳啊!” 功劳? 王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李强。”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说第二遍。” “听懂了吗?” 说完,他没有给李强任何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寧静。 王建军將那部似乎永远都无法安静的手机,直接关机,隨手扔在了茶几上。 他看著艾莉尔,眼神里的冰冷缓缓褪去,重新化为柔和。 他轻声问:“还回去吗?” 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脑。 但艾莉尔听懂了。 他在问她,是否还打算回到欧洲,回到那个由她一手创建,足以让整个西方世界都为之侧目的医疗帝国。 回到她神之手的女王宝座上。 艾莉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深深地凝视著他,那双如同蕴藏著整片星辰大海的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良久,她才反问道:“你希望我走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点点紧张。 那双总是带著慵懒与自信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小女孩般的期待,与害怕被拒绝的倔强。 王建军被她这个反问,问得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隨即淡淡一笑,试图用一种轻鬆的语气来化解这份沉重。 “我可不信。” 他摇了摇头调侃道:“大名鼎鼎的神之手,那个连欧洲王室都要排队预约的艾莉尔医生,会为了一个无业游民,放弃自己的整个王国?” “我可养不起你。” 他以为这句玩笑话,会让艾莉尔像往常一样,娇嗔地白他一眼,然后用更俏皮的话懟回来。 然而艾莉尔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听完。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王建军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猛地欺身而上! 顺著两人依旧放在沙发上的手,她整个人像一只优雅而迅捷的猎豹,扑进了王建军的怀里。 柔软而丰腴的身体,带著惊人的弹性和滚烫的温度,重重地撞在他的胸膛上。 一股混杂著她身上独特的体香与洗髮水清香的气息,霸道地、不讲道理地,瞬间包裹了他所有的感官。 王建军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艾莉尔的双臂,像两条柔韧的藤蔓,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將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坚实的胸膛里,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 久到王建军那僵硬的身体,都开始不自觉地放鬆下来,甚至想抬起手,去回抱住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时。 艾莉尔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颊带著一抹动人的緋红,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水光瀲灩,仿佛盛满了世间所有的温柔与爱意。 她就这么近距离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让她牵掛了半生,爱恨交织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她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王建军。” “我不要我的王国了。” “只要你开口。”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就不走了。” 轰! 这句话,比任何炮火轰鸣,比任何山崩地裂,都更让王建军感到震撼。 他看著她那双写满了决绝的眼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 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为了他,她真的可以放弃那个她耗费了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庞大帝国。 这份情太重了。 重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该怎么回答? 接受吗? 他有什么资格,去让一位站在世界之巔的女王,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拒绝吗? 他看著她那双充满了期盼与爱意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曖昧,却又充满了不確定的拉扯。 就在王建军的內心天人交战,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之际。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平地惊雷,毫无徵兆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这一次,不是王建军的手机。 而是他放在玄关处的那部,几乎从未使用过的,专门用於家庭联络的普通座机。 王建军和艾莉尔同时被这铃声惊得一愣。 艾莉尔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王建军起身,走到玄关处,拿起了话筒。 电话是陈默打来的。 他那总是带著几分斯文与从容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甚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王队长!” “出事了!” “龙牙守护基金会,刚刚……接到了一个老兵的求助!” 第158章 女王为爱弃国,阎王再闻冤魂鼓! 王建军听著电话里的內容,眼神里的那点柔和褪去,又变得清明、锐利。 那双刚还看著爱人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能把人冻伤的冷。 他转过身,用后背对著客厅里的灯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很平稳。 “说重点。” “是一个西南边境退伍的老兵,叫李大山!他在我们基金会刚刚成立时就备了案!” 陈默的语速很快,能听出他情绪很激动。 “就在刚才,他打来了求助电话,说他唯一的女儿,今年高考考了六百多分,本来稳上重点大学,结果档案在投递过程中被人恶意替换,导致滑档,只能去一所本地的垃圾专科!” “他去教育局討要说法,不仅被打了出来,还被当地以寻衅滋事的罪名给扣了!” “现在,他老婆带著一身的伤,躲在亲戚家,连门都不敢出,只能哭著给我们基金会打电话求救!” “王队长,当地的势力太黑了!这摆明了是官商勾结,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陈默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我这就安排基金会的人过去,必须立刻介入!我再去找找当地的关係……” “不用。” 王建军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种冷静和陈默的著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基金会的人现在过去,只会把事情闹大,甚至会给他们一家带去更大的危险。” 他心里很清楚,在那种地方,一个外来的基金会根本压不住地头蛇。 他沉声下达命令。 “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立刻动用你所有的关係,保证那个叫李大山的老兵,在派出所里不会出任何意外,保证他的基本人身安全。” “你告诉那边的人,人活著最重要,在里面不能有任何磕碰。” “第二,把李大山所有的资料,包括他的部队番號、服役履歷、立功受奖情况,以及他女儿的所有信息,还有当地主要负责人的全部背景资料,在十分钟之內,打包发到我的加密邮箱。” “一个都不能漏。” 陈默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 “是!队长!” “我……我明白了!” “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王建军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个人的情绪。 掛断电话。 王建军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没有马上转身。 他知道,当他重新走进那片橘黄色的灯光里,自己就不再是艾莉尔的王建军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沾满血腥,背负著无数责任的阎王。 客厅里,艾莉尔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坐在那里等待,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捧著水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背对著她的,高大又孤单的背影。 过了很久,王建军才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刚才的柔情和犹豫。 只剩下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平静和一种结结实实的冷硬。 他走向艾莉尔,从她手里接过水杯,一口喝完。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却暖不了他那颗已经再次冷下来的心。 “对不起。”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点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能改变的责任。 艾莉尔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脖子上的皮肤,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已经又变得和钢铁一样硬。 那个属於她的男人,暂时走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那个属於整个龙牙,属於所有被欺负的人的阎王。 她知道,他又要去处理一些脏事了。 “我等你回来。” 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用那双海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著他,轻声说了一句。 王建军点了点头,他想再多说些什么,但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他知道,是陈默把资料发过来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刚收到的加密文件。 屏幕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更加阴沉。 【求助人:李大山,男,53岁。】 【原西南边境猛虎团三营七连,一级士官长,於1989年因伤退役。】 猛虎团,这个番號他听过,是当年打得最惨烈的部队之一。 【服役期间: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优秀士兵嘉奖九次。在89年边境自卫反击战中,所在班级全员阵亡,其孤身一人,坚守阵地七十二小时,最终身负重伤,左腿永久性致残……】 当看到“左腿永久性致残”这几个字。 王建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握著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都凸了出来。 一股强烈的杀意,从他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他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西南边境那片红土地的景象,那股永远散不掉的血腥味好像又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把一条腿留在了战场上,这就是国家给他的回报吗? 【女儿:李小草,18岁,苏城二中学生。】 【事件:高考成绩628分,被不明人士以偽造档案方式顶替,滑档至苏城职业技术学院。】 【顶替者:陈飞,男,18岁,苏城市教育局副局长之子。实际高考成绩:286分。】 王建军的视线最后停在了陈飞这个名字上。 他关掉屏幕,抬起头。 艾莉尔看到,他的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 那里面再也没有任何情感。 只有一片,能將整个世界都冻住的,刺骨的寒冷。 “有些事情,”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必须亲自去做。” “特別是关於军人的!” 第159章 教育局踢皮球? 王建军走回到艾莉尔的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將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著她柔顺的金髮,將脸深深地埋了进去,闭上了眼睛。 这个拥抱,没有情慾,也算不上温柔。 更像是一个即將溺死的人,在沉入深渊前,拼尽全力抓住的最后一缕月光。 是他这头在黑暗中独行了太久的野兽,在奔赴下一场血腥的杀戮前,回到巢穴,贪婪地汲取著那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寧的气息。 艾莉尔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轻轻晃了一下。 但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她只是立刻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了他宽阔而紧绷的后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看似平静的身体里,正压抑著何等毁天灭地的怒火。 那是一种足以让山河变色,让日月无光的滔天杀意。 她知道他又要走了。 去往一个她无法触及的战场,去做那些只有他能做,也必须由他去做的脏活。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和壁灯投下的那一片温暖又孤单的光晕。 这一刻的寧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王建军才缓缓鬆开了她。 “我等你。” 艾莉尔看著他,海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不舍,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懂得与心疼。 王建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他想將她的模样,深深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背影决绝得像一柄出了鞘,再无可能回头的刀。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眼里有光,笑起来能让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 可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杀意和责任。 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她只知道,无论他走多远,她都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 天,微微亮。 最早一班开往苏城的高铁,如同一支离弦的银色利箭,划破了黎明前的薄雾。 王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在他眼中却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那双映著窗外流光的眸子,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军区那边怎么说?” 他的声音穿过听筒,冷得像冰,没有任何起伏。 刚才那个在玄关处挣扎拥抱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 电话那头的陈默,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凝重。 “队长……我联繫了李大山原部队所属的军区。” “一位副参谋长亲自打了电话给苏城当地的军分区,要求协查。” “那位副参谋长明说是您的意思。” 王建军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然后呢?” “然后……” 陈默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军分区的人去了,结果连教育局的大门都没进去!” “对方就一句话,说这是地方教育系统內部调整,不属军事管辖,把皮球踢了回来!” 王建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更噁心的是,”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还反咬一口,说老兵李大山是无理取闹,衝击国家机关。” “当地依法拘留,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 王建军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低笑。 那笑声很短,却像最锋利的冰刃。 让电话那头的陈默,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好一个手续齐全。” 王建军重复著这几个字。 声音带著一种足以让整个苏城官场为之陪葬的,彻骨的森寒。 他用法律来欺负一个为国流血的兵。 他用程序来掩盖最骯脏的罪恶。 他以为他手里握著的是规矩是王法。 他却不知道,他招惹的是一个从来不讲这些东西的阎王。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默能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正顺著信號从千里之外席捲而来。 他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著什么。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是阎王在地狱门口磨刀的声音。 “王队长……” 陈默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现在怎么办?需要我启动舆论吗?” “或者我再去找关係……” “不用。” 王建军平静地打断了他。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做。” 陈默愣了一下。 “王队长,可是……” “听我说完。”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只需要以基金会的名义,给李大山的妻子打一笔钱。” “告诉她,让她安心住著,不要出门,不要联繫任何人,更不要害怕。” 陈默在电话那头快速记录著。 “告诉她,” 王建军的声音顿了顿。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告诉她,她的丈夫很快就会回家。” “是!” 陈默几乎是吼著应下了这个承诺。 他知道,当王建军说出这句话,就意味著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只是那些作恶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什么。 “还有,” 王建军继续说道。 “把苏城教育局那个副局长的所有资料,他儿子陈飞的所有社交帐號、日常行踪、兴趣爱好,他们一家三代所有亲属的联繫方式,全部发给我。” “我要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害怕什么。” “我要知道,他们最珍视的是什么。” 陈默的手在颤抖。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队长要的不是简单的资料。 他要的是这些人的命门。 是他们的软肋。 是他们最不愿意被触碰的东西。 “明……明白了,王队长。” “半小时內,我会把所有资料发到您的邮箱。” “掛了吧。” 王建军直接掛断了电话,没有再给陈默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將手机缓缓放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高铁正在减速。 前方城市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苏城。 一座以温婉秀丽闻名於世的江南水乡。 但在王建军的眼里,这座城市上空,此刻正笼罩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云。 那云层之下,有冤魂在哭泣,有英雄在流血。 第160章 老兵的功勋,竟成小丑的笑柄! 高铁稳稳地停靠在苏城站。 站台上,江南特有的湿润空气夹杂著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浸泡在诗画与温柔里的城市,连风都带著软糯的吴儂口音。 可王建军的胸腔里,却只剩下凛冬的肃杀。 他没有看那些小桥流水,也没有理会那份古城的韵味。 他走出车站,径直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计程车,报出了一个位於老城区的地址。 那是陈默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一个安全屋,一间混杂在市井小巷里的普通民居,平凡到丟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 屋子里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一套被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一条普通的蓝色牛仔裤,一双鞋底已经磨损的国產运动鞋。 还有一副最常见的黑框眼镜,没有度数,镜片却被处理过,在某些角度下能轻微地改变人眼的神采。 王建军脱下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外套,换上了这身行头。 他站在那面落了些灰尘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与几分钟前的他判若两人。 他原本挺拔如松柏的身姿,微微佝僂了一些,双肩也跟著內收,显出一种常年伏案工作或是生活压力下的不自信。 他那双本可洞穿人心的锐利眼眸,在黑框眼镜的遮挡下,变得有些散,有些怯,甚至带著一丝从乡镇初到大城市的茫然与侷促。 他对著镜子,反覆调整著自己的表情。 嘴唇微微抿起,是紧张。 眼神与人对视时,习惯性地向下躲闪是怯懦。 说话前,会下意识地咽一下口水,是老实人不知道该如何与官家打交道的窘迫。 短短十分钟,那个曾让尸山血海都为之颤慄的阎王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张磊的普通青年。 一个从苏城下属县城里赶来,为自己刚刚高考失利的表妹奔波,既抱有希望,又深知希望渺茫,內心充满了焦虑与不安的,最平凡不过的老百姓。 他將自己变成了这城市里,最容易被忽视,最容易被踢皮球,也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一类人。 因为他知道,只有变成羊,才能最真切地感受到,这群披著人皮的狼,究竟有多么凶狠,多么肆无忌惮。 …… 苏城市教育局的大楼,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行政中心。 大楼通体由光洁的大理石砌成,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而高傲的光。 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严地注视著每一个试图走进去的人。 门口的保安制服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来往行人,仿佛这里不是为人民服务的窗口,而是一处戒备森严的禁区。 王建军,或者说张磊,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敬畏与紧张。 他搓了搓手,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上了那几十级足以让普通人心生退意的台阶。 信访接待大厅,宽敞得能听到回声。 冰凉的中央空调冷风,吹得人皮肤发紧。 窗口后面,坐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科员,染著一头时髦的黄髮,正低著头,全神贯注地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击著。 屏幕上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隱约还能听到一阵阵廝杀的音效。 王建军在他面前站了足足一分钟,对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同……同志,您好。”王建军用一种带著点方言口音的普通话,怯生生地开口。 “我想……我想諮询一下高考录取档案的问题。” 那年轻科员像是被打扰了游戏,极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夹著手机的那只手,朝著旁边那块贴满了各种文件的公告栏,不耐烦地指了指。 “流程自己看,牌子上都写著呢!”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打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王建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块公告栏上,密密麻麻地贴著十几份红头文件和办事指南。 字体小得像蚂蚁,行文全是“根据xx號文件精神”、“依照xx条例规定”之类的官样文章,绕来绕去,一个普通人想在十分钟內看明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就是他们给老百姓的下马威。 用最繁琐的程序,最复杂的语言,最高傲的態度,把你的耐心和精力在第一关就全部磨掉。 王建军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露出一副更加侷促和为难的表情。 “同志,不好意思,我……我不太看得懂,您能跟我说说,我这情况该找哪个部门吗?” 他把姿態放得极低,语气里带著近乎哀求的意味。 或许是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让那年轻科员少了一丝警惕。 他终於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视线,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王建军一番。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三个字:乡下人。 “什么情况啊?快说快说,我忙著呢。” “是……是这样的,”王建军从隨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张列印好的成绩单,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我表妹今年高考,考了六百多分,结果……结果没被录取,滑档到了一个专科学校。我们就是想问问,这档案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年轻科员连看都没看那张成绩单,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档案问题?这事儿不归我们管。” “你上三楼,左拐到底,找招生办公室。”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重新沉浸回他的游戏世界里,嘴里还小声骂了一句: “操,就因为你,老子这波都输了。” 王建军默默地收回那张成绩单,对著那个黄色的后脑勺,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偽装的温度也消失了。 冰冷且毫无波澜。 …… 招生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里面传出几人谈笑风生的声音,伴隨著浓郁的茶香。 王建军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这才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景象,与楼下大厅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宽大的办公室里,坐著三四个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有的在慢悠悠地翻著报纸,有的则端著紫砂茶壶,对著窗外的景色品茗,脸上满是愜意。 王建军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那个坐在最中间,正对著门口的办公桌后的人。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腆著一个颇具规模的啤酒肚,头顶已经有些地中海的趋势,油亮的头皮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劳力士金表,与他教育工作者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 陈默发来的资料里有这个人的照片。 苏城市教育局招生办主任,钱雄。 看到王建军这个陌生面孔进来,钱雄的笑声停了下来,他放下茶杯,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被打扰清静的不悦。 “你找谁?”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官威,已经扑面而来。 “钱……钱主任您好。”王建军赶紧弯下腰,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我是楼下信访办介绍我上来的,我想諮询一下学生档案的问题。” 他再次將那套说辞,用更加卑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钱雄听完,脸上露出一副“我见得多了”的表情。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上,用一套嫻熟到像是背书的官腔开了口。 “小同志啊,你说的这个情况呢,很复杂。” “高考招生,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涉及到的部门很多。从试卷评阅,到分数统计,再到档案投递,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是我们一个招生办公室能单独解决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呷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把你的联繫方式和学生信息留下来,我们会按照程序向上级部门反映。有了结果会通知你的。” 一套完美的太极推手。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只是用一个虚无縹緲的程序和遥遥无期的等通知,就把你打发了。 如果是真正的老百姓,听到这里,大概也只能千恩万谢地留下信息,然后回家陷入无尽的等待。 但王建军今天,不是来听他打官腔的。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焦急,带著哭腔说道: “钱主任,我们等不了啊!学校那边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求求您,您再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我……我还听说……听说有个叫李小草的同学,情况跟我们差不多,也是档案出了问题……” 当李小草这三个字从王建军嘴里说出来时。 钱雄那张始终掛著官方式微笑的脸,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 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阴鷙。 虽然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这一切都被王建军看得清清楚楚。 鱼儿,开始闻到饵的味道了。 钱雄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教育起来。 “小伙子,你还年轻,社会上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瞥了王建军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轻蔑和鄙夷。 “高考,是我们国家最公平公正的制度,这一点你不要有任何怀疑。至於你说的那个叫什么李小草的……我倒是有点印象。”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真是不懂事的表情。 “她父亲,一个退伍的老兵,前两天还来我们这里闹过事。你说说,现在的有些人啊,就是思想有问题,总觉得国家亏欠了他,总想搞特殊化。” “考试没考好,不想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来衝击国家机关,胡搅蛮缠。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我劝你啊,不要听信外面那些谣言,更不要被人当枪使。回去好好劝劝你亲戚,接受现实。有时候,人的命就是天註定的。” 这番话阴险到了极点。 他不仅將李大山定性为无理取闹,更是在暗示王建军。 李大山一家就是刁民,你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就是同流合污,是没有好下场的。 王建军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被说得哑口无言,甚至有些认同的表情。 他抬起头,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喃喃道: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他继续扮演著那个又傻又天真的角色,用一种近乎討好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 “钱主任,您说得对。不过……不过我就是想再问一句,我听说那个李大生……哦不,李大山,是个立过功的老兵,咱们的政策,对军人家属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照顾啊?” 这个问题,彻底点燃了钱雄心中那早已不耐烦的火药桶。 他觉得眼前这个乡巴佬简直是蠢得不可救药,敬酒不吃吃罚酒。 “砰——!” 一声巨响! 钱雄猛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从椅子上站起,那张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王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为人师表的模样,露出了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 “什么年代了还他妈跟我提军属?!”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王建军一脸。 “当兵的有功?那是过去!那是老黄历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建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傲与不屑。 “告诉你,这里是教育局!是讲规矩,讲程序的地方!不是那穷当兵的可以撒野的地方!” “收起你那套,別拿什么功劳、牺牲来跟老子说事!我听著就烦!” “再敢在这里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他妈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喝茶看报的同事,听到这边的动静,都抬起了头。 但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著一种看好戏的笑容,仿佛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甚至有人还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现在的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一刻,整个办公室里,都瀰漫著一种对军人这个词语,最刻骨的、最无情的羞辱与践踏。 王建军低著头,任由那些恶毒的、骯脏的言语,像污水一样泼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在心里,用一种最平静,也最冰冷的声音,为眼前这个名叫钱雄的男人,以及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人,宣读了他们的最终判决。 当一个国家的教育者,开始嘲笑为这个国家流血牺牲的战士时。 那么,这个地方的根就已经烂了。 烂了的根留著没有任何意义。 只能—— 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惊恐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钱主任,我错了,我马上走,我马上就走……” 他一边说著,一边连连后退,最后几乎是狼狈地,转身逃出了这间办公室。 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看把那小子给嚇的!” “还是钱主任有办法,对付这种刁民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钱雄得意地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著的茶叶末,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臭当兵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门外,那个刚刚逃走的青年,正缓缓地直起那微微佝僂的背。 他取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再无生机的…… 死海。 第161章 一潭死水,偶现清流 就在王建军准备转身,离开这座从里到外都散发著腐烂气息的大楼时。 楼下信访大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尖利、更加绝望的嘈杂爭吵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眼中的死海再次被一片茫然与侷促所覆盖,深不见底的杀意被完美地收敛於那副老实巴交的皮囊之下。 他又变回了那个叫张磊的,从乡镇来、不懂规矩、处处碰壁的可怜人。 他迈著沉重的、慢吞吞的步子,走下冰冷的大理石楼梯。 刚走到拐角,大厅里的场景便映入眼帘。 之前那个染著一头扎眼黄毛的年轻科员,正翘著二郎腿,一边飞快地搓著手机打游戏,一边对著面前的妇人,极不耐烦地吼著。 “都跟你说八百遍了!这事儿不归我们管!你在这里哭天抢地有什么用?影响我们办公不知道吗?” “同志,求求你了,我儿子就差一分啊!就差一分就上重点线了!我就想申请覆核一下,万一是机器算错了呢?” 那妇人约莫五十多岁,穿著旧衣服,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掛满了泪水,双手合十,几乎就要当场跪下来。 “覆核覆核,天天都有人要覆核!你以为高考是菜市场买菜啊,还能討价还价?” 黄毛科员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成绩出来了就是板上钉钉!没本事就別怨天尤人,赶紧走,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他挥了挥手,那动作就像在驱赶一只停在饭桌上的、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围还围著几位同样满脸焦急的家长,看著这一幕,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却又敢怒不敢言。 在这座代表著规矩的大楼里,他们这些普通人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著浓浓疲惫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小孙,怎么跟群眾说话的?谁教你的?” 一个戴著眼镜,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档案室里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头髮因为常年熬夜而显得有些稀疏,眼袋很重,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但他那身廉价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却扣得一丝不苟,眼神虽然疲惫,却很乾净,没有沾染上这栋大楼里普遍存在的那种油滑与傲慢。 被叫做小孙的黄毛科员看见来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多管閒事”。 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 中年男人没有理他,而是快步走到那位妇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了过去,声音很柔和。 “大姐,您先別急,有事慢慢说,来,先擦擦眼泪。” 他没有一丝不耐,就那么站在那里,耐心地听著妇人顛三倒四、语无伦次的哭诉,不时地点头,甚至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认真记录著什么。 他的態度与这栋大楼里所有冰冷的嘴脸,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这片污浊不堪、散发著恶臭的池塘里,唯一一株还在顶著淤泥,努力向上生长,试图开出一朵乾净花朵的芦苇。 等妇人和其他几位家长,终於在他温和的安抚下,將信將疑地散去后。 王建军才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像个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来的浮木一般,蹭到了他的面前。 “同……同志,您好……” 他再次启动了那套令人心烦的怯懦偽装,將一个老实人面对青天大老爷时的窘迫与哀求,演绎得淋漓尽致,再次重复了一遍关於李小草档案的问题。 中年男人静静地听著。 当听到李小草、退伍老兵、档案被顶替这几个关键词时,他那双本就疲惫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抹清晰可见的同情,与一种被死死压抑住的愤怒。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那一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无力与不甘。 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在打游戏的黄毛科员,然后朝王建军招了招手,不由分说地將他拉到了一个监控探头拍不到的楼梯拐角。 阴影笼罩下来,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小伙子,你听我说。” “这事……水深得很!” “你说的那个叫李小草的姑娘,我知道。她父亲,那个叫李大山的老兵,前两天来闹过,人刚进门没说三句话,就被带走了!” 中年男人说起这事,两只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你別再找了!我告诉你,你找谁都没用!”他的语速极快,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招生办那个姓钱的,还有上头的领导,他们就是一伙的!”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 “顶替你表妹的那个学生,他爹就是咱们局新上任的陈副局长!” “他们这帮畜生,专门就挑你们这种从下面县城乡镇来的,家里没背景,以为你们好欺负,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淋淋的现实。 王建军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绝望,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那……那可怎么办啊……我表妹她……她这辈子……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啊……” 看到王建军这副几近崩溃的模样,中年男人眼中的同情与不忍更甚。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內心斗爭。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咬牙。 “小伙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神看著他。 “唯一的希望是等我们局长回来。” 说出这句话时,中年男人那双始终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丝髮自內心的、近乎信仰般的敬佩与希冀。 那道光,就像是漆黑的深夜里,突然亮起的一颗星。 “我们局长叫刘建民。他是从最基层的乡镇教师,一步一步,凭著自己的真才实学干上来的,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乌七八糟的官商勾结,以权谋私的事!” “前阵子,他去北京开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了,我估摸著就这两天就该回来了。” “只要你能见到他本人,把事情说清楚,他肯定会管!这苏城的教育系统,也只有他敢管,也只有他能管得了!” 中年男人的话,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照进了王建军那片冰封的死海。 他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里已经从根上彻底腐烂,变成了一滩无可救药的烂泥。 却没想到,在这滩烂泥的中心竟然真的还有一根顶樑柱在苦苦支撑。 刘建民。 王建军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162章 阎王按刀,暂等青天 王建军抬起头,用一种混杂著感激、激动与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片遥远的海市蜃楼。 “真……真的吗?刘局长他……他真的会管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事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將一个普通人对“青天大老爷”的全部期盼,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向最后一根稻草的卑微与渴望。 中年男人被他这副样子深深刺痛,仿佛看到了曾经无数个求告无门的身影。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眼前这个绝望的青年。 “会!一定会的!”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刘局长常说,教育是国家的根!要是连教育的公平都守不住,那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就都是国家的罪人!” 这句话,让王建军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国家的罪人。 好一个国家的罪人。 王建军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罪人?不够。 该死。 但至少,这个叫刘建民的局长,还知道自己肩上扛的是什么。 不像钱雄那群蛀虫,早已將自己的职责与良心,打包卖给了魔鬼,甚至还嫌卖得便宜了。 “那……那我该怎么才能见到刘局长?” 王建军继续追问,脸上写满了急切与慌张,仿佛生怕这最后一丝希望也会溜走。 中年男人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崇敬,但那抹光芒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与警惕所覆盖。 他飞快地朝四周看了看,確认走廊里空无一人,这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 “你別再来教育局了!这里到处都是钱雄的眼睛,你今天一来,他们肯定已经盯上你了!” “刘局长每天早上七点半,都会准时到办公室。他不喜欢坐专车,都是自己从家属院走路过来,十年如一日。” “家属院就在大楼后面那条街,叫育才巷。你可以在那儿等他。” “记住!”他猛地抓住了王建军的手臂。 “一定要把事情经过说好,越详细越好!”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他鬆开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用一种带著鼓励和祝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去吧。祝你好运。” 然后,他便不再多言,甚至不敢再看王建军一眼,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档案室,重新將自己藏进了那堆积如山、散发著陈旧霉味的卷宗里。 那扇厚重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最后一丝挣扎的良知。 门內是令人窒息的麻木与沉沦。 王建军看著他那有些佝僂的背影,默默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对著那个空无一人的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准且沉重。 这一躬,是替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命运已经被改写的女孩李小草鞠的。 也是替那个还在拘留所里,为国流过血,此刻却可能在无声流泪的老兵李大山鞠的。 更是替他自己。 替这个国家的体制,那尚未完全泯灭的,最后一次自我纠错的机会。 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这栋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极度厌恶的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城这座以温婉著称的江南水乡,在他眼中,依旧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浓重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直接回安全屋。 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临河的公园,在一条空无一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午后的公园很安静。河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暖风中隨风摇曳,几个孩童在远处的草地上追逐打闹,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一派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王建军知道,就在这片寧静的表象之下,正有无数看不见的蛀虫,在疯狂地、贪婪地啃噬著这个国家的根基。 老兵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不就是眼前这幅景象吗? 可现在,守护者在流泪,蛀虫却在欢笑。 何其讽刺! 他原本的计划,简单、粗暴、且高效。 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將钱雄、陈副局长,以及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名单他都已经擬好了。 连他们的家人,那些享受著带血的红利,还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属,他都准备好了套餐。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权力。 上面给他的特权,足以让苏城的天,在一夜之间换个顏色。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它,仅凭阎王这个代號,就足以调动他那些遍布各要害部门的战友,掀起一场让所有人都胆寒的风暴。 但,刘建民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他强行按下了那颗早已饥渴难耐,叫囂著要饮血的杀心。 这不是仁慈。 更不是妇人之仁的软弱。 而是他作为军人,对这个他用生命守护过的国家,所抱有的最后一丝敬畏与信任。 他愿意给这个体制一个机会。 一个清理门户、刮骨疗毒的机会。 他想亲眼看看,当一个真正的,还记得自己入党誓词的官员,面对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时,他手中的那把名为权力与法律的利剑……是否还足够锋利。 如果,连刘建民这样的青天都无能为力。 如果,正义的阳光,终究无法穿透这层人为製造的厚重阴霾。 那么…… 王建军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柳枝,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栋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白光的大理石建筑。 他的眼神,平静得宛如一片冰封的死海。 没有波澜,没有生机。 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 那么,就由他这个来自地狱的阎王,来亲自执刀。 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將所有的脓疮烂肉,连带著那些早已腐朽发臭的骨头,一併剜出,碾碎,挫骨扬灰! 青天若至,他便退回阴影,继续做个看客。 青天不至,他便化身炼狱,亲行审判! 他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朝著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原本为了偽装而微微佝僂的背,此刻挺得笔直,如一桿刺破青天的长枪。 猎人,从不急於一时。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最佳的动手时机。 等待那最后的宣判时刻的到来。 第163章 律法为剑!顶级律师的雷霆手段! 回到那间混杂在市井小巷里的安全屋。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且冰冷。 仿佛一道无形的开关被按下,整个空间的磁场瞬间扭曲、凝固。 王建军站在门后,缓缓抬手,將鼻樑上那副用来偽装的黑框眼镜摘下,隨手扔在了一旁的鞋柜上。 他脱下那身被汗水浸得有些黏腻的廉价夹克,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他眉头微皱。 接著是那条束缚著筋骨的蓝色牛仔裤。 当这些属於张磊的皮囊被一件件丟弃在角落,王建军的身体仿佛挣脱了某种枷锁。 他赤著上身,走到那面落了灰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如盘龙般交错在他的古铜色肌肤上,每一道伤疤都记录著一场血与火的过往。 他换上自己来时穿的那套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閒装,面料贴合著肌肉的线条,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他走到窗边,昏黄的路灯下,是嘈杂喧闹的市井生活,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声,混杂成一片人间烟火。 可他的眼神,却早已穿透了这一切,精准地落在了那看不见的,更加骯脏、更加腐臭的黑暗深处。 等待刘建民,是他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给予这个国家体制的最后一次机会。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会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为国致残的老兵,在冰冷的拘留所里多待上一分一秒! 英雄不该在和平年代流泪。 他拿出那部经过最高级別加密的手机,屏幕幽冷的光亮,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那份冷硬显得愈发刻骨。 他没有动再用自己的人脉和关係,那会让整件事的性质变得复杂,容易將刘建民这样的清流一併捲入风暴,让他看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他要用另一种方式。 一种更文明,更讲规矩,却也同样致命的方式。 他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队长。” 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王建军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我要李大山前辈,儘早,堂堂正正地走出拘留所。” 电话那头的陈默,在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零点五秒。 隨即,一声极轻的,却充满了极致不屑与无尽锋芒的冷笑,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笑声,不属於一个律师,而更像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看待一群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却愚蠢到可笑的猎物。 “明白!” 陈默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第164章 屠龙之刃!律法为剑斩阎罗! 天,刚蒙蒙亮。 苏城机场的跑道尽头,三架公务机,几乎在同一时间撕破晨曦的薄雾,带著沉闷而强横的轰鸣声,悄然降落。 那声音,不像客机落地时的温和,更像三头从云端扑下的猛兽,宣告著一场不容置喙的入侵。 vip通道无声地开启,没有红毯,没有接待。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群人鱼贯而出。 他们清一色的深色定製西装,剪裁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儒雅,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身后跟著两名女子,一个短髮齐耳,表情冷峻,另一个盘著一丝不苟的髮髻,气质沉稳如山。 他们是陈默连夜从全国各地召集而来的,屠龙之刃。 在国內法律界,他们有一个非正式的,却令所有对手胆寒的代號——“屠龙律师团”。 他们的业务范围只有一个:行政诉讼与刑事控告。 他们的客户只有一个標准:被公权力这头恶龙,逼到绝境的无辜者。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没有在苏城停留一秒,甚至没有等待统一安排的车辆。 落地即是战场。 “王律师,” 为首的金丝眼镜男,前最高法行政庭的资深律师赵定国,看了一眼腕錶,对短髮女子冷声道。 “给你一小时四十分钟,我要在九点整,省公安厅一上班的瞬间,看到你的行政复议申请书,放在他们法制总队队长的办公桌上。” “明白。” 王律师言简意賅,她拉著行李箱,步履如风,直接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的专车,引擎轰鸣著绝尘而去。 “李主任,”赵定国转向另一位盘发女子。 “法院那边,你比我熟。苏城市院的立案庭,我不希望听到任何程序上的刁难。诉状,必须在九点半之前,完成立案。” 那位被称为李主任,曾经的某市法院副院长的女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心,赵老师。他们如果敢在程序上玩花样,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审判监督程序。” 她说完,也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另一辆车。 偌大的停机坪上,只剩下赵定国和他身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却气场最为强大的男人——陈默。 赵定国看向陈默,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陈律,你確定要亲自去拘留所?那种地方污糟得很,让下面的人去就行了。” 陈默遥遥望著苏城市区的方向,那座浸泡在千年温柔里的水乡古城,在他眼中只是一座需要被切除病灶的腐烂標本。 “不。” “那个地方关著一位英雄。” “我去接他是我的荣幸。” “而且,” 陈默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我特別想亲眼看看,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在看到我为他们准备的礼物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赵定国看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他知道,陈默这条在律政界翻江倒海的疯狗,又要开始咬人了。 而且,是不死不休地咬。 …… 苏城市拘留所。 所长刘富贵,正端著一杯今年新出的极品碧螺春,靠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看著《苏城日报》。 头版头条是市领导又考察了哪个项目。 他看得津津有味,人到五十,又在这个清閒的岗位上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將“圆滑”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深知,在这里,不出事就是最大的政绩。 至於前两天送进来的那个叫李大山的老兵……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上面交代了,关几天,等他女儿的学籍尘埃落定,学校开了学,再找个由头放出去。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一个瘸腿的老东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抿了一口茶,满嘴清香,心情舒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头也没抬。 一名狱警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一个西装革履,气质斯文的年轻人。 “所长,这位陈律师,说要见一下李大山。”狱警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刘富贵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陈默一眼。 又来一个律师? 前两天不是来过了吗? 被他用“被拘留人情绪不稳,不宜会见”的理由给打发了。 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不见。”刘富贵摆了摆手,像在驱赶苍蝇。 “李大山涉嫌寻衅滋事,衝击国家机关,案情重大,目前属於侦查阶段,不符合会见条件。” 他把官腔拿捏得十足,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商量的威严。 然而,他预想中对方或爭辩、或哀求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礼貌的微笑。 那笑容,看得刘富贵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陈默没有与他爭辩任何法律条文,只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他那张一尘不染的红木办公桌上。 “刘所长,我们今天来,不是申请会见的。” 陈默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却让刘富贵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我们是来送达一份法律函件的。” 刘富贵皱了皱眉,拿起了那份文件。 《关於申请对被拘留人李大山同志进行伤情鑑定並全程录像取证的函》。 他撇了撇嘴,心中冷笑。 又是这套。 装模作样。 一个乡下来的老兵,能有什么伤? 无非就是想讹点钱罢了。 他不以为然地翻开了文件。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附件第一页上时,他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授权委託书。 委託人,是京城协和医院法医鑑定中心主任,国內法医学界的泰斗,那个名字只会在今日说法年度特辑里出现的——周国正。 刘富贵握著紫砂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他强压著心头的惊骇,继续向下翻。 第二页,是一份远程视频技术支持確认函。 確认函上明確写著,周国正教授將通过加密线路,远程在线指导本次伤情鑑定和证据固定全过程。 函件下方,盖著一个鲜红印章。 第三页,是本地最权威公证处的公证申请回执,两名高级公证员將对鑑定全程进行合法性公证。 一页又一页。 这些名字,这些机构,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苏城政法系统抖三抖。 而现在,他们竟然为了一个他眼中的瘸腿老兵,组成了一个让他想都不敢想的豪华天团! “哐当——”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紫砂壶。 滚烫的茶水泼了他满手满裤腿,那把价值不菲的茶壶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毫无知觉。 一股彻骨的寒气,从他的脚底板,沿著脊椎,疯狂地窜上天灵盖! 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关起来的,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乡下老兵。 而是一尊被触怒了逆鳞的神! 陈默看著他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里多了一丝怜悯。 他缓缓开口。 “刘所长,我的当事人,在被你们依法拘留的过程中受到了殴打。我现在严重怀疑,苏城市相关办案人员,涉嫌滥用职权罪、故意伤害罪,甚至是刑讯逼供。” “所以,” 陈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麻烦您,现在立刻把李大山先生请出来。” “否则,一个小时后,当我第二份申请——《申请对苏城市拘留所相关监控录像进行司法证据保全的函》,送达检察院时。” “恐怕,需要被请去谈话的就不止是办案民警了。” “您说呢,刘所长?” 第165章 军委问询!一纸公函天塌了! 苏城市公安局,顶楼。 副局长张涛的办公室里,正瀰漫著顶级武夷山大红袍的醇厚茶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映照得红光满面。 他的专职秘书,正躬著身,用一套极为考究的茶具,小心翼翼地为他续水。 “行了,小王,你先出去吧。”张涛愜意地摆了摆手。 他刚刚掛断了教育局那位陈副局长的电话。 电话里,两人还在为“轻鬆搞定”李大山那个不识时务的刺头,而互相吹捧,言语间充满了对规则的漠视,和对权力的沾沾自喜。 “老陈啊,你就是太心善。对付这种滚刀肉,就不能跟他讲道理!” 张涛在电话里,用一种教导的口吻说道。 “一个臭当兵的,还真以为现在是战爭年代?拿著鸡毛当令箭,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我跟你说,就得先把他关进去,饿他几天,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规矩!” 电话那头的陈副局长连声附和,吹捧张涛手段高明、有魄力,两人在商业互吹中都得到了一种掌控別人生死的巨大满足感。 掛断电话,张涛端起那把价值不菲的宜兴紫砂壶,呷了一口。 茶汤温润,入口回甘。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这杯顶级的红袍一样,舒坦,通透。 在他看来,李大山这种人就是时代的弃儿。 脑子还停留在几十年前,不懂得变通,更不懂得敬畏。 这样的人,被社会淘汰是必然的。 他女儿的未来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某些人更光明的未来道路上,一块不起眼的,甚至都懒得踢开的绊脚石罢了。 突然—— “铃铃铃铃铃——!!!” 他办公桌上那台平日里一年都响不了一声的,红色的保密电话发出刺耳尖锐的啸叫! 那声音悽厉得像拉响的防空警报,瞬间撕碎了满室的茶香与安逸。 张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大跳,端著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谁啊? 这么没规矩。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但红色电话的级別摆在那,他还是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了话筒。 “餵?” 他习惯性地只说了一个字,姿態拿捏得十足,等著对方自报家门。 然而,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客套的问候,更没有他预想中的请示匯报。 只传来一声仿佛要將听筒都震碎的咆哮! “张涛!!!” 那声音,张涛熟悉到骨子里,正是省公安厅的一把手,他的顶头上司,周厅长。 只是,那往日里沉稳威严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火山爆发般的暴怒和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抖!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周厅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狠狠地射在张涛的耳膜上。 “你抓了谁?!你他妈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涛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抓了谁? 不就一个瘸腿的老兵吗? 值得周厅长发这么大的火? 他握著话筒,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周……周厅……我……我就是处理了一个寻衅滋事的……” “寻你妈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更加狂暴的怒吼给打断了! “军委的质询函!!!” “质询函!!你他妈知道什么是质询函吗?!!” “一纸公函,他妈的直接从京城发到省委!现在就转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周厅长似乎气得快要厥过去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喘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函件上就一句话!” “问我们苏省系统,是不是要代表苏城,宣布地方独立!” 轰!!!! “地方独立”这四个字,像一颗真正的战略核飞弹,在张涛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他两眼发黑,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自己那如同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张涛我告诉你!” 电话那头,周厅长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宣判。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也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给你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內,李大山这个人,要是没给我毫髮无伤、毕恭毕敬地请出拘留所!” “你就给老子脱了这身皮,自己滚去军事法庭,跟军委的纪律检查官解释,你为什么要抓一个佩戴著卫国勋章的战斗英雄!” 军事法庭…… 卫国勋章…… 张涛的大脑彻底宕机,他甚至无法理解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只知道,天,塌了。 他亲手捅破的天,现在一寸一寸地砸了下来。 “啪——!” 电话已经掛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像是地狱传来的催命符。 张涛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嘴巴无意识地张著,眼睛里一片空洞,再也聚焦不起任何光亮。 恐惧像潮水一般,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隨即。 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下汹涌而出。 名贵的西裤上,迅速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瞬间取代了满室的茶香。 苏城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手握重权的张涛。 在这一刻,被一通电话嚇得屁滚尿流,屎尿齐出。 第166章 青天归位!最后的防线! 苏城官场,此刻已乱作一团沸腾的开水。 陈默律师团那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划破了偽善的面具。 省厅周厅长那通饱含惊恐的雷霆震怒,则彻底炸裂了平静的表象。 从拘留所到市局,再到市政府,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鼓点。 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们,此刻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 他们的脸上,汗珠滚落,眼底全是惶恐与不安。 没人知道,下一通电话会打到谁的办公室。 也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这锅沸水里,下一个被煮熟的倒霉蛋。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位名叫李大山的老兵,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拘留室里,脊背挺直,如同战场的哨兵。 他惊讶地发现,刚才还对他爱搭不理的狱警,突然变得无比客气。 狱警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狱警甚至还弯著腰,低声询问: “李老,您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们找医生过来看看?” 李大山疑惑地皱了皱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群人,莫不是集体中邪了? 与此同时。 京城飞往苏城的航班,刚刚平稳降落。 苏城市教育局局长刘建民,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走出了廊桥。 为期一周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强度极大。 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 此刻,他只想快点回家,喝一口妻子亲手煲的老火靚汤,洗去一身的疲惫。 他刚掏出手机,屏幕瞬间被塞满了。 上百条未读微信,几十个未接来电,像是轰炸般的密集通知。 刘建民心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信息內容。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几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建民的心猛地向下一坠。 这个阵仗,他太熟悉了。 纪委监委! 为首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表情严肃。 他的脸颊线条紧绷,如同刻字的石碑。 但他看向刘建民的眼神,却与平日审查时的冷硬不同。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极其复杂、难以察觉的敬意,像是在凝视一位独行的战士。 他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动作標准,声音沉稳有力。 “刘建民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刘建民的身躯,在瞬间挺得笔直。 他这一生,从最偏远的山村小学,一路走来靠的是真才实学,更是一身正气。 他深知,自己从未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更没办过一件亏心事。 他看著对方,眼神坦荡。 那份坦荡,像一汪可以直接望到底的清泉,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我跟你们走。”刘建民平静说道。 “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们,我,刘建民,没有犯过任何错误!”他右手轻轻握拳,无形的力量从指尖凝聚。 为首的纪委干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隨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刘建民震惊无比的话。 “我们知道。”纪委干部语气篤定。 刘建民微微一怔,眉宇间的疑惑更深。 纪委找人,不都是先查再说吗? 这种直接的肯定,让他感到一丝反常。 “我们不仅知道你没有犯错,我们还知道,这么多年,你是苏城教育系统里,为数不多还在说真话,办实事的人。” 刘建民彻底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纪委找人谈话,上来就给自己开表扬信? 这不符合逻辑! “那你们……”他试图开口询问。 “刘局长,”对方的称呼变了,语气里也多了一丝郑重。 “有人想让你犯错误。或者说,正在逼著你犯错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字斟句酌。 “你离开苏城的这一个星期,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人,碰了不该碰的底线。事情已经捅到天上去了。现在,市委罗书记要亲自见你。有些情况,苏城这么大的烂摊子,需要你这位『苏城教育系统的最后一道防线』亲自去向省委,甚至向上面做一个说明。” 最后一道防线…… 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建民的心上。 他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大脑瞬间清明。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不在的这些天,苏城教育系统出大事了。 而且,是足以让整个苏城官场都天翻地覆,血流成河的大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两团愤怒的火焰。 那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疑惑,只剩下对黑暗的森森怒意。 “走!” 刘建民只说了一个字,便大步流星地跟著几位纪委干部,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车。 他的背影,此刻不再疲惫,反而透著一股向死而生的决绝。 …… 那间不起眼的安全屋里。 王建军站在窗前,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指尖,一下一下轻敲著窗沿,发出极有节奏的微弱声响。 他像一座深渊,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著一条用军用代码写成的加密信息。 那是陈默刚刚发来的实时战报。 【屠龙1號,已递交复议。】 【屠龙2號,法院已立案。】 【屠龙3號,已进入看守所,正在验伤,目標人物安全。】 【关键鱼群,已爆窝。】 【苏城天將破晓。】 王建军看著这些冰冷的文字,眼神平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陈默的“屠龙律师团”,对付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不过是牛刀小试。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聚集。 他真正等待的,是另一场审判。 一场更彻底,也更血腥的审判。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那颗因为愤怒而滚烫的心,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黎明就要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刘建民……” “我为你搭好了舞台,也为你清空了所有的障碍。” “现在,轮到你登场了。” “我用另一种方式,把你这位所谓的青天,提前请上了审判席。” “千万別让我失望啊。” “否则,当黎明过后,黑夜再次降临时……” 王建军的目光,再次落回窗沿,指尖轻敲。 那双平静的眼底,潜藏著无法言喻的锋芒,像是隨时能洞穿一切黑暗。 “执刀的,就该换人了。” 第167章 接风洗尘?市委书记的雷霆之怒! 苏城市委大楼,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 门外站著的警卫,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苏城权力的最顶端。 市委书记罗建国的办公室。 刘建民被两名省纪委的干部簇拥著,走进了这间他曾来过无数次,却从未感到如此压抑的房间。 办公室很大,大到让人觉得空旷。 落地窗外是整个苏城的繁华景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可此刻,这份繁华在刘建民眼中,却像是一层华丽的遮羞布,掩盖著下面正在溃烂的脓疮。 罗建国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没有起身。 甚至连抬头都没有。 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像是倒计时的钟摆,压得人喘不过气。 省纪委的领队,那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沉声道: “罗书记,刘建民同志到了。” 罗建国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岁月和权力刻上去的印记。 他的眼神很沉,沉得像要把人压进地底。 “坐。”他只说了一个字。 刘建民没有坐,他站得笔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罗书记,我刘建民虽然在外,但教育局的工作从未鬆懈。这次事件的发生,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可以向组织保证,我刘建民这辈子,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没办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罗建国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啪——!” 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炸开。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热水溅了出来。 “没拿过钱?没办过亏心事?” 罗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那你告诉我!你手下的人,是怎么把一个考了六百多分的军属孩子,活生生地踢出局的?!” “你告诉我!你手下的人,是怎么敢把一个佩戴卫国勋章的老兵,关进拘留所,还他妈的动手打人的?!” “你告诉我!军委的质询函是怎么从京城直接拍到我脸上的?!” 罗建国站了起来。 他走到刘建民面前,两人只隔著不到半米的距离。 “刘建民,你知道吗?就在三个小时前,省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省委书记亲自拍桌子,问我苏城是不是要造反!” “我他妈怎么回答?!” 罗建国的眼睛通红。 那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羞辱和无力。 刘建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罗书记,我离京前,曾三次在局务会上强调,高考招生是红线,谁碰谁死。我也曾多次要求下属自查自纠。” “但我权力有限。” 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苦涩。 “教育局內部,有些人的关係网盘根错节。我动不了,也不敢轻易动。因为我知道,一旦动了,没有市委的支持,我会死得很惨。” “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我放开手脚,彻底清理门户的机会。” 他抬起头直视罗建国的眼睛。 “现在,机会来了。” 罗建国愣住了。 他盯著刘建民,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良久。 罗建国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刘建民面前。 文件封面上,赫然印著几个大字: 《关於苏城教育系统高考舞弊及功勋军人被欺凌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看看吧。” 罗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省纪委连夜赶出来的初步报告。” “你的教育局已经烂到根了。” 刘建民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李小草的档案被篡改的详细过程。 第二页,是陈副局长儿子陈飞的真实高考成绩:286分。 第三页,是钱雄在招生办主任任上,利用职权为多名官员子女违规操作的记录。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刘建民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一种被背叛、被羞辱的极致愤怒。 “这些畜生……” 他咬著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罗建国看著他,眼神复杂。 “刘建民,我知道你是个好干部。这些年,你在教育系统兢兢业业,从不贪不占,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你太软了!” “你以为你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同流合污,就能保住教育系统的一片净土?” “错了!” “你的软弱,纵容了这些蛀虫!你的隱忍,让他们以为你好欺负!” 罗建国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刘建民。 “现在,省委给了我一把尚方宝剑。” “成立苏城教育系统专项整顿领导小组,由省纪委牵头,市委协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任命你为副组长,全权负责调查高考舞弊及相关腐败案件。” “刘建民,我给你半年时间。” “给我把苏城教育系统,挖个底朝天!”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我不管他背后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证据確凿,一个都不许放过!” 刘建民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的光芒几乎要衝破天花板。 “罗书记,我……” “別跟我说感谢的话。” 罗建国打断了他。 “我只要结果。”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苏城教育系统最后的机会。” “要么,彻底清理乾净,重建秩序。” “要么,你我一起下台,让位给能做事的人。” 刘建民深吸一口气,对著罗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罗书记,我刘建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 “半年之內,如果不能还苏城教育系统一片清明,我自请辞职,接受组织处分!” 罗建国点了点头。 “去吧。” “记住,这次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那些被欺负的孩子,为了那些流血流汗却得不到公平对待的军人家属。” “別让他们寒心。” 刘建民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此刻显得无比高大。 像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办公室里只剩下罗建国和省纪委的几位干部。 罗建国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们觉得他能做到吗?” 国字脸的纪委干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罗书记,刘建民这个人,我查过他的履歷。” “从乡村教师到县教育局副局长,再到市教育局局长,每一步都是靠真本事走出来的。”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 “平时看著温和,甚至有些软弱。” “但一旦被逼到绝境,他会比任何人都狠。” 罗建国吐出一口烟雾。 “希望如此。” “苏城这潭水,已经浑得看不见底了。” “如果连刘建民都清理不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只能动用更极端的手段了。 第168章 螳螂捕蝉?暗流涌动的苏城官场! 苏城市教育局。 刘建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已经是深夜。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他推开门,办公室里的灯还亮著。 桌上堆满了文件,都是这一周积压下来的工作。 但此刻,这些东西在他眼中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档案袋。 那是他离开前秘密整理的一份名单。 上面记录著教育局內部,所有他怀疑有问题的人员。 陈副局长。 钱雄。 还有几个关键岗位上的科长、主任。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他们可能涉及的违规行为。 只是当时证据不足,他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尚方宝剑。 他有了市委和省纪委的全力支持。 他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刘建民拿起电话,拨通了专项小组办公室的號码。 “立刻调阅李小草事件的所有原始档案,包括电子版和纸质版。” “通知小组成员,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开会。” “另外,对陈副局长和钱雄的行动轨跡进行24小时监控,不许有任何疏漏。” 掛断电话。 刘建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站在了风口浪尖。 那些被他触动利益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踏著这些蛀虫的尸体,重建秩序。 要么,被他们拉下水,一起沉沦。 ...... 第二天上午。 专项小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刘建民站在投影屏幕前,面无表情地看著上面显示的档案资料。 那是李小草的高考档案。 从成绩录入,到志愿填报,再到档案投递。 每一个环节都被详细地標註了出来。 而在这些环节中,有多处明显的违规操作痕跡。 “大家看这里。” 刘建民指著屏幕上的一处时间节点。 “李小草的档案,在6月28日下午三点被系统锁定,按照正常流程,应该在当天下午五点前完成投递。” “但实际上,档案在下午四点被人为解锁並进行了修改。” “修改人的帐號是招生办主任钱雄。” “而就在同一时间,陈副局长的儿子陈飞的档案也被重新录入系统。” “两份档案,在系统里完成了一次调包。” “李小草的成绩被掛在了陈飞的名下。” “陈飞的成绩则被隱藏在了一个已经作废的备用帐號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操作手法震惊了。 这哪里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犯罪! “立刻传唤陈副局长和钱雄。” 刘建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以涉嫌滥用职权罪、偽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对他们进行调查。” “是!” 专项小组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苏城市教育局,副局长办公室。 陈副局长正悠閒地喝著茶。 他觉得这几天的风波,不过是虚惊一场。 李大山那个老兵,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吗? 只要再拖几天,等他女儿的学籍尘埃落定,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至於那个什么律师团,不过是一群譁眾取宠的跳樑小丑罢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陈副局长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几个身穿制服的纪委干部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陈福生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现在怀疑你涉嫌滥用职权、偽造国家机关证件,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陈副局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你们有什么证据?!” 纪委干部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儿子陈飞的真实高考成绩:286分。” “这是你利用职权,指使钱雄篡改档案的操作记录。” “这是李小草同学的原始档案和被篡改后的对比。” “陈福生,证据確凿。” “请你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將依法採取强制措施。” 陈副局长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彻底完了。 同一时间。 招生办主任钱雄也被专项小组的人带走。 消息传开,整个教育局炸了锅。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陈副局长被双规了!” “钱主任也被带走了!”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完了完了,接下来不知道还要抓多少人……”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教育局內部蔓延开来。 那些曾经参与过违规操作,或者知情不报的人,此刻都坐立不安。 他们不知道,下一个被带走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下。 陈副局长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手銬銬住。 对面是两名经验丰富的纪委审讯员。 “陈福生,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主动交代你的违法行为,爭取宽大处理。” “否则,等待你的將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陈副局长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觉得,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对方就拿他没办法。 审讯员冷笑一声。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周国正教授出具的法医鑑定报告。” “李大山同志在被拘留期间,身负多处软组织损伤,且有被棍棒殴打的痕跡。” “这份报告已经提交给了军事法院。” “你知道军事法院意味著什么吗?” 陈副局长的身体猛地一颤。 “另外,这是军委发来的质询函。” 审讯员又拿出一份文件。 “函件上明確指出,李大山同志是卫国勋章的获得者,曾在边境自卫反击战中立下赫赫战功。” “你们苏城,胆子不小啊。” “连功勋军人都敢动。” “啪——!” 陈副局长再也撑不住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全说!” “是张涛!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涛让我这么干的!” “他说李大山这个老兵不识抬举,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审讯员的眼神骤然一冷。 “继续说。” “除了李大山的事,你还干过什么?” “张涛还让你做过什么?” 陈副局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他供出了张涛在教育系统安插的其他棋子。 供出了张涛利用职权,为多名官员子女违规操作的记录。 甚至供出了张涛与市检察院某位科长勾结,在其他领域进行贪腐的行为。 每一条都足以让张涛万劫不復。 而在另一边的安全屋里。 王建军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陈默刚刚发来的加密信息。 【陈副局长已招供。】 【供出张涛及其背后关係网。】 【专项小组正在扩大调查范围。】 【预计72小时內,將有大批官员落马。】 王建军看完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屏幕。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刘建民,你做得不错。” “但这才刚刚开始。” 他吐出一口烟雾。 “苏城这潭水,远比你想像的还要深。” “希望你能撑到最后。”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掐灭了菸头。 那个动作冷酷且决绝。 第169章 局长夫人被挟持? 夜,深了。 苏城的街道上,霓虹灯依旧闪烁,勾勒出一派浮华的虚假繁荣。 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赤裸的暗流,正在无声地咆哮。 刘建民回到家时,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 他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死寂。 妻子应该已经睡了。 他鬆了松领带,轻手轻脚地走进臥室,不想惊扰她。 床上被子隆起一个安详的弧度。 他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书房,拧开了那盏孤零零的檯灯。 他拿起一份调查资料,正准备继续工作。 就在这时。 书房那张他用了十几年的老旧书桌抽屉,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噠声。 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刘建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出门前將这个抽屉锁上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从他脚底沿著脊椎疯狂向上攀爬。 他猛地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封信突兀地躺在正中央。 纯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仿佛凭空出现。 刘建民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 他颤抖著手拆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没有任何列印的文字。 只有一行用指尖蘸著鲜血写成的,歪歪扭扭的字跡,那血跡尚未完全乾涸,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多管閒事,小心你家人的安全。” 刘建民的瞳孔瞬间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巨大的力道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秀芳!秀芳!” 他疯了一样衝出书房推开臥室的门。 刘建民几步衝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床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冰冷的枕头,和被精心布置成有人躺臥形状的被褥! 他的妻子不见了! 刘建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衝到客厅,衝到厨房,衝到每一个房间,嘶哑地呼喊著妻子的名字。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陪伴了他半辈子的女人,就在他为这个城市的光明而奔走时,从他固若金汤的家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几次都无法按准號码。 终於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冰冷而规律的忙音,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臟上。 最后,电话被自动掛断,一个机械的女声无情地宣告: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暴怒,瞬间將他彻底吞噬。 “滴——”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彩信。 刘建民点开。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无比的照片。 他的妻子被反绑在一把破旧的铁椅子上。 嘴巴被黄色的工业胶带死死封住,眼泪无声地滑落,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被揉碎的恐惧与绝望。 照片下方还有一条语音信息。 刘建民的手指僵在半空,几秒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点下了播放键。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如同夜梟般阴惻惻的声音,带著戏謔的笑意响起: “刘局长,惊喜吗?你再敢多查一步,我们可就不能保证你这位贤內助的安全了。” “停止调查。” “不然就准备给你老婆收尸吧。” “哈哈哈哈——” 癲狂而刺耳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刺进刘建民的耳膜,搅碎了他的理智。 他握著手机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畜生……” “畜生!!!”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向身后的墙壁! “砰——!”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足以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燃烧,要將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 那间混杂在市井小巷的安全屋里。 王建军正闭目养神。 手机的特殊震动模式让他瞬间睁开了眼。 拿起一看,是一条军用代码写成的加密信息。 【十万火急:刘建民夫人已確认失踪。】 【性质:绑架。】 【绑匪已向刘建民发出威胁,要求停止一切调查,否则撕票。】 王建军看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散。 他立刻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详细情况。” “队长,根据情报网显示,刘夫人在今天下午五点零七分失踪。”对方的语速极快。 “她当时正在家附近的菜市场买菜,监控显示,她被一辆黑色的別克商务车强行带走。车牌號是套牌,但我们通过天网系统和城市数据模型,已经反向追踪到了车辆的真实轨跡。” “最后消失的地点,在苏城西郊,一个废弃的钢铁厂附近。” 王建军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黑夜。 “具体位置。” “苏城市西郊,原苏钢三厂旧址。那里已经荒废了十五年,占地极广,內部结构复杂,周围三公里內没有监控,也没有居民。是个完美的藏匿地点,也是个完美的坟场。” 王建军掛断电话。 他走到窗边俯瞰著脚下这座依旧在沉睡的城市。 他知道时候到了。 刘建民这位青天已经用尽了全力。 他在规则的牢笼里,跳出了一支最决绝的舞蹈,掀起了一场席捲苏城的风暴。 但,规则,终究有它的边界。 当对手撕碎了所有偽装,不再遵守任何规则,开始用最骯脏、最卑劣、最没有人性的手段时。 那就该换人了。 王建军缓缓转身,脱下身上那套普通的休閒装。 他从那个看似普通的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套纯黑色的作战服。 他將作战服穿上。 最后,他戴上一副黑色的战术手套走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依旧,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隱忍的王建军。 而是那尊曾经让全球暗黑世界都为之颤抖,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 阎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中枢值班室的號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男声:“请报备。” “我是王建军,档案编號g.w.a-001。” “给我调苏城特警支队快反小队。” “封锁苏钢三厂外围所有路口。”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迟疑,给出了最肯定的答覆:“指令收到。” 掛断电话。 王建军推开门,身影融入夜色的一瞬间,整个苏城的空气,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度。 他的背影,像一把出了鞘,即將饮血的刀。 锋利,冷酷,且致命。 ...... 苏城西郊。 原苏钢三厂旧址。 这里曾经是苏城引以为傲的工业心臟。 如今,只剩下巨大的、锈跡斑斑的厂房,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沉默而诡异。 铁锈斑驳的大门,在夜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如同冤魂的哭诉。 工厂最深处。 一间相对完好的办公室里。 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欲坠。 刘建民的妻子,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白天被嚇得屁滚尿流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涛!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狼狈。 他翘著二郎腿,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烟雾繚绕。 在確认自己没有被直接处理,只是被停职调查后,他心中的恐惧迅速被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怨毒所取代。 他將一切都归咎於那个不识时务的刘建民! 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张肥脸显得格外阴冷而狰狞。 “刘建民……你他妈不是想当青天吗?”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看著被绑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女人,脸上露出了病態的笑容。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天,到底有多黑!” 第170章 阎王夜行,钢铁坟场!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苏城西郊,废弃的苏钢三厂,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等待腐烂的史前巨兽。 冰冷,死寂。巨大的钢铁骨架在夜风中发出鬼魅般的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哭诉。 厂区最深处,那间唯一还亮著灯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与外面的阴森截然不同。 劣质的雪茄菸雾,混合著人渣得意的臭气,將这片狭小的空间熏得乌烟瘴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张涛翘著二郎腿,肥硕的身体深深陷在破旧的沙发里,脸上掛著一种病態的、掌控一切的扭曲笑容。 白天在电话里被嚇得屎尿齐流的狼狈,此刻早已被更加癲狂的怨毒和復仇的快感所取代。 他將所有的失败,所有的屈辱,都归咎於那个不识抬举,非要当什么青天的刘建民。 一个酸腐文人,一个穷教书的,也配跟他斗? 谁给他的胆子!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雪茄,看著被绑在椅子上,因为极度恐惧而浑身筛糠般发抖的刘建民妻子,心中的快意几乎要从肥肉里溢出来。 “刘建民……你他妈不是想当英雄吗?” 他吐出一口浓浊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那张因为怨毒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肥脸。 “老子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英雄的下场是什么!” 他身边的两个马仔立刻跟著发出猥琐的鬨笑,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涛哥说的是!那姓刘的现在肯定急得跟狗一样!” “等他跪著来求涛哥,把他老婆领回去的时候,嘿嘿……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张涛阴惻惻地笑著,无比享受这种將別人的妻子、別人的尊严,像玩具一样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觉。 办公室里充满了让人作呕的空气。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从办公室外漆黑的走廊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一根乾枯的兽骨。 又像是……一节脆弱的颈骨,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折断时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鬨笑声断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凝固。 张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谁?” 他警惕地朝著门口的方向低吼了一声,声音里还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夜风吹过生锈钢铁缝隙时发出的,呜呜的哀鸣。 “妈的,嚇老子一跳。”一个马仔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脸上带著虚张声势的狠厉。 “估计是哪只野猫窜过去了,我去撒泡尿嚇死它!” 张涛的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极其强烈的不安。 那感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正顺著他的脚踝向上爬。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压著嗓子低吼: “老三,老四,门口什么情况?听见没有?回话!” “滋……滋滋……沙沙……” 对讲机里只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没有回应。 那两个守在厂房入口的,是他最心腹的手下,一个能打三个。 怎么可能同时失联? 张涛的脸色变了。 那股不安迅速放大,像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是傻子,能爬到市局副局长的位置,靠的不全是关係。 通讯被切断了。 在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老巢里,通讯被敌人无声无息地切断了。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他的尾椎骨,沿著脊柱,疯狂地向上蔓延,直衝天灵盖! “阿彪,阿虎,你们两个出去看看!快去!” 张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 被点到名的两个马仔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鬼地方,大半夜的谁他妈愿意出去送死? “磨蹭什么!想死吗!给老子滚出去!” 张涛压低声音,如同困兽般怒吼道。 两人被他狰狞的表情嚇了一跳,这才骂骂咧咧地抄起手边的钢管,一前一后,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一片漆黑,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们的身影,刚迈出门,就像被黑暗一口吞噬,瞬间消失不见。 张涛死死地盯著门口的方向,耳朵竖了起来,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声响。 一秒。 五秒。 十秒。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叫骂声,甚至连一声临死前的惊呼都没有。 那两个人就像两颗投入了无底深渊的石子。 连一圈涟漪都未曾激起就彻底消失了。 这下,连办公室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马仔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脸上的猥琐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人般的煞白。 “涛……涛哥……这……这是怎么回事?闹……闹鬼了?”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张涛没有回答。 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匯成了溪流,顺著他肥胖的脸颊,滴滴答答地落在骯脏的地板上。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就在这时。 “啪!”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那盏本就昏黄,在头顶摇摇欲坠的灯泡,应声而灭。 紧接著。 走廊里,远处仓库里,所有亮著的光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灭,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 如同地狱的潮水般,將整个废弃的钢铁厂,彻底淹没。 伸手不见五指。 视觉被完全剥夺。 一瞬间,世界只剩下了声音。 被绑在椅子上的刘夫人,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恐惧,发出了呜呜的、绝望的哭泣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悽厉。 还有,张涛和他最后一个手下,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喘息。 “呼……哈……呼……哈……” 像是两台濒临报废的破旧风箱,在这座巨大的钢铁坟场里,奏响了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张涛彻底崩溃了。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运筹帷幄的假象,內心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將他所有的理智都冲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从未真正用过的配枪! 枪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砰!”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谁!!” “谁他妈在那装神弄鬼!!” 他对著眼前无尽的黑暗,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试图用声音驱散那几乎要將他活活吞噬的恐惧。 那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在这空旷的厂房里激起阵阵阴森的回音。 “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寂。 和那永无止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希望的黑暗。 第171章 黑暗中的死神咏嘆调! 就在张涛那因恐惧而变调的咆哮,还在空旷厂房中激起层层阴森回音,即將消散之际。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回应了他。 那声音不来自门口。 也不来自窗口。 而是从他正头顶,那片锈跡斑斑、布满蛛网的通风管道深处,幽幽传来。 “呵呵。” 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人类的情绪,没有嘲讽,没有戏謔,更没有愤怒。 它平静、淡漠,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发出的最后一声轻响。 可就是这声物理层面上的笑,却像一根烧到赤红的钨钢针,狠狠刺穿了张涛的耳膜,瞬间贯穿了他仅存的理智! “谁!谁他妈在上面!” 他身旁仅剩的那个马仔,一张脸早已没了半点血色,嚇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听见张涛的吼声,求生的本能让他举起手中的钢管,哆哆嗦嗦地指向那片漆黑的天花板。 同时,他另一只手颤抖著,划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一道惨白、冰冷的光柱,在黑暗中剧烈摇晃著,像醉汉的脚步,慌不择路地射向房顶。 光柱扫过层层叠叠的蛛网,扫过因潮湿而剥落的墙皮,扫过生锈的金属横樑。 一切都和他们进来时一样。 就在那个马仔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光柱即將掠过通风口的一剎那—— 一张脸凭空出现。 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光柱的尽头。 那是一张倒掛著的、毫无表情的脸。 脸的主人,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四肢以一种反物理常识的姿態,悄无声息地攀附在天花板之上。 他没有动,只是用一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俯视著光柱下方的两只猎物。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那是神明俯瞰尘埃的漠然,是造物主审视失败造物的冰冷。 惊鸿一瞥。 仅仅零点一秒的对视。 “啊——鬼啊!!!” 那个马仔的瞳孔,在这一瞬间被恐惧撑到了极限,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 他喉咙里爆发出的一声尖叫短促到彻底扭曲,根本不似人声! 他的精神,在这直面非人的零点一秒內被碾压得支离破碎! 然而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名马仔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处,被一只冰冷、坚硬如铁钳的大手轻轻扶住。 隨即,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旋转巨力传来。 “咔!” 颈椎断裂的脆响,清脆悦耳。 他眼前的世界,连同那道惨白的光柱,剧烈地天旋地转,最后一切都归於永恆的、无尽的黑暗。 他连哼都来不曾哼一声。 “咚。” 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可怕。 张涛看不见! 他什么也看不见!黑暗剥夺了他所有的视觉! 但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手下,那临死前充满极致恐惧的变调尖叫! 他也听见了,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软绵绵地、重重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的最后声响! 恐惧,如同开闸的洪水,彻底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堤坝。 他疯了! “砰!砰!砰!砰!砰!” 他猛地举起枪,对著天花板,对著门口,对著眼前无尽的黑暗,对著一切可能藏人的角落,疯狂地扣动著扳机! 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次次炸开,短暂地照亮了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肥脸。 汗水、泪水、鼻涕混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丑陋小鬼。 子弹带著他的恐惧和绝望,胡乱地射进墙壁和天花板,激起一蓬蓬呛人的烟尘。 可这歇斯底里的反击,换来的不是敌人的惨叫。 而是一曲,在黑暗中,为他专门奏响的,死亡咏嘆调。 第一个音符奏响了。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骨裂声,从他左手边三米外的地方传来。 那里,本该是另一个房间的入口,守著他最信任的两名悍匪。 紧接著。 “噗通。” 又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第二个音符隨之响起。 “呃啊……” 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夹杂著液体喷溅的微弱声响,从他的右后方传来。 那是另一个方向的守卫,他的喉管,被切开了。 惨叫声。 骨裂声。 利刃入肉声。 重物倒地的声音。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从厂房的四面八方接连响起,它们不再是杂乱的噪音,反而形成了一首独特的、充满了冷酷暴力与死亡美感的交响乐。 每一个音符都代表著一个鲜活生命的精准终结。 那个在黑暗中穿行的猎手,像一个优雅而冷酷的乐队指挥。 黑暗是他的舞台,恐惧是他的听眾。 他用最有效率,也最致命的特种兵格斗术,以一种近乎艺术品般的精確,逐一收割著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生命。 他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所过之处只留下永恆的寂静与冰冷的死亡。 “咔噠。” 张涛的子弹打光了。 撞针空击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耳。 而那首为他谱写的死亡交响乐,也恰在此时,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整个庞大的钢铁厂,再次陷入了绝对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办公室里,只剩下被绑在椅子上,早已嚇得失禁的刘夫人,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以及张涛自己那粗重到仿佛要撕裂肺叶的喘息。 “呼……哈……呼……哈……”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著嘴,却感觉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所有的手下,他所有的依仗,都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內,被那个看不见的魔鬼,屠杀殆尽! 张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碾成了齏粉。 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玩弄他人命运的施暴者,彻底沦为了一只瑟瑟发抖、待宰的羔羊。 不! 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是市局的副局长!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有恐惧,让他做出了最卑劣,也是最后的选择。 他猛地转身,扑向被绑在椅子上,早已浑身瘫软的刘夫人,一把將这个手无寸铁的中年女人从椅子上粗暴地拽了起来,像拖拽一面盾牌,死死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將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顶在了刘夫人那早已被冷汗与泪水浸湿的太阳穴上。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別过来!” 他对著无边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用力过猛而尖利得不似人声。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我他妈一枪崩了她!!” 他疯狂地叫囂著,试图用一个无辜者的性命,来为自己换取一丝卑微的主动权。 果然,威胁起了作用。 那股如影隨形,几乎將他逼疯的死亡气息,停滯了。 黑暗中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高压对峙的死寂。 张涛感觉到自己重新掌控了一丝局面。 他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狰狞无比的狂喜。 他赌对了。 对方再厉害,再像鬼,也不敢拿人质的性命开玩笑! 只要自己能撑到天亮…… 他却不知道。 他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举动,这个挟持人质的举动,恰恰触碰了逆鳞。 第172章 你的规矩,我来打破! 张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湿的鬢角紧紧贴在肥硕的脸上,显得油腻而狼狈。 冰冷的枪口,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在刘夫人那早已被泪水和冷汗浸透的太阳穴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太平洋风暴中心即將沉船的水手,在被巨浪拍进深渊的前一秒,终於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这块浮木就是他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呼……哈……呼……” 他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墙壁,墙体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非但没让他冷静,反而让他更加燥热难安。 他挟持著人质,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姿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他自认为安全的办公室门口挪动。 他双眼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著眼前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和生命的黑暗,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几欲断裂。 “我警告你!別他妈跟老子耍花样!”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嘶哑,带著一种色厉內荏的疯狂。 “我已经报警了!市局的特警五分钟之內就到!你跑不掉的!你现在放了我,我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他一边疯狂地叫囂著,一边试图用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来壮胆,更是为了给自己增加虚无的筹码。 他坚信,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再厉害,也终究是个人! 是人,就要讲规矩! 是人,就不敢无视人质的性命! 然而。 就在他最后一只脚即將迈出办公室门口,即將接触到走廊那更深沉的黑暗时。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即將逃出生天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甚至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的冰层之下传来,在他耳边突兀地响起。 “是吗?” 那声音离他极近。 近到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他的后颈上,对著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冰冷的寒气。 轰!!! 一瞬间,张涛的大脑,像是被灌入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思维、念头、恐惧…… 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被彻底清空、冻结!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寒流,从他的天灵盖,瞬间贯穿了脚底! 他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原始的战慄和尖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每一根都像被插上了电! 怎么可能?! 这他妈怎么可能?! 他明明背靠著墙! 坚硬、冰冷、无懈可击的水泥墙!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像个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的?! 他是从墙里长出来的吗?! 这一刻,张涛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手施了定身咒,整个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连回头这个最简单,也最本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用尽全身的力气,惊恐万分地向后瞥去。 他看到了。 在身后那面墙与他身体之间不到十公分的狭窄缝隙里,一道修长而挺拔的黑影,如同一尊来自地狱深渊的审判雕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那人不是贴著墙。 他就是墙的影子。 月光,如同怜悯的圣光,透过破败窗户的缝隙,斑驳地洒了进来。 一缕光刚好照在那人手中。 他正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那是他最悍勇的手下阿彪的刀。 另一缕光则堪堪擦过那人的侧脸。 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削,匕首的刃面森然如寒冰。 两道光,反射出两道同样致命,同样不属於人间的寒芒。 跑! 这个念头,如同两道闪电,疯狂地劈砍著张涛那已经短路的大脑。 然而,当他试图拖著人质逃跑时,他惊骇地发现,自己握枪的那只手腕已经被一只手给攥住了。 他甚至没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那只手,温度冰冷,却坚硬得如同烧红的钢铁浇筑而成的铁钳,五指发力,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用尽吃奶的力气,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他的力量,在那只手面前,就像一只妄图撼动山脉的螻蚁。 更让他感到无尽绝望和灵魂深处传来屈辱的是。 从始至终,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男人,都没有看他一眼。 一眼都没有。 仿佛他张涛,这个曾经在苏城也算呼风唤雨的市局副局长,连同他手里那把致命的手枪,都只是一团不值得关注的、骯脏的空气。 那双平静得宛如万年死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被他挟持在怀里,早已嚇得浑身瘫软,大小便失禁的刘夫人。 那眼神里,没有滔天的杀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平静和安寧。 仿佛在看一个在噩梦中受了惊嚇,需要被温柔安抚的家人。 “嫂子。” 王建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著一种奇特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与这间充斥著血腥、死亡与恶臭的钢铁坟场格格不入。 “別怕。” “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简单到极致的话,像一道刺破永夜的温暖阳光,瞬间穿透了刘夫人心中那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她看著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看著他那双平静而有力的眼睛,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裂的心臟,竟然奇蹟般地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是谁。 但她本能地相信,这个男人是来救她的神。 张涛也听到了这句话。 嫂子这个称呼,让他那被恐惧彻底占据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和茫然。 什么嫂子?这他妈是谁?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王建军攥著他手腕的那只手,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骨裂声都要清脆、都要响亮、都要让人头皮发麻的爆响,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 张涛握枪的右手手腕,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掰成了九十度! 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肥腻的皮肉,带著淋漓的鲜血,狰狞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啊——!!!” 一声悽厉到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终於从张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如同最猛烈的工业高压电流,在一瞬间席捲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他因为剧痛而肌肉痉挛,下意识鬆开了手,那把被他当做最后救命稻草的手枪,脱手而出。 王建军看也没看,反手一抄,便將下落的手枪稳稳接住。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没有丝毫的停顿。 就在张涛捂著自己那如同麻花般扭曲的断腕,张大嘴巴准备发出第二声更悽厉惨嚎的时候。 王建军握著枪的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砰!!!” 沉重的枪托,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狠狠地反手砸在了张涛那张因惨叫而张开的嘴上! 一记无比精准,也无比暴力的重击! “噗——” 一蓬混合著鲜血、口水和碎裂牙齿的血雾,从张涛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那满口的黄牙、假牙、烤瓷牙,在这凶狠到极致的一击之下,被砸得粉碎! 他用来封住刘夫人嘴巴的是工业胶带。 他用来对刘夫人进行言语侮辱的,是他这张喷满了污言秽语的嘴。 王建军用最直接,也最公平的方式,让他付出了代价。 张涛的惨叫被这毁灭性的一击,硬生生地砸回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咕咚的闷响。 他整个人像一滩失去骨头的烂泥,向后瘫倒。 王建军一脚跟上。 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他的膝盖窝。 “噗通!” 张涛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王建军抬起穿著军用作战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张涛那张沾满了鲜血和口水的肥脸上,然后用力碾了碾。 极致的羞辱。 绝对的征服。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脚下这条像蛆虫一样不断抽搐,却连哼都哼不出来的大人物,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他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仿佛不带任何音调的声音,缓缓开口,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审判。 “你。” “喜欢用家人的安全,来当做威胁的筹码?” 脚下的力道骤然加重! “嘎吱……” 张涛的脸颊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即將被踩爆。 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混合著求饶与剧痛,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王建军无视了他的痛苦,也无视了他眼中的哀求。 他缓缓蹲下身,凑到张涛的耳边,轻声说道: “现在。” “你的规矩结束了。” “我们来玩一个新游戏。” 第173章 阎王点灯,生死八分钟! 废弃钢厂的顶楼,是一个伸出墙体之外的悬空运料平台。 这里曾是巨型龙门吊吞吐钢材的咽喉,如今只剩下几根锈跡斑斑的工字钢,孤零零地刺向夜空。 脚下的钢板早已腐蚀殆尽,透过巨大的鏤空缝隙,能直接看到下方几十米深的地基坑。 坑底,乱石嶙峋,无数根废弃的螺纹钢筋像丛林中的荆棘一样竖立著,尖端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人要是掉下去,瞬间就会被扎成一个血淋淋的筛子。 “滋啦——滋啦——” 拖拽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响起。 王建军单手拖著张涛的一条腿,像拖著一条死狗,面无表情地走向平台的边缘。 张涛肥硕身躯在粗糙的锈铁板上摩擦,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跡——那是混合了血水、汗水和尿液的液体。 “不……不!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 张涛双手疯狂地抓挠著地面,十指鲜血淋漓,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固定的东西。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成一团烂肉,鼻涕眼泪糊满了整张脸,哪里还有半点公安局长的威风。 “我有钱!我有几千万!都在瑞士银行!密码我给你!全都给你!” “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省里谁是保护伞!別杀我!我是重要证人!你不能杀我!” 他歇斯底里地嚎叫著,声音悽厉得像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王建军充耳不闻。 他走到平台的最边缘,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然后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了一捆拇指粗的麻绳。 这种麻绳是建筑工地上最常见的,粗糙,结实,但也极其易燃。 他动作熟练地打了一个死结,套在张涛的腰上,另一端则系在了平台边缘那根摇摇欲坠的生锈栏杆上。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涛看著那根绳子,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王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脚,对准张涛的屁股,没有任何犹豫,狠狠一踹! “啊——!!!” 伴隨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张涛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个沉重的沙袋一样坠入黑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绳索瞬间绷直! “崩!” 一声闷响,栏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铁锈簌簌落下。 张涛被吊在了半空中。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被掛在腊肉架上的肥猪,在几十米高的夜风中无助地晃荡。 脚下是必死的钢筋丛林,头顶是那个如同死神般的男人。 “救命啊!!救命啊!!!” 他疯狂地蹬著腿,双手死死抓住绳子,发疯一样地嘶吼。 王建军蹲下身。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医用酒精灯。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顺手从一家药店的里买的。 “啪。” 打火机窜出一簇火苗,点燃了酒精灯的灯芯。 蓝幽幽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著,像是一朵盛开在地狱彼岸的鬼火。 王建军將酒精灯,小心翼翼地、精准地放在了那根紧绷的麻绳正下方。 距离绳索只有不到两厘米。 蓝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空气,每一次隨风摇曳,都会轻轻撩过那根粗糙的麻绳。 “滋……” 乾燥的麻绳表面,细小的纤维瞬间被燎著,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下方的张涛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头顶那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对著自己的救命绳索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炸裂开来! “不!!!不!!!” “拿开!把它拿开!!!” “祖宗!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把火拿开啊!!!” 他发疯一样地扭动身体,试图躲避那团火焰,但他的挣扎只会让绳子晃动得更厉害,让火苗舔舐得更均匀。 王建军看了看手腕上的战术手錶。 表面上绿色的夜光指针,正在无声地跳动。 “这种麻绳,直径18毫米,最大承重300公斤。”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穿过呼啸的夜风,清晰地钻进张涛的耳朵里。 “但这只是静態数据。” “在酒精灯持续加热的情况下,绳索的纤维会迅速碳化,承重能力会呈指数级下降。” 他就像一个在给学生上物理课的老师,语气严谨而冷漠。 “根据现在的风速和火焰温度,我计算了一下。” “大概八分钟。” 王建军伸出八根手指,在栏杆外晃了晃。 “这就是你剩下的所有时间。” “八分钟后绳子会断。” “你会从三十米的高空坠落,重力加速度会让你在2.4秒后接触地面。那些竖著的螺纹钢,会贯穿你的內臟,刺破你的大动脉,把你变成一串烂肉。” “啊啊啊啊——!!!別说了!別说了!!” 张涛崩溃地尖叫,裤襠里再次涌出一股热流,顺著裤管滴落在深渊里。 王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们来玩个游戏。” “赌一把。” “是快反小队先到,还是这根绳子先断。” “祝你好运,张局长。” 说完,王建军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了角落里。 那里,刘夫人正蜷缩在阴影中,双手抱膝,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那一幕幕血腥暴力的画面,早已超出了这个温婉女人的承受极限。 王建军走到她面前,身上的那股凌厉杀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嫂子,没事了。” 他伸出手,想要扶她,却又怕身上的血腥气嚇到她,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刘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这个陌生的男人。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他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刚刚还在审判恶魔,冷酷如冰。 此刻却清澈、安寧,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坚定。 “你是……建民的朋友?”她颤抖著声音问。 王建军点了点头,脱下自己那件带著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是。” “刘局长在等你回家。” “闭上眼睛,嫂子。”王建军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声音可能不太好听,別怕,我就在你身边。” 刘夫人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著王建军外套的衣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而此时平台边缘。 那团幽蓝色的火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跳动著。 “滋滋……” 麻绳已经被烧黑了一圈,最外层的几股纤维已经碳化、崩断,发出一声声轻微却致命的崩崩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我有罪……我该死……但我不想死啊……” “妈……我想回家……妈……” 张涛的哭嚎声,在空旷的废弃厂区里迴荡,悽惨,绝望,却唤不回任何怜悯。 只有那根越来越细的绳子,在火光中一点点走向终结。 第174章 绝望懺悔,地狱边缘!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每一秒钟的流逝,对於悬在半空的张涛来说,都是一种凌迟般的酷刑。 “崩!” 又是一股麻绳纤维在高温下崩断。 张涛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嚇得他心臟几乎骤停,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他死死盯著头顶那点幽蓝色的火光。 那原本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酒精灯火焰,此刻却变成了吞噬一切的地狱业火。 绳子已经烧断了三分之一。 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飘进他的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那根维繫他生命的细绳就会彻底断裂。 “八分钟……八分钟……”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念著这个数字,眼泪鼻涕混著冷汗,像瀑布一样流淌。 极度的恐惧衝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了。 在这生死悬於一线的绝境中,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钢铁坟场里,他產生了一种濒死前的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曾经被他陷害、被他逼死的人,正站在下方的钢筋丛林里,满脸是血地抬头看著他,向他招手。 “別过来!你们別过来!!” 张涛对著下方的黑暗疯狂挥手,声嘶力竭地吼叫。 “我有罪!我有罪啊!!!” 为了减轻內心的恐惧,为了祈求哪怕一丝虚无縹緲的宽恕,他开始疯狂地懺悔。 声音巨大,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层层回音。 “我不该收钱!!” “我不该陷害李大山!那老头是个英雄,我不该让人打他!我有罪!我真的有罪!” “我还贪污了基建款!西郊那个派出所的工程是我小舅子包的!全是豆腐渣工程!我拿了三百万回扣!” “还有三年前那个案子!那个女大学生不是自杀!是被强姦的!凶手是副市长的侄子!是我压下去的!是我让人偽造了遗书!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全家啊!!!” 他像个疯子一样,把这些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骯脏、最见不得光的罪恶,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全部吼了出来。 他以为这样能让死神放慢脚步。 可那团蓝色的火焰,依旧不急不缓地舔舐著绳索。 绳子只剩下一半了。 “呜呜呜……警察呢?特警呢?为什么还不来?!” “平时老子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关键时刻全他妈死绝了吗?!” “救命啊!!!我是张涛!!我是副局长!!谁来救救我啊!!” 就在他绝望到极点的时候。 远处终於传来了隱隱约约的警笛声。 “呜——呜——” 那声音由远及近,虽然微弱,但在张涛听来,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来了!来了!!” 张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拼命扭著脖子看向远处。 “快点!再快点啊!!” 顶楼平台上。 王建军听到了警笛声。 他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手錶。 七分二十秒。 苏城特警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了二十秒。 看来这几年安逸的日子,把这支队伍的锐气也磨得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走到刘夫人身边。 刘夫人依旧闭著眼睛,身体紧绷,显然张涛刚才那些疯狂的懺悔,每一句都像惊雷一样炸在她的耳边,让她对这个世界的黑暗有了更深、更恐怖的认知。 “嫂子,我们该走了。” 王建军的声音依旧温和。 他伸出手轻轻扶起刘夫人。 刘夫人睁开眼,腿还有些软,踉蹌了一下。 王建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弯腰,一把將她背了起来。 宽厚的脊背,像是最坚固的盾牌,瞬间隔绝了所有的风雨。 “抓紧。” 王建军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背著刘夫人,快步走向平台另一侧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检修通道,直通厂区外围的排水渠,是整个厂区唯一的监控死角,也是他早就规划好的撤离路线。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麻绳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的芯子了。 在风中摇摇欲坠。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刻吧,张局长。”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隨后背著刘夫人,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几分钟后。 “轰——!” 厂区的大铁门被特警装甲车直接撞开。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了厂区的黑暗。 “快!顶楼!人在顶楼!” “狙击手就位!突击组跟我上!” 特警队长带著全副武装的队员,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衝进了办公楼。 他们一路狂奔,衝上顶楼平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些身经百战的特警队员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绑匪。 没有枪战。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酒精灯,在风中燃烧著幽蓝的火焰。 以及,悬掛在栏杆外,正在疯狂惨叫的一个肉球。 “救命!!救命啊!!!” 张涛听到了脚步声,看到了手电光,激动得眼泪狂飆。 “我是张涛!我是市局副局长张涛!!” “快把火灭了!!快啊!!!” 特警队长衝到栏杆边,用手电筒一照。 只见那根繫著张涛的麻绳,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最后几股细细的纤维,比筷子还要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而在绳子下方,就是几十米深、布满钢筋的死亡深渊。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心惊肉跳。 “灭火!快救人!!”队长大吼一声,一脚踢飞了那个酒精灯。 火焰熄灭了。 但绳子还在发出令人绝望的崩崩声。 张涛掛在下面,看著头顶那些熟悉的特警制服,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魔鬼……那是魔鬼……” “他不是人……他会飞……他从墙里长出来的……” “救我……快拉我上去……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著,屎尿横流,顺著裤管滴落在特警队员的强光手电光柱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刻,这位曾经在苏城不可一世、只手遮天的副局长。 所有的尊严、体面、权势,都在这根即將断裂的麻绳上,被烧成了灰烬。 只剩下一具被恐惧掏空的、散发著恶臭的躯壳。 第175章 审判降临,铁腕清洗! “快!拉人!!” 特警队长看著那根隨时可能崩断的细绳,头皮发麻,嘶吼著下令。 几名身强力壮的特警队员立刻衝上前,七手八脚地抓住那根摇摇欲坠的麻绳上端,甚至有人直接探出身子,死死抓住了栏杆的根部。 “一、二、三!起!” 眾人齐声怒吼,一齐发力。 就在张涛的身体被向上提起的瞬间—— “崩!!!” 那根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丝纤维的麻绳,终於不堪重负,彻底断裂! “啊——!!!” 张涛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尖叫,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那一刻,他的心臟真的停止了跳动,灵魂仿佛已经脱壳而出,坠入了下方的炼狱。 但在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戴著战术手套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特警队长! 他在绳子断裂的零点一秒前,猛地探出大半个身子,冒著自己也被带下去的风险,抓住了张涛。 “拉住我!!快!!”队长额头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身后的队员们蜂拥而上,死死抱住队长的腿,像拔河一样,硬生生地將两人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噗通!” 张涛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上了平台,重重地摔在满是铁锈的地面上。 他没死。 但他整个人已经废了。 他瘫在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 裤襠里的污秽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瀰漫在整个平台上。 “魔鬼……火……別烧我……別烧我……”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囈语著,显然精神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 “叫救护车!快!”特警队长喘著粗气喊道。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而冰冷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特警队员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群穿著黑色西装、胸前佩戴著国徽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地走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那位国字脸的省纪委专案组组长。 他身后跟著两名身材高大的纪委工作人员,手里拿著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銬。 特警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敬礼,却被对方抬手制止。 国字脸组长径直走到瘫在地上的张涛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局长,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 “张涛。” 他的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你涉嫌绑架、故意杀人未遂、巨额贪腐、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 “经省委批准,现在对你进行双规。” “带走!” 隨著他一声令下,两名工作人员上前,粗暴地將张涛从地上架了起来。 冰冷的手銬锁住了张涛的手腕。 这一声脆响仿佛唤醒了张涛的一丝神智。 他迷茫地抬起头,看著眼前那张冷峻的国字脸,眼神逐渐聚焦,然后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不……不……我要去医院……我受伤了……我是病號……” “我要见罗书记!我要见周厅长!我有功!我抓过毒贩!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纪委的人。 国字脸组长冷冷地看著他,凑近了一步,低声说道: “张涛,省省力气吧。” “刚才你在上面喊的那些话,我们在下面听得一清二楚。” “三年前那个女大学生的案子,还有西郊派出所的工程款……每一条都够把你送进去枪毙五分钟了。” “你以为你得救了?” “不,你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张涛浑身一僵。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 他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任由纪委的人拖著,一路拖下了楼梯,拖进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囚车。 …… 与此同时。 距离钢厂两公里外的一处河边公园。 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 刘建民站在车旁,焦急地来回踱步,手里的烟一根接著一根,脚下已经满是菸头。 突然黑暗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刘建民猛地回头。 只见王建军背著他的妻子,像个幽灵一样走了出来。 “秀芳!!” 刘建民扔掉菸头,发疯一样冲了过去。 王建军轻轻將刘夫人放下。 刘夫人双脚刚一沾地,就扑进了丈夫的怀里,放声大哭。 “建民……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建民紧紧抱著妻子,这个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硬汉,此刻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不停地抚摸著妻子的头髮,声音哽咽。 王建军站在几米外的阴影里,没有上前打扰这对劫后余生的夫妻。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那张冷硬的侧脸。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带走了一身的疲惫与血腥气。 任务完成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苏城的脓疮虽然被挑破了,但要想彻底治癒,还需要更猛的药。 刘建民安抚好妻子,扶著她坐进车里。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王建军面前。 “谢谢。” 刘建民看著王建军,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这两个字。 但他眼中的感激与敬重,却比任何语言都要沉重。 王建军摇了摇头,弹飞手中的菸头。 “刘局长,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这把刀,我已经替你磨快了。” “怎么用,砍向谁,看你的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拉了拉衣领,转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刘建民站在原地,看著王建军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一阵夜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车里受惊过度的妻子,眼神里的柔情与愧疚,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胆寒的决绝与冷酷。 那是被触碰了逆鳞后的龙,即將吐出的怒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此时已经是凌晨。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秘书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睡意和惊慌: “局……局长?” 刘建民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通知局里所有科级以上干部。” “不管是请假的、住院的、还是在外面鬼混的。” “哪怕是爬,也要给我爬到局里来!” “明早八点,大会议室开会。” “迟到一分钟就地免职!” “另外,通知纪检组,把会议室的大门给我守住了。” “这次会议,只许进,不许出!” 第176章 雷霆点卯,官场丧钟! 清晨七点五十分,苏城市教育局。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的大楼总是充满了那种行政机关特有的、不紧不慢的慵懒气息。 科员们端著茶杯在走廊里閒聊,领导们还没进办公室,清洁工正在慢吞吞地拖地。 但今天,整栋大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死寂得让人心慌。 大会议室的大门紧紧关闭著。 里面坐满了人,却听不到半点杂音。 连平日里最喜欢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几位科长,此刻也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坐立难安。 满屋子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会议室门口那两个身穿深色夹克、面容冷峻的陌生男人。 他们不是局里的保安,胸前也没有佩戴任何工牌,但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让在场这些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们,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那是纪委的人。 而且是省纪委。 “噠、噠、噠……” 走廊里传来了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当时针精准地指向八点整的那一秒,砰的一声,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刘建民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昨天没来得及换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了手肘处。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眼球上布满了通宵未眠熬出来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虽然带著通宵的疲惫,却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锋芒。 他没有走向主席台正中央那个象徵权力的皮椅,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再来一段四平八稳的开场白。 他径直走到讲台前,手里紧紧攥著一份並不厚的文件夹。 是昨天夜里,省纪委突击审讯张涛和陈副局长后,撬开的那道贪腐大坝的缺口。 刘建民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 这一声巨响,在大得有些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嚇得前排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干部猛地哆嗦了一下。 刘建民环视全场。他的目光没了往日的温和儒雅,锐利如刀,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 “今天这个会,不开手机,不记笔记,不许离场。” 刘建民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却带著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今天的议程只有一项。” 他翻开那份文件夹,手指在第一页的名字上重重一点。 “点名。”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冻成了冰。 点名? 开会点名是常事,但今天的气氛,傻子都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考勤。 “招生办副主任,赵得柱。” 刘建民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一个中年胖子,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 “到……刘局,我在……” 刘建民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向门口挥了挥手。 门口那两名一直像雕塑般的纪委干部,瞬间动了。他们大步流星地走进会场,动作干练而粗暴,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赵得柱的胳膊。 “赵得柱,你涉嫌收受巨额贿赂、违规招录、篡改考生成绩。跟我们走一趟吧。” 纪委干部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死刑。 赵得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紧接著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 “误会!这是误会!刘局!刘局救我啊!我是老赵啊……” 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两名干部像拖死狗一样,架著他直接拖出了会议室。 “那个……我……我想上个厕所……” 后排一个科长看著这一幕,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想往外溜。 “坐下!” 刘建民猛地一拍桌子,一声怒吼震得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 “尿裤子里也给我坐著!” 那个科长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颤,一屁股跌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刘建民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 “基建科科长,孙大伟。” “到……”孙大伟的声音都在发抖。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结局。 两名早已等候在侧门的特警衝进来,直接上了银手銬。 “人事科科长,李红梅。” “財务处副处长,钱多多。” …… 刘建民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像是敲响了一声丧钟。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相应的纪委或特警人员进场拿人。 没有废话,没有程序,直接带走。 整个会议室彻底乱了套。 有人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 有人痛哭流涕,大喊冤枉; 有人颤抖著手试图掏出手机打电话求救,却绝望地发现,会议室里的信號早已被全频段屏蔽。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黄毛科员小孙,也就是当初在信访大厅打游戏、嘲讽王建军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缩在椅子下面,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他看著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对他呼来喝去的领导们,一个个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拖走,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地板上匯成了一滩散发著骚味的地图。 他尿了。 刘建民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这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满嘴仁义道德的同僚们,此刻丑態百出的模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和痛快。 他想起了那个叫李大山的老兵,拖著残腿在拘留所里受辱的画面。 他想起了那个叫李小草的女孩,因为这群蛀虫的贪婪,差点毁掉的一生。 这些人不值得同情。 “都把头给我抬起来!” 刘建民再次拍响了桌子,这次力道之大,连掌心都震裂了,鲜血渗了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这一声怒吼,压过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哭嚎和求饶声。 “看看你们身边的空位!看看你们曾经的同僚!” 刘建民指著台下那些空荡荡的椅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颤抖。 “他们刚才还坐在这里,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还觉得自己手里有点权力就能无法无天!” “你们手里握著的是什么?是孩子的未来!是国家的根基!是一个家庭几十年的希望!” 他走下讲台,一步步逼近那些还倖存坐著的干部们。 “既然你们把它当成了敛財的工具,当成了交易的筹码,当成了欺压老百姓的武器。” “那今天,组织就收回你们的权力!” “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刘建民停在那个尿裤子的小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小孙,你不是说规矩是你定的吗?你不是说老百姓是刁民吗?” 小孙嚇得连头都不敢抬,只知道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带走!” 刘建民厌恶地挥了挥手。 这场足以载入苏城官场史册的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苏城教育系统,三分之一的中层以上干部,在这一天被当场带走。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是一场迟来的,却极其猛烈的正义风暴。 …… 教育局大楼对面的街角。 一家不起眼的早点铺子里。 王建军穿著那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 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甜豆浆,和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 透过由於温差而蒙上一层水雾的玻璃窗,他静静地看著马路对面。 一辆又一辆闪著警灯的警车,像一条长龙,从教育局的大院里呼啸而出。 车窗虽然贴著膜,但依稀能看到里面坐著一个个垂头丧气、戴著手銬的身影。 王建军拿起勺子,搅动了一下碗里的豆浆。 “老板,结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边擦著手一边凑过来,看著窗外的警车长龙,嘖嘖感嘆: “嚯!今天这是怎么了?抓这么多人?这是把教育局给端了吧?” 王建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幸灾乐祸的笑意。 只有一种事了拂衣去的平静。 “可能是大扫除吧。” 王建军淡淡地回了一句。 “大扫除好啊!早就该扫扫了!这帮当官的没几个好东西!”老板愤愤不平地骂道,隨即又笑著问。 “小伙子,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来苏城旅游的?” 王建军推开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正在经歷剧痛与新生的大楼,嘴角轻轻扬了扬,带著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 “我是来……探亲的。” 说完,他迈开步子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第177章 猛虎归山,全城敬礼! 上午十点。 苏城市第二看守所。 这座平日里阴森冷清、让人避之不及的铁笼子门前,今天却异常的热闹。 甚至可以说是壮观。 看守所门前那条原本就不宽敞的柏油马路,此刻已经被彻底封死。 几十辆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6,排成两列整齐的长队,像两条黑色的巨蟒,静静地趴伏在路边。 每一辆车旁,都站著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戴著墨镜、身姿挺拔的壮汉。 他们不是黑社会。 他们胸前都別著一枚精致的徽章——龙牙守护基金会。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站著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为首的正是陈默。 他今天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释放证明,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心底发寒的微笑。 在他身后,是屠龙律师团全体成员。 这帮平日里按分钟收费、眼高於顶的顶级大律师们,此刻却一个个神情肃穆,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位国家元首的检阅。 但真正让人感到震撼的並不是这些。 而是一辆停在看守所大门正中央的,涂著迷彩色的军用猛士越野车。 车牌號是红色的。 那是某王牌野战部队的专属车牌。 车旁,站著一位身穿陆军常服、肩扛两槓四星的大校军官。 他身姿如松,面容刚毅,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却没能磨灭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气。 他是现任某旅旅长,赵刚。 也是当年李大山所在那个班里倖存下来的新兵蛋子。 “咯吱——” 隨著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看守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了。 新任的看守所所长(原所长刘富贵因涉嫌严重违纪已被双规),此刻满头大汗,腰弯成了九十度,一脸诚惶诚恐地在前面引路。 而在他身后。 一个身影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 李大山下意识地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挡在了额头前。 他经歷了审讯、殴打、羞辱,甚至做好了死在里面的准备。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被抓时穿的那件旧夹克,上面沾满了灰尘和乾涸的血跡。 那条在战场上留下的残腿,因为这几天的折磨,走起路来显得更加吃力。 但他没有弯腰。 哪怕是一瘸一拐,他的背脊依旧挺得像標枪一样直。 这是刻在老兵骨子里的魂。 李大山眯著眼睛,適应著外面的光线。 他以为出来后,等待他的可能还是冷漠的街道,或者是那个要把他逼上绝路的副局长。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黑色的车队。 肃穆的人群。 还有……那辆熟悉的猛士越野车,和那个站在车旁,肩膀上扛著大校军衔的军人。 “敬礼——!!!” 一声嘹亮得足以穿云裂石的口令,猛然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唰!” 赵刚大校带头,身后隨行的几名校官,以及陈默带来的数十名有著退伍军人背景的保鏢,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抬起右臂! 几百只手掌,整齐划一地划过风声,定格在眉梢。 这是军人之间,最崇高,也最无声的语言。 李大山愣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赵刚。 看著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嚇得尿裤子,是他拼了命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小新兵。 如今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將军。 “老班长!” 赵刚大校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不顾军容风纪,大步衝上前,一把紧紧握住了李大山那双粗糙的手。 “猛虎团第十七任旅长赵刚,奉命……接您回家!” 这一声“接您回家”喊得嘶哑,喊得哽咽。 喊出了三十年的思念,也喊出了这几天的委屈与愤怒。 李大山的手在颤抖,眼泪顺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肆意流淌。 他想敬礼,但那只残疾的手有些抬不起来,只能颤颤巍巍地,回了一个並不標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好……好……” 老兵泣不成声。 周围围观的群眾,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陈默安排的媒体记者们,早已架好了长枪短炮。 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如同白昼。 这一刻,没有罪犯,没有寻衅滋事。 只有一位受了委屈的英雄和一群为他撑腰的战友。 而在看守所的一侧角落里。 几辆警车正停在那里。 几个戴著手銬、穿著號服的人,正被押上车。 他们正是当初参与殴打李大山的那几个辅警,以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想要巴结张涛的民警。 他们看著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看著那个被將军握著手、被无数人敬礼的瘸腿老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欺负的那个瘸子,背后站著的,不是什么无权无势的农民。 而是整个国家的钢铁长城! “陈律师。”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凡是动过我老班长一根手指头的人,不管是官是民,是黑是白。” “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陈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请首长放心。” “在这个领域,我是专业的。” “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赵刚点了点头,扶著李大山,小心翼翼地让他坐进了那辆掛著军牌的猛士越野车。 “老班长,咱们走。” “去哪?”李大山有些茫然。 “去学校。” 赵刚的声音坚定有力。 “小草还在等著您呢。” 车队启动。 军车开道,几十辆黑色轿车护卫在侧。 这支钢铁洪流,带著无尽的威势,浩浩荡荡地驶向了苏城二中。 所过之处,车辆纷纷避让,行人驻足行礼。 这是苏城歷史上,最特殊,也最荣耀的一次游行。 第178章 迟来的通知书,覆灭的豪门! 苏城二中。 正午的日头毒辣,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红色的塑胶跑道烤得散发出一股胶皮味。 全校三千多名师生,像等待检阅的士兵,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操场。 没人说话。 只有广播里单调、沉闷的进行曲,一遍遍地循环播放,像是在给某种大场面做铺垫。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学生们低著头,眼神乱飘,都在用眼神交流。 “什么情况?这阵仗,校长要渡劫?” “別瞎扯,你看主席台,红毯都铺上了,肯定是有大人物要来。” 高三(2)班的队伍里,气氛更是诡异。 队伍中间空著一个显眼的位置。 那是李小草的位子。 而在队伍的最后,往日里鼻孔朝天的陈飞,今天却像只瘟鸡一样缩著脖子。 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虚汗,眼神惊恐地盯著校门口,仿佛那里隨时会衝出一头吃人的怪兽。 “轰——!!!” 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引擎咆哮声,骤然撕裂了校园的寧静。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校门口的电子伸缩门缓缓打开。 一支黑色的车队,如同一群钢铁猛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驶入校园。 清一色的红旗轿车。 打头的那辆,车头那一抹鲜红的旗帜,在阳光下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颤。 “臥槽!这什么级別的大佬?” “这车牌……省里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车队径直开到了主席台下,整齐划一地停住。 车门打开。 一名身穿笔挺军装的男人率先下车。 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生疼。 赵刚,大校军衔。 他没有理会周围震惊的目光,而是快步走到后座,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扶出一位老人。 那老人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旧军装,左腿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折不断的老枪。 正是李大山。 而在他胸前,那枚即使过了几十年依然金光闪闪的“卫国勋章”,在正午的阳光下,爆发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紧接著,苏城市教育局局长刘建民也下了车。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鲜红的大信封,脸色凝重,步履匆匆。 三人一行,缓缓走上主席台。 全场死寂。 三千多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刘建民走到麦克风前试了试音。 “滋——” 刺耳的电流声划过,让台下的陈飞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瘫坐在地上。 刘建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高三(2)班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旁。 那里,站著一个穿著旧校服,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 李小草。 这几天的变故,像一场噩梦,抽乾了她的精气神。 她低著头,双手死死攥著衣角。 “李小草同学。” 刘建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请上台。” 李小草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惊慌。 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羡慕,也有震惊。 李小草咬著嘴唇,看了一眼台上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那位穿著军装的陌生伯伯。 父亲冲她点了点头,那是鼓励,也是骄傲。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 从阴影走向阳光,从绝望走向希望。 当她站在主席台上时,刘建民大步走上前。 这位在苏城教育界一言九鼎的铁腕局长,此刻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眼眶竟然红了。 他双手捧起那个鲜红的大信封,郑重地递到了李小草面前。 信封上,烫金的大学校徽,在阳光下流淌著金色的光辉。 那是国內最顶尖的学府。 那是无数寒门学子梦寐以求的圣地。 “孩子。” 刘建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忍著,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是属於你的东西。” “虽然晚了几天,但它终於还是来了。” “省招办特批,连夜补录,专人加急送达。” 李小草颤抖著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积压了数日的委屈、恐惧、绝望,瞬间决堤。 “哇——” 她抱著那份迟来的通知书,当著全校三千师生的面放声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让人闻之落泪。 刘建民后退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肃穆。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目光中,对著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標准的鞠躬礼。 “对不起,孩子。” “是我们工作失职,让你受委屈了。” “我代表苏城教育局,向你,向你的父亲,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轰——!!! 这一幕,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教育局局长给一个学生鞠躬道歉? 这什么剧本? 这也太炸裂了! 台下的学生们先是愣住,紧接著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啪……啪啪……”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隨后,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捲全场! “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不少感性的女同学和老师,一边鼓掌,一边抹著眼泪。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而在这一片欢腾与感动之外。 高三(2)班的队尾,仿佛成了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陈飞缩在阴影里,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著台上光芒万丈的李小草,看著那个被军官搀扶的瘸腿老兵。 嫉妒、怨恨、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不是往日里对他宠溺有加的母亲,而是一个冰冷、机械的陌生男声: “你好,这里是苏城公安局经侦支队。你母亲涉嫌参与重大行贿及偽造国家公文罪,已被刑事拘留。你家名下的所有房產、车辆及银行帐户已被依法查封冻结……” 那一刻,陈飞的天塌了。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副局长父亲,进去了。 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母亲,也进去了。 豪宅没了,跑车没了,所有的优越感都没了。 “陈飞。” 班主任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了往日的討好,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厌恶。 “教务处刚下的通知。” “因为你参与重大考试舞弊,已被记入国家徵信黑名单,终身禁考。” “收拾东西,回去吧。” 陈飞猛地抬头,看到的却是周围同学避之不及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在看一坨垃圾,一堆病毒。 曾经围在他身边一口一个飞哥的那些狐朋狗友,此刻躲得比谁都远。 “真噁心,居然偷別人的成绩。” “呸,这种人也配跟我们一个班?” “活该,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窃窃私语声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陈飞双腿一软,瘫坐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他完了。 这辈子彻底完了。 人群的最外围,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陈默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法律文书。 他看著台上那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败类特有的、令人玩味的弧度。 “嘖,这画面,比我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懟哭还要爽。” 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给那个特殊的號码发了一条信息: 【队长,任务圆满。】 【陈飞一家,全军覆没。陈副局长判刑估计二十年起步,家產全部充公。】 【李小草的未来,稳了。】 几秒钟后。 手机震动了一下。 回復简洁有力,透著股子冷硬的军人作风: 【好。撤。】 陈默笑了笑,收起手机,转身离去。 深藏功与名。 …… 学校对面。 一栋三十层高的商业大楼天台。 王建军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著一个军用望远镜。 镜头里。 那个瘦弱的女孩正抱著通知书,哭得像个泪人。 那个瘸腿的老兵,正用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给女儿擦著眼泪。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王建军放下瞭望远镜。 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仿佛戴著面具的脸上,露出了真正发自內心的柔和。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王建军喃喃自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充满希望的校园。 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孤寂,却如山岳般巍峨。 只留下天台上一根还在燃烧的香菸,在风中忽明忽暗,直至燃尽。 第179章 天价枕头,魔窟哭声 正午的阳光像金色的瀑布,冲刷著苏城老城区的每一寸灰尘。 王建军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不紧不慢地穿过那条充满市井气息的街道。 身后,苏城二中的欢呼声已经渐渐远去,换成了街道两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车轮碾过井盖的哐当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回家吃顿便饭。 然而,当他走到街角一家名为济世堂的中医馆门口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那里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本来就不宽的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心,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声音里夹杂著绝望、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骗子!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骗子!还我的钱!那是我爸的抚恤金啊!!” 王建军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像普通看客那样直接挤进去,而是站在人群外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给了身边一位正踮著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的中年人 。 “大哥,借个火。”王建军声音温和。 大哥接过烟,眼睛一亮,熟练地掏出打火机给王建军点上,顺便自己也蹭了一口,嘆了口气说道: “唉,作孽啊。” “怎么回事?”王建军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却透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捕捉著里面的动静。 “还能怎么回事,老张头家的那个傻儿子唄。” 大哥指了指里面,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又带著几分对世道的无奈。 “这家济世堂,说是中医馆,其实就是个卖保健品的。天天给老头老太太送鸡蛋、送掛麵,还开什么健康讲座,把这帮老人哄得团团转,跟见了亲爹似的。” 大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这不,前两天他们搞了个什么量子理疗枕,说是用了航天科技,能治高血压、糖尿病,还能防癌。一对枕头敢卖五万块!” “五万?”王建军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可不是嘛!老张家那个老太太,平时省吃俭用,这回像是中了邪,把老头子刚发下来的抚恤金全取出来了,买了一对回来。” 大哥摇了摇头,满脸唏嘘:“结果今天早上,她儿子张强回来一看,觉得不对劲,拿剪刀把枕头剪开了。你猜怎么著?里面哪有什么量子科技,全是发霉的蕎麦皮!还有股子死耗子味儿!” “这不,张强气不过,拿著枕头来退货,结果……” 大哥的话还没说完,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骚乱。 “我不退!谁敢退我的枕头,我就死给他看!!” 一个苍老却尖利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 王建军目光一凝,凭藉身高的优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穿著一身洗得褪了色的工装,皮肤黝黑,满脸泪水。 他手里高高举著一个被剪开的枕头,黑色的蕎麦皮撒了一地,隨著风在地上打转。 那是张强。 而在他面前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此时完全没有了慈祥的模样,她披头散髮,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正疯狂地撕扯著跪在地上的儿子的头髮。 “你个不孝子!你个杀千刀的!” “啪!啪!” 老太太一边骂,一边扬起巴掌,狠狠地抽在张强的脸上。 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力,打得张强嘴角渗血,脸颊高高肿起。 “妈!这是假的!这是发霉的蕎麦皮啊!这东西睡了会死人的!”张强不敢躲,更不敢还手,只能硬生生地挨著,哭著哀求。 “那是爸拿命换来的钱啊!不能给这帮骗子啊!” “你闭嘴!刘店长说了,这是排毒!这是量子能量在置换!”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打得更凶了。 “你就是想让我死!你就是心疼钱!你就是盼著我早点死,好省下钱来给你那个败家媳妇花!”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我没你这个儿子!” 周围的围观群眾,有的摇头嘆息,有的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拉架。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而且,看那老太太癲狂的样子,谁上去谁倒霉。 就在这时。 济世堂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冲了出来。 他们虽然穿著象徵医者的白大褂,但那流里流气的髮型,脖子上若隱若现的纹身,以及手里拿著的並不是听诊器,而是用来对付歹徒的防暴钢叉都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流氓。 “干什么!干什么!” 领头的一个黄毛,手里挥舞著防暴叉,指著跪在地上的张强,恶狠狠地骂道: “医闹是吧?敢在我们济世堂门口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妈的,把这小子的腿给我打断!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黄毛一声令下,身后几个店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管张强是不是在挨打,也不管旁边还有个七十岁的老太太。 手中的防暴叉和橡胶棍,带著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朝著张强的脑袋砸去! “啊——!別打!別打我儿子!” 老太太虽然在打儿子,但看到外人要动真格的,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却被一个店员粗暴地一把推开,踉蹌著摔倒在地。 “妈!”张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想要去扶母亲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粗大的防暴钢叉,正对著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变成植物人。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不少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张强绝望地闭上了眼,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头,等待著剧痛的降临。 然而。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反而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钢铁撞上了磐石。 “砰!” 张强颤抖著睁开眼。 只见一只宽大、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从人群中伸了出来,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即將落在他头顶的防暴叉杆。 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蛰伏的苍龙。 任凭那个黄毛店员如何咬牙切齿、脸红脖子粗地用力抽夺,那根钢叉就像是在那只手里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像一座巍峨的山岳,挡在了张强的身前。 挡住了所有的暴力,也挡住了正午那刺眼的阳光,投下一片让人心安的阴影。 王建军面色平静,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他看著那个满脸横肉的黄毛,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做生意讲究诚信。” 王建军淡淡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骗钱已经是缺德了,再打人,就不对了吧?” 黄毛愣住了。 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平时遇到的要么是好骗的老头老太太,要么是忍气吞声的家属,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敢空手接白刃的硬茬子? 他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钢叉,而被焊死在了铁柱上。 “你……你他妈谁啊?” 黄毛鬆开手,后退了两步,眼神阴狠地盯著王建军: “哪来的多管閒事的?想出头?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王建军隨手將夺过来的防暴叉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没有回答黄毛的问题。 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满脸血污、惊魂未定的中年男人。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那群手持凶器的暴徒,嘴角慢慢扯出个冰冷的笑。 “死字怎么写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们今天的生意做不成了。” 第180章 顛倒黑白,诛心之言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那个黄毛店员的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只是隨便站著,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一块肌肉,也没有摆出任何格斗的架势。 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像是被一头正在打盹的猛虎盯上了一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气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 “慢著——” 一个慢悠悠的、带著几分拿腔拿调的声音,从济世堂那扇贴满了“妙手回春”、“悬壶济世”锦旗的玻璃门后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穿著考究的中山装,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盘著两颗文玩核桃,一脸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他长得白白净净,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正是这家黑店的店长,刘一手。 刘店长並没有像手下那样喊打喊杀,而是先衝著周围围观的群眾拱了拱手,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假笑。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大爷大妈,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的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虚偽的亲热劲儿: “咱们济世堂在这一片开了也有三年了,我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刘店长是好人啊!” “就是,上次我腿疼,还是刘店长亲自给我端的洗脚水呢!” “刘店长每个月都给我们发鸡蛋,比我亲儿子都孝顺!” 人群里,那几个平时领了鸡蛋掛麵的老头老太太,立刻像是被触发了开关一样,纷纷大声附和起来。 这就是他们的套路。 用一点蝇头小利,把这群孤独的老人洗脑成他们最忠实的护盾。 刘店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那个被剪开的枕头前,弯腰捡起一把黑色的蕎麦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隨即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张强,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充满了悲愤: “各位评评理啊!” “我们的量子理疗枕,那是经过国家专利认证的!里面填充的是从长白山採集的千年药磁石,还有纳米记忆棉!” “这个枕头里的发霉蕎麦皮,根本就不是我们店里的东西!” “是他!”刘店长手指狠狠戳向张强。 “是他自己从地摊上买了个破枕头,调包了我们的產品,跑来讹诈我们的!” “什么?调包?” “我就说嘛,济世堂怎么可能卖假货!” “这小伙子看著老实,心眼怎么这么坏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被这几句话给扭转了。 张强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店长,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胡说!这就是从你们店里买的!包装盒还在那呢!” “包装盒是真的,里面的东西被你换了,我上哪说理去?” 刘店长冷笑一声,隨即转身从店里拿出一叠花花绿绿的证书,在眾人面前哗啦啦地展示。 “大家看!这是国际量子医学协会的金奖!这是诺贝尔生物学奖提名证书!这是国家专利局的批文!” 那些证书做得像模像样,上面印满了英文和各种看不懂的公章,把那群没怎么读过书的老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量子纠缠懂不懂?纳米科技懂不懂?” 刘店长唾沫横飞,满嘴跑火车: “我们的枕头,能通过量子波频,修復受损细胞,让人返老还童!这五万块钱买的是命!是健康!” “这个不孝子!”他又指著张强,开始诛心: “他根本不是为了他妈好!他就是心疼钱!他就是想把这五万块钱拿回去,给他自己买车买房!他是想让他妈早点死啊!” 这一番话简直比刀子还毒。 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又嚎啕大哭起来,指著儿子骂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个白眼狼!我不用你管!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济世堂!” 张强百口莫辩。 在这个被谎言和洗脑编织的罗网里,真相变得一文不值。 他看著周围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老人,看著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亲妈,一种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怎么斗得过流氓? 刘店长看著张强那副死样,眼底掠过几分得意的光,亮得扎眼。 隨后,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那里没说话的王建军。 他上下打量了王建军一眼,见他衣著普通,不像是什么有背景的大人物,心里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这位兄弟。” 刘店长推了推金丝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別被这种不孝子给蒙蔽了。我们济世堂可是正规连锁,受法律保护的。你刚才动手打伤了我的员工,这笔帐,咱们是不是该算算?” 这是在威胁,也是在试探。 王建军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 跟这群被洗脑的人讲道理,就像是对牛弹琴; 跟这群流氓讲法律,就像是与虎谋皮。 “正规连锁?” 王建军嘴角挑了挑,扯出个带著嘲讽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是不是正规的,咱们不用嘴说。” “工商局、药监局、还有经侦支队,我想他们应该很有兴趣来鑑定一下你们的诺贝尔奖证书。” 说著,他作势就要拨號。 刘店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他在相关部门有些关係,但这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生意,真要闹大了,把媒体引来,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他眼珠子一转,快步走到王建军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兄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苏城这地界,水深著呢。別以为有点身手就能当英雄,小心把自己给淹死了。” 他的语气里透著一股赤裸裸的凶狠和威胁。 王建军停下了拨號的动作。 他侧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刘店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涌动著一种让刘店长感到心惊肉跳的玩味。 “水深?” 王建军轻笑了一声,收起手机。 “巧了。” “我这人最喜欢踩水。” 说完,他不再理会刘店长,而是转身走到张强面前,弯下腰拍了拍这个绝望汉子的肩膀。 “把你电话號码留给我。” “带著你妈先回去。这事儿,我帮你沟通。” 张强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逆光中,他看不清王建军的脸,只能看到那一双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 虽然心中忐忑,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但在这一刻,他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强颤抖著手,在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写下了自己的號码,递给了王建军。 然后,他强行拉起还在骂骂咧咧的老母亲,一步三回头地挤出了人群。 刘店长站在原地,看著张强离去的背影,並没有阻拦。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王建军,脸上的假笑瞬间敛去,只剩下毒蛇般的阴狠,眼神像鉤子似的钉在王建军身上。 既然你想私了。 既然你想找死。 那就成全你。 第181章 孤身入局,关门打狗 人群散了。 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却又惧怕猎枪的乌鸦,骂骂咧咧地飞向四面八方。 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眨眼间变得空旷死寂。 风卷著地面上黑色的蕎麦皮,打著旋儿撞在路牙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听著渗人,像是在嘲笑这荒诞的世道,又像是在给即將发生的暴行伴奏。 正午的阳光依旧毒辣,柏油路面蒸腾著扭曲的热浪。 但在这家名为济世堂的店铺门口,空气却冷得像是要结冰。 王建军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下。 他对面是刘店长和七八个手持钢管、棒球棍的壮汉。 没了围观群眾,刘店长脸上的那种“医者仁心”的偽装,就像是被人用开水烫过的猪皮,彻底卷边、脱落,露出了里面那层令人作呕的猩红血肉。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金丝眼镜。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方巾,对著阳光,仔细擦拭著镜片上的指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高档西餐,而不是一场即將见血的私刑。 那双原本眯缝著、透著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全是赤裸裸的狰狞与凶光。 那是狼盯著羊的眼神。 “兄弟。” 刘店长重新戴上眼镜,推了推镜架。 他侧过身,对著那扇黑洞洞、仿佛怪兽巨口的店门,做了一个极具绅士风度的请的手势。 “外头日头毒,既然想沟通,那就进屋聊聊吧?我有上好的普洱,咱们边喝边谈。” 语气里透著一股猫戏老鼠的从容。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已经是砧板上的肉,锅里的鱼。 进,是死。 退,也是死。 周围那几个壮汉,手中的钢管有意无意地敲击著地面,叮噹作响,封死了王建军所有的退路。 王建军身姿挺拔,步履稳健,大步跨入了济世堂的大门。 就在他的后脚跟刚刚迈过门槛的一瞬间。 “轰隆隆——!!!” 身后那扇沉重的电动捲帘门,像是断头台的闸刀重重落下。 最后一道阳光被无情地斩断在门外。 “哐!” 捲帘门触底,世界陷入黑暗。 店內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苟延残喘地亮著,投射出斑驳陆离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是劣质艾草燃烧后的烟燻味,混合著老人身上的膏药味、汗臭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味道。 就像是一具涂了脂粉的殭尸。 原本在店里听讲座的那几个託儿老人,早就被很有眼力见地清场赶到了后堂。 此时的大厅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排红色的塑料椅子,和一个掛著妙手回春锦旗的讲台,显得格外讽刺。 刘店长反手锁上了玻璃门,又掛上了一把u型大锁。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走到红木柜檯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软中华。 手指熟练地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恶鬼。 他深吸一口,腮帮子深深凹陷下去。 然后,他迈著八字步走到王建军面前,距离不到十公分。 “呼——” 一口浓烈的烟雾,直接喷在了王建军的脸上。 烟雾繚绕中,刘店长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侮辱。 王建军微微皱了皱眉,抬起手,像是挥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轻轻扇开了眼前的烟雾。 动作隨意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小子。” 刘店长夹著烟,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建军的鼻子上,语气囂张到了极点,唾沫星子乱飞: “刚才人多,给你脸了是吧?真以为自己练过两下子,就能在苏城横著走了?” “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济世堂是谁罩著的场子!”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诺贝尔奖证书和国际专利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然后他从旁边拉过一张塑料椅子坐了下来。 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后背倚著靠背,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等著开饭。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谩骂更让人火大。 “別废话。” 王建军淡淡地看了刘店长一眼: “聊聊赔偿的事。” 空气凝固了一秒。 “赔偿?” 刘店长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紧接著,他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赔偿?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吧?还是出门忘吃药了?” “到了这儿,进了我的门,你还敢跟老子提赔偿?” 周围那几个拿著傢伙的打手,也跟著哄堂大笑。 一个个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王建军,手中的钢管敲得更响了。 “这小子怕是嚇傻了吧?” “敢跟刘哥提钱?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急著投胎的!” 刘店长笑够了。 他猛地收住笑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变得无比狰狞。 “行,你要赔偿是吧?老子给你!” 他掏出手机,当著王建军的面拨通了一个號码。 並且特意按下了免提键,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有麻將牌碰撞的脆响,有男人的吆喝声,还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紧接著一个粗獷、暴躁,仿佛含著一口浓痰的声音炸响: “餵?老刘,什么事?有屁快放!老子正听牌呢!要是把老子的財气衝散了,唯你是问!” 刘店长的腰瞬间弯了下去,声音立马变得諂媚无比,像个太监在伺候皇上: “龙哥!哎哟龙哥,打扰您雅兴了!” 但他看向王建军的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著,充满了恶毒与得意: “店里来了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想敲诈咱们!还打伤了咱们的人!说是要咱们赔偿!”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炸了,伴隨著啪的一声拍桌子的巨响。 “敲诈到老子头上了?苏城还有这种不想活的种?” “几个人?” “就一个!”刘店长狞笑著说道,目光在王建军身上刮来刮去。 “看著练过两下子,有点狂,说要教咱们做人。” “操!一个人也敢来踢馆?这是嫌命长了,急著去阎王爷那报到是吧?” 那个叫龙哥的人骂骂咧咧地吼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嗜血的匪气: “给我看住他!別让他跑了!” “老子这就带兄弟们过去!带上傢伙!今天我要让他竖著进来,横著出去!妈的,敢断老子的財路,老子把他剁碎了餵狗!” “好嘞龙哥!您快点!我给您留门!” 掛断电话。 刘店长把手机往柜檯上一扔。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建军,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听见了吗?” “龙哥马上就到。” “在这一片,龙哥就是天!龙哥就是法!” 刘店长从旁边一个打手手里夺过一根实心的铝合金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呼呼的风声。 他一步步逼近王建军,眼中的残忍不再掩饰。 “小子,別说我不给你机会。” “现在,立刻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磕出血那种。” “只要你乖乖配合,等会儿龙哥来了,我或许还能替你求个情,只打断你一条腿,留你一条狗命苟延残喘。” 昏暗的灯光下。 七八个壮汉慢慢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手中的钢管在瓷砖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这是一种极致的心理施压。 换做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嚇得尿裤子,跪地求饶了。 但王建军依旧坐在那里。 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看著周围这群虎视眈眈、如同饿狼般的打手,又看了看一脸胜券在握、仿佛已经掌控一切的刘店长。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恐惧。 反而透著一丝期待。 就像是一个飢饿已久的猎人,终於等到了猎物落网时的那种兴奋。 那种眼神,让刘店长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龙哥?” 王建军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玩味。 “行,我等著。” 王建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磨损严重的军用手錶。 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让人灵魂颤慄的寒意: “希望这个龙哥,比你们耐打一点。” “不然,这游戏就太无聊了。” 第182章 龙哥?我等著 刘店长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坐在塑料椅上的那个男人。 对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坐姿都透著一股子慵懒,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正在舞台上拙劣地表演。 恐惧往往是暴怒的催化剂。 为了掩盖这种让他感到羞耻的心悸,刘店长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唾沫星子喷得像个坏掉的花洒。 “妈的!给脸不要脸!” “给我废了他!!打断他的手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一声吼,像是给一群饿了三天的恶犬打开了笼门。 早已按捺不住的七八个壮汉,脸上掛著残忍而兴奋的狞笑,挥舞著手中的钢管和实心棒球棍,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狭窄的过道瞬间被暴戾的气息填满。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他手里的镀锌钢管足有手腕粗,借著助跑的冲势,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王建军的太阳穴砸去! 快!狠!势大力沉!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別说脑袋,就是块花岗岩也得崩个缺口。 光头眼底闪烁著嗜血的光芒,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头骨碎裂的脆响,看到了红白之物飞溅的画面。 角落里,刘店长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这就是和他作对的下场。 然而。 就在钢管距离王建军的鬢角不足五公分,劲风已经吹乱了他额前碎发的一剎那。 王建军动了。 不,准確地说,是他身体的某一部分动了。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把廉价的红色塑料椅上,甚至连翘著的二郎腿都没有放下。 只是脖颈微微一侧。 幅度极小,就像是隨手拂去一只烦人的蚊虫。 “呼——” 钢管贴著他的耳廓呼啸而过,砸在了空处。 光头一击落空,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个踉蹌,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僵住,脸上满是错愕。 还没等他调整重心,王建军夹在指尖的那半截还在燃烧的香菸,动了。 中指与拇指轻轻一扣,一弹。 “咻——” 那点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精准而致命的橘红色拋物线。 它不像是个轻飘飘的菸头,倒像是一颗出膛的子弹。 不偏不倚,正正地射入了光头那只因用力过猛而瞪得老大的右眼里! “滋——” 那是高温物体接触湿润眼球发出的细微声响,紧接著便是一股烧焦蛋白质的恶臭瀰漫开来。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整个济世堂大厅! 光头丟掉钢管,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眼,整个人像只被烫熟的大虾,痛苦地在地上疯狂打滚。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剩下几个正准备葫芦娃救爷爷挨个送人头的打手,动作猛地一滯。 但也仅仅是一滯。 王建军双手猛地扣住身下的椅子边缘,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连人带著那把塑料椅子,以左脚脚跟为轴,在原地猛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这一刻,那把普通的塑料椅子,仿佛变成了死神手中的镰刀。 而那两条修长的腿,就是最致命的刀锋。 低空扫荡! “砰!砰!” 两声沉闷且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离他最近的两名打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小腿迎面骨上传来一股仿佛被液压机挤压的剧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厅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名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失去了支撑,如同被伐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 旋转的惯性还未结束。 王建军借著这股旋力,身体如同鬼魅般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这不是街头斗殴。 这是降维打击。 是特种作战技巧对流氓王八拳的单方面屠杀。 一名身材魁梧的打手从背后偷袭,手中的棒球棍高高举起,想要给这个可怕的男人来个开瓢。 王建军头也没回,左手向后精准一探。 那只手仿佛长了眼睛,五指如同铁爪,在对方手腕落下的瞬间,死死扣住了他的脉门。 顺势一带,一扭! “咔嚓!” 那名打手的手腕被硬生生拧成了一个诡异的s型,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淋漓。 “啊……”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掐断。 王建军没有停。 他抓著那只废掉的手,腰部发力,將那个足有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抡起一柄人形战锤般,狠狠砸向了从左侧扑来的另一名同伙! “砰——!” 两颗脑袋重重地撞在一起。 发出的声音像是两个熟透的大西瓜对撞,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两人白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软绵绵地瘫成一团烂泥。 剩下的两个打手彻底傻了。 他们举著手里的傢伙,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看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暴龙。 “不……不打了……大哥饶……” 其中一个胆小的扔掉钢管,刚想求饶。 王建军一步跨出。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修长的手掌已经印在了那人的胸口。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 “嘭!” 那名打手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地砸在展示柜上。 稀里哗啦。 那些所谓的“诺贝尔奖证书”、“国际专利”,连同玻璃柜檯一起,被砸得粉碎。 不到十秒。 真的只有十秒。 从第一声惨叫响起,到最后一名打手倒下。 刘店长手里夹著的那根烟,甚至连菸灰都还没来得及掉落。 他眼中的世界,就从一场稳操胜券的围猎,变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修罗场。 七八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號称“城南八大金刚”的壮汉,此刻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有的抱著脑袋不知死活,有的捂著眼睛痛苦呻吟。 他们蜷缩在地上,像是一堆被丟弃的工业垃圾,痛苦地蠕动著,抽搐著。 但诡异的是,除了最初的那几声惨叫,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放声大叫。 他们只能发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用一种看著神明,又看著魔鬼的,混杂著极致恐惧与敬畏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他又坐回了那把红色的塑料椅子上。 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衣领。 那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连一点褶皱都没添。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暴力的单方面施暴,与他毫无关係。 他只是平静地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又抽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 猩红的火光映著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毫无波澜,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繚绕,模糊了他冷硬如刀削般的脸部线条,却遮不住那股透骨的寒意。 他抬起眼。 目光穿过裊裊的青烟,落在了那个早已嚇得贴著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刘店长身上。 刘店长感觉自己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转身逃跑,可身体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得像一滩烂泥。 王建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磨损严重的军用手錶。 指尖在錶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噠、噠。”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龙哥,还有多久到?” “我赶时间。” “咕咚。”刘店长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下来。 他尿了。 第183章 量子排毒,你也享受享受 死寂。 如同万米深海,连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满地翻滚的金刚们,压抑不住的、细碎到几乎听不见的痛苦呻吟。 刘店长感觉自己的心臟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整个人像一张画,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墙体的缝隙里和水泥融为一体。 因为,他眼前的那个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 “別……別过……过来……” 刘店长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上下排牙齿撞击出急促的“咯咯”声,每一个字都带著浓重的哭腔,含糊不清。 “钱……我给你钱!我……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柜檯。 他猛地拉开那个之前还放著手枪的抽屉,將里面一沓沓用牛皮筋綑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发疯一样地全部刨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扔向王建军的脚下。 “都给你!都给你!这……这里有五十万!不够!不够我马上去取!”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狗眼看人低!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屁!我就是条狗啊!” 他重重跪在地上,对著王建军疯狂地磕头。 “咚!咚!咚!” 额头撞在坚硬冰冷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闷响,很快就见了血,一片红混合著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但王建军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那堆散落的,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呼吸急促的钞票。 他只是平静地迈开腿,直接从那堆钱上踩了过去。 这一脚比任何羞辱的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柜檯上一盒包装极其精美的保健品上。 《量子高能细胞修復排毒胶囊》。 包装盒上,一个金髮碧眼、穿著白大褂的外国专家笑得一脸慈祥,背景是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蓝色分子结构图,看上去高深莫测。 “量子纠缠?治百病?”王建军心里闪过冷冽的腹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智商税收得,比直接抢银行都狠。” 他隨手拿起了那盒胶囊。 然后,当著刘店长的面,他看著上面的说明书,用一种极其平铺直敘、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缓缓念了出来。 “本產品採用航天级量子纠缠技术,能精准识別並修復人体受损细胞,清除血液毒素,逆转衰老,延年益寿……” “……对高血压、糖尿病、心脑血管疾病有奇效。建议每日服用,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王建军读完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终於落在了地上那个已经磕得头破血流的刘店长身上。 他的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既然这么好。” “刘店长平时……一定没少吃吧?” 刘店长浑身猛地一僵,脸上刚刚因为磕头而泛起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比墙壁还白。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连求饶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王建军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弯腰。 只是伸出脚,用那只沾著灰尘和钞票印记的作战靴,轻轻勾起了刘店长的下巴,迫使他那张写满恐惧与哀求的脸,抬了起来。 然后,王建军撕开了胶囊的包装,將里面那一板板五顏六色的药丸,行云流水般全部抠了出来。 他单手,快如闪电,像捏碎一颗核桃一样,精准而暴力地捏开了刘店长的下巴。 “咔!”一声清脆到下顎骨脱臼声在大厅里响起! 刘店长发出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痛苦呜咽,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到最大,混合著血水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一地。 王建军看都没看,將那满满一大把,足有五六十粒的胶囊,像餵牲口一样,粗暴地、一股脑地全部倒进了刘店长的嘴里! “呜……呜呜……” 刘店长被噎得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困兽濒死般的咕嚕声,双手疯狂地在自己脖子上抓挠,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但王建军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在观察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 在刘店长因为窒息而身体抽搐,即將昏厥的前一秒,他才抬起脚踹在了刘店长的胸口上。 “噗——!” 刘店长整个人像个被丟弃的破麻袋,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墙上,又滑落在地。 剧烈的衝击力让他把堵在喉咙里的胶囊连同胃酸,全都吞了下去,但也让他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但这还没完。 王建军又走到了墙角,拿起了那个被张强剪开的,散发著浓烈霉味的蕎麦皮枕头。 他拎著枕头,一步步走到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刘店长面前。 “这是给老人用的高科技。” 王建军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 “你也享受享受。” 他手腕一翻倒转枕头。 哗啦啦—— 黑色的、夹杂著灰尘和不知名死虫子尸体的、散发著浓烈霉变气味的蕎麦皮,如同骯脏的黑色暴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瞬间就將刘店长的头和整个上半身彻底掩埋。 “咳!咳咳咳咳——!” 刘店长在发霉的灰尘中剧烈地咳嗽、疯狂地挣扎,呛得眼泪鼻涕横流。 那种混杂著极致屈辱与生理恐惧的窒息感,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让他绝望。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 “哐!哐!哐!哐!!” 那扇紧闭的电动捲帘门,突然被外面的人用某种重物疯狂地砸响! 一下又一下,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攻城锤撞击城门,震耳欲聋,仿佛要將整个店铺都掀翻! “开门!操你妈的开门!” “龙哥到了!里面的狗东西给老子听著,你他妈已经被包围了!” “再不开门,我们直接开车撞进来了!” 外面传来了数十人嘈杂而囂张到极点的叫骂声! 正在窒息边缘挣扎的刘店长,猛地停止了咳嗽。 他那双被灰尘和泪水糊住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濒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般的,癲狂的狂喜! 龙哥! 龙哥来了! 他的救兵来了!他有救了!他死不了了! “龙哥!救我!!” 他甚至顾不上满身的污秽和窒息感,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蕎麦皮堆里挣扎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扇正在剧烈震动的捲帘门,双手疯狂地拍打著冰冷的门板。 “龙哥!我在这儿!快!快杀了他!!” 他的声音因为狂喜和仇恨而扭曲变形,嘶哑得如同夜梟。 “他要杀我!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杀了他啊——!!!” 第184章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巨响,让整个济世堂的地面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扇厚重坚固的精钢捲帘门,中心处瞬间向內凹陷,无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炸开! 下一秒! “嘭!!!” 捲帘门再也支撑不住,从中断裂,扭曲的金属板材混合著墙体的碎石,如同战场上爆炸的弹片,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店內无差別地爆射开来! “啊——!” 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打手躲闪不及,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破了皮肉,发出了新一轮的惨叫。 刺眼的阳光,如同决堤的金色洪水,瞬间衝破了黑暗,將这间昏暗、血腥、骯脏的魔窟照得纤毫毕现。 浓烈的汽油味和刺鼻的尾气,混杂著漫天尘土,疯狂涌入。 一辆通体漆黑,经过重度改装,车头加装了铁轨般粗大防撞梁的军用悍马,像一头髮了疯的黑色铁甲犀牛,直接撞碎了大门,半个狰狞的车身野蛮地衝进了店里,將几排塑料椅碾得粉碎! 强光之中,驾驶位的车门被一脚从內踹开,重重地撞在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身影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他太壮了。 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怕是有两百五十斤开外,浑身的肌肉虬结,像是浇筑的花岗岩。 他从巨大的悍马车里出来,甚至都需要微微低下头,才不至於撞到车门框。 上身只穿了一件被肌肉撑得快要爆开的黑色紧身背心。 古铜色的皮肤上,一条狰狞的黑色过江龙从他粗壮的脖颈处盘旋而下,龙身缠绕著整条右臂,龙首正好盘踞在他的拳锋之上,鳞片栩栩如生,仿佛隨著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扭动。 他脖子上掛著的那根金炼子,比寻常女人的手腕还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简直像一条给藏獒用的狗链。 他手里拎著一把开了刃的加长版开山刀。 刀刃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卷了几个缺口,但这丝毫没有减弱那股扑面而来的森然杀气。 他,就是盘踞在苏城南区这片灰色地带的地下皇帝,阿龙! 龙哥身后,三四十號同样手持砍刀、钢管、甚至消防斧的精壮打手,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被撞开的巨大豁口处蜂拥而入,瞬间就將这间本就不大的店铺塞得水泄不通! 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著嗜血的凶悍与即將见血的兴奋,眼神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这阵仗,比起刚才那几个花拳绣腿的店员,简直是正规军与幼儿园保安的区別! 当龙哥的目光扫过店內,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极度危险的缝。 满地狼藉,血跡斑斑。 他手底下號称“八大金刚”的几个核心手下,此刻像一堆破烂的垃圾,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发出猪一般的哀嚎。 而他最倚重的摇钱树,这家济世堂的店长刘一手,更是悽惨无比。 整个人被打得像个发麵的猪头,脸上、身上全是发霉的蕎麦皮和乾涸的血污,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著他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龙……龙哥!呜呜呜……您可算来了!就是他!就是那个杂种!全是他一个人干的!” 刘一手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怨毒入骨的仇恨。 龙哥的目光,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顺著刘店长的手指颳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在这片混乱、血腥、狼藉的修罗场中。 在这三四十把雪亮凶器的包围之下。 那个男人,竟然还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龙哥在道上舔了二十年刀口,从一个街边烂仔砍到今天这个跺跺脚南区都要抖三抖的地位,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不要命的疯狗,不怕死的硬汉,他见得多了。 但像眼前这样,平静得嚇人,镇定得让人后背发凉的……他还是头一次遇上!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 无边的愤怒,瞬间压倒了心底那点莫名的惊悸。 怒极反笑。 “呵……呵呵……”龙哥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笑声。 他那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抖动著,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喷出来。 “好……好啊!好手段!” “在苏城这片地盘,敢这么动我阿龙的,小子,你他妈是头一个!” 他一步步走向王建军,手中的开山刀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 他停在王建军面前三米远的地方,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他用那捲了刃的刀尖,遥遥指著王建军的眉心。 “小子,报个腕儿吧。” “我阿龙刀下,不斩无名之鬼!让老子知道知道,今天我砍死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免得你下了黄泉,阎王爷问起来,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出来,成了个没人收尸的孤魂野鬼!”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狂到没边的男人,会被龙哥这股滔天的杀气嚇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然而王建军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扫过那把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的刀,再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凶神恶煞、跃跃欲试的脸。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乌合之眾。 他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他那並不算特別魁梧的身躯,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却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黑洞,將周围所有的囂张、所有的杀气都吞噬得一乾二净!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和手腕。 “我是谁,不重要。” 王建军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有些低沉。 他指了指那扇被撞得稀巴烂的大门,又用下巴点了点周围这些所谓的精兵悍將。 “重要的是……” “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龙哥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狂的话! “狂妄!!!” 无尽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將手中的开山刀向前猛地一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给我上!!!”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狗杂种,给老子剁碎了餵狗!!!” 一声令下! 身后那三四十號早已饥渴难耐的打手,发出一片震天的喊杀声,挥舞著手中雪亮的凶器,朝著王建军冲了过来! 第185章 狭路相逢?不,是虎入羊群! “给我上!!!” 隨著龙哥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济世堂內那原本就令人窒息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紧接著便被疯狂的喊杀声撕得粉碎。 三十多號亡命徒,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挥舞著雪亮的砍刀、沉重的钢管,拥挤著、咆哮著,朝著那个孤零零站在大厅中央的男人扑去。 哪怕是一头大象,面对这样的蚁群,恐怕也会被瞬间啃噬成白骨。 刘店长缩在柜檯后面,透过满是裂纹的玻璃,死死盯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掛著扭曲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男人被乱刀分尸的惨状。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意,王建军没有后退半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著莫西干髮型的打手。 他手里的西瓜刀足有半米长,借著衝刺的惯性,照著王建军的脖子就是一记凶狠的横斩。 “死吧!!”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悽厉的啸叫。 就在刀刃即將触碰到皮肤的零点一秒。 王建军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向前跨出半步,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硬弓,瞬间崩开。 侧身切入。 他的动作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把致命的西瓜刀贴著他的鼻尖呼啸而过,斩断了几根飞扬的髮丝。 与此同时,王建军的左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五指发力,如铁钳合拢。 “啊——!!” 莫西干打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王建军顺势向怀里一拉,右肘如同一柄重锤,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胸口正中! “砰!”一声闷响。 莫西干打手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王建军看都没看他一眼,抓著他那只废掉的手臂,像是挥舞著一面人形盾牌,猛地向右侧一甩! “砰!砰!砰!” 三名紧隨其后衝上来的打手,被这具一百多斤的身体狠狠砸中,像是保龄球瓶一样滚作一团。 狭窄的店铺空间,此刻成了暴徒们的噩梦。 他们人数虽多,但在这逼仄的环境里根本施展不开。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剎不住车,撞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而王建军就是这锅沸粥里那把最锋利、最冰冷的勺子。 他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游走。 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每一次抬腿都必定有一人倒飞而出。 一名壮汉举著钢管想要偷袭他的后脑。 王建军头也不回,身体猛地下潜,右腿如同一条钢鞭,贴著地面横扫而出! “咔嚓!” 壮汉的小腿迎面骨瞬间折断,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王建军顺势起身,膝盖如同一柄冲天而起的利剑,精准地顶在了对方下落的面门上! “噗——” 鼻樑粉碎,满脸桃花开。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鲜血飞溅,落在了墙上那面写著妙手回春的锦旗上,红得刺眼,红得讽刺。 王建军隨手抄起柜檯上的一板“量子口服液”,反手砸在一名试图抱住他腰的打手头上。 玻璃瓶炸裂,褐色的液体混合著鲜血流淌下来。 他利用柜檯做掩体,利用货架做障碍,甚至利用敌人的身体做武器。 他就像是一只闯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条恶狼的战斗力。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原本震天的喊杀声,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绝望的求饶声。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腿!我的腿啊!救命!” “別打了!我不打了!妈呀!” 济世堂的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断手断脚的,捂著肚子吐血的,昏迷不醒的…… 鲜血染红了地面上那些黑色的蕎麦皮,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而在这片修罗场的中央只剩下两个人还站著。 一个是王建军。 另一个是龙哥。 此时的龙哥,哪里还有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囂张模样? 他握著开山刀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刀尖在空气中画著毫无规律的圆圈。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十多號人啊! 全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砍遍城南无敌手的金牌打手! 不到三分钟全躺下了! 而对方毫髮无伤! 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你別过来……” 龙哥的声音在发抖,带著一丝哭腔。 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那辆半截车身卡在店里的悍马车,退无可退。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踩著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一步步走向龙哥。 “啊——!!!” 极度的恐惧终於压垮了龙哥的理智。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双手握住开山刀,闭著眼睛,疯了一样朝著王建军胡乱劈砍过来! “老子砍死你!砍死你!!” 王建军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毫无章法的刀锋。 紧接著他猛地起脚。 “咔嚓——!!!”一声骨骼爆裂声响起。 王建军的脚底,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龙哥的右膝盖上。 那是反关节的一脚。 龙哥的右腿,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反向弯曲! “啊——!!!” 一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十倍的惨叫,瞬间穿透了屋顶。 龙哥手中的刀噹啷落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重重地跪倒在王建军面前。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抱著那条彻底废掉的腿,把头死死抵在地上,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王建军缓缓蹲下身。 他捡起地上那把卷了刃的开山刀,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用冰冷的刀背轻轻拍了拍龙哥那张满是冷汗和鼻涕的脸。 “现在。” “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第186章 阎王点名,地狱问路 济世堂內,原本用来忽悠老人的养生圣地,此刻已沦为修罗场。 龙哥跪在地上。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大脑出於自我保护机制,疯狂地想要让他昏死过去。 但他不敢。 甚至连闭一下眼睛都不敢。 因为那个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男人,正蹲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王建军的炸得他头皮发麻。 龙哥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除了这里,还有哪在骗人?”王建军的声音平静。 龙哥喉结剧烈滚动,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在苏城南区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劲和那一层层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哪怕到了这一步,他骨子里那股属於江湖大哥的虚荣和侥倖,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不能认怂。 要是今天栽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以后他还怎么带兄弟?怎么收保护费? “小子……” 龙哥强忍著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地盯著王建军,试图用凶狠来掩饰內心的恐惧。 “你……你死定了……”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上面是……” 王建军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对这种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感到了一丝厌倦。 “聒噪。” 两个字吐出。 下一秒。 王建军反手握住刀柄,手腕猛地发力,向下一扎! 那把卷了刃的开山刀,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瞬间贯穿了龙哥撑在地板上的左手手掌! 粗糙的刀刃撕裂皮肤,碾碎掌骨,切断肌腱,最后带著一蓬温热的鲜血,深深地钉进了坚硬的水泥地面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半秒。 龙哥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自己被钉在地上的左手。 痛觉神经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一抹鲜红的血液,顺著刀槽汩汩涌出,染红了灰白的水泥地。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从龙哥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龙哥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几乎要炸出眼眶,整个人因为剧痛而疯狂地抽搐,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那把刀死死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旁边一直在装死的刘店长,听到这声惨叫,嚇得浑身一哆嗦,裤襠瞬间又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我没耐心听你的废话。” 王建军握著刀柄的手微微转动了一下。 滋—— 刀刃与碎裂的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是比凌迟还要恐怖的痛苦。 龙哥疼得浑身痉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脸。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面子尊严,什么上面的保护伞。 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面前统统成了狗屁。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王建军拔出刀,带起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珠。 龙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尖已经缓缓上移。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了他那还在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下一刀,是脖子。” 王建军看著龙哥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可以赌一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快。” 龙哥终於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说!我说!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 龙哥崩溃了,他拼命地用额头撞击著地面,哪怕血流满面也不敢停下。 “在天澜大酒店!今天下午六点!那里有一场千人讲座!” 王建军手中的刀尖微微一顿。 “还有呢?” 刀尖下压割破了一点表皮,渗出一丝血线。 “有……有神医!是从外地来的神医!现场卖长寿液!” 龙哥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语速快得惊人,生怕说慢了一秒就会被割喉。 “那是我们老板搞的大项目!专门针对那些有退休金、儿女不在身边的有钱老人!” “我们用免费旅游、免费体检的名义把他们骗过去,然后关起门来集中洗脑!不买东西不让走!” “那一瓶长寿液其实就是糖水兑了点维生素,成本不到两块钱,卖给老人九千九!” “今天这一场是最大的!!” 王建军的眼神越来越冷。 糖水卖九千九。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吃人血馒头! 那是多少老人的棺材本?是多少家庭的救命钱? 这群畜生简直死不足惜! “为了防止家属闹事,讲座是全封闭式的!” 龙哥继续哭喊著补充道,为了活命,他把底裤都抖了出来。 “所有老人的手机都会被没收!酒店三楼宴会厅所有出口都有专人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个神医……其实就是个跑江湖的骗子,以前是说相声的……” 王建军听完了,嘴角露出极度嘲讽的冷笑。 相声演员改行当神医,糖水兑维生素卖天价。 这魔幻的现实比小说还要荒诞。 他缓缓站起身。 龙哥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谢……谢大哥不杀之恩……” 话音未落。 “砰!” 王建军一记手刀,精准、利落,带著风声,重重地切在了龙哥的后颈上。 这一击的力道控制得极好。 既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又不至於当场毙命。 龙哥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彻底昏死过去。 王建军隨手扔掉那把沾满罪恶鲜血的开山刀。 “噹啷。” 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死寂的店铺里迴荡,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终结。 他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店铺。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刚们,此刻一个个闭著眼睛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这个煞星的注意。 那个刘店长更是把头埋在裤襠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佛还是在求饶。 王建军没有再理会这些垃圾。 对於这种货色,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输入一条信息。 收件人:陈默。 【我在济世堂,这里有一群垃圾需要清理。涉黑、诈骗、非法拘禁,证据確凿。报警洗地,別让他们跑了。】 发送完毕。 王建军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掸去袖口上沾染的一丝灰尘。 他推开那扇已经破烂不堪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有些刺眼。 他迈过门槛大步离去。 身后是一地哀鸿和即將到来的法律审判。 而前方,还有一场更大的罪恶等待著他去终结。 第187章 天澜酒店,金碧辉煌下的罪恶 天澜大酒店。 苏城市的地標性建筑之一,五星级標准,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十几米高的穹顶垂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来往宾客衣冠楚楚的身影。 这里是名利场,是销金窟。 但此刻,在这层光鲜亮丽的外皮之下,正涌动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暗流。 下午五点四十。 王建军站在酒店大门对面的马路边,手里拿著一份刚买的城市晚报,目光却越过报纸边缘,冷冷地注视著酒店的三楼。 那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半点亮光。 酒店的正门口,除了正常的迎宾员外,还多了四个身穿黑西装、戴著耳麦的彪形大汉。 他们虽然穿著保安制服,但那股子流氓习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们的目光警惕地在每一个试图进入酒店的人身上扫视,尤其是对那些看似像是来找人的年轻人,更是盘查得格外仔细。 “看来龙哥没撒谎,戒备森严啊。” 王建军收起报纸,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他没有选择硬闯正门。 那是莽夫的行为。 他绕到了酒店的侧面,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巷子,是酒店的货物运输通道和消防出口。 这里同样有两个看守,正蹲在地上抽菸打牌。 王建军没有急著动。 他盯著那两个看守抽菸的频率,在其中一人低头点火、另一人吐出烟圈遮挡视线的零点五秒空档。 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瞬间贴地滑行穿过了巷口。 他没有选择老套的通风管,而是单手扣住二楼光滑的大理石外墙缝隙,指尖发力,身体违背重力般无声向上游动,直接吸附在了三楼宴会厅外侧的盲区死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宴会厅內的景象一览无余。 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王建军看清里面的场景时,一股怒火依旧不可抑制地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巨大的宴会厅內,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足足有上千名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穿著各异,有的衣著朴素,有的穿金戴银,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一致。 狂热。 迷茫。 那是被彻底洗脑后的虔诚。 舞台上,灯光璀璨,音响震天。 一个穿著唐装、留著山羊鬍、仙风道骨的老头,正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拿著一瓶蓝色的液体,声泪俱下地进行著演讲。 “家人们!老哥哥老姐姐们!” 神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著一种极具煽动性的颤音,迴荡在整个大厅。 “现在的儿女啊,都忙!都嫌弃咱们老了,不中用了!” “咱们生病了,他们嫌烦!咱们想吃点好的,他们嫌贵!” “谁心疼咱们?只有我!只有这瓶长寿液!” 大屏幕上,適时地播放著一段段偽造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个瘫痪在床的老人,喝了长寿液后,竟然奇蹟般地站起来跳广场舞; 一个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喝了长寿液后,肿瘤消失,重获新生。 台下的老人们看得如痴如醉,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感谢神医赐药。 “这一瓶长寿液,获得了诺贝尔奖技术,原本售价九万九!” 神医突然提高了嗓门,大手一挥,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 “但今天!为了回馈苏城的老人!为了让大家都能长命百岁!” “我违背祖训!我自掏腰包补贴!” “不要九万九!不要八万八!” “只要九千九!!” “而且!只有五千瓶!抢完为止!!”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原本还算安静的会场瞬间沸腾了。 “我要买!我要买!” “给我一瓶!这是救命药啊!” “神医!我有钱!我有退休金!先卖给我!我要五瓶!” 上千名老人疯了一样地从座位上涌向舞台,手里高高举著银行卡、存摺和厚厚的一沓沓现金。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挤压,生怕晚了一步就抢不到这所谓的救命神药。 而在人群周围,几十个穿著红马甲的所谓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说是维持秩序,其实就是在推波助澜。 王建军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锁定在舞台右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衣著朴素、满头白髮的老大爷,手里攥著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正费力地想要挤进交款队伍。 因为动作慢了点,挡住了一个工作人员的路。 那个年轻力壮的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一脸不耐烦。 那个工作人员眼神阴鷙,借著搀扶的假动作,暗中一肘狠狠顶在老人的软肋上。 老人疼得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身子一软就要跪下。 那人却顺势一脚踩在老人掉落的布鞋上,用力碾了碾,低声骂道: “老不死的东西,没钱买药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滚后面闻味儿去!” 老大爷疼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差点摔倒在地。 但他不敢吭声,更不敢反抗。 他只是紧紧攥著手里的钱,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此刻却要卑微地送给这群骗子。 他还要赔著笑脸,生怕得罪了这群人,买不到药。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王建军的眼睛。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这哪里是什么讲座?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恶鬼,在光天化日之下,敲骨吸髓! 他们在吃人! 吃的是这群为国家、为家庭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的血肉!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他知道,杀这几只螻蚁容易,但这满屋子被洗脑的老人,此刻就是骗子最好的人肉盾牌。 若是强攻,这群狂热的老人甚至会为了保护神医而攻击他。 对付这种精神控制,单纯的暴力是下策。 他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当眾粉碎这个虚假的偶像,把这群畜生的皮一层层扒下来,让这群老人亲眼看看里面的脓血! 第188章 谁是魔鬼?全场公敌! 宴会厅內的狂热气氛已经到达了沸点。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劣质香水和老年人特有的膏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热浪。 上千名老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提著的木偶,在那位神医的指挥下,挥舞著手中的钞票,眼神迷离而疯狂。 “买!我要买!” “给我留一瓶!这是给我孙子积德的!” “谁敢抢我的长寿液,我跟谁拼命!” 舞台上,那位仙风道骨的神医满面红光,嘴角掛著悲天悯人的微笑,眼底却闪烁著贪婪的精光。 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牧羊人,正看著一群肥羊爭先恐后地跳进屠宰场。 就在这群魔乱舞的高潮时刻。 “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猛地撕裂了整个宴会厅的喧囂。 紧接著,那震耳欲聋的激昂音乐戛然而止,麦克风里神医那充满煽动性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们张大了嘴巴,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茫然地四下张望。 舞台侧面的音响控制台前,王建军隨手扔掉手里那根被暴力扯断的粗大电缆。 断口处还冒著几缕青烟,噼啪作响的电火花映照著他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了舞台。 神医愣住了。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台下的上千名老人也愣住了。 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就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王建军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舞台中央那张铺著红丝绒布的长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百瓶包装精美的蓝色长寿液,在聚光灯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瓶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厌恶的冷笑。 下一秒。 “哗啦——!!!” 王建军猛地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地踢在了那张长桌的桌腿上! 实木长桌瞬间侧翻,数百瓶长寿液像是崩塌的蓝色雪崩,稀里哗啦地摔在地上。 玻璃瓶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蓝色的液体流淌了一地,迅速在舞台上蔓延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糖精和香精混合的味道。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那可是救命的神药啊! 那是能让人长命百岁的宝贝啊! 就这样被人像踢垃圾一样踢翻了? 三秒钟后。 “啊!!我的药!我的长寿液啊!” 台下,一个坐在前排的老太太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像是疯了一样衝到台前,跪在地上,伸手去捧那些流淌在地上的蓝色液体,也不管里面混杂著玻璃渣子,拼命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嚎啕大哭。 这一声尖叫,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怒火。 “混蛋!你在干什么!” “那是救命药啊!你这个杀千刀的!” “打死他!打死这个搞破坏的!” 人群炸锅了。 那些原本慈眉善目的老人们,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双眼赤红。 在几个混在人群中的託儿的刻意煽动下,愤怒的情绪如同瘟疫般瞬间扩散。 “大家別让他跑了!他是来害我们的!” “他是阎王爷派来索命的鬼啊!”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呼啸著飞向舞台,狠狠地砸向王建军。 王建军头也没回,只是微微侧身,水瓶擦著他的肩膀飞过,砸在身后的背景板上。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著,无数的杂物如同雨点般飞来。 矿泉水瓶、橘子皮、甚至还有老人脱下的布鞋、拐杖。 “滚下去!滚下去!” “赔我们的药!赔钱!” 谩骂声、诅咒声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王建军站在舞台中央,任凭那些杂物落在脚边。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对千夫所指,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更加坚定的冷酷。 他看著台下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老人。 这些人里,或许有退休的老教师,有曾经的工人,有慈祥的祖母。 但此刻,在贪婪和恐惧的驱使下,在骗术的洗脑下,他们变成了最不可理喻的暴徒。 他们是被蒙蔽的受害者,也是最疯狂的帮凶。 舞台另一侧,那个神医在短暂的惊慌后,很快镇定下来。 他看著群情激奋的场面,眼珠一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唐装,快步走到舞台前方,捡起一个还能用的话筒,用一种悲愤欲绝的声音大声吼道: “家人们!大家看清楚了!” “这个人!这个人就是西医集团派来的走狗!是那些黑心药厂派来的魔鬼!” “他们不想让咱们老百姓花少钱治好病!他们想让咱们一辈子吃他们的天价药!所以他们派这个魔鬼来捣乱!来毁掉我们的长寿液!” 神医指著王建军,手指剧烈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踢翻的不是药!是大家的命啊!是大家长命百岁的希望啊!” 这一番顛倒黑白的诛心之言,彻底点燃了老人们心中最后的理智防线。 “打死他!保护神医!” “不能让他跑了!” 几个身强力壮、穿著保安制服但满脸横肉的大汉,此时也从后台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著橡胶棍和防暴叉,一边推开试图衝上台的老人,一边朝著王建军包围过来。 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正经保安,而是这个诈骗团伙养的打手,专门负责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小子,敢砸我们的场子?活腻歪了!” 领头的保安队长是个光头,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一脸凶相。 他挥舞著手里的橡胶棍,指著王建军骂道:“给我上!废了他!出了事算我的!” 面对四面八方的敌意,面对即將落下的棍棒。 王建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不退反进。 在那几个打手即將扑上来的瞬间,他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还没摔坏的话筒。 “滋——” 刺耳的啸叫声再次响起,逼得眾人捂住了耳朵。 王建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著话筒,声音平稳得可怕,穿透了所有的喧囂,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是神药。” 王建军的目光越过那些打手,死死地盯在那个神医的脸上。 “既然能起死回生,既然能长命百岁。” 他隨手从地上捡起一瓶倖存的、还没摔碎的长寿液,在手里拋了拋。 “那神医你自己喝点,不过分吧?” 神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怎么?”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如刀: “这可是诺贝尔奖技术,这么贵一瓶的宝贝,你自己都不敢喝?” “你是怕喝了长生不老,还是怕喝了……当场暴毙?”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神医的脸上,也让台下那些疯狂的老人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神医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难缠,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 他当然不敢喝。 这玩意儿是用自来水兑了大量的工业色素、甜蜜素,还有为了让人產生发热排毒假象而添加的大量激素和兴奋剂! 喝一点死不了人,但要是喝多了…… “少废话!”神医恼羞成怒,对著那几个保安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打!打死这个污衊中医的汉奸!” “上!” 光头队长怒吼一声,手中的橡胶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照著王建军的脑袋狠狠砸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建军眼神一凛,手中的话筒没有放下,甚至连插在口袋里的左手都没有拿出来。 既然你们想玩暴力的。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暴力。 第189章 喝!给我喝到死! 光头队长的橡胶棍距离王建军的头顶只有不到十公分。 台下不少胆小的老太太已经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脑浆迸裂的惨状。 神医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快意,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却不是击打在头部的声音。 王建军的右腿,如同一条突然暴起的黑色毒蟒,后发先至狠狠地踹在了光头队长的膝盖上。 “啊——!!!” 光头队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向弯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倒在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没有丝毫停顿。 他依旧单手持麦,身体以左脚为轴,猛地旋转半圈。 右腿化作一道黑色的鞭影,横扫而出! “啪!啪!啪!” 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线。 紧隨其后衝上来的三名打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著膝盖侧面传来一股仿佛被铁锤击中的剧痛。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 在王建军这种特种兵王的腿法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乾枯的树枝。 三名壮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齐刷刷地惨叫著倒地,抱著断腿在满地的蓝色药液和玻璃渣中痛苦翻滚。 十秒。 仅仅十秒钟。 五个气势汹汹的打手,全部变成了跪在地上的废人。 王建军站在他们中间,呼吸平稳,连衣角都没有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哀嚎的光头队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吵。” 隨后,他抬起脚,一脚踢在光头队长的下巴上。 光头队长白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世界终於清静了一些。 台下原本还在叫囂的老人们,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们惊恐地看著台上那个如同战神般的男人,手中的拐杖和水瓶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 台下的空气骤然凝固,连最开始叫囂的老人都屏住了呼吸——武力碾压的恐惧,像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王建军转过身,目光锁定了那个已经嚇得面无人色、正悄悄往后台挪动的神医。 “神医,去哪啊?” 王建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著点戏謔的调子: “你的信徒们还在看著你呢,这就想跑?” 神医浑身一僵,转身拔腿就跑。 但他快,王建军更快。 王建军隨手將麦克风扔在桌上,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两步跨过五米距离,大手一探,直接薅住了神医那精心打理的花白头髮。 “啊!疼疼疼!放手!”神医惨叫著,双手拼命去抓王建军的手腕。 王建军面无表情,手臂发力,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將神医拖回了那张翻倒的长桌旁。 “砰!” 他按著神医的脑袋,狠狠地撞在桌面上。 神医顿时眼冒金星,鼻血横流,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王建军单手將神医死死按在桌上,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一瓶还没开封的长寿液。 “既然你不肯喝,那我餵你。”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大拇指一挑,崩飞了瓶盖。 “不……不要……我不喝……这东西不能……” 神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王建军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大手如铁钳般捏开神医的下巴,迫使他张大嘴巴。 “咕嘟!咕嘟!” 蓝色的液体被粗暴地灌进神医的喉咙。 神医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横流,但在王建军的铁腕控制下,他连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迫大口吞咽。 一瓶灌完。 王建军隨手扔掉空瓶,又捡起一瓶。 “这瓶是为了那些被你骗光棺材本的老人。” “咕嘟咕嘟……” 第二瓶灌下。 “这瓶是为了那些因为信了你的鬼话,停了正规药而病情恶化的病人。” 第三瓶。 第四瓶。 第五瓶…… 王建军面无表情,灌药的动作机械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每灌一瓶就会问一个问题。 “成本多少?” “骗了多少人?” “良心在哪?” 神医的胃已经被撑到了极限,蓝色的液体顺著他的鼻孔往外喷,整个人翻著白眼,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桌上剧烈抽搐。 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终於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当王建军拿起第十瓶的时候,神医终於崩溃了。 他拼命拍打著桌面,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嚎声: “別……別灌了……我说……我全说……” 王建军停下动作,將麦克风凑到了神医的嘴边。 “大声点,告诉你的家人们,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医瘫软在桌上,浑身湿透,看著那个如同魔鬼般的男人,再看看台下那上千双充满期待和疑惑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不说,这个男人真的会把他活活灌死在这里。 “是……是糖水……” 神医哭著说道,声音颤抖: “是自来水……兑了色素……还有甜蜜素……加了大量激素和兴奋剂……” 全场一片譁然。 “成本呢?”王建军冷冷地追问。 “一……一块五……连瓶子一块五……” “卖多少?” “九……九千九……” 一块五的糖水,卖九千九。 这就是他们眼中的神药。 这就是他们跪地膜拜的神医。 “不!不可能!他在撒谎!他是被逼的!” 台下,那个之前带头喊口號的老太太,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著,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手里还紧紧攥著那瓶视若珍宝的长寿液。 王建军看都没看她,只是抓著神医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面对观眾。 “告诉他们,那些视频里的康復案例是怎么回事?” 神医此时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他只想儘快结束这场噩梦。 “是……是演员……都是花钱请的演员……一天两百块……” “那个瘫痪的老头……是……是隔壁剧组的群演……” “那个癌症晚期的……其实……其实根本没病……” 隨著神医一句句的招供,台下的气氛变了。 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心碎的哭声。 “我的钱啊!那是我的养老钱啊!” “骗子!你们这群杀千刀的骗子!” “老头子啊!我对不起你啊!我把你的抚恤金都给骗子了啊!” 那个带头的老太太,手里的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信仰崩塌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伤痛更让人绝望。 他们不是傻,他们只是太怕死,太孤独,太想健康地活著,不想给儿女添麻烦。 而这群畜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將他们敲骨吸髓,吃干抹净。 王建军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绝望、悔恨、痛苦的老脸。 他的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更加浓烈的、无法化解的悲凉和怒火。 他鬆开手,神医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大口喘息著,以为自己终於逃过一劫。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透出股决绝的杀意。 这种人死不足惜。 但他不能杀人。 至少,不能在这里,当著这么多老人的面杀人。 但这並不代表,他会放过这群畜生。 第190章 断腿立威!来自「公司」的追杀令! 真相大白的瞬间,整个宴会厅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台下乱成了一锅粥。 哭爹喊娘的声音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几个身体差的老头受不了这刺激,两眼一翻就往后倒。 旁边的老太太嚇得手忙脚乱,有的掐人中,有的在包里乱翻救心丸。 “我的钱啊!那是给我孙子留的学费啊!” 有人坐在地上拍大腿,嗓子都嚎哑了。 “作孽啊!我们怎么就信了这帮畜生的鬼话!” 后悔的、骂街的、互相埋怨的,什么动静都有。 好半天,才有个戴眼镜的大爷回过神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个老年机,按了好几次才按对那三个数字。 “餵?公安局吗?快来人啊!天澜酒店杀人啦!骗钱啦!” 王建军就站在台上,没动窝。 他没下去扶那些老人,也没开口劝一句。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 只有让这帮老人把棺材本都赔进去,疼到骨头缝里,他们才能记住教训。 不把脓包挤乾净,伤口永远好不了。 他转过身,看著地上那摊烂泥。 神医这会儿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脸上又是血又是蓝色的糖水,看著人不人鬼不鬼的。 听见有人报了警,这老骗子没害怕,反而鬆了一口气。 警察来了顶多判几年,蹲號子总比被眼前这个活阎王打死强。 而且他还有靠山。 想到这儿,神医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他用胳膊肘撑著地,费劲地把上半身抬起来一点。 “小子……你摊上事了。” 神医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著嘴笑,牙齿都被染成了蓝色。 “你以为,他们报个警就能把我怎么样?”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王建军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还没挨够打?” 神医嘿嘿冷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凉气。 “你断了公司的財路。”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重得很,像是在说阎王爷的名號。 “公司?”王建军重复了一遍。 “没错,公司。”神医压著嗓子,像是在念咒。 “这网撒遍了全国,我就是个苏城的小蚂蚁。” “你今天砸了这里的场子,明天全中国的杀手都会来找你。”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一个都跑不了。” 神医越说越来劲,好像已经看见王建军全家横尸街头的样子。 “你会后悔生出来的。” 他觉得王建军不敢杀他,毕竟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王建军看著神医那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笑得神医心里发毛。 刚才那点底气一下子就泄没了。 “我这人最烦几件事。” 王建军抬起右脚,那双黑色的作战靴上还沾著灰。 “其中两件就是:欺负老弱病残和拿我家里人嚇唬我。” 神医看著那只悬在头顶的大脚,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你想干什么?警察马上就到了!你敢……” 话还没说完。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脆生生的,听得人牙酸。 王建军这一脚,实打实地踩在神医的右腿膝盖上。 脚掌还碾了一下。 膝盖骨直接碎成了渣。 “啊——!!!” 神医嚎得像杀猪一样,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米。 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盖都掀翻了,满地都是血道子。 但这还没完。 王建军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抬起脚又对准了神医的左腿。 “这一脚,是替那些被你骗得家破人亡的人踩的。” 咔嚓! 又是一声。 神医的两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神医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身子抽了两下,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王建军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那几个缩在墙角的保安。 那几个人早就嚇尿了裤子。 看见神医那副惨样,一个个脸比纸还白。 “別……別过来……大哥饶命啊……”几个人拼命往后缩,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王建军没说话。 助紂为虐,一样该死。 既然法律还没来,那就先收点利息。 砰!砰!砰!接连几声闷响。 王建军下脚极快,一人赏了一条断腿。 既然喜欢给骗子看场子,那就以后都別站著了。 做完这一切,外面的警笛声已经很近了。 红蓝色的光在窗户上一闪一闪的。 王建军理了理衣领,最后看了一眼大厅。 老人们还在哭,乱鬨鬨的一片。 他心里有点堵,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的贪心和愚蠢。 他只是个扫地的,看见脏东西,就扫乾净。 至於以后还会不会脏,那是以后的事。 王建军推开舞台侧面的安全门。 刚走进去,身后传来神医微弱的声音。 那老东西醒了,哑著嗓子在后面喊。 “你跑不掉的……咳咳……公司会找到你的……” “你会后悔的……” 第191章 雨夜交接,斯文败类登场 天澜大酒店的喧囂被警笛声撕裂,红蓝交错的光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悽厉。 王建军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阴影里。 他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稜角分明的下頜。 雨水顺著帽檐匯聚成线,滴落在他的黑色夹克领口。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在那个被担架抬出来的身影上。 神医刘志强此刻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浑身湿透,两条腿软塌塌地垂在担架边,隨著抬担架医护人员的跑动而诡异地晃荡。 那张曾经仙风道骨的脸,现在肿得像个发麵的紫色猪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哼哼著。 看著这一幕,王建军掏出了手机。 “是我。” “天澜这边的戏唱完了。”王建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低沉得像闷雷。 “台柱子塌了,但幕后老板还在。有个叫神医的,这人我刚才试过了,骨头软,但嘴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他怕公司比怕警察多得多。”王建军看著几个被押上警车的打手,眼神幽深。 “他寧愿坐牢,也不敢吐出背后公司的一个字。因为坐牢还能活著,背叛公司,全家消户。”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文件的纸张声,隨后是陈默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慵懒与精明的嗓音: “所以,您是想让我去当这个恶人?” 王建军转过身,背对著喧囂的酒店,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不是律师,是自己人。只有让他以为你是公司派来清理门户,或者来做利益交换的,他才会为了活命,把肠子都悔青了吐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明白了。”陈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著一股子斯文败类的兴奋劲儿。 “扮演这种掌控生死的幕后黑手,可是我的强项。” 电话掛断。 王建军收起手机,身影彻底融入了雨夜。 …… 两个小时后。 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住院部大楼。 “吱——” 一辆黑色的车稳稳地停在急诊大楼的门廊下。 车门打开。 一只擦得鋥亮、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的手工定製牛津皮鞋,轻轻踏在地面上。 即便地上有积水,这只脚落下的位置也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水洼。 紧接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在车门上方嘭地撑开。 陈默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枪驳领的设计让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形显得更加挺拔锋利。 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镜片后的眸子温润如玉,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大厅。 那气场,不像来探视嫌疑人的,倒像是来视察自家產业的。 电梯直达十二楼特护病房。 刚出电梯,一股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员像门神一样站著,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路过的人。 看到陈默走来,其中一名年轻警员立刻伸手拦住了去路,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站住!干什么的?这里是管控区域,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陈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露出慌乱或討好的神色,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那个年轻警员。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並未乱的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閒杂人等?” 陈默轻笑一声,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用食指和中指夹著,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一张百万支票。 “我是天衡律师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陈默。受刘志强先生家属的紧急委託,担任他的辩护律师。” 在来之前,他已经通过其他手段知道了神医的姓名。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辩护律师持律师执业证书、律师事务所证明和委託书要求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的,看守所应当及时安排会见,至迟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 陈默微微前倾身子,那股属於顶级精英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那个年轻警员。 “警官,我的证件都在这儿。你是想现在让我进去,还是想让我在十分钟后,把投诉函直接发到市局督察处长的私人邮箱里?” 年轻警员愣住了。 他见过横的,见过哭的,没见过这种张嘴就是法条,闭嘴就是投诉,还一脸“我在教你做事”的狠角色。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名片。 天衡律所陈默? 警员咽了口唾沫,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赵……赵队吩咐了!嫌疑人刚做完手术,情绪极不稳定,暂时不接受任何探视!律师也不行!” “哦?赵队吩咐的?” 陈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看来你们的赵队长,权力比《刑事诉讼法》还大啊。” 他收回名片,並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支录音笔,当著警员的面按下了开关。 “来,警官,麻烦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尤其是『赵队吩咐不让律师见』这一句,一定要清晰。这可是我起诉警方滥用职权、非法剥夺嫌疑人辩护权的关键证据。” “你……”警员脸都绿了,往后退了半步,手足无措。 这哪里是律师? 这分明就是个穿著西装的流氓!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咔噠。”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刑侦支队长赵刚满脸怒容地走了出来。 他眼圈发黑,鬍子拉碴,身上的夹克还沾著烟味,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吵什么吵!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赵刚的大嗓门在走廊里迴荡。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衣冠楚楚的陈默。 眉头瞬间锁成了一个川字,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这俩人,一个是混跡在泥潭里抓鬼的钟馗,一个是站在云端上替鬼辩护的判官。 天生气场不合。 陈默关掉录音笔,隨手放回口袋,微笑著迎上赵刚充满敌意的目光,甚至还伸出了右手。 “赵队长,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一身正气。” 赵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净得过分的手,根本没有要握的意思。 他冷哼一声:“律师?怎么,刘志强这骗子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晚了还冒著雨赶过来?” “赵队说笑了。”陈默推了推眼镜。 “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我们律师的天职。哪怕他是个人渣,只要他付了费,他在我面前就是上帝。” “至於费用嘛……”陈默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著几分戏謔。 “那是商业机密。” 赵刚的拳头瞬间硬了。 他死死盯著陈默,如果眼神能杀人,陈默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他在里面装死,什么都不肯说。”赵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揍人的衝动。 “你进去了也是白搭。这种老油条,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是因为他还没见到能让他开口的人。”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意味深长。 “或许,我能帮赵队打开这个突破口呢?” 赵刚眯起眼睛,审视了陈默足足五秒,最后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赵刚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192章 心理博弈,绝望的稻草 病房內的空气充斥著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刘志强躺在床上,两条腿被裹成了巨大的白色石膏筒,吊在半空中。 麻药劲儿过了,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几千只蚂蚁,在那儿啃。 他疼得想叫,嗓子却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了。 刘志强身子一抖,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 他怕那个煞星又回来补两脚。 陈默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医院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噠噠的脆响。 身后跟著赵刚,还有两个黑著脸的警察。 赵刚抱著胳膊往墙角一站,两只眼睛死死盯著陈默,像防贼一样。 头顶上的临时监控探头亮著红灯,一闪一闪的。 陈默没看刘志强,也没看赵刚。 他走到病床边,拉开一把摺叠椅,慢吞吞地坐下。 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开始摘手套。 黑色的皮手套,上面沾著外面的雨水,湿漉漉的。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外拔,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刘志强看著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又看了看他那副金丝眼镜。 这打扮,这派头,不像警察,也不像一般人。 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鬆了一下。 “你是谁……”刘志强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带著哭腔。 “你是公司派来的吗?快救我……我不想坐牢……” 陈默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把刘志强嚇得缩了缩脖子。 陈默把摘下来的皮手套平铺在桌面上,抬起头。 他没理会床上那个哭爹喊娘的废人,转过身看著赵刚。 “赵队长。” 陈默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根据相关法规,我需要和我的当事人进行单独谈话。” “这是律师的执业权利,也是嫌疑人的基本人权,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赵刚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不行。”赵刚拒绝得很乾脆。 “这小子涉嫌重大诈骗,金额巨大,还有同伙在逃。” 他指了指陈默的鼻子。 “我有理由怀疑你会帮他串供,或者毁灭证据,我必须在场盯著。” 陈默嘆了口气,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手指在文件边缘敲了两下,发出篤篤的声音。 “赵队,您的尽职尽责令人钦佩。”陈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但是,我来之前,当事人的亲朋好友跟我提过一些事。” 赵刚皱起眉毛,没说话。 陈默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他说,市里某些领导和他有些私人往来。” 赵刚的眼皮跳了一下。 “具体的,涉及到一些非常敏感的资金流向,还有几顿在私人会所的饭局。” 陈默看著赵刚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 “如果您坚持在场,那接下来的谈话內容將被拍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动了一下。 “一旦这些名字出现在警方的卷宗里……赵队,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陈默往椅背上一靠。 “您確定,您现在的级別,接得住吗?” 赵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是个老刑侦,听得懂这里面的道道。 这不是商量,这是威胁。 如果不答应,这屎盆子就要扣在他头上了。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 赵刚咬著后槽牙,侧过头对著旁边的警员吼了一句。 “把监控和录音关了。” 旁边的警员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队?!” “执行命令!” 赵刚吼完,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 “我在门外守著。”他指了指门口。 “给你十分钟,別耍花样,我在窗口看著呢。” 说完,赵刚带著人摔门而去。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监控探头红灯熄灭的余光。 刘志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激动得想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拼命伸向陈默。 手銬撞在床栏杆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是特使!你一定是特使!” 刘志强眼泪鼻涕一大把,全蹭在枕头上。 “快!快救我出去!这里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喘著粗气,眼珠子通红。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他打断了我的腿!” “我要弄死他!我要让他全家死绝!我有钱,我有的是钱,只要我出去……” 陈默看著他那副癲狂的模样,脸上的那种职业性的温和不见了。 他没伸手去扶刘志强,反而侧了侧身子,像是怕那双脏手碰到自己的西装。 陈默站起身,他背对著门窗口,用身体挡住了外面赵刚的视线。 “闭嘴,蠢货。” 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听在刘志强耳朵里,比刚才赵刚的吼声还嚇人。 刘志强愣住了。 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变脸的男人。 刚才还是斯文的律师,现在看著像是个吃人的狼。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搞砸了这么大的盘子。”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被刘志强溅到的唾沫星子。 “公司在苏城的布局全毁在你手里。” 刘志强打了个寒颤。 那种对公司刻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牙齿开始打架。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解释,却发现舌头不好使了。 “是那个疯子……是他突然衝出来的……” “失败者才找藉口。”陈默把手帕扔进垃圾桶,没让他把话说完。 “公司不养废物。”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床头。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救你。” 刘志强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我是来评估,是把你捞出去,还是……” 陈默停了一下,看著刘志强那两条断腿。 “弃车保帅。” 弃车保帅。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刀,扎进了刘志强的心窝子。 他太清楚公司的手段了。 所谓的弃车绝不是让他坐牢那么简单。 那是让他彻底闭嘴,永远消失。 “不……別……別杀我……”刘志强崩溃了,脑袋在枕头上乱蹭。 “我有用!我还有用!” 他想去抓陈默的衣角,却被陈默一脚踢开了手。 “我在苏城还有人脉!那些老人还信我!我还能赚钱!” 刘志强哭得像个孩子,鼻涕泡都出来了。 “求求你跟老板求求情!別杀我!我不想死啊!”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心里一阵噁心,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露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看著让人发毛。 “想活命?”陈默弯下腰,凑到刘志强耳边。 “那就证明你的价值。” 第193章 绝命电话,自投罗网 病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混著一股说不出的霉味。 陈默屁股刚沾上那张硬邦邦的摺叠椅,又往前挪了挪。 他没说话,右手食指在床头柜的木板上一下一下地点著。 噠、噠、噠。 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却像是在敲丧钟。 刘志强躺在床上,两条腿吊著,动弹不得。 听著这动静,他觉得心口窝像是被人拿锤子在砸。 那张脸本来就没有血色,现在更是白得像张纸。 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流进脖子里,黏糊糊的难受。 陈默终於停下了手指的动作,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那副金丝眼镜片后面,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刘志强。 “老板让我带句话给你。”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著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刘志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发出咕嘟一声。 陈默接著说:“苏城的工厂还在开工,那是公司在江南省的一块肥肉。” “你也看见了,警察已经像疯狗一样咬上来了。” 他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特別是那个赵刚,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 “要是工厂被这帮条子端了,你就真的没价值了。” 陈默顿了顿,盯著刘志强那双慌乱的眼睛。 “没价值的人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懂我的意思吗?” 刘志强拼命点头,脖子都要晃断了,额头上的冷汗流进眼睛里,蜇得眼球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更不敢抬手去擦。 “懂!我懂!”刘志强声音发抖,带著哭腔。 “一定要保住工厂!要转移!马上就得转移!” 陈默哼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转移?说得轻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志强这副惨样,眼里满是嫌弃。 “你现在躺在这儿,拉屎撒尿都要人伺候。” “你怎么通知那边?” “靠意念吗?” 刘志强急了,他怕陈默觉得他没用,直接把他放弃了。 “我有电话!我有紧急联络方式!”他喘著粗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只要打个电话就行!” 说完,他又泄了气,眼神黯淡下去。 “可是……我的手机被那帮警察收走了……” 陈默没接话,他扭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的那扇玻璃窗。 窗外,赵刚背对著这边,手里夹著烟,烟雾正往上飘。 那背影看著就透著一股子烦躁。 只要赵刚一回头就能看见屋里的动静。 陈默收回目光,他把身体往左边侧了侧,利用后背和桌子挡住了窗外的视线。 这地方正好是个死角。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陈默说著,右手借著整理西装袖口的动作,手腕一抖。 一部黑色的手机从袖管里滑到了手心里。 他动作很快,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把手机塞进刘志强的手里。 刘志强的手被手銬銬著,只能勉强张开手掌。 那手机碰到掌心,冰凉冰凉的。 可刘志强觉得这玩意儿烫手得很,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打。”陈默只吐出一个字。 他盯著刘志强的脸,眼神很凶。 “当著我的面打。” “让老板看看,你还有点用处,还算条忠心的狗。” 刘志强手抖得厉害,他在桌子底下摸索著按键。 那个號码他背了几千遍,早就烂熟於心。 那是工厂负责人的私人加密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嘟—— 嘟——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两声。 通了。 “餵?强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粗,嗓门很大。 背景里还能听见机器轰隆隆运转的动静。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刘志强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他压著嗓子,对著手机吼。 “走啊!我让你走!” “赶紧带著东西走!” 因为太害怕,他的声音变得尖细刺耳,听著都不像人声了。 说完这几句,他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电话掛断了,刘志强把手机塞回陈默手里。 整个人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著陈默,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满脸的褶子都在抖。 “律师……不,特使。”刘志强结结巴巴地邀功。 “我通知了。” “他们应该马上就会撤,城北老仓库,那地方隱蔽,是我们的紧急撤离点,警察绝对想不到。” “工厂保住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陈默,像条摇尾乞怜的癩皮狗。 “老板……老板会捞我出去的吧?” 陈默把手机收回来,藏进袖子里。 他在桌子底下快速操作了几下,把刚才那个號码,还有城北老仓库这几个字发了出去。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脸上那种凶狠的劲儿没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律师,只是嘴角稍微往上提了一点,看著有点嘲讽。 “当然。”陈默站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把上面的褶皱抚平,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刘志强。 “你做得很好,老板会记住你这份贡献的。” 刘志强一听这话,眼泪都要下来了。 “谢谢!谢谢特使!” 他觉得自己终於看见活路了。 只要公司出手,这帮警察算个屁。 陈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 “在律师到来之前,把嘴闭严实了,別乱说话。” 刘志强这会儿觉得自己又有靠山了。 那种小人得志的劲儿立马回到了脸上。 虽然脸肿得像猪头,但他还是努力扬起下巴。 “这还用你教?我知道规矩。” 陈默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 看刘志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祝你好运,刘先生。” 说完,陈默推门走了出去,门外走廊里全是烟味。 赵刚正好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看见陈默出来,他皱著眉头迎上来,一脸的不痛快。 “谈完了?这么快?” 陈默脸上掛著那种职业化的微笑。 他对赵刚点了点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了没。 “当事人情绪已经稳定了。” “赵队,不用送了。”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第194章 城北废墟,罪恶温床 苏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盖在城北这片荒废已久的工业区头顶。 雨点砸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无数只乱窜的老鼠在啃噬著这具城市的尸体。 这里是苏城纺织厂的老库房,二十年前倒闭后就一直扔在这儿,连流浪汉都嫌这里阴气重不愿意来。 但今晚,这座死寂的坟墓里却是灯火通明。 几盏大功率的工业探照灯被隨意地掛在钢架上,惨白刺眼的光柱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发霉棉纱、机油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糖精香气的怪味。 那是长寿液的味道。 巨大的仓库空地上,堆积如山的蓝色玻璃瓶,以及一箱箱印著外国老头头像的精美包装盒。 而在这些假药旁边,更让人眼红心跳的,是那一堆堆隨意散落在帆布上的红色钞票。 那是他们这几个月来,从无数老人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足足有上千万现金,还没来得及通过地下钱庄洗白转走。 此时,仓库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雷雨天还要压抑,甚至只要哪怕一点火星,就能把这里彻底引爆。 二十多號人挤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像是两群对峙的疯狗。 左边一拨,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绰號光头强。 他是苏城本地的地头蛇,负责这间黑工厂的日常安保和运输。 此刻,他满脸横肉都在哆嗦,手里拎著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袋,正指挥著手下的十几个本地混混,发疯一样地把地上的钞票往袋子里塞。 “快点!都他妈没吃饭吗?把钱装好!別管那些破药了!”光头强一边吼,一边时不时惊恐地看向仓库那扇紧闭的大铁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特警破门而入。 而在大铁门前,堵著另一拨人。 人数不多,只有五六个,但个个神情阴鷙,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著傢伙。 领头的是个戴著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大家都叫他眼镜。 他是公司直接派下来的监工,专门负责盯著帐目和出货。 眼镜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对讲机,脸色铁青地挡在门口,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光头强,把钱放下。” 眼镜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雨声和装钱声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光头强装钱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直起腰,转过身,那一双充血的牛眼死死瞪著眼镜,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眼镜,你他妈什么意思?”光头强咬著牙,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刘志强那个老东西已经被抓了!刚才不是那个电话,我们都被抓了!这时候不跑,留在这儿等死吗?” “刘志强被抓,那是他办事不力,是个废物。”眼镜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语气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 “公司的规矩你懂。”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几个外地打手立刻把手伸进了怀里,眼神凶狠地盯著光头强那帮人。 “叛徒是什么下场,不用我提醒你吧?”眼镜冷笑了一声。 “光头强,你家里还有个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吧?你想让他明天就在放学路上消失吗?”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光头强的死穴。 但他眼里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秒,紧接著就被一种更加疯狂的求生欲所取代。 “去你妈的公司!去你妈的规矩!”光头强把手里的旅行袋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给公司卖命是为了求財,不是为了送命!现在警察都要摸到屁股后面了,你还跟老子谈规矩?” “刘志强那个软骨头肯定已经招了!这个撤离点肯定已经暴露了!你愿意给公司尽忠你自己留著,別拉著兄弟们陪葬!” 光头强从身后的箱子上拿起一把磨得雪亮的消防斧,斧刃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兄弟们!別听这四眼田鸡瞎逼逼!有了这笔钱,咱们去哪不能活?天高皇帝远,公司还能追到国外去?” 光头强这一嗓子,彻底煽动了他身后那帮本地混混的情绪。 本来大家就人心惶惶,现在一听能分钱跑路,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贪婪压倒了对公司的恐惧,他们纷纷抄起手边的钢管、扳手,甚至还有人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瓶,恶狠狠地围了上来。 “让开!不然弄死你!” “把门打开!” 面对十几號红了眼的暴徒,眼镜的脸上终於闪过一丝慌乱,但他依然死死守著大门,因为他更清楚,如果丟了这笔钱,公司的惩罚绝对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 “我看谁敢动!”眼镜厉声喝道。 “神医绝不会出卖我们!这里是最安全的!谁敢迈出这个门一步,就是跟公司作对!”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將崩断的琴弦。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二十米高的钢结构房樑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静静地贴在布满灰尘的工字钢侧面。 王建军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透过满是蜘蛛网的採光窗,面无表情地俯瞰著下方这场即將爆发的狗咬狗大戏。 雨水顺著破损的窗缝渗进来,滴落在他刚毅冷硬的脸颊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呼吸控制得极轻极缓,心跳平稳得像是在午睡。 看著下面那群为了几袋子钞票而面目狰狞、互相撕咬的人渣,王建军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利益和生死危机面前,所谓的江湖道义,所谓的同伙情谊,脆弱得连张厕纸都不如。 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就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看著猎物在陷阱里因为恐惧和贪婪而疯狂挣扎,消耗著彼此的体力。 “咬吧。”王建军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咬得越狠越好。” 这种自相残杀的戏码,比他亲自动手清理垃圾,要精彩得多。 下方的爭吵声越来越大,推搡已经开始。 光头强手里的斧头已经举了起来,眼镜的手也摸向了怀里的弹簧刀。 血腥味,似乎已经提前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第195章 贪婪反噬,血溅同门 “砰——!” 一声沉闷且暴躁的撞击声,像是给这间充斥著霉味与铁锈气的仓库,按下了一个通往地狱的开关。 光头强那一脚踹得极狠,挡在他面前的那箱长寿液瞬间崩塌。 蓝色的玻璃瓶在水泥地上炸开,无数碎片飞溅。 那种廉价的、散发著化工甜腻气息的蓝色液体汩汩流淌,迅速与地上的泥土、雨水混合,蜿蜒成一滩滩诡异的“蓝血”。 这一脚踹碎了瓶子,也踹碎了这帮亡命徒最后那点名为理智的遮羞布。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光头强彻底失去了耐心。 贪婪,在这一刻战胜了对公司的恐惧。 “兄弟们!抢车装钱!” 光头强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谁挡路就砍死谁!拿著钱,咱们天高皇帝远!” 这一嗓子,直接把这群本来就心怀鬼胎的混混点炸了。 “找死!” 站在对面的眼镜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虽然穿著斯文的西装,戴著金丝眼镜,但能被公司派来这种鬼地方当监工,手里没几条人命是不可能的。 面对像野猪一样衝过来的光头强,眼镜不退反进。 他的右手如毒蛇吐信,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猛地从怀里探出。 寒光乍现。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那把锋利的弹簧刀精准无比地扎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混混的手掌。 刀尖穿透掌骨,带著血珠从手背透了出来。 “啊——!!!” 那个小混混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捂著被钉穿的手掌跪倒在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旁边人一脸。 这温热、腥甜的鲜血,就像是滴进滚油里的一滴冷水。 轰! 所有人的凶性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妈的!敢动我兄弟!弄死他!” “上啊!抢钱啊!谁抢到是谁的!”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演变成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械斗。 仓库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根本不是什么帮派火拼,这就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狗在抢一块带血的肉。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为了生存和贪婪而爆发出的纯粹暴力。 “当!” 沉重的扳手砸在头骨上,发出闷响。 “咔嚓!” 实心钢管抽在脊背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砍刀划破皮肉的撕裂声、濒死前的哀嚎、绝望的怒骂,混杂著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光头强的人虽然多,但大都是些街头混混,打起架来全凭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而眼镜带的那几个人,明显是练过的,下手极黑,专门往眼睛、下阴、喉咙这些要害上招呼。 一时间,双方竟然打得难解难分,血肉横飞。 而在这一切的上方。 王建军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盘腿坐在阴影里。 他手里把玩著一枚硬幣,指尖轻轻摩挲著边缘的纹路,冷眼俯瞰著脚下这出人间丑剧。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群为了腐肉而互相撕咬的蛆虫。 他看著一个人被打破了头,鲜血糊住了眼睛,却还死死抱著怀里抢来的一捆钞票不撒手,嘴里喊著发財了; 他看著另一个人被砍断了脚筋,在地上痛苦地爬行,却还在试图去捡掉落在血泊里的手机,想要摇人。 贪婪。 这就是贪婪最真实的模样。 它能让人变成鬼,变成比野兽还要低贱的东西。 “啊!!”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打破了僵局。 光头强毕竟是地头蛇,身大力不亏。 他在混战中硬挨了一记钢管,额头上鲜血直流,但这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趁著眼镜被两个混混死死抱住腰的空档,猛地从侧面扑了上去。 手里的消防斧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劈下! “给老子死!” 眼镜反应极快,瞳孔猛缩,侧身想要躲避。 但他还是慢了半拍。 “咔嚓!” 锋利的斧刃虽然没有劈中脑袋,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眼镜的大腿上。 斧刃深深地嵌进了肉里,甚至卡在了大腿骨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呃啊——!!!” 眼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混杂著蓝色药水和红色鲜血的泥泞中。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那张斯文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手里的弹簧刀也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去你妈的公司!去你妈的监工!” 光头强狞笑著,一脚踹在眼镜的胸口,双手握住斧柄,用力一拔。 噗! 带起一蓬血雨。 “呸!” 光头强往眼镜那张惨白的脸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全是癲狂: “在苏城,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敢挡老子的財路,天王老子也得死!” 隨著眼镜的倒下,剩下的几个外地打手瞬间失去了主心骨。 面对杀红了眼的光头强一伙人,他们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不知死活。 战斗结束了。 仓库里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片,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化工甜味。 光头强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著满地的狼藉,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而狂喜的笑容。 贏了。 他贏了。 钱是他的了。 “快!把钱装车!赶紧走!” 光头强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地冲向那辆金杯车。 他像个疯子一样,提著一个沉甸甸的旅行袋扔进副驾驶,然后拉开车门,手脚並用地爬上驾驶座。 他的手颤抖著摸到了方向盘。 那种冰冷的、坚硬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只要发动车子,衝出这个大门,他就自由了。 有了这几千万,他可以去东南亚,去南美,去任何一个没有公司和警察的地方,过上皇帝般的日子。 美女、豪宅、游艇……美好的未来仿佛就在眼前。 “哈哈哈哈!老子发財了!老子自由了!” 光头强忍不住狂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癲狂。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即將轰鸣的那一瞬间。 一道冰冷、低沉,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突然从他头顶的正上方飘落下来。 穿透了窗外的雨声,穿透了他的笑声,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哪也去不了。” 光头强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 他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一股透骨的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想要看清声音的来源。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道如同陨石般坠落的黑色阴影。 以及那阴影中,一双比死神还要冷漠的眼睛。 第196章 阎王降临,眾生平等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整辆金杯麵包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坚硬的引擎盖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瞬间向下凹陷。 坐在驾驶座上的光头强只觉得整辆车猛地往下一沉,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脑袋狠狠撞在了方向盘上,眼前金星乱冒。 挡风玻璃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厘米。 “啊!!” 光头强嚇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脚並用地踹开车门,连滚带爬地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摔了出来,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地上。 他顾不上擦拭额头撞出的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他认知的画面。 在那辆已经报废的金杯车引擎盖上,单膝跪著一个男人。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就像是刚从自家沙发上站起来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 那是一张冷峻到极点的脸。 稜角分明,眼神深邃如渊。 在那双眼睛里,光头强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你……你是谁?” 光头强的声音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架。 被他丟在车旁的消防斧此刻握在手里,手心里却全是冷汗,滑腻腻的几乎抓不住斧柄。 刚才那一下,是从房樑上跳下来的啊! 直接把车头踩扁了?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看著光头强,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地上呻吟的伤者,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副驾驶掉落出来、拉链崩开露出钞票的旅行袋上。 “我是谁不重要。” 王建军的声音平稳有力,在死寂的仓库里迴荡。 “重要的是,我是来给你们送终的人。” 送终。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光头强的心口。 极度的恐惧往往会催生出极度的疯狂。 光头强知道,今天如果不拼命,他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虽然刚才內訌倒下了一大片,但他手下还有七八个还能站著的兄弟。 这几个人虽然受了伤,但手里都拿著傢伙,而且都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兄弟们!別怕他!” 光头强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消防斧,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就一个人!再厉害也是肉做的!弄死他!弄死他这几千万就是咱们的了!谁杀了他,老子多分他五百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七八个混混原本已经被王建军的出场震住了,但一听到五百万,眼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取代。 “杀!!” 一个满脸是血的混混率先冲了上去,手里的钢管照著王建军的膝盖狠狠砸去。 王建军站在车顶,纹丝不动。 直到钢管即將临身的那一剎那,他才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地避开了攻击。紧接著,他从车顶一跃而下。 不是逃跑,而是进攻。 他在空中猛地一记鞭腿,快如闪电,重如千钧。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抽在那个混混的脖颈处。 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横著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地撞在墙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落地瞬间,王建军没有丝毫停顿。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衝进了人群之中。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拳,都直击要害; 每一脚,都必断筋骨。 一个混混挥舞著砍刀劈来,王建军不退反进,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手腕反向弯曲九十度。 混混惨叫声刚出口,王建军的右肘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混混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另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王建军头也不回,一记后踢,精准地踹在对方的小腹上。 那人捂著肚子跪在地上,胆汁都吐了出来。 没几分钟的时间,刚才还叫囂著要杀人的七八个混混,此刻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有的昏迷不醒。 仓库里只剩下光头强一个人还站著。 他举著消防斧,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那台用来包装假药的机器。 “別……別过来……” 光头强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王建军,精神彻底崩溃了。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王! “钱不要了?” 王建军停在他面前三米处,语气淡漠地问道。 “不……不要了……大哥……爷爷!钱都给你!都给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光头强扔掉斧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晚了。”王建军摇了摇头。 “那些被你们逼死的老人,也曾求过你们放条生路。你们给过吗?” 话音未落,光头强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毒辣。 他猛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像疯狗一样扑向王建军的小腹:“去死吧!!” 这是他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这种偷袭在王建军眼里,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王建军侧身避开刀锋,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光头强的喉咙。 单手將这个两百斤的壮汉提了起来! 光头强双脚离地,拼命蹬腿,脸憋成了猪肝色,手里的匕首无力地掉落。 “下辈子,做个好人。” 王建军冷冷地说完,手臂发力,像扔垃圾一样將光头强狠狠甩了出去。 “砰——!!!” 光头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那台包装机器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零件崩飞。 光头强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软地滑落,彻底昏死过去。 仓库里终於安静了,只剩下满地的哀嚎和那一堆堆讽刺的红色钞票。 王建军站在血泊中央,周围是倒下的罪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 又看向还在挣扎呻吟的眼镜和他的骨干,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第197章 断骨为牢,简讯传讯 雨还在下,且越下越暴。 城北老纺织厂的废弃仓库顶棚早已锈穿,雨水顺著那些像伤疤一样的漏洞泼进来,匯聚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噼里啪啦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但这密集的雨声,根本压不住仓库內此刻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里那股味道太冲了。 铁锈的腥气、发霉棉纱的腐气、劣质化工糖精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还有最刺鼻的——新鲜血液特有的铁锈味。 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泔水,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王建军站在仓库的正中央。 他脚下是一幅地狱绘卷。 二十多个刚才还挥舞著斧头砍刀、为了几袋子钞票像疯狗一样互咬的亡命徒,此刻没一个能站著的。 全躺下了。 有的昏死过去,像死猪一样瘫在泥水里; 有的还在痛苦地蠕动,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嗬嗬声,那是肋骨断了插进肺里的动静。 那台用来包装假药的机器旁,光头强蜷缩成一团。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涌出血沫子,那是內臟受损的信號。 他费劲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盯著那个如神魔般佇立的男人,眼底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结束了吧? 光头强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既然打贏了,既然把他们这帮人都废了,这个煞星应该拿钱走人,或者直接离开才对。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王建军没有走。 他缓缓转过身,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连看都没看地上那几千万散落的现金一眼。 钱?在他眼里,那是擦屁股都嫌硬的纸。 他的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身上。 那是刚才挥舞钢管最凶的一个,此刻正捂著断掉的手腕,像条被打断脊樑的癩皮狗,试图往黑暗的角落里爬。 “噠。” “噠。” “噠。” 作战靴踩在积水和碎玻璃渣上的声音响起。 很有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王建军走到了那个打手面前,停下。 阴影投下,笼罩了打手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 打手惊恐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牙齿打颤,上下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 “大……大哥……爷……我错了……我不跑了……別杀我……”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傲,也没有审判者的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或者一堆即將被清理的垃圾。 “放心。”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著一股子金属的冷硬质感。 “我不杀你。” 听到这话,打手浑身一松,那口气还没彻底喘匀,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烂命。 然而下一秒。 王建军抬起了右脚。 那只沾满泥水、血污和蓝色药液的黑色作战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兆,对著打手那条完好的右腿膝盖,重重地跺了下去! 速度快若奔雷! 势大力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粉碎声,在空旷的仓库里骤然炸响。 那种声音太脆了,就像是乾燥的粗树枝被暴力折断,又像是核桃被铁锤砸碎。 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啊——!!!!!” 打手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甚至已经变了调的惨叫。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大虾,瞬间弓起,双手死死抱著那个已经反向弯曲成诡异角度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剧痛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防线。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出来,尿骚味混杂著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跨过这个在尿液里打滚的废物,走向下一个。 那是眼镜男带来的外地打手,刚才还拿著弹簧刀想玩阴的。 “別……你別过来!!你別过来啊!!” 那人看著同伴的惨状,嚇得魂飞魄散。 他手脚並用地在地上向后蹭,脚后跟把地上的积水蹬得四处飞溅。 “怕了?”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语气冷漠如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嘲弄。 “既然你们有手有脚,却不干人事。” “既然你们喜欢造假药,让那些老人瘫痪在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建军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堆散落的长寿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你们下半辈子,也躺在床上赎罪吧。” 话音落,脚落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一刻,这座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个曾经在边境线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王,今夜在苏城的暴雨中再次降临。 他不接受投降。 他不接受懺悔。 他只信奉最朴素的道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光头强躺在远处,眼睁睁地看著王建军像个不知疲倦的死神,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就是一声骨裂。 每停一下,就是一声惨叫。 没有遗漏,没有偏袒。 眾生平等。 不管是本地的混混,还是外地来的打手。 王建军甚至走到了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眼镜男身边。 他没有因为对方昏迷就放过。 “起来。” 王建军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一脚踢在眼镜男大腿的伤口上。 “呃啊!” 眼镜男被剧痛硬生生疼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黑色军靴在眼前放大。 “咔嚓!” 膝盖粉碎。 眼镜男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疼晕过去了。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仓库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因为痛苦减轻了,而是因为大部分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或者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如同垂死野狗般的呜咽。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条右腿,全部粉碎性骨折。 这种伤,就算是用最好的医疗手段,接好了也是个终身残疾。 这辈子,他们都別想再站直了走路,更別想再去害人。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站在仓库门口。 他背对著那如山的假药,背对著那满地的罪恶与鲜血。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心跳平稳得像是在晨练。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部掉漆严重的军用版诺基亚手机。 没有花哨的智能屏,只有那种令人安心的实体按键触感。 他打开摄像头,对著身后的炼狱。 “咔嚓。” 闪光灯在昏暗的仓库里亮了一下,刺眼却短暂。 画面定格: 前景是满地扭曲挣扎、姿態各异的人体; 中景是那一箱箱印著慈祥外国老头的害人长寿液和散落在泥水里的红色钞票; 背景是那辆被他一脚踩扁车头、冒著白烟的金杯麵包车。 构图粗糙,光线昏暗,却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王建军的大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跳动,盲打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在编辑一条简讯。 收件人:陈默。 內容简洁明了,透著股子军人特有的干练与冷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幽默: 【城北老纺织厂仓库。清理完毕。垃圾有点多,一般的车装不下,叫辆大点的垃圾车来。】 点击发送。 屏幕上转著圈,几秒后显示发送成功。 王建军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將其揣回兜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王建军拉起黑色夹克的领子,遮住半张脸,转身大步走进那漫天的风雨之中。 他的背影孤寂而挺拔,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很快就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身后那座充满血腥与罪恶的仓库,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这群人渣的未来。 …… 第198章 警局夜话,天降奇功 苏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办公大厅里灯火通明,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菸草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赵刚坐在队长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像个插满香的小香炉。 他揉著胀痛的太阳穴,双眼布满血丝,盯著桌上那份厚厚的审讯记录,脸色黑得像锅底。 “啪!”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刚进来的年轻警员嚇了一哆嗦。 “还是不肯说?”赵刚咬著牙问道。 “赵队,那个刘志强嘴太硬了。”年轻警员苦著脸匯报导。 “本来刚抓回来的时候,他心理防线都快崩了,结果那个陈默律师一来,说了几句什么程序正义、保持沉默,这孙子立马就成了哑巴,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非要等律师在场才开口。” “妈的!”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赵刚爆了句粗口,抓起桌上的空烟盒狠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帮吸血鬼!害了那么多老人,现在跟我讲法律程序?” 他心里憋著一团火。 济世堂端了,天澜酒店的窝点也端了,抓了几十號人。 但这些人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核心——那个制假工厂和背后的资金炼,到现在还没摸清楚。 如果找不到工厂,这案子就办不成铁案,这帮人渣很可能避重就轻,过几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赵队,要不……再审审那个神医?”警员试探著问。 “那老东西两条腿都断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装死,医生说我们要审讯得经过院方同意。”赵刚气得直磨牙。 “这帮人,一个个都成精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值班民警探进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赵队,那个……那个陈律师又来了。” 赵刚眉头猛地一皱,火气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他又来干什么?保释?想都別想!告诉他,现在是刑事拘留期间,除了律师会见,閒杂人等一律不见!让他滚!” “赵队,火气別这么大嘛。” 话音未落,一道温润、磁性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陈默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既礼貌又带著几分疏离的微笑。 他手里提著两杯星巴克的外带咖啡,閒庭信步地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赵刚那杀人般的目光。 “熬夜伤身,容易肝火旺。”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將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轻放在赵刚面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招待客人。 “赵队,喝杯咖啡,降降火?” 赵刚冷冷地盯著他,並没有去碰那杯咖啡。 “陈默,这里是刑侦支队,不是你的律所,更不是咖啡馆。”赵刚的声音低沉,压抑著怒火。 “如果你是来给刘志强办保释的,我劝你省省口水,门都没有。” “保释?”陈默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拉开赵刚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咖啡杯的边缘。 “刘志强涉嫌重大诈骗、生產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数额特別巨大,情节特別严重。这种案子,神仙来了也保释不了。” 陈默笑了笑,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虽然是律师,但我也不是什么钱都赚的。那种丧尽天良的钱,拿著烫手。” 赵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默会这么说。 他狐疑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那你大半夜跑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我是来给赵队送礼的。” 陈默说著,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轻轻压在那杯咖啡底下,推到了赵刚面前。 “就在刚才,我接到了我当事人一位『亲人』的委託。” 陈默特意在亲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这位亲人呢,突然良心发现,深感罪孽深重,决定大义灭亲,检举揭发,希望能为苏城的治安建设做点贡献。” “什么意思?”赵刚眉头紧锁,伸手抽出了那张纸。 展开一看,那是一张列印出来的苏城北区地图。 在地图的右上角,那个早已废弃多年的老纺织厂位置,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力透纸背,鲜红刺眼。 “城北老纺织厂仓库。” 陈默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精神一振。 “那里是他们最大的制假工厂,也是今晚他们准备转移资金和销毁证据的集结点。” 陈默指了指那个红圈,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雷:“里面有二十多名团伙核心成员,几吨假药原材料,几千万现金,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出精彩绝伦的、狗咬狗的大戏。” 赵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著陈默,眼神锋利如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你敢报假警,或者耍什么花样,我哪怕脱了这身警服也要把你送进去!” 这可是特大线索! 如果属实,这绝对是今年苏城乃至全省最大的案子! “赵队,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立刻集结特警队出发。” 陈默耸了耸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去晚了,那帮人可能就要流血过多休克了,救护车可能比警车更需要先到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西装,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 “这可是个捣毁特大制假售假团伙的一等功,甚至可能还要加上几个a级通缉犯的落网。” “赵队,这泼天的富贵,您確定不要?” 赵刚看著陈默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那里没有戏謔,只有一种篤定。 几秒钟的对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赵刚深吸一口气,作为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他,陈默没有撒谎。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全体集合!!!” “特警队!刑侦一队二队!带上武器装备!目標城北老纺织厂!” “拉响警报!全速前进!快!快!快!” 整个刑侦支队瞬间炸了锅。 杂乱的脚步声、拉枪栓的声音、对讲机的呼叫声响成一片。 赵刚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路过陈默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这事儿完了,我请你喝真的咖啡。还有……替我谢谢那个亲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衝进了雨夜。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红蓝闪烁的警灯匯聚成一条长龙,呼啸著冲向城北。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咖啡,走到窗前,轻轻碰了一下玻璃,仿佛在和虚空中的某人碰杯。 “王队长啊王队长。” 陈默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你这下手也太快了,连个给我想辩护词的机会都不留。” “不过……” 他喝乾了杯中的咖啡,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这活儿干得,真他妈漂亮。” 第199章 地狱绘卷,艺术般的暴行 暴雨如注,像是要將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无数道刺眼的红蓝警灯在雨幕中疯狂闪烁,將城北这片荒废已久的工业区映照得如同光怪陆离的鬼域。 数十辆警车、特警装甲车將那座破败的纺织厂仓库围得水泄不通,车轮碾碎了地上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泥浆。 “快!快!快!” “一组占领制高点!二组封锁出口!三组跟我上!” 赵刚手里紧紧握著配枪,身上的防弹衣被雨水浇得透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根据陈默提供的情报,这里面可是藏著二十多个亡命徒,还有枪。 这註定是一场硬仗。 “狙击手就位!” “突击组准备破门!” 赵刚贴在冰冷的铁门一侧,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听到枪声、看到战友倒下的心理准备。他对身后的特警队员打了个手势,那是“强攻”的信號。 “三、二、一!破门!” “轰——!!!” 一声巨响,锈跡斑斑的大铁门被破门锤狠狠撞开,带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重重地砸在里面的水泥地上。 “警察!不许动!” “全部抱头蹲下!否则开枪了!”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手中的战术手电瞬间切开了仓库內昏暗的空间,无数道强光光柱交织在一起,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 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 预想中的激烈反抗也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叫骂都没有。 整个仓库里,只有那一盏盏摇摇欲坠的工业探照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以及窗外那从未停歇的暴雨声。 “这……” 冲在最前面的特警队员愣住了,举著防爆盾的手僵在半空。 紧隨其后衝进来的赵刚,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这哪里是制假窝点? 这分明就是修罗场!是地狱! 巨大的仓库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二十多號壮汉,此刻就像是被收割后的烂庄稼,以各种扭曲怪异的姿势瘫倒在混杂著雨水、血水和蓝色药液的泥泞中。 並没有死。 但比死更可怕。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那种味道浓郁得仿佛能黏在人的鼻腔黏膜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警戒!控制现场!”赵刚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大声吼道。 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特警们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伤员,开始检查。 “报告队长!嫌疑人全部丧失行动能力!” “报告!发现大量疑似假药!” “报告!发现巨额现金!” 每一个匯报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赵刚的心上。 他收起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这片地狱。 他是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刑警,什么样的惨案现场没见过? 分尸、灭门、爆炸……但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理性的不適。 太整齐了。 太乾净了。 这根本不是帮派火拼那种乱糟糟的械斗。 赵刚蹲下身,检查离他最近的一个混混。 那人已经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赵刚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右腿上,那里呈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向九十度弯折,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牛仔裤,露在外面。 粉碎性骨折。 赵刚站起身,又去检查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的伤势,竟然惊人的一致!全是右腿膝盖被暴力摧毁! “赵队。”隨队的法医老张提著勘察箱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凉气的湿润空气,似乎想压住胃里的翻腾。 “情况怎么样?”赵刚沉声问道。 “二十三个人。”老张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 “全部是右膝盖粉碎性骨折。除此之外,大部分人还有轻微脑震盪或者肋骨骨折,那是被击倒时造成的附带伤害。” 老张顿了顿,指著地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压得极低:“赵队,这不是斗殴。这是处刑。” “处刑?”赵刚眉头紧锁。 “你看这些伤口的角度和力度。”老张比划了一下。 “所有人的骨折位置都在膝关节髕骨下方三厘米处,分毫不差。而且,这种粉碎程度,说明施暴者只用了一击。一脚下去,骨头直接碎成渣,连修復的可能都没有。” “也就是说……”老张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 “这二十三个人,下半辈子都只能坐轮椅或者爬著走了。” 赵刚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要在混乱的搏斗中,精准地踢断二十三个人的同一条腿,同一个位置,还要保证一击必杀……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控制力? 多么冷静的头脑? 又是多么冷酷的心肠? “这还是人吗?”老张喃喃自语:“这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赵刚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仓库中央那辆被一脚踩扁了车头的金杯麵包车。 车头深深凹陷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脚印,无声地诉说著那个男人恐怖的爆发力。 而在那辆废车旁边,散落著几个撑开拉链的旅行袋。 那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被雨水打湿,甚至沾染了血跡。 几千万现金啊! 就在手边,唾手可得,但这满地的钱,却没有少一张。 那个男人,单枪匹马闯进这龙潭虎穴,废了这二十多號亡命徒,却对这巨额財富视若无睹。 他不求財,他只求公道。 赵刚突然觉得这仓库里的空气冷得刺骨。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一个暴力犯罪团伙,但现在他才明白,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凌驾於规则之上的怪物。 “赵队!这里有发现!”一名警员的声音打断了赵刚的思绪。 赵刚快步走过去,在仓库深处的一张破旧办公桌上,孤零零地放著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旁边,並没有任何遮挡,显眼得就像是有人特意摆在那里的一样。 赵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这是一本帐册。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长寿液的原材料採购、生產成本、销售渠道,以及最关键的——每一笔打给上线的资金流向! 其中几个名字和帐户,赫然指向了省城的一家大型生物科技公司! 这正是警方苦苦追查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的公司核心机密! “他……他是故意留给我们的。”赵刚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线索?这分明就是一把已经磨得雪亮、递到警方手里的刀! 那个男人,不仅帮他们清理了垃圾,还把刀柄塞进了他们手里,逼著他们去砍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借刀杀人……”赵刚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但他心里清楚,这把刀,他不得不接,而且接得心甘情愿。 第200章 雨后归途,洗净双手上的血 暴雨被动车组流线型的车头狠狠甩在身后,像是一场被强行切断的噩梦。 商务座车厢內,冷气开得很足。 那种带著人工香氛的乾燥冷风,从头顶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下来,却吹不散王建军鼻尖縈绕的那股怪味。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椅背放低到了最舒適的角度,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 但他浑身的肌肉依然保持著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行走留下的本能,像是一根怎么也松不下来的弓弦,隨时准备崩断伤人。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江南特有的丘陵和水田在夜色中模糊成大片大片深绿色的色块,偶尔有几盏孤灯从黑暗中划过,像极了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眼神。 王建军缓缓抬起手,举到眼前。 此刻,这双手乾乾净净,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一丝污垢。 但他仿佛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 那股混合了铁锈腥气、发霉棉纱腐臭、以及劣质化工糖精甜腻的怪味。 那是城北老纺织厂仓库特有的味道。 是罪恶被暴力粉碎后,散发出的恶臭。 这种味道像是渗进了他的毛孔里,顺著血液流遍全身,让他胃里一阵阵翻腾。 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回放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那种肾上腺素飆升,以暴制暴、让恶人付出惨痛代价的快意,比任何法律条文的宣判都来得直接,来得猛烈。 这帮人渣,既然喜欢打断別人的腿,那就该做好自己腿被打断的觉悟。 但他也很累,这种疲惫不是来自於体能的消耗。 对於一个曾经在亚马逊雨林里负重奔袭几天几夜、徒手格杀鱷鱼的特种兵王来说,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这种累是源於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他就像是一个行走在钢丝上的人。 左边是那个杀伐果决、满手血腥的阎王,眼神一冷就能让敌人胆寒。 右边是那个只想回家侍奉老母、照顾妹妹的普通人王建军,会为了几毛钱菜价跟大妈討价还价。 他必须在这两个身份之间不断切换,小心翼翼地维持著那脆弱的平衡。 一旦失衡,要么彻底墮入黑暗,要么被现实吞噬。 “嗡——” 放在扶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他的思绪。 王建军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母亲张桂兰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尝汤,一脸慈祥; 妹妹王小雅在旁边做鬼脸,青春洋溢。 那是他上次回家时抓拍的,也是他手机里唯一的屏保。 看著这张照片,他眼底那层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股戾气,像是遇到了暖阳的积雪,融化了一些。 指腹轻轻摩挲过屏幕上家人的笑脸,王建军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这才是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划开屏幕,点开那条未读简讯。 发件人是陈默。 那个斯文败类般的金牌律师。 內容很短,却透著一股子让人想揍他又不得不服气的精明劲儿: 【王队,垃圾已分类回收,场地清理完毕,赵队对这份业绩很满意,估计今晚做梦都能笑醒。另外,李大山的女儿已经收到了后续的补偿金。这波售后服务,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王建军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很久。 他关掉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至少在苏城,那个吃人的魔窟已经被彻底捣毁。 那些被骗光了养老钱、躺在床上等死的老人,或许能得到一点迟来的公道。 至於那个陈默…… 王建军摇了摇头,这傢伙虽然嘴欠,但办事確实靠谱。 列车广播里传来了甜美的女声:“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青州站。请您整理好隨身携带的行李物品……” 车速开始减慢,窗外的灯光变得密集起来。 王建军整理了一下衣领,將那件带著苏城雨水气息的外套叠好,塞进包的最底层,仿佛是將那段黑暗的记忆也一併封存。 当他走出青州站的出站口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雨后的青州,空气格外清新。 没有苏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只有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路边的烧烤摊冒著烟火气,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年轻的情侣手牵手在散步,大爷大妈们在广场上跳著舞,音响里放著动感的音乐。 这一切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喧囂,却又那么的真实。 这才是人间。 这才是他拼了命想要守护,也拼了命想要融入的世界。 那股在苏城积攒的肃杀之气,在这扑面而来的烟火气中,终於彻底消散殆尽。 他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也没有叫网约车。 他隨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了家的地址。 计程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著最近的油价和天气。 “哎哟小伙子,刚出差回来啊?这几天雨下的都要发霉了。” “不过听说今晚菜价降了点,我媳妇刚才还发微信让我带两斤排骨回去燉汤呢。” 王建军坐在后排,听著这些琐碎的家常话,竟然觉得无比悦耳。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是啊,回家喝汤好。” 目光却始终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 快到了。 离家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 那种归乡的急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推著他往前走。 他想喝母亲燉的汤了。 也想见见那个说要为他放弃整个王国的女人了。 第201章 女王的围裙,人间烟火气 单元楼道里,声控灯像是得了老年痴呆,时灵时不灵,明灭不定。 三楼那扇贴著倒“福”字的红色防盗门,此刻在他眼里,比任何一道钢铁防线都要亲切,都要坚固。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像是归家的讯號。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肉香味,蛮横霸道地扑面而来,瞬间攻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那是排骨燉莲藕独有的香气,混合著葱姜的辛香和料酒的醇厚,勾得他肚子里那只馋虫当场造反。 这是家的味道。 王建军整个人,在门口愣住了。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著,正在播放一部剧情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填满了屋子里的空荡,让这小小的空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而在那张被母亲擦得能反光的茶几旁,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母亲张桂兰。 她正戴著老花镜,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神慈爱地看著旁边。 而另一个人是艾莉尔。 那个在欧洲医学界被无数权贵奉为神明,那个穿著顶级高定礼服、摇晃著百万红酒、隨手就能决定千亿资金流向的神之手! 那个永远慵懒、高傲、强大得如同女王一般的女人。 此刻,她竟然毫无形象地盘著腿,坐在一张红色塑料小马扎上。 身上还繫著一条印著棕色卡通小熊的围裙。 那条围裙的画风,一看就是超市购物满额赠送的廉价货,穿在她那足以让任何奢侈品牌都黯然失色的身段上,显得滑稽无比,却又透著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和谐感。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她手里的动作。 她手里拿著一把最普通的不锈钢水果刀,正低著头,全神贯注地对付著一颗硕大的红富士苹果。 她的动作,笨拙得令人髮指。 完全没有了在手术台上那种行云流水、精准到微米、被誉为“上帝之手”的优雅。 她握刀的姿势非常奇怪,像是紧握著一把从不离身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削著果皮。 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果皮被她削得断断续续,坑坑洼洼,厚的地方能看见果肉,薄的地方还连著皮。 “哎呀,我的好姑娘,你慢点,慢点,可別削到手了!” 张桂兰在一旁看得是既心疼又好笑,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慈爱。 那股子宠溺劲儿,简直比对他这个亲儿子还要亲上三分。 “这苹果皮反正也不吃,削厚点没事,扔了就扔了。” “不行,妈。” 艾莉尔头也不抬,语气却异常认真,带著一股子进行学术探討的严谨劲儿。 “根据我的观察,果皮与果肉之间的纤维层,营养价值是果肉核心区域的三倍以上。如果削得太厚,会直接造成超过百分之十五的维生素c和微量元素流失,这对於追求极致营养摄入的食客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和不尊重。” 张桂兰哪里听得懂什么维生素流失,但她就爱看这姑娘这股子较真的可爱劲儿。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艾莉尔把一缕垂落到脸颊边的灿烂金髮,別到耳后,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是大医生,你说什么都对,你说了算!” 这一幕。 像是一幅被阳光浸透了的最温馨的油画,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狠狠地撞进了王建军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五秒钟。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发堵。 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 “咳。” 王建军喉结滚动,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乾咳,打破了这份让他心神震颤的温馨。 沙发上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回过头。 当艾莉尔看到门口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她那双本就如同星辰大海般深邃的湛蓝色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就像是原本平静的蔚蓝湖面,突然被倾倒了整条银河的璀璨星辰,那光芒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手里的水果刀掉在果盘里,溅起点点汁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从马扎上弹起来,像只乳燕投林般扑过去。 但刚起身一半,她似乎又猛地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那股衝动。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张桂兰,那张总是带著慵懒与自信的俏脸上,竟闪过一抹少女般的羞赧红晕。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王建军心跳都漏了半拍的举动。 她没有扑过来,而是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已久的小媳妇一样,带著几分雀跃,几分矜持,快步走到门口。 她极其自然地从王建军手里接过那个沾著风尘的背包,又熟门熟路地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他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他的脚边。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压抑不住的欢喜与颤抖。 她抬起头,仰视著他,眼波流转。 “快去洗手吃饭吧,妈特意教我燉的排骨,我可是守著火候,用文火足足燉了三个小时呢。” 这一声妈,叫得是那样的顺口,那样的自然,就像是已经叫过了千百遍一样。 虽然她指的是张桂兰教她做饭,但在那个语境下,那个语气里,这声妈所代表的含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称呼,那是一种归属,一种宣示。 王建军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繫著滑稽小熊围裙的样子,看著她那双因为削苹果而沾染了些许果汁、显得有些狼狈的手,看著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感觉自己那颗在尸山血海中早已千锤百炼、坚硬如铁的心臟,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滚烫的春水。 “好。” 他伸出手,本能地想要去摸摸她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怕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冰到了她。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软,很暖,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辛苦了。” 艾莉尔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抬起头,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那股子属於女王的、能勾魂夺魄的劲儿又回来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一丝曖昧的吐息说道: “不辛苦,只要某人今晚……好好补偿我就行。” 说完,她也不等王建监反应,便像一只偷吃了蜜的花蝴蝶,转身飘回了厨房。 “妈!建军回来了!可以开饭啦!” 张桂兰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著自己那个傻站在门口的儿子,眼圈有点红,但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她走过来,没好气地用力拍了拍王建军的胳膊,像是在检查零件是否完好。 “瘦了,也黑了。” 张桂兰心疼地念叨著,眼里的关切不加掩饰。 “赶紧去洗手!今晚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艾莉尔亲手燉的排骨汤,你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 王建军看著慈爱的母亲,又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繫著围裙,却依旧风华绝代的艾莉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妈,我这就去。” 第202章 太后懿旨,不孝有三 饭桌不大,四方的小木桌,上面铺著张桂兰手鉤的白色蕾丝桌布。 桌子中间摆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汤色奶白,莲藕粉糯,排骨燉得脱了骨。 旁边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很简单的家常菜,却有著五星级酒店做不出来的味道。 那是烟火气。 “来,尝尝这个排骨。” 艾莉尔手里拿著公筷,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好的肋排,放进王建军的碗里。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就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我严格按照妈说的步骤,先焯水,再煸炒,最后小火慢燉。妈说,火候最重要,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柴。” 王建军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肉质酥烂,肉香浓郁,莲藕的清甜完美地渗进了肉里。 “好吃。” 王建军抬起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比我在外面吃过的任何一家馆子都好吃。” 听到这句夸奖,艾莉尔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比窗外的月亮还要明亮。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衝著张桂兰说道:“妈,你看,我就说我有天赋吧!” “是是是,咱们艾莉尔最聪明了,学什么都快。”张桂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停地给艾莉尔夹菜。 “你也多吃点,看你这几天照顾这臭小子,都累瘦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温馨。 但王建军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张桂兰几次欲言又止,眼神在他和艾莉尔之间来回打转,似乎在酝酿著什么大招。 果然,当王建军放下碗筷,准备去盛第二碗汤的时候。 张桂兰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故意板起脸,摆出了一副一家之主的威严架势。 “建军啊。” 这一声拉长了调子的呼唤,让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太后要颁布懿旨的前兆。 他赶紧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训的新兵蛋子:“妈,您说。” “你这次去苏城,又是好多天没个音信。” 张桂兰看著儿子,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妈知道你有本事,以前你在部队,那是保家卫国,是光荣,妈不拦著你,哪怕天天担惊受怕,妈也认了。” “可现在你都退役了,身上还带著伤。”张桂兰指了指他的胸口。 “怎么还整天不著家?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自有警察去管,你逞什么能?万一……万一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让你妹妹怎么活?” 王建军低著头不敢反驳。 在外面,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王,杀伐果决,冷酷无情。 但在这个小老太太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做错了事只能低头挨训的儿子。 “妈,我知道错了。”王建军老老实实地认错。 “这次是特殊情况,以后不会了。” “以后?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张桂兰瞪了他一眼,显然不吃这一套。 但紧接著,她的语气一软,话锋突然一转。 “建军啊,妈也不是非要管著你。妈就是想让你过几天安生日子。” 张桂兰伸出手,拉过旁边艾莉尔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看人家艾莉尔,大老远从国外跑来陪你。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是大医生,为了你,连工作都放下了,天天陪著我这个老婆子逛菜市场,学做饭。” “多好的姑娘啊!”张桂兰感嘆道。 “打著灯笼都难找!” 艾莉尔被夸得脸颊緋红,低著头,有些不好意思,但那双蓝眼睛却偷偷地瞟向王建军,眼神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桌子底下,一只穿著棉拖鞋的小脚,轻轻地踢了踢王建军的小腿。 王建军身子一僵却不敢动弹。 “你倒好,把人家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逞英雄。”张桂兰越说越来气,指著王建军的鼻子数落道。 “你对得起人家吗?” “妈,我……”王建军刚想解释。 “你闭嘴,听我说!”张桂兰霸气地打断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建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可告诉你,王建军。” “现在你的头等大事,不是抓坏人,也不是赚大钱。” “是赶紧把婚给我结了!” 这句话一出,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建军愣住了,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 艾莉尔也愣住了,隨即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张桂兰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都三十了!菜市场那个王婶家的二小子,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古人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张桂兰竖起三根手指,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作战命令。 “趁著妈身子骨还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明年……不,最晚后年!” 她盯著王建军,下了最后通牒。 “必须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凑个好字!龙凤胎最好!” “妈……”王建军哭笑不得,这跨度也太大了,直接从结婚跳到龙凤胎了? “这事儿……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计议?我看艾莉尔就挺愿意的!”张桂兰转头看向艾莉尔,笑眯眯地问道: “闺女,你说是不是?” 艾莉尔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她虽然平时性格大胆奔放,但在这种传统的中国式催婚面前,还是败下阵来。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王建军,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但桌子底下那只脚,却更加用力地踩在了王建军的脚背上,甚至还带著几分撒娇意味地碾了碾。 那意思很明显:听见没有?太后发话了,你敢不从? 王建军感受著脚背上传来的力度,看著母亲期盼的眼神,又看著艾莉尔那娇羞中带著期待的模样。 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才是他这辈子面临过的,最艰难,却也最甜蜜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在桌下握住了艾莉尔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母亲,郑重地点了点头。 “妈,我听您的。” “努力……爭取后年,让您抱上孙子。” “哎!这就对了嘛!”张桂兰一拍大腿,乐开了花。 “来来来,吃饭吃饭!艾莉尔,多吃肉,把身体养好!” 窗外,月色温柔。 屋內,灯火可亲。 这一刻,王建军觉得,这才是他用命换来的最好生活。 第203章 门外的脚步,註定的败局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还残留著刚才关於“龙凤胎”话题的余温,那种甜腻而尷尬的氛围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著屋內的三个人。 张桂兰笑得合不拢嘴,正准备趁热打铁,再传授几条从老姐妹那里听来的“备孕秘方”。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像是一把冰冷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这满室的温馨。 “这么晚了,谁啊?”张桂兰有些纳闷地嘀咕了一句,放下手里的茶杯。 “难道是你表叔听说你回来了?” “妈,您坐著,我去开。” 王建军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借著开门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自己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窘迫。 他快步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动作微微一顿。 门外站著的,不是什么表叔,也不是邻居。 是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提著两盒高档补品的秦知语。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打在秦知语的脸上,让她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显得更加苍白疲惫。 她的头髮虽然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那淡淡的青色,和眉宇间怎么也化不开的倦意,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状態。 她刚从一个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的专案组会议上下来。 “秦主任?”王建军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秦知语看到王建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习惯性地想要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想要用最得体的开场白来解释自己的深夜造访。 “听说你出院回家了,正好路过,就……”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视线越过王建军宽阔的肩膀,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客厅。 那一瞬间,她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那个在国际医学界被奉为神明、高傲得如同天鹅般的艾莉尔,此刻正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小熊的廉价围裙,手里拿著一块切好的苹果,正笑盈盈地餵到张桂兰的嘴边。 她看到了张桂兰脸上那种只有面对自家儿媳妇时才会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慈爱与满足。 她闻到了空气中瀰漫著的莲藕排骨汤的香味,那是经过几个小时文火慢燉才能熬出来的、属於家的味道。 这种味道,太刺鼻了。 刺得秦知语的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王建军是並肩作战的战友,是灵魂契合的伙伴。 可现在,残酷的现实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她能给王建军的,是案卷,是正义,是冰冷的枪械和无尽的责任。 而艾莉尔给他的,是一盏灯,一碗汤,是一个可以让他在满身疲惫时卸下所有防备的家。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陪伴,这种毫无保留的融入,才是王建军这个漂泊了半生的浪子,最渴望、也最无法拒绝的东西。 秦知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是她骄傲的自尊,也是她那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夭折的情愫。 她站在门口,脚下的高跟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门里门外,仅仅一步之遥却像是隔著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门里是人间烟火,温暖如春。 门外是淒风苦雨,寒冷彻骨。 “秦主任?”王建军见她愣神,轻声唤了一句。 秦知语猛地回过神来。 她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纪检干部,强大的自控力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內调整好了失態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份刚刚涌上心头的酸涩与失落,硬生生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掛上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得体却又带著几分疏离的微笑。 “王先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颤抖。 “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这时候,客厅里的艾莉尔也听到了动静。 她放下手里的果盘,擦了擦手,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也没有像上次在医院那样刻意宣示主权。 因为不需要了。 真正的胜利者,往往是宽容的。 她走到王建军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他身上。 那条滑稽的小熊围裙穿在她身上,此刻竟像是一件战袍,彰显著她在这个家无可撼动的地位。 “是秦主任啊。”艾莉尔笑得明媚动人,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善意。 “快请进,我们刚吃完饭,正聊天呢。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坐,尝尝我燉的汤?” 这种女主人的姿態,这种不把她当外人的客气,反而让秦知语觉得更加难受。 如果是针锋相对,她或许还能激起几分斗志。 但这温柔的一刀,才是最致命的。 秦知语看著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態,看著王建军任由艾莉尔挽著没有丝毫抗拒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也隨之破灭。 她轻轻摇了摇头,將手中的礼品递给王建军。 “不了,我就不进去了。” 她看了一眼手錶,以此来掩饰自己不想多待一秒的急切。 “我这次来,主要是有些公事,想请教一下王先生。” “公事?”王建军眉头微微一皱。 他太了解秦知语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真正棘手的大麻烦,她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带著这种表情找上门来。 “很急吗?”王建军问。 “很急。”秦知语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属於纪检干部的凌厉气场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而且,这件事,恐怕只有你能帮我。” 王建军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艾莉尔。 不需要言语,艾莉尔便读懂了他眼中的歉意。 她鬆开手,体贴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说道:“去吧,別让客人站在门口。我和妈看电视,你们去书房谈。” “谢谢。”王建军低声说了一句。 秦知语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於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 她输给了这份懂得,输给了这份成全。 “请。”王建军侧身让开一条路。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这个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家,却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走向书房,维持著自己最后的体面与骄傲。 第204章 吃人的资本,青州的暗流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將客厅里那热闹的电视声和张桂兰爽朗的笑声彻底隔绝在外。 这间书房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一排装满了各类军事书籍和医学典籍的书柜,窗台上摆著两盆张桂兰养的吊兰。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带著几分凝重。 王建军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茶还是白水?” “不用麻烦了。”秦知语摆了摆手,她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那种在官场上歷练出来的干练与肃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同志,我打听到你刚从苏城回来,身心俱疲,本不该这个时候来打扰你。”秦知语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长期熬夜和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跡。 “但青州的情况,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王建军没有急著翻开文件,而是看著秦知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接说重点。” “好。”秦知语点了点头,“你听说过眾生財富吗?” 王建军摇了摇头,他对这些商业上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 “这是一家半年前在青州突然冒出来的投资理財公司。”秦知语的语气变得冰冷。 “他们打著区块链、元宇宙、扶贫互助的高科技幌子,在市面上疯狂吸纳民间资金。” “他们的手段非常高明,不打gg,不走正规渠道,专门通过线下讲座、社区送鸡蛋、送大米的方式,渗透进老年人群体。” “他们承诺的日化收益高达3%,拉人头还有高额的动態返利。这种典型的庞氏骗局,在他们精心的包装下,变成了所谓的国家秘密扶持项目。” 王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套路並不新鲜,但却屡试不爽,专门收割那些信息闭塞、手里又有点养老钱的老人。 “涉案金额多少?”王建军问。 秦知语伸出一根手指,沉声道:“初步估计已经超过了一百亿。” 一百亿。 这个数字让王建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背后是成千上万个家庭的血汗,是无数老人的棺材本。 “就在昨天。”秦知语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眾生財富的平台突然无法提现,公司给出的理由是系统维护,但这其实就是崩盘的前兆。” 王建军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现场勘查照。 水泥地上,一摊刺眼的鲜红。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穿著朴素的老人,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扭曲地躺在血泊中。 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眾生財富理財合同。 老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天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悔恨和不甘。 “死者叫赵德汉,今年68岁,退休工人。”秦知语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把家里拆迁分的两百万,还有老伴治病的三十万,全部投进去了。昨天去公司要钱,被保安打了出来。绝望之下,他爬上了公司大楼的十八层……” “啪!”一声脆响。 王建军手里的那支签字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墨水溅在他的手指上,像是一滴滴黑色的血。 他看著照片上那个死不瞑目的老人,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结冰,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让书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警察不管吗?”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是在掉冰渣。 “管了。”秦知语苦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经侦支队第一时间就介入了,控制了公司的法人代表和几个高管。” “但是……”她顿了顿,咬著牙说道。 “这帮人太狡猾了。他们的伺服器架设在境外,资金通过几百个空壳公司和地下钱庄洗得乾乾净净,流向了海外。” “而且,他们早就做好了法律切割。那个法人代表就是个顶包的傀儡,一问三不知。真正的幕后操盘手,也就是公司的总经理张天豪,一口咬定这是正常的商业投资失败,是资金炼断裂,绝不承认是诈骗。” “他们聘请了全省最顶级的律师团队,跟警方玩起了文字游戏。在没有確凿证据证明资金流向和主观诈骗故意的情况下,按照现在的法律程序,我们最多只能定他个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 “非法吸存,顶格判也就是十年。而且只要他们咬死钱亏光了,那些受害者的钱,一分都追不回来。” 秦知语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她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你知道那个张天豪在审讯室里说什么吗?” “他说:秦主任,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那些老头老太太贪心,想赚高利息,就要做好亏本的准备。这怎么能怪我呢?我是在教他们认识金融风险。” “混帐!”王建军低吼一声,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教老人认识风险? 用人命当学费吗?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披著合法的外衣,干著比强盗还要骯脏的勾当。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秦知语看著王建军,眼神里带著一丝决绝和恳求。 “按照流程,最多四十八小时,如果没有新的证据,我们就必须变更强制措施,甚至放人。” “一旦张天豪出去,剩下的资金会立刻转移,更多的证据会被销毁,这个案子就真的成了死案。”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噠噠的走针声,像是在为正义做最后的倒计时。 王建军缓缓抬起头,看著秦知语。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是纪检干部,是法律的维护者。 她的身份註定了她必须在规则的框架內行事。 哪怕她明知道对方是罪大恶极的魔鬼,只要没有证据,她就束手无策。 所以,她来了。 她来找这个游走在规则边缘、不按常理出牌的阎王。 “你想让我做什么?”王建军把那张老人的照片翻过去,盖在桌上,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借你的眼,看穿他们的底牌。” “我也想借你的手……”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去问出那份该死的证据。” “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205章 灯下黑!顶级律师团竟是自己人? 书房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梟啼鸣,才让人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送走秦知语后,王建军並没有急著离开书房。 他依然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捏著那张赵德汉死不瞑目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指腹传来的粗糙触感,像是在提醒他,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是被贪婪和资本生生吞噬的冤魂。 他的目光从照片移开,落在了秦知语留下的那份厚厚的案卷上。 视线最终定格在了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犯罪嫌疑人张天豪已聘请省內顶级律师团队为其进行无罪辩护。” 全省顶级。 在这江南省的一亩三分地上,敢掛这块招牌,还能让省纪委督导组都感到棘手、甚至不得不承认对方手段高明的律所,只有一家。 天衡。 王建军隨手將照片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电话,熟练地按下了一串號码。 屏幕的萤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將他的眼神衬托得愈发幽深难测。 …… 刚回到省城的陈默,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请到了宴会。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迷离的光芒,將整个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 空气中流淌著昂贵的香檳气息和悠扬的小提琴曲。 这是一场属於江南省顶层名流的慈善晚宴,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陈默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正站在人群的中心,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既斯文又带著几分疏离的微笑。 “陈大律师,听说你们天衡最近又拿下几个大案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哪里哪里,都是各位老板赏饭吃。”陈默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酒杯,语气谦逊,眼底却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 这种场合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 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算计。 他早就厌倦了这种虚偽的社交,但作为天衡的招牌,他又不得不像个吉祥物一样站在这里,维持著律所的体面和人脉。 就在这时,他放在西装內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频率很特殊,急促而有力。 这是他专门设置的特別提示音,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號码。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秒。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手里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隨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甚至连一句失陪都来不及对面前的几位商界大佬说,转身就往宴会厅外走去。 步伐之快,神情之严肃,让周围几个正准备上来攀交情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陈大律师,究竟是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陈默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直走到露台的一个僻静角落,確认四周无人后,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王队长。”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建军低沉而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眾生財富,张天豪的案子是不是你们律所在接?”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陈默的耳边炸响。 陈默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作为天衡的创始合伙人,律所每天经手的案子成百上千,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过问。 但眾生財富这个名字,最近在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他多少有点耳闻。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会惊动这尊大神。 “队长,您稍等。”陈默没有废话,也没有找藉口。 “给我两分钟,我马上核实。” 掛断电话,陈默脸上的恭敬瞬间变成了冷峻。 他飞快地拨通了律所行政总监的电话,声音冷得像是要结冰。 “马上查一下,眾生財富张天豪的辩护委託,是谁接的?我要立刻知道结果!现在!马上!” 不到一分钟,行政总监颤抖的声音传了回来。 “陈……陈律,查到了。是高级合伙人赵大伟接的。前段时间刚签的合同,全风险代理,基础代理费五千万,如果能做无罪辩护或者保住资產,还有额外的提点……” 五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了解赵大伟这个人了。 业务能力確实强,在刑辩领域也是把好手,但最大的毛病就是贪。 只要钱给够,別说骗子,就是杀人犯他也敢洗成白莲花。 这要是换了平时,陈默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开律所是为了赚钱,不是开善堂。 但现在,这个案子被王建军盯上了。 那就意味著,这不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更是一个生死问题。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重新拨通了王建军的电话。 “队长,查到了。”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和尷尬,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我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赵大伟接的。这小子……没跟我匯报,私自接的。收了张天豪五千万,签了全风险代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陈默感到窒息。 他仿佛能看到王建军正坐在那间昏暗的书房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正酝酿著怎样的风暴。 “五千万?” “买他一条命,倒是捨得。” 陈默浑身一颤,他太熟悉王建军的脾气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张天豪这条命,在阎王这里已经掛了號了,谁敢保他,就是跟阎王作对。 “队长,是我的失职!”陈默立刻表態,语气斩钉截铁。 “我马上让赵大伟退钱、解约!这案子我们天衡不碰!我这就让人把卷宗退回去,哪怕赔违约金也在所不惜!” “不。”王建军突然打断了他。 这一个字,让陈默愣住了。 不退?什么意思? “既然接了,就要服务到底。”王建军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让陈默莫名地感觉到一种被猎人盯上的战慄感。 “钱照收,人照见。合同既然签了,就要有契约精神。” 陈默是个聪明人,绝顶聪明的那种。 他只愣了零点一秒,脑子里就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明白了王建军的意图。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王队长,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把这层辩护的关係变成我们插进张天豪心臟的刀。” 王建军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一下敲击在陈默的心头。 “张天豪现在是惊弓之鸟,他不信任警察,不信任手下,甚至不信任他的家人。但他必须信任他的律师。因为只有律师能救他的命,只有律师能帮他保住那些见不得光的钱。” “告诉你的下属赵大伟。”王建军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张天豪的辩护律师,而是我的臥底。” “我要张天豪所有的资金流向、那些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隱匿帐户、他藏在海外的信託基金,以及他自以为安全的、用来保命的所有底牌。” “我要这些东西,全部变成呈堂证供。”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 在法律界,律师和当事人之间有著严格的保密义务。 张天豪之所以敢花五千万请天衡的律师,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会把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证,毫无保留地告诉律师,以便律师帮他钻法律的空子,帮他脱罪。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花重金请来的救命稻草,其实是阎王派来的催命鬼。 这在职业道德上,或许是绝对的禁区。 但在王建军的正义法则里,对付魔鬼,就要用比魔鬼更狠的手段。 “队长……”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的惶恐和紧张,在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 变成了一种属於“斯文败类”特有的、近乎病態的兴奋与狂热。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文尔雅,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我明白了。”陈默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谈论一场即將开始的狩猎游戏。 “这叫法律援助的特殊打开方式。既然张总这么大方,花了五千万请我们,那我们自然要给他提供最顶级的服务。” “您放心。”陈默看著露台下那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眼神锐利如刀。 “赵大伟那边我会亲自去谈。那小子虽然贪財,但更惜命。只要我把利害关係摆在他面前,他知道该怎么选。” “我会让张天豪觉得,这五千万花得物超所值。我会让他把肚子里的坏水,一滴不剩地全吐出来。” 第206章 黄金牢笼!陈默亲自下场「忽悠」 苏城市看守所,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打在张天豪的脸上,將他那张保养得宜却此刻略显油腻的脸照得毫髮毕现。 他穿著那件扎眼的黄色马甲,编號09527印在胸口,但他坐得像是在自家的真皮老板椅上。 二郎腿翘著,脚尖一晃一晃,脸上掛著那种令人作呕的有恃无恐。 他对面,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张天豪!我警告你,这里不是你的眾生財富大厦!” “那一百亿到底去哪了?那些老人的血汗钱被你转到哪个帐户了?说话!” 张天豪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无赖相。 “警官,嗓门大是破不了案的。” “我说了,那是投资失败。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天经地义。” “至於钱去哪了……我也想知道啊,我也亏得底裤都没了。” 副支队长气得脸色铁青,刚想发作,张天豪却抢先一步把身子往后一靠。 “行了,別费劲了。” “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我有权保持沉默,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对吧?” 单向玻璃后的监控室里。 秦知语双手抱胸,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臂的肉里。 她看著那个囂张跋扈的人渣,恨不得衝进去亲手撕了他那张偽善的嘴脸。 “混蛋!”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全是红血丝。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室內的剑拔弩张。 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走在后面的,是那个收了五千万、此时一脸唯唯诺诺、额头冒汗的赵大伟。 而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意式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著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 陈默。 他就像是误入了这个充满汗臭和罪恶的地方,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子精英阶层的矜贵与从容。 张天豪原本半眯著的眼睛,在看到赵大伟时只是亮了一下。 但在看到陈默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连手銬撞击桌面的声音都顾不上了。 “陈……陈大律师?!” 张天豪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甚至带著点颤抖。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天衡律所的陈默! 那是江南省法律界的定海神针,是传说中能把死人说活、把黑的说成白的律政阎王! 他没想到竟然惊动了这尊真神! 陈默走到桌前,並没有看张天豪,而是先对著那位满脸怒容的副支队长微微頷首。 “李队,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强硬。 “我是张天豪先生的首席辩护律师,陈默。”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我现在要求与我的当事人进行单独会见。” “请警方迴避。” 副支队长愣了一下,虽然不甘心,但在陈默那强大的气场和无懈可击的法律条文面前,只能咬著牙挥了挥手。 “撤!” 审讯室里很快只剩下三个人。 监控设备被暂时关闭,红色的录製灯熄灭。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张天豪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那张肥脸几乎要贴到陈默的身上,眼神里全是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急切。 “陈律!陈大律师!您一定要救我!”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出去,你要多少我都给!” 陈默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 仿佛张天豪呼出的空气都带著病毒。 他慢条斯理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伴隨著一声脆响,锁扣弹开。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张天豪面前。 那是早已准备好的《取保候审申请书》。 “张总,稍安勿躁。” 陈默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看似专业却藏著算计的笑。 “既然天衡接了你的案子,收了你的钱,我们自然会保你周全。” “这份申请书,我已经让团队做好了所有的法理铺垫。” “我们在法律层面上,已经把眾生財富的资金炼断裂,完美地定性为了不可抗力的市场风险。” “也就是说,只要操作得当,你不是诈骗犯,你只是一个运气不好的失败企业家。” 张天豪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就是运气不好!我没诈骗!”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陈默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四十八小时。” “只要你配合,四十八小时內,我保你回家吃晚饭,喝上你酒窖里那瓶82年的拉菲。” “真的?!”张天豪差点就要给陈默跪下了。 但陈默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但是张总。” “法律上的切割我能做,但资金上的尾巴,得你自己断。” 张天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像是一只护食的老狗。 “陈律……这话什么意思?” “那些帐目……警方不是没查到吗?” 陈默轻笑一声,那是对蠢货的嘲弄。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张总,你真当警察是吃乾饭的?” “他们现在没查到,是因为时间不够。一旦第三方审计入场,你那些假帐能撑几天?” “三天?还是五天?” “我是律师,我有职业操守和保密义务。” “你如果不告诉我钱到底在哪,具体的流向路径是什么,我怎么帮你通过合法手段把它们变成合理的投资亏损?” “难道你想留著这些钱,在牢里慢慢花?” “还是说……”陈默眼神一冷,语气变得森然。 “你信不过我陈默这块金字招牌?” 这一番话,连削带打,恩威並施。 既有专业的法律黑话做包装,又有天衡律所的信誉做背书,再加上那句直击灵魂的在牢里花钱。 彻底击碎了张天豪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 如果人出不去,留著钱有什么用? 而且这是陈默啊!全省最顶级的律师! 他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办法洗白! 张天豪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没有监控,这才颤抖著声音,像是在交出自己的灵魂。 “陈律……我信你!全靠你了!” “钱……钱都在开曼群岛的三个离岸帐户里。” “第一笔三十亿,走了地下钱庄,转到了……” “还有,我在城郊那栋別墅的地下室,酒柜后面有个暗格,里面有个u盘。” “那是真实的帐本,还有所有打点关係的名单……” 陈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每一个字都是张天豪通往地狱的台阶。 “很好,张总。” “这笔钱洗出来,按照行规,我要抽两成。” 陈默合上笔记本,语气恢復了那种商人的精明。 张天豪此刻哪里还敢討价还价,只要能保命,別说两成,五成他也给! “没问题!两成!只要我能出去!” 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西装,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 他伸出手与张天豪那只满是冷汗的手握了握。 掌心冰凉,没有半分温度。 “成交。” “张总,合作愉快。” 第207章 证据確凿!秦知语的震惊与困惑 深夜,雨势渐大。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刮不净这座城市沉积已久的污垢。 一辆黑色奥迪熄了火,静静蛰伏在老旧小区的阴影里。 车內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陈默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 他很少抽菸,除非是为了压制某种即將喷薄而出的兴奋。 这种兴奋感,比他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驳斥得体无完肤还要强烈百倍。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最后还要笑著对猎人说谢谢的快感。 楼道口的声控灯亮了。 王建军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衝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个下巴。 陈默掐灭菸头,推门下车,他快步走到王建军面前,微微躬身。 “王队长。” 他將手里那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了过去。 “张天豪的老底,都在这儿了。” 王建军伸手接过。 “这孙子也是个人才。”陈默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为了让我帮他洗钱,他把开曼群岛三个离岸帐户的密钥全给了我。” “还有资金洗白的完整路径,经过了哪几个地下钱庄,谁经的手,记得比小学生日记还清楚。” “最绝的是那个真实帐本的位置。” 陈默指了指档案袋的封口,语气里满是戏謔。 “藏在他情妇別墅的酒窖里,还得用他的指纹和视网膜才能开。” “不过他把备用的一套生物秘钥数据也拷给我了,说是怕自己进去后没人能动那笔钱。” 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的手指摩挲著档案袋粗糙的表面,眼神冷得像冰。 “队长,你知道吗?” “临走前,这孙子还拉著我的手,说我是他的再生父母。” “说等他出去了,还想把他那个刚成年的女儿介绍给我。” 陈默冷笑一声,把擦过的湿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拋进路边的垃圾桶。 “真当我是收破烂的,什么脏钱都敢接,什么脏人都敢碰。” 王建军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抬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从王建军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勋章都管用。 “回去休息吧。”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了。” 陈默靠在车门上,看著王建军那张在夜色中坚毅如铁的脸。 雨水顺著王建军的短髮滴落,划过冷硬的下頜线。 陈默笑了,笑得有些肆意,有些张狂,完全没了平日里律政精英的端庄。 “队长,说实话。” “这种把当事人卖了,还要帮著数钱的感觉……” “真他妈的刺激。” “比贏官司爽多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钻进车里,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王建军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號码。 “餵?”秦知语的声音传来。 带著点焦急,有点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期待。 显然,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你要的东西,我有。” “老地方,半小时后见。” …… 城南湿地公园。 深夜,这里是城市的盲区。 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秦知语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制服,头髮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显得有些狼狈。 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在黑夜中燃烧的两团鬼火。 赵德汉死不瞑目的照片,一直在她脑海里晃荡。 那一百亿蒸发的血汗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今晚拿不到证据,明天张天豪就会被取保候审。 一旦那条毒蛇出洞,所有的资金都会在瞬间转移到境外。 到时候,就算把张天豪抓回来枪毙一百次,那些老人的钱也回不来了。 那是死局。 除非有人能掀翻棋盘。 当她看到坐在长椅阴影里的那个身影时,秦知语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心臟剧烈跳动,撞击著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脚下的泥泞,快步冲了过去。 “王建军!”这一声呼喊,带著颤音。 王建军抬起手,將那个被体温捂热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了她面前。 动作隨意得像是在递一张报纸。 秦知语的手有些颤抖。 她接过档案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感觉像是摸到了滚烫的岩浆。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 她直接撕开了封口。 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她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阅著。 第一页,是张天豪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第二页,是开曼群岛银行的帐户截图和密钥。 第三页,是详细的资金流向图,每一笔转帐都精確到秒。 越看,秦知语的瞳孔缩得越紧。 越看,她的呼吸越急促。 这哪里是线索? 这简直就是一份完美的判决书! 甚至是一份死亡通知单! “这……这是……” 秦知语的手指在发抖,她看到了一个名单,那是张天豪贿赂官员的记录。 上面赫然列著几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甚至有两位是经常在电视上讲廉政建设的大领导。 这些核心机密,警方动用了几十人的专案组,查了半年都只摸到皮毛。 甚至连皮毛都没摸到,就被各种无形的手挡了回来。 而王建军,竟然在一个晚上就全部搞到了? 而且…… 秦知语的目光定格在文件的页眉上。 那里印著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天衡律师事务所內部卷宗”。 秦知语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王建军。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些深深的恐惧。 作为体制內的人,她太清楚这行字意味著什么。 这是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绝对机密,是受法律保护的隱私。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东西,除非是张天豪自己开口,否则根本不可能拿到。” “而且这是天衡的卷宗……他们的保密级別堪比银行!” 王建军靠在长椅上,看著远处漆黑的湖面。 “恶人自有恶人磨,而且陈默和我的关係,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信错了人,拜错了庙。” “他以为金钱能买来自由,以为请了最好的律师就能顛倒黑白。” “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秦知语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游走在规则的边缘,用一种近乎“黑吃黑”的手段,去维护著那个光明的世界。 这种手段,在程序正义上或许站不住脚,甚至可以说是对法律职业道德的践踏。 秦知语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证据。 那是上万个被骗得倾家荡產的老人的希望。 那是赵德汉那条冤魂的公道。 那是无数个即將破碎的家庭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为了所谓的程序完美,而放任魔鬼逍遥法外,那才是最大的不义。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是战士即將上战场的决绝。 “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王建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不用谢我。” “抓人是你的事,审判是法律的事。” “我只是个送快递的。” 第208章 黎明前的狂欢!张天豪的「释放」时刻 四十八小时,一分不差。 苏城市看守所那扇沉重的铁门,伴隨著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张天豪换回了他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头髮重新梳成了油光鋥亮的大背头。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脸上露出了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可一世的囂张。 “呸!”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守所那块庄严的牌子,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一帮穷鬼,还想关老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懂不懂?” 门外,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赵大伟站在车旁,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张天豪的眼睛。 “张总,请上车。” 张天豪此刻心情大好,根本没注意到赵大伟的异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进后座真皮座椅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赵律师,干得漂亮!” “快!去別墅!我要开香檳庆祝!” “对了,陈律呢?他在哪?我要当面谢谢他!这五千万花得太值了!” 赵大伟坐进驾驶室,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张天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张总……陈律在前面等你。” “好!那就去找他!” 张天豪兴奋地拍著大腿:“我要给他包个大红包!”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了看守所。 张天豪哼著小曲,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把剩下的钱转出去,然后去国外逍遥快活。 然而十分钟后。 张天豪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赵律师,这路不对吧?” 他皱起眉头,看著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去別墅不是走这条路,你是不是走错了?” 赵大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踩下了油门,车速陡然加快。 “赵大伟!你聋了吗?我问你话呢!” 张天豪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地伸手去拉车门。 “咔噠。”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车门被锁死了。 “你干什么?!停车!给我停车!” 张天豪慌了,他疯狂地拍打著车窗,咆哮著。 “吱——!!!”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响起,奔驰车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张天豪一头撞在前排座椅上,撞得七荤八素。 他捂著额头,狼狈地抬起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这是一条死胡同。 而在胡同的尽头,几辆特警装甲车横在那里,像是一道钢铁长城,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红蓝警灯在晨光中疯狂闪烁,刺痛了他的眼睛。 而在那片刺眼的光芒中,站著三个人。 中间那个,是一身黑色风衣、面容冷峻如阎王的王建军。 左边那个,是穿著制服、手持逮捕令、眼神如刀的秦知语。 而右边那个…… 是一身精致西装,脸上掛著温和微笑,正轻轻整理著袖口的陈默。 “这……这是……” 张天豪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大伟解开安全带,转过头,脸上露出些许怜悯,又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张总,没走错。” “陈律就在前面等你呢。” 车门锁开了,张天豪像是疯了一样衝下车,跌跌撞撞地跑向陈默。 他不信!他不信这是真的! “陈律!陈律师!这是怎么回事?” 他死死地抓住陈默的袖子,像是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不是说搞定了吗?我钱都给你了!秘密都告诉你了!” “你救救我!你快跟他们说,我是无辜的!” 陈默並没有躲闪。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却带著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推开了张天豪的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被张天豪抓过的地方。 动作优雅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是搞定了,张总。” 陈默看著他,脸上的笑还掛著,可那温和劲儿让张天豪像掉进了冰窟窿。 “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 “我帮你搞定了无期徒刑的vip套餐。” “什么……?”张天豪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 陈默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用那种杀人诛心的温柔语调说道: “你的罪证太完美了。” “完美到……连我都无法辩护。” “而且,感谢你的配合,那些证据都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轰! 五雷轰顶! 张天豪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被耍了! 彻头彻尾地被耍了!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他花重金请来的律师,竟然是送他上路的刽子手! “你……你出卖我!我要投诉你!我要告你!” 张天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想要扑向陈默。 但下一秒。 “咔嚓!” 冰冷的手銬,无情地锁住了他的双手。 秦知语走到他面前,手里举著那份厚厚的证据,声音清冷而威严,响彻整个胡同。 “张天豪。” “你涉嫌集资诈骗罪、洗钱罪、行贿罪,证据確凿。” “现在,你被正式逮捕了。” 第209章 余波未平,新的狩猎场 (本来想结束这个话题的,但这几天又听到亲戚说,谁谁谁投资的某某项目提不出钱了,真实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情。现在资金盘非常多,形式都大同小异,我写的可能只是相似或者其中一种,只希望看到的大家能有警惕之心。) 雨终於停了。 青州的清晨,空气里带著一股泥土翻新的腥气。 张天豪被带走时的咆哮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那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押运车,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这座城市表面的脓疮。 但王建军知道,手术並不成功。 因为病灶还在。 他拒绝了秦知语的庆功宴邀请,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那个热闹喧囂的菜市场时,他停下了脚步。 “哎哟,张大姐,你那个元宇宙今天的收益到帐了吗?” “到了到了!这一大早叮咚一声,比闹钟还准时!我又復投进去了,听讲师说,下个月要搞什么节点裂变,收益还能翻倍!” “真的啊?那我得赶紧让我家那口子把定期取出来,这银行利息低得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哪有这个来钱快!” 几个提著菜篮子的大妈,围在一家卖豆腐的摊位前,唾沫横飞地討论著。 她们的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红光。 那种眼神,王建军很熟悉。 那是赌徒即將押上全部身家时的亢奋,也是韭菜即將被收割前的无知与欢愉。 王建军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一张张朴实却又被贪婪扭曲的脸。 他想到了死去的赵德汉,想到了那些因为张天豪而家破人亡的老人。 张天豪倒了,眾生財富被查封了,可这並没有让这些人清醒过来。 相反,她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正在寻找下一个更刺激、更暴利的狩猎场。 或者说是被狩猎。 王建军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抓了一个张天豪,还有李天豪、王天豪。 只要贪婪还在,只要这种畸形的金融骗局还在,悲剧就会不断重演。 他以为自己斩断了毒蛇的头,却发现,这不过是美杜莎头上的万千髮丝之一。 “小伙子,买豆腐吗?刚做出来的,嫩著呢!” 卖豆腐的大婶热情地招呼著他,眼神里却还残留著刚才討论“几万块收益”时的意犹未尽。 王建军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把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刀,孤独地行走在喧囂的红尘里。 回到家。 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昂贵的玫瑰精油香气扑面而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艾莉尔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敷著一张黑色的蕾丝面膜,手里拿著一本全英文的医学期刊。 她听到了开门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 她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像是刚睡醒的猫。 “嗯。” 王建军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看了一眼艾莉尔,又默默地塞了回去。 艾莉尔放下手里的书,微微侧过头。 虽然隔著面膜,但王建军依然能感觉到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正透过黑色的蕾丝,审视著他的灵魂。 “怎么?那个姓张的没抓到?” “抓到了。” “那你这副表情,像是刚丟了五百万似的。” 艾莉尔坐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揭下面膜,露出一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庞。 水光瀲灩,吹弹可破。 她隨手將面膜扔进垃圾桶,拿起茶几上的化妆棉,轻轻擦拭著脸颊上残留的精华液。 “张天豪只是个开始。” 王建军的声音有些沉闷。 “我刚才在菜市场,看到那些老人还在疯狂地投钱。眾生財富倒了,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盘子。”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以为自己在投资未来,其实是在给骗子送棺材本。” 艾莉尔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著王建军那双深邃却带著一丝迷茫的眼睛。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的骨子里刻著守护两个字。 在战场上,他守护国家,守护战友。 退役了,他想守护家人,守护这片土地上的安寧。 可这种看不见硝烟的战爭,比真刀真枪的廝杀更让他感到棘手。 因为敌人不是拿著枪的恐怖分子。 而是利用人性弱点,披著合法外衣的吸血鬼。 “所以呢?” 艾莉尔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想怎么做?” “一个个去抓?还是拿著大喇叭去菜市场喊,告诉她们那是骗局?” “没用的,王建军。”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你的真相比谎言更刺耳。” 王建军沉默了。 他知道艾莉尔说得对,但他不甘心。 “我想去看看。”过了许久,王建军缓缓开口。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猎人锁定了猎物时的光芒。 “我想深入虎穴,去看看这帮人到底是用什么迷魂汤,把这些老百姓灌得神魂顛倒。” “我想知道,这庞大的地下金融网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艾莉尔看著他眼底重新燃起的那团火。 她笑了,笑得明媚而张扬,像是盛开在暗夜里的红玫瑰。 “想去玩?” 她伸出脚,那只涂著酒红色指甲油的脚趾,轻轻地勾了勾王建军的裤腿。 动作轻佻,却又带著一种女王般的恩赐。 “那就玩大点。” “这种低端的杀猪盘,最喜欢的就是那种看起来人傻钱多的肥羊。” “你现在这副样子……” 艾莉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一身地摊货,满脸苦大仇深。” “別说骗子了,就是路边的乞丐都嫌你穷。” 王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t恤,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怎么办?” “怎么办?”艾莉尔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穿著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赤著脚,一步步走到王建军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挑起王建军的下巴。 那双蓝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既然要演戏,那就要演全套。”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退役军人王建军。” “你是我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王建军的脸上。 “你是我的小白脸。” “本女王要亲自包装你。” “让你成为整个青州,最让人垂涎欲滴的顶级猎物。” 第210章 女王的零花钱,足以买下半个青州 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著皮革与昂贵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原本是王建军堆放杂物的储物间,连转身都困难。 但自从艾莉尔搬进来,这里慢慢的就被她改成了私人领地。 柔和的暖色灯光打在胡桃木的柜体上,折射出一种低调的贵气。 王建军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一排排按色系排列的高定礼服,还有那些被像艺术品一样陈列的限量款包包,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这哪里是衣帽间,简直就是把巴黎时装周的后台搬到了他家。 空气里瀰漫著金钱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眩晕。 艾莉尔並没有急著给他挑衣服。 她赤著脚踩在长毛地毯上,真丝睡裙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一尾游弋在深海的人鱼。 她走到角落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前。 修长的手指在触控萤幕上飞快跳动。 “滴”的一声轻响,沉重的合金柜门弹开。 王建军探头看了一眼,本以为会看到堆积如山的现金,或者闪瞎眼的钻石。 结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艾莉尔拿出盒子,隨手打开,里面躺著一张卡。 纯黑色,没有任何银行的logo,甚至连磁条都看不到。 只有一串烫金的凸起代码,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如刀锋的光泽。 艾莉尔转过身,两根手指夹著那张卡,眼神慵懒。 “接著。” 她手腕一抖,那张卡像是一枚飞鏢,划破空气飞向王建军。 王建军抬手,稳稳地夹住。 入手极沉。 不是塑料,是某种特殊的稀有金属,冰凉的触感瞬间顺著掌心传遍全身。 他翻看了一下,背面只有一个极小的、类似於皇冠的防偽標识,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 “这是什么?” 王建军皱眉,这玩意儿看著就不像能在路边摊刷的样子。 “瑞士联合银行的至尊黑卡,副卡。” 艾莉尔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转身开始在衣架上挑选衬衫。 “绑定的是我的主帐户。” “全球免检,无限透支,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和奢侈品店都会把你当上帝供著。” “哪怕你想买架波音747当玩具,也就是刷一下的事。” 王建军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虽然他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无限透支”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通天的权柄。 “你到底有多少钱?”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纯粹是出於好奇,也是一个穷人对顶级富豪世界的窥探。 艾莉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身,微微皱起眉头,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歪著头,手指点著下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记不清了。” 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带著一种让人牙痒痒的凡尔赛。 “大概是去年吧,中东那个石油王子为了让我给他父亲做心臟搭桥手术,非要预付三个油田一年的开採权分红。” “我也懒得算,就让他们直接打进去了。” “还有欧洲皇室那边的年度健康顾问费,每年也就几千万欧吧,那是零花钱。” “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隨手拨弄了一下衣架上的领带。 “三年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个老头子,为了插队看病,非要送我一点某科技巨头的原始股,好像也变现存进去了。” 她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然后一脸无所谓地看向王建军。 “反正,买下一百个张天豪的公司,应该够了。” “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隨便花,別给我省。” 王建军看著手里这张薄薄的卡片,突然觉得它重得有些烫手,甚至比他当年背过的反坦克飞弹还要重。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这就是那个站在世界医学巔峰的女人的底气吗? 他苦笑了一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组。 “密码呢?” “你生日。” 艾莉尔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连头都没回。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柔和的灯光,撞进了艾莉尔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 心臟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我生日?”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嗯。” 艾莉尔转过身,手里拿著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衝著他晃了晃。 “这张卡是五年前办的。” 五年前。 王建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时候你还生死未卜。” 艾莉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死了,我就用这笔钱给你买一块全世界最贵的墓地。” “我要用黄金给你铸棺材,用钻石给你铺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王建军哪怕是死,也是最风光的鬼。”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她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水光,但转瞬即逝,转而是那抹熟悉的、囂张又明媚的笑意。 “如果你活著……” 她走到王建军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那件廉价t恤的胸口。 “我就用这笔钱,养你一辈子。” “让你这辈子除了我,谁的软饭都不想吃。” 王建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五年前。 她就已经把他的生日,刻进了她最私密的財富密码里。 “傻瓜。”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抱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 “行了,別在那自我感动了。” 艾莉尔似乎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氛围,嫌弃地拍开了他的手。 她一把扯过王建军,將他推到那面巨大的落地全身镜前。 “现在,闭嘴,听我指挥。” “既然要去狼窝里钓鱼,那就得把自己包装成最诱人的诱饵。” 她拿起那件剪裁考究的义大利手工衬衫,比在王建军身上。 “脱。”只有一个字。 霸道,不容置疑,带著女王般的威严。 王建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脱掉了那件t恤。 精壮结实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像是花岗岩雕刻而成。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刀伤、枪伤、弹片划痕…… 它们交错纵横,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记录著这个男人半生的戎马与鲜血。 “丑死了。” 艾莉尔低声嘟囔了一句,眼底却满是心疼。 但很快,她就收敛了情绪,恢復了那种雷厉风行的模样。 “抬手。” 她帮他穿上衬衫,动作细致而专注。 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从下往上,遮住了那些伤疤,也遮住了过往的硝烟。 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温热,柔软,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曖昧。 “记住,王建军。” 她帮他系好领带,整理好衣领,將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 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原本有些颓废、满身烟火气的退役老兵不见了。 变成了一个身穿高定西装,气质冷峻,浑身散发著禁慾气息的贵族绅士。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被昂贵的布料包裹著,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藏在丝绒刀鞘里的利刃。 “你是我的骑士。” 艾莉尔看著镜子里的他,眼神迷离而骄傲,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面对什么人。” “都要记住你的身份。” “別让那些穷鬼看扁了。” “也別让那些庸脂俗粉……” 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脏了你的眼。” “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第211章 初入狼窝,美女蛇的温柔陷阱 青州市中心,环球金融大厦。 这座城市的心臟地带,每一寸空气都充斥著金钱燃烧的焦味。 二十八楼,鑫源科技的金字招牌在射灯下泛著贼光。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 王建军迈步而出。 一股混合著劣质空气清新剂、廉价外卖和亢奋汗水的复杂气味,瞬间衝进鼻腔。 几百平米的开放式办公区,密密麻麻的工位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排列。 几百號人头攒动,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李姐!听我的准没错!这可是量子纠缠技术,国家在下大棋!”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销售,唾沫星子喷满了电脑屏幕。 他死死攥著电话听筒,脖子上青筋暴起。 “五十万很多吗?通货膨胀这么厉害,放银行就是废纸!名额只剩最后两个,您再犹豫就被隔壁老王抢走了!” 不远处,一阵铜锣声突然炸响。 “恭喜赵先生!成功抢购『元宇宙一號』矿机十台!入金一百万!” “哗哗哗——”雷鸣般的掌声像潮水一样爆发。 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眼神狂热,仿佛那一百万已经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建军站在门口,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 三个摄像头,两处死角,四个安全出口。 保安腰间掛著橡胶棍,站姿松垮,眼神却警惕地盯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哪里是科技公司。 分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饿狼,在分食带血的生肉。 王建军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那枚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 他脸上掛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是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偽装。 也是有钱人特有的傲慢与疏离。 前台小妹正低头刷著短视频,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推销的去后门,面试的填表。”声音冷淡,透著一股子不耐烦。 王建军没说话。 他只是屈起手指,在光滑的大理石檯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篤篤。” 清脆,有力。 前台小妹皱著眉抬起头,刚想发作。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王建军的手腕上。 那块表,她在某红书上见过,据说能换市中心一套房。 再看男人身上的西装,剪裁贴合,面料泛著高级的哑光,绝对不是某宝几百块的货色。 前台小妹的瞳孔瞬间放大。 原本垮著的脸,像变戏法一样堆满了甜得发腻的笑。 “哎呀,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处理文件。” 她慌乱地站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大撞翻了手边的水杯。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声音甜度超標,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这是大鱼,绝对的大鱼。 王建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隨便看看。” 四个字,吐字清晰,语气慵懒。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前台,转身看向那群疯狂嘶吼的销售员。 这种目中无人的態度,反而让前台小妹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敢在別人的地盘上这么囂张。 “您稍等!我马上通知总监!” 前台小妹抓起內线电话,手指飞快地按动按键。 不到半分钟。 销售部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传来。 “噠噠噠——” 一个穿著紧身黑色包臀裙的女人,扭著腰肢走了过来。 大波浪捲髮,烈焰红唇,眼妆画得很浓,透著一股子精明的风尘味。 胸前的白衬衫扣子故意解开了两颗。 一道深不见底的事业线,在行走间若隱若现。 那是“鑫源科技”的金牌销售,琳达。 也是这个狼窝里最凶残的一条美女蛇。 琳达阅人无数。 她只看了王建军一眼,心臟就漏了半拍。 极品。 无论是那身行头,还是那种冷峻禁慾的气质,都写著四个大字:人傻钱多。 这是一只从未被开发过的、顶级的潜力股!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堆满了职业化却又带著几分挑逗的笑容。 “哎呀,哥!您怎么站在这儿啊?”琳达快步迎了上去。 一股浓烈的、甜腻的香水味瞬间袭来,像是某种催情的毒药。 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挽王建军的手臂。 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显然,这一招她用过无数次,从未失手。 王建军不动声色地侧身,脚步微错。 琳达的手抓了个空,僵在半空中,气氛有一瞬间的尷尬。 但琳达毕竟是老江湖。 她丝毫没有脸红,反而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尖轻轻划过虚空,仿佛在勾勒某种曖昧的形状。 “这里太吵了,那是给普通客户看的。” 她凑近王建军,压低了声音,吐气如兰。 “像您这种身份的贵客,咱们得去vip室聊。” “我是这里的销售总监,琳达,您叫我小琳就行。” 王建军挑了挑眉。 他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贪婪气息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带路。” vip室里,隔音效果极好。 厚重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也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这里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琳达殷勤地给王建军倒了一杯茶,弯腰的时候,她故意压低了身子。 胸前的风光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王建军的视线里。 甚至有意无意地用身体蹭过王建军的手臂。 那种触感,柔软,温热,带著明显的暗示。 王建军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著那个並不算精致的茶杯。 他没有躲。 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这就是所谓的“美人计”? 跟家里那位女王比起来,眼前这个女人,简直庸俗得像个笑话。 “哥,您来得正是时候。”琳达坐在他对面。 双腿交叠,黑丝包裹的小腿轻轻晃动,高跟鞋尖若有若无地指向王建军。 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进攻姿態。 “我们公司新推出的量子算力理財包,那可是国家暗中扶持的秘密项目。” 琳达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日化收益2.5%,两个月回本,之后全是纯利。” “您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把钱投进来,每天躺著数钱就行。” 王建军看著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k线图,还有那些的所谓“量子计算机”的视频。 他脸上露出了一副感兴趣的表情。 “量子算力?” 他皱了皱眉,装作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我听朋友说过,好像挺高端的。” 琳达心中暗笑,这种富二代最好骗。 只要拋出几个听不懂的高级词汇,再许诺高额回报,他们就会乖乖掏钱。 “哎哟,哥,您真识货!” 琳达娇嗔地拍了一下大腿,身子前倾,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几乎要贴到王建军的脸上。 “这可是现在的风口,猪站在风口上都能飞。” “有我在,能让您亏了吗?” 她熟练地打开手机相册,展示著各种偽造的成功案例和转帐记录。 “您看,这是李总,做建材生意的,上个月投了三十万,现在已经提了辆保时捷了。” “这是张姐,拆迁户,投了一百万,现在天天在马尔地夫发朋友圈。” 她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王建军的表情。 见王建军似乎有些动摇,她决定下猛药。 琳达伸出手,轻轻覆在王建军的手背上,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圈。 “哥,只要您信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曖昧的喘息,眼神更是赤裸裸地勾引。 “投得多,妹妹晚上可以……私下辅导您操作哦。” “无论多晚,无论在哪,隨叫隨到。” 王建军看著她眼底那藏不住的贪婪和算计。 他突然觉得有些噁心。 这些人,为了钱,连灵魂都可以出卖。 “真的没风险吗?” 王建军抽回手,装作有些犹豫地摸了摸下巴。 “我这人胆子小,钱都是家里给的零花钱,要是亏了,老头子会停我的卡。” 琳达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 家里给的零花钱! 怕老头子停卡!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的卡里,钱多得花不完! “哥,您说什么呢!”琳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这是国家战略!稳赚不赔!” “您要是亏了一分钱,我把我自己赔给您!” 王建军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行。”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 “既然琳达小姐这么有诚意,连自己都押上了,那我就先投点试试水。” 琳达大喜过望,鱼上鉤了! 她立刻从包里掏出pos机,动作快得像是变魔术,生怕王建军反悔。 “哥,您真是爽快人!” “咱们这起投是五万,上不封顶。” “您是刷卡还是转帐?” 王建军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西装內袋。 琳达死死地盯著他的动作,呼吸都屏住了。 片刻后。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著一张黑色的卡片,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没有任何银行的logo,通体漆黑,只有一串烫金的凸起代码。 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如刀锋的光泽。 琳达愣了一下,她伸手拿起那张卡,冰凉的触感瞬间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这什么卡? 游戏厅的会员卡? 还是哪家洗浴中心的至尊卡? 她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银行卡。 “哥,这……” 琳达有些迟疑地看著王建军。 “这是什么卡?能刷吗?” 王建军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看著琳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瑞士联合银行,至尊黑卡。” “全球免检,无限透支。” 琳达的手抖了一下。 无限透支? 吹牛吧? 但看著王建军那副篤定的模样,她心里又有些打鼓。 万一是真的呢? 出於职业习惯,也是出於对金钱的渴望,她还是把卡插进了pos机。 “哥,那您打算刷多少?” 琳达试探著问道。 心里盘算著,先刷个十万八万的试试水。 王建军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动作优雅,斯文。 “我也不知道这卡限额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买一颗白菜。 “既然是试水,那就別太小家子气。” 王建军看著琳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刷个五千万试试?” “多少?!”琳达的尖叫声瞬间破音。 她的手剧烈地一抖,那个沉甸甸的pos机,直接从她手里滑落。 “啪!” 一声脆响,重重地砸在地上,电池盖都被摔飞了出去。 第212章 贪婪的博弈!美女蛇的「深情」劝阻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乾了。 那张通体漆黑的卡片就躺在桌面上。 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边缘那一圈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只静默的黑洞,无声地吞噬著周围所有的光线。 那是金钱的味道,是最纯粹、最暴力的资本气息。 琳达整个人都扑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若是平时,她早就娇滴滴地喊疼了。 可现在,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感觉不到膝盖的存在。 她的全部感官都被那个数字填满了。 五千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枚高爆手雷,在她的大脑皮层轰然炸开。 漫天飞舞的不是灰尘,是红彤彤的钞票,是爱马仕的喜马拉雅,是半山別墅的钥匙。 按照公司的提成点数,这一单只要刷下去。 五百万现金当场就能落袋。 那是她在青州这种城市,陪笑脸、拼酒量、被人摸大腿整整一年,都未必能攒下的首付。 只要站起来。 只要按下那个绿色的確认键。 只要这张该死的黑卡里真的有钱。 琳达的手指剧烈颤抖著。 指尖触碰到pos机冰凉的外壳,却像是摸到了刚出炉的烙铁,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狼狈地抬起头,那双画著精致眼妆、阅人无数的狐狸眼,死死地盯著沙发上的男人。 王建军依旧保持著那个慵懒的姿势。 他靠在真皮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膝盖。 脸上掛著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刚才扔出来的不是五千万,而是五块钱买包烟。 太年轻了。 太有钱了。 也太单纯了。 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地主家傻儿子,是行走的提款机。 琳达喉咙乾涩得像是吞了一把粗沙子,咽口唾沫都疼。 她在这一行混了太久,太清楚这帮搞金融诈骗的老板是什么德行。 如果这五千万真的刷进去。 那些吸血鬼老板绝对会连夜捲款跑路,去东南亚的小岛上搂著嫩模喝香檳。 而她呢? 拿著那五百万提成,继续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狼窝里打滚? 继续对著那些禿顶、口臭的中年男人卖笑? 继续对著那些把养老金看得比命还重的大妈磨破嘴皮子? 不。 琳达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眼底深处那团名为野心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原本肤浅的贪婪。 五百万算个屁! 她要的不仅仅是这点残羹冷炙。 她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是这张黑卡背后所代表的通天財富。 是那个能让她彻底洗白上岸,从此十指不沾阳春水,成为人人艷羡的豪门阔太的机会。 这是一张长期饭票,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绝不能做一锤子买卖。 如果能拿下这个男人,別说五千万,就是五个亿,那也是自家锅里的肉。 一瞬间。 贪婪战胜了职业本能,理智压倒了衝动。 王建军看著地上的女人发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在等,等这个女人的贪慾彻底发酵。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张黑卡,作势要递给琳达。 “啪。”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猛地盖住了那张黑卡。 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琳达的手心全是冷汗,腻腻的,带著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道深邃的沟壑更是波涛汹涌。 那张原本写满了精明与算计的脸上,此刻竟然奇蹟般地变了。 堆起了一种混合了惊讶、担忧,甚至带著几分“为你著想”的复杂表情。 这演技,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哥……您等等!”琳达的声音带著一丝明显的颤音。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被巨大的赌注嚇到了,也是在极力压抑內心的狂喜。 她抬起眼,眼波流转。 像是受惊的小鹿,又像是全心全意维护主人的忠犬,可怜又可爱。 “这钱……您不能刷。” 王建军挑了挑眉,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玩味,快得让琳达根本无法捕捉。 隨即,他眉头紧锁,嘴角下撇。 装出一副被冒犯的不解与傲慢,那是富二代特有的脾气。 “怎么?”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嫌少?还是觉得我的卡刷不出钱?看不起我?” “不是!绝对不是!” 琳达连忙摇头。 那一头大波浪捲髮隨著她的动作剧烈晃动,散发出浓郁的脂粉香气。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身子前倾,几乎要趴在桌子上。 那道深邃的事业线,在王建军眼前晃得更加肆无忌惮,白得晃眼。 她压低了声音,吐气如兰。 语气里带著一种只有在情人之间才会有的私密与亲昵。 “哥,您误会了,我是为了您好。” “我是说……这个项目,它配不上您的身份。” 王建军没有说话。 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表演。 心里却在想,要是让家里的艾莉尔看到这一幕,估计能把这女人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琳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 她大著胆子伸出手指。 那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在王建军的手背上划过。 像是一根带著倒刺的羽毛。 带著电流,酥酥麻麻,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哥,您听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琳达的眼神真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她对著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的“绿茶”必杀技,从未失手。 “这只是个针对普通中產阶级的理財盘子,虽然回报率高,但池子太小了。” “对於那些大妈大爷来说,这是发財的机会。” “但对於您这种级別的资金来说……”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崇拜与敬畏。 “您这五千万要是砸进去,就像是鯨鱼进了浴缸。” “水会溢出来的,会把水搅浑的。” “到时候,不仅容易引起监管部门的注意,还可能……反而不美。” 她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王建军的表情。 见他眉头舒展了一些,她胆子更大了。 她的手顺著王建军的手背慢慢向上滑,若有若无地触碰著他的手腕。 指尖在那块百达翡丽的錶盘边缘打转,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咱们细水长流,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春水,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先玩点小的,试试水。” “让我先给您展示一下咱们的服务和实力。” “等您觉得满意了,咱们再谈大的,行吗?”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演技堪称完美。 如果不是他受过最顶级的反审讯训练,如果不是他见过太多这种披著羊皮的狼。 恐怕真的会被她这副“一心为你”的模样给骗了。 这哪里是劝阻,这分明是以退为进,是放长线钓大鱼。 她在赌。 赌他会因为这份“特殊关照”而对她產生信任,甚至產生好感。 她在用五千万的提成,换取进入他生活的入场券。 这女人的野心,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但也正合他意。 只有这种贪婪到极致的人,才会露出最大的破绽。 王建军眼底的冷意被那层偽装的笑意完美覆盖。 他反手一翻,一把扣住了琳达那只在他手腕上作乱的手。 掌心乾燥,温热。 拇指准確地按在了她的脉搏上,感受著那里剧烈的跳动。 那是贪婪的频率。 琳达浑身一颤,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身子都软了半边。 “有点意思。” 王建军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我还从来没见过把钱往外推的销售。” “琳达,你很特別。” 第213章 廉价的门票!「元宇宙」里的骯脏代码 王建军那句“你很特別”,像是一剂高浓度的多巴胺,瞬间注入了琳达的大脑。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赌对了! 这个男人果然吃这一套! 那些有钱的公子哥,见惯了唯利是图的嘴脸,最缺的就是这种看似“真心换真心”的戏码。 琳达强忍著內心的狂喜,脸上露出一抹羞涩而得体的笑。 她顺势想要反握住王建军的手,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动声色地抽离了。 那个动作太自然,太瀟洒。 就像是他在掌控著这场游戏的节奏,给一点甜头,又立刻收回,让人慾罢不能。 王建军收回了那张黑卡。 那张代表著无限权力的卡片,在他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隨后,被他隨意地塞回了西装內袋。 “行吧。” 他嘆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带著几分被扫兴后的无奈。 “既然小琳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个面子。” “谁让我这人,最听不得美女的劝呢。” 他说著,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普普通通的lv短款钱包。 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国內银行储蓄卡。 “啪。” 卡片被他隨手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就先刷五十万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斤白菜。 “当是买个门票,进去看看热闹。” 五十万。 虽然跟五千万比起来是九牛一毛。 但这对於琳达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业绩。 更重要的是,这是鱼儿咬鉤的信號。 “好嘞!哥,您稍等!” 琳达立刻恢復了那种干练又不失嫵媚的职业状態。 她拿起那张储蓄卡,动作熟练得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 插卡,输入金额,递给王建军输密码。 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滴——交易成功。” 隨著pos机吐出那张长长的小票,刺耳的列印声在安静的vip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琳达看著小票上那一串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是金钱的味道,也是她通往豪门阶梯的第一块砖。 她立刻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最新款的顶配旗舰机,镶著闪亮的水钻壳。 她凑到王建军身边,身子几乎是贴著王建军的肩膀。 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再次袭来,混合著她身上因为兴奋而散发出的热气。 “哥,来,我教您。” “咱们这个app可是公司內部研发的,不对外开放,只有成为客户才能下载。” 琳达一边说著,一边点开一个没有图標的网页连结。 “这可是採用了最新的区块链加密技术,还有那个什么……去中心化存储。” 她嘴里蹦出一个个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含义的高级术语,语气却自信得仿佛她是图灵奖得主。 “绝对安全,绝对隱私。” 王建军看著她那只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手指,落在了那个正在下载的安装包上。 “元宇宙一號.apk”。 连个正规的应用商店签名都没有。 界面ui设计得粗製滥造,配色是大红大紫的土味渐变,充满了廉价的塑料感。 这哪里是什么高科技。 这就是一个连大一计算机新生都能写出来的垃圾壳子。 但王建军的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在琳达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眯起眼睛。 大脑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记录著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代码片段。 伺服器ip位址:192.168.x.x……不对,这是內网映射。 真实的跳转地址在……开曼群岛? 后台特徵码……md5校验值……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所有关键信息。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在他眼里就是通往这群骗子老巢的地图。 “好了!哥,您看!” 琳达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把手机举到王建军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屏幕上,五台造型夸张、闪烁著霓虹光效的虚擬“矿机”图標亮了起来。 它们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一种模擬的机械轰鸣声效。 而在图標下方,一串串虚假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0.001 +0.002 …… “看,哥,这就是您的矿机!” 琳达指著屏幕,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它们正在为您日夜不停地挖矿呢!” “每一秒都在生钱,每一秒都在创造財富!” “明天早上九点,第一笔收益就会准时到帐。” “隨时提现,秒到帐!” “两个月就能回本,之后的每一天,这五台机器產出的每一个幣,都是您的纯利润!” 她转过头,看著王建军,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又像是一个正在推销毒药的女巫。 “怎么样?哥,是不是很神奇?” 王建军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那是无数个像赵德汉那样的老人的血汗钱。 是无数个家庭破碎的声音。 在这个所谓的“元宇宙”里,没有科技,只有赤裸裸的掠夺。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涌,那是生理性的厌恶。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种笑,带著三分好奇,七分不屑。 “就这?”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屏幕上那个旋转的矿机图標。 “看著跟小时候玩的游戏机似的。” “这玩意儿真能换钱?” 琳达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花枝乱颤。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王建军的大腿。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著明显的挑逗。 “哎哟,哥,您真幽默!” “这就是现在的风口啊!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您別看它长得不起眼,这背后可是连接著全球的算力网络呢!” “只要您信妹妹,妹妹保证让您赚得盆满钵满。” 她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王建军的耳垂上,声音变得粘稠而曖昧。 “而且……只要您投得多。” “妹妹还能给您解锁更多……隱藏福利哦。” 第214章 黄金的牢笼!「那只是我的酒钱」 王建军两根手指捏著那部镶满水钻的手机。 像是在捏著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死老鼠。 屏幕上,那个粗製滥造的“元宇宙矿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花花绿绿的特效光污染,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种连三流技校学生都能写出来的垃圾代码,竟然能骗到那么多人的养老钱。 王建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但在琳达看来,那只是有钱人对廉价玩具的挑剔。 下一秒,王建军手腕隨意一抖。 “啪嗒。” 那部琳达刚花八千块买的、贴著昂贵钢化膜的最新款旗舰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重重地砸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 手机在弹性极好的皮面上弹了两下。 屏幕朝下,闷不吭声地趴在那里。 那还在疯狂跳动的收益数字,那还在旋转的虚擬矿机,瞬间被黑暗吞没。 琳达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差点就要尖叫出声,那是她刚刚才买的顶配! 平时连指纹都不捨得沾上,每天都要擦三遍。 现在却被这个男人像扔砖头一样,隨手丟进了角落。 “哦,知道了。” 王建军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扔掉的不是一部手机。 而是一团擦过鼻涕的纸巾或者是抽完的菸蒂。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视,让琳达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月回本?”王建军嗤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太慢了。” 说完,他身子向后一仰。 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那张柔软的义大利进口真皮沙发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西装的下摆隨著他的动作滑开,露出腰间那条爱马仕皮带的h型卡扣。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修长的双腿隨意地交叠著,皮鞋尖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盏繁复的水晶吊灯。 那种百无聊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空虚与傲慢。 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仿佛他坐在这里呼吸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几百万上下的时间。 “其实回不回本无所谓。”王建军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他隨手抹去。 “主要是找点乐子。” “这日子太无聊了,总得找点什么事打发时间。” “不然这钱放在卡里,只会生锈。” 正在帮他整理茶具的琳达,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滚烫的茶水溢出壶口,溅在她精心保养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但她毫无察觉,甚至连痛觉神经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切断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男人。 五十万。 那是她要在这个充满汗臭味和盒饭味的办公区里,吼破嗓子,打无数个电话才能骗来的业绩。 是她要陪著笑脸,跟几十个老头老太太磨破嘴皮子,甚至出卖色相才能凑出来的数字。 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只是“找点乐子”? 甚至是“嫌慢”? 琳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衝击。 那是阶级的壁垒,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像力。 更是螻蚁对巨龙的仰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剧烈跳动的心臟。 胸前的起伏因为激动而变得格外剧烈。 她放下茶壶,胡乱用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渍。 试探著问道: “哥……那可是五十万呢。” “这钱……哪怕是在青州买套小公寓付首付都够了。” “您……就不担心亏了?” “万一这项目……”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建军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呵。”王建军转过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隔著金丝眼镜的镜片,静静地看著琳达。 眼神里带著一种富家子弟特有的天真,还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傲慢。 就像是看著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亏?”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琳啊。” “你知道我停在家里的车,每个月的保养费是多少吗?” 琳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光是其中一辆,换一次防弹轮胎就要三十万。” 王建军语气隨意,像是在说换个手机壳。 “还得请德国的技师飞过来,机票食宿全包。” “这还不算发动机的精细养护。” 琳达的喉咙乾涩了一下。 三十万换几个轮胎? “你知道我上次去澳门,在那个vip厅里,一晚上输了多少吗?” 王建军伸出右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在琳达面前晃了晃。 那枚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每一道光都像是金钱的利刃,割在琳达的心口。 “五百万?” 琳达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一丝颤抖。 这已经是她能想像的极限了。 王建军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翻了翻,掌心朝上,又朝下。 “五……五千万?!” 琳达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五千万! 那是多少钱? 如果换成百元大钞,能把这个vip室填满! 能把她活埋了! 王建军收回手,重新枕在脑后,一脸的云淡风轻。 仿佛那输掉的不是五千万,而是五千块欢乐豆。 “那晚手气不好,一直开閒。” “我就想看看能不能开出一把庄,硬是跟那张桌子槓上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凡尔赛式的忧伤。 “结果天亮了也没开出来。” “不过无所谓,那里的威士忌不错,那晚喝得挺开心。” 琳达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千万,只为了喝顿酒?只为了赌一口气? “所以,五十万?” 王建军瞥了一眼桌上那张刚才刷过的银行卡。 眼神轻蔑。 “也就是我以前在夜店开一瓶酒的钱。” “或者是给夜店妹妹的小费。” “有时候心情好,路边看到乞丐,我也能扔个几万。” 他耸了耸肩。 “这钱放在卡里也是发霉,看著那串数字就烦。” “拿出来听个响也好。” “至少这app还会转圈,还会闪光,比扔进水里强点。” 轰!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琳达的心臟。 又像是一颗核弹,在她那原本就充满裂痕的价值观里彻底引爆。 酒钱。 小费。 听个响。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割开了她那层名为“自尊”的遮羞布。 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贪婪。 她为了几千块的提成,要陪酒,要被揩油,要像条狗一样討好客户。 而在这个男人眼里,五十万,只是为了听个响!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 琳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那层职业化的假笑终於掛不住了。 原本看著王建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客户。 不再是看业绩。 而是在看一座金山。 一座无人看守、隨时可以开採、甚至主动求著让人开採的金山!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她百分之百確定。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上帝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只要能攀上他,只要能成为他的女人。 哪怕只是做他的情人,甚至是玩物! 她还卖什么理財產品? 还看什么老板脸色? 还跟那些穷鬼废什么话? 她完全可以住进那种带泳池的豪宅,开著几百万的跑车。 背著爱马仕的喜马拉雅,去巴黎餵鸽子!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那是她出卖灵魂都想要到达的彼岸! 琳达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她身体里疯长。 甚至盖过了理智,盖过了羞耻。 她看著沙发上那个慵懒的男人,眼神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要把自己,连同这个男人,一起烧成灰烬。 第215章 深度规划!美女蛇的毒信 vip室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那是欲望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发酵后的味道。 混合著琳达身上那股昂贵的“黑鸦片”香水味,甜得发腻,甚至有些呛人。 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將正午那原本有些刺眼的阳光,过滤成了一种曖昧不清的昏黄。 这种光线最適合掩盖真相,也最適合滋生罪恶。 王建军依然保持著那个慵懒的姿势,深陷在真皮沙发里。 他静静地看著琳达,就像是一个买了前排票的观眾,看著马戏团里那只正准备表演钻火圈的猴子。 那种眼神里没有丝毫尊重。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甚至带著几分逗弄低等宠物的恶趣味。 琳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眼神。 若是换作平时,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轻视,她或许会在心里骂上一句“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此刻,她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在那张代表著无限透支的黑卡面前,在那即將到手的五千万现金诱惑面前。 所谓的尊严,早在她踏入这个行当的第一天,就被她亲手扔进了碎纸机,绞得粉碎。 只要能拿下这个男人,哪怕让她现在跪在地上学狗叫,她都能叫出花来。 琳达站起身,假装去拉严窗帘的一角,实则是为了展示。 隨著她的动作,那条紧身包臀裙下的腰臀曲线,被拉扯得惊心动魄。 布料紧绷,勾勒出一种近乎夸张的弧度。 她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美女蛇,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囂著诱惑,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著费洛蒙。 她转过身並没有坐回对面那张冷冰冰的办公椅。 而是迈著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猫步,一步,一步,逼近王建军。 高跟鞋尖陷进厚重的地毯里,无声无息,就像是死神靠近时的脚步。 她走到了王建军身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侧身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社交的安全红线,踏入了危险的禁区。 近到王建军能看清她眼角那精心描绘的眼线,甚至能看清假睫毛根部那一点点残留的胶水痕跡。 近到她身上那股温热的体温,透过那一层薄薄的高定西装面料,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哥,您真会开玩笑。”琳达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推销理財產品时那种职业化的干练与急切。 而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带著一种甜腻的软糯。 像是浸泡在蜂蜜里的砒霜,入口甘甜,却足以封喉。 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指尖涂著鲜红如血的蔻丹。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在滴血。 指尖轻轻搭在了王建军的领带结上。 並没有急著解开。 而是顺著那条丝滑的真皮领带,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向下滑动。 指甲经过胸口感受著西装下那起伏的胸肌轮廓。 最终,那根手指停留在他的腹肌位置。 她在打圈。 隔著衬衫,指甲轻轻刮擦著昂贵的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在挠著人的心尖。 她像是在试探这具身体的硬度。 又像是一个贪婪的矿工,在丈量这座金山的厚度。 王建军微微垂眸,看著那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指。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女人的手段太低级了。 跟家里那位女王比起来,简直就是地摊货与艺术品的区別。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仿佛在评估这个女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不过呢,钱虽然是身外之物,但也得有人帮您打理不是?” 琳达並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冷漠。 她微微俯身,那双画著嫵媚眼线的眼睛里,泛著迷离的水光。 赤裸裸的暗示,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鉤子,直勾勾地往人心里鉤。 “像您这样的大忙人,每天要忙著享受生活,还要应付那么多场面,肯定没时间管这些琐事。” “那些枯燥的数字,那些繁琐的流程,看著都让人头疼,多伤神啊。” 她的手指並不安分。 开始顺著王建军的腰线游走,若即若离,似有似无。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挑逗。 “不如……让妹妹帮您分担分担?” “妹妹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在这行也混了几年,见过的钱也不少。” “若是论怎么让钱生钱,怎么让您舒舒服服地就把钱赚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那种语气,那种神態,哪里像是在说理財。 那分明是在承诺某种身体上的极乐,是在暗示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野的交易。 王建军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挑眉,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他不拒绝,也不主动。 就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猎人,看著一只自以为是的狐狸,正兴高采烈地在陷阱边缘跳舞。 这种沉默,在琳达看来,就是一种默许。 甚至是鼓励。 她觉得火候到了。 这锅名为“色慾”的汤,已经熬得差不多了。 这层窗户纸,只需要轻轻一捅,就能看到里面的满园春色,就能拿到那把通往財富自由的钥匙。 她的手缓缓上移,·离开了王建军的身体,落在了自己那件半透明的真丝衬衫领口。 那里原本为了透气,也为了展示资本,就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的一抹雪白,隨著她的呼吸剧烈起伏,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崩开。 琳达死死盯著王建军的眼睛。 试图从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慾波动,哪怕是一点点属於男人的贪婪。 她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 手指轻轻一挑。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却被无限放大。 第三颗扣子开了。 原本半遮半掩的风景,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黑色蕾丝边缘包裹著惊人的弧度,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也是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里,赖以生存的本钱。 无数男人在这个武器面前缴械投降,乖乖掏出钱包,甚至为了她拋妻弃子。 她相信,眼前这个看似高冷、实则空虚的富二代,也绝不例外。 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猫。 琳达凑得更近了。 温热湿润的呼吸,带著一股浓烈的薄荷糖味,喷洒在王建军的耳廓上。 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慄。 “哥。” 这一声,叫得千迴百转,媚骨天成。 仿佛这一声“哥”喊的不是称呼,而是她的半条命。 “这里人多眼杂。” “这破玻璃隔音也不好,外面那些穷鬼吵吵嚷嚷的,又是喊口號又是敲锣的,实在扰了您的雅兴。” 她的指尖顺著王建军的耳垂滑向脖颈,轻轻摩挲著他突出的喉结。 那是男人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有些『深度』的资金规划,咱们不方便在这儿聊。” “万一被別人听去了,那就不好了。” 她在“深度”两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咬字极重。 那种意味深长的语调,那种带著鉤子的尾音。 哪怕是傻子也能听懂其中的潜台词。 那不是资金的深度,那是肉体的深度。 “我在楼上有个私人的休息室。” “那是公司专门配给我的,平时只有我一个人用。” “那里很安静,没人打扰,也没人敢打扰。” “有好茶,那是极品大红袍。” “还有……您喜欢的好酒,我藏了一瓶红酒。” 琳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塞壬海妖的歌声。 “哥,赏个脸?” “去妹妹那儿坐坐?” “妹妹帮您好好参考一下,这五千万,到底该怎么个花法。” “保证让您……物超所值。” “哪怕把这五千万全花光了,您也绝对不会后悔。” 第216章 猎人的耐心 王建军终於动了。 他並没有像琳达预想的那样,露出一副色令智昏的急切模样。 也没有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揽那近在咫尺的细腰。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毫不避讳地落在了琳达那敞开的领口上。 目光如刀。 冰冷,锋利,却又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在看那片雪白。 但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色生香的尤物。 倒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块猪肉,评估著它的肥瘦比例,计算著它的性价比。 那种冷漠的、评估商品的眼神,让琳达浑身一僵。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像是细密的针尖,扎进了她的毛孔里。 但隨即,这种羞耻就被更大的兴奋所淹没。 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只有那些见惯了绝色的顶级富豪,才会拥有这种挑剔到近乎刻薄的眼光。 他越是挑剔,就说明他的段位越高。 征服这样的男人,带来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种极大的虚荣满足感。 “深度规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王建军缓缓咀嚼著这四个字。 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的磁性。 他在舌尖上玩味著这个词,就像是在品尝一杯劣质的红酒。 嘴角那一抹邪魅的弧度,带著几分嘲弄,几分漫不经心。 “有点意思。”他突然伸出手。 动作快得让琳达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只刚才还显得有些慵懒的手,此刻却像是一把铁钳,一把揽住了琳达纤细的腰肢。 力量大得惊人。 “啊!” 琳达惊呼一声。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顺势跌进了那个充满男性荷尔蒙气息的怀抱里。 她心中狂喜。 上鉤了! 什么高冷,什么挑剔,在老娘面前还不是要现原形? 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她顺势想要伸手去勾住王建军的脖子,身体更是像水蛇一样往他身上贴。 试图用自己的柔软,去融化这块坚冰。 然而王建军並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手虽然揽著她的腰,却像是在隔著一层手套触碰脏东西,没有丝毫的摩挲与曖昧。 他仅仅是控制住了她。 王建军低下头。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琳达甚至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那张因为兴奋而略显扭曲的倒影。 “小琳啊。”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却又冷得像是一把冰锥,直直地刺进琳达的耳膜。 “你的野心……”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在她那深邃的事业线上停留了一秒,又重新回到她的眼睛。 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枯井。 “比你的领口还要深。” 这句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更像是一句精准的手术刀式的剖析,直接切开了琳达那层名为“嫵媚”的画皮。 露出了底下那颗贪婪搏动的心臟。 琳达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几句表表忠心,或者再撒个娇把这气氛圆回来。 王建军却已经鬆开了手。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甚至还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口,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 瞬间,那个危险的阎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斯文败类般的富家公子哥。 “行啊。” 王建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语气隨意得像是在安排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反正下午也没事,那个无聊的高尔夫局我也推了。” 他瞥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还没回过神的琳达。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就去你的休息室看看。” “我也想见识见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你所谓的深度规划,到底能有多深。” 说完。 他没有再看琳达一眼,双手插兜,转身走向门口。 背影瀟洒,挺拔,带著一种掌控全场的傲慢。 直到那扇门被推开又关上。 琳达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竟然让她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但很快,这种恐惧就被巨大的喜悦衝散了。 他答应了! 他要去楼上的私人休息室! 这就意味著,这五千万,甚至更多,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只要进了那个房间,就没有男人能竖著走出来! 琳达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飞快地衝到镜子前,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补了个妆。 又在耳后补喷了一点香水。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緋红,眼波流转,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哼,装什么清高。” 她对著镜子冷笑一声,用手指抹去嘴角溢出的口红。 “到了床上,还不是得求饶。” 她扭著腰肢,快步追了出去。 像是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满心以为那是温暖的天堂。 而她不知道的是。 走在前面的王建军,在转身背对她的那一瞬间。 眼底所有的笑意,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 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袖口內侧那个不起眼的纽扣。 微型录音笔上的红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猎人已经就位。 而猎物还在做著发財的美梦。 第217章 红酒与黑丝的「前奏曲」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私人休息室的厚重木门被反锁。 最后一道来自外界的嘈杂声浪,被彻底隔绝在那扇门板之外。 世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头顶中央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空气中那股愈发浓郁、近乎让人窒息的“黑鸦片”香水味。 琳达转身,脸上掛著那种胜利者特有的潮红。 她走到酒柜前,熟练地取出一瓶红酒。 红酒如血,在醒酒器宽大的肚腹中摇曳,折射出妖冶的光泽。 “哥,这可是为了您特意准备的。” 琳达的声音软得像是融化的黄油。 她端著两杯酒,腰肢款摆,向著沙发上的男人走去。 王建军坐在沙发中央,原本那种慵懒、疏离的贵族面具,在这一刻似乎终於支撑不住了。 或者是,他换上了另一副更加完美的、名为“急不可耐”的面具。 他扯了扯领带,將那条象徵著禁慾与礼教的丝绸彻底鬆开。 眼神里,原本的清明被一种浑浊的、赤裸的情慾所取代。 当琳达走到他面前,弯腰递酒的那一瞬间。 王建军突然伸手。 动作粗暴,却带著一种让琳达心跳加速的霸道。 他一把扣住琳达的手腕,稍一用力。 “啊!” 琳达惊呼一声,手中的酒杯晃动,几滴殷红的酒液溅落在她雪白的衬衫上,晕染开一朵朵曖昧的红梅。 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跌坐在了王建军的大腿上。 结实,滚烫。 那是属於顶级男性的荷尔蒙温度。 琳达的心臟狂跳,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像一滩水一样,软倒在王建军怀里。 “哥……您怎么这么急呀。” 她娇嗔著,手指轻轻戳著王建军的胸口,眼神里却满是得逞的得意。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落在了琳达那裹著黑色丝袜的大腿上。 掌心下的触感细腻、光滑,带著体温。 他缓缓摩挲著,指腹划过丝袜细密的纹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小琳。” 王建军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你这皮肤,保养得真不错。” 他的手指稍稍用力,捏了一把那紧致的腿肉。 “比我那辆法拉利的定製小牛皮內饰,还要滑。”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比喻。 把人比作物件,比作玩物。 但在琳达听来,这却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因为这代表著,她已经成功地把自己,摆在了和那些昂贵奢侈品同等的位置上。 “哥若是喜欢……” 琳达抬起头,眼波流转,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媚意。 “以后这辆『车』,就是您的专属座驾。” “钥匙就在您手里,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想怎么开……都隨您。” 这暗示,已经露骨到了极点。 王建军低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轻浮,几分浪荡。 “是吗?” 他的手顺著腿部线条上移,最终停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那是致命的掌控位置。 琳达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五千万。 不,也许是一个亿。 这座金山终於被她抱在怀里了。 这种巨大的成就感,甚至比此刻身体上的接触更让她高潮迭起。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线,那金丝眼镜后略带迷离的眼神。 她忍不住凑了上去。 鲜红的嘴唇微张,带著一股浓烈的红酒香气,想要吻上那个象徵著財富的薄唇。 这是盖章,是彻底占有的仪式。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將触碰的前一秒。 王建军突然偏过头。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为了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琳达的吻落空了,擦著王建军的脸颊滑过,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口红印。 她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建军已经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最敏感的肌肤上。 “真香。” 王建军低声呢喃著,像是一只正在嗅著猎物气味的野兽。 “这味道,比我前天在会所点的那个头牌还要够劲。” 琳达心里的那一丝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情趣。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双手环住王建军的脖子,手指插入他那精心打理过的髮丝间。 “那当然。” “那些外面的妖艷贱货,怎么能跟妹妹比?” “妹妹可是真心疼哥哥的。” 她哪里知道。 此刻埋首在她颈窝里的王建军,眼神里哪有一丝一毫的情慾? 那双眼睛,清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湖。 他借著这个亲昵的姿势,目光如刀,迅速扫视著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 墙角的装饰画。 正对著沙发的电视机机顶盒。 他在排查。 排查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有没有录音设备。 对於这帮骗子来说,抓住有钱人的把柄,也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所谓的“仙人跳”,在这个圈子里屡见不鲜。 一旦被拍下不雅视频,这五千万就不是自愿投的,而是被迫吐出来的封口费。 好在,並没有。 看来琳达对自己的魅力太过自信,自信到不屑於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又或者是,她想独吞这条大鱼,不敢让公司其他人留下把柄。 確认安全后。 王建军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种浪荡公子的笑,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仰头抿了一口。 红色的液体润湿了他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更加邪魅。 “酒不错。” 他晃了晃酒杯,透过红色的液体看著琳达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 “不过,小琳啊。” 王建军的话锋突然一转。 那种急不可耐的色慾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商人的精明与探究。 这也是他这种人设该有的反应。 有钱人可以好色,但不可以真傻。 如果在这种时候不问点什么,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刚才在外面,听你跟那个总监吹得天花乱坠。” 王建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琳达胸前的一缕捲髮,在指尖缠绕、把玩。 “什么量子纠缠,什么元宇宙矿机。” “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也算是在华尔街混过几天日子的。” “咱们关起门来说亮话。”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高科技?” “比特幣我玩过,那得要实打实的显卡,要电费。” “你们这弄个app,画几个转圈的图,就能生钱?” 王建军鬆开手指,任由那缕髮丝弹回去。 他向后一靠,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 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我不信那个。” “我这人虽然钱多,但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哄。” “你要是还拿那套话术来敷衍我,这酒……” 他將酒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 “不喝也罢。”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琳达的心臟猛地一缩。 但她並没有慌张。 相反,她眼里的光芒更盛了。 这才是大客户该有的样子! 如果真的隨便几句鬼话就信了,那这种人的钱早就被別人骗光了,轮得到她? 这种质疑,反而是成交的前兆。 琳达娇笑一声,身子像没骨头一样,再次贴了上去。 胸前的柔软,毫不避讳地挤压著王建军的手臂。 “哎哟,哥,您真坏。” “非要逼人家说实话。” 她拿起酒瓶,殷勤地为王建军续上酒。 “您真聪明,一眼就看穿了。” 琳达凑到王建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分享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惊天秘密。 “那些词儿,什么区块链,什么web3.0。” “那是专门编出来,去应付外面那些退休老头老太太的。” “他们懂什么呀?” “他们就认死理,觉得听不懂的就是高科技,就是国家战略。” 琳达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些受害者的鄙夷和嘲弄。 就像是在谈论一群待宰的猪羊。 “咱们这行,不靠技术。” “靠挖矿机?那只是一个应用动画而已。” 琳达伸出手指,在王建军的胸口轻轻画著圈。 指尖隔著衬衫,划过王建军的心臟位置。 “咱们赚的,是认知差的钱。” 王建军挑了挑眉,配合地露出一副感兴趣的表情。 “哦?” 他顺势伸手,捏住了琳达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著自己。 “怎么个差法?” “展开说说。” 王建军的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只不过,这种贪婪不再是对著琳达的身体。 而是盯著她的眼睛,仿佛在盯著一个即將吐出宝藏的洞口。 “说得好……”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琳达下巴上细腻的皮肤。 “哥哥重重有赏。” 第218章 名为「玩物」的投名状 私人休息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瓶红酒已经见底,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曖昧的泪痕。 王建军的手指,顺著琳达那条黑色包臀裙的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画著圈。 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丝滑的面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电流窜过琳达的脊椎。 她浑身紧绷,呼吸急促,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等待著最后那一刻的释放。 可是王建军偏偏不给。 他的手就像是一只顽劣的猫,在戏弄著爪下的老鼠。 明明已经探入了那一层禁区,指尖触碰到了那温热细腻的肌肤。 却又在下一秒,毫无留恋地抽离。 转而去把玩她衬衫上的纽扣,或者是那一缕垂落在锁骨上的捲髮。 这种若即若离的手段,比直接的占有更让人抓狂。 琳达咬著下唇,眼底满是难耐的水光。 她阅人无数,自以为精通所有男人的把戏。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以为你勾住了他,其实是他把你吸了进去。 “哥……” 琳达的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泥,带著几分求饶的意味。 她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腰肢,试图主动去迎合那只作乱的手。 王建军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那一瞬间,所有的曖昧戛然而止。 他向后一靠,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种冷峻的疏离感,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琳达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只见王建军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著卡片,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晃了晃。 那冷冽的金属光泽,刺痛了琳达的眼睛。 “小琳啊。” 王建军的声音带著几分醉意,眼神迷离,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刚才在楼下,那可是五千万。” 他歪著头,像是一个不諳世事的富家少爷,满脸的疑惑。 “只要你拿个手指头轻轻按一下確认键。” “那一串零的提成,啪的一下,就进你口袋了。” “那是多少钱?五百万?还是更多?” 王建军嗤笑一声,將黑卡轻轻拍在琳达的脸颊上。 冰凉,坚硬。 “你为什么要拦著我?” “你是傻子吗?还是说……”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是要刺穿琳达的灵魂。 “你嫌钱烫手?” 琳达被那张卡拍得脸颊生疼,但这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死死地盯著那张卡,又看向王建军那张写满了傲慢与戏謔的脸。 那一刻,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是生是死,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就在这一搏。 琳达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王建军那只拿著卡的手。 並不是为了抢夺。 而是將他的手,紧紧地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像是在膜拜一尊神像。 隨后,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 她缓缓地从沙发上滑落,双膝跪地,跪在了王建军两腿之间的地毯上。 这个姿势,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仰起头,那双画著精致眼妆的狐狸眼里,此刻竟然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是野心,是欲望,也是一种扭曲的虔诚。 “哥。” 琳达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那样的话,我的提成確实很多。” “五百万,甚至七八百万。” “对於以前的我来说,那是一笔巨款,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道深邃的沟壑在王建军眼前晃动。 “但在青州,那点钱能干什么?” “买个好一点的房子?买辆稍微体面点的车?” “然后呢?” 琳达的眼神变得悽厉,带著一种对命运的不甘。 “然后我还是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销售总监。” “还是要陪那些禿顶的老男人喝酒,被他们摸大腿,还要赔著笑脸说谢谢。” “我依然是底层的螻蚁,依然进不去你们那个圈子。” 她抓著王建军的手,更加用力,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我不想要那点钱。” “那点钱,只是地上的麵包屑,是施捨给乞丐的。” 琳达直视著王建军的眼睛,吐出了那句令人三观尽碎的话。 “我想要您。” “我想成为您的玩物。” “我想做您笼子里的金丝雀。” 这一刻,她拋弃了所有的尊严,拋弃了所谓的人格。 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商品,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物件。 “只要能躋身您所在的那个上流世界。” “只要能站在您身边,哪怕只是个影子。” “哪怕没有名分,哪怕只是被您玩腻了,隨手丟弃。” 琳达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那是激动的泪水,也是疯狂的泪水。 “我也心甘情愿。” “因为那是通往云端的梯子。” “只要爬上去了,哪怕最后摔死,我也见过了云端的风景。” 王建军看著跪在脚边的女人,看著她那双充满了野心与奴性的眼睛。 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噁心。 这种为了阶级跃迁,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灵魂的人,比那些直接抢劫的强盗还要可怕。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相反,他要表现出感动,表现出被这种“极致的奉献”所打动。 王建军眼底的寒意被那一层偽装的笑意完美覆盖。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琳达的下巴。 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这张因为欲望而变得扭曲却又生动的脸。 “有点意思。” 王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国王,在看著向自己效忠的奴隶。 “我见过要钱的,见过要包的,甚至见过要名分的。” “但像你这样,上赶著要当玩物的……” “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琳达的红唇,动作轻佻而侮辱。 “既然你想做我的玩物。” “那就得听话。” “既然是金丝雀,就得知道笼子是怎么编的。” 王建军的身子微微前倾,那种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琳达。 “告诉我。” “这个所谓的元宇宙,这个让那些老头老太太疯狂的笼子。” “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的?” 第219章 吃人的「永动机」 (资金盘运作逻辑基本差不多,新钱养老钱,各位一定要警惕,特別是什么都不用做,让你投钱就能赚的,基本都是骗局。我那个亲戚被骗了十几万,是投钱买什么云电池,宣传外卖员什么的换电池,她们就有收益,每天都能提几百块,两个月才回来了几万块,网站就跑路了,纯亏!) 琳达感觉自己赌贏了。 这一刻,她感觉血液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欢呼! 那个高高在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终於对她露出了戏謔之外的、真正的兴趣! 哪怕那仅仅是主人对待一只新奇宠物的兴趣,也足以让她欣喜若狂。 她依然保持著那个卑微的跪姿,甚至没有一丝想要起身的念头。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跪在这里,她就已经半只脚踩进了那个金碧辉煌的豪门世界。 她的手无比自然地搭上了王建军的小腿。 隔著那层昂贵到她连牌子都不敢问的西装裤料,熟练地按捏著男人那坚如铁石的小腿肌肉。 力道恰到好处,充满了諂媚与討好。 “哥,您真聪明,一眼就看穿了。” 琳达的声音恢復了那种甜到发腻的语调,但这次,里面多了一份“自己人”才有的坦诚与亲密。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更为了展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她决定,彻底打开话匣子,把这个骯脏行业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其实,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量子矿机,更没什么见鬼的元宇宙。” 琳达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些她曾经奉为圭臬的词汇的极度不屑。 她抬起一只手,那涂著鲜红蔻丹的指尖,遥遥指向角落里那台还在闪烁著廉价霓虹光效的电脑屏幕。 屏幕里,那个丑陋的虚擬矿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一串串虚假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那个app,说白了就是一个最低级的数字游戏。” “连伺服器都是我们老板从网上租的最便宜的云空间,一个月才几百块。” “那套代码,更是从那些程式设计师网站上花五十块钱买来的源码,找了个外包隨便改了改界面。” 琳达一边说著,一边贪婪地观察著王建军的表情。 她看到他没有露出任何反感,反而饶有兴致地听著,胆子瞬间更大了。 “所有的收益数据,什么日化收益百分之二点五,什么节点裂变奖励。” “全都是假的!” “那些数字,都是后台办公室里隨便一个文员就能填进去的。” “我想让它涨多少,它就能涨多少!” “我想让哪个老头赚,那个老头就能赚到笑出声;我想让哪个老太婆亏,她就得连棺材本都赔进去!” 王建军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缓缓摩挲著她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大波浪捲髮。 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听话的宠物狗。 “哦?” 他挑了挑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像个刚搞懂游戏规则的富家子。 “合著……这就是个excel表格啊?” “拉人头,投钱进来,你们就拿后面进来的人的钱,去补前面人的利滚利?” “这不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吗?” 琳达猛地仰起头,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无比得意的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病態,甚至格外狰狞。 “哥,您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 “这不叫拆墙,这叫资本运作!” 王建军的手指缠绕著她的一缕髮丝,稍微用了点力。 那轻微的拉扯感让琳达的头皮一阵发麻,但她却觉得这是一种亲昵的赏赐。 王建军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那万一……没人投钱了呢?” “这击鼓传花的游戏,鼓声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吧?” “到时候资金炼一断,你们这个盘子岂不是当场就崩了?” “不会的!” 琳达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眼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炽热,那是一种对人性弱点洞悉之后的绝对自信和掌控! “永远不会!” “因为人性是贪婪的!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只要前面进来的人尝到了甜头,只要他们亲眼看到app里的钱能秒提到自己的银行卡里。” “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是抓住了时代风口的聪明人!” 琳达的手指在王建军的小腿上兴奋地画著圈,语气变得幽幽的,像是魔鬼的低语。 “他们不仅会把自己的本金全部復投进去,连本带利,一分不留!” “他们还会疯了一样,拉著自己的儿子、女儿、亲戚、朋友,甚至八竿子打不著的邻居一起投!” “为了赚那点人头费,他们会去银行办最高额度的信用卡,会去借利息高得嚇人的高利贷,甚至会偷偷把家里的房產证拿去抵押!” “因为他们怕啊!” “怕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发財机会,怕別人都开上豪车了,自己还在挤公交!” 她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却又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哥,您是不知道。” “菜市场里那些老太太,为了拉一个下线,拿到那点可怜的动態收益。” “比我们这些拿底薪的业务员还要拼命!” “她们才是我们最好的推销员,而且是免费的,是自带乾粮的!” “所以,我们这个资金池里的水只会越来越多,永远、永远都不会流完!” 她抬起头,眼神狂热地看著王建军,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是一台永动机。” “一台吃人的永动机!” 王建军听著这番话,大脑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菜市场里,那些大妈们疯狂而扭曲的脸。 浮现出秦知语递给他那张照片上,赵德汉那双死不瞑目、充满悔恨与绝望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缚! 这哪里是什么狗屁永动机! 这分明就是一台血淋淋的绞肉机! 它把无数个家庭的血汗、希望和未来,无情地绞碎,碾成粉末! 最后,变成了眼前这个女人,和她背后那群畜生,肆意挥霍的骯脏资本! 但他不能发作。 不仅不能发作,他还要装出极度的讚赏和认同! “妙啊!!” 王建军突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他一把將跪在地上的琳达猛地拽了起来,动作粗鲁地將她死死搂在怀里。 这种狂热的、同流合污的姿態让琳达没有丝毫怀疑。 “空手套白狼!他妈的,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高!实在是高!” 他一边大声讚嘆著,一边假装醉意上头,將头颅深深地埋进了琳达那片温香软玉的胸口。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雪白之上,完美地掩饰住了他眼底那已经凝结成实质的、森寒如刀的杀气! “不过……” 王建军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醉酒后的隨口一问。 “这池子里的水……它总得有个流向吧?” “这么多钱,每天几千万、上亿的流水,总不能都堆在公司那个破烂帐上吧?” “那財务报表得难看成什么样?” “万一哪天真有不长眼的警察找上门来,那不就等於直接把钱送到人家手里,被一锅端了?” 他在试探。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是通往地狱核心的最后一把钥匙。 如果琳达不知道资金的真正去向,那她就只是一颗隨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价值不大。 但如果她知道…… 那她就是打开这个百亿罪恶迷宫的唯一活地图! 琳达被王建军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认同”冲昏了头脑。 她感觉自己彻底征服了眼前这个男人。 她以为那张可以买下半个青州的黑卡,和那背后代表的豪门生活,已经向她敞开了大门! 在这种巨大的喜悦和身体的燥热双重衝击下。 她的警惕性已经降到了出生以来的最低点。 “哥……您真坏……” 琳达娇喘著,像条美女蛇一样缠在王建军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这种……这种核心机密,您都要套人家的话……” 王建军缓缓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迷离,嘴角掛著一丝邪气的坏笑。 “怎么?到现在还把哥哥当外人?” “既然想做我的金丝雀,那就得对我坦诚相见。” 他伸出手指,轻轻颳了一下琳达的鼻尖。 “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以后还怎么带你飞?怎么带你去巴黎餵鸽子?” 这一句看似轻佻的激將法,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穿了琳达的心理防线。 第220章 最后的试探与「深度」交流 琳达彻底疯了。 王建军那句轻飘飘的“带你飞”,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所谓的公司机密算个屁! 欲望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浑身燥热得发烫。 她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缠在王建军身上,温热湿润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到极致,带著一种要把自己彻底献祭出去的颤慄。 “哥,您放心。” “钱……当然不会傻傻地放在公司帐上。” “那个帐户就是个幌子,一个给外面看的壳子,里面的钱从来不过夜!” 琳达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像是在邀功,更像是在递上自己的投名状。 “每天晚上十二点,系统会自动清算。” “然后通过我们控制的几百个私人帐户,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笔笔,悄无声息地转出去!” “再经过四五层地下钱庄的反覆漂白、清洗,最后全部匯进老板在海外的信託基金里!” 王建军的身体一僵。 成了。 蚂蚁搬家,地下钱庄,海外信託。 这套洗钱的流程,和张天豪那个案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来,这帮人渣的背后,共享著一张通天的、骯脏的洗钱网络! 他袖口的微型录音笔,正无声地闪烁著红光,將琳达的每一句话,都变成钉死她和她背后那群畜生的棺材钉。 “具体的路径,只有我们老板和那个跟死人脸一样的財务总监知道。” 琳达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她必须拿出更大的价值,让自己在这座金山面前变得无可替代!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厉,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不过……” 她的声音变得比蚊子还小,带著一种背叛的、令人作呕的兴奋。 “有一次老板喝醉了,我去他办公室送文件,偷偷瞥到了那个信託基金的代號!” “哥,只要您感兴趣,我以后可以帮您留意!” “甚至……” 琳达的眼神彻底变得狰狞,像一条准备反噬主人的毒蛇。 “我可以帮您搞到那个帐號的密钥!” “毕竟,我以后就是您的人了,是您养的一条狗!” “这破公司的死活,老板的死活,跟我有一毛钱关係吗?” “我只要您开心!只要您一个眼神!” 王建军听著这番话,心中那股噁心几乎要衝破喉咙。 为了往上爬,这个女人不仅可以出卖肉体,出卖灵魂。 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將提拔她的老板,送进万劫不復的地狱。 这是一条真正的毒蛇。 养不熟,餵不饱,只认利益,没有人性! 够了。 火候到了,鱼也钓上来了。 再演下去,就真要被这摊烂肉给脏了身子。 王建监眼底那最后一丝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意兴阑珊的冰冷。 就在琳达解开了自己的衬衫,准备进行那所谓的最后一步“深度交流”时。 王建军突然动了!他一把推开了琳达! 动作粗暴,带著富家公子玩腻了玩具后特有的任性和喜怒无常。 那力道充满了侮辱性,足以让琳达整个人踉蹌著跌坐在冰冷的沙发上。 “啊!” 琳达惊呼一声,衣衫不整,满脸错愕地看著他。 刚才还热情似火,恨不得將她吞下去的男人,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王建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自己那件被弄皱的西装,脸上只剩下厌倦。 就像一个看完了三流马戏团表演的观眾,连鼓掌都觉得浪费力气。 “行了。” 王建军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而又隨意。 “今天听得差不多了。” “原理嘛,我算是懂了,但这玩法……太低级。” 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纯粹就是靠骗。” “毫无金融的美感。” 琳达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 “哥……您……您这就走了?” 她慌乱地爬起来,想要去拉王建军的手。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深度规划吗?” “我都还没……” 她指了指自己那几乎敞开的上半身,眼神里满是茫然和委屈。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王建军却像躲避瘟疫一样,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回头最后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带著三分戏謔,七分冷漠,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急什么?” 王建军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太容易到手的猎物,吃起来没味道。” “你刚才那副上赶著的样子,太像路边摊那些五十块一次的便宜货了。” “我不喜欢。” 这句话,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琳达的脸上! 让她那颗因为欲望而滚烫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王建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凌乱不堪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到极点的笑。 “不过,你这个人嘛……” “还算懂事。” “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腿,知道该咬谁。”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又像是一剂强心针,让琳达从地狱瞬间看到了天堂的曙光!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看著他。 “哥,我会改的!我一定改!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就能变成什么样的!” 王建军拧开了门锁。 门外那喧囂吵闹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彻底撕碎了室內那旖旎又骯脏的气氛。 他背对著琳达,声音冷得像冰。 “今晚回去,把澡洗乾净。” “多洗几遍,把你身上那股子穷酸味和贪婪味,都给我洗掉!” “然后等我电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步走了出去,只留给琳达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 在门即將关上的那一刻,他最后扔下了一句话。 那句话,决定了琳达的命运,也宣判了她的死刑。 “记住,琳达。” “我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 “不是一只到处发情的粘人猫。” “砰!” 门重重关上了。 琳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羞愤,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扭曲到极点的狂喜! 狗? 只要能爬上那个位置,成为人上人! 当狗又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抚摸著刚才被王建军推开的肩膀。 仿佛那里还残留著他那灼热的温度。 “等著吧……”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像一个彻底走火入魔的赌徒。 “我会是你最听话,最会咬人的一条狗。” “直到……我把你连皮带骨,全都吞下去的那一天。” 第221章 五百万零花钱!给「表妹」铺一条通天路 电梯极速下行,失重感让王建军的胃部微微收缩,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冷漠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刚才在楼上那种紈絝子弟的轻浮与浪荡,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深沉。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嗡——嗡——” 那是欲望在尖叫。 王建军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连串来自“琳达”的微信消息。 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內容,全是些令人作呕的曖昧与表忠心。 “哥,您刚走人家就开始想您了。” “刚才是不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您別生气嘛。” 紧接著是几张照片。 角度极其刁钻,或是对著镜子拉低领口,或是故意露出那双裹著黑丝的长腿,背景是那个所谓的“私人休息室”。 王建军点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这个女人,已经在自我攻略的道路上狂奔,拉都拉不住。 她以为她在钓凯子,殊不知自己早已是一条在砧板上拼命蹦躂的死鱼。 他走出大厦,坐进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 车厢內是一个绝对安静、绝对私密的空间。 王建军没有急著发动车子,而是用艾莉尔的卡为琳达转了五百万。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积蓄。 对於琳达来说,这是出卖灵魂的价码。 但对於现在的王建军——或者说对於艾莉尔那个富可敌国的金库来说,这仅仅是一个诱饵,一块扔进狗笼里的肉骨头。 转帐备註栏里,他只打了三个字: “零花钱。” …… 鑫源科技休息室。 琳达正瘫软在那张王建军刚刚坐过的沙发上,患得患失地盯著手机屏幕。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能不能挽回那个大金主的心。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银行简讯提示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琳达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 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屏幕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百万……” 她的呼吸瞬间停滯,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五百万!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到帐五百万! 备註:零花钱。 “啊——!!!” 琳达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尖叫。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迴荡。 零花钱! 这仅仅是零花钱! 那个男人没有生气! 他是在考验我!这是他对我的认可! 这是我在他心里的价码! 琳达的手剧烈颤抖著,手机几次差点滑落。 她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了云端,坐在了金山上。 理智? 判断力? 在这一串实打实的零面前,统统见鬼去吧! 就在她激动得快要昏厥的时候,手中的电话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王先生。 那个刚才还让她感到恐惧的名字,此刻在她眼里,就是上帝,是財神爷! 琳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却依然带著无法掩饰的媚意与討好。 “餵……哥~” 这一声,叫得千迴百转,仿佛要把魂儿都勾过去。 “钱收到了?” 电话那头,王建军的声音依旧慵懒,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霸道。 没有谈情说爱,没有解释刚才的离去。 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掌控。 “收到了!收到了!” 琳达激动得语无伦次:“哥,您这也太……太破费了,妹妹怎么好意思……” “给你你就拿著。” 王建军打断了她的虚偽客套,语气里带著一丝冷硬。 “我不喜欢欠別人的,也不喜欢我的女人太寒酸。” 我的女人这四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彻底击碎了琳达最后的一丝防线。 “谢谢哥!以后我就是您的人,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琳达对著空气疯狂点头,哪怕王建军根本看不见。 “既然你这么说,正好,有个小忙让你帮一下。” 王建军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隨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说!別说一个,就是一百个忙,妹妹也帮!” “我有个远房表妹,乡下出来的。” 王建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嫌弃和无奈。 “家里长辈非要让她进城见见世面,烦死人了。” “人挺笨的,也没什么学歷,就是胜在听话,老实。” “我不想让她在我身边晃悠,看著心烦。” “你把她弄进你们公司,隨便安排个什么职位,让她混日子就行。” “工资我来发,不用走你们公司的帐,主要是找个地方把她拴住,別让她到处给我惹祸。” 琳达一听,心里更是狂喜。 这哪里是帮忙?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人质!是送上门的把柄! 把王建军的表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岂不是意味著,自己和这个顶级豪门的联繫更紧密了? 而且,一个乡下来的笨丫头,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只要把这个表妹哄好了,控制住了,那王建军这条大腿,就算是彻底抱稳了! “哎哟,哥,这点小事您还跟我客气什么?” 琳达立刻拍著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自己人的亲热。 “您放心!既然是咱们自家表妹,那我肯定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我亲自带她!让她进核心部门,给个清閒的差事,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行,那就这么定了。” 王建军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甚至有些不耐烦。 “明天一早我让人把她送过去。” “记住,別让她知道我有多少钱,也別让她知道我们的关係。” “我怕那丫头嘴碎,回去乱说。” “明白!明白!哥您放心,我嘴最严了!” 掛断电话,琳达看著那一串还没捂热的数字,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癲狂的狞笑。 “表妹……呵呵。” “笨点好啊,笨点才听话,笨点……才好当替死鬼。” …… 城郊,一处废弃的烂尾楼旁。 这里是城市的伤疤,杂草丛生,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光顾。 王建军把车停在阴影里,熄了火。 不远处的断墙后,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秦知语穿著那身笔挺的制服,马尾高高束起,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而冷冽。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对这种要在垃圾堆里接头的行为非常不满。 “王建军,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秦知语走到车旁,语气冰冷。 “张天豪的案子还完全搞定,你又跑到那个诈骗窝点去干什么?” 王建军推门下车,他没有解释,只是绕到后备箱打开。 然后,他像拎垃圾一样,拎出了一个巨大的、印著大红牡丹花的塑料编织袋。 “砰。” 编织袋被扔在秦知语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王建军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透过繚绕的烟雾,似笑非笑地看著秦知语。 “秦组长,別急著发火。” “想要证据?想要一锅端?” “那就得有人进去,把那个盖子揭开。” 秦知语皱著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土得掉渣的编织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什么?” “你的新装备。” 王建军吐出一口烟圈,笑得有些欠揍。 秦知语狐疑地蹲下身,拉开编织袋的拉链。 下一秒,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精彩程度,堪比川剧变脸。 袋子里,赫然躺著一件红配绿的大碎花衬衫,顏色鲜艷得刺眼。 一条肥大得能装下两个人的黑色粗布裤子。 还有一双千层底的老北京布鞋,鞋面上还绣著两朵俗气的塑料花。 秦知语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都在颤抖。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王建军,眼底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王、建、军!”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让我穿这个?!” “怎么?嫌难看?” 王建军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秦组长,你那身正气太重了,隔著三条街都能闻到警察味儿。” “不把你这层皮扒了,不把你这身傲骨打断了。” “你怎么进狼窝?怎么让那条美女蛇对你放下戒心?” “我是去臥底!不是去演小品!” 秦知语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是省厅的精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铁娘子。 让她扮成一个村姑? “要想骗过敌人,先得骗过自己。” 王建军弹了弹菸灰,收起了脸上的戏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琳达已经上鉤了。” “我给她编了个表妹的人设,叫翠花。” “乡下人,笨,听话,没见过世面。” “只有这样的人,琳达才会放心大胆地用,才会把最核心、最骯脏的秘密展示给她看。” “因为她觉得,这种人,构不成威胁。” “翠……翠花?” 秦知语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这个名字,配上这身衣服…… 她这辈子的脸都要在今天丟尽了。 就在这时,烂尾楼的阴影里,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噠、噠、噠。” 艾莉尔提著一个精致的银色化妆箱,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金髮在夜风中飞舞,脸上掛著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笑容。 “哎呀,这就是我们的翠花妹妹吗?” 艾莉尔上下打量著脸色铁青的秦知语,眼底闪烁著恶作剧的光芒。 “嘖嘖嘖,这身子骨,太硬了。” “不过没关係,本女王亲自操刀。” “保证让你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秦知语看著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坑里。 “我不……” “秦组长。” 王建军打断了她最后的挣扎。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衣服,声音冷得像是命令,又像是某种残酷的真理。 “想破案,先把这身皮换了。” “那些被骗的老人等不起,正义……也等不起。” “你是要面子,还是要真相?” 秦知语的身体僵硬了许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 她弯下腰,一把抓起那个编织袋。 咬牙切齿地瞪著王建军,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王建军,这笔帐,我记下了。” “要是拿不到证据……” “我就把你这身西装扒了,让你穿这身碎花去游街!” 王建军笑了。 “成交。” 第222章 影后诞生!「翠花」进城,全员降智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在秦知语身上时,似乎都被那身红配绿的碎花衬衫给嚇得拐了个弯。 此时的她,站在路边,活脱脱就是刚从黄土高坡上下来的翠花。 艾莉尔的“神之手”不仅能救人,毁容也是一绝。 秦知语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此刻变得蜡黄粗糙,像是常年被风沙吹打。 两颊上点了几颗恰到好处的雀斑,甚至连眉毛都被修得杂乱无章,透著一股子憨傻气。 最绝的是眼神。 在王建军的特训下,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变得躲闪、畏缩,看人从来不敢超过三秒,总是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下车。” 王建军把那辆临时租来的计程车停在鑫源科技大厦楼下,语气冷淡。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翠花。” “別给我露馅。” 秦知语背著那个大红牡丹编织袋,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自尊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 那双老北京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故意把背微微佝僂著,迈著有些彆扭的外八字步,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厦。 “哎哎哎!干嘛的?!” 刚进大厅,保安就挥舞著橡胶棍冲了过来,一脸的嫌弃和鄙夷。 “送外卖走后门!收破烂去垃圾站!” “这里是高档写字楼,不是菜市场!” 秦知语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紧紧抱著那个编织袋,像是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俺……俺找人……” 声音细若蚊蝇,带著浓重的乡下口音。 “俺找琳达姐……她是俺表姐……” “琳达?”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你?琳达总监的表妹?” “你要是琳达总监的表妹,我就是马云的私生子!” “滚滚滚!別在这碰瓷!” 就在保安伸手要推搡的时候。 “住手!”一声尖锐的呵斥从电梯口传来。 琳达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扭著腰肢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得格外职业,但那张脸上依旧掛著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当她的目光落在秦知语身上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太土了,简直土得掉渣。 跟这种人站在一起,都感觉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但一想到王建军那五百万,还有那句“帮我看著她”,琳达脸上的厌恶瞬间变成了虚偽到极点的热情。 “哎呀!这就是翠花妹妹吧!” 琳达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秦知语那只粗糙的手,甚至还亲热地拍了拍。 “你怎么才来啊!姐姐等你半天了!” 保安傻眼了,举著橡胶棍的手僵在半空中。 “琳……琳达总监,这真是您亲戚啊?” “废话!” 琳达狠狠瞪了保安一眼:“这是我远房表妹!以后眼睛放亮点!” 说完,她拉著依然处於惊恐状態的秦知语,大步走进了电梯。 …… 鑫源科技办公区。 琳达拍了拍手,那刺耳的掌声让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站在琳达身边,缩著脖子、土里土气的秦知语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这是哪来的土包子?” “走错片场了吧?” “都给我闭嘴!” 琳达厉声喝道,拿出了总监的威严。 “这是我表妹,叫翠花。” “以后就是我的销售助理,就在我办公室外面的隔间坐著。” “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全场譁然。 销售助理? 就这副德行? 但看著琳达那副护犊子的架势,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谁都知道琳达现在是老板面前的红人,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琳达把秦知语领到了总监办公室外的一个小隔间里。 这里位置极好,正对著琳达办公室的玻璃门,只要一抬头,就能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反之亦然。 这是监视,也是控制。 “翠花啊。” 琳达坐在老板椅上,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对著外面的秦知语喊道。 “你会用电脑吗?” 秦知语站在那台电脑前,手足无措。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戳向显示器的屏幕,而不是主机上的开机键。 “姐……这电视咋不亮呢?” 琳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最后的一丝戒备也烟消云散了。 这何止是笨,这简直就是个智障。 这种人,別说偷看机密了,估计连excel表格都打不开。 王建军那个大少爷说得对,这种人,就是用来混日子的,也是最安全的。 “行了行了,別乱动了。” 琳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就坐那儿看著就行,有人来找我就喊一声。” 说完,她不再理会秦知语,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秦知语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罚站的模样。 但她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看似呆滯的眼睛,此刻却闪过一道精光。 她微微侧耳。 琳达並没有关门。 在这个“智障表妹”面前,她根本不需要避讳。 “餵?张大妈啊!” 琳达的声音瞬间变得甜腻无比。 “哎哟,您那个养老金还没到帐呢?別急啊!” “系统升级呢!这可是国家级的大项目,那是为了保护您的资金安全!” “您听我说,现在正好有个內部加仓的机会,只要您再投五万升级矿机,下个月连本带利翻倍!” “真的!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 秦知语听著这些话术,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慢慢攥紧。 这就是这群畜生的嘴脸。 把诈骗说得冠冕堂皇,把吸血说成是恩赐。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胸口那枚偽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正好对准了琳达的办公室。 所有的通话內容,所有的表情神態,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到了午休时间。 琳达去陪大客户吃饭了,把秦知语一个人扔在公司。 那群早就看她不顺眼的老员工,立刻围了上来。 “喂,那个叫翠花的。” 一个染著黄毛的小组长,把一堆外卖盒子扔在她桌上。 “去,把这些扔了,顺便去楼下给大家买二十杯奶茶。” “记住,要冰的,少糖。” “买错了小心我让你表姐开了你!” 秦知语看著那堆油腻的垃圾,心里冷笑。 但面上,她却表现得更加惶恐。 “哎!哎!俺这就去!”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著垃圾,甚至因为太急,把汤汁洒在了自己的袖子上。 “真笨!” “果然是走后门的废物。” 周围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秦知语低著头,像个受气包一样跑了出去,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示弱。 把自己变成空气,变成尘埃,变成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只有这样,这群狼才会彻底收起獠牙,露出最柔软的腹部。 下午,琳达回来了。 她看到秦知语正蹲在角落里,笨拙地帮人拆快递,被呼来喝去也不敢吭声。 琳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丫头確实好用。 既能当眼线,又能当免费劳动力,还能替自己背锅,简直完美。 “翠花,进来!”琳达招了招手。 秦知语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小跑著进了办公室。 琳达指了指桌上那厚厚的一摞文件。 那是这个月的虚假销售业绩报表,上面全是用来忽悠新客户的注水数据。 平时这种东西,琳达都是亲自销毁的。 但今天,她懒得动,而且她急著去数钱。 “把这些,抱去那边的碎纸机,全碎了。” 琳达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记住,碎乾净点,別留渣。” 秦知语抱起那摞沉甸甸的文件。 “哎,姐,俺晓得了。” 她憨厚地笑著,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碎纸机。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令人胆寒的寒光。 碎掉? 做梦。 这些可是送你们上断头台的第一把刀。 第223章 引狼入室!手把手教纪委洗钱 琳达最近心情好得飞起。 王建军那个大金主虽然还没真的吃到嘴里,但那五百万可是实打实地躺在卡里。 而且,自从那个傻乎乎的表妹翠花来了之后,她发现这丫头简直是个宝。 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听话,嘴严,而且对她是真的崇拜。 那种发自內心的、看神仙一样的眼神,极大地满足了琳达的虚荣心。 更重要的是,有些核心的脏活,总得有人干。 交给別人她不放心,怕被抓把柄。 但交给这个连开机键都找不到的傻子,那是绝对的安全。 毕竟,就算警察来了,谁会相信一个村姑能搞懂复杂的洗钱网络? “翠花,別扫地了,进来。” 琳达踩著高跟鞋,神神秘秘地把正在拖地的秦知语叫进了办公室。 她反锁了门,甚至拉上了百叶窗。 “姐,啥事啊?” 秦知语把拖把靠在墙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的懵懂。 “姐今天教你点真本事。” 琳达把秦知语拉到那台电脑前。 “看好了,这是咱们销售部的后台权限。” 琳达指著屏幕上跳动的虚假数据,语气里带著一种掌控生死的傲慢。 “虽然真正的转帐系统只有那个死人脸財务总监能碰,但这销售后台也是有门道的。” “外面那些傻子,天天盯著手机看收益。” “其实啊,他们的盈亏都在这儿呢。” 琳达手指轻点,打开了一个销售专用的客户管理界面。 “看见这个李大爷没?投了二十万。” “虽然钱进了公司的总池子,但我这边只要给他把状態改一下。” “啪!” 她敲了一下回车键。 “你看,他app里显示的二十万,就没了。” 琳达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电子游戏。 “这是为了刺激他们追加投资,待会儿他就会哭著打电话来,我们就告诉他,这是市场波动,只要再补保证金就能翻盘。” 秦知语看著屏幕,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震惊和崇拜。 “哇!姐!你真厉害!” “这比俺们村那个跳大神的神婆还灵呢!” “手指头一点,钱就没了?” 她一边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嘆,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胸口的纽扣摄像头,將屏幕上的每一个操作步骤、每一个菜单选项,全都录得清清楚楚。 “这算什么?” 琳达被夸得飘飘然,决定再露一手更狠的。 “真正的核心虽然在財务总监那儿,但我上次偷偷看到了那个死人脸的操作。” 琳达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著狡黠的光。 “翠花,看仔细了。” “这就是咱们公司的命根子,通往海外的那个口子。” 琳达打开了一个极其隱秘的网页,那是她利用职务之便,偷偷记录下的財务部內网入口。 “虽然我没有转帐权限,但我知道怎么查流水。” 她一边说著,一边开始输入一串复杂的查询代码。 “只要有了这个,就能看到那个死人脸每天到底把钱转到了哪儿。” 她並没有避讳秦知语。 因为她篤定,这个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村姑,根本不可能看得懂这些乱码。 然而她错了。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翠花,是受过最严苛刑侦特训的秦知语。 秦知语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琳达的手指上。 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摄像机,將琳达输入的每一个查询指令、跳出来的每一个海外帐户前缀,全部刻录在脑海里。 虽然只是查询权限,但这足以让警方顺藤摸瓜,锁定资金流向! “来,你试试查一下昨天的总数。” 琳达突然心血来潮,想让秦知语也沾沾手,好在以后让她帮忙盯著那个死人脸財务总监的动向。 “把这个日期输进去。” 秦知语的手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指,在键盘上笨拙地敲击著。 在输入日期的时候,她故意手一抖,输错了一个数字。 “哎呀!” 系统立刻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无权限访问该时间段数据,请联繫管理员】。 “笨死了!” 琳达一巴掌拍在秦知语的手背上,没好气地骂道。 “让你查昨天的,你输成去年的干什么?” “幸亏只是查询,要是转帐,那个死人脸早就杀过来了!” 她虽然在骂,但心里却更放心了,这丫头果然笨得无可救药。 但秦知语却在心里冷笑,试出来了。 系统的报警机制和权限分级,她已经摸透了。 只要有了这个入口,再配合外围的技术手段,攻破那个財务总监的防火墙指日可待。 下班后。 为了进一步笼络人心,琳达带著秦知语去了一家平时她绝对捨不得去的高档西餐厅。 牛排,红酒,烛光。 琳达优雅地切著牛排,给秦知语灌输著那套扭曲的价值观。 “翠花,跟著姐好好干。” “看见这些了吗?这就是上等人的生活。” “只要你听话,以后姐天天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秦知语拿著刀叉,像拿锄头一样笨拙地锯著牛排。 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点头。 “嗯!姐!俺听话!俺这辈子都跟著姐!” 她装作被这奢华的生活迷花了眼,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吃到一半。 “姐,俺肚子疼……想上茅房。” 秦知语捂著肚子,一脸痛苦。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琳达嫌弃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在那边,別走错了。” 秦知语抱著肚子,小跑进了卫生间。 一进隔间,她立刻反锁了门。 脸上的憨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与干练。 她从鞋底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微型的信號发射器。 连接手机,输入刚才记忆中的查询入口和代码,还有白天录下的所有视频数据。 点击发送。 进度条在缓慢地移动。 10%……50%……99%…… 发送成功。 与此同时。 停在餐厅楼下的一辆黑色奥迪车里。 王建军看著笔记本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还有那个已经破解的內网查询接口。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干得漂亮,翠花。” 厕所里。 秦知语看著这条回復,气得差点把手机扔进马桶。 神他妈翠花!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穿著碎花衬衫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忍住。 马上就能收网了。 等案子了了,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建军那张嘴给缝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隔间的门被人用力敲响。 琳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著一丝狐疑。 “翠花?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掉坑里了?” 秦知语心里一惊。 她迅速收好设备,按下冲水键。 “哗啦——” 水声掩盖了一切。 她捂著肚子,装出虚弱的声音。 “哎哟……姐……俺拉肚子了……这就好……” 门外,琳达站在镜子前,补著口红,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这丫头,去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 但下一秒。 “叮——”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银行简讯。 今天的诈骗提成到帐了,足足八万块。 琳达看著那条简讯,眼里的怀疑瞬间被贪婪取代。 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得意的笑。 “管她呢。” “只要能帮我赚钱,就是拉死在厕所里也无所谓。” “明天……又是收割的一天。” 第224章 收网时刻!表妹的枪口又冷又硬 “叮铃铃——!” “叮铃铃——!” 鑫源科技几千平米的办公区內,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疯狂的贪婪交响曲。 今天是收割日。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外卖的油腻味、廉价香水的刺鼻味,以及那种因为即將到手的巨额提成而发酵出的亢奋汗味。 “张大爷!您听我说,最后半小时!错过这个窗口期,您那二十万就只能算是普通理財,要是再加五万,直接升级成vip黑金矿机!” “刘姐!哪怕是借高利贷也得投啊!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您不想让您儿子以后开豪车住別墅吗?” 嘶吼声、拍桌声、铜锣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每一个销售员都面红耳赤,眼球充血,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正在疯狂地撕咬著那些远在千里之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猎物。 琳达站在总监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 她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香檳,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映照出她那张写满了不可一世的脸。 她俯瞰著脚下如螻蚁般的车流和行人。 那种掌控眾生財富、玩弄人心於股掌之间的快感,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仿佛自己就是这青州的神。 “呵,一群穷鬼。” 琳达轻抿了一口香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这几天,在表妹翠花的配合下,她成功从那个死人脸財务总监那里,窃取到了更多的客户资料。 这一波收割下来,她的私人帐户里至少能多出八百万。 再加上王建军那边的关係,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开了掛,通往豪门的大道上铺满了鲜花和红毯。 “翠花!死丫头,死哪去了!” 琳达心情大好,转身衝著门外喊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使唤家奴的理所当然。 隔间的门开了。 秦知语依旧穿著那身红配绿的碎花衬衫,佝僂著背,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土得掉渣的大红牡丹布包。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鵪鶉,缩著脖子走了进来。 “姐……俺在呢……” 秦知语的声音怯生生的,带著浓重的乡下口音,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琳达那双锋利的眼睛。 “过来!” 琳达招了招手,像是招呼一条狗。 “今天是个好日子,姐高兴,让你也沾沾喜气。” 她指了指落地窗外的景色,眼中满是狂热的炫耀。 “看见了吗?翠花。” “这就是朕……哦不,这就是姐给你打下的江山。” “只要这一单做完,姐就能换辆玛莎拉蒂,到时候带你去兜风,让你这土包子也开开眼。” 秦知语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老北京布鞋。 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姐……真厉害……” “那是!” 琳达仰起头,一口將杯中的香檳饮尽。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了楼下的停车广场。 它的车身经过特殊的防弹改装,漆黑如墨,在阳光下甚至不反光,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紧接著。 几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大厦的前后出口。 琳达的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那辆越野车。 那是王建军的车!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辆车的豪华內饰,甚至还在上面做过发財的美梦。 “天哪!是表哥!表哥来了!” 琳达兴奋得尖叫起来,脸上的潮红瞬间加深。 她一把抓住秦知语那粗糙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快!翠花!快给表哥打电话!” “告诉他,这边的业绩好得不得了!告诉他,我在等著他!” 琳达慌乱地整理著自己的头髮和衣领,甚至还对著玻璃反光补了个口红。 “我要让他看到我最风光、最能干的一面!”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仅能当他的金丝雀,还能当他的摇钱树!” 秦知语任由她抓著手。 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刘海,看了一眼兴奋得有些癲狂的琳达。 那种眼神不再是躲闪,而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姐……真的要打吗?” 秦知语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那种怯懦的尾音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废话!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琳达不耐烦地吼道,根本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表妹”的变化。 “快点!別让表哥等急了!” 秦知语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她把手伸进了那个一直不离身的大红牡丹布包里。 琳达满眼期待地看著,等著她掏出那个屏幕都裂了的破旧手机。 然而。 一秒。 两秒。 秦知语的手並没有拿出来,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原本佝僂著的背脊,伴隨著一阵轻微的骨骼脆响,一寸一寸,缓缓挺直。 那种常年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卑微感,像是一层被剥落的旧皮,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利剑出鞘般的锋芒! 一股让周围温度骤降的肃杀之气! 琳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个还是那个连马桶都不会冲的翠花吗?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头突然甦醒的猛虎? “你……” 琳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 “你干什么?你这什么眼神?” 秦知语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涂著蜡黄粉底的脸上,一双眸子清冷如刀,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哪里还有半点憨傻? 那分明是猎人在收网前,最后一次审视猎物的眼神。 冰冷。 无情。 秦知语的手终於从布包里抽了出来,握在她手里的,不是那个破手机。 而是一部通体漆黑、闪烁著红色信號灯的警用对讲机! 琳达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 “各小组注意。” 秦知语按下了对讲键,声音清冷而威严,在这个死寂的办公室里迴荡。 “我是秦知语。” “证据链已固定,核心人员已锁定。” 她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嚇傻了的琳达。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收网!”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大厦一楼那扇厚重的钢化玻璃门,被防暴车狠狠撞碎! 玻璃渣飞溅如同暴雨! 警笛声骤然炸响,撕裂了青州上空的寧静。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全部蹲下!” 原本还在疯狂打电话的销售员们,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有的嚇得瘫坐在地上,有的抱著电脑主机想跑,却被早已埋伏好的特警按翻在地。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乱成一团。 刚才还是人间天堂,转眼便是阿鼻地狱。 办公室里,琳达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著。 她指著秦知语,手指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 “你……你不是翠花……”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王建军的表妹吗?!” 秦知语面无表情地將对讲机別在腰间。 她迈步走向琳达。 那双老北京布鞋踩在地毯上,却走出了军靴般的沉稳与压迫感。 琳达惊恐地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冰冷的落地窗。 退无可退。 秦知语从后腰摸出一副银色的手銬。 那冷冽的金属光泽,刺痛了琳达的眼睛。 秦知语一把扣住琳达的手腕,动作熟练,乾脆,甚至带著几分粗暴。 一拧,一按。 琳达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在了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办公桌上,脸颊被挤压变形。 “咔嚓!” 清脆的落锁声,宣告了这场荒诞闹剧的终结。 秦知语凑近琳达的耳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重新认识一下。” “省纪委监察三室,秦知语。” 轰! 琳达感觉天塌了。 省纪委?! 那个传说中的铁娘子?! 她竟然给自己端茶倒水了一个星期?自己竟然让她去刷马桶?! “不……不可能……” 琳达疯狂地挣扎著,像是濒死的鱼。 “王建军呢!我要见王建军!” “我是他的人!我是他表妹的领导!” “他那么有钱!他一定会救我的!他给了我五百万!” 听到这句话。 秦知语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琳达小姐,你还没醒吗?” “那五百万,是给你买棺材的订金。” “至於救你?” 秦知语轻笑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怜悯,更多的是冷酷。 “我表哥这笔生意確实赚翻了。” “因为……” “他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琳达的瞳孔涣散了。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那个男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钓鱼的、隨时可以丟弃的死饵。 秦知语一把拽起琳达,推著她往外走。 走廊上,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將秦知语那身土气的碎花衬衫,映照出一种不可直视的正义光芒。 而在她身后,琳达像是一滩烂泥,被拖向了她该去的深渊。 第225章 警民合作,概不赊帐! 鑫源科技大厦的封条,贴得触目惊心。 一箱箱贴著证物標籤的电脑主机、帐本、文件,像流水一样被搬上警车。 几百號涉案人员被戴上头套,双手反銬,排成长龙,垂头丧气地被押解上那一辆辆巨大的囚车。 大厦外围,警戒线拉了里三层外三层。 无数闻讯赶来的受害者家属、围观群眾,还有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打死这帮骗子!” “还我们的血汗钱!”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吼声,甚至有人想衝过警戒线去踹那些嫌疑人。 琳达被两名英姿颯爽的女特警押了出来。 她那一头引以为傲的大波浪捲髮此刻乱得像个鸡窝,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冲花,两道黑色的痕跡掛在惨白的脸上,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女鬼。 那身昂贵的职业套装被扯歪了,高跟鞋跑丟了一只,走路一瘸一拐,狼狈到了极点。 哪里还有半点“美女蛇”的风采? 就在她即將被塞进警车的那一刻。 琳达猛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层层叠叠的闪光灯,死死地定格在马路对面。 王建军倚靠在车头,依旧穿著那身剪裁得体的义大利高定西装。 他手里夹著一根还没抽完的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神情慵懒而淡漠。 仿佛眼前这场惊天动地的抓捕行动,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默剧。 “王建军!!!” 琳达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她疯狂地挣扎著,想要衝过去。 “你骗我!你利用我!” “你说过我是你的金丝雀!你说过要带我去巴黎!” “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女警手上一用力,將她死死按住。 “老实点!” 王建军听到了那声尖叫。 他缓缓转过头,隔著十几米的距离,那双深邃的眸子淡淡地扫了琳达一眼。 没有嘲笑,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袋被扔进垃圾桶的厨余垃圾。 那一眼。 如同一盆液氮,瞬间冻结了琳达所有的疯狂。 她终於明白,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从来就算不上是一个“人”。 甚至连玩物都不是。 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撕开这黑暗一角的破罐子。 “带走!” 隨著一声令下,琳达被粗暴地塞进了警车。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她最后的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 一位满头白髮的老大爷,颤巍巍地拉住了一名警察的手,老泪纵横。 “警察同志……我的钱……真的能追回来吗?” 那是他的棺材本,也是他瘫痪老伴的救命钱。 “大爷您放心!” 警察扶住老人,语气坚定。 “资金流向已经查清楚了,大部分都在冻结帐户里,我们一定尽全力帮大家追回损失!” “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啊!” 老人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被周围的群眾连忙搀扶起来。 欢呼声,哭泣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 王建军看著这一幕,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眼底那抹冰冷终於融化了一些。 “还算没白忙活。”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这时,一辆临时指挥车的门打开了。 秦知语走了下来。 她已经卸去了那层蜡黄的偽装,洗掉了脸上的雀斑,重新换回了那身笔挺的警服。 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马尾高束,英姿颯爽。 那个唯唯诺诺的“翠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雷厉风行的纪检组长。 她大步走向王建军,每一步都带著风。 王建军看著她走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秦组长这是来抓我这个幕后金主的?” 秦知语在他面前站定。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这个男人的手段很脏,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但他確实做到了。 用最快的时间,最小的代价,端掉了这个盘踞在青州的毒瘤。 如果不是他的那个美人计加反间计,警方要想攻破那个海外洗钱网络,至少还得耗上几个月。 而这几个月,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个赵德汉死去。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 她挺直了腰板,缓缓抬起右手,对著王建军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动作標准,神情肃穆。 “王建军。”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但却异常真诚。 “代表专案组,也代表那些受害者。” “这次……谢谢你。” 然而王建军並没有回礼。 也没有说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客套话。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秦知语,然后极其自然地、理直气壮地—— 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摊开,伸到了秦知语的鼻子底下。 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谈几个亿的跨国生意。 秦知语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什么意思?” 是要握手吗? 还是击掌? 王建军嘆了口气,一脸“你怎么这么不上道”的嫌弃表情。 “秦组长,虽然咱们是老熟人了,但这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 “谢就不用了,太虚。” “结帐吧。” 秦知语懵了:“结……结什么帐?” 王建军开始一个个掰著手指头,算得那叫一个清楚。 “第一,诱饵资金,五百五十万。” “那是我的本金,虽然说是钓鱼,但鱼我也没吃到,饵总得还我吧?” “第二,置装费。” 王建军指了指秦知语之前穿的那身碎花衣服(虽然已经扔了)。 “那可是我从地摊上精心淘来的孤品,艺术指导费你得给吧?” “第三,精神损失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的委屈。 “为了配合你演戏,我被那个叫琳达的女人摸了好几把大腿,还差点被强吻。” “我这可是冰清玉洁的身子,这不得算工伤?” “第四,出场费,策划费,还有我这辆车的油费、磨损费……” 王建军越算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秦知语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的铁青。 原本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感动和敬佩,瞬间像是被这货用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这傢伙! 简直就是个无赖! “最后,给你抹个零。” 王建军大手一挥,一副“我很大方”的样子。 “一共还我六百万就行。” “警民合作,概不赊帐。” “支持微信、支付宝、银行转帐,实在不行,支票我也收。” 秦知语被气笑了。 真的是被气笑了。 她看著王建军那张欠揍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六百万?” “你怎么不去抢?!” “我现在就送你一副银手鐲,你要不要?!” 王建军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插进裤兜里,耸了耸肩。 “秦组长,你这就没意思了。” “不想给钱直说嘛,谈感情多伤钱啊。” 秦知语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拔枪的衝动。 她狠狠地瞪了王建军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隨后,她猛地转身,拉开车门钻进了警车。 “开车!” 警车呼啸而去。 坐在车里的秦知语,看著后视镜里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 虽然嘴上骂著,但她的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混蛋。 还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第226章 王建军,你娶我好不好?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王建军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 客厅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 那是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鯽鱼豆腐汤的味道。 要是往常,母亲肯定早就围著围裙迎出来,念叨著“军儿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可是今天,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母亲坐在沙发的一角,正在抹眼泪。 老人家那双浑浊的眼睛红通通的,手里捏著一张纸巾,看到王建军进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气,背过身去。 王建军的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哥!” 王小雅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这丫头平时咋咋呼呼的,今天却也是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一把拉住王建军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臥室里拽。 力气大得惊人。 “你干什么?”王建军皱眉,想要挣脱。 “哥!你是不是欺负嫂子了?” 王小雅把他推进房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责怪和焦急。 “嫂子要走了!” “她在收拾行李!连那套最喜欢的茶具都装箱了!” “你这个大猪蹄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你快去哄哄啊!” 要走了? 王建军愣住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闷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顾不上解释,推开妹妹,快步走到了客房门口。 门虚掩著。 透过门缝,他看到艾莉尔正背对著他,站在床边。 那个平日里总是慵懒、高傲,像女王一样不可一世的女人。 此刻却显得格外落寞。 几个巨大的银色航空箱摊开在地上。 她正在把一件件衣服整齐地叠好,放进箱子里。 动作很慢,很细致。 仿佛放进去的不是衣服,而是一段段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你要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艾莉尔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叠著手里那件丝质的睡裙。 那是她刚来那天,穿给王建军看的那件。 “嗯。”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边出事了。” 王建军皱眉:“什么事能让你必须亲自回去?我已经把这边的麻烦都解决了,你可以……” “是皇室。” 艾莉尔转过身。 她的眼眶有些微红,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却恢復了那种属於女王的冷静与理智。 甚至带著一种让人心疼的决绝。 “一位顺位继承人,心臟畸形,手术难度极高。” “整个欧洲,除了我,没人敢动刀。” “如果不去,不仅仅是那个人会死。” “神之手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政治庇护网,会受到巨大的衝击。” “那些盯著我的、想要吞噬我医疗帝国的饿狼,会扑上来把神之手的其他人撕碎。” 她走到王建军面前,抬起头,深深地看著他。 “建军,你知道的。” “我在那个位置上,享受了权力和荣耀,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 “这是交易。” 王建军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就像他曾经身披那身军装,享受了国家的荣誉,就必须把命交给战场一样。 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这种人,无法逃避的责任。 “什么时候走?” 王建军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今晚的专机。” 艾莉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是她为了安抚王建军而特意戴上的面具。 “那边催得很急。” “也许几个月。” “也许更久。” 手术本身不难,难的是手术后的政治博弈和权力洗牌。 她这一去,就是要重新披上鎧甲,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修罗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呜呜作响。 过了许久,艾莉尔突然伸出手,环住了王建军的腰。 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避风港。 “王建军。” 她的声音有些闷,带著一丝颤抖。 “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场了。” “真的。” “等我做完这台手术,等我把那个烂摊子收拾乾净。” “我就把神之手交给下面的人,彻底退休。”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充满了戏謔和挑逗的眼睛里。 此刻却盛满了最卑微的乞求,和最深沉的爱意。 水光瀲灩,倒映著王建军那张冷峻的脸。 “我不想当什么女王了。” “太累了。” “我想回来,天天给你做饭,虽然我不怎么会。” “我想陪妈去买菜,听她嘮叨隔壁大婶的八卦。” “我想和你一起去接玉燕下班,然后一家人围在一起看那些无聊的肥皂剧。” 一滴眼泪顺著她绝美的脸庞滑落,砸在王建军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王建军。” 艾莉尔踮起脚尖,她的手捧住王建军的脸,指尖冰凉。 “等我回来……” “你娶我,好不好?” 这句话。 不是女王的命令,不是海妖的诱惑。 只是一个女人,对著她深爱了半生的男人,发出的最朴实、最真挚的求婚。 王建军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遍全身。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他,愿意放弃整个世界的女人。 看著她那双充满了期盼与害怕被拒绝的眼睛。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我不配”,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伸出手,用力地把她搂进怀里。 “好。” 他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等你。” “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我给你办一场风光的婚礼。” 第227章 千亿嫁妆!来自女王的软饭硬吃 苏城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夜色如同一块泼了墨的厚重幕布。 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像利剑般撕开黑暗,將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 一架直升机螺旋桨正在疯狂转动,捲起的狂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刀子,呼啸著,嘶吼著,颳得人脸颊生疼。 艾莉尔就站在这风暴的中心,站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舷梯之下。 那一头耀眼的金髮在狂风中被吹得肆意飞舞,几缕髮丝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伸手去整理。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三分戏謔、七分慵懒的湛蓝色眸子,此刻却像是凝结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男人,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他的胸膛。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把五千万当零花钱,隨手撒出去钓鱼的女土豪。 她也不是那个在无影灯下,被无数权贵奉为神明的“神之手”。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即將独自奔赴血腥战场,却又不得不把唯一的、最柔软的软肋留在大后方的女人。 “王建军。”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风声撕扯得有些破碎,但那股子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强势,却丝毫未减。 “过来。” 王建军向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还没站稳。 艾莉尔突然像一头髮怒的雌豹,猛地扑了上来,双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很紧。 紧到勒得王建军的骨头都在发疼。 她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碾碎,然后揉进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他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里。 贪婪地、用力地、近乎窒息地呼吸著。 那是混合著菸草、冷冽的须后水,以及王建军独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体温的味道。 这味道,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阿司匹林。 是她赖以生存的氧气。 王建军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他那双习惯了握枪、搏杀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零点一秒。 隨后,他缓缓抬起,轻轻地覆在了她那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我在。”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低沉,却带著能镇压一切风暴的力量。 然而,就是这两个字,却像是一道命令,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偽装。 怀里的女人,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良久。 久到王建军以为她会就这样哭出来。 艾莉尔却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力气大得惊人。 那种属於女王的理智与冷傲,在脱离他怀抱的瞬间,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虽然眼角的那一抹猩红根本无法掩饰,但那股子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劲儿,又回来了。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通体漆黑,在探照灯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正是那张王建军在鑫源科技用来钓鱼,把琳达嚇得魂飞魄散的至尊黑卡。 “拿著。” 她看也不看,直接把卡粗暴地塞进了王建军的上衣口袋。 动作生硬,不容任何拒绝。 她甚至还伸出手指,在那口袋的位置上,用力地拍了拍。 仿佛是在给自己的所有物,盖上一个专属的烙印。 “里面的钱是我给你吃的软饭钱。” 王建军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下意识地伸手就想去掏那张卡。 “我不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 “闭嘴!” 艾莉尔一声厉喝,像炸雷般打断了他。 她猛地踮起脚尖,欺身而上,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狠狠地戳著王建军坚实的胸口。 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可戳在人身上,却像锥子一样生疼。 “王建军,你给我听好了!” “这张卡,绑定的不是钱,是我的命!” 她的眼神灼灼,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要把王建军的灵魂都点燃。 “我这么多年攒下的全部家底,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政治献金,都在这里面!” “我这次回去,面对的不是什么商业对手,是一群盯著我的心臟、等著我倒下分食的欧洲老牌饿狼!” “我要是输了,我就一无所有,连条底裤都不会剩下!” “所以,我先把我的身家性命,我的一切,都存在你这儿!” 她又向前凑近了一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混合著风暴与决绝,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你给老娘使劲花!” “买车,买房,买飞机,买航母!” “哪怕你把钱全都取出来,点著了,拿去打水漂听响儿都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张卡要是没刷爆,我就不嫁给你!” “你敢给我省一分钱,我就死在外面,永远不回来!” 这不是威胁。 这是这世上最昂贵、最沉重、也最霸道的誓言。 她在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告诉王建军: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你必须,也只能,给我好好活著,等著我回来娶你! 王建军那只准备掏卡的手,僵在了口袋边缘。 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张金属卡片传来的冰凉触感。 可这股冰凉,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臟一阵紧缩。 这哪里是一张卡。 这是几千亿的財富。 更是一个女人毫无保留、赌上一切的信任与爱意。 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怕到身体都在发抖,却还要拼命装出一副霸道模样的女人。 心中那块用十年铁血生涯筑起的、最坚硬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塌陷。 “好。” 王建军反手握住了她那只戳著自己胸口、冰凉刺骨的手。 他用自己宽厚温热的手掌,將那只小手紧紧地包裹在掌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像是在签订一份用灵魂鐫刻的契约,承诺千金。 “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我倾家荡產,娶你。” 艾莉尔笑了。 那笑容绽放的瞬间,眼泪终於决堤,顺著她完美的脸颊滑落。 “笨蛋。” 她带著哭腔骂道。 “倾家荡產花的也是我的钱,你要娶我,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赔给我。” 说完。 没有任何预兆。 她像一只归巢的鸟,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猛地扑了上去。 双手死死地勾住王建军的脖子,那双涂著烈焰红色的嘴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带著血腥味、带著疯狂占有欲、带著生离死別般决绝的吻! 她的牙齿甚至磕破了他的嘴唇。 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中瀰漫开来。 狂风在耳边呼啸。 引擎在身后轰鸣。 但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剧烈如战鼓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狠狠地敲击著对方的灵魂。 整整一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艾莉尔才猛地鬆开了手。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那双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一种妖冶而悽美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抹去王建军嘴角那一丝属於他的血跡。 眼神里,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眷恋和不舍。 “走了。” 说完这两个字。 她没有再看王建军一眼,也没有再给眼泪任何流下来的机会。 毅然决然地转身。 踩著那双足以踏碎一切的恨天高,背脊挺得笔直,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舷梯。 那背影,挺拔,骄傲,像一只即將义无反顾冲入雷霆风暴的海燕。 王建军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扇厚重的舱门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看著那架巨大的钢铁猛兽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后呼啸著,一头冲入无尽的漆黑夜空。 只留下两盏在夜色中不断闪烁的尾灯,像是两颗越来越远,越来越孤独的星。 风,更大了。 吹透了他的风衣,吹冷了他的身体,吹乾了他嘴角的血跡。 但他的胸口,那个放著黑色卡片的位置却滚烫如火。 仿佛还烙印著那个女人的体温和心跳,久久不散。 第228章 空荡的家,三十八万买一条命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推开门,一股死寂般的冷清扑面而来。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带著一丝甜腻的玫瑰精油香气,几乎已经闻不到了。 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客厅的大灯关著,只在角落里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无比孤单。 那个平日里总是像只慵懒的波斯猫,霸占著长沙发,一边敷著面膜一边理直气壮指挥他倒水的女人,不在了。 那个总是把几万块一双的高跟鞋踢得东倒西歪,让母亲跟在后面一边嘮叨“这孩子”,一边又心疼地帮她摆好的女人,不在了。 王建军站在玄关,目光落在了空荡荡的拖鞋架上。 那里原本摆著一双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那是艾莉尔最喜欢的,与她那女王般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带著一丝可爱反差的居家装备。 现在,那里空了一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心臟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提醒著他,这个家走了一个人。 “哥……” 王小雅像只受惊的小猫,抱著一个抱枕,蜷缩在沙发的角落。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她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崭新的爱马仕铂金包。 那是艾莉尔送她的见面礼,这丫头平时宝贝得连摸都捨不得多摸一下,现在那昂贵的皮质上,却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嫂子她真的走了吗?” 王小雅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小心翼翼地问。 她似乎还抱著一丝幻想,仿佛只要王建军摇摇头,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嫂子,下一秒就会从房间里笑著跳出来。 王建军换了鞋,走过去,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是去救人。” “办完事,很快就回来。”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妹妹,更像是在对他自己下达一道必须相信的命令。 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张桂兰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走了出来,麵条上臥著两个金黄滚圆的荷包蛋。 “军儿,回来了,肯定饿了吧?妈给你煮了碗面。” 老人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的苦涩和担忧,连空气都感受得到。 “妈,我不饿。”王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吃两口吧,你看你这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张桂兰把海碗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拉著王建军坐下。 她看著儿子那副丟了魂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那个洋媳妇,虽然有时候脾气大了点,花钱也嚇人了点。 可她对自家儿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也是真心实意地把这里当成了家。 人这一走,整个屋子都冷了。 连她这个老太婆,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军儿啊……” 张桂兰欲言又止,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用了好几年的老年机,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著。 王建军何等敏锐,他立刻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 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母亲那双布满了老茧和裂纹的手。 “妈,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您有事就跟我直说,儿子长大了,能扛事了。” 张桂桂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圈却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手机递给王建军,屏幕上亮著一个通话记录,来电显示是“刘翠芬”。 “你还记得你刘姨吗?” “就是当年咱们还在老家,你爸刚走那会儿,家里穷得连米都买不起,经常半夜偷偷给咱们家院墙里扔一袋白面的那个刘翠芬!” 王建军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记得,那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他还没去当兵,家里全靠母亲一个人打零工撑著,如果没有刘姨一次次的接济,他和妹妹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 “她后来不是嫁到金贵省的大山里去了吗?这么多年,联繫也不方便。” 张桂兰猛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陡然变得哽咽。 “是啊!好多年没见了,也就过年能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可就在刚才,她给我打电话,那声音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王建军的眉头狠狠一皱。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是毒蛇般躥上心头。 “出什么事了?” “说是她那个儿子,叫大壮的,你小时候还抱过他。今年都三十了,好不容易托媒人说了个媳妇!” 张桂兰说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姑娘是外地的,长得也水灵,说是啥都不要,不要房不要车,只要三十八万彩礼,就能把人领回家过日子!” “你刘姨一家人高兴得几天几夜都睡不著觉,以为是祖坟冒青烟了!” “为了凑这三十八万,家里那几头当命根子一样养了三年的大肥牛全卖了,连那几亩地都抵押给了村里人,又低声下气地跟所有亲戚朋友借了一屁股的债,才堪堪凑齐!” 说到这里,张桂兰气得手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结果钱刚给过去,第二天人就没了!” “那姑娘不见了!连那个巧舌如簧的媒人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骗婚啊!是杀人不见血的骗婚啊!” “那是要把你刘姨一家子的骨髓都敲碎了,拿去蘸著人血馒头吃啊!” 轰! 王建军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冰点。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深邃的眼底缓缓凝聚,如同深渊下的寒冰。 三十八万。 这个数字,对於刚刚离开的艾莉尔来说,可能连她手腕上一块表的零头都不够。 对於刚才在鑫源科技被一锅端的琳达来说,也不过是她一两天的“业绩提成”。 但是! 对於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的农民家庭来说。 那是几代人,从牙缝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血汗! 是命! “大壮那孩子,打小就实诚,也孝顺。” 张桂兰哭得泣不成声:“他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是他对不起爹娘,是他把这个家给彻底毁了。” “一时想不开,就……就喝了百草枯!” 百草枯!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万吨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建军的心口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给人后悔的时间,却绝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它会一点一点地,让你肺部纤维化,让你在最清醒的意识中,感受著自己被活活憋死的痛苦! 那是这世上,最残忍、最绝望的死法! “现在人还在县医院抢救呢,医生说……说希望能转到大医院去透析洗血,但那得多少钱啊!” “家里別说钱了,连米缸都见底了啊!” 张桂兰死死抓著王建军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儿子的肉里,仿佛在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军儿,妈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在外面认识的人也多。” “你刘姨在电话里哭著求我,问……问能不能帮帮她……” “哪怕是把那杀千刀的骗子抓回来,把钱追回来一半,给大壮救命也行啊!” 王建军看著母亲那双充满了祈求、痛苦和绝望的眼睛。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胸口的衣兜。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张冰冷的黑色卡片。 卡里是足以买下几个小国的千亿財富。 而另一个家庭,却因为区区三十八万,家破人亡,命悬一线。 这世界真他妈的荒诞! 真他妈的操蛋! 王建军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颓废、落寞、和对艾莉尔的思念,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境外战场上,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王”! 他的眼神,再度变得冰冷、锐利,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妈,您放心。” 他的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决绝。 “刘姨是咱家的恩人,这笔救命的恩情,咱们必须还。” “大壮的命,我救。” “那个骗子,我也一定抓回来,让她跪在刘姨面前磕头认罪!” “这笔血债,我来討!” 他转身抄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现在就去金贵省。” 第229章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凌晨三点。 王建军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那个陪他征战多年的旧军用背包往肩上一甩,走出了家门。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內袋。 艾莉尔留下的那张黑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带著那个女人离去前滚烫的体温。 里面的数字足以买下十个这样的黑石县。 但他没有动。 直接打钱过去,救不了心死的人。 对於那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家庭来说,钱固然重要,但公道比钱更重要一万倍! 他必须亲自去。 这一次,他要跟死神抢人! 飞机转高铁。 高铁转大巴。 大巴再转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移位的黑摩的。 整整十六个小时的折磨。 当王建军的双脚,终於踩在金贵省黑石县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空气里,飘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煤渣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天空是灰色的,像一块骯脏的抹布,死气沉沉地盖在头顶。 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片片漆黑的轮廓,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就是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王建军站在泥泞的路边,眼神冷漠地扫过周围那些低矮破旧的平房。 墙上用白色涂料刷著已经斑驳的標语。 “严厉打击买卖人口!” “警惕婚姻诈骗,守好养老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无声地诉说著这片土地上滋生的罪恶。 他拦下一辆溅满黄泥的三轮摩托。 “去县医院。”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嘴里叼著根劣质香菸,火星一明一暗。 汉子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著王建军,看到他那身看似简单、却明显价值不菲的衝锋衣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贪婪。 “外地来的?探亲?” “嗯。” 王建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票子,直接扔了过去。 “不用找了,开快点。” 汉子愣了一下,连忙接住那一百块,凑到眼前借著昏暗的路灯照了照,確认是真钱后,那张被烟燻得蜡黄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好嘞!老板您坐稳了!” 三轮车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嘶吼,突突突地冲了出去,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顛簸。 王建军坐在晃动的车斗里,身体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军用背包上一道陈旧的划痕。 那是他曾经在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脑海中,浮现出刘姨当年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刘姨,嗓门洪亮,总是笑著往他家空空的米缸里倒米,还喜欢摸著他的头说:“军儿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那样一个善良爽朗的人。 为什么偏偏要被逼到这个份上? 为什么那些畜生,专挑这种在泥里刨食的苦命人下手?! 王建军的手指,渐渐收紧。 背包的带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以前,他的敌人是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是穷凶极恶的僱佣兵。 而现在,他的敌人,是藏在这大山里,披著人皮的狼! 是把老实人往死路上逼的鬼! 这仗比战场更脏。 因为这里没有硝烟,只有人心炼狱。 半小时后,三轮车一个急剎,停在了黑石县人民医院的门口。 医院的大楼破旧不堪,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门口那个红十字標誌,都褪色得快看不清了。 大厅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霉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王建军按照母亲发来的信息,径直走向急诊重症监护室。 人还没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先传了过来,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著人的耳膜。 “我的儿啊……你咋就这么傻啊……” “你要是走了……娘也不活了啊……” 那声音悽厉、绝望,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王建军脚步一顿。 他看到走廊的长椅上,一个身形佝僂、满头白髮的老妇人,正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她身上的旧外套,补丁摞著补丁,洗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是刘姨。 才短短几年,她竟然被生活磋磨成了这副模样,苍老得像个行將就木的古稀老人。 旁边,一个同样苍老的汉子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著头,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比哭声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护士端著盘子路过,不耐烦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是一个喝百草枯的,天天在这哭丧,烦不烦啊?反正也救不活了,纯粹浪费医疗资源。” 王建军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护士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脚下顿时像被钉住了一样。 “你……你看什么看?”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冰冷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护士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托盘都拿不稳了。 “我……我什么都没说……” 她哆哆嗦嗦地丟下一句,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 王建军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大步走了过去。 “刘姨。” 他叫了一声。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泡得红肿的眼睛,迷茫地看著眼前这个逆光站立的高大男人。 “你是……” 王建军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双乾枯冰凉、如同老树皮的手。 “我是建军。” “张桂兰的儿子,王建军。” 刘翠芬的身体剧烈一震。 她死死地盯著王建军的脸,浑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似乎想从这张坚毅冷峻的脸上,找出当年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 突然“哇——”的一声!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进王建军的怀里,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积攒了太多的委屈、绝望和无助,仿佛要把这辈子的苦难都哭出来。 “建军啊……你可算来了啊……” “我们家大壮……大壮他要没了啊……” 王建军任由她的眼泪鼻涕蹭脏了自己昂贵的衣服。 他轻轻拍著老人颤抖的后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死死地钉在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上。 门上那盏亮著的红色警示灯,像一只猩红的魔鬼之眼,正在无情地嘲笑著这人间炼狱。 王建军的眼神,一寸寸变得冰冷。 直到最后,只剩下彻骨的森然。 “刘姨,別怕。” “从现在起,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王建军缓缓站起身,扶著刘姨的肩膀,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最终的审判。 “骗走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大壮的命,我跟阎王爷抢回来。” “至於那些畜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地狱空了,那我就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全都塞回去!” 第230章 阎王的慈悲,十万买个活下去的理由 医院缴费窗口的玻璃有些脏,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陈旧感。 值班护士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被敲击玻璃的声音惊醒,一脸的不耐烦。 “敲什么敲?没看上面写著吗?先掛號,再缴费!” 王建军没说话。 他只是將那张通体漆黑、带著冷冽金属光泽的卡片,顺著窗口的缝隙递了进去。 “刘大壮,重症监护室。”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护士莫名打了个寒颤。 护士揉了揉眼睛,接过那张奇怪的卡片,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骗子真多,什么怪卡都敢拿来刷,这里不支持信用卡透支啊,只收储蓄卡。” “刷。” 只有一个字。 护士翻了个白眼,隨手在pos机上一划。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紧接著是印表机疯狂吐纸的声音。 护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显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一串长得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零,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先存十万。” 王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十……十万?” 护士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在这县医院干了三年,还没见过谁看个急诊直接预存十万的。 “不够?” 王建军皱眉。 “够!够了!太够了!” 护士手忙脚乱地操作著,態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那张有些脏的收据单都被她双手递了出来。 “先生,您收好!有什么需要隨时喊我!” 王建军接过单子,转身就走。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艾莉尔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顿晚餐的钱。 但在这里,这是一条命,是尊严,是让那些势利眼闭嘴的封口费。 回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刘翠芬还缩在长椅上,像一团乾枯的乱草。 看到王建军回来,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了回去。 “建军,大夫说,说要好多钱……” 老人的声音颤抖著,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那是穷人对医院这种吞金兽本能的恐惧。 “交了。” 王建军在她身边坐下,將那张轻飘飘的收据塞进那双粗糙的手里。 “十万,够大壮透析一段时间了。” 刘翠芬愣住了。 她捧著那张纸,像是捧著一道圣旨,又像是捧著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突然,她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建军啊!你是活菩萨啊!你是我们老刘家的救命恩人啊!” 王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他的手很有力,稳稳地撑住了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也撑住了这个即將崩塌的家。 “刘姨,您这是折煞我。” 王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年要是没有您那袋白面,我和小雅早就饿死了。” “这钱,您安心用。” 安抚好老人的情绪,王建军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刘姨跟我说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壮那么老实的孩子,怎么会被逼到这一步?” 提到这个,刘翠芬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她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个让她们家破人亡的噩梦。 “是那个叫金牙的媒人介绍的……” “那姑娘叫小芳,看著可水灵了,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第一次见面,她就说看上了大壮的老实肯干,不图我们家有钱,只想找个好人过日子。” 刘翠芬说到这里,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悔恨交加。 “我们全家都高兴坏了啊!” “大壮三十了,因为家里穷,一直抬不起头。” “那姑娘说,只要三十八万彩礼,这钱就是走个过场,给村里人看看,等结了婚,领了证,这钱她全带回来,给小两口做生意用!” 王建军的拳头慢慢攥紧。 典型的杀猪盘话术。 利用农村大龄男青年急於成家的心理,利用父母想要给儿子留后的执念。 把贪婪包装成爱情,把陷阱偽装成馅饼。 “为了凑这钱。” 刘翠芬哭得喘不上气。 “家里的牛卖了,地抵了,亲戚朋友借遍了,连大壮他爹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钱给过去的那天,大壮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第二天去领证,到了民政局门口,那姑娘说要去上个厕所。” “大壮就在门口等啊,等啊……” “等到民政局都下班了,等到天都黑了。” “人没出来。” “大壮进去找,厕所里哪还有人啊!” “再打媒人电话,空號。” “去那姑娘租的房子,房东说前天就退租了。” 刘翠芬死死抓著王建军的袖子,指甲嵌进了肉里。 “建军啊,那不是三十八万啊。” “那是我们要了几十年的饭,才攒下来的命啊!” “大壮回来后,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谁知道,谁知道他趁我不注意,就把百草枯给喝了啊!”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像是被灌进了沙砾,磨得生疼。 他站起身,走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 里面,那个曾经憨厚得只会傻笑的汉子,此刻正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 百草枯最残忍的地方,不在於致死率。 而在於它会给人足够的时间后悔,却不给人任何活路。 它会让你的肺慢慢纤维化,让你在极度清醒的状態下,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憋死。 大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 隔著玻璃,四目相对。 王建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死灰。 没有求生欲,只有无尽的愧疚,和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把父母逼上绝路的废物。 王建军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咔咔——”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脆响。 “这哪是结婚。” 王建军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著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意。 “这是吃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吃人。” 他转过身,看著还在哭泣的刘姨。 那张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绝望。 王建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想起这是医院,又硬生生捏碎在手心里。 菸丝散落一地。 “刘姨,您在这守著大壮。” “我去去就回。” 刘翠芬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建军,你去哪?” 王建军整理了一下衣领,將那身价值不菲的风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 遮住了脖颈上的青筋,也遮住了即將爆发的杀意。 “去见见那个金牙。” “去把咱们老刘家的命,拿回来。” 第231章 既然是龙潭虎穴,那就把龙抽筋,把虎剥皮 黑石县的夜,黑得像墨。 只有县城中心那一条街,亮著花花绿绿的霓虹灯,透著一股子暴发户的俗气。 “喜结良缘婚介所”。 六个烫金的大字,在一块巨大的led招牌上闪烁著,下面还滚动播放著“成功率百分之百”、“专业牵线三十年”的红字。 门口停著几辆路虎和霸道,车身鋥亮,在这个贫困县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吸著穷人血养出来的排场。 王建军站在街对面,冷冷地看著这块招牌。 他知道报警的流程。 立案、侦查、取证、抓捕、起诉…… 对於一个法治社会来说,这是正义的程序。 但对於躺在icu里,每一秒都在走向死亡的大壮来说,这是等不起的奢望。 对於那个已经被掏空家底、隨时可能崩溃的刘姨来说,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有些人渣,钻的就是法律的空子。 他们赌的就是老实人耗不起,赌的就是穷人没钱打官司。 既然规则救不了急。 那就用这双拳头,来定个新规矩。 王建军迈开步子,穿过马路。 军靴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跳上。 推开婚介所的玻璃门。 一股浓烈的烟味混合著檳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並没有什么来相亲的男女,反而摆著一张巨大的茶海。 几个光著膀子、纹著过肩龙的大汉,正围坐在一起喝茶、打牌,嘴里骂骂咧咧。 正中间坐著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 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嘴里镶著一颗金牙,在灯光下闪著贼光。 这就是金牙。 黑石县的一霸,也是那个要把刘家逼上绝路的刽子手。 看到王建军进来,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汉停下了手里的牌,眼神不善地扫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干什么的?”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站了起来,手里还捏著两颗铁核桃,转得咔咔响。 “相亲?还是入会?” 王建军没有理会那个嘍囉。 他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锁死在那个金牙胖子身上。 “刘大壮的彩礼。” “三十八万。” “退回来。” 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废话。 就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插在了桌子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 金牙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满身的肥肉都在乱颤。 周围的几个大汉也跟著鬨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退钱?” 金牙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晃著膀子走到王建军面前。 他比王建军矮了一个头,却极力扬起下巴,用鼻孔对著人。 “小子,你哪冒出来的葱?” “彩礼?什么彩礼?” “那是赠予!” 金牙伸出那根戴著金戒指的手指,狠狠地戳了戳王建军的胸口。 “你懂法吗?啊?” “人家姑娘说了,那是自愿给的!” “现在人家姑娘看不上那个穷鬼,嫌他没本事,嫌他窝囊,不想跟他过了,走了!” “这叫恋爱自由!” “关老子屁事?” “想退钱?” 金牙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狰狞地挤在一起。 “门都没有!” “进了老子口袋的钱,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別想抠出去一个子儿!” 王建军低头,看著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赠予?” 王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那是救命钱。” “那是把一家人的骨髓敲碎了,才凑出来的钱。” “你拿著这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鬼?” 金牙像是听到了什么更有趣的笑话。 他猛地凑近王建军,那张满是烟臭味的嘴几乎要贴到王建军脸上。 “老子就是这黑石县的鬼!” “小子,我劝你別多管閒事。” 金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和凶狠。 “去打听打听,在这黑石县,是龙你得给我盘著,是虎你得给我臥著!” “看你这身板,当过兵?” 他轻蔑地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 “当兵的有个屁用!” “能挡得住刀子吗?” “能挡得住老子手底下这帮兄弟吗?”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哗啦——” 周围那几个大汉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有的从桌子底下抽出了钢管,有的摸出了弹簧刀。 一个个眼神凶狠,像是一群围猎的野狼。 在这个小县城里,这就是他们的规矩。 暴力就是真理。 王建军看著这一幕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森寒刺骨。 让金牙莫名的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 “挡不挡得住刀子,我不知道。” 王建军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风衣的第一颗扣子。 动作优雅,从容,就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端的晚宴。 “但我知道一件事。” 第二颗扣子。 “有些人,披著人皮,却不干人事。” 第三颗扣子。 风衣滑落,被他隨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露出了里面那件紧身的黑色t恤。 以及,那露在t恤外面的、两条如同花岗岩般结实的手臂。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伤疤。 刀伤、枪伤、烧伤…… 每一道伤疤,都像是一枚勋章,记录著他在地狱里走过的路。 那是真正的杀人技留下的痕跡。 跟这些混混身上的纹身比起来,这些伤疤,才是真正的图腾。 金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是混社会的,也是见过血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杀气,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你……” 金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王建军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既然你不想讲道理。” “那我们就讲讲拳头。” 王建军向前迈了一步,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 “今天这钱。” “你吐也得吐。” “不吐……”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指金牙的咽喉。 “我就打到你吐为止。” 第232章 阎王点卯,是龙得盘著!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成了真空,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金牙那令人作呕的狞笑还在迴荡。 周围十几个混混手中的钢管刚刚举起,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凶光。 他们眼里的王建军,不过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待宰羔羊,是今晚给枯燥生活增加的一点血腥调剂。 然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转换往往只在一瞬间。 王建军动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花哨的起势。 他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切入了人群。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速度。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烂西瓜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甚至没看清王建军是怎么出手的。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正面撞中,五臟六腑在那一瞬间仿佛都移了位。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倒飞而出! “哗啦——!” 刀疤脸狠狠砸碎了那张昂贵的实木茶海。 滚烫的开水混合著茶叶沫子,兜头淋了一身。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炸响,刺破了婚介所內原本的囂张气氛。 这只是开始。 王建军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侧身,避开一根呼啸而来的钢管。 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偷袭者的手腕。 反关节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 “砰!” 那人的鼻樑骨瞬间塌陷,鲜血狂飆,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这哪里是打架?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分明是来自地狱的阎王,在人间进行的一场点卯! 王建军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 折腕、碎膝、锁喉、踢襠。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是战场上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练出的杀人技。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悽厉的哀嚎。 “点子扎手!一起上!” 有人惊恐地大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 剩下的七八个混混红了眼,挥舞著手里的傢伙,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王建军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不退反进,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找死。” 两个字,轻得像风,重得像山。 他一把抓住一根砸下来的钢管,猛地一拽。 那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扯到了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鬆手,握拳,轰出。 拳风呼啸,直击面门。 那混混满口的牙齿混著血水喷出,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不到一分钟。 那个原本嘈杂、充满戾气、仿佛是法外之地的大厅,此刻变成了一片哀嚎遍野的修罗场。 满地的碎玻璃,满地的血跡,满地断手断脚、痛苦呻吟的壮汉。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石县恶霸”们,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樑的流浪狗,在地上痛苦地蠕动。 而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依旧站在大厅中央。 他身上的黑色t恤甚至连褶皱都没有多出几道。 只有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上,沾染了几滴不属於他的鲜血。 王建军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背上的血跡。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將染血的纸巾揉成一团,隨手扔在那个还在抽搐的刀疤脸身上。 王建军一步步走向已经嚇瘫在椅子上的金牙。 金牙嘴里的烟早就掉了,在昂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著。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下来。 那股尿骚味混合著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刺鼻难闻。 “你,你別过来。” 金牙颤抖著向后缩,身体死死地贴在椅背上,仿佛想把自己挤进墙缝里。 刚才的囂张、狂妄、不可一世,此刻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对死亡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 “我,我大哥是……” 他哆哆嗦嗦地想搬出背后的靠山,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啪!”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耳光声,打断了他所有的废话。 王建军这一巴掌,没有留力。 金牙那颗引以为傲、象徵著他身份地位的大金牙,混著一口浓稠的血水,直接飞了出来。 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叮噹一声落在地上。 滚了两圈,停在了一滩血泊里。 金牙的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麵馒头,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王建军单手发力,將他这个足足两百斤的肥胖身体,像提一只死狗一样,直接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砰!” 狠狠地按在满是玻璃渣的墙上。 尖锐的玻璃刺破了金牙昂贵的西装,扎进他的肉里。 痛得他浑身发抖,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因为王建军的脸,就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那双眼睛深邃、冰冷、毫无感情,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刚才不是说是龙得盘著吗?”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 却让金牙感觉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脖子,毒牙已经抵在了大动脉上。 “盘一个给我看看。” 王建军的手指微微收紧,勒得金牙直翻白眼,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猪肝红。 “我这人没什么见识。” 王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森寒。 “就想看看,这黑石县的龙是怎么盘著的。” “或者说……”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摸向了金牙那只戴满了金戒指的右手,轻轻握住了一根手指。 “这龙爪子,是不是比別人的硬。” 金牙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感受到了,那只握著他手指的大手,正在一点点加力。 那种骨头即將崩断的剧痛前兆,让他灵魂都在颤慄。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来讲道理的,也不是来要钱的。 他是来索命的! 他是真的敢在这眾目睽睽之下,把他一寸一寸地拆了! “爷,爷饶命。” 金牙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盘,我盘。” “我就是条虫,我给您盘著。” 第233章 隨份子,送一口棺材! 恐惧往往比刀子更锋利。 它能轻易击穿任何偽装出来的强硬,將人性骨子里最卑劣的懦弱,血淋淋地剖开在阳光下。 此时的婚介所大厅,死寂得像一座刚刚被屠戮过的坟场。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金牙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在王建军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注视下,彻底崩塌了。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高居审判席上的神祇,在俯瞰一只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蚁。 王建军的手指微微用力。 “咯吱——” 指骨与关节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钻心的剧痛顺著指尖的神经,像电流一样瞬间炸穿了金牙的天灵盖。 “啊——!!!” 金牙崩溃了。 他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麵条,整个人顺著贴满昂贵壁纸的墙壁,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跪在地上。 那张原本满是横肉、此刻肿得像猪头的脸上,鼻涕、眼泪、血水糊成了一团。 看起来既噁心又可悲。 刚才那个不可一世、叫囂著“是龙得盘著”的黑石县一霸,此刻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大哥!爷!祖宗!” 金牙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疼痛变得尖锐变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別打了!別折了!我说!我全都说!” 他拼命地想要把手缩回来,可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纹丝不动。 “钱我退!我双倍退!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有眼无珠啊!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王建军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鬆开了手。 隨后慢条斯理地在金牙那件被划破的高定西装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极度骯脏的垃圾。 “我不听废话。”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滩烂泥,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渣子。 “刘大壮的钱,去哪了?” “在……在帐上!不不不,不在我这儿!” 金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帐本。 他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好几次差点拿不住那个薄薄的本子。 周围几个躺在地上装死的混混,听到这话,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呼吸声大了引起这尊煞神的注意。 “爷,这事儿真不赖我啊!我是冤枉的啊!” 金牙一边哭喊,一边慌乱地翻开帐本。 沾血的手指在纸页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他急於把锅甩出去,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就是个拉皮条的中间人!我就收个两万块钱的茶水费!真的!” “真正黑心的是那个女的啊!钱都被她捲走了啊!我也就是跟著喝口汤,大头全让她拿了!” 王建军一把夺过帐本,黑色的封皮,沉甸甸的。 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跡,王建军的瞳孔猛地收缩。 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一个金额。 张三,二十八万。 李四,三十五万。 王五,四十万…… 这哪里是帐本? 这分明是一本吃人的生死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像刘大壮那样老实巴交的农民。 都是一个被掏空家底、背上巨债、最后被逼上绝路的家庭! 这些数字,不是钱。 是血。 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命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 王建军的手指猛地收紧。 帐本厚实的纸张在他手中被捏得皱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股暴戾的杀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金牙嚇得浑身一激灵,裤襠里又渗出一股热流。 “继续说。”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活火山,压抑著毁天灭地的岩浆。 为了不被王建军当场打死,金牙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吐了出来。 “那个女的……那个所谓的小芳,真名叫赵丽。” “她是专门干这个的惯犯,老手了!以前在南边就干过,后来严打才跑回来的。” 金牙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惊恐地看著王建军,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她背后还有一个专业的团伙,分工可细了!” “有专门负责包装身份的,有专门负责扮演『娘家人』的,还有专门负责洗钱转移资產的。” “他们就像蝗虫一样,在这个县骗完,换个身份,换张脸,再去那个县骗!” “只要钱一到手,立马人间蒸发!” 王建军的眼神越来越冷。 蝗虫。 这个比喻真贴切。 啃食庄稼,寸草不生。 “她……她这会儿人早就不在黑石县了。”金牙小心翼翼地说道。 “跑了?” 王建军的眉毛一挑,一股实质般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金牙。 “没,没跑远!” 金牙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因为手指太滑,全是血汗,手机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他又慌乱地捡起来,在屏幕上疯狂划拉,连屏幕碎了都顾不上。 “在这儿!爷您看!在这儿!” 他调出一张红彤彤的电子请柬照片,双手捧著举到王建军面前,像是在献上保命的贡品。 “她前天刚走,去了隔壁的长林县。” “说是那边有个开养猪场的老实人,家里条件不错,刚赶上拆迁,赔了不少钱。” “那个老实人也是个急著结婚传宗接代的,赵丽那伙人一通忽悠,直接拿了四十五万彩礼!” 说到这,金牙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情报价值,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几分討好。 “后天,不,就是明天!” “明天中午十二点,她在长林县的『富贵大酒店』办酒席,又要结婚了!” 王建军盯著那张手机屏幕。 电子请柬做得花里胡哨,还配著喜庆得刺耳的音乐。 照片上,新娘穿著洁白的婚纱,笑靨如花,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那张脸,正是把刘大壮逼得喝下百草枯的那张脸。 正是那个让刘姨哭瞎了眼、让刘家家破人亡的“好儿媳”! 讽刺。 太讽刺了。 此时此刻,几十公里外的县医院icu里。 刘大壮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肺部一点点纤维化,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他在绝望和窒息中,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刘姨正守在病床前,流干了眼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换儿子一条命。 而这个始作俑者,这个披著人皮的恶魔。 却在几十公里外,穿著圣洁的婚纱,数著带血的钞票,准备著下一场“盛大”的诈骗! 她在踩著別人的尸骨,给自己铺一条通往富贵的红毯! “呵。” 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让王建军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沙哑。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地上的混混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金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从没听过这么可怕的笑声。 那根本不是人在笑。 那是地狱里的恶鬼,在磨牙吮血。 “赵丽说……她说农村人好面子。” 金牙为了表忠心,也为了把自己摘乾净,继续补刀,试图转移仇恨。 “只要不领证,先办酒,把钱拿到手就跑。” “那些人为了名声,怕被人笑话『连媳妇都看不住』,大部分都不敢报警,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我也就是跟著喝口汤啊!这主意全是她出的!心最毒的是她啊!” “好一个喝口汤。” 王建军重复著这句话,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绝对零度。 喝的是汤吗? 那是人血馒头配的汤! 他鬆开手。 金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庆幸自己终於捡回了一条狗命。 “明天结婚是吧?” 王建军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优雅得像是一个要去参加宴会的绅士。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底闪烁著如同野兽般嗜血的光芒。 那是一种猎人终於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 既然法律的阳光照不到那个角落。 那就让他这个阎王,亲自去把这笔帐算清楚。 “那正好。”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王建军从金牙手里拿过那个手机,將那张请柬的照片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动作行云流水。 隨后,他將金牙的手机扔在地上。 抬起脚,黑色的军靴重重落下。 “咔嚓!”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废铁。 连同金牙那点最后的侥倖心理,一起踩得粉碎。 王建军整理好袖口,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飘来他最后的一句话。 带著浓浓的血腥气。 “我去给她隨个份子。” 第234章 红事白办,给你们送终 长林县,富贵大酒店。 正如其名,这座县城里最高档的酒店,今日被装饰得极尽奢华俗气。 巨大的充气拱门上,盘著两条金色的塑料龙。 红地毯从大堂一直铺到了马路边,鞭炮屑堆得像雪一样厚。 酒店三楼的贵宾化妆间里,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奈儿五號,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子从心底透出来的腐臭味。 赵丽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著厚厚的粉底。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温婉贤淑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这破地方。” 她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眉头皱得死紧。 “一股子猪屎味,喷多少香水都压不住。” 坐在沙发上抽菸的一个瘦高男人嗤笑了一声。 他是团伙里的军师,今天扮演的是赵丽的亲大哥。 “忍忍吧,丽姐。”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贪婪的精光。 “这可是头大肥猪。” “那傻子家里刚拆迁,手里握著几百万赔偿款,又是个养猪的,没见过世面。” “咱们这一票干完,够你挥霍大半年的。” 赵丽冷哼一声,伸手抚摸著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金项炼。 这是那个傻子新郎昨天刚给她买的,说是传家宝。 “那傻子也是真好骗。” “我说我爸妈身体不好,来不了,他就真信了。” “我说彩礼要四十五万,那是对我的尊重,他二话不说就去银行取了。”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对猎物的鄙夷。 “这种蠢货,活该被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要真长这么漂亮,能看上他个养猪的?” 屋子里的几个人哄堂大笑。 那是狼群在分食猎物前的狂欢。 与此同时。 长林县城西,一条名为“极乐路”的冷清街道。 这里是全县最大的丧葬用品一条街。 平日里,这里连路过的野狗都要夹著尾巴跑,阴气森森。 一家名为往生阁的店铺里,老板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惊醒了老板的好梦。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口站著一个男人。 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高大得像是一座铁塔,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 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感觉到一股比这满屋子的纸人纸马还要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老板。”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迴响。 “买东西。” 老板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先……先生,您要买什么?花圈?还是……” 王建军迈步走进店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扎別墅、金童玉女,最后落在了一口摆在正中央的红木棺材上。 那棺材漆色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这口,我要了。” 老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先生,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镇店之宝,得预定,而且这价格……” “啪。” 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被重重地拍在柜檯上。 那是整整十万块,足够买下这个小店里所有的东西。 老板的眼睛直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够吗?” 王建军惜字如金。 “够!太够了!” 老板立刻换了一副諂媚的嘴脸,伸手就要去摸那钱。 “但我有个要求。” 王建军的手按在钱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老板。 “送到富贵大酒店。” “正午十二点,准时送到宴会厅门口。” 老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富……富贵大酒店?” “先生,您別开玩笑了。” “今天那里可是大喜日子!您让我往哪儿送棺材?”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这店还开不开了?我这腿都得被人打折了啊!” 这是犯忌讳。 这是要在人家的大喜日子上,触最大的霉头。 王建军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白色的胸花。 那是葬礼上才会戴的白花。 他动作优雅地將那朵白花別在了自己黑色的衣领上。 白得刺眼。 黑得肃杀。 “今天是喜事吗?” 王建军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不。” “今天是丧事。”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老板的心臟。 “送还是不送?” 那眼神里包含的杀意,让老板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装进了那口棺材里。 “送……我送……” 老板牙齿打颤,几乎是带著哭腔答应了下来。 “很好。” 王建军鬆开手,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再加一车花圈。” “輓联上就写: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正午十二点。 富贵大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虽然只是个县城婚礼,但因为新郎拆迁暴发户的身份,排场大得惊人。 路虎、霸道、甚至还有两辆租来的劳斯莱斯,把酒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宾客们穿著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手里捏著厚厚的红包。 每个人都在谈论著新郎的好运气,娶了个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媳妇。 没人知道,这所谓的好运气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人群中,王建军显得格格不入。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只是那胸口的一朵白花,在满眼的红色喜庆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皮箱。 皮箱很沉。 但他提得很稳。 他站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里,冷冷地看著那些谈笑风生的人群。 看著那个穿著洁白婚纱、笑得一脸幸福的赵丽,挽著那个憨厚老实的新郎,缓缓走上红毯。 新郎笑得像个孩子,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赵丽的眼底只有算计和不耐烦。 这一幕和医院icu里,那个插满管子、等待死亡的刘大壮,重叠在了一起。 王建军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黑色的皮箱。 节奏缓慢,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闹剧,敲响最后的丧钟。 “好戏,开场了。” 第235章 冥幣漫天,隨你们全家的买命钱 宴会厅內,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將每一张笑脸都照得格外生动。 司仪站在舞台中央,拿著话筒,声音激昂得仿佛打了鸡血。 “在这个良辰吉日,我们要见证一对新人的结合!” “这是上天註定的缘分!这是月老牵下的红线!” 台下掌声雷动。 新郎的父母,那一对满脸沧桑的老农,穿著不合身的新衣服,坐在主桌上。 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里都夹著泪花。 那是高兴的泪。 那是为了儿子终於成家立业,为了老陈家终於有后了,流下的幸福泪水。 他们哪里知道。 他们此刻感激涕零的“好儿媳”,正在心里盘算著,等会儿拿了改口费和彩礼,该找什么藉口溜之大吉。 他们哪里知道。 他们倾尽家產办的这场喜事,在別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即將收网的杀猪盘。 王建军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他看著那一对朴实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被更深沉的冰冷取代。 长痛不如短痛。 今天这层窗户纸如果不捅破,这家人的下场会比刘大壮更惨。 “下面进行最隆重的环节!” 司仪大手一挥,音乐变得喜庆而急促。 “亲朋好友隨份子,祝愿新人长长久久,財源广进!” 舞台一侧摆著一张长长的礼金台。 赵丽的那个军师大哥,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后。 他面前摆著厚厚的帐本和验钞机。 那双三角眼,像雷达一样扫描著每一个走过来的宾客,估算著他们手里红包的厚度。 “张总,八千八!祝新人发发发!” “李老板,一万二!祝新人早生贵子!” 隨著一声声吆喝,一沓沓红色的钞票被扔进钱箱。 军师的手指飞快地数著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那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赵丽站在台上,虽然还要保持著矜持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忍不住频频往钱箱那边飘。 那是她的钱,那是她要把这家人吸乾抹净的战利品。 宾客们排著长队,一个个送上自己的祝福和血汗钱。 王建军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提著那个黑色的皮箱,迈开长腿,走进了队伍。 他的气场太强了。 所过之处,原本拥挤喧闹的人群,竟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孤狼,闯进了绵羊的聚会。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的到来而降了几度。 终於轮到他了。 王建军站在礼金台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將那个军师完全笼罩。 军师正在低头记帐,感觉到光线暗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隨多少?哪边的亲戚?名字?” 他头也不抬,语气傲慢得像个大爷。 “隨个大的。”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力极强。 军师一听“大的”立马抬起头。 当他看到王建军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以及胸口那朵刺眼的白花时,愣了一下。 “你……你谁啊?” “这是喜事,你戴个白花什么意思?找茬啊?” 军师猛地站起来,周围几个偽装成亲戚的同伙也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台上的赵丽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当她看清王建军的脸时,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虽然她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他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那是老鼠见了猫的本能。 “这位先生。” 赵丽强装镇定,拿著话筒笑著说道。 “如果是走错场子了,请您离开,我们这里不欢迎……” “没走错。” 王建军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隔空锁定了台上的赵丽。 那一瞬间,赵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狙击枪的红点瞄准了眉心。 “我是来隨份子的。” 王建军將那个沉重的黑色皮箱,重重地拍在礼金台上。 “砰!”一声巨响。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子。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奇怪的男人和那个黑色的皮箱上。 “隨礼?” 军师看著那个皮箱,眼里的贪婪压过了警惕。 这么大一箱子得多少钱? 五十万?一百万? 这难道是新郎那边的哪个隱形富豪亲戚? “隨多少?” 军师咽了口唾沫,手有些发抖地伸向皮箱的锁扣。 王建军按住皮箱的手缓缓移开。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隨你们全家的买命钱。” “什么?!” 军师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王建军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了皮箱的锁扣。 “咔噠。”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王建军猛地掀开箱盖! 没有预想中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满满一箱子,整整齐齐、印著阎王爷头像的—— 冥幣! 那种祭奠死人用的、面额几千亿的冥幣! “哗——!!!” 全场譁然! 有人尖叫,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嚇得连手里的酒杯都掉了。 这哪里是隨礼? 这分明是诅咒!是最恶毒的诅咒! “你他妈找死!” 军师瞬间暴怒,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抄起桌上的验钞机就要往王建军头上砸。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来这儿撒野!”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 王建军动了。 快到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他一只大手猛地探出,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军师的后脑勺。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狠狠地往下按去! “砰!!!”一声闷响! 军师的脸被王建军以一种极其暴力的姿態狠狠地砸进了那箱冥幣里! 巨大的衝击力,让皮箱瞬间炸裂! 漫天的冥幣,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洒在半空中。 落在鲜红的地毯上。 落在宾客惊恐的脸上。 也落在了军师那张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宴会厅的穹顶。 第236章 冥幣开路,这就是你们的彩礼! 宴会厅的穹顶仿佛被那一声悽厉的惨叫刺穿。 原本喜庆祥和的婚礼现场,此刻变成了一幅荒诞而惊悚的画卷。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坐在礼金台后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军师大哥”。 此刻大半个脑袋都埋进了那个炸裂的皮箱里。 黑色的冥幣如同漫天飞舞的死灰蝴蝶,纷纷扬扬地落下。 落在精致昂贵的澳洲龙虾上,落在宾客们精心打理的髮型上。 也落在了赵丽那洁白如雪、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婚纱裙摆上。 鲜血顺著皮箱的边缘滴落。 滴答。 滴答。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这声音清晰得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军师的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缺氧的鱼。 每一次抽搐,都带起几张染血的冥幣,在空中打著旋儿。 王建军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极致的冷漠与平静。 仿佛刚才並不是当眾废了一个人,而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从容,透著一股子与这血腥场面格格不入的贵气。 “这钱,够不够?” 周围那几个偽装成亲戚的打手终於反应了过来。 “操!敢动刚哥!” “弄死他!” “一起上!別让他活著走出这个门!” 怒吼声此起彼伏,带著几分给自己壮胆的虚张声势。 七八个壮汉从腰间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甩棍和匕首,红著眼,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狗,朝著王建军扑了过来。 宾客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乱成一片。 王建军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淡淡地扫了那群人一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打手,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他举著手里的匕首,距离王建军只有不到两米。 可这两米却像是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的腿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感觉只要再往前迈一步,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滚。” 王建军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那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打手,竟然像是听到了圣旨一般。 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退。 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王建军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些杂鱼。 他抬起脚,黑色的军靴踩在满地的冥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步。 两步。 他走向舞台中央。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那股煞气就重一分。 原本拥挤的过道,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像是摩西分海,让出了一条通往审判台的道路。 王建军走到了主桌前,那里坐著新郎陈大富的父母。 两个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一辈子的老实人。 此刻,老两口正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满脸惊恐地看著这个突然闯入的煞星。 大娘的手里还紧紧攥著刚才收到的几个红包,那是亲戚们的祝福,现在却觉得烫手无比。 王建军停下脚步,他看著这两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 眼底的那抹冰冷,终於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对同类、对苦难者的悲悯。 “大爷,大娘。” 王建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虽然依旧冷硬,但至少收敛了那种刺骨的杀意。 “別怕。” “我今天带来的这份大礼,不是给你们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漫天飞舞的冥幣,又指了指台上那个已经嚇得脸色惨白的女人。 “这钱是给她的。” “是给那个女人的买命钱。” 台上,赵丽终於从那种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看著满地的冥幣,看著那个生死不知的同伙,再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王建军。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取了她的心臟。 不仅仅是因为怕死。 更是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精心编织的这张网,正在被这个男人无情地撕碎。 眼看著到手的四十五万,眼看著就要飞了! “保安!保安在哪里!” 赵丽猛地抓起话筒,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变调,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杀人了!这人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 “快把他赶出去!快报警啊!” 她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到新郎陈大富身后,死死地抓著他的胳膊。 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这个老实男人的背后。 “大富!救我!他要杀我!”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帮帮忙啊!” 赵丽那张虽然不算绝美、但此刻梨花带雨的脸,確实具有极强的欺骗性。 她哭得浑身颤抖,眼神里满是无助和惊恐。 “这人就是个嫉妒我们家过得好的疯子!” “他是来捣乱的!他是见不得我们好啊!” “谁帮我把他赶出去,我……我给谁一万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在场的很多人都是陈家的亲戚朋友。 在他们眼里,赵丽是那个温柔贤惠、不嫌弃陈大富离异带娃的好媳妇。 而王建军是一个穿著黑衣、戴著白花、送棺材送冥幣的疯子。 舆论的风向瞬间开始动摇。 “太过分了!大喜的日子搞这一出!” “就是!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小伙子,看著人模狗样的,怎么干这种缺德事?”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手里拎著酒瓶,试探著往前走了几步。 “喂!那个穿黑衣服的!” “赶紧滚蛋!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陈大富也被赵丽哭得心都要碎了。 他虽然害怕王建军身上的气势,但作为一个男人,保护妻子的本能让他鼓起了勇气。 他张开双臂,像护犊子一样把赵丽挡在身后。 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憋得通红。 “你……你別乱来!” “我不认识你!我也没得罪过你!” “你为什么要毁我的婚礼?为什么要嚇唬我媳妇?”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个愚蠢却又可怜的男人。 看著他那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媳妇?” “你把她当媳妇,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可在她眼里。” “你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猪。” 王建军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那些刚想衝上来的小伙子,被这股气势一衝,嚇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陈大富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胡说八道!丽丽是最爱我的!她为了我连彩礼都只要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 王建军重复著这个数字,语气玩味。 “那你知不知道。” “明天一早,你醒来的时候,不仅老婆没了,钱没了,甚至连这间酒店的尾款,你都付不起?” 赵丽在他身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死死掐著陈大富的肉,尖叫道:“別听他的!大富!別听他的!” “他就是想拆散我们!他是坏人!” “保安呢!怎么还没来!” 王建军没有理会她的叫囂。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陈大富,看著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他的手,缓缓伸进了怀里。 全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他要掏枪,或者掏出什么更可怕的凶器。 就连陈大富都嚇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王建军掏出来的只是一个黑色的、沾著暗红色血跡的帐本。 “啪!” 他猛地將那个帐本,重重地摔在了司仪的讲台上。 通过麦克风的扩音。 这一声闷响,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宴会厅里炸响。 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心臟狂跳。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疯子。”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来捣乱的。” 王建军的手按在帐本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这本帐本里到底记了多少条人命!” “到底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好丈夫,最后变成了孤魂野鬼!” 第237章 第一笔血债,刘大壮的三十八万! 黑色的帐本静静地躺在讲台上。 那上面暗红色的血跡,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还在流动,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那是金牙的血,也是无数个被这本帐本逼上绝路的冤魂的血。 王建军的手指,粗糙有力,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赵丽的心头。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颤抖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著一种即將被剥皮抽筋的恐惧。 她想衝上去抢那个帐本。 可是王建军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让她连迈腿的勇气都没有。 “疯子?” “污衊?” 王建军冷笑一声,声音通过麦克风,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赵丽。”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不是疑问句,是审判。 “曾用名王芳、李翠、陈招娣。” “半年前,南江省,化名王芳。” “骗取彩礼二十八万,外加三金首饰,总价值三十五万。” 王建军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利剑,直直地刺入赵丽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受害人王强。” “一个老实巴交的装修工人,为了娶你,在脚手架上没日没夜地干了五年。” “钱被捲走的那天晚上,他从十八楼跳了下去。” “命大,没死。” “但现在高位截瘫,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躺在床上烂得生了蛆,全靠七十岁的老母亲捡破烂养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建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带血。 台下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原本还想帮赵丽说话的宾客,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覷,眼底满是惊疑。 如果这是编的,那也编得太具体,太惨烈了。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赵丽尖叫著,声音里却带著明显的底气不足。 她死死抓著陈大富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大富!我不认识什么王强!他在编故事!他在毁我清白!” 陈大富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强撑著说道: “兄弟,凡事要讲证据……” “证据?” 王建军猛地打断了他,他的手再次翻过一页。 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纸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三个月前。” “金贵省,黑石县。”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怒火。 “化名小芳。” “骗取彩礼三十八万!” “这三十八万,对於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说,可能也就是一辆车,几顿饭。” 王建军指著台下那些衣著光鲜的宾客,手指微微颤抖。 “但是对於刘大壮一家来说。” “那是命!” “为了凑这笔钱,家里那几头养了三年的耕牛卖了!” “唯一的几亩口粮地抵押了!” “亲戚朋友借遍了,甚至给人家下跪磕头!” “就为了给你这个所谓的好媳妇,凑够那笔所谓的保证金!” 说到这里,王建军的眼眶有些发红。 脑海中,icu里那个插满管子、脸色灰败的汉子,和眼前这个穿著婚纱、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强烈的对比让他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钱到手的第二天,你人间蒸发。” “刘大壮那个傻子,在民政局门口等到天黑,等到心死。” “回去后,他一句话没说。” “喝了百草枯!” 轰——!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譁然。 百草枯。 哪怕是再没常识的人,也知道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给人后悔的时间,却绝不给人后悔机会的毒药。 那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现在!” 王建军指著赵丽,怒吼道: “就在此时此刻!” “刘大壮还躺在几十公里外的icu里,肺部一点点纤维化,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 “他在等死!” “而你!” “却在这里穿著婚纱,办著酒席,拿著另一家人的血汗钱,笑得像朵花一样!” 王建军猛地转过身,指著台下那些手里还拿著筷子、嘴里还嚼著菜的宾客。 “你们吃的每一口菜!” “喝的每一口酒!” “都是蘸著刘大壮的血!” “都是拿著那一对绝望父母的骨髓换来的!” “好吃吗?啊?!” 最后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哐当!” 有人手里的筷子嚇得掉在了地上。 有人捂著嘴,忍不住乾呕起来。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之中。 那种画面感太强了,强到让人窒息。 陈大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自己深爱著的、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出现了怀疑,出现了动摇。 “丽……丽丽……” 陈大富的声音在颤抖,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说的是真的吗?” “刘大壮是谁?” 赵丽看著陈大富那双充满了怀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承认了,那就全完了。 不仅钱拿不到,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甚至可能会被这个可怕的男人当场打死。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恶毒的孤勇。 “不是!不是!不是!” 赵丽猛地甩开陈大富的手,哭得歇斯底里。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陈大富和他的父母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瞬间红肿一片。 “大富!爸!妈!” “你们寧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疯子,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肚子里……我肚子里都已经有了大富的骨肉了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原本已经被王建军说得动摇的新郎父母,听到骨肉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老陈家的根啊! “孩子……” 大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要去扶赵丽。 赵丽见状,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著王建军,眼神怨毒。 “大富,你別信他!” “他就是那个刘大壮派来的!” “那个刘大壮是个变態!是个跟踪狂!” “他在老家就一直纠缠我,想要强姦我,我才跑出来的!” “他喝药自杀也是想逼我回去!是他自己心理扭曲!” “我是爱你的啊大富!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家啊!” 赵丽的演技在这一刻爆发到了巔峰。 她把一个受害者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那个躺在icu里、无法开口辩解的刘大壮身上。 陈大富看著地上痛哭流涕的妻子,听著那句有了骨肉。 他那颗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大脑,彻底乱了。 一边是血淋淋的指控。 一边是怀著自己孩子的爱人。 他该信谁? “你……你別说了……” 陈大富抱著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建军看著这一幕。 看著赵丽那张因为撒谎而变得扭曲的脸。 看著她为了脱罪,连未出世的孩子(哪怕是假的)都拿来当筹码。 连一个將死之人的名声都要污衊。 他的怒火,反而在这一刻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冰冷。 那是对人性彻底失望后的冷酷。 “怀孕?” “变態?” “强姦?” 王建军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 突然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那笑声低沉、沙哑,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好。” “很好。”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 “既然你想演戏演到底。” 王建军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实锤。” “什么是把你这张美人皮,连著肉,一起撕下来的真相。” 第238章 当眾卸妆,撕开你的美人皮! 赵丽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护著肚子,仿佛那里真的孕育著陈家的希望。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在场不少心软的大妈都开始抹眼泪,甚至有人开始指责王建军太过分,怎么能欺负一个孕妇。 陈大富更是心如刀绞。 他站起身,挡在赵丽面前,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够了!” 陈大富衝著王建军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丽丽现在是我媳妇!是怀了我孩子的人!” “你再敢污衊她,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这就是老实人的悲哀。 一旦认定了死理,哪怕前面是悬崖,也会闭著眼睛往下跳。 哪怕是被卖了,也要帮著数钱,甚至还要咬那个来救他的人一口。 王建军看著陈大富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没有生气,反而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拼命?” 王建军淡淡地开口。 “你这条命,在她眼里,连一头猪都不如。” “你说什么?!”陈大富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愤怒,他直接迈步走上舞台。 陈大富想要阻拦,却被王建军隨手一拨,整个人就像个稻草人一样跌坐在地。 王建军走到赵丽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还在演戏的女人。 “爱他?” “想跟他过日子?”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赵丽脖子上那条金灿灿的项炼。 那是昨天陈大富花了三万多块钱,在金店里挑了整整两个小时,才买回来的“传家宝”。 “既然爱他。” “为什么昨天刚拿到彩礼,今天就要把钱转走?” “为什么连结婚证都不敢领,只敢办酒席?” “为什么连这条项炼的发票,都要藏在你的行李箱夹层里,准备隨时退掉变现?”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丽的心口。 赵丽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放手!这是我的东西!” 她尖叫著想要护住项炼。 “哗啦——!” 一声脆响。 王建军手上猛地用力。 那条粗大的金项炼,竟然被他硬生生扯断了! 金灿灿的珠子滚落一地,在冥幣堆里跳跃,显得格外刺眼。 王建军隨手將那截断掉的链子,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那个装满冥幣的破箱子里。 “这种脏东西,配不上爱这个字。” 然后他在赵丽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將手中的手机连接上了舞台旁边的投影仪数据线。 那是金牙的手机。 在摔碎之前就已经把记录转载在自己手机上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王建军指著身后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声音冷得像冰。 “看看你在你深爱的妻子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滋滋—— 电流声闪过。 原本播放著喜庆婚纱照的巨大屏幕,突然画面一闪。 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字很大。 很清晰。 清晰到连最后排的宾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赵丽(备註:小芳)和一个叫军师的人的对话。 时间:昨天晚上。 【军师】:那个养猪的傻逼钱给齐了吗? 【小芳】:给齐了,四十五万,一分不少。这老不死的一家真好骗,我说我怀孕了,那老太婆乐得跟什么似的,差点没给我磕头。 【军师】:哈哈,这头猪够肥的。明天办完酒席怎么撤? 【小芳】:老规矩。酒席上一半我就装肚子疼,去医院,然后半路转车走人。票都买好了,下午三点的。 【军师】:那傻猪要是报警怎么办? 【小芳】:切,这种农村人最好面子。他要是敢报警,我就说他家暴,说他性无能,看谁丟人。再说了,钱已经转了很多手,神仙也追不回来。 【小芳】:对了,记得提醒我把那金项炼发票带上,那玩意儿还能退个三万多呢。这傻猪,还以为我真稀罕他那破链子,土死了,一股子猪屎味。 轰——!!! 如果说之前的帐本只是口说无凭。 那么现在,这些白纸黑字的聊天记录,就是铁一般的实锤! 就是把赵丽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钢钉!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迴响。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恶毒至极的字眼。 傻猪。 老不死。 性无能。 一股子猪屎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陈大富的心臟,扎进他父母的心臟。 扎得鲜血淋漓。 扎得体无完肤。 陈大富依然坐在地上,他仰著头,呆呆地看著屏幕。 那张憨厚的脸上,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到痛苦,最后变成了极致的扭曲。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那种痛太深了,深到连哭都哭不出来。 原来…… 原来这就是他视若珍宝的爱情。 原来这就是他哪怕拼了命也要维护的妻子。 在她的眼里自己只是一头猪。 一头隨时可以宰杀、吃肉喝血、还要被嫌弃有猪屎味的猪! “不……这不是真的……” 赵丽看著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像疯了一样衝过去,想要用手遮住投影仪的光,想要挡住那些罪证。 “关掉!快关掉!” “这是p的!这是假的!这是他偽造的!” “大富!你別信!你千万別信啊!” 可是已经晚了。 那光太强了,她的手根本遮不住。 反而把她那张扭曲、丑陋、写满了贪婪与恐惧的脸,照得更加清晰。 王建军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演技精湛的女骗子,此刻像个小丑一样在台上跳梁。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不需要了。 真相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阳光下。 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怒吼,突然从陈大富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第239章 老实人的怒火,你连猪都不如! 那一嗓子吼出来,像是撕裂了声带,带著血淋淋的绝望。 陈大富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两颗即將爆裂的烂桃子。 他那张平日里只会憨笑、只会点头哈腰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蚯蚓般扭曲的青筋。 “啊——!!!” 他又是一声咆哮,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发了疯的公牛,猛地朝赵丽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章法。 没有任何顾虑。 就是纯粹的、想要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的原始衝动。 赵丽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满地的冥幣上,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地。 “大富!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赵丽还在试图用那种尖锐的嗓音来维持她摇摇欲坠的威严。 “我是你老婆!你敢打我?!” “老婆?” 陈大富衝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 “你把我当猪宰!你还要我把你当老婆供著?!” 他猛地伸出手,那双常年干粗活、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赵丽的脖子。 “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的拆迁款!那是我爸妈的养老钱!” 窒息感瞬间袭来。 赵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地去掰陈大富的手指,双脚在地上乱蹬。 原本精致的妆容花了,假睫毛掉了一半,看起来像个狰狞的小丑。 “咳咳……放……放手……”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这个窝囊废掐死的时候。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一股恶毒的力量。 “去死吧你这个蠢货!” 赵丽猛地抬起膝盖,狠狠地顶在了陈大富的裤襠上。 “唔!” 陈大富发出一声闷哼,手上的力道一松,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赵丽趁机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安全距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摸著火辣辣的脖子,眼神里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怨毒。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了。 既然戏已经演砸了。 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我是骗你!那又怎么样?!” 赵丽从地上爬起来,指著陈大富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陈大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三十五岁了!一身的肥膘!满脸的油光!说话都不利索!” “除了身上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猪屎味,你还有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陈大富最自卑的伤口里。 全场一片譁然。 宾客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新娘”,此刻像个泼妇一样骂街。 这种反差,比刚才的冥幣雨还要让人震撼。 “你……你说什么……” 陈大富捂著肚子,难以置信地看著她,眼泪混著鼻涕流了下来。 “你以前……你以前说你喜欢我的老实……说你喜欢我身上的踏实味……” “呸!” 赵丽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正吐在一张印著阎王爷头像的冥幣上。 “那是哄鬼的话你也信?!” “我那是为了钱!为了那四十五万!”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噁心!” “每次跟你吃饭,看著你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我都想吐!” “每次跟你牵手,摸到你那手上的老茧,我都恨不得把皮搓掉一层!” 赵丽越说越激动,五官因为极度的刻薄而变得扭曲。 “你以为你是谁?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也配娶我?你也配跟我生孩子?” “我肚子里要是真怀了你的种,我第一时间就去医院打掉!我怕生出来是个带猪屎味的傻子!” 轰——!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陈大富名为“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对他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准父亲最大的羞辱。 “我要杀了你!!!” 陈大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他顾不上身体的剧痛,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再次扑向赵丽。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赵丽没想到这个窝囊废还能反击,躲闪不及,被陈大富直接扑倒在满地的冥幣堆里。 “砰!” 两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黑色的纸钱。 “去死!去死!去死!” 陈大富骑在赵丽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甚至开始用头狠狠地撞击赵丽的面门。 “啊!救命!杀人啦!” 赵丽疯狂地尖叫,双手在陈大富脸上乱抓。 一道道血痕出现在陈大富憨厚的脸上,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想要这个恶毒的女人闭嘴,永远闭嘴。 周围的宾客嚇得尖叫连连,纷纷后退,生怕溅一身血,却没人敢上去拉架。 陈大富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老实人被逼到绝路后爆发出的死力。 赵丽的叫声越来越弱,眼球开始上翻,舌头吐了出来。 她的脸色从紫红变成了青紫。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著她。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稳稳地抓住了陈大富的后衣领。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够了。” 王建军单手发力,像是提一只小鸡仔一样,硬生生地將处於狂暴状態的陈大富从赵丽身上拎了起来。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陈大富在半空中疯狂踢腾,双眼赤红,还要往上冲。 “啪!” 王建军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陈大富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 直接把陈大富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也把他打醒了。 陈大富捂著脸,呆呆地看著王建军,眼里的疯狂逐渐褪去,变成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哥……她骗我……她骗我全家……” 这个一米八的壮汉,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王建军看著他,眼神复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扔到陈大富怀里。 “哭完了就把眼泪擦乾。” 王建军的声音依旧冷硬,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煞气。 “为了这种垃圾坐牢,不值。” “你的命,你爸妈的命,比这烂货值钱得多。” 说完,王建军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正在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呼吸著空气的女人身上。 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坨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工业废料。 “咳咳……咳咳……” 赵丽捂著脖子,惊恐地往后缩,双脚在冥幣堆里乱蹬。 她想跑,可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王建军一步步向她逼近。 黑色的军靴踩在冥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丽的心跳上。 “既然他下不了手。” 王建军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那就换我来。” 第240章 吞进去的血,我要你加倍吐出来 赵丽瘫坐在地上,那件昂贵的定製婚纱此刻沾满了灰尘、血跡和黑色的纸灰,像是一块被人遗弃的抹布。 她仰著头,看著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刚才面对陈大富时的囂张和刻薄,此刻荡然无存。 因为她能感觉到。 陈大富虽然想杀她,那是衝动。 而眼前这个男人,如果要杀她,那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才是真正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赵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架。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乱来……” “法治社会?” 王建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赵丽平齐。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 “你在骗光刘大壮家底的时候,想过法治社会吗?” “你在逼得王强跳楼的时候,想过法治社会吗?” 王建军伸出手。 赵丽嚇得一声尖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抱头。 但预想中的拳头並没有落下。 王建军只是从地上那个炸裂的皮箱残骸里,捡起了一块黑色的硬塑料碎片。 碎片的边缘锋利如刀,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烁著寒光。 “那个军师已经废了。” 王建军用那块碎片,轻轻地拍了拍赵丽的脸颊。 冰冷。 尖锐。 赵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锋利的边缘正在一点点割开她脸上的粉底。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 那个所谓的“军师大哥”,此刻还趴在冥幣堆里,生死不知。 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手指,证明他还活著。 “现在,轮到你了。”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钱在哪?” 赵丽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的命根子! 那是她冒著风险、出卖色相、甚至不惜犯罪才骗来的钱! 怎么可能吐出来? “钱……钱已经转走了!” 赵丽咬著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谎言来给自己筑起一道防线。 “刚才在后台我就转走了!转到境外的洗钱帐户了!” “你们拿不回来的!就算杀了我也没有!” “密码只有我知道!我要是死了,那笔钱就永远消失了!” 她在赌。 赌王建军不敢当眾杀人。 赌这些人为了钱,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只要拖到警察来,只要进了局子,哪怕坐牢,只要不吐出钱,等几年出来,她依然是富婆! 可惜。 她遇到的是王建军。 是那个曾经在边境线上,把无数亡命徒的心理防线碾成粉末的“阎王”。 “境外帐户?” 王建军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的愉悦。 “那正好。” “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追债。” “既然钱没了。” 王建军手里的塑料碎片,缓缓下移。 从她的脸颊,滑到了她那修长的脖颈,最后停在了她那张因为整容而显得格外精致的下巴上。 “那就用你的这张脸来抵债。” “用你的这双眼睛来抵债。” “用你的这双手来抵债。” 每一个字 都伴隨著手上的微微用力。 “嘶——” 锋利的塑料碎片划破了娇嫩的皮肤。 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从赵丽的下巴上渗了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流,滴在那洁白的婚纱上。 红得刺眼。 “啊!” 赵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不要……” “你这张脸,花了不少钱整的吧?” 王建军无视她的求饶,语气依旧平淡得可怕。 “鼻子垫过,下巴削过,眼角开过。” “要是划烂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补得回来?” 说著,他手腕一翻,碎片再次逼近她的左脸颊。 那架势是真的要动手! 是真的要把她这张赖以生存、用来行骗的“画皮”给彻底毁了! 对於赵丽这种女人来说。 毁容比死更可怕! 那是断了她所有的后路,那是让她生不如死! “不!不要!別划我的脸!” 赵丽终於崩溃了。 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她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双手死死地抓著王建军的裤脚,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说!我说!我给!我都给!” “別毁我的脸!求求你了!” 王建军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碎片距离她的脸颊,只有不到一毫米。 “手机。” 他吐出两个字。 赵丽哆哆嗦嗦地从婚纱的暗袋里,掏出了另一部手机。 那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而是一部专门用来操作赃款的备用机。 “在这里……都在这里……” 赵丽一边哭,一边颤抖著解开指纹锁,点开了一个隱藏极深的app。 那是一个境外的虚擬幣钱包。 “四十五万彩礼……还有那个金项炼退的钱……” “还有之前骗的……王强的……刘大壮的……” “一共……一共三百万……” 她把手机举过头顶,像是举著自己的投降书。 王建军一把夺过手机。 看著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 三百万。 这不仅仅是数字。 这是多少个家庭的血泪?是多少个老实人的绝望? 王建军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著。 输入帐號。 转帐。 確认。 不过十几秒钟。 “叮”的一声轻响。 那个虚擬幣钱包里的余额,瞬间归零。 所有的赃款,全部被转入了一个由秦知语监管的警方特殊涉案资金帐户。 “转……转过去了……” 赵丽看著空空如也的帐户,心都在滴血。 那是她几年的“积蓄”啊! 就这么没了! 全没了! 王建军收起手机,缓缓站起身。 他看著瘫软在地、如丧考妣的赵丽,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钱是吐出来了。” “但帐,还没算完。” 王建军转身,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还在举著手机拍摄的宾客。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传遍了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都拍下来了吗?” 第241章 全网直播,让你身败名裂 宴会厅內,死寂被打破。 原本躲在桌子底下的宾客,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个个探出了头。 几百双眼睛,几百个黑洞洞的手机镜头,此刻不再是记录幸福的工具,而是变成了行刑的刑具,死死地聚焦在舞台中央。 听到王建军那句“发出去”,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 他们不仅拍了。 甚至很多人从一开始就在直播。 毕竟,“婚礼变葬礼”、“送棺材撒冥幣”、“新娘变骗子”这种炸裂眼球的场面,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顶级流量。 各大直播间的人数早就爆炸了。 弹幕刷得飞起,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屏幕。 “臥槽!这反转绝了!这女的真该死啊!” “杀猪盘?这简直是杀人诛心盘!” “集美们避雷!记住这张脸!这就是那个逼死老实人的毒妇!” “这哥们太帅了!送棺材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这种人渣就该原地爆炸!別打码!千万別打码!” 王建军扫了一眼台下那些亮起的屏幕,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表情。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残忍与快意。 “很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点了点头,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迴荡在整个酒店大厅,也顺著无形的网络信號,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就发出去。” “发到抖音,发到快手,发到朋友圈,发到你们所有的家族群、业主群里。” 王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別打码。” “別消音。”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著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赵丽。 这一指,如同阎王点卯。 “让以后所有的老实人,所有的父母,都把这张脸刻在脑子里。” “看清楚了,这就是披著人皮的狼。” “別再让下一个刘大壮,下一个王强,被她骗得家破人亡!” 这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碎了赵丽最后的侥倖。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比刚才被刀片抵著喉咙还要恐惧的神情。 瞳孔地震。 曝光! 全网曝光! 对於她这种靠著不断更换身份、更换城市、利用信息差来行骗的职业骗子来说,这就是死刑! 这比坐牢还要可怕一万倍! 坐牢还有出来的一天,可一旦她的脸在网上火了,一旦她的真名和劣跡被所有人知道。 她的財路断了。 她的退路没了。 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这叫社会性死亡! “不!不要!不要啊!” 赵丽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了声带。 她顾不上尊严,顾不上脸面,甚至顾不上满地的玻璃渣子。 她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手脚並用地爬到王建军的脚边,死死抱住那双沾著灰尘的军靴。 “大哥!爷!祖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钱我都还了!我都吐出来了啊!那个陈大富的钱我一分没动!” “求求你!別让他们发!让他们关掉直播啊!” “你给我留条活路吧!我以后改!我一定改!我去吃斋念佛赎罪行不行?” 她疯狂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地板上,“砰砰”作响,鲜血顺著惨白的脸颊流下来,糊住了那双精心描绘的眼睛。 那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骂陈大富是“猪”、嫌弃农村有“猪屎味”的囂张? 王建军低下头。 他看著脚边这个痛哭流涕、丑態百出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坚硬如铁。 甚至带著一丝厌恶。 “活路?” 王建军重复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砰!” 他猛地抬起脚。 没有丝毫怜悯,一脚狠狠地踹在赵丽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她踢得滚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撞在那个炸裂的破皮箱上。 漫天的冥幣再次被震起,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给她提前送终。 “咳咳……”赵丽捂著胸口,疼得蜷缩成一只大虾。 “刘大壮喝下百草枯,肺部一点点纤维化,在icu里等死的时候,你给过他活路吗?”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般的怒火,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颤抖。 “王强从十八楼跳下去,摔成高位截瘫,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的时候,你给过他活路吗?” “那些被你骗光了养老钱,跪在地上求你还一点救命钱的父母,你给过他们活路吗?!” 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赵丽的心口。 也砸在全场所有人的心上。 宾客们沉默了,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停滯了一瞬,隨后爆发出了更加猛烈的怒火。 “没有!” “你没有给过任何人活路!” “你拿著他们的血汗钱,吃香的喝辣的,住豪宅开豪车,还嘲笑他们是傻子,是猪!” 王建军大步走到赵丽面前,居高临下,指著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现在,轮到你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所有人的唾沫星子里!” “我要让你这辈子,连要饭都要不到一口热乎的!” “我要让你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对於这种贪婪成性的人来说,贫穷和羞辱,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啊——!!!” 赵丽崩溃了。 她捂著脸,发出了绝望的嚎叫,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完了。 彻底完了。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利剑一样刺穿了她。 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她下半辈子的“钱途”。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一把尖刀,穿透了酒店的墙壁,狠狠扎了进来。 紧接著,是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全部蹲下!” 宴会厅的大门被暴力推开。 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端著防暴枪,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领队的正是黑石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也是王建军之前在电话里联繫过的人。 他是个老刑警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碎尸案、灭门案,他都处理过。 可是,当他衝进现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脚步猛地顿住。 这……这是婚礼现场? 满地的冥幣,铺得比红地毯还厚。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昂贵香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那个所谓的“军师”,脑袋插在钱箱里,生死不知。 那个原本应该风光出嫁的新娘,此刻满脸是血,瘫在冥幣堆里崩溃大哭,像个疯婆子。 而这一切的中心。 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男人。 一身黑衣,笔挺如松。 胸口那朵白花,在灯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审判者,刚刚完成了一场名为正义的屠杀。 大队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著枪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婚礼。 这分明就是阴曹地府的审判庭! 第242章 铁窗內的修罗场 警笛声像是要把长林县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数辆特警装甲车呼啸而过,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將街道两旁的建筑映照得光怪陆离。 车厢內,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这不仅仅是因为空间的狭窄,更是因为那股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压抑感。 王建军坐在角落里。 他的双手被那副冰冷的手銬锁住,手腕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丝毫身为阶下囚的狼狈。 相反,他微微仰著头,目光透过防爆玻璃的铁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视察这片他刚刚“清扫”过的领土。 在他的对面,缩著几个身影。 赵丽披头散髮,身上的婚纱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洁白,沾满了灰尘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即使现在身边坐满了荷枪实弹的特警,即使王建军已经被銬住了。 她依然不敢抬头。 她依然不敢看那个男人一眼。 刚才那漫天飞舞的冥幣,那个脑袋被砸进钱箱的军师,成了烙在她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梦魘。 “別抖了。” 负责押送的刑警大队长李国栋,眉头紧锁,冷冷地扫了赵丽一眼。 赵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国栋收回目光,转而死死地盯著王建军。 作为一名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刑警,李国栋自问阅人无数。 无论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还是狡诈阴险的高智商罪犯,他都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恐惧、慌乱,或者是那种虚张声势的戾气。 但王建军不一样。 太静了。 这个人就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扔进去一块石头,连个回声都听不到。 李国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枪套,那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处於紧绷状態。 “为什么不报警?” 李国栋终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和不解。 王建军没有转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如果你手里掌握了这么详实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李国栋身体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试图刺穿王建军的防线。 “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吗?” “你在几百人面前行凶!你在践踏法律!” 王建军终於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地落在李国栋那张满是正气的脸上。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交给你们?” “走程序?” “立案,侦查,取证,跨省审批,申请冻结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李队长,你是专业的,你告诉我,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要多久?” 李国栋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被王建军直接打断。 “三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王建军身体微微前倾,手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等你们的冻结令下来,那些钱早就通过地下钱庄洗到境外了,那是几百个家庭的救命钱,追得回来吗?” “等你们跨省抓捕的时候,这伙人早就换了身份,换了脸,去下一个城市吃下一家的人血馒头了。” “至於刘大壮。” 王建军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犀利,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等正义迟到的时候,他的骨灰都凉透了。” “这就是你要的程序?” 李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想要反驳,想要呵斥。 但他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 因为他知道,王建军说的,是该死的实情! 作为基层刑警,他见过太多因为程序繁琐而错失良机,导致受害人无法挽回的悲剧。 那种无力感,他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品尝过。 但这是底线,是他这身警服赋予他的职责和信仰。 “那也不是你动用私刑的理由!” 李国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这是法治社会!” “只要有我们警察在一天,就轮不到你来当这个判官!” “因为有漏洞,所以你就可以无视规则吗?因为有罪恶,所以你就可以变成暴徒吗?” 王建军看著激动的李国栋。 眼底的那抹锋利逐渐敛去,重新变回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或许吧。”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再也不发一言。 那种姿態,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警察的质问,而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发脾气。 李国栋被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憋得差点內伤。 “吱嘎——”装甲车猛地停下。 长林县公安局到了。 车门刚一打开,外面早已是一片混乱。 “杀人啦!救命啊!警察叔叔救命啊!” 赵丽一下车,就像是看见了亲爹一样,不顾形象地扑向旁边的一名女警,哭得撕心裂肺。 “他是恐怖分子!他是境外势力!” “他还有枪!他箱子里肯定还有炸弹!一定要枪毙他啊!” 赵丽一边哭,一边用手指著刚下车的王建军,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另一边,陈大富作为重要证人也被带了回来。 这个一米八的汉子,一路都在抹眼泪,那副老实巴交又绝望的样子,看得周围的民警都忍不住心酸。 王建军下了车。 他在两名特警的押解下,昂首挺胸地走进警局大厅。 没有低头,没有遮掩。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虽然有些褶皱,但他走路的姿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吵嚷的人群,在他经过的时候,声音竟然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那种气场,太强了。 强到让人本能地想要退避三舍。 李国栋黑著脸,对著手下挥了挥手。 “把嫌疑人带到一號审讯室。” 一號审讯室。 那是专门用来关押重刑犯、涉黑头目或者是极度危险分子的地方。 四面都是软包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聚光灯。 厚重的隔音门“砰”地一声关上。 所有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在外。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王建军被按在审讯椅上,手銬被锁在特製的金属环扣里。 李国栋推门进来,手里拿著那个黑色的保温杯,“哐”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建军对面。 旁边,年轻的警员小张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李国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浓茶,目光如炬,死死地锁住王建军。 审讯开始。 “姓名。” “王建军。” 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年龄。” “三十。” “职业。”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王建军抬起头,迎著那盏刺眼的聚光灯,微微眯了眯眼。 “无业游民。” 第243章 系统崩溃,查无此人 无业游民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审讯室里,却像是一记闷雷,震得李国栋的眼皮直跳。 “啪!” 李国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保温杯里的茶水都晃荡了出来。 “王建军!” “这是审讯室!不是菜市场!把你那套玩世不恭的態度给我收起来!” 李国栋身体前倾,那张刚毅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 “无业游民?” 他冷笑一声,伸手指著王建军,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当我是第一天干刑警吗?” “徒手制服七八个持械歹徒,不到两秒钟卸掉一个成年男性的下巴,单手提起一百八十斤的壮汉!” “那种肌肉记忆,那种对人体结构的精准打击,那种在混乱中掌控全场的冷静。” 李国栋死死地盯著王建军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你告诉我这是无业游民?” “別跟我耍花样!老实交代!”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以前在哪混?有没有案底?” 面对李国栋暴风骤雨般的质问,王建军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手銬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神情依旧是那种令人抓狂的淡漠。 仿佛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位刑警大队长,而是一个正在推销保险的业务员。 “你可以查。” 王建军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那语气坦荡得让人心慌。 李国栋被噎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旁边早已严阵以待的年轻警员小张。 “查!” “现在就查!” “我不信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要他在这个国家生活过,只要他坐过车、住过店,內网里就一定有他的痕跡!” 小张被李国栋的吼声嚇了一跳,连忙挺直腰杆。 “是!李队!” 小张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这只是一个最基础的户籍信息查询流程。 输入姓名:王建军。 再输入刚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身份证號码。 小张的神情很轻鬆。 在他看来,就算眼前这个男人再怎么厉害,一旦进了公安系统的大数据网,那就是裸奔。 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扒得乾乾净净。 “啪。” 最后一下回车键敲下。 小张盯著屏幕,等待著页面的跳转。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像是卡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小张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今天网速这么慢?” 就在他准备刷新页面的瞬间。 “滴——!!!” 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炸响! 在安静的审讯室里,这声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原本应该是蓝白色调的公安內网界面,骤然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没有照片。 没有户籍地址。 没有家庭关係。 屏幕中央,只有一个巨大且冰冷的黑色弹窗,上面写著八个加粗的宋体字: 【绝密档案 权限不足】 而在那八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红色警告: 【非法访问!您的操作已被后台记录!请立即停止查询!】 小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那张年轻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李……李队……” 小张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打颤。 “网……网没坏……” “但是……出事了……” 李国栋原本正在喝茶润嗓子,听到这动静,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什么叫出事了?能不能稳重点!” 他不耐烦地放下杯子,起身绕过桌子,大步走到小张身后。 “让开!我来!” 李国栋一把推开小张,自己把手放在了滑鼠上。 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刺眼的血红时,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绝密档案? 权限不足? 李国栋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也查过不少敏感人物。 就算是省里的某些重要领导,或者是一些涉及重大案件的特殊人员,顶多也就是显示“需要上级审批”。 这种直接弹出红色警报,甚至警告“非法访问”的情况…… 他从来没见过! 这绝对不是系统故障,这是级別的碾压!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不信邪,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数字证书,插进电脑的usb接口。 “我是刑警大队长,我有市局级查询权限!” 李国栋咬著牙,手指有些僵硬地输入了自己的管理员密码。 再次点击查询,那红色的弹窗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那上面的字变得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 【警告:您的权限等级过低!该档案属於绝密!继续尝试將触发反追踪程序!】 绝密?! 李国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震惊。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著坐在审讯椅上的那个男人。 王建军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还带著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淡然。 “你……” 李国栋的声音有些发涩,喉咙发紧。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这是作为一个警察面对未知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你到底是谁?” 这已经不是在审讯嫌疑人了。 这更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可知的庞然大物。 王建军看著李国栋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李队长。” “我刚才说了,別费劲了。” “你的级別不够。”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此刻听在李国栋耳朵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名刑警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李队!隔壁出么蛾子了!” 那刑警凑到李国栋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焦急。 “那个赵丽,为了立功减刑,现在正在疯狂攀咬!” “她说这个王建军根本不是普通人,是境外杀手组织派来的精锐!” “她还说……说那个皮箱里肯定还有夹层,里面藏著违禁武器!” “现在局长都在关注这事儿了,让咱们必须儘快把这人的底细摸清楚,不然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李国栋只觉得脑仁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边是神秘莫测、档案绝密的王建军。 一边是疯狂泼脏水、把事情越闹越大的诈骗犯。 这个案子,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閒的王建军。 那一刻,李国栋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碰上了一尊惹不起的大佛。 但他是个倔脾气。 越是查不到,他越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不仅是为了案子,更是为了他这身警服的尊严! “看著他!別让他离开视线半步!” 李国栋对著小张吼了一句,抓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来到走廊尽头的角落。 李国栋颤抖著手,拨通了一个存在手机里很久,却从来不敢轻易拨打的號码。 那是省厅刑侦总队长的加密专线。 电话接通。 “喂,我是李国栋。”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领导,我这儿抓了个人,我想申请跨级查询权限。” “对,必须查。” “这人把我的系统给查崩了。” 第244章 光明与黑暗的辩证 省厅那边的审核流程需要时间。 这是一种煎熬。 每一秒的等待,对於李国栋来说都像是放在火上烤。 他掛断电话,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繚绕的烟雾掩盖不住他那张焦虑的脸。 如果不查清楚王建军的底细,这个案子就没法办。 赵丽的指控虽然荒谬,但在王建军身份成谜的情况下,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一旦这傢伙真的是什么危险分子…… 李国栋狠狠地掐灭了菸头,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推开审讯室的门,带著一身浓烈的菸草味,再次走了进去。 既然系统查不到,那就从心理上攻破他! 李国栋手里拿著一叠刚刚列印出来的照片。 那是法医刚刚传过来的验伤报告配图。 他走到王建军面前,將那沓照片“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审讯椅的挡板上。 照片散开,触目惊心。 第一张是那个叫“军师”的男人。 此时已经躺在医院的急救床上,满脸是血,眼眶乌青肿胀,鼻樑骨塌陷,半个脑袋裹著厚厚的纱布,像个木乃伊。 那是被王建军一巴掌按进钱箱里造成的颅骨骨折。 第二张是赵丽。 虽然没有军师那么惨,但肩膀上一大块紫黑色的淤青,看著也让人心里发毛。 那是王建军那一脚留下的印记。 “看看!” 李国栋指著那些照片,声音低沉,压抑著即將爆发的怒火。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那个男的,颅骨轻微骨折,脑震盪,鼻樑粉碎性骨折!如果再偏两厘米,他就死了!” “赵丽,软组织严重挫伤,疑似肋骨裂纹!” 李国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极度前倾,几乎要贴到王建军的脸上。 “王建军,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以前有多大的本事。” “现在摆在面前的事实是——你这是故意伤害!甚至是杀人未遂!” “你这是在犯罪!” 面对李国栋的咆哮,王建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照片。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也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透著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漠。 “犯罪?” 王建军抬起头,看著李国栋。 “那本帐本,你看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国栋气势的薄弱点。 李国栋呼吸一滯。 “看了。”他咬著牙说道。 那本沾血的帐本,他当然看了。 上面记录的每一笔数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都是一段血泪史。 作为警察,他在看到那本帐本的时候,恨不得亲手毙了那群畜生。 “看了就好。” 王建军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悠远。 “当他们拿著骗来的钱,在酒店里大摆筵席,嘲笑受害者是猪的时候。” “你们的法律在哪?” “当刘大壮喝下百草枯,躺在icu里等死,他的父母哭瞎了眼的时候。” “你们的正义在哪?” “当那个叫王强的装修工,从十八楼跳下去,一家人生不如死的时候。” “你们的程序在哪?” 这一连串的发问,语速並不快,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审讯室的地板上,砸在李国栋的心口上。 李国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那些苍白的语言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但他不能退。 他是警察,他代表的是国家机器的威严,是社会秩序的底线。 “因为有漏洞,我们就在补!” 李国栋猛地站直了身体,指著掛在墙上的那一枚巨大的国徽,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因为有罪恶,我们就在抓!” “但这绝不是你把自己凌驾於法律之上的理由!”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觉得法律慢了,觉得正义迟到了,就自己提著刀去当判官,去动私刑!” “那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那不是正义!那是暴徒!那是野蛮!” “王建军!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李国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红血丝都爆了出来。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进行最极致的碰撞。 李国栋坚守的是程序正义,是文明社会的基石。 他愤怒,是因为他看到了王建军这种行为对法治精神的破坏。 如果人人都这么干,还要警察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国栋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个愤怒的老刑警。 看著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著他那双虽然愤怒却依然清澈正直的眼睛。 王建军眼底的那抹冷漠,慢慢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甚至带著一丝悲凉的复杂情绪。 “李队长。” 王建军缓缓开口。 “你是个好警察。” “真的是个好人。” 李国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王建军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王建军微微直起腰,那被銬住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气质。 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战场上的指挥所。 “但是。” “这个世界,光有好人是不够的。” 王建军盯著李国栋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世上,有阳光普照的大道,也有阳光照不到的下水道。” “有些脏东西,他们就藏在下水道里,藏在那些阴暗、潮湿、腐臭的角落里。” “他们利用规则,嘲笑规则,践踏规则。” “你的阳光照不到那里,你的法律够不著那里。” 王建军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那股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王”煞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就得有人钻进去。” “把自己弄脏,变成鬼。” “用刀把他们一个个全都剜出来。”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法律给不了的审判。” “我给。”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审讯室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李国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衝脑门。 他看著王建军,看著那个即使身陷囹圄却依然傲骨錚錚的男人。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罪犯,不是暴徒。 而是一个行走在黑夜里的守夜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守护著那些法律暂时无法触及的公道。 但这太危险了,也太悲壮了。 李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建军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这是谬论!你这是极其危险的个人英雄主义!” “只要我在这一天,你就別想无法无天!” 第245章 来自最高处的红色指令 审讯室的门“砰”的一声合上。 这声巨响像是砸在李国栋的心头,震得他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四处乱窜。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手里那半杯凉透的茶水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隔著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把自个儿弄脏,变成鬼。” 这句话像是一根带著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坚守了二十年的信仰上。 疼。 火辣辣的疼。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谢谢警察同志!太谢谢你们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李国栋下意识地抬头。 大厅的角落里,陈大富那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正带著满脸沧桑的父母,对著几个年轻民警疯狂磕头。 地板被撞得咚咚响。 “钱回来了……我们的命保住了啊……” 那对老夫妻哭得浑身颤抖,手里紧紧攥著那一沓失而復得的银行回执单,像是攥著这辈子的全部希望。 年轻民警们手忙脚乱地去扶,脸上带著尷尬又不失自豪的笑容。 那是破了大案后的荣光。 李国栋看著这一幕,眼神却逐渐变得有些恍惚。 这荣光烫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让受害者感激涕零的“正义”,不是靠他们警察的程序拿回来的。 是靠里面那个此时还戴著手銬、被他视作暴徒的男人,用拳头生生砸出来的。 讽刺吗? 真他妈讽刺。 李国栋摸出一根烟,手有些抖,打了三次火才点著。 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是个警察。 他不能被这种情绪左右。 不管王建军的初衷有多高尚,手段违法就是违法。 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还信法? 这世道不就乱了吗? “李队!” 小张拿著一沓文件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省厅那边……省厅那边还没回復吗?” 李国栋皱眉:“急什么?跨级查询手续繁琐,哪有那么快。” “不是啊李队!” 小张的声音都在哆嗦,指了指李国栋兜里的手机。 “刚才指挥中心接到上面的电话,说是您的私人加密专线一直在占线,让您立刻、马上回电!” “那个语气像是要吃人!” 李国栋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个红色的特殊號码正在疯狂闪烁。 没有归属地。 只有一串让人看了就心惊肉跳的代码。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掐灭了菸头,拇指滑过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 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阵压抑到极致、甚至带著点变调的咆哮声。 “李国栋!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李国栋被吼得耳膜生疼,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省公安厅副厅长,他的老领导,一个平时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人物。 此刻却失態得像个惊弓之鸟。 “厅长,我……” “闭嘴!听我说!” 对方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们刚才是不是查了一个叫王建军的人?” “是不是还把他扣在审讯室里,甚至给他上了銬子?!” 李国栋喉咙发乾,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是!” “他是『11.23』特大诈骗案的主要嫌疑人,使用了极端暴力的手段,致两人重伤……” “我让你闭嘴!” 副厅长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破了音。 “谁给你的权力给他定性?!” “谁给你的胆子去查他的档案?!” 李国栋愣住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厅长,我不明白……” “他就是个暴徒,我在执法……” “执你大爷的法!” 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巨响。 “李国栋,你给我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给我刻在脑子里!” “就在刚才!五分钟前!” “军部最高作战指挥中心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为了你抓的这个人!” 轰——! 李国栋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炸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军部? 最高作战指挥中心? 省委书记?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仅仅是为了一个诈骗案的嫌疑人? “厅长,您……您没开玩笑吧?” 李国栋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吞沙砾。 “他就是个无业游民,怎么可能……” “无业游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度复杂的冷笑。 带著几分忌惮,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李国栋从未听过的敬畏。 “你见过哪个无业游民的档案是红色的s级绝密?” “你见过哪个无业游民能让那群平时眼高於顶的將军们亲自打电话要人?” “李国栋,你这次是把天给捅破了!” 李国栋握著手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警服,黏糊糊的,难受至极。 s级绝密。 作为一个老刑警,他太清楚这个级別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保密。 那是国家机器最锋利的獠牙,是隱藏在黑暗中最深沉的底牌。 那是无论做了什么,只要不叛国,不屠杀平民,地方执法机构都无权过问的特殊存在!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国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一角。 他引以为傲的程序正义,在绝对的国家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放人。” 副厅长吐出两个字。 “立刻!马上!停止所有针对他的审讯!” “把你那些该死的审讯记录全部销毁!” “把他请到贵宾接待室!记住,是请!” “如果他少了一根汗毛,李国栋,別说你这身警服,就是我也得跟著你一起捲铺盖滚蛋!” “还有!” 副厅长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管好你手下人的嘴。” “今天发生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谁敢泄露半个字,按叛国罪论处!”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忙音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在李国栋的心臟上。 他依然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僵立在走廊里。 周围依然是喧囂的人群。 陈大富还在磕头。 小张还在焦急地等著指示。 但李国栋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李……李队?” 小张看著自家队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 “咱们还审吗?” 李国栋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小张,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审讯室大门。 眼神里的愤怒、不甘、倔强,最终都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无力。 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 恐惧。 那个坐在审讯椅上,云淡风轻地说自己是“无业游民”的男人。 那个说要“把自己变成鬼”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他曾经经歷过什么? 他背负著什么样的使命,才能拥有这种凌驾於规则之上的特权? “不审了。” 李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老旧的风箱。 他把那根没抽完的烟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尖碾得粉碎。 像是要碾碎自己那点可笑的坚持。 “去。” “把手銬打开。” “给他倒杯茶。” “最好的那种。” 李国栋转过身,背对著小张,不想让手下看到自己眼底的挫败。 “把他请出来。” 第246章 无声的敬礼,未完的征途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气势汹汹,也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 李国栋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沉重。 他看著依然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王建军。 那个男人连姿势都没变过。 即使是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他依然坐得像一桿標枪,挺拔,孤傲。 仿佛这里不是关押犯人的牢笼,而是他独自镇守的孤峰。 “咔噠。” 李国栋亲自拿出钥匙,打开了那副银色的手銬。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建军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意外,没有惊喜,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我可以走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声音淡淡的。 李国栋抿著嘴,脸色很难看。 作为一名坚持原则的老刑警,这一刻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著王建军私人物品的密封袋。 里面是那个碎屏的手机,还有那张黑色的银行卡。 他把袋子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上面有命令,我无权扣你。” 李国栋盯著王建军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我保留我的意见。” “王建军,我不认同你的做法。” “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暴力就是暴力,私刑就是私刑。” “你今天能走出这扇门,不是因为你做得对。” “而是因为你以前的功勋,因为你肩膀上曾经扛过的那些东西。”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眼里的红血丝依然清晰可见。 “但我还是那句话。” “只要我李国栋还穿著这身警服一天,我就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我的辖区泛滥。” “下次,如果你再敢越线。” “就算把天捅破,我也要亲手抓你。” 王建军接过密封袋,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倔强、愤怒、甚至有些冥顽不灵的中年男人。 看著他鬢角斑白的头髮,看著他眼里那团永不熄灭的火。 王建军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只有一种属於同类之间的、无需多言的理解。 “李队长。” 王建军將手机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保持你的愤怒。” “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守规矩的人。” “有你们在阳光下站岗,老百姓才能睡个安稳觉。” 他微微前倾,拍了拍李国栋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也很沉重。 “至於我……” 王建军转过身,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 像是一道无法被光亮穿透的阴影。 “我註定只能走夜路。” “有些脏活,总得有人去干。” 说完,他抬起手。 对著李国栋,敬了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 动作乾脆,利落。 带著一股子金戈铁马的肃杀,也带著一股子告別的决绝。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李国栋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逐渐消失在黑暗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心里的那股怒火,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酸楚。 走夜路,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可要在那条路上走下去,得背负多少血泪?得吞下多少委屈? 李国栋缓缓抬起手,对著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回了一个庄严的警礼。 这一礼,不是敬给那个“法外狂徒”。 而是敬给那个为了光明,甘愿把自己沉入黑暗的灵魂。 …… 走出警局大门,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风裹挟著长林县特有的煤渣味,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警局门口的路灯昏黄,將影子拉得扭曲。 “恩人!恩人啊!” 王建军刚迈下台阶,几个黑影就冲了过来,是陈大富和他的父母。 这一家子老实人,已经在寒风里守了好几个小时。 看到王建军出来,他们就像是看见了活菩萨,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使不得。” 王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两位老人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稳稳地架住了他们下跪的势头。 “大爷,大娘,这是折我的寿。” 陈大富在一旁抹著眼泪,手里死死攥著那张银行卡。 “哥……钱都要回来了……警察说都在卡里了……” “要是没有你……我们要么死了,要么就去杀人了……” “你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啊!” 这个一米八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满脸的愧疚和感激。 他想起了自己在婚礼上差点对恩人动手,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王建军看著这一家三口。 看著他们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看著那两张苍老面孔上重新燃起的希望。 这就是他走夜路的意义吗? 或许是吧。 但他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轻鬆。 反而像压了一块铅,沉甸甸的。 “钱拿回来了就好。” 王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寒夜里听起来格外疲惫。 “回去好好过日子。” “以后眼睛擦亮点,別再让人骗了。” “不是每次都有人能帮你们把命抢回来的。” 他鬆开手,不想再听那些千恩万谢的话。 因为那些话,每听一句,都在提醒他另一件事。 另一个结局。 他推开想要上来送锦旗的陈大富,独自一人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风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游荡在这座並不属於他的城市。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建军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昏暗的路灯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刘姨”两个字。 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那种在战场上拆弹时都不曾有过的紧张感,此刻却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一种让他心悸的预感。 “喂,刘姨。” 电话接通。 王建军的声音儘量保持著平稳。 “建军啊……” 电话那头,传来刘姨虚弱、苍老,甚至带著一丝空洞的声音。 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 也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和平静。 “那个骗子抓到了吗?”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 “抓到了。” “钱也追回来了。” “三十八万,一分不少,很快就能打到您卡上。” “那就好……那就好……” 刘姨喃喃自语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你是好孩子……你是咱们老刘家的恩人……” “大壮这下也能闭眼了……” 王建军的心臟猛地一缩。 一股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刘姨,大壮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了刘姨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 “大壮走了。” “就在刚才,没抢救过来……” “医生说肺全白了,憋死的。” “他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啊。” 轰——! 王建军拿著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一刻,周围的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喧囂的风声,远处的车流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句“大壮走了”,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贏了吗? 他把骗子送进了监狱,把贪官的脸打肿了,把受害者的钱追回来了。 甚至连国家机器都不得不为他让路。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阎王”。 可是他还是输了。 输给了那一瓶廉价的百草枯。 输给了那晚了一步的时间。 输给了这操蛋的命运。 第247章 太平间的烟火,带你回家 太平间在负二层。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便顺著裤管往上钻。 那种冷,不是物理温度上的低,而是仿佛无数冤魂聚在一起,把空气里的生气都给抽乾了,只剩下一股子福马林混合著陈腐霉味的死寂。 王建军迈出电梯。 走廊的感应灯坏了一盏,明明灭灭,將他拉长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尽头的停尸房门半掩著。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呼哧”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哼唱。 那是儿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王建军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眉头死锁。 他推开门,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几张冷冰冰的铁床排列著,上面盖著白布。 刘翠芬就瘫坐在最角落的那张铁床边。 她没有哭,或者说,她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流尽了,连眼眶里那点湿润的液体都成了奢望。 她紧紧抱著那具被白布裹著的尸体。 那是大壮。 可是,白布下的轮廓,却瘦小得让人心惊。 那个曾经一顿饭能吃三大碗米饭、肩膀宽得像堵墙、能扛著两百斤麻袋健步如飞的汉子,不见了。 百草枯在最后的时间里,一点点烧穿了食道,纤维化了肺叶,把人体內的水分和生机全部榨乾。 现在躺在那里的,只是一具蜷缩著的、枯瘦如柴的乾尸。 刘翠芬机械地摇晃著身体,乾枯的手掌隔著白布,轻轻拍打著那个只有骨头架子的背。 “大壮乖,大壮睡觉觉……” “等睡醒了,娘给你做荷包蛋。” “咱们不娶媳妇了,娘养你,娘养你一辈子……” 王建军站在门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堵得慌。 他是个见惯了生死的兵。 在边境线上,他见过战友被炸得粉碎,见过敌人被爆头。 但他从未觉得哪一刻的死亡,像现在这样沉重,这样憋屈,这样让人喘不上气。 他一步步走过去。 刘翠芬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来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焦距,灰濛濛的一片,像是两口枯井。 “建军啊。” 她认出了他,声音轻得像是隨时会散在风里。 “你小点声,大壮刚睡著……” “他这一觉睡得沉,我不叫他,他不起……” 王建军的眼眶瞬间红了,那种酸涩感衝上鼻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走到刘姨面前,看著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想要钻回娘胎里躲避这个残忍世界的“兄弟”。 王建军没有说话,他慢慢地弯下腰,双膝一软。 “砰。” 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跪,没有任何犹豫。 “砰。”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砰。” 又是一下。 “砰。” 第三下。 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磕得地动山摇。 这三个头,不敬天地,不敬鬼神。 只敬这个被生活逼到了绝路、被人心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老实人,也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刘姨。” 王建军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渗出了血丝。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痛。 “我来晚了。” “我把钱拿回来了,把骗子送进去了。” “可是我没能把大壮抢回来。” 刘翠芬愣愣地看著他。 似乎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巨大的悲愴。 “哇——!!!”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哀嚎,终於从她乾瘪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她猛地扑在尸体上,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白布,像是要把它抓破,把里面的人摇醒。 “我的儿啊!!!” “你睁开眼看看啊!钱回来了!咱们有钱了啊!” “你咋就不等等啊!你咋就这么傻啊!” 哭声迴荡在空旷的太平间里,悽惨,绝望。 王建军跪在地上,任由那哭声像鞭子一样抽打著自己的灵魂。 “兄弟,走好。” 他在心里默念。 “这辈子的苦吃够了,下辈子,投个好胎。” “若有来世,別再做老实人了。” …… 医院大厅的缴费处。 凌晨三点,只有急诊窗口还亮著灯。 几个值班的小护士正凑在一起,一边嗑著瓜子,一边低声说著閒话。 “哎,听说了吗?刚才送下去那个,喝百草枯的。” “听说了,真是傻得冒泡。” 一个烫著捲髮的小护士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为了个女人,至於吗?还喝百草枯,那玩意儿喝了就是个死,神仙都救不回来。” “就是,纯粹浪费医疗资源。” 另一个戴眼镜的护士推了推镜框,语气凉薄。 “这种人就是心理脆弱,再加上没文化,这下好了,人財两空,留著个老娘以后怎么活?” “要我说啊,这种自杀的就不该救,死了一了百了,省得给家里添堵。” “嘘,小点声,家属还在呢……” 她们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安静的大厅里,依然清晰地钻进了王建军的耳朵。 每一句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王建军站在窗口前,黑色的风衣裹著他挺拔的身躯。 他手里拿著一张缴费单,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隔著玻璃,冷冷地扫了过去。 正在嗑瓜子的小护士动作一僵,瓜子皮卡在喉咙里,差点呛死。 那个戴眼镜的更是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说够了吗?” 王建军的声音透著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森然。 几个小护士嚇得脸色煞白,一个个低著头,像鵪鶉一样缩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王建军將手里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顺著窗口递了进去。 “那个喝百草枯的是我兄弟。” “所有的费用,最好的。” “停尸费,整容费,那个最贵的金丝楠木骨灰盒。” “还有那个最好的寿衣,纯手工绣的那种。” 王建军每说一样,窗口里的收费员手就抖一下。 “先……先生,这些都要加急的话,费用很高的……” 收费员结结巴巴地提醒道。 “刷。”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滴——” 刷卡成功。 看著那个从印表机里吐出来的长长的帐单,看著那上面令人咋舌的数字。 几个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小护士,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没文化、没钱的穷鬼? 这分明是一掷千金的大人物! 她们看著王建军那张冷峻的脸,羞愧、恐惧、震惊交织在一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建军接过单据,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转身大步离开。 对於死人来说,钱或许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对於活人来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大壮爭取到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要让大壮走得体面。 凌晨四点。 一辆漆黑的殯仪馆专用商务车,缓缓驶出了医院的后门。 车厢里很宽敞,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姨坐在后排,怀里紧紧抱著那个崭新的、散发著幽幽木香的金丝楠木骨灰盒。 她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王建军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乱了他的短髮。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路灯昏黄,枯树狰狞,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脖子上掛著一串硕大的佛珠,嘴里却嚼著檳榔,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车厢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和不敬。 “哎我说兄弟。” 司机一只手扶著方向盘,一只手去摸旁边的水杯,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著。 “这大半夜的,跑这趟山路可不容易啊。” “咱们黑石县这路你是知道的,那是九曲十八弯,更別说还是往刘家村那个穷山沟里钻。” “再加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那个抱著骨灰盒的老太太,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气。 “这拉的还是那种横死的人。” “我们行里有规矩,这种活儿得加钱。” “不然我这车回去得做法事去晦气,还得耽误我拉別的活儿。” 王建军依然看著窗外,像是没听见一样。 司机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个软柿子,胆子更大了。 “那个……我看你们这盒都不便宜,也不差那三五百的吧?” “刚才那个价是平路价,这一进山,起码得再加这个数……” 司机伸出两根手指,在王建军眼前晃了晃。 “两千。” “一口价,不给我就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耗著。” 说著,他竟然真的开始踩剎车,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在这荒郊野岭的半夜,这一招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王建军把头转了过来,他看著司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 王建军抽出一根,动作慢条斯理。 “啪。” 打火机的火苗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他深吸了一一口,红色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司机的下巴。 力道极大,像是铁钳一样,捏得司机嘴里的檳榔都差点咽下去。 “唔!你干什么!” 司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稳如泰山。 王建军將那根刚刚点燃、还冒著青烟的香菸,直接塞进了司机的嘴里。 火红的菸头甚至差点烫到司机的嘴唇。 “特供烟。”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血腥气。 “劲儿大,烧得慢。” “这一根烟抽完之前,能不能不说话了?” 司机感受著嘴唇边那灼热的温度,看著王建军那双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睛。 一股凉气从裤襠里直衝脑门。 他也是混社会的,这眼神他太熟了。 这是真的见过血、真的杀过人的主儿! “能!能!太能了!” 司机嚇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提加钱的事。 “那就开。” 王建军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开稳点。” “要是顛到了后面的人,我就让你把这车给吃了。” “是是是!大哥您放心!绝对稳!比坐轿子还稳!” 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一路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嘴里的檳榔也不敢嚼了,那根烟更是含在嘴里不敢吐,硬生生把自己呛得眼泪直流。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车子终於顛簸著开进了刘家村。 这个位於大山深处的贫困村,此刻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那座属於刘大壮家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村头。 墙皮脱落,窗户纸破败。 但是让王建军意外的是。 此时此刻,那个平时除了野狗没人光顾的破院子门口,竟然围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號。 有的蹲在墙根,有的站在路边,嘴里叼著旱菸,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精明和贪婪。 车灯扫过。 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车来了!” “哎哟,这车看著可真高级啊!” “看来是真的有钱了!” 王建军透过车窗,冷冷地看著这群人。 他认得其中几张脸。 那个穿著灰夹克的中年人,是大壮的二叔。 当初刘姨跪在他家门口借五百块钱给大壮凑路费,他放狗把刘姨咬了出来。 那个嗑著瓜子的胖女人,是大壮的表姑。 大壮出事那天,刘姨给她打电话借钱救命,她直接说“打错电话了”,然后把刘姨拉黑了。 而现在,他们全来了。 不仅来了,一个个脸上还掛著那种虚偽至极的悲痛,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著这辆车。 那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 那是看见了腐肉的禿鷲。 因为昨天那场全网直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建军帮刘家追回了被骗的钱,甚至可能还有给的赔偿金。 在他们眼里,车里拉的不是刘大壮的骨灰,而是一座金山。 “这就是亲戚。”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底的寒意比这清晨的霜还要重。 “大壮尸骨未寒,他们就来吃绝户了。” 第248章 吃绝户,比鬼还恶的人心 晨雾像一块发霉的抹布,湿噠噠地罩在刘家村的头顶。 灵堂就搭在院子正中。 没有花圈,没有輓联,只有满屋子白得刺眼的菊花。 那是王建军连夜让人从县城运进来的。 每一朵花瓣上都沾著露水,像是大壮临死前没流乾的眼泪。 刘翠芬跪在灵前,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显得她整个人越发乾瘪瘦小。 她手里机械地折著金元宝,一下一下,往火盆里丟。 火光映著她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连悲伤都被抽乾了。 然而,就在这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瓜子壳吐了一地,劣质菸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 “二哥,这回咱们老刘家可是要发財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被喊作“二哥”的男人,正是大壮的亲二叔,刘金贵。 他穿著件不合身的大码西装,袖口还沾著油渍,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正滴溜溜地往灵堂里瞟。 “发什么財?那是大壮拿命换的!” 刘金贵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那股贪婪的光,比饿狼还要绿。 “听说那笔钱追回来了?连本带利的,还有那个赔偿金,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十万吧?” 妇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可不,听说县里的大官都惊动了。” 刘金贵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脚狠狠碾灭。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灵堂。 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所谓的“亲戚”。 他们不像是在弔唁,倒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腥味的禿鷲,爭先恐后地要来分食最后的残羹。 “大嫂啊。” 刘金贵这一嗓子喊得极响,把刘翠芬嚇得一哆嗦。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金贵……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不来谁来?咱们老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二叔的能不操心吗?” 刘金贵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那是给长辈留的位置。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个简陋的灵堂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个崭新的金丝楠木骨灰盒上。 “大嫂,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太难过了。” 刘金贵假惺惺地嘆了口气,隨即话锋一转。 “我听村长说,大壮那笔被骗走的钱,追回来了?” 刘翠芬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金元宝掉进了火盆,激起一阵火星。 “嗯……追回来了……” “这就对了嘛!” 刘金贵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都跟著颤了颤。 “这钱可是咱们老刘家的命根子,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他身子前倾,凑到刘翠芬面前,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烟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嫂,你也知道,大壮走得急,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 “在咱们这地界,这就叫绝户。” 绝户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刘翠芬的心窝子。 她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没栽倒在地。 “你……你想说什么……” 刘金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大板牙。 “我是想说,既然是绝户,这钱你一个妇道人家拿著,不安全。” “万一再被哪个野男人骗了去,那大壮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啊。” “所以啊,我和族里的几个长辈商量了一下。” 刘金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亲戚,底气更足了。 “这钱,得归族里管。” “咱们成立个基金会,帮你存著。” “以后你的吃喝拉撒,咱们几家轮流管,保准给你养老送终,怎么样?” 刘翠芬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张贪婪到了极点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比那太平间还要冷。 这就是大壮的亲二叔。 当初大壮想去城里打工,求他借五百块钱路费,他放狗把大壮咬得鲜血淋漓。 现在人死了,拿著命换回来的钱,他却第一个跳出来要“保管”。 “滚……” 刘翠芬颤抖著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 刘金贵掏了掏耳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让你滚!” 刘翠芬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抓起一把纸钱就朝刘金贵脸上撒去。 “这是大壮的买命钱!你们谁也別想动!” “哎哟呵!给脸不要脸是吧?” 刘金贵被撒了一脸的纸灰,顿时恼羞成怒。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老虔婆!別不识抬举!” “这钱姓刘!不姓你!你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咱们老刘家的规矩,绝户的家產就是族里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 隨著他的怒吼,院子里的那群亲戚也跟著起鬨。 “就是!把钱拿出来!” “一个外姓女人,凭什么霸占我们老刘家的钱!” “不交出来,今天就把这灵堂给拆了!” 那一张张扭曲的嘴脸,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比恶鬼还要可怕。 刘翠芬绝望地护著骨灰盒,像是护著这世上最后的珍宝。 就在这时。 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突兀地从灵堂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声音极具穿透力。 一下。 一下。 极有节奏。 像是死神的脚步声,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刘金贵皱了皱眉,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昏暗的角落里,站著一个男人。 一身黑色的素衣,身形挺拔如松。 他背对著眾人,手里拿著一把用来劈柴的斧头,正不紧不慢地在磨刀石上磨著。 斧刃在石头上摩擦,迸溅出点点寒星。 “那是谁?” 刘金贵眯起眼睛,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喂!那个磨刀的!” 他壮著胆子喊了一声。 “哪来的野狗?懂不懂规矩?” “这是我们老刘家的家务事,閒杂人等给我滚远点!” 沙沙声戛然而止。 王建军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刘金贵,而是低头用指腹轻轻试了试斧刃的锋利度。 那动作轻柔、细腻,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隨即,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隔著飘飞的纸钱,冷冷地锁定了刘金贵。 比这满屋子的白菊还要冷。 比这死寂的灵堂还要阴。 “我是大壮的兄弟。”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寒的森然。 他提著斧头,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也是专门来给你们送终的人。” 第249章 阎王点菸,请各位上路 “送终?” 刘金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指著王建军,笑得前仰后合,满脸的横肉都在乱颤。 “就凭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敢在我们刘家村的地盘上撒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院子里原本看热闹的那二三十个壮汉,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著铁锹、锄头、扁担,一个个凶神恶煞。 这些都是刘金贵平日里养的打手,也是他在村里横行霸道的底气。 宗族势力,在这片闭塞的土地上,就是天,就是法。 “小子,我劝你別多管閒事。” 刘金贵以为王建军怕了,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露出那两条黑乎乎的鼻毛。 “现在跪下来给爷磕三个响头,再喊声爷爷,我也许还能让你竖著走出去。” “要是敢说个不字……” 他捡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阴狠。 “我就让你去地下陪那个短命鬼!”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群张牙舞爪的小丑。 看著他们那副吃定了孤儿寡母的囂张嘴脸。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將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露出了那两条如同花岗岩般结实的小臂,上面青筋暴起,宛如盘龙。 “敬酒不吃吃罚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刘金贵被王建军这副无视的態度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一挥手,大吼一声: “给我打!” “出了事我担著!打死算我的!” 一群人红了眼,挥舞著手里的傢伙,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狗,朝著王建军扑了过来。 刘翠芬嚇得尖叫一声,想要扑上去挡在王建军身前。 “別打!別打啊!” “军儿!快跑啊!” 然而,下一秒。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王建军动了。 他没有用那些花哨的格斗技巧,甚至没有多余的闪避。 他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迎著那群人直接撞了进去。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手里的铁锹还没落下,就被王建军一脚踹在了胸口。 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七八米,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著。 王建军手中的斧头並没有劈砍。 他反手握住斧柄,將那坚硬的木质长柄,当成了一根短棍。 “咔嚓!” 斧柄精准地敲击在侧面一人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叫骂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人手中的锄头应声落地,捂著手腕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我的手!”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王建军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他每一次出手,都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精准与暴力。 不需要要害攻击。 不需要见血。 他只攻击关节。 膝盖。 手肘。 脚踝。 “咔吧!”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此起彼伏,像是爆豆子一样密集。 那是来自地狱的乐章。 不到三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二三十个壮汉,此刻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的捂著断腿哀嚎,有的抱著断手打滚。 满院子的惨叫声,竟然盖过了灵堂里原本的哀乐。 王建军站在这一地狼藉之中。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身上连一滴汗都没出。 手中的斧头上,连一丝血跡都没有沾染。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阎王”,对这群乡村恶霸的绝对碾压。 刘金贵傻了。 他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双腿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裤管流了下来,在地上匯聚成一滩散发著骚味的水渍。 他想跑。 可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子。 王建军转过身,提著斧头,一步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你……你別过来……” 刘金贵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並用地往后挪,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著。 “我是大壮的二叔……我是长辈……” “杀人是犯法的……你不能乱来……” “长辈?”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滩烂泥。 眼底的寒意比三九天的冰窟还要冷。 “大壮没钱治病的时候,你在哪?” “刘姨跪在你家门口借钱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人死了,钱回来了,你倒是成了长辈了?” 王建军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刘金贵的衣领。 单臂发力。 將这个足足有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像提死狗一样,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救命啊!” 刘金贵双脚离地,拼命地蹬腿,两只手死死抓著王建军的手腕,试图挣脱。 但那只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王建军拖著他,径直走向灵堂。 那是大壮的灵位。 那是黑白照片上,大壮憨厚的笑脸。 “砰!” 王建军走到灵桌前,抬腿一脚,狠狠地踹在刘金贵的膝盖窝上。 刘金贵惨叫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跪在了大壮的遗像前。 膝盖骨似乎都裂了,疼得他冷汗直流,差点背过气去。 “刚才不是要分钱吗?” 王建军猛地伸出手,从旁边的供桌上,抓起一大把用来祭奠死人的黄纸冥幣。 那是面额几千亿的天地银行钞票,散发著一股劣质纸浆的味道。 “滋——” 打火机的火苗躥起。 王建军当著所有人的面,点燃了那把冥幣的一角。 枯黄的纸张极易燃烧,火焰瞬间躥腾起来,火舌贪婪地吞噬著纸钱,灰烬在空中飞舞。 火光映照著刘金贵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这就是你要的钱。”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疯魔般的偏执。 “既然你们这群畜生心心念念想要吃大壮的人血馒头,那我就成全你。” “这种阴间的钱,你们拿去花正好。” 王建军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刘金贵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然后,拿著那团正在剧烈燃烧、散发著高温和焦糊味的冥幣,就要往他嘴里塞。 “那就给我吃个够!” “唔!唔唔唔!” 刘金贵看著那团逼近的火焰,嚇得魂飞魄散。 他拼命地摇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能感觉到那火焰灼烧皮肤的剧痛,还有那漫天飞舞的纸灰呛进鼻腔的窒息感。 那一刻,他真的看见了阎王。 那个穿著黑衣,提著斧头,要用这世间最残酷的方式,来审判他贪婪灵魂的阎王! “吃啊!” 王建军怒吼一声,眼底布满了血丝。 “怎么不吃了?刚才不是胃口挺好吗?!” “这是几个亿!全是烧给你的!给我咽下去!” 第250章 一跪谢恩,从此两清 “军儿!住手!” 就在那团燃烧的冥幣即將塞进刘金贵嘴里的瞬间。 一只乾枯瘦小、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王建军的手腕。 那是刘翠芬。 老人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王建军的肉里。 她满脸是泪,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够了,孩子,够了……” “別为了这些畜生脏了你的手啊……” 王建军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团火焰还在燃烧,燎到了他的指尖,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转过头,看著刘姨那张苍老悲戚的脸。 看著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维护,那是即便在绝境中,也不想让他背上罪名的母性。 王建军胸腔里那股滔天的戾气,在这眼神的注视下,一点点如潮水般退去。 他鬆开了捏著刘金贵下巴的手。 “啪。” 那沓烧了一半的冥幣掉在地上,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 “啊——!咳咳咳!” 刘金贵如蒙大赦,瘫软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空气。 裤襠里的尿骚味更重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蹭,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这个煞星再反悔。 “滚!” 王建军低喝一声。 刘金贵浑身一激灵,手脚並用地爬出了灵堂。 连带著院子里那群刚刚还在呻吟的打手们,也一个个强忍著剧痛,互相搀扶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灵堂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满地的白菊,还在静静地散发著幽香。 王建军扶著刘姨,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他蹲下身,轻轻拍去老人裤脚上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刘姨,对不起。” 王建军低著头,声音有些沙哑。 “嚇著您了。” 刘翠芬摇了摇头,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著王建军的头髮。 就像小时候,那个黑瘦的小男孩来家里蹭饭时一样。 “军儿啊,姨不怕。” “姨是怕你……怕你为了大壮,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 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落在王建军的手背上。 “那些人烂透了,不值得你拿命去换。” 王建军的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难当。 这就是刘姨。 即便家破人亡,即便被逼到了绝路,她首先想到的,依然是保护他。 夜深了。 山里的风更冷了,吹得灵堂里的白布哗啦啦作响。 王建军和刘姨守在灵前,火盆里的纸钱明明灭灭,映照著两人的脸。 “建军啊。” 刘姨看著遗像上憨笑的大壮,声音很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你也走吧。” “这地方,太脏,太苦,留不住人。”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黑色银行卡。 这是他自己的卡。 里面是艾莉尔给他的那笔天价巨款的一部分,他转了两百万进去。 “刘姨,这里面的钱,不是赵丽骗走的那些。” 王建军把卡放在桌子上,推到刘姨面前。 “这是我孝敬您的。” “您拿著,换个地方生活,或者去城里买个小房子,安享晚年。” 刘翠芬看著那张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轻轻地,却坚定地把卡推了回来。 “军儿,姨不要。” “大壮走了,我一个人花不了什么钱。” “那些追回来的钱,我也不想要了。” 老人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看到了什么。 “那钱上沾著血,拿著烫手。” “我想把它捐了。” “捐给那些像大壮一样,因为没钱娶媳妇,被人骗、被人欺负的穷人。”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著这个目不识丁的农村老太太。 他没想到,在经歷了如此惨痛的打击后,她的灵魂竟然还能如此乾净,如此高贵。 “我就守著这老屋,守著大壮。” 刘翠芬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解脱。 “过完剩下的日子,等哪天闭了眼,就能去下面找他爷俩团聚了。” 王建军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这是老人的哀莫大於心死,也是她最后的倔强。 他尊重她的选择。 “好。” 王建军收回了那张卡,但他並没有放弃。 他又从兜里掏出了另一张普通的储蓄卡。 “那张卡您不要,这张您必须收著。” “这里面没多少钱,只有十来万,是我这些年的津贴。” 王建军握住老人的手,强行把卡塞进她的手心。 “这是当年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军儿,给乾娘的养老钱。”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不认当年的恩情,不认我这个儿子。” 一声“乾娘”叫得刘翠芬老泪纵横。 她颤抖著嘴唇,死死地攥著那张卡,终於点了点头。 “好……好……乾娘收著……” 天快亮了。 晨曦微露,山里的雾气更浓了。 王建军最后一次站在大壮的灵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肃穆。 “扑通。” 他双膝跪地,对著那个黑白遗像,也对著旁边满头白髮的刘姨。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 “砰。” “砰。” 这三个头,磕得极重,地板都发出了闷响。 磕完头,王建军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太多苦难的小院。 “刘姨,保重。”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茫茫的晨雾之中。 背影决绝,挺拔如剑。 刘翠芬站在门口,看著那个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身影。 她知道,这只从山沟里飞出去的金凤凰,註定是要去搏击长空的。 “军儿啊,飞吧……” “飞得高高的,別回头……” 王建军走在崎嶇的山路上。 山里的信號时断时续,直到翻过一个山口,兜里的手机才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李国栋发来的一条简讯。 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各地协查通报已发,赵丽及其背后团伙涉及的洗钱、婚姻诈骗、敲诈勒索等多项罪名已坐实。公安部、网信办多部门已联合介入,正在深挖上下游產业链。】 【天网恢恢,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最后,是一句没头没尾,却意味深长的话: 【你可以放心继续走你的夜路了。】 王建军看著屏幕,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穿透云层,照在他的手机上。 虽然这一战,没能救回大壮的命。 但他救回了人心,也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正如李国栋所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得有人提著灯去闯。 他收起手机,脚步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路还在脚下。 夜虽然长,但天,总会亮的。 第251章 地狱归来,邻座的陌生「夫妻」 列车车轮撞击轨道的轰鸣声,像是一首单调且令人烦躁的催眠曲。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连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 天还没完全放晴,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隨时会塌下来,把这列飞驰的钢铁巨兽碾碎。 王建军坐在二等座靠窗的位置。 他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还沾著黑石县深山的露水和寒气,与这个充满暖气和人味的车厢格格不入。 他很累。 那种累,不是肌肉酸痛的累,而是灵魂被掏空后的疲惫。 闭上眼,他的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著金丝楠木那暗沉的纹理。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刘姨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儿啊”。 “让让,麻烦让让!” 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王建军的思绪。 过道里,推著不锈钢餐车的列车员正在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腿收一下哎!” 车厢里很吵。 小孩的哭闹声,大叔脱了鞋散发出的酸臭味,泡麵揭盖时冲鼻的香精味。 这就是人间烟火。 也是最真实、最粗糙的红尘。 王建军微微侧过头,將脸转向窗外,他现在不想看这人间。 因为他刚从地狱回来,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也容不得光。 这时,身边的空位有人坐下了,是一男一女。 “坐里边点,別挤著孩子。”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王建军能感觉到旁边座位的塌陷,以及一股混合著劣质菸草和汗餿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睁眼。 作为一个在边境线上趴过三天三夜的狙击手,即使闭著眼,他的感官也比雷达还要敏锐。 身边坐下的应该是一对农村夫妇。 听脚步声,男人大概一米七左右,体重偏轻,脚步有些虚浮。 女人脚步沉重,怀里抱著重物。 “娃睡著呢,你轻点。” 女人怯生生地回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隨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王建军依然保持著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態。 他只想睡觉。 想回到青州,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把自己关进浴室,用冷水冲刷掉这一身的晦气,然后等艾莉尔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厢里的嘈杂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到了饭点而变得更加喧囂。 后座的两个熊孩子正在打闹,尖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前排的大妈正在开外放刷短视频,魔性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然而在这如同菜市场般的嘈杂中,王建军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却微微转动了一下。 不对劲,太安静了。 从这一男一女坐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身边的那个婴儿竟然连一声哼唧都没有发出来。 甚至连翻身、蠕动这种婴儿本能的动作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死物。 职业本能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瞬间在王建军的脑海里崩了一下。 他並没有立刻睁眼,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让自己的胸膛起伏变得平缓,就像是已经熟睡了一样。 全身的肌肉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紧绷了起来。 “盒饭!热乎的盒饭!猪排饭咖喱饭!” 列车员推著餐车再次经过。 不锈钢餐车不小心撞到了这一排座椅的扶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哪怕是熟睡的成年人,被这么撞一下也会下意识地皱眉或者是惊醒。 可王建军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跳反射,没有哭声。 反而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反应大得有些过头了。 “哎哟!”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里面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母亲在孩子受到惊嚇时下意识去捂住孩子耳朵或者轻拍安抚的动作。 而是一个极其彆扭的、甚至可以说是反常的侧身。 她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挡住了列车员看过来的视线。 哪怕为此挤到了王建军的胳膊,她也没有放鬆分毫。 那一瞬间,她的手臂肌肉是僵硬的,就像是在护著什么见不得光的赃物。 王建军缓缓睁开了眼,帽檐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不再是一潭死水。 而是瞬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幽火。 他微微转头,目光像是无意般扫过身边的这对夫妻。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正低著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照著那双浑浊且游移不定的眼睛。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此刻却在快速地滑动屏幕。 不是在看视频,而是在频繁地切换著聊天界面。 女人则显得更加侷促。 她穿著一件起球的红色毛衣,头髮乱蓬蓬的。 此时正死死地抱著怀里的襁褓,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孩子的脸上。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王建军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上。 襁褓的花色很土气,是大红大绿的牡丹图案。 但是,包裹著婴儿的那层里衬却是最好的纯棉纱布。 细腻,柔软,透气。 和这一对浑身脏兮兮、散发著异味的夫妻,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王建军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比黑石县的寒风还要凛冽的杀意,顺著他的血管开始蔓延。 刚送走了一个吃人的魔鬼,转头就在这高铁上,又碰上了一窝喝血的畜生吗? “大哥。”王建军突然开口。 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带著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颗粒感。 “去哪啊?” 身边的男人嚇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那一瞬间,王建军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凶光和警惕。 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关你屁事。” 男人迅速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恶狠狠地瞪了王建军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敌意。 “管好你自己的嘴,少打听。” 这反应过激了。 如果是正常的旅客,面对邻座的隨口寒暄,哪怕不想理会,也就是冷淡地敷衍一句。 这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炸毛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在怕。 他在极力掩饰著什么。 王建军没有生气。 他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別紧张。” “我看这孩子一直没动静,也没个声响。” “就是隨便问问。” 听到孩子两个字, 一直低著头的女人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抱著襁褓的手臂更紧了,指节都有些泛白。 男人则是猛地直起腰,那只粗糙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著什么硬物。 “娃睡著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 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像是要用音量来掩盖內心的慌张。 “是不是有病啊?找茬是吧?” 周围的乘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这眾目睽睽之下,男人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 他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护妻狂魔的架势,想要用这种方式逼退王建军的试探。 王建军收回了目光,他重新把帽檐压低,靠回了椅背上。 “行。” “我不问。” “你们继续睡。”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车厢里的噪音淹没。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却缓缓握成了拳头。 第252章 滚烫的奶瓶,冰冷的人心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在特种兵的脑海里疯长成参天大树。 每一根枝椏都掛满了致命的推论。 王建军看似重新进入了那种老僧入定的假寐状態,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锁定在了身边这对男女身上。 男人的呼吸频率很快,哪怕是在坐著不动,心跳声也重得有些异常。 女人的呼吸则是断断续续的,带著明显的压抑和紊乱。 这种生理特徵,骗不了人。 这就是恐惧。 “唔……” 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猫被踩了一脚似的呜咽声,突然从那个厚重的襁褓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带著一股子让人心颤的虚弱感。 不是正常的婴儿睡醒后的啼哭,更像是一种在药物作用下,身体极度不適的呻吟。 那个一直僵硬著的女人瞬间慌了神。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拍打著襁褓,嘴里胡乱地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哦……哦……宝宝乖……不哭不哭……” 她的动作很生硬。 拍打的力度时重时轻,根本没有一个母亲该有的那种出於本能的温柔和节奏。 倒像是在拍打一件隨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哭什么哭!烦死了!” 旁边的男人低吼了一声,他狠狠地剜了女人一眼,眼神里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赶紧把嘴堵上!別让他把狼招来!” 女人被骂得浑身一哆嗦。 她更加慌乱了,手忙脚乱地从那个脏兮兮的编织袋里往外掏东西。 一个塑料奶瓶。 一罐没有任何標籤、用透明塑胶袋装著的散装奶粉。 甚至连个保温杯都没有。 “孩子饿了吧?” 王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刚才那种试探性的尖锐,反而带著一种独特的、略显沙哑的温和。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纸巾,递了过去。 “我看这孩子好像有点不舒服,是不是闷坏了?” “要不我去接点热水?冲奶粉得用温水吧?” 男人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著王建军手里的纸巾。 那张乾净洁白的纸巾,在他眼里仿佛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不用!” 他粗暴地挥手打掉了王建军递过来的纸巾。 啪的一声,纸巾掉在满是瓜子壳的地上。 “你有完没完?我们要你管閒事?!” 王建军看著地上的纸巾,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 但他依然没有发作,只是弯腰捡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 “我是看这孩子可怜。” 女人根本不敢接话。 她在男人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拧开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 冰凉的水。 在这深秋的车厢里,瓶壁上甚至还掛著冷凝的水珠。 她就这么直接把冷水倒进了奶瓶里,然后胡乱地舀了两勺那种不知名的奶粉。 用力摇晃。 冷水根本冲不开奶粉,瓶壁上掛满了结块的疙瘩,液体表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泡沫。 这种东西,別说是婴儿,就是成年人喝了也得坏肚子。 可那个女人,竟然就这么拿著那个装满冷奶块和泡沫的奶瓶,不管不顾地往襁褓里塞。 “喝吧……喝了就不闹了……” 她低声念叨著,像是要把那个奶嘴强行塞进婴儿的嘴里。 借著她掀开襁褓一角的瞬间。 王建军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捕捉到了让他几乎暴走的画面。 那是一张发青的小脸。 皮肤细腻白皙,睫毛很长,虽然脏了点,但能看出是个极其漂亮的孩子。 只是此刻,那张小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嘴唇乾裂起皮,嘴角甚至还有白沫的痕跡。 那是严重脱水和药物过量导致的反应。 更刺眼的是那双手。 婴儿的小手本能地想要推拒那个冰冷的奶嘴。 那是一双白白嫩嫩、保养得极好的小手,手腕上还戴著一个精致的纯银长命锁。 而抱著这双手的那只大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满是冻疮和老茧。 天壤之別。 这绝不可能是基因突变。 这更不可能是这一对连自己都收拾不乾净的农村夫妇能养出来的孩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靶心。 这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是他们的“货”。 王建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那股子从黑石县带回来的怒火,像是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即將喷发。 他想起大壮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张发青的脸。 也是这样无助地躺在床上,任由生命一点点流逝。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魔鬼? 为什么他刚想放下屠刀,想要回家过几天安生日子,老天爷就要把这些脏东西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咕咚……咕咚……” 婴儿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被迫吞咽著那冰冷的液体。 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痛苦的呛咳。 女人却根本不管,只是死命地按著奶瓶,生怕孩子发出一点哭声。 男人的眼神则一直盯著过道,像是一条隨时准备咬人的恶犬。 王建军放在膝盖上的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只要现在一伸手,只需要一秒钟。 他就能捏碎那个男人的喉咙,折断那个女人的手腕。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地狱,什么叫报应。 但是,理智像是一根冰冷的铁丝,死死地勒住了他即將失控的大脑。 不能衝动,绝对不能衝动。 这种拐卖儿童的勾当,从来都不是一两个人能干成的。 这是一条黑色的產业链。 上游有人偷,中游有人运,下游有人买。 甚至还有专门的“医生”负责给孩子餵药,有专门的“车夫”负责接应。 如果现在动手,虽然能救下这一个孩子。 但这两个人最多也就是个从犯,甚至是底层的“骡子”。 只要他们闭嘴或者线索一断。 他们背后的那个团伙就会立刻潜伏起来,换个地方继续作恶。 甚至可能会为了销毁证据,伤害手里其他的孩子。 一个换一窝。 这才是特种兵该做的选择。 可是,这他妈的太难了。 看著那个孩子痛苦地吞咽著冷奶,王建军的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 “我上个厕所。” 王建军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有点大,带起的风颳过了那个男人的脸。 男人嚇了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上厕所的?” 王建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杀气毫不掩饰。 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直接把那个外强中乾的男人震得一愣。 男人张了张嘴,原本想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硬是没敢吐出来。 他缩了缩脖子,避开了王建军的视线。 那是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迴避。 王建军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身大步走向车厢连接处。 步伐很急,带著一股子隨时会爆炸的火药味。 他必须离开那个座位一会儿。 否则,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当场把这两个畜生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第253章 特殊的「安眠药」,一条看不见的线 狭窄的卫生间里瀰漫著一股廉价芳香剂混合著尿骚的味道。 王建军把门反锁上,他双手死死扣住不锈钢洗手台的边缘。 力道大得嚇人,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抬头看镜子,里面那张脸惨白,还有胡茬,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那样子看著不像个活人,倒像是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胸膛里那把火烧得太旺,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大壮刚走,骨灰还没凉透。 这边火车上又让他碰上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老天爷这是存心不让他消停。 王建军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流出来。 他也不管水凉不凉,双手捧著就往脸上泼。 水珠子顺著下巴頦往下滴答,砸在水槽里,一声接一声。 他闭著眼,数著这一声声滴答。 一。 二。 三。 以前在他心乱的时候就数数。 这招管用。 那种想把外面那两人脑袋拧下来的衝动,慢慢压了下去。 不能急,要是现在动了手,那两人死了不要紧。 万一他们后面还有一窝呢? 万一还有几十个孩子被关在哪个黑屋子里等著卖呢? 王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再睁开眼,眼里的红丝退了不少。 剩下的只有平静。 那种要把人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的平静。 他伸手摸进风衣內兜,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黑色纽扣。 这是以前搞侦查用的好东西,看著是个扣子,其实是个摄像头。 还有个小得跟黄豆似的蓝牙耳机。 这几样玩意儿跟著他退伍,本来以为这辈子只能当个念想。 没想到今儿个还能派上用场。 他熟练地把耳机塞进耳朵眼,又把纽扣別在衣领上,调试了一下角度。 一切妥当。 王建军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道里人来人往,有人泡麵,有人打牌。 他低著头,弓著背,脚步有些拖沓。 看著就像个坐车坐累了、没精打采的普通乘客。 回到座位旁,那对男女还在。 男的歪著头看窗外,女的低头摆弄那个沉睡的孩子。 王建军没看他们,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风衣领子往上扯了扯。 刚好把那枚纽扣露出来,正对著那两人的方向,然后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看著像是睡著了。 耳朵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著有人说话了。 声音很轻,还带著地方口音,一般人听著就是咕噥。 但在骨传导耳机里,这就跟在耳边说话没什么两样。 “到了下站……老太婆来接……”是个男人的声音。 用的是西南那边的土话,还夹杂著几句行话。 要是没在边境那边待过几年,还真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对暗號。 “老太婆”不是真的人,是个地名代號,指的是接头地点。 王建军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信息。 这就是说,他们不是单干,是有组织的。 “货有点烫手……那个长命锁得扔了……” 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著有点急躁。 接著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还带著点不乐意。 “不行!那是纯银的!值好几百呢!” “蠢货!” 男人压著嗓子骂了一句。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到了江州,万一验货的时候被人认出来,咱们都得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 女人嘟囔著,听著挺委屈。 过了一会儿,女人又问了一句。 “那药还要餵吗?刚才吐了好多,我看那脸色都不对了……” 王建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头猛地跳了一下,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药。 安眠药。 这帮畜生为了不让孩子哭闹,都会餵这种东西。 有的剂量没控制好,孩子餵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个男人很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餵个屁!再餵就死透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王建军依旧闭著眼,像是睡熟了。 但他借著调整坐姿的动作,把宽大的风衣下摆往腿中间拢了拢,盖住了大腿。 就在那层风衣的遮掩下,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把手机掏了出来,平放在大腿上。 屏幕亮度早已调到了最低,还贴著防窥膜。 他微微低头,下巴抵著衣领,看著像是在打瞌睡,实际上视线正好能透过领口的缝隙,看清屏幕上的字。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 虽然不是盲打,但那速度一点也不慢,这是多年写侦查报告练出来的手速。 一条简讯迅速编辑完成,收件人是李强。 【我在黑石县回青州的高铁上,g2345次,7號车厢12f。马上动用你的关係查邻座的一男一女。还有他们提到了“老太婆”。】 发送。 紧接著,他大拇指轻轻划过屏幕,切到了一个黑色的应用界面。 这是配套纽扣摄像头的监控软体。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衣领处摄像头拍摄的实时画面,虽然有些晃动,但清晰度极高。 王建军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身子看似隨意地往左侧歪了一点。 屏幕里的画面隨之移动,正正好好框住了那对男女。 他盯著躲在风衣下的手机屏幕,手指轻点了几下截屏键。 男人的侧脸狰狞且焦躁。 女人的正脸枯黄且麻木。 还有那个孩子露出来的一截青紫的小手腕。 这几张照片通过高速网络,瞬间传到了李强的手机上。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手指一划,关掉屏幕。 他並没有把手机收回去,而是依旧握在手里,藏在风衣下。 他在等。 时间变得很慢。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耳朵里无限放大。 这三分钟比以前在雷区排雷还要熬人。 他甚至能听到旁边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那个女人吸鼻子的声音。 那是长期吸食某种东西留下的后遗症。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很短促。 王建军拿起手机,点开屏幕,光亮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强回得很快。 【队长,查到了。】 【我把照片放进了天眼系统进行了比对。男的叫张二狗,五年前因为入室抢劫伤人入狱,半年前刚放出来。他在监狱里的外號叫“狗贩子”,据说以前就干过那种缺德事。】 【女的是他的姘头,没有案底,但是个癮君子。】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的户籍地,根本没显示有孩子!】 看著这几行字。 王建军慢慢地把手机攥紧了。 张二狗。 抢劫犯。 癮君子。 这一对亡命徒带著个孩子,那孩子能不能活到江州都是个问题。 这哪是带孩子,这是带著个肉票。 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李强显然比他还要急。 【队长!你千万別衝动!这是条大鱼!】 【他们提到的“老太婆”和“江州”,很可能是一个跨省贩婴团伙的上线!】 【如果你现在动了他们,线索就断了!那群畜生太狡猾了,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销声匿跡!】 大鱼。 王建军盯著这两个字看了半天。 他想起了刚才那女人说长命锁值钱时的语气。 想起了男人说孩子死透了就不值钱时的冷漠。 在这些人眼里,这根本不是一条命,这就是个货。 是个能换钱、能换毒资的物件。 如果不把这一整条线都给扯出来,光抓这两个小嘍囉有什么用? 就算这两个人死了,明天还会有李二狗、王二狗,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变成“货”。 王建军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外面黑漆漆的,偶尔有几点灯光划过,快得抓不住。 那是人家的万家灯火。 这里面,有多少家庭因为孩子丟了,这辈子都毁了? 这潭水太浑了。 既然让他撞上了,那就別怪他心狠。 这鱼塘,他不仅要钓鱼。 他要把这塘子里的水抽乾,把底下的烂泥翻个遍。 第254章 中途下车,消失在监控死角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机械地重复著到站提示,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锯著紧绷的神经。 “前方到站,江州站。” 空气里的那股子浑浊味道似乎更重了。 邻座的男人张二狗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从那种假寐的状態中弹了起来。 他慌乱地去推搡身边的女人。 “醒醒!到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焦躁。 那个女人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因长期吸食违禁品而导致的空洞。 她怀里的孩子依然没有醒。 那种不正常的死寂,让王建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依然闭著眼,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眼底那抹即將沸腾的森寒。 “帽子!给那个討债鬼戴上!” 张二狗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破旧的编织袋往肩膀上扛,一边恶狠狠地盯著女人。 “遮严实点!別让人看见脸!” 女人哆嗦著手,从包里掏出一顶厚厚的毛线帽。 明明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她却像是要把孩子闷死一样,將那顶帽子死死地扣在婴儿的头上。 只露出两个鼻孔出气。 “走了!磨蹭什么!” 列车开始减速,巨大的惯性让人群不由自主地前倾。 张二狗拽著女人的胳膊,像是拖著一个没有灵魂的物件,拼命往车厢连接处挤。 “让让!我们要下车!” 他粗暴地推开一个挡路的学生,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过道的尽头。 王建军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是江州即將降临的夜色。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那里別著那枚黑色的纽扣摄像头。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没法回头了。” 他对著空气低声呢喃了一句。 提起那个简单的行李包,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车的人潮。 江州站。 作为华中地区最大的交通枢纽,这里的人流量大得惊人。 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条奔流的河。 对於普通警察来说,这里是天然的迷宫,是追踪者的噩梦。 但对於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龙牙”指挥官来说。 这里是最好的猎场,张二狗很狡猾。 这一男一女並没有隨著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向出站口。 他们显然对这里的地形烂熟於心。 一出车门,两人就猫著腰,像两只过街老鼠迅速钻进了那个標著“快捷换乘”的侧门。 那是通往地下长途汽车站的通道。 灯光昏暗,人影憧憧。 王建军始终保持著十米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甚至有些慵懒,偶尔还会停下来看一眼墙上的gg牌,或者是低头系一下鞋带。 但如果有行家在这里就会惊恐地发现,每一次当张二狗回头张望的时候。 王建军的身影都会极其精准地消失在对方的视线死角里。 或是被一根粗大的承重柱遮挡。 或是正好被一个推著大件行李的路人掩护。 这就是“幽灵追踪术”。 一种將环境心理学和几何学运用到极致的杀人技。 “二狗……我怕……” 前面的通道里,隱约传来女人颤抖的声音。 “怕个屁!只要出了这地下迷宫,上了那辆车,咱们就发了!” 张二狗一边骂,一边频频抬起手腕看表。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带著几分小跑。 突然,就在经过一个卖特產的摊位时,张二狗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急停。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阴狠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扫视著身后的通道。 这是他在监狱里学来的反侦察手段。 杀个回马枪。 那一瞬间,王建军根本来不及躲避。 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物。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只要张二狗再多看一秒,就能认出这个在车上坐在他旁边的男人。 然而就在张二狗转头的同一瞬间。 王建军的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左侧转了半圈。 他脸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憨厚的迷茫。 “大姐,麻烦问一下,这去卫生间怎么走啊?我这突然不行了。” 他隨手拉住了旁边一位正提著大包小包的大妈。 语气急切,眉头微皱,甚至还下意识地夹了夹腿。 演得天衣无缝。 “哎哟小伙子,就在前头那个拐弯那儿!” 大妈热情地指著路,王建军连连点头,背对著张二狗,弯腰道谢。 张二狗那如同毒蛇般的视线,在王建军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 但也仅仅是两秒。 一个急著找厕所的路人,並没有引起他过多的警觉。 “妈的,疑神疑鬼。” 张二狗啐了一口唾沫,拽著女人继续往前跑。 王建军直起腰,看著那两人远去的背影,他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 眼底的寒意比刚才更甚。 “狐狸尾巴藏得再好,也盖不住那一身的骚味。”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並没有去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大厅。 而是推开了一扇掛著“仅限工作人员”牌子的铁门,钻进了一个偏僻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灯光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味和霉味。 角落里,停著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不堪的金杯麵包车。 “哗啦。” 车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探出了头。 她穿著一件暗红色的唐装,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极好的佛珠。 慈眉善目,嘴角还掛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看著就像是那种在公园里打太极、给孙子织毛衣的邻家奶奶。 “怎么才来?”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寒意。 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路上有点堵,加上车上碰到个多管閒事的。” 张二狗在老太太面前,瞬间没了刚才的囂张。 他点头哈腰,像条哈巴狗一样把身后的女人推到了前面。 “这就是这回的货。” 老太太没有看那两个大人一眼。 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接过那个还在昏睡的婴儿。 动作並不温柔。 她掀开那顶厚厚的毛线帽,两根手指狠狠地捏住了婴儿那有些发青的脸颊。 左右晃了晃。 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块猪肉。 “成色还行,就是餵药餵多了,有点傻气。” 老太太嫌弃地皱了皱眉,隨手把孩子扔给了车里后排的一个壮汉。 “这长命锁我们要了。” 女人怯生生地开口,想要去解孩子手腕上的银锁。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响。 老太太依然在转著佛珠,脸上依然掛著那种慈祥的微笑。 但这並不妨碍她反手给了那女人一巴掌。 “进了我的门,连这身皮都是我的。” “还想要东西?” “滚上车。” 老太太轻声细语地说著最狠毒的话。 王建军躲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面。 他看著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看著她手里那串被盘得油光发亮的佛珠。 那是多少孩子的血泪沁出来的光泽? “披著人皮的狼,念著佛经的鬼。” 王建军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没有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跟著这辆灵车,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地狱,到底长什么样。 第255章 城中村的「幼儿园」,阎王要点名 江州的雨终於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夹杂著深秋特有的阴冷,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雾气里。 王建军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金杯。” 他扔过去两张红色的钞票,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司机是个老江湖,瞥了一眼那两张大钞,又看了看王建军那张冷峻的脸。 什么也没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金杯车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左突右冲。 它避开了所有的繁华大道。 专门往那些正在拆迁、或者还没有开发的偏僻路段钻。 两侧的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棚户区取代。 路灯越来越少,路面越来越顛簸。 最后,车子驶入了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城中村,黑水巷。 这里是江州的伤疤。 违章建筑像肿瘤一样野蛮生长,电线如同蜘蛛网般在头顶纠缠。 污浊的脏水顺著街道横流。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路灯,只有无尽的阴暗和混乱。 “兄弟,前面车进不去了。” 司机把车停在了一个巷口,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巷道。 “这地方乱得很,外地人进去容易出事。” “谢了。”王建军推门下车。 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 他压低了帽檐,像是一只在这黑夜里巡视领地的孤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金杯车停在了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前。 小楼的围墙很高,上面还插满了碎玻璃渣,拉著通了电的铁丝网。 那扇生锈的大铁门上方,极其讽刺地掛著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 【爱心互助託儿所】 牌子上的红漆已经剥落,看起来像是一块块凝固的血痂。 “咣当!” 铁门打开,金杯车开了进去,隨即大门紧闭。 仿佛一张巨兽的大嘴,吞噬了一切生机。 王建军没有贸然靠近,这种地方,必定有暗哨。 他身形一闪,钻进了对面那栋烂尾楼。 这栋楼只建了个框架就被废弃了,四处漏风。 他踩著满地的碎石和垃圾摸上了三层。 这里是最佳的观察点。 透过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借著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王建军看清了那个所谓“託儿所”里的景象。 那一刻。 他那颗在战场上早已被打磨得坚硬如铁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的手脚都开始冰凉。 这不是人间。 这是炼狱。 院子里拉著几根长长的铁丝。 上面密密麻麻地晾晒著无数件衣服。 全是婴儿和儿童的。 花花绿绿,隨风飘荡,像是一面面招魂的幡。 一楼的大厅没有拉窗帘。 透过骯脏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场景。 地上铺著发黑的泡沫垫。 几十个孩子,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他们没有像正常的孩子那样玩耍、打闹。 而是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呆滯地坐在地上,或者躺在污秽不堪的床铺上。 几个穿著围裙的中年妇女,手里端著那种用来餵猪的大铁盆。 盆里装著不知名的黄色糊状物。 她们动作粗暴地抓过一个孩子,捏开嘴,拿著大勺子硬往里灌。 “吃!给我咽下去!” “吐出来就饿你三天!” 孩子被呛得剧烈咳嗽,呕吐物喷得到处都是。 妇女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孩子脑袋狠狠撞在墙上。 但最让王建军目眥欲裂的还不是这个。 在角落的阴影里坐著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 王建军拿出了纽扣摄像头,调整焦距放大画面。 屏幕上跳出来的画面,让他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手机。 那几个孩子都不完整。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双腿自膝盖以下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 那是被人为打断后,故意错位癒合造成的畸形。 另一个女孩,少了一只胳膊,断口处还是红肿的。 他们面前摆著几个破碗,正在练习著磕头。 一下。 两下。 机械,麻木,绝望。 “採生折割……” 这四个字,带著血淋淋的歷史,从王建军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是古代丐帮最残忍的手段。 把正常的孩子弄成残疾,以此来博取路人的同情,成为他们赚钱的工具。 他以为这种事早就绝跡了。 没想到,在这繁华的江州,在这霓虹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它竟然还活生生地存在著! 这哪里是什么託儿所? 这分明是一个把活生生的孩子,加工成“商品”或者是“乞討工具”的流水线加工厂! 那里面关著的不是孩子。 是几百个家庭破碎的希望! 是几百个父母流乾的眼泪! 王建军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想要点燃,却又猛地把烟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后跟碾碎。 碾成了粉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强的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 “队长!情况怎么样?你在哪?” 李强的声音焦急万分。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要把这世界烧成灰烬的怒火。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李强。” “我找到地狱的入口了。” 第256章 石头与砍刀,关上的地狱之门 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世界重归黑暗。 王建军站在烂尾楼顶端的边缘,夜风裹挟著雨丝,像冰针一样扎在脸上。 他没有急著动,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混杂著泥腥味和铁锈味的冷空气,填满肺叶。 他在压枪,压住心里那把已经顶上膛火、隨时可能炸膛的重狙。 “呼——”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白雾被风扯碎。 王建军动了,没有飞檐走壁的夸张特效,只有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 他像是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水,顺著烂尾楼裸露的钢筋和水泥柱,无声滑落。 落地。 脚下的碎石甚至没有发出哪怕一声脆响。 这是肌肉控制力达到极致的表现。 前方是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自建院落,墙头上插满了尖锐的碎玻璃,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寒芒。 防得住小偷,防不住阎王。 王建军助跑两步,军靴踏在粗糙的红砖墙面上,借力腾空。 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张黑色的硬弓。 轻盈翻越。 “汪——呜?!” 院子里,三条半人高的罗威纳犬猛地窜出。 这种烈性犬,一口能咬断成年人的小臂。 但在它们喉咙里的低吼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咆哮时,一道黑影已经撞进了它们中间。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声脆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王建军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手刀精准切在犬类的咽喉软骨上。 三条恶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瘫软在地,抽搐著吐出白沫。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王建军跨过狗尸,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三块石头。 前院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隱约传来划拳喝酒的嘈杂声,还有妇女被辱骂的哭泣声。 但他没有停步。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后院深处那道被雨声掩盖的、极其微弱的哀鸣。 那是幼兽濒死前的求救。 穿过掛满各色童装的晾衣绳。 那些衣服隨风飘荡,在夜色里像是一面面招魂的幡。 每一件衣服都代表著一个被毁掉的家庭。 王建军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贴地飞行。 一间用彩钢瓦搭建的偏房,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门虚掩著。 一股浓烈的福马林味,混合著陈旧的血腥气,顺著门缝钻了出来。 这味道王建军太熟了,这是屠宰场的味道。 他站在门边,透过那条缝隙,看向里面的地狱。 轰——! 脑海里仿佛有一颗震撼弹炸开。 王建军那双握惯了枪、杀人如麻的手,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怒。 是那种要把天灵盖掀飞的暴怒! 房间不大,也就二十平米。 墙上掛著各种刑具,老虎钳、皮鞭、甚至还有电击棍。 正中间摆著一张暗红色的木桌,上面的污血积了一层又一层,像包浆一样。 一个穿著脏兮兮公主裙的小女孩,被五花大绑按在桌上。 看年纪也就五六岁。 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此刻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恐惧。 她的左手被强行拉直,细嫩的手掌摊开在粗糙的桌面上。 而在她对面。 一个光著膀子、满背纹著关公像的壮汉,正叼著烟,眯著眼。 他手里拎著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上还带著暗红色的锈跡。 “別动,乱动砍歪了还得补刀,更疼。” 纹身男吐掉嘴里的烟屁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剁排骨。 他在女孩纤细得像芦苇一样的手腕上比划著名。 甚至还用手指按了按女孩的腕骨,寻找最佳的下刀位置。 “求求你……叔叔……我会听话的……” 小女孩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去要钱……我去捡瓶子……別砍手……我要写作业……” “写个屁的作业!” 旁边一个染著枯黄头髮的女人,正举著手机找角度。 补光灯惨白的光打在女孩惊恐的脸上。 “哭!大声点哭!眼泪流出来!” 黄髮女不耐烦地吼道,那张涂著劣质口红的嘴一张一合,像个吃人的妖怪。 “这年头,不惨没人看!不惨谁给你钱?” “就是砍只手而已,又不死人!等你伤好了,往那步行街一跪,那钱不哗哗地来?” “这是给你致富的机会!懂不懂感恩啊死丫头!” 周围还围著七八个打手。 他们或是蹲在地上抽菸,或是靠在墙边剔牙。 看著这一幕,就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杀鸡表演。 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快点动手吧,磨嘰啥呢,我看这丫头皮嫩,这手砍下来还能泡酒。” “哈哈哈哈,老三你真他妈变態。” 角落里,十几个同样大小的孩子缩成一团。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眼睛瞎了。 他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看著桌上的同伴。 那种眼神比哭声更让人绝望。 那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死寂。 “行了,別嚎了。” 纹身男似乎是不耐烦了,他狞笑一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生锈的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下辈子运气好点,別再遇见我们了。” “不要啊——!妈妈救我——!” 女孩发出了最后一声悽厉的尖叫,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痉挛。 “呼——” 砍刀带著风声,重重劈下。 目標——左手手腕! 死神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战斗机突破音障的爆鸣,骤然炸响! 一颗从院子里隨手捡来的鹅卵石,带著王建军全部的怒火和內劲,激射而入。 “啪!”一声闷响。 石头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纹身男握刀的手腕,手腕瞬间以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向后折断。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狂飆。 “鐺啷啷——” 砍刀脱手而出。 刀锋擦著女孩的指尖落下,深深地劈进了木桌里,溅起一串火星。 距离女孩的手腕只有不到两厘米。 空气凝固了一秒。 “啊——!!!” 纹身男愣了一下,直到剧痛传导到大脑皮层,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他捂著废掉的手腕,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冷汗混合著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啊啊!”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 黄髮女嚇得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谁?!谁他妈找死?!” 她尖叫著看向门口,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那七八个打手也反应过来,纷纷抄起手边的铁棍、钢管,震惊地转过头。 门被缓缓推开了。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 王建军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 他没有那种英雄登场的咆哮,也没有正义凛然的宣判。 他只是低著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腿迈过那道沾满污垢的门槛,走进了这个充满了罪恶的房间。 在所有人惊恐、疑惑、愤怒交织的目光注视下。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群手持凶器的暴徒。 伸出手握住了那扇铁门的门把手。 “咔噠。”落锁。 接著,他又拧动了两圈反锁旋钮。 “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迴荡,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这个动作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 又是一种何等的蔑视? 他不是为了逃跑而关门。 他是为了把这里变成一口棺材。 不让里面的任何一个畜生活著爬出去。 王建军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离他最近的黄髮女终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眼睛。 那是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煞气。 那是真的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眼神。 黄髮女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一股尿意涌上膀胱。 “本来,拐卖儿童这案子。” 王建军开口了。 “我是打算等警察来的。” “毕竟,我是个良好公民,得讲法治。” 他一边说著,一边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动作不紧不慢。 他將那件碍事的黑色风衣脱了下来,隨手一拋。 风衣在空中展开,像是一片乌云,轻轻地盖在了那个被绑在桌子上的小女孩头上。 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这满屋子的血腥与骯脏。 “別看。” 王建军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 做完这一切。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群已经回过神来、重新露出凶光的暴徒。 王建军慢慢地挽起了白衬衫的袖子。 一圈。 两圈。 露出了那双满是伤疤的小臂。 那些伤疤交错纵横,有刀伤,有枪伤,还有烧伤。 那是他的勋章,也是死神给他发的通行证。 “但是。” 王建军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眼底那团黑色的火焰,轰然炸开。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让我在今天看到这一幕。” 他猛地握紧了双拳。 “噼里啪啦!” 指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王建军看著这群人渣,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今天菩萨休假了。”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我来值班。” “各位,准备好下地狱了吗?” 第257章 你也有家人? 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之外。 屋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建军慢条斯理地挽著袖口,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群手持凶器的暴徒。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那是看尸体的眼神。 “操!装神弄鬼!”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最先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抡起手里的钢管,照著王建军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死吧你!” 风声呼啸。 就在钢管即將触碰到他发梢的瞬间,王建军只是微微侧身,那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便擦著他的鼻尖落空。 紧接著。 “咔嚓。” 一声清脆得有些悦耳的骨裂声响起。 王建军的手刀,精准地切在了壮汉持棍的手腕上。 “啊——!” 惨叫声才刚刚出口,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回了喉咙里。 王建军单手扣住他的咽喉,像是提著一只待宰的肉鸡,猛地往地上一摜。 “砰!” 地板震颤。 壮汉翻著白眼,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全场死寂。 一招。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一起上!弄死他!” 纹身男捂著断手,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一团。 剩下的六七个打手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关了门,那就是不死不休。 他们一拥而上,刀光棍影瞬间將王建军淹没。 然而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群殴。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王建军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军用格斗术中最直接、最狠辣的杀招。 折骨。 碎喉。 踢襠。 “咔嚓!” “呃——!”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地狱里的奏鸣曲。 不到三十秒,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们,此刻全部倒在地上。 有的捂著断腿哀嚎,有的抱著碎裂的膝盖打滚,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屋內只剩下两个人还站著。 一个是王建军。 一个是缩在墙角,已经嚇得失禁的黄髮女。 王建军轻轻拍了拍手,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他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一步步走向那个断了手腕的纹身男。 纹身男此刻正蜷缩在桌角,看著逼近的王建军,眼里的凶光终於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別……別过来……” 他蹬著腿往后退,直到背脊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大哥……大爷……我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混口饭吃啊……” 王建军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上有老,下有小?” 王建军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生锈的砍刀。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刀刃上的锈跡,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个被你按在桌上的小女孩。” “她也有爸妈。” “她也想回家。” 纹身男浑身一颤,还要再求饶,王建军却猛地抬起脚。 “砰!” 军靴重重地踩在纹身男的胸口,將他死死钉在地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纹身男发出一声惨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王建军没有理会。 他抓起纹身男那只完好的右手,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到了一张满是血污的木桌旁。 “別乱动。”王建军淡淡地说道。 他强行將纹身男的手掌摊开,按在桌面上。 那只手很粗糙,纹著一只蝎子,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不知是谁的血肉。 “不……不要……求求你……” 纹身男拼命挣扎,但在王建军的怪力面前,他就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你刚才说,砍下来能泡酒?” 王建军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既然你这么喜欢砍手,那我就让你尝尝这滋味。” “不过。”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这人讲究。” “一刀砍下来太便宜你了。” “十根手指。” “咱们一根一根来。”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噗!” 鲜血飞溅。 一根小拇指带著血线,旋转著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啊啊啊啊——!!!” 纹身男的惨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悽厉得几乎要震碎玻璃。 他浑身剧烈抽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王建军面无表情,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数字。 “这是替那个断腿的男孩还的。” 刀光再闪。 “噗!” 无名指飞出。 “啊——!杀了我!杀了我吧!” 纹身男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喊破了。 “二。” 王建军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审判。 “这是替那个瞎眼的女孩还的。” 角落里。 黄髮女死死捂著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就花了,眼线混著眼泪流下来,像个厉鬼。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 看著那个平时凶神恶煞的“三哥”,此刻像条虫子一样被人按在桌上凌迟。 看著那个英俊冷酷的男人,一刀一刀,切菜一样切著活人的手指。 疯子,这人绝对是个精神病! “求求你……別切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纹身男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別急。”王建军手起刀落。 第三根。 中指。 “那些孩子求你的时候,你停过吗?” “噗!” 第四根。 食指。 “那些孩子哭的时候,你心软过吗?” “噗!” 第五根。 大拇指。 整只右手,光禿禿的,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手掌。 纹身男终於扛不住这钻心的剧痛,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王建军隨手將砍刀插在桌子上。 刀身入木三分,还在微微颤动。 他转过身,那一身黑色的衬衫上,溅满了点点猩红,像是地狱里盛开的曼珠沙华。 他看向角落里的黄髮女,眼神如刀。 “啊——!” 黄髮女尖叫一声,拼命地往墙角缩,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別杀我!別杀我!我没砍过人!我就是拍视频的!我就是个拍视频的啊!” 王建军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军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蹲下身,看著这个妆容花了的女人。 “拍视频?” 王建军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刚才拍得挺开心是吧?” “这素材怎么样?” “够不够劲爆?” 黄髮女看著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我……我……” “別急。” 王建军鬆开手,嫌弃地在她的衣服上擦了擦。 “还没轮到你。”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地上躺著一地的残肢断臂,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那些原本囂张跋扈的打手们,此刻一个个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引起这个活阎王的注意。 王建军冷笑一声。 “接下来。” 他拔出桌上的砍刀,刀尖指著地上的一群人。 “谁想做第二个?” 第258章 雨夜屠夫,院落里的哀嚎 屋內的惨叫声,哪怕隔著厚重的雨幕,也依然像是尖锐的锥子,刺穿了夜的寧静。 “怎么回事?!” “老三在搞什么飞机?叫得跟杀猪似的!” 外面的院子里,七八个穿著雨衣的守卫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打向了那扇紧闭的铁门。 光柱在雨丝中交错,照亮了门缝下渗出的那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是血。 被雨水稀释后,正顺著台阶蜿蜒而下,像一条红色的毒蛇。 “操!出事了!”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脸色一变,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 “抄傢伙!进去看看!” 就在他们刚衝到台阶下的瞬间。 “砰——!” 那扇厚重的铁门,像是被炮弹击中了一般,轰然洞开。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最前面的两个守卫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哟!” 两人被砸得人仰马翻,骨头断裂的声音夹杂在雷声中。 一道黑影,拖著一个不知死活的人,从门內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王建军。 他手里拖著的,正是那个右手五指尽断、早已昏死过去的纹身男。 暴雨如注。 瞬间將他淋透。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冲刷著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但他眼底的那团火,却在这冰冷的雨夜里,烧得更旺了。 “老……老三?!” 刀疤脸看著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瞳孔剧烈收缩。 “你他妈是谁?!” 王建军隨手將纹身男扔下台阶,就像是在扔一袋垃圾。 “我是来收帐的。”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兄弟们!弄死他!” 刀疤脸大吼一声,剩下的五六个守卫举著刀棍,像一群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王建军没有退。 他迎著那漫天的刀光,衝进了雨幕。 这不再是室內的那种压抑的处刑。 这是一场大开大合的、属於雨夜的屠杀。 “呼——” 一根钢管带著风声砸向他的后脑。 王建军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精准地握住了钢管的另一端。 借力。 转身。 一记势大力沉的摆腿,狠狠地抽在那人的脖颈上。 “咔嚓!”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砸进了院子里的泥坑。 王建军並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根横在院子中间的晾衣绳。 那上面掛满了花花绿绿的童装。 那是孩子们被剥夺的尊严,也是这罪恶之地的遮羞布。 他一个滑步衝过去,手中寒光一闪,割断了绳索的一端。 长长的尼龙绳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咻——!” 绳索如毒蛇吐信,瞬间缠绕住了一个正举刀欲砍的守卫的脖子。 王建军猛地一拉。 “呃……咳咳……” 那个守卫被巨大的力道勒得双脚离地,手中的刀噹啷落地,双手死死抓著脖子上的绳索,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王建军手腕一抖,將他甩飞出去,撞倒了另一个同伙。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哗哗的雨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王建军的身影在雨中忽隱忽现。 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生锈的铁架被他当成盾牌,挡住了致命的刀锋。 地上的鹅卵石被他踢起,像子弹一样击碎敌人的膝盖骨。 “啊!我的腿!” “眼睛!我的眼睛!”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院子里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泥泞的地面上,躺满了哀嚎的暴徒。 雨水混合著血水,匯成了一条条红色的溪流,流向阴暗的下水道。 王建军站在院子中央。 大雨將他的头髮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色的雾气。 结束了。 但这还不够。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杂物间,拖出了一捆粗麻绳。 他走到那个还在试图爬起来的刀疤脸面前。 一脚踩住他的背。 动作熟练地开始捆绑。 那是特种部队专门用来抓捕重刑犯的“死猪扣”。 绳结压迫著关节和血管。 越是挣扎,勒得越紧,直到血液不通,肢体坏死。 “你……你是魔鬼……” 刀疤脸疼得浑身抽搐,看著王建军的眼神充满了绝望。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捆绑的动作。 一个。 两个。 三个。 直到將这十几个人全部捆成了粽子,像垃圾一样堆在院子中央的泥地里。 任由暴雨浇在他们残缺的肢体上。 任由寒冷侵蚀他们的骨髓。 做完这一切。 王建军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砍刀。 刀身上满是缺口,那是刚才砍断骨头时留下的痕跡。 “鐺啷啷——” 他鬆开手。 砍刀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雨夜里,宣告著暴力的终结。 王建军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著脸庞。 他闭上眼。 他在心里默念。 “我定会让这世间所有的恶,都付出代价。” 第259章 別怕,叔叔带你们回家 雨还在下。 这该死的雨,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垢都冲刷乾净,却怎么也洗不掉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混合著下水道的腐臭,直衝天灵盖。 王建军站在屋檐下,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战,他没留手。 断骨声、惨叫声、求饶声,此刻仿佛还迴荡在耳边。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掌心一片粘腻。 借著昏黄的路灯一看,全是暗红色的血浆。 有那个人贩子的,也有他自己的。 “呼——”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把体內那个名为“阎王”的暴戾人格重新关回笼子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杀人,他在行。 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比杀人难一万倍。 他低头审视自己。 黑色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 上面沾满了泥点子,还有喷溅状的血跡,隨著呼吸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这副尊容,別说是孩子,就是成年人见了也得做噩梦。 “嘖。” 王建军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草率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解开了扣子。 动作粗暴,几颗扣子崩飞出去,掉在积水里。 “哗啦。” 湿漉漉的衬衫被他隨手扔到了门外的泥地里。 寒风裹挟著雨丝,瞬间舔舐过他滚烫的皮肤。 此时的他,上半身只穿著一件军绿色的紧身背心。 那一身如同花岗岩般精壮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伤疤。 刀伤、枪伤、烧伤、弹片划痕…… 它们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手臂、胸膛和后背。 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又像是一枚枚无法磨灭的勋章。 这副身体是一座活著的战爭博物馆。 “希望能稍微像个人样吧。” 王建军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控制著面部僵硬的肌肉。 试图扯出一个儘可能温和、友善的笑容。 但常年的面瘫脸让他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甚至比不笑还嚇人。 算了,就这样吧。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扇冰冷的铁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开了。 没有哭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王建军迈步走了进去。 借著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角落里的景象。 那一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几十个孩子,他们缩在墙角最阴暗的地方,死死地挤成一团。 像是一窝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小鵪鶉。 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那是恐惧,是警惕。 是那种已经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后的死寂。 当看到王建军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所有的孩子,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让人心碎。 身体剧烈的颤抖,带动著整个墙角的阴影都在晃动。 在他们眼里,这个刚刚在外面把坏人打得满地找牙、浑身散发著血腥味的男人。 並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而是一个更强壮、更凶残、更可怕的新老板。 是另一场更深层噩梦的开始。 毕竟,在这个地狱里,只有更狠的恶魔,才能打败恶魔。 那个差点被砍断手的小女孩此刻正缩在人群的最中间。 她的前面挡著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 男孩的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很久了。 但他依然像个小兽一样,张开瘦骨嶙峋的双臂,死死地护著身后的小雅。 哪怕他的双腿在打摆子,哪怕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他依然死死地盯著王建军,眼神里有一种同归於尽的决绝。 王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再往前了。 他怕自己身上的煞气,会直接嚇碎这群孩子脆弱的神经。 这道无形的墙,比外面那通了电的铁丝网还要难翻。 “呼……” 王建军慢慢地蹲下身。 动作很慢,很轻。 单膝跪地。 这个姿势,让他那个极具压迫感的身躯瞬间矮了下去。 视线与孩子们平齐。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而是一个可以触碰的普通人。 “別怕。” 王建军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因为长时间怒吼而导致的沙哑。 那是烟嗓,带著颗粒感。 但他努力压低了声线,让这声音听起来儘可能温柔。 像是怕惊扰了停在指尖的蝴蝶。 “坏人都被叔叔打倒了。” “他们再也不能欺负你们了。” “以后,不用討饭,不用挨打,也不用吃那种餿掉的糊糊了。” 空气依然凝固。 孩子们依然没有动。 那一双双眼睛里,依然写满了不信任。 骗子。 大人都是骗子。 上次有个叔叔也说带他们去买糖吃,结果把他们卖到了这里。 上上次有个阿姨说带他们找妈妈,结果打断了他们的腿。 每一次相信大人的结果,都是更毒的打,更饿的饭。 信任,在这个地狱里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王建军嘆了口气。 心里那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沉重。 他知道,光靠嘴说没用。 他得拿出点证据。 他把手伸进裤兜。 这个动作让对面的断腿男孩猛地绷紧了身体,以为他要掏刀子。 但王建军掏出来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那是那颗本来打算用来侦查取证的纽扣摄像头。 此时,上面的红色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著。 一闪。 一闪。 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眨眼的萤火虫。 王建军像变魔术一样,把纽扣在手里晃了晃。 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笨拙的、神神叨叨的表情。 “看。” “这是叔叔的魔法扣子。” 他指著那颗小小的纽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哄孩子的夸张。 “它是专门用来抓坏蛋的法宝。” “只要它一亮,警察叔叔就能通过这个小眼睛,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刚才就是它告诉叔叔,这里有一群最乖、最勇敢的小朋友受委屈了。” “它说,如果不来救你们,它就要一直在叔叔耳朵边上吵,吵得叔叔睡不著觉。” 或许是“魔法”两个字触动了孩子天性里的好奇。 又或许是那颗一闪一闪的红灯,在这个漆黑的绝望之地,真的像是一盏指路的灯塔。 那个断腿男孩的眼神动摇了一下。 那层坚硬的冰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死死地盯著王建军。 视线从那颗纽扣,移到了王建军那满是伤疤的手臂上,最后落在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凶光,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滚烫的东西。 那是心疼吗? “你……” 男孩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著长久未说话的嘶哑。 “你是警察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孩子的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王建军愣了一下。 他现在只是一个为了復仇而回来的普通老百姓,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自己也是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暴徒”。 按照纪律,他不能冒充警察。 但他看著那双充满了渴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睛。 看著那几十双在黑暗中等待审判的灵魂。 去他妈的纪律。 去他妈的规则。 王建军挺直了脊樑,虽然是跪姿,却跪出了一股子顶天立地的气势。 他看著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是。” “我是解放军叔叔。” “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回家这两个字,像是一把万能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孩子心里的那把锁。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喊出来的两个字。 那是他们记忆深处最温暖、最遥远的彼岸。 小女孩从男孩的身后探出了头。 她看著王建军,看著他满身的伤疤。 那是为了救她们才受的伤吗? 突然。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她小小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 就是那种压抑到了极致、委屈到了极致后的总爆发。 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像是一颗发射的小炮弹,一头扎进了王建军的怀里。 那双刚才差点被砍断的小手,死死地抓著王建军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叔叔……我想妈妈……” “我要找妈妈……呜呜呜……”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这一声哭喊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所有孩子的心理防线。 “哇——!” “妈妈!我也要妈妈!” “叔叔带我走!別丟下我!” “我不吃那个药了!我听话!带我回家吧!” 孩子们哭著、喊著,爭先恐后地朝王建军扑了过来。 那个断腿的男孩,拖著残肢,手脚並用地爬了过来。 那个瞎眼的女孩,伸著双手,跌跌撞撞地摸索著走了过来。 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孩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大嘴巴,无声地流泪,死死抱住王建军的大腿。 一瞬间,王建军被这群孩子淹没了。 他笨拙地张开双臂,试图抱住每一个扑过来的孩子。 但这根本不可能。 有的抱著他的脖子,有的抱著他的腰,有的抱著他的腿。 甚至还有个小不点,正趴在他的背上,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他的背心上。 他的背心湿透了。 不是雨水,不是汗水。 是泪水。 几十个孩子的泪水,匯聚成河,烫得他浑身发颤。 一只只有些脏兮兮的小手,抚摸过他手臂上的伤疤。 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了他。 “叔叔,你疼不疼?” “叔叔,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这一刻,这个在边境线上趴过死人堆、被子弹打穿过肺叶、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彻底破防了。 一股酸涩的液体,毫无徵兆地衝上鼻腔,眼眶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 滚烫的液体顺著他那张刚毅的脸颊流了下来。 混著刚才没擦乾的雨水。 咸涩,滚烫。 “不哭……不哭……” 王建军把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那只杀人如麻的大手,此刻正极其轻柔地拍著她的后背。 一下。 一下。 他的手在颤抖,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弄疼了这娇嫩的皮肤。 “叔叔在这儿。” “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们,叔叔说的。” “没人能再伤害你们了。” 远处隱约传来了警笛声。 哇呜——哇呜—— 那是希望的声音。 穿透了雨幕,穿透了黑暗,越来越近。 王建军抬起头,看著窗外那划破夜空的红蓝警灯。 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听见了吗?” “那是接你们去找妈妈的车。” “会有新衣服穿,会有好吃的糖果,会有热乎乎的米饭。” “再也不用挨饿了……” 第260章 失算的「阎王」,消失的佛珠 雨还在下,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哇呜——哇呜—— 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召唤,带著秩序与光明的威严,要將这黑水巷里的污垢强行冲刷。 红蓝交错的警灯光芒,透过破败的窗欞,像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屋內凝固的黑暗,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令人心安又心慌的光影。 怀里的小女孩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双刚才还死死抓著王建军背心的小手,因为紧张而再次攥紧,指节泛白。 “叔叔……是……是来抓我们的吗?” 她声音颤抖,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制服”和“大人”的恐惧。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有人来,不管是穿什么衣服的,最后的结果都是挨打,或者是被带去更黑的地方。 王建军低下头。 他那双刚刚还杀气腾腾、如同地狱深渊般的眸子,此刻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 像是要替她隔绝这世间所有的喧囂与惊惶。 “不是抓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混杂著窗外的雨声,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是来接你们回家的马车,就像童话里那样。” 孩子们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 那个断腿的男孩挣扎著想要爬到窗口去看看那代表希望的光。 王建军缓缓站起身。 膝盖离开地面的那一刻,那种属於“邻家叔叔”的温情,便如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 地上躺著的纹身男还在昏迷,断指处的血已经在地板上匯成了一滩暗红的地图。 其他的打手被捆成了粽子,在泥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 一切看起来都已经尘埃落定。 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是来了,带著手銬和法律的审判。 可是。 不对。 王建军的眉头猛地锁紧,眉心跳动著一股名为“直觉”的躁动。 少东西了。 或者说少人了。 他的视线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髮女。 那是刚才还在举著手机、叫囂著要给小女孩“特写”的女魔头。 此刻,她虽然看起来嚇破了胆,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王建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一丝异样。 那不是纯粹的绝望。 而是一种庆幸? 甚至是带著一丝狡黠的、劫后余生的鬆弛感。 她在看什么? 王建军顺著她那游移不定的目光看去。 那是屋子后方,一扇被杂物堆挡住了一半的小木门。 门缝虚掩著,一丝冷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吹动了门框上掛著的蜘蛛网。 轰——! 一道惊雷在王建军的脑海里炸响。 那个老太婆! 那个在高铁站地下停车场里,穿著唐装、慈眉善目、手里盘著佛珠的老虔婆! 那个把孩子当成猪肉一样挑拣、嫌弃孩子“傻气”、甚至因为餵药过量而想把孩子扔掉的真正主谋! 她不在! 从他进门到现在,他砍了纹身男,废了打手,嚇瘫了黄髮女。 唯独没有看到那个真正的魔鬼! 这里只是一个负责加工和驯化的中转站。 而那个老太婆,才是掌握著销售渠道、决定著这些孩子最终流向何处的“终端”! 如果让她跑了…… 王建军的瞳孔剧烈收缩。 如果让她跑了,今晚这里救下的几十个孩子,不过是这个庞大黑色帝国里的九牛一毛。 她只要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甚至连脸都不用换。 明天就会有新的“爱心託儿所”,会有新的纹身男,会有新的断腿男孩和瞎眼女孩。 这条罪恶的流水线根本没有断! “操!” 一声低沉的咒骂,从王建军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间点燃了全身的血液。 他太大意了。 被孩子们的哭声软了心肠。 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王建军没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理会身后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也没有理会那即將破门而入的正义。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冲向了角落里的黄髮女。 “啊——!” 黄髮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头皮一阵剧痛。 王建军的大手死死揪住了她那一头枯黄的乱发,像是提著一只待宰的鸡,直接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的双脚离地,拼命乱蹬,双手胡乱地抓挠著王建军如同铁铸般的手臂。 “放开我!救命啊!警察来了!救命啊!” “闭嘴。” 王建军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黄髮女惊恐的瞳孔。 “那个老虔婆在哪?” “那个手里拿著佛珠的老东西,去哪了?!” 黄髮女浑身一僵。 她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比厉鬼还要恐怖的脸。 看著那双仿佛能看穿她灵魂深处所有骯脏秘密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神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扇后门。 那是本能,是人在极度恐惧下,下意识想要寻找退路或者掩护同伙的本能。 “不知道?”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嗜血的疯狂。 “很好。” “看来你是想替她去死。” “砰!砰!砰!” 前院的大铁门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里面的人听著!我们是警察!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扩音器的声音在雨夜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最后通牒。 王建军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不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留下来安抚他们的衝动。 他不能留。 一旦留下,繁琐的笔录、漫长的程序、法律的条条框框,会像绳索一样捆住他的手脚。 等他走完流程出来,那个老太婆早就逃到天涯海角了。 有些罪,法律审判得太慢。 有些恶只有阎王收得才快。 “待在原地別动。” 王建军对著那个断腿男孩喊了一句。 “穿制服的警察是好人,听他们的话。” 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 他提著还在尖叫挣扎的黄髮女,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踹开了那扇虚掩的后门。 “咣当!”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是一条狭窄骯脏的排污沟,雨水混著垃圾,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对於现在的王建军来说,这就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只留下一屋子愕然的孩子和刚刚破门而入、看著空荡荡后门发愣的特警。 第261章 暗夜突围,猎杀时刻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天地倒转过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王建军在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巷道里狂奔。 这里是城市的盲肠,没有路灯,没有监控,只有无尽的违章建筑和如同迷宫般的死胡同。 但他跑得极快。 脚下的军靴踩在泥水里,溅起黑色的水花,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每一次吞吐都极具节奏感,仿佛这具身体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的负重越野。 只不过,这次的负重是一个活人。 黄髮女被他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她的胃被王建军坚硬的肩胛骨顶得翻江倒海,隨著每一次顛簸,都要吐出一口酸水。 雨水混著呕吐物,顺著她的头髮流下来,糊满了整张脸。 狼狈,噁心,如同丧家之犬。 “放……放我下来……” 黄髮女气若游丝地哀求著,嗓子早就喊哑了。 “我要吐了……求求你……” 王建军充耳不闻。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左边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滋滋声。 右边有警犬的吠叫。 警方的包围圈正在收缩。 这张大网已经撒下,但他这条“鯊鱼”,註定要撕破这张网,去追捕那条漏网的“毒蛇”。 他猛地一个急停,前面是一堵两米高的红砖墙,墙头插满了碎玻璃。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这边有脚印!” 手电筒的光束在巷口晃动,即將扫过来。 王建军眼神一冷。 他没有放下黄髮女,而是助跑两步,单脚在墙面上借力一蹬。 身体腾空而起。 那种爆发力简直不像人类,倒像是一头黑色的巨猿。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一只手扣住墙头唯一一块没有玻璃的缺口。 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虬龙般蜿蜒。 “起!” 一声低喝。 连人带那个一百多斤的女人,直接翻过了高墙。 “砰。” 落地无声。 墙那边是一片废弃的拆迁工地。 到处是断壁残垣,钢筋像野草一样从水泥地里刺出来,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建军没有停歇,提著黄髮女钻进了一个半塌陷的桥洞下。 这里是死角,也是绝佳的审讯室。 “啪嗒。”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黄髮女扔在了满是碎石和积水的地上。 黄髮女惨叫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脚並用地往角落里缩。 她看著王建军。 这个男人站在桥洞口,背对著外面的雨幕。 闪电划破夜空,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投射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生路。 王建军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刀。 那是刚才离开时顺手在那个“厨房”里拿的一把刀。 刀刃很窄,很尖,闪著寒光。 他用大拇指轻轻颳了刮刀锋。 “滋啦——” 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桥洞里,比雷声还要刺耳。 “好了。”王建军蹲下身。 他的视线与黄髮女平齐,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將喷涌而出的岩浆。 “现在这里没有警察,没有孩子,也没有那该死的法律。” “只有我和你。” “还有这把刀。” 他拿著刀,在黄髮女那张满是污泥和眼泪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冰冷的刀面贴著温热的皮肤。 黄髮女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不要杀我……我是被逼的……都是老三逼我的……” “嘘——” 王建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我不听废话。” “我只问一遍。” “那个老太婆去哪了?” 黄髮女眼神闪烁,还在试图狡辩:“她……她回家了……她真的只是回家睡觉了……” “睡觉?”王建军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让人毛骨悚然。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未落。 “噗!”没有任何预兆。 王建军手中的剔骨刀,猛地扎进了黄髮女撑在地上的左手手背。 刀尖穿透手掌,深深地钉进了泥土里。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响,几乎要震碎这桥洞的顶棚。 黄髮女疼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眼珠子暴突,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我的手!我的手啊!” 王建军面无表情,他甚至还转动了一下刀柄。 那种刀刃摩擦骨头的声音,让黄髮女疼得几乎昏厥过去。 “这一刀是因为你撒谎。” 王建军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温柔。 “刚才在屋里,你说你只是拍视频的。” “现在,你说她回家睡觉了。” “我的耐心很有限。” 他拔出刀,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只是將带血的刀尖,缓缓移向了黄髮女的另一只手。 “下一刀,扎哪呢?” “眼睛?还是舌头?” “听说割了舌头,人还能活很久,就是不能说话了,只能像狗一样叫唤。” “我说!我说!我全说!” 黄髮女彻底崩溃了。 在这绝对的暴力和恐惧面前,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像纸一样脆弱。 她哭嚎著,鼻涕眼泪混著血水流进嘴里。 “鬼市!她去鬼市了!” “今晚有大买卖!有几个极品货要出手!那是早就预定好的!” “她去送货了!就在西郊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 “鬼市?” 王建军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就是那个……” 黄髮女哆哆嗦嗦,看著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再也不敢有半点隱瞒。 “那是地下的拍卖会……专门卖那种……那种特殊的东西……” “不光是孩子……还有器官……还有女人……” “老太婆是那里的主理人之一……今晚她是主角……” 王建军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原来如此。 那个所谓的託儿所,不过是个养殖场。 真正的屠宰场,真正的地狱,是在那个所谓的“鬼市”! 还有器官…… 还有女人…… 这帮畜生到底把人当成了什么?! “几点开始?”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凌……凌晨一点……” 黄髮女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抢来的名表,哭著说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知道的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 王建军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充足。 哪怕那是龙潭虎穴,哪怕那是真正的阎罗殿。 今晚,他也得去闯一闯。 第262章 废墟下的审判,女人的地狱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乌云,像是一把巨刃劈开了江州的天灵盖。 雷声滚滚,震得这座废弃的桥洞都在瑟瑟发抖。 那一瞬间的强光,將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这世间最极致的罪恶与最冰冷的审判。 桥洞下,积水浑浊。 雨水顺著破裂的顶棚缝隙灌下来,匯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很快就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淡红色。 黄髮女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泥水里。 她的左手被那把剔骨刀死死钉在地上,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顺著指缝渗进泥土,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但她顾不上疼,甚至连那只被扎穿的手都不敢去拔。 她仰著头,脖颈僵硬地向上折起,死死盯著那个站在逆光中的男人。 闪电在他身后炸开,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黑金神像,遮蔽了她所有的生路。 那是一种看著死神的眼神。 恐惧、祈求、卑微,还有一丝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试图寻找缝隙逃生的狡黠。 “大哥……大爷……祖宗……” 黄髮女顾不得满脸的污泥和鼻涕,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王建军沾满泥点的裤脚。 指甲里全是黑泥,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真的都交代了……一点都没藏著掖著……” “那个老太婆去哪了我都说了……鬼市我也说了……”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把身体往王建军腿上蹭,想要用这种令人作呕的肢体接触来唤起男人哪怕一丝的怜悯。 “我也是女人啊……大哥……” “我胆子小,见不得血,我真的是被老三那个畜生逼的啊!” “我要是不听话,他就要打我,还要把我卖去那种地方,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虽然那张脸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惨白如鬼,妆容花得像个小丑,但她依然在卖力地表演。 试图用那张並不算难看的脸,去博取同情。 “求求你放我走吧,只要你放了我,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 “我吃斋念佛!我给那些孩子烧香磕头!我以后天天做好事!” “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要养,我也是个女儿啊。我要是死了,我娘可怎么活啊……” 王建军低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副痛哭流涕、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听著她嘴里吐出来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女人。 女儿。 受害者。 这几个原本美好、柔弱、甚至带著神圣光环的词汇,此刻从她那张涂著劣质口红的嘴里吐出来,就像是沾了屎的白面馒头。 让人噁心。 生理性的反胃。 这女人,真的很懂怎么利用性別优势。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试图用“弱者”的身份来道德绑架。 可惜她遇到的是王建军。 一个见过无数女毒梟拿孩子当人肉炸弹、见过无数女间谍笑著割开战友喉咙的“阎王”。 在他眼里,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男人和女人。 王建军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指尖还残留著刚才审讯时溅上的血跡。 “放你走?”王建军的声音很淡。 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黄髮女的眼皮上,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可……可以吗?” 黄髮女的声音都在颤抖,眼底却瞬间迸发出一股狂喜的光芒。 “可以。” 王建军点了点头,甚至还极其罕见地,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弧度。 “我不杀你。” 这一句话,对於黄髮女来说,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是佛祖显灵! 是免死金牌! 她眼底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那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您是大好人!您是活菩萨!您长命百岁!” 她鬆开抓著王建军裤脚的手,甚至顾不上左手还钉著刀,就要给王建军磕头。 “砰!砰!砰!” 额头重重地磕在碎石上,哪怕磕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活! 只要能离开这个魔鬼! 让她干什么都行! 甚至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著,等这个煞星一走,她就立马找道上的人来报復…… 然而下一秒。 王建军那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带一丝温度。 直接將她从刚刚爬上去的天堂云端,一脚踹进了十八层地狱的油锅。 “但有些债,你得还。” 黄髮女磕头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句“谢谢”还卡在喉咙里。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王建军此刻的表情。 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王建军猛地抬起那只沉重的军靴,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跪在地上的右膝盖上。 那是反关节践踏。 最残忍,也是最直接的废人手段。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在这雨夜里炸开。 那是膝盖骨被硬生生踩碎、髕骨崩裂、韧带撕断的声音。 清脆得甚至盖过了雷声。 “唔——!!!” 黄髮女的惨叫声刚衝到喉咙口,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 一只大脚,就已经狠狠地踩在了她的嘴上。 “砰!”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只剩下喉咙深处那种因为极度痛苦而產生的、濒死的“咯咯”声。 她的眼球因为剧痛而瞬间暴突,红血丝像是蜘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整张脸憋成了紫酱色。 身体像是触了电的鱼,在泥水里剧烈抽搐。 双手疯狂地抓挠著泥地,指甲全部崩断,鲜血淋漓。 痛! 太痛了! 那种痛感像是无数把尖刀在骨髓里搅动! 王建军依然踩著她的嘴,军靴的鞋底在她的脸上碾动,混著泥沙,磨破了她的脸皮。 他俯下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那双充满了恐惧、不解和怨毒的眼睛。 “你也知道你是女的?” 王建军的声音不再平静。 而是带上了一股压抑到了极致、仿佛要焚尽苍穹的怒火。 这怒火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全天下所有的母亲,所有的女儿。 为了那些被她利用、被她践踏的神圣称谓。 “女人是孕育生命的。” “是母亲,是这世上最该有慈悲心的人。” “可你呢?” 王建军脚下的力道加重,踩得黄髮女满嘴是血,牙齿崩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利用女人的身份,装柔弱,去降低那些孩子的警惕心。” “你利用母亲的角色,假慈悲,去诱骗那些渴望母爱的孤儿。” “你拿著手机,把他们的痛苦当成你赚钱的流量密码。” “你看著他们被打断腿,你在旁边笑得比谁都大声。” “你的心,比毒蛇还毒,比厉鬼还恶!” “你也配叫女人?你也配提母亲这两个字?!” 话音落下。 王建军猛地抬脚。鬆开嘴的瞬间,反脚又是一下。 快如闪电。 “咔嚓!” 精准地踩碎了她的左膝盖。 同样是粉碎性骨折。 双腿尽废。 黄髮女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声。 “这一条。” 王建军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是替那些被你打断腿、只能在地上像狗一样爬著乞討的孩子还的。” 他並没有停手。 他抓起黄髮女那只完好的右手,將其按在一块凸起的、锋利的石头上。 举起手中那把还滴著血的剔骨刀柄。 这一刻,他不是人。 他是审判长。 “砰!” 刀柄重重砸下。 “咔嚓!” 手肘粉碎性骨折。 那种骨头渣子刺破皮肉、白骨森森露出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这一条。” “是替那些被你逼著在寒风里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孩子还的。” 最后他走到了黄髮女的左侧。 看著那只已经被剔骨刀扎穿了手掌、钉在地上的左手。 他没有拔刀,而是直接抬起脚,对著那只被固定的手臂手肘处狠狠一跺。 “砰!” 左手手肘同样粉碎。 四肢尽断。 人棍。 “这一条。” 王建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变成了废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的女人。 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庞,却浇不灭他眼底的寒光。 “是替这世间被你玷污的母亲二字还的。” 在这冰冷的雨夜。 在这荒无人烟的废弃桥洞下。 黄髮女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躺在混杂著自己鲜血和排泄物的泥水里。 痛吗? 痛。 但比痛更可怕的,是绝望。 是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 她这辈子,哪怕是活著,也只能像个蛆虫一样在地上爬了。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一万倍。 王建军弯腰,拔出了那把钉在地上的剔骨刀。 在黄髮女那件名牌风衣上隨意擦了擦血跡,然后收回腰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团烂肉一眼,转过身,大步走向那茫茫的雨幕。 背影决绝,挺拔如剑,像是一尊要去斩妖除魔的煞神。 他要去赴下一场约。 去那个所谓的“鬼市”,去会会那个所谓的“老太婆”。 去把那个真正的地狱彻底掀翻。 只有一句话,隨著冰冷的风雨飘进了桥洞,钻进了黄髮女那已经开始涣散的意识里。 “留你一条命。” “就在这泥地里懺悔吧。” “就让命运决定,是否有人来救你!” 第263章 雨夜的劳斯莱斯,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 暴雨像是一道从天上垂下的铁幕,將江州西郊的盘山公路死死封锁。 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嘶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像是一头钢铁巨兽,蛮横地撕开雨幕。 车后座,朱大户手里正把玩著一张烫金的黑色卡片。 他很胖,脖子上的肥肉堆了两层,把那条大金炼子都给淹没了。 此刻,他正眯著那双绿豆眼,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嘴角掛著一丝淫邪的笑。 “开快点。” 朱大户不耐烦地踢了一脚驾驶座的靠背。 “这鬼天气,別误了老子的吉时,今晚可是有『鲜货』上架。” 前面的保鏢兼司机赶紧踩了一脚油门。 “老板放心,这路我熟,还有十分钟就能到地儿。” 朱大户哼了一声,手指摩挲著那张邀请函上凸起的纹路。 那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也是无数人地狱的入口。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阎王已经就绪了。 前面的弯道口,一丛茂密的灌木丛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王建军就像是一块黑色的岩石,静静地伏在泥水里。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的领口灌进去,带走了体温,却浇不灭他眼底那团幽蓝的火。 他浑身都是泥,那股属於人类的气味被大雨冲刷得乾乾净净。 只有那双眼睛,在车灯扫过来的瞬间,亮得让人心悸。 近了。 两百米。 一百米。 王建军的手指微微一动,几颗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珠,扣在了指尖。 “嗖——!” 钢珠破空而去,那声音被暴雨和雷声完美掩盖。 “砰!” 高速行驶中的劳斯莱斯右前轮骤然爆裂,巨大的离心力瞬间让这辆沉重的豪车失去了控制。 “啊——!” 朱大户惊恐的尖叫声还在喉咙里,车头就已经狠狠地撞向了路边的护栏。 “轰隆!” 安全气囊弹出,白色的粉尘在车厢里瀰漫。 朱大户被撞得七荤八素,额头上磕出了血,手里的邀请函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捂著脑袋咆哮,肥硕的身躯在真皮座椅上蠕动。 前面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生死不知。 就在这时。 “咔噠。” 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股夹杂著雨腥味和泥土味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朱大户惊恐地抬起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湿透、满身伤疤的男人,正站在车门外,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比外面的雨还要冷。 “你……你是谁?!” 朱大户哆哆嗦嗦地往里缩,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那里有一把为了防身带的短喷子。 “咔嚓。” 他的手还没碰到枪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剧痛瞬间袭来。 “啊——!!!” 朱大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王建军钻进车厢,顺手带上了车门,將暴雨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凝固。 王建军没有废话,手指在朱大户的手腕关节处轻轻一捏,一转。 分筋错骨手。 特种部队用来审讯死硬分子的手段,用在一个养尊处优的黑市商人身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疼!疼死我了!鬆手!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朱大户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全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钱?” 王建军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凑近朱大户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要买命。” “买……买谁的命?” “你的。” 王建军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咔吧。” 朱大户的手腕骨发出一声脆响,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啊啊——!” 朱大户彻底崩溃了。 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他的囂张、他的財富、他的地位,统统变成了废纸。 “今晚你是要去人口黑市吧,哪儿有没有暗语。” 王建军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那张黑色邀请函,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有你的身份。” 朱大户疼得直翻白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有......有暗语。” “菩……菩萨闭眼……” “还有呢?” “孩……孩童创富……” 王建军眼底的寒光更甚。 菩萨闭眼,孩童创富。 这帮畜生,连做恶都要披上一层偽善的皮。 “身份?” “我是朱……朱大户……我有特定的面具……” 朱大户颤抖著指了指旁边的手提箱。 “那是……笑脸面具……纯金的……” 王建军伸手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金灿灿的面具。 面具上的嘴角夸张地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笑得诡异而狰狞。 就像是这吃人的世道。 “很好。” 王建军点了点头。 他鬆开了朱大户的手,然后还没等对方鬆一口气,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朱大户连哼都没哼一声,那肥硕的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座椅上。 王建军看了一眼昏迷的司机和朱大户。 他熟练地將两人拖下车,扔进了路边的深沟里,用树枝和杂草掩盖。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脱掉那身沾满泥水和血跡的背心,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 他拿起朱大户那件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 太大了。 朱大户的体型比他宽了一倍。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撕掉了西装里面的衬里,又將袖口挽起。 他穿上白衬衫,系上领结。 虽然有些不合身,但他挺直脊背,那身如同花岗岩般的肌肉瞬间撑起了西装的轮廓。 那种原本属於暴发户的油腻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阴冷与霸道。 他对著后视镜,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子里那张刚毅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那个金色的笑脸面具,缓缓扣在了脸上。 “咔噠。” 面具后的双眼,彻底隱没在黑暗中。 那个保家卫国的王建军消失了。 那个为了给母亲报仇、为了救孩子而杀红了眼的退役兵王,也暂时隱退。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地狱深处爬上来,披著人皮,要去赴一场魔鬼盛宴的“神秘买家”。 王建军坐进驾驶室。 虽然车头损毁严重,但这辆顶级的工业结晶依然顽强地发出了轰鸣。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破损的劳斯莱斯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著衝进了雨幕。 朝著那个名为“鬼市”的防空洞疾驰而去。 第264章 防空洞里的香水味,与魔鬼共舞 废品收购站的大门紧闭。 这里堆满了锈跡斑斑的废铁和散发著霉味的纸板,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荒凉。 如果不是那个黄髮女招供,谁能想到,这堆垃圾下面,藏著江州最大的销金窟? “吱——!” 王建军猛地踩下剎车。 劳斯莱斯带著刺耳的摩擦声,横停在收购站门口。 大灯刺破黑暗,照亮了两个穿著黑色雨衣的守卫。 他们看著这辆车头撞得稀烂、却依然还要硬闯的豪车,手中的刀抬了起来。 “干什么的?!” 守卫大声喝问。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降下车窗,任由雨水打湿那昂贵的西装袖口。 那张金色的笑脸面具,在车內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缓缓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著那张沾著一丝血跡的黑色邀请函。 递了出去。 守卫愣了一下,警惕地接过邀请函,用手电筒照了照。 是真的。 而且是最高级別的贵宾卡。 “口令。” 守卫並没有放鬆警惕,枪口依然指著驾驶室。 面具下,王建军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是对这个骯脏世界的嘲弄。 “菩萨闭眼。” 他的声音经过刻意的压低,变得沙哑而沉闷,像是从面具后面闷出来的迴响。 “孩童创富。” 八个字,字字诛心。 守卫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恭敬。 这种开著撞烂的几百万豪车、戴著金面具、还知道核心暗语的人。 绝对是个疯子。 或者是那种背景通天、性格乖张的大人物。 在这个圈子里,越变態,越受人尊敬。 “老板请进。” 守卫挥了挥手。 “轰隆隆——” 废品堆后面,一扇偽装成水泥墙的厚重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 王建军一脚油门,车子咆哮著冲了进去。 隧道很长,一直向下延伸。 越往里开,那种令人作呕的霉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香气。 那是顶级的檀香,混合著昂贵的法国香水,还有一种掩盖不住的、淡淡的血腥味。 这味道就像是在腐烂的尸体上撒满了玫瑰花瓣。 让人窒息。 两分钟后,视线豁然开朗。 王建军將车停在宽阔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已经停满了豪车,宾利、法拉利、迈巴赫……就像是一个世界名车展。 每一辆车里都可能坐著一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王建军推门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迈著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鞋,踩在了柔软的红色地毯上。 他的步伐变了。 不再是那种令行禁止的军人正步。 而是模仿著朱大户那种目中无人的外八字,肩膀晃动,带著一股子囂张跋扈的匪气。 但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尸山血海的杀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一种杀过人、见过血的气场。 让周围几个同样戴著面具、正低声交谈的买家,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纷纷侧目。 “这人谁啊?气场这么强?” “不知道,看那面具,应该是新来的狠角色。” 大厅金碧辉煌。 原本阴暗潮湿的防空洞,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尽奢华的地下宫殿。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洒下曖昧的暖光。 墙上掛著不知真假的名画。 两旁站著两排衣著暴露的年轻侍女,手里端著红酒和精致的果盘。 她们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是麻木的。 就像是一个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玩偶。 王建军大步走进大厅,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先生,您的香檳。” 一个侍女走过来,跪在地上,双手举起托盘。 王建军隨手端起那杯价值不菲的香檳。 透过面具的眼孔,他冷冷地扫视著全场。 这里大概有五六十人。 有人戴著猪头面具,正搂著一个侍女上下其手。 有人戴著狐狸面具,正和同伴討论著最近什么年纪的“货”成色好。 还有人摘下面具的一角抽雪茄,露出的半张脸,竟然是白天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某位“慈善家”。 王建军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高脚杯那纤细的杯脚,在他指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粉末。 他没有喝那杯酒。 而是手腕一翻,將那金黄色的液体,看似隨意地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脏。”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一束惨白的追光,猛地打在了大厅中央的舞台上。 “叮——” 一声清脆的罄响。 几个彪形大汉簇拥著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 她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唐装,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极好的佛珠。 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嘴角掛著那种慈眉善目的微笑。 就像是邻家那个会给孩子塞糖吃的老奶奶。 王建军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就是她,那个在高铁站地下停车场里,嫌弃孩子“傻气”的老虔婆。 那个掌控著这整条罪恶產业链的“活菩萨”。 她站在光里,手里盘著佛珠,接受著台下这群魔鬼的注目礼。 王建军感觉体內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 那是仇恨的火焰。 他把手伸进西装內兜,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冰冷的剔骨刀。 只要三秒。 他就能衝上台,割断她的喉咙。 但他忍住了。 这里人太多,密道太多。 一旦动手,这老太婆跑了,线索就彻底断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她的命。 他要的是將这个地狱,连根拔起。 “各位老板,晚上好。” 老太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 “让大家久等了。” “今晚的货都是老婆子我精挑细选的极品。” “保证让大家满意。”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几声急不可耐的口哨。 王建军靠在沙发上,透过那张笑脸面具,死死地盯著台上的老太婆。 就像是一头在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孤狼。 “笑吧。” 他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这是你最后一次笑了。” 第266章 第一件拍品,来自地狱的竞价 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轰鸣,像是一只濒死巨兽的喘息。 地下防空洞被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斗兽场。 空气里瀰漫著雪茄的辛辣、廉价香水的甜腻,还有一股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腐烂味道。 那是人性的尸臭。 几百號人戴著各式各样的面具,像是一群衣冠楚楚的野兽,正贪婪地注视著舞台中央。 “既然大家都等急了,那咱们就閒话少说。” 老太婆站在聚光灯下,满脸堆笑。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佛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 慈眉善目,宛如邻家吃斋念佛的老奶奶。 可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的全是吃人的精光。 “上第一件拍品。” 老太婆轻轻挥手。 “轰隆隆——” 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响起,舞台中央的地板缓缓向两侧裂开。 升降台升起。 一个巨大的、镀金的鸟笼,赫然出现在眾人视线中。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低呼和口哨声。 笼子里並没有鸟。 关著一个少女。 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穿著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裙摆上甚至还镶著廉价的水钻,在灯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只是此刻,这个“瓷娃娃”正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没有焦距,也没有光。 那是大剂量镇静剂和致幻药物混合作用后的结果。 彻底的化学切除。 “这是刚从北边弄来的好货,不仅条顺盘亮,而且……” 老太婆顿了顿,伸出乾枯的手指,隔著笼子戳了戳少女的脸颊。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块死肉。 “而且还是个哑巴。” 老太婆笑得意味深长,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绽开的菊花。 “不管你怎么玩,怎么折腾,她都不会叫,绝对安全,绝对听话。” “起拍价,二十万。”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沸腾。 “三十万!” “四十万!这种极品我要了!” 前排,一个戴著猪头面具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腹便便,西装扣子都快被肚子崩开了,手里举著牌子,声音里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猥琐。 “五十万!老子就好这一口!谁也別跟我抢!” 猪头面具下,传来一阵吸溜口水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阴影里。 王建军坐在角落的真皮沙发上。 他戴著一张金色的笑脸面具,嘴角上扬的弧度滑稽又诡异。 但面具之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两把冰刀。 “咔嚓。” 一声细微的闷响。 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指尖瞬间刺破了昂贵的真皮,深深地嵌入了黄色的海绵里。 指节泛白,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这群畜生。 他们在谈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本该在学校里跳舞、在父母怀里撒娇的花季少女。 就像是在菜市场谈论一块刚切下来的猪肉,斤斤计较,垂涎欲滴。 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那种赤裸裸的欲望。 比直接杀人,还要让人噁心一万倍。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肺部像是吸入了一把碎玻璃,疼得钻心。 他想杀人。 想现在就衝上去,拧断那个老太婆的脖子,踩碎那个猪头男的脑袋。 把这满屋子的衣冠禽兽,全部送下地狱。 但他不能。 理智像是一根冰冷的铁丝,死死地勒住了他即將失控的大脑。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女孩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那个老太婆还没露出所有的底牌,这个庞大的贩卖网络还没完全浮出水面。 如果现在出手,场面大乱,那个狡猾的老太婆一定会第一时间钻进密道溜之大吉。 他必须忍。 哪怕忍得心都在滴血,忍得牙齿都要咬碎。 “六十万!成交!” 隨著老太婆手中的木槌落下,那个猪头男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欢呼。 拍卖继续。 一件又一件令人髮指的“拍品”被推上来,又被高价买走。 有健康的肾臟,还带著血丝,被装在低温箱里展示。 有被调教得像狗一样的“宠物”,脖子上拴著铁链,在地上爬行。 甚至还有怀著孕的女人和嗷嗷待哺的婴儿…… 每一锤落下都是一声良知的丧钟。 每一声报价都是这人间地狱的狂欢曲。 王建军始终一言不发。 他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融化在黑暗里。 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黑,越来越深。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终於。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比较特殊。” 老太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甚至带著一丝炫耀的得意。 她拍了拍手。 “这是咱们『爱心工程』精心培养的『童子军预备役』。” 三个半人高的铁笼子被推了上来。 笼子里关著三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 两男一女。 与之前的“拍品”不同,他们没有被餵药,神智是清醒的。 但那种清醒,比昏迷更让人绝望。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漠和麻木。 就像是三把已经被打磨得初具雏形、没有灵魂的杀人兵器。 “这三个苗子,那是万里挑一。” 老太婆走到中间那个笼子前,指著里面的一个小男孩。 男孩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骨骼惊奇,痛觉神经迟钝,绝对是做死士的绝佳材料。” 老太婆笑眯眯地说道,仿佛在介绍一件得意的作品。 “尤其是这个,刚才在后台,为了测试成色,我让人切了他一根手指头。” 她指了指男孩还缠著渗血纱布的左手。 “嘿,你们猜怎么著?这小崽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极品,无论是买回去看家护院,还是送去境外那种地方培养,都是一本万利。” 老太婆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三个打包,起拍价,五十万。” 台下稍微安静了一下。 这种货,虽然稀缺,但受眾面比较窄。 毕竟不是谁都敢养这种隨时可能反噬的狼崽子。 只有那些真正极端的变態,或者有特殊背景的组织才会感兴趣。 “六十万。” 角落里,一个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举了举牌,声音闷闷的。 “八十万。” 又有人跟进,但兴致显然不高。 价格攀升得很慢,稀稀拉拉的。 老太婆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今晚这批货要砸手里了? 她正准备开口再忽悠几句,刺激一下这帮守財奴的钱包。 就在这时。 “五百万。”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大厅里炸响。 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正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回头,看向角落。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戴著金色笑脸面具的男人。 正是王建军。 他翘著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姿態狂妄到了极点。 手里把玩著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从朱大户车里搜出来的纯金打火机。 “啪。” 打火机盖子弹开,蓝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眸子。 “啪。” 盖子合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 一下。 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这位……老板……” 老太婆愣了一下,隨即眼底迸射出难以遏制的贪婪光芒。 五百万?! 这可是起拍价的十倍! 这哪是买孩子,这是买命啊! “您……您確定出价五百万?” 老太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是兴奋的。 王建军歪了歪头。 金色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冷光。 “怎么?嫌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一千万。” 轰——! 如果说刚才那一嗓子是惊雷,那这一句就是核弹爆炸。 全场譁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王建军。 “疯了吧?三个小崽子值一千万?!” “这是哪来的土豪?钱多烧得慌?”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还是脑子进水了?” 议论声瞬间炸开,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王建军身上,有嫉妒,有贪婪,也有杀意。 王建军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又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迈著那种目空一切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舞台。 噠。噠。噠。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沉闷而有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那是只有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能拥有的气场。 “我对货没兴趣。” 王建军走到舞台边缘,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隔著面具,死死地盯著台上的老太婆。 那种眼神,让老太婆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后背汗毛直竖。 就像是被某种处於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了一样。 “我只对这货源感兴趣。” 王建军伸出手,指了指笼子里的那三个孩子。 语气轻蔑得像是在指三只路边的蚂蚁。 “这三个我要了,拿去餵狗也好,埋了也罢,不用你操心。” “但我还要跟你谈笔更大的生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 那是艾莉儿给他的副卡。 他两指夹著卡片,手腕微抖。 “咻——!” 卡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 “噗!” 一声闷响。 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竟然像是一把锋利的飞刀,精准地插在了老太婆面前那张实木讲台上。 入木三分! 卡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这一手,露得漂亮,且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原本站在老太婆身后的几个保鏢瞬间脸色大变,手摸向腰间就要衝上来。 “慢著!” 老太婆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张黑卡,又看了看王建军那副狂妄至极的姿態。 她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出手就是一千万,还能把银行卡当飞刀使的主。 绝对是大鱼。 而且是那种能让她吃一辈子的深海巨鯨。 贪婪终究战胜了警惕。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地狱里,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你想怎么谈?” 老太婆挥退了保鏢,重新掛上了那副慈祥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对金钱的諂媚。 王建军勾起嘴角。 面具下的声音,带著一丝森然的笑意,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单独谈。” 他抬起手,指了指后台那个紧闭的房间。 “就在那里。” “我保证,这笔生意,会让你终身难忘。” 第266章 北方来的「大买主」,乞討军团 隔音极好的厚重包软门缓缓合上,將大厅里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竞价声,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统统关在了门外。 密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角復古座钟指针走动的咔噠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更加浓郁的檀香味,却怎么也盖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血腥气。 那是无数冤魂沁入地砖缝隙里的味道。 老太婆走到紫檀木茶桌前,动作优雅地烫杯、洗茶。 她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那张保养得宜、慈眉善目的脸。 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升腾的水雾后,闪烁著精明而贪婪的光。 “这位老板面生得很。” 老太婆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王建军面前,语调轻柔,却藏著试探的锋芒。 “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出手这么阔绰?” 王建军没有摘面具。 那个金色的笑脸面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一层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他大马金刀地靠在真皮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態狂妄到了极点。 那张银行卡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跳跃,像是一只黑色的蝴蝶。 “我是谁不重要。” 王建军的声音经过面具的阻隔,显得有些发闷,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沙哑。 “重要的是,我代表谁。” 老太婆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笑得更深了。 “哦?愿闻其详。” “北方。” 王建军只吐出两个字,手指轻轻一弹。 “叮。” 卡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的老板不做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 他指了指门外,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外面那些货太次。” “我们要的是能干活的工具,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老太婆的眼神瞬间亮了。 她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嗅到了巨大商机后的本能反应。 “工具?老板的意思是……” 王建军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听说过丐帮吗?” 老太婆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查得严,不好做。” “那是你们没手段。” 王建军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一阵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瞬间让密室的温度降了几度。 “我们要组建一支乞討军团。” “规模至少要三百人。” “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地铁站、步行街、庙会。”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老太婆的表情。 看著她从惊讶,逐渐转变为兴奋,最后变成了狂热。 “我们需要六岁以下的幼童。” “这个年纪,记忆没成型,好洗脑,也好控制。” 王建军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专业感。 “最重要的是,身体柔韧性好。” 老太婆搓了搓手里的佛珠,眼底的光越来越盛。 “柔韧性好?老板是想……” “博同情,得有卖点。” 王建军拿起茶杯,却並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把玩。 “四肢健全的孩子,谁会给钱?” “得惨。” “得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不得不掏钱买个心安。” “所以。” 他猛地將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我们要的货源,必须经得起再加工。” “折断手脚是基本操作,有的还需要做成畸形,甚至要把皮剥下来一部分,做成烧伤的样子。” “你这里的货,太娇气。” “稍微碰一下就死,那是残次品,我们要的是命硬的。” 这番话,若是让普通人听了,恐怕当场就要吐出来。 但听在这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婆耳朵里,却像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仙乐。 够狠。 够毒。 够专业。 这才是做大生意的人! 老太婆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般的狂喜。 “高!实在是高!” 她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现在的年轻人,像您这么有魄力、这么懂行的,不多了。” “您说得对,这年头,心不狠,站不稳。” “那些孩子生下来就是受罪的,能给咱们换钱,那是他们的造化。” 王建军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刺破了掌心。 痛感让他保持著最后的理智,没有现在就衝上去撕烂这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少废话。” “这种货,你能不能供得上?” “三百个,我要现货。” 老太婆转动著手里的佛珠,发出一连串“咔噠、咔噠”的脆响。 她在算帐。 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买卖。 一旦做成,她这辈子的养老钱就有著落了,甚至还能去国外买个小岛。 “三百个……现货確实有点紧。” 老太婆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这是一种商人的本能,以此来抬高价码。 “您也知道,最近风声紧,条子盯得死。” “而且可遇不可求啊。” 王建军冷哼一声,身体后仰,摆出一副要起身走人的架势。 “既然供不上,那就別浪费我时间。” “南方那边还有几个卖家等著我去谈。” “別!” 老太婆急了,连忙站起身,伸手虚拦了一下。 “老板別急嘛,我也没说没有啊。”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只要钱到位,別说三百个。” “就是五百个,老婆子我也能给你凑齐了!” 王建军停下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我要验货。”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別拿外面那些次品糊弄我。” “我要看你的核心库存。” 老太婆犹豫了一下,目光在王建军那张金色的面具和桌上的黑卡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贪婪战胜了谨慎。 “行。”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身后的书架。 “既然是北方来的大老板,那我就破个例。” “带您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王建军看著她的背影,面具下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鱼,咬鉤了。 但这鉤子上的饵,却是他自己的良心。 他在赌,赌这个魔鬼的贪婪,会成为她通往地狱的最后一张门票。 第267章 婴儿相册与那双杀人的手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隱秘的保险柜。 老太婆熟练地输入密码,转动转盘。 “咔噠。” 保险柜门弹开。 她並没有拿出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本厚厚的、黑皮封面的相册。 那相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被磨得发白,上面隱约可见乾涸的污渍。 但在老太婆手里,它比任何古董都要珍贵,简直是她罪恶帝国的核心宝藏。 “老板,请过目。” 老太婆將相册放在王建军面前,脸上带著一种炫耀藏品的得意,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贪婪。 “这可是我的家底,也是我们『爱心工程』的全部成果。” 王建军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封皮时,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 翻开这本相册,就是翻开了地狱的户口簿,每一页都浸透著无辜者的血泪。 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照片。 有的还在保温箱里,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脆弱得令人心疼。 有的正闭著眼睛熟睡,仿佛对即將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有的则在哇哇大哭,小小的嘴巴张得老大,仿佛在控诉著这世界的冰冷。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贴著一张手写的標籤。 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冷冰冰的编號、性別、血型、健康状况,以及一个触目惊心的预估售价。 “这批是上个月刚到的新鲜货。” 老太婆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一张男婴的照片上点了点,那指甲长而泛黄,像是鹰爪。 “这个,八斤重,哭声洪亮,肺活量大,是个好苗子。” 她语气轻鬆,仿佛在评价一只幼崽。 “这种苗子,不管是卖给绝户人家当儿子,还是像您说的,弄残了去乞討,都能活得久,回本快。” 王建军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火辣辣的疼。 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机械地翻动著相册。 一页,又一页。 几百个孩子。 几百条鲜活的生命。 在这里,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张纸,变成了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等待著被明码標价。 翻到中间几页时,照片变了。 不再是婴儿。 而是一张张被铁链锁住、大著肚子的孕妇照片。 她们被关在像是猪圈一样的狭窄房间里,眼神麻木,没有一丝光彩。 她们的身体浮肿,脸上布满泪痕,像是一台台被强制启动的生育机器。 “这是『期货』。” 老太婆笑眯眯地解释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果园里还没成熟的苹果,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残忍。 “有些客户讲究,非要刚落地的,要的就是那一口『鲜』。” “咱们就提供预定服务,童叟无欺。” “只要交了定金,等孩子一落地,第一时间送货上门,保证新鲜。” “甚至还能指定性別,如果是女的,我们就直接处理掉,不浪费客户时间。” “处理掉?” 王建军的手指在相册边缘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他努力压制著內心即將爆发的狂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好奇的买家。 “怎么处理?” “扔了唄。” 老太婆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脸上掛著那种將生命视为草芥的漠然。 “或者扔进下水道,或者餵狗。” “反正也没人要,养著还费米,不如早点处理,省得麻烦。” “咔嚓。” 王建军另一只手里的茶杯,终於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握力,裂开了一道细纹,发出轻微的破碎声。 但他掩饰得很好,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窥。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是极度愤怒后的扭曲,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森然。 “好。” “好一个不浪费。” “我就喜欢你这种精打细算的生意人,把成本控制得如此完美。” 王建军合上相册,身体微微前倾,那张金色的笑脸面具几乎要贴到老太婆的脸上。 他的眼神穿透面具,死死地盯著老太婆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看穿。 “这本子里的货,我全要了。” 他的声音霸道而直接。 “另外,你刚才说凑齐三百个没问题。” “光靠这里,恐怕不够吧?” 贪婪彻底冲昏了老太婆的头脑。 面对这样一个不仅全盘接收,还嫌货不够的大金主,她早已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只剩下满心的狂喜与得意。 “那是自然,老板真是慧眼如炬。” 老太婆得意地扬起下巴,转动著手里的佛珠,那动作显得更加频繁,仿佛在为她累积著罪恶的功德。 “狡兔还三窟呢,何况我这可不止三窟。” “除了这个防空洞,我在江州周边还有三个点。” 她伸出手指,得意洋洋地比划著名。 “东郊的废弃纺织厂,南边的渔村码头,还有北边山里的一个养猪场。” “都是我的地盘,货源充足,渠道稳定。” “只要您钱到位,一声令下,半天之內,货就能全部调过来,保证让您满意。” 王建军的心臟狂跳。 他终於拿到了。 所有的据点,所有的位置。 这个庞大的罪恶网络,终於在他面前露出了全貌,像是一张巨大的、沾满鲜血的蜘蛛网。 只要端掉这三个点,江州的人贩子集团就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很好。” 王建军点了点头,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后腰。 那里藏著一把锋利的刀,刀刃在黑暗中散发著冰冷的杀意。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签合同吧,別耽误了吉时。”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只放在桌上的左手缓缓收回,准备拔刀。 就在这时。 一直处於兴奋状態的老太婆,突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的贪婪被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王建军的左手上。 刚才因为翻看相册,王建军的手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下。 虽然他来之前特意在雨水里洗过,但指甲缝里,依然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小的、黑红色的泥垢。 那是之前搏斗时留下的。 那是混合著血腥味的烂泥,带著无法洗刷的罪恶气息。 更致命的是,在他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发黄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每天数千次扣动扳机才能磨出来的枪茧,是军人的烙印。 而在他的指关节上,还有几处新蹭破的皮,那是重拳击打硬物留下的痕跡,带著刚刚搏杀的血腥。 老太婆活了一辈子,阅人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见过真正的富商,他们的手要么保养得白白嫩嫩,要么戴著昂贵的戒指,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她也见过真正的黑道大佬,他们的手粗糙有力,但绝不会是这样一双布满伤痕、带著枪茧的手。 这不是一双数钱的手。 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而且是刚刚才杀过人的手,上面还带著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老太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一张裂开的面具,露出了面具下惊恐的真容。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张金色的笑脸面具。 此刻,那张原本看起来滑稽的笑脸,在她眼里变得无比狰狞,如同死神的微笑。 “老板……” 老太婆的声音有些发颤,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您的手……” “好像不太像是做生意的啊。” 她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茶桌底下。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冰冷的触感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按下去,整个防空洞的警报就会拉响。 门外那几十个保鏢,瞬间就会衝进来,把这个冒牌货砍成筛子,让她彻底安全。 王建军看到了她的动作。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那只准备拔刀的手都停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著老太婆。 隔著面具,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那笑声里带著对这个丑恶世界的嘲讽。 “你看得挺准。” “这確实不是做生意的手。” 老太婆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按钮。 只要一按…… “去死吧!” 老太婆尖叫一声,面目狰狞,狠狠地按了下去。 第268章 佛祖不渡你,我来渡 “咔噠。” 那个红色的按钮被重重按下。 老太婆死死盯著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狞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她在等。 等那能撕裂耳膜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宫殿。 等门外那群饿狼一样的打手,端著枪衝进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乱枪打成筛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警报。 没有脚步。 甚至连门外大厅里那靡靡的音乐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 只有那个金色的笑脸面具,依旧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静静地看著她。 像是在欣赏一个小丑在生命尽头时,那滑稽又可悲的表演。 老太婆脸上的狞笑,一寸寸僵住。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她那稀疏的白髮根部冒了出来,顺著满是皱纹的鬢角滑落。 怎么回事?! 她不信邪地伸出那只乾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又疯狂地按了几下。 “咔噠!咔噠!咔噠!” 按钮被按得发出绝望的悲鸣。 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能召唤地狱饿鬼的红色按钮,此刻就像一个被抠掉了电池的玩具,死气沉沉。 “別费劲了。”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渊,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张滑稽又诡异的面具。 “啪。” 纯金的面具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隨意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面具之下是一张冷峻如铁、布满寒霜的脸。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偽装出的贪婪与狂妄。 只剩下尸山血海里才能淬炼出的,能將人灵魂都冻结的滔天杀意。 “刚刚在你取东西时候,我就用口香糖把你的报警线路堵死了。” 王建军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特种作战第一课,渗透之前必先切断敌方所有通讯。” “这是基本功。” 轰! 老太婆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炸开,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瘫软在红木椅子上。 “你……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雍容华贵。 “你是警察?!” “我是谁不重要。” 王建军从西装內兜里,掏出那把从废墟桥洞下缴获的、还带著黄髮女血跡的刀。 刀锋狭长,在灯光下闪著森然的寒芒。 他用刀身轻轻拍打著自己的掌心。 “啪、啪、啪……” 那富有节奏的轻响,像是死神在敲门。 “重要的是,我是来收帐的。” “来人!来人啊!救命!” 老太婆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悽厉尖叫,拼命想要从椅子上爬起来,往门口跑。 但她的腿早就被恐惧灌满了铅,软得像麵条,刚站起来就“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两个一直守在门口、听到动静的贴身保鏢就冲了进来。 “老板!” 这两个保鏢的手上都沾著不止一条人命。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內的局势。 一道黑影已经快如鬼魅般扑了上来。 “咻——!” 那是利刃划破空气的爆鸣! 王建军手腕一抖,那张艾莉儿给他的卡,此刻在他手中化作了最锋利的死神镰刀。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刀片切入嫩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保鏢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还带著衝进来时的凶悍,双手却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 鲜血,像是关不住的喷泉,从他们的指缝间疯狂喷涌而出。 “呃……呃……” 两人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响,眼神中的神采迅速涣散,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身体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一击必杀。 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王建军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反手关上门,顺手拧动了反锁。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也彻底封死了老太婆最后的生路。 这间奢华的密室,在这一刻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屠宰场。 王建军跨过地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步步走向缩在墙角、抖如筛糠的老太婆。 他那双价值不菲的定製皮鞋,踩在温热的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別……別杀我……” 老太婆涕泗横流,假髮都歪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掌控全场的“活菩萨”模样。 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身唐装的內兜里,掏出一张纯金的银行卡,哆哆嗦嗦地递向王建军。 “钱……我有很多钱……” “这张卡里有五千万……不,一个亿!没有密码!” “只要你放过我,这些钱……不,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她看著王建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指了指外面。 “外面还有几百號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 “我们可以合作!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弄来!我们可以一起做更大的生意!” 王建军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冷冷地注视著这个丑態百出的老东西。 他没有接那张能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金卡。 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老太婆那只还死死攥著佛珠的右手。 那只手,皮包骨头,却沾满了无数孩子的血泪。 “钱?” 王建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命。” “再比如,那些被你毁掉的孩子们的人生。” 他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骨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响! “啊——!!!” 老太婆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她的手骨,被王建军硬生生捏成了碎末。 那串被她盘得油光发亮、价值连城的小叶紫檀佛珠,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一百零八颗圆润的珠子,在血泊里滚动,翻滚,沾染了罪恶的猩红。 王建军看都没看她那只废掉的手,一把揪住老太婆的衣领,將她像提一条死狗一样提了起来,狠狠地按回到椅子上。 他隨手扯下旁边的窗帘绳,动作麻利地將她五花大绑。 那专业而高效的捆绑手法,让老太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你不是信佛吗?” 王建军弯下腰,从血泊里,捡起一颗还在微微滚动的佛珠。 他用两根手指捏著那颗珠子,举到老太婆眼前。 珠子上还沾著保鏢温热的血,混合著地上的灰尘,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每天吃斋念佛,手里盘著珠子,嘴里说著慈悲为怀。” “心里却想著怎么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拆骨剥皮,卖个好价钱。” 他用那颗佛珠轻轻点了点老太婆的嘴唇。 “你这佛修得可真够別致啊。” “不……不要……” 老太婆看著那颗越来越近的佛珠,眼中满是无边的惊恐,拼命地摇著头,嘴唇死死地闭著。 “张嘴。”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感情。 他没有用蛮力去撬开她的嘴。 而是將那把刀的刀尖,轻轻地抵在了老太婆那浑浊的眼球上。 “我数三声。” “不张嘴,我就先把你这双看尽人间罪恶的招子,给你挖出来。” “然后再割了你这条吐尽恶毒谎言的舌头。” “一。” 冰冷的刀尖,刺破了眼球表面的薄膜,一丝血珠,顺著刀尖渗了出来。 “二。” 老太婆彻底崩溃了。 那种眼球即將被刺穿的极致恐惧,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意志。 “啊——!” 她绝望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哭喊。 王建军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將那颗沾满了鲜血和污秽的佛珠,塞进了她的嘴里。 “咽下去。” “唔……咳咳……呕……” 老太婆被那坚硬的珠子噎得直翻白眼,拼命地乾呕,但在那柄抵在眼球上的刀锋逼迫下,只能脖子一梗,强行吞咽。 那坚硬的珠子划过她乾瘪的食道,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很好。” 王建军面无表情,又从地上捡起一颗。 “这一颗,是替那个被你关在笼子里、灌了药的哑巴女孩吃的。” “咽下去。” “唔……呕……” “这一颗,是替那个在后台被你活活切了手指,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的小男孩吃的。” “咽下去。” 一颗。 又一颗。 王建军就像一个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餵食机器。 他逼著这个吃了一辈子人血馒头的老虔婆,將她平日里用来偽装慈悲、彰显身份的佛珠,一颗一颗地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直到老太婆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直到她再也咽不下去,开始剧烈地呕吐。 吐出来的,全是混杂著胃酸的血水,还有几颗没能咽下去的佛珠。 王建军这才停下了手。 他看著瘫软在椅子上,进气少出气多,像条濒死老狗的老太婆。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感觉怎么样?” 他用刀尖挑起老太婆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是不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得慌?” “那是你的罪孽。” 王建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和袖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被鲜血和污秽彻底淹没的人间地狱。 “你不是信佛吗?” “那我们就看看,你吞进肚子里的佛珠,到底会不会保佑你。” 第269章 佛祖不收的恶鬼,裹尸袋里的救赎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只剩下死亡降临前那令人窒息的真空。 老太婆瘫软在红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地抠著自己的脖子。 那原本保养得如同剥壳鸡蛋般的皮肤,此刻已经被她自己那尖锐的指甲抓得血肉模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咯……咯……呃……” 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那更像是老旧的风箱里卡进了一把碎石子,每一次试图吸气,都伴隨著胸腔剧烈的震颤和绝望的嘶鸣。 那是几颗坚硬的小叶紫檀佛珠,死死卡在气管与食道的交界处,彻底封死了她求生的通道。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慈悲笑容、被无数人尊称为“活菩萨”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紫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濒死的蚯蚓在疯狂扭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眼球因为极度的缺氧和颅內压升高,向外凸出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红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白,看上去就像是两颗即將爆裂的血葡萄。 她看著坐在对面的王建军。 眼神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变成了乞求,又从乞求变成了最恶毒的怨恨,最后定格在了对死亡最原始、最深沉的恐惧上。 王建军没有动。 他就那样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那张冷峻如铁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就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判官,冷漠地注视著这只披著人皮的恶鬼,在最后时刻的垂死挣扎。 没有怜悯,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著垃圾被焚烧炉吞噬时的平静。 “唔——!” 老太婆的双腿在空中胡乱地蹬踹著,那双昂贵的绣花布鞋被踢飞了一只,露出了穿著白袜子的脚,在半空中剧烈抽搐。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突然在密室里瀰漫开来。 那是屎尿失禁的味道。 在这个掌控了无数人生死、將活人当成牲口贩卖的女魔头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体面和尊严,变成了一摊散发著恶臭的烂肉。 王建军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被这股味道熏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手指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嘟——” 仅仅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队长!” 李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抑著极度的焦急和激动,背景音里是刺耳的警笛声和暴雨拍打车窗的巨响。 “定位发给你了。”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跟老朋友討论晚上吃什么,而不是身处一个刚刚发生了虐杀的凶案现场。 “江州西郊废品收购站,地下防空洞,这里是他们的总控中心,也是最大的交易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收到!我立刻通知江州警方!很快就能形成包围圈!” “嗯。” 王建军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老太婆身上。 她的挣扎幅度已经越来越小了,身体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弓状痉挛,那是大脑已经因极度缺氧而开始死亡的徵兆。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那颗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的佛珠,就在她的嗓子眼里若隱若现,沾满了黏液和血丝。 “带够裹尸袋。” 王建军看著那张已经开始发黑的脸,语气里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里的保鏢,我都处理了。” “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 “多叫几辆救护车,带上最好的儿科医生和心理医生。” “这里的孩子……状况很不好。” 哪怕是刚才餵佛珠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阎王”,在提到那些孩子时,语气里也难掩一丝颤抖。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被餵了药的、被切断手指的孩子。 他们还活著,但他们的灵魂,已经被这个老太婆给生吞活剥了。 “明白!队长你放心!我一定让江州警方把他们救回来!”李强在电话那头大声保证道,声音里带著哽咽。 “好。” 王建军掛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椅子上的老太婆。 此时的老太婆已经彻底不动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舌头耷拉在外面,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再也没有了一丝光彩。 只有那张扭曲的脸上,还凝固著死前那一刻的极度惊恐。 就像是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洞开。 这双眼睛,看过了太多的人间惨剧,看过了太多的血泪和罪恶。 既然生前不肯闭眼看苍生,那就死后睁著眼下地狱吧。 去看看那些被她害死的冤魂,是怎么在黄泉路上等著她的。 “我想,佛祖应该是不收你了。” 王建军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你在人间修的那些假慈悲,骗得了世人,骗不了阎王。” 他將手帕隨手扔在老太婆的脸上,盖住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不合身的西装,拉平了衣摆上的褶皱。 转身大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密室大门。 身后。 那具跪在太师椅上、嘴里塞满佛珠、浑身散发著恶臭的尸体,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昏黄的灯光下。 像是一尊荒诞、恐怖、却又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赎罪雕像。 在这充满了罪恶的地下宫殿里,接受著迟来的审判。 王建军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噠。” 门锁转动。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里的罪恶已经终结。 但外面的雨还在下,地狱的火还在烧。 还有更多的地方等著他去净化。 第270章 擦肩而过的死神,无人敢拦的背影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滑开,像是一道隔绝阴阳的闸门被重新开启。 一股混杂著昂贵香水味、雪茄辛辣味和酒精味的暖流,瞬间扑面而来,衝散了王建军身上那股来自密室的死亡寒意。 大厅里依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曖昧的光晕,照亮了那些戴著各式面具的男男女女。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那一墙之隔的密室里,他们顶礼膜拜的“活菩萨”,那个掌控著整个地下黑市的“老佛爷”,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正跪在椅子上向虚空赎罪。 “怎么回事?老太婆怎么还不出来?” “这都进去十多分钟了,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谈这么久?” “该不会是在里面搞什么特殊服务吧?哈哈哈哈!” 几个戴著猪头、狐狸面具的买家正聚在一起,端著红酒杯,发出猥琐而放肆的笑声。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王建军。 他依旧穿著那件从朱大户身上扒下来的、有些宽大的定製西装。 领口的扣子鬆开了两颗,露出了里面精壮如铁的锁骨。 那张金色的笑脸面具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脸。 王建军並没有刻意去释放什么气势。 他只是很平常地迈著步子,皮鞋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噠。 噠。 噠。 但这简单的脚步声,在嘈杂的大厅里,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诡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囂,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人群,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惊疑不定地匯聚在王建军的身上。 那个刚才还在叫囂著要买下那三个孩子的猪头面具男,看到王建军走过来,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搭话。 “哎!兄弟!怎么样?谈妥了吗?那三个小崽子……”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王建军转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 猪头男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肥肉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深邃,黑暗,死寂。 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埋藏著尸山血海,埋藏著无数厉鬼的哀嚎。 在那双眼睛里,猪头男没有看到任何属於人类的情感。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远古巨兽盯上的螻蚁,只要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咕咚。” 猪头男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发上,手中的红酒洒了一身,却连擦都不敢擦。 王建军收回目光。 他没有理会这个小丑,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贪婪、好奇、探究的视线。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天繁重工作的死神,正穿过这群还未被勾魂的孤魂野鬼,准备下班回家。 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大厅里那两排衣著暴露的侍女,原本应该上前提供服务,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压制住了,一个个低著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大厅,几百號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一种诡异的死寂,隨著王建军的步伐,在人群中蔓延。 直到他走到那扇偽装成水泥墙的出口大门前。 两个负责守门的彪形大汉,看著这个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本能地想要伸手阻拦,询问老板的去向。 “让开。” 王建军没有停步,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里,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命令感。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在枪林弹雨中指挥千军万马才能养成的威压。 那是阎王的敕令。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竟然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下意识地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甚至还毕恭毕敬地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轰隆隆——” 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风雨声瞬间灌了进来,王建军迈步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剑,在昏暗的隧道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强大。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隧道尽头,大厅里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呼……” 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 “太可怕了……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觉得我心臟都要停了。” “老太婆呢?怎么还不出来?” 就在这群人还在惊魂未定地议论纷纷时。 “呜——呜——呜——!” 一阵悽厉刺耳的警笛声,隱约从隧道外传来,並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快跑!!” 大厅里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咒骂声、桌椅翻倒的声音响成一片。 但这已经与王建军无关了。 那辆车头已经撞得稀烂的劳斯莱斯幻影,依然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一头受伤却依然凶猛的野兽。 王建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车內还残留著朱大户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 他降下车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冲刷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轰——!”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建军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劳斯莱斯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衝出了地下车库,衝进了那漫天的暴雨之中。 后视镜里,无数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特警车正呼啸而来,如同一把把利剑,刺破了黑夜,直插那个罪恶的防空洞。 正义的收网行动终於开始了。 但对於王建军来说,今晚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看了一眼手机导航上那个位於江州最北端、深山之中的红点。 那里是“养猪场”。 是老太婆口中那个用来存放“残次品”和“不听话”孩子的地方。 也是这世间最黑暗、最骯脏的角落。 王建军的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热得像火。 “等著。” 他对著那茫茫的雨夜,低声呢喃。 “叔叔来了。” 第271章 与猪爭食的孩子,雨夜里的屠夫 暴雨如注,像是天河倒灌,要將这污浊的人间彻底淹没。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泥泞不堪的山路上狂飆。 底盘不断刮擦著凸起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这辆价值千万的顶级豪车,此刻在王建军手里,就像是一辆衝锋陷阵的坦克,完全不在乎损耗,只求最快到达目的地。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兴旺养殖场】。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合著雨水的土腥味,顺著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那是猪粪、泔水、腐烂的食物,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死亡的味道。 王建军猛地踩下剎车。 车子在泥地里滑行了十几米,堪堪停在了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 这里位置极偏,四周全是荒山野岭,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確实是个杀人越货、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王建军推门下车。 他没有打伞。 那身昂贵的西装瞬间被暴雨淋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隨手扯掉了脖子上那早已歪掉的领结,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了胸口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借著天空中划过的惨白闪电,他看清了铁门內的景象。 那一瞬间。 王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捏爆了,鲜血淋漓,痛得他无法呼吸。 哪怕是曾经在边境线上见过无数惨绝人寰的场面,哪怕是刚刚才亲手处决了那个老虔婆。 此刻眼前的这一幕,依然让他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將满口的牙齿咬碎。 这里確实是个养猪场。 几排低矮、骯脏的猪圈,在雨夜里散发著恶臭。 但那猪圈里关著的,不仅仅是猪。 在那些满是猪粪和污泥的围栏里,赫然混杂著十几个孩子! 他们大多赤身裸体,身上没有任何遮蔽物,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就像是一具具活著的小骷髏。 暴雨无情地浇在他们身上,冻得他们瑟瑟发抖,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 有的孩子身上长满了流脓的毒疮,苍蝇在雨中依然围著他们打转。 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被打断后根本没有接骨,就那么畸形地癒合了。 最让王建军目眥欲裂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趴在满是污秽的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个骯脏的石槽,里面装著发酸发臭的泔水,那是餵猪的饲料。 一只几百斤重的大肥猪正在拱著石槽进食。 那个孩子竟然在和那头猪抢食! 他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拼命地从猪嘴底下抓出一把泔水,也不管里面混著什么,就那么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一边塞,一边还要警惕地看著那头猪,生怕被猪咬到。 “哈哈哈哈!快看!那小傻子又在吃猪食了!” “这玩意儿命真硬,断了两条腿还能爬这么快!” “来来来,给他加点料!” 一阵刺耳的狂笑声从旁边的屋檐下传来。 那里摆著一张桌子,几个穿著雨衣、满脸横肉的看守正围坐在一起打牌喝酒。 其中一个光头大汉,手里抓起一块石头,瞄准了那个正在吃泔水的孩子。 “咻——!” 石头飞出。 “啪!” 精准地砸在了那个孩子的后脑勺上。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混著雨水流进了那骯脏的石槽里。 “哇——” 孩子痛得叫了一声,身体一缩,却不敢哭,只是抱著头,蜷缩在猪肚子底下,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 “哈哈哈哈!中了!给钱给钱!” 光头大汉兴奋地拍著大腿,周围的几个看守也跟著起鬨,仿佛这是一场多么有趣的射击游戏。 他们喝著酒,吃著肉,在屋檐下避雨。 而那些孩子,在猪圈里,和畜生同眠,吃著泔水,被当成活靶子。 这哪里是人间? 这分明就是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 这帮畜生…… 他们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王建军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的脸庞。 但他的身体里,却像是有一座火山在爆发。 那滚烫的岩浆,顺著血管流遍全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烧得他眼珠子通红。 他没有立刻衝进去。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在雨水中泡得发白的手。 这双手,曾经为了保家卫国,握过枪,杀过敌。 今天。 这双手,要为了这些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化作最锋利的屠刀。 他不打算走什么法律程序了。 对於这帮已经彻底泯灭了人性的畜生,法律的审判太慢,太轻,太仁慈。 只有鲜血,才能洗刷这里的罪恶。 只有死亡,才能平息这些孩子的冤屈。 王建军缓缓抬起头。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张如同恶鬼般狰狞的脸。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一直带在身上的、染过血的剔骨刀。 刀锋在雨水中被冲刷得雪亮。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虚掩的铁门。 脚步很轻被雨声掩盖。 就像是一头从黑暗森林里走出来的、为了復仇而来的孤狼。 屋檐下,那个光头看守还在数著贏来的钱,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这鬼天气,还得在这守著这帮小废品。” “等这批货处理完了,老子一定要去城里找个妞好好泄泄火……”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紧接著他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布满伤疤、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 光头大汉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想要回头。 但下一秒剧痛袭来。 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从他的左颈侧刺入,精准地切断了气管和动脉,然后从右颈侧穿出。 噗嗤—— 鲜血像是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溅满了桌上的扑克牌和酒杯。 王建军站在他身后,眼神冷漠得像是在杀一只鸡。 他凑到光头大汉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嘘——” “別吵。” “孩子们在吃饭。” 他猛地一抽刀。 光头大汉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抽搐著,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其他的几个看守终於反应过来,惊恐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 “你……你是谁?!” “杀人了!杀人了!” 王建军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笑容,在这雷雨交加的夜晚,比厉鬼还要恐怖。 “我是谁?” 他轻声说道。 “我是来送你们下地狱的屠夫。” 第272章 猪圈里的审判,人不如畜 雨还在下,雷声像是要把这座荒山给劈开。 光头看守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脖子上的血口像是一张嘲笑的嘴。 王建军低头看著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 他的眉心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草率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雨声吞没,却清晰地钻进了剩下几个看守的耳朵里。 “太快了。” “他不该死得这么痛快。” 那几个还在喝酒打牌的看守,此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被风吹进泥坑。 “你……你杀了老四?!”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终於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弹簧刀。 他的手在抖,抖得连刀柄都握不住。 因为他看见了王建军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於“浪费”的遗憾。 “既然便宜了他。” 王建军抬起头,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匯聚在下巴,滴落。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屋檐下那群瑟瑟发抖的暴徒。 每一步踩在泥水里的声音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臟上。 “你们就得多替他受点罪。” “操!弄死他!一起上!” 横肉男大吼一声,试图用音量来掩盖骨子里的恐惧。 他举起刀,像是一头疯了的公牛嚎叫著冲了上来。 “啊——!” 然而他的吼声才刚刚出口就变成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王建军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横肉男衝刺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向前栽倒。 他的右腿膝盖,呈现出一个恐怖的反向九十度弯折。 惨白的骨茬刺破了牛仔裤,暴露在冰冷的雨夜中。 “我的腿!我的腿啊!” 横肉男抱著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泥水瞬间裹满了他全身。 王建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跨过横肉男的身体,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继续向前。 第三个看守是个瘦高个,手里抄起一根警用橡胶棍,正要从侧面偷袭。 “去死吧!” 他咬著牙眼底满是凶光。 王建军甚至没有回头。 他反手一抓,精准得像是身后长了眼睛,死死扣住了瘦高个的手腕。 “你也配拿这个?”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猛地一扭夺过警棍。 紧接著,手臂肌肉暴起,反手就是一记狠辣的突刺。 “噗!” 那是硬物捅进软肉的闷响。 警棍的一端狠狠地捅进了瘦高个那张还在叫囂的嘴里。 “唔——!!!” 牙齿崩碎的声音混杂著喉骨碎裂的声响。 警棍深入喉咙,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惨叫。 瘦高个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他双手死死抓著那根要了他命的警棍,身体剧烈抽搐,鲜血顺著嘴角疯狂涌出。 不到十秒。 三个壮汉,一死两废。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那个刚才还在拿著石头砸小孩、笑得最开心的胖子看守。 此刻,他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出来,混合著地上的泥水,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別……別过来……” 胖子看守手脚並用地往后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別杀我……我是被逼的……我没杀过人……”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 王建军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那惨白的闪电,投下一片死亡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像蛆虫一样蠕动的男人。 “你有老有小?”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他伸出手,像是在提一只待宰的鸡仔,一把揪住胖子的后衣领。 將那两百多斤的肥肉,轻而易举地提到了半空。 “那些被你们当成猪养的孩子,也有爹有妈。” “不……不要……” 胖子拼命挣扎,但在王建军那铁钳般的手里,他的挣扎显得那么可笑。 王建军拖著他,大步走向那个最脏、最臭、关著几头几百斤重种猪的猪圈。 雨越下越大。 猪圈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直衝天灵盖。 几头黑色的种猪被雷声惊扰,正在圈里焦躁地转圈,发出哼哧哼哧的低吼。 “看来你们很喜欢看人像畜生一样活著。” 王建军站在齐腰高的围栏外,他把胖子看守举到了围栏上方。 胖子看清了下面的景象。 那是翻滚的黑泥,那是獠牙外露的野兽,那是真正的地狱。 “不!求求你!我错了!爷爷!祖宗!” “啊啊啊!不要啊!” 胖子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双手死死抓著王建军的手臂,指甲抠进了肉里。 王建军面无表情,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下去体验一下吧。” “看看能不能在那里面,把你的良心找回来。” 话音未落。 王建军猛地发力。 “呼——” 胖子那肥硕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砰!” 重重地砸进了满是污秽的猪圈中央。 几头受惊的种猪瞬间炸了毛。 它们本能地感到了威胁,发疯一般朝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异类”冲了过去。 几百斤的重量,加上那锋利的獠牙。 “啊——!!!” “救命啊!咬我!它们在咬我!”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肚子!”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甚至盖过了雷声。 那是人类在被野兽撕咬时,发出的最原始的哀嚎。 王建军站在栏杆外。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任由雨水淋湿他的全身。 他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胖子在泥浆里翻滚,看著血水染红了猪食槽。 猪吃人。 这確实是报应。 也是这世道给这群畜生最好的归宿。 直到那惨叫声渐渐微弱,变成了一滩烂泥般的呻吟。 王建军才缓缓转过身。 他背对著那个地狱,走向了另一个地狱。 那个关著十几个孩子的猪圈。 他走到那个刚才被石头砸破头、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面前。 王建军蹲下身。 他动作极其缓慢地脱下了身上那件昂贵的、沾满了雨水和血腥味的西装外套。 那是朱大户的衣服,带著罪恶的铜臭味。 但此刻它却是这里唯一能遮风挡雨的东西。 王建军展开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了那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 小男孩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大眼睛,此刻一片呆滯。 他的嘴巴紧紧闭著,腮帮子鼓鼓的。 嘴角还掛著一丝髮黄的泔水。 他死死地盯著王建军,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护食的本能。 就像是一只被人类伤害过无数次的小流浪狗。 哪怕面对善意,第一反应也是会挨打。 王建军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用力捏碎。 那种痛比刚才杀人时受的伤还要痛上一万倍。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那是看守的血。 他赶紧在雨水里使劲搓了搓手,直到洗掉了血跡,才敢轻轻触碰孩子那冰冷的脸颊。 “吐出来。” 王建军的声音哽咽,沙哑得不像话。 “孩子,吐出来。” “那是猪吃的,不是人吃的。” 小男孩没有动。 他依然死死地闭著嘴,喉咙滚动,似乎想要把那口泔水强行咽下去。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 如果不赶紧吃下去,就会被抢走,就会挨打,就会饿死。 王建军的眼眶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混著冰冷的雨水,砸在泥地里。 “別怕……” “叔叔不抢你的。” “叔叔给你买好的,买热乎的肉包子,买甜甜的糖果。” “求你了……吐出来吧……” 第273章 迟到的拥抱,雨夜孤行 雷声渐渐远去,雨势却丝毫未减。 猪圈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终於被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 “咳……咳咳……” 小男孩终於张开了嘴。 那口含了许久、混杂著泥沙和酸臭味的泔水,被他吐在了王建军的手心里。 他看著王建军,眼神里充满了惶恐。 身体在本能地往后缩,似乎在等待著那个必然会落下的巴掌。 在这个地狱里吐出食物是死罪。 然而巴掌没有落下,落下的是一个温暖的、宽厚的怀抱。 王建军不顾那一身的污秽,也不顾那刺鼻的恶臭。 他猛地將那个瘦骨嶙峋的小身体紧紧搂进了怀里。 那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拥抱。 像是要把自己身体里的热量,全部传递给这个快要冻僵的小生命。 “对不起……” 王建军的下巴抵在孩子满是泥垢的头顶,声音颤抖著,带著无尽的愧疚。 “叔叔来晚了。” “真的对不起……” 小男孩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滚烫的怀抱里,慢慢地软化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那从未有过的温度。 那不是猪肚子的温热,也不是看守们那充满恶意的体温。 这是一种让他想要流泪的、名为“安全”的温度。 “哇——” 没有任何预兆。 小男孩张大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哭声里没有词汇,只有委屈。 天大的委屈。 这哭声像是会传染。 周围那些缩在角落里、原本麻木呆滯的孩子们,一个个像是被唤醒了灵魂。 哭声此起彼伏,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匯聚成了一首令人心碎的悲歌。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眼底那即將决堤的酸涩。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这里太冷,太脏,多待一分钟,这些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別怕,叔叔带你们换个地方。” 王建军鬆开怀抱,脱下自己的衬衫,將小男孩裹得更紧了一些。 他站起身,动作迅速而轻柔。 “能走的跟在叔叔后面。” “走不动的,叔叔抱。” 他一手抱著那个断了腿的小男孩,一手牵著一个瞎了眼的小女孩。 身后跟著一群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的小影子。 王建军带著他们,离开了那个充满恶臭的猪圈。 来到了旁边那间稍微乾净一点、堆满了乾草的草料房。 这里虽然简陋,但这至少能遮风挡雨。 乾草堆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在此时却比席梦思还要温暖。 王建军將孩子们安顿在草堆深处。 他找来几块破旧的防水布,给他们盖上。 看著那一双双终於有了一丝生气、充满依赖地看著他的眼睛。 王建军转过身走到了门口。 他背对著孩子们,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那个號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的背景音嘈杂无比,警笛声、喊话声响成一片。 “队长!我是李强!” 李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正在执行任务。 “鬼市那边怎么样了?” 王建军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 “控制住了!全部控制住了!” 李强激动地吼道。 “这帮孙子一个都没跑掉!现场抓获买家四十七人,解救受害者二十三人!” “还有……那个老太婆……” 李强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带著一丝敬畏。 “江州警方给我视频,我只说了接到线报,没有说你的存在。” “那老太婆的尸体在密室里……” “那种死法……队长,是你做的吧?”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看著门外的暴雨,眼神冷漠如冰。 “北山养猪场。” 他报出了一个地名。 “肃清完毕。” “这里有十五个孩子。” 说到那个数字时,王建军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状况很不好。” “有的断了腿,有的长了疮,还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 “李强,你听著。” “通知他们叫最好的医生来。” “带上儿科专家,带上外科医生。” “还有心理辅导。” “一定要带心理医生。” “这些孩子,他们的伤,不在身上,在心里。” 电话那头的李强沉默了几秒。 他听出了王建军语气中那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痛苦。 那是他从未在这个铁血队长身上听到过的情绪。 “队长……你还好吗?” 李强小心翼翼地问道,“我马上就到江州了,你等我……” “不用了。” 王建军打断了他。 “我不能留在这。” “为什么?现在案子已经破了,你是功臣……” “功臣?” 王建军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我现在是个屠夫。” “满身的血腥气会嚇著孩子。” “而且,我这样的行为也践踏了法律……” 王建军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看向了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城市的边缘,是另一个罪恶的巢穴。 “再者,这些事还没完。” “还有两个点。” “天亮之前,我要把这颗毒瘤彻底挖乾净。” “队长!你別乱来!剩下的交给我们警方……” “有些事,你们做不了。” 王建军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法律要讲证据,要走流程。” “但那些孩子等不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今晚,我就是那个恶人。” 说完,他不等李强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王建军收起手机。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草料房。 那些孩子们正缩在乾草堆里,互相取暖。 那个吃了泔水的小男孩,正睁著大眼睛,透过乾草的缝隙看著他。 眼神里是不舍。 王建军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隔空挥了挥。 “乖乖睡觉。” “等天亮了,会有警察叔叔来接你们。” “他们才是光。” “叔叔只是影子。” 说完,王建军毅然转身。 他衝进了那漫天的暴雨之中。 黑色的身影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决绝。 劳斯莱斯幻影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车轮碾过泥泞,溅起黑色的水花。 向著下一个地狱——东郊纺织厂,疾驰而去。 第274章 轰鸣的掩护,带血的棉纱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乾净,却怎么也洗不净东郊这片废弃工业区上空的阴霾。 黑色的劳斯莱斯像是一头力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驶进了纺织厂外围的荒草丛中。 车灯熄灭的那一刻,世界重归黑暗。 只有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一颗巨大的、病態的心臟,在黑夜里“咚、咚、咚”地狂跳。 王建军推开车门,雨水瞬间灌进了他的衣领,冰冷刺骨。 他没有在意,只是抬头看向那座如同巨型棺材般的厂房。 这里对外宣称早已停產,可那从封死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惨白灯光,还有那连大地都在震颤的机械轰鸣,都在昭示著这里正进行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罪恶勾当。 “好大的噪音。” 王建军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连消音器都省了。” 这巨大的噪音是罪恶最好的保护伞。 它能掩盖惨叫,掩盖哭喊,也能掩盖死神的脚步声。 他没有走正门。 那里有监控,有狼狗,还有拿著电棍巡逻的打手。 虽然他不怕,但他不想打草惊蛇。 他要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这颗毒瘤的心臟,然后狠狠地搅烂它。 王建军来到厂房侧面,这里有一根早已锈跡斑斑的通风管道,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著爬向三楼的排气口。 没有任何辅助工具。 他就像是一只在这个雨夜里捕食的壁虎,双手扣住管道连接处的缝隙,肌肉紧绷,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雨水顺著管道壁流下来,混合著铁锈和油污,滑腻不堪。 但他抓得很稳。 三楼。 排气扇正在疯狂转动,卷出带著棉絮和机油味的废气。 王建军扒在排气口的边缘,透过那布满油污的扇叶缝隙,向里看去。 只一眼。 他感觉自己那颗在战场上早已千锤百炼、坚硬如铁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用力捏爆。 痛。 钻心的痛。 巨大的车间里,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几百台老式的纺织机排列得整整齐齐,正在高速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噠、咔噠”声。 空气中飘浮著密集的白色棉絮,洋洋洒洒,像是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 而在这些庞大的钢铁巨兽面前忙碌的,不是工人。 全是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起来甚至只有五六岁。 他们穿著不合身的、脏兮兮的蓝色工装,站在特製的高凳上,那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机器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接线、换梭、清理棉絮。 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麻木,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在每个孩子的脚踝上,都锁著一根细长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死死地焊在机器的底座上。 那是奴隶的烙印。 王建军死死地咬著牙,牙齿在口腔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到在第三排的机器前有一个小女孩。 她太困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秒。 “崩!” 一声细微的脆响,手中的丝线断了。 这一声在轰鸣的车间里根本听不见,但对於那些监工来说,机器上的红灯就是信號。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拎著一根特製的皮鞭,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冲了过来。 “妈的!又偷懒!”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小女孩的脸上。 皮鞭上带著倒刺。 隨著鞭子落下,带起一串血珠。 鲜血瞬间染红了小女孩面前那洁白如雪的棉纱。 红与白。 在这刺眼的灯光下,构成了这世间最残酷、最血腥的画面。 “啊——!” 小女孩痛得浑身一哆嗦,却根本不敢哭出声。 她只是本能地捂住脸,眼泪混著血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哭?还敢哭?!” 监工似乎並不解气,一把抓住小女孩的头髮,將她的脸狠狠地按向那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 “给我睁大眼睛看著!” “今天的定额完不成,老子把你塞进机器里织成布!” 小女孩的脸距离那飞速旋转的齿轮只有不到两厘米。 只要稍微往前一点,她的脸就会被绞得粉碎。 她嚇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滯了,只能拼命地瞪大眼睛,看著那死亡的齿轮在眼前飞转。 王建军在通风管道里,手指深深地扣进了铁皮里。 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烟。 这哪里是工厂? 这分明就是一座吃人的绞肉机! 这帮畜生他们把孩子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不知疲倦的零件? 当成了可以隨意消耗的燃料? “呼……”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一枪崩了那个监工的衝动。 不能急,这里有几百个孩子。 如果现在开枪,惊动了所有人,这帮亡命徒很可能会拿孩子当人质,甚至鱼死网破。 他必须忍。 哪怕忍得心都在滴血。 他要找到那个发號施令的头目,找到控制这整个车间的“大脑”。 然后,將他们连根拔起。 王建军鬆开扣住铁皮的手,像是一道黑色的幽灵,顺著通风管道向车间深处滑去。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快速搜索。 终於在车间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悬掛在半空中的玻璃房。 那里掛著一个牌子——【质检科】。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坐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他正端著一杯咖啡,优雅地看著下面的“奴隶”们劳作,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默剧。 那种高高在上、视生命如草芥的眼神。 王建军太熟悉了。 那就是这里的“阎王”。 “质检科?” 王建军的眼底闪过一丝森然的寒光。 “很好。” “既然你们喜欢检查质量。” “那我就来给你们好好检查检查,你们这帮畜生的命,到底合不合格。” 他悄无声息地拆下了通风口的百叶窗。 身形一缩,钻进了车间顶部的阴影里。 第275章 断指的惩罚,阎王的点名 车间里的噪音大得像是在耳膜上擂鼓。 王建军像是一只黑色的蝙蝠,倒掛在横樑的阴影里。 下面就是那个所谓的“质检科”。 玻璃房的隔音效果极好,里面安静得像个坟墓,与外面的喧囂仿佛是两个世界。 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对著门口招了招手。 两个壮汉立刻拖著一个小女孩走了进去。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手上缠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著黑红色的血跡。 她拼命地往后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就像是一只被拖进屠宰场的羔羊。 “不……不要……” “我会好好干活的……求求你……不要修剪……” 小女孩的声音透过玻璃传不出来,但王建军懂唇语。 那是绝望的求饶。 “修剪?” 王建军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像是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玻璃房顶部的维修平台上。 透过天窗的缝隙,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307號。”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这周的次品率,上升了百分之五。” 他伸手抓过小女孩那只缠著纱布的手,动作粗鲁地扯开了纱布。 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手指。 那是长时间接触粗糙的纱线,被磨破、感染、溃烂后的伤口。 “嘖嘖嘖。” 眼镜男嫌弃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手指不灵活了,就会產出次品。” “在我们这里,次品是不被允许的。” 小女孩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不敢把手缩回来。 “主管……我手疼……只要让它长好……我就能快……” “长好?” 眼镜男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机器不会等你长好。” “既然这根手指不好用了,留著也是累赘,还会影响其他手指的发挥。” 他说著,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工业用的、锋利无比的铁皮剪。 那剪刀的刃口上,泛著冷冽的寒光。 “既然是累赘,那就修剪掉吧。” “修剪掉了,你就不疼了,就能专心干活了。”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修剪一盆盆栽里的枯枝。 “不!!!” 小女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旁边的两个壮汉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的手强行按在桌面上。 眼镜男握著剪刀,对准了小女孩的食指。 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微笑。 “忍一下,很快的。” “咔嚓。” 剪刀张开。 就在那锋利的刃口即將合拢,即將剪断那根纤细的手指的瞬间。 “咻——!” 一道银光,如同天外流星,骤然击穿了头顶的天窗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 那道银光带著无可匹敌的动能,精准无比地扎了下来。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 眼镜男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他的右手。 那只刚才还握著剪刀、准备行凶的右手。 此刻被一枚两头尖锐的金属梭子,死死地钉在了实木桌面上! 梭子穿透了手掌,深深地扎进木头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桌面。 “谁?!是谁?!” 两个按著小女孩的壮汉嚇了一跳,慌乱地掏出腰间的电棍,抬头看向头顶。 “砰!” 天窗彻底碎裂。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王建军落地无声,像是一头优雅而致命的黑豹。 他没有给那两个壮汉任何反应的机会。 起身、挥拳。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砰!砰!” 两记重拳,精准地轰在两个壮汉的喉结上。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两个壮汉捂著喉咙,眼球暴突,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眼镜男那粗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 王建军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早已湿透、沾满泥污的西装。 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钉在桌子上的眼镜男。 “你……你是谁……” 眼镜男疼得满头冷汗,脸色惨白,看著眼前这个如同煞神一般的男人,恐惧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我是新来的质检员。” 王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眼镜男对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听说,这里有人在生產次品?” 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把工业剪刀。 在手里把玩著。 剪刀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声音,刚才还是小女孩的噩梦。 现在,却成了眼镜男的催命符。 “別……別乱来……” 眼镜男看著那把剪刀,瞳孔剧烈收缩。 “我是这的主管……我老板是……” “我不关心你老板是谁。” 王建军打断了他。 他用剪刀冰冷的侧面,轻轻拍了拍眼镜男满是冷汗的脸颊。 “我只关心,怎么修剪次品。” “你刚才说,手指不灵活了,就是累赘,对吗?” 王建军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眼镜男那只被钉住的手。 “我看你这只手,也不太灵活了。” “既然钉住了,拔出来也费劲,肯定会影响你以后端咖啡、签字。” “不如……” 王建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恶魔的微笑。 “我也帮你修剪修剪?” “不!不要!大哥!大爷!” 眼镜男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摇头,鼻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人!我是人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是人?”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暴怒。 “那她呢?!” 他猛地一指旁边那个早已嚇傻了的小女孩。 “她是不是人?!” “你们把她当人了吗?!” “你们把外面那几百个孩子当人了吗?!” 咆哮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王建军猛地抓起眼镜男的左手。 狠狠地按在桌面上。 “既然你喜欢追求效率,喜欢修剪次品。” “那今天,我就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质检。” “第一根。” 王建军手中的剪刀张开。 对准了眼镜男的大拇指。 “这是替这个小女孩还的。” “咔嚓!” “啊啊啊啊——!!!” 惨叫声悽厉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一截手指飞了出去。 王建军面无表情,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別急,还有四根。” “咱们慢慢剪。” “外面机器的声音那么大,没人听得见你的叫声。” “就像没人听得见那些孩子的哭声一样。” “这是报应。” “也是阎王的点名。” “咔嚓!” 第二根。 鲜血飞溅在王建军的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这个隔绝了外界噪音的玻璃房里。 一场迟来的、血腥的审判,正在无声地进行。 第276章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第三根手指 “咔嚓。” 第三根手指落在了桌面上。 没有尖叫,因为眼镜男的声带已经喊哑了,只剩下喉咙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裤襠处湿了一大片,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那种斯文败类的精英范儿,此刻就像是被踩烂的狗屎,一文不值。 王建军把玩著手里的工业剪刀,刀刃上沾著粘稠的血丝,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红光。 “还要继续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今晚的咖啡加不加糖。 “人的手骨其实挺硬的,但这把剪刀质量不错,剪起来手感很脆。” 眼镜男的瞳孔涣散,看著王建军那张冷漠如冰的脸,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成灰。 “我说……我全说……” 他哆哆嗦嗦地用那只残废的手指著办公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 “那是……那是帐本……这里不仅是工厂……还是洗钱中心……” “所有的黑钱都通过这里的虚假贸易洗白……” 王建军对此並不意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这么大的场子,几百个奴工,光靠卖布匹也就是个辛苦钱,背后肯定有更大的资金流。 “我对钱不感兴趣。” 王建军打断了他,剪刀冰冷的尖端轻轻抵在眼镜男的喉结上。 “我想知道的是,这厂子怎么停下来。” “还有,你们这帮畜生给自己留了什么后路。” 眼镜男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比刚才被剪手指时还要恐惧。 那是对某种毁灭性力量的敬畏。 “不……不能停……” “厂长办公室有个红色按钮……” “那是……那是『清零』装置……” 王建军眼皮一跳,手中的剪刀微微下压,刺破了眼镜男的一层油皮。 “说清楚。” “为了防止……防止被查……” 眼镜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厂房的十六根承重柱下面……都埋了定向爆破装置……” “一旦按下那个按钮……所有的伺服器数据会被物理销毁……” “炸药也会同时引爆……” “整个厂房会瞬间坍塌……” 王建军的心臟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坍塌。 几百个孩子。 活埋。 这帮畜生,为了掩盖罪证,竟然把整个工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些孩子活著离开。 “那个按钮在哪?”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在……在二楼厂长办公室……只有厂长有密码……” “求求你……別杀我……我知道的都说了……” 眼镜男涕泗横流,拼命地想要往后缩。 “我是被逼的……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 王建军看著桌上那三根断指,又看了一眼下方车间里那些还在像机器一样劳作的孩子。 “刚才你修剪那个小女孩手指的时候,可不像个打工的。” 王建军站起身,手中的剪刀猛地落下。 “噗!” 这一次不是手指。 锋利的剪刀直接贯穿了眼镜男的咽喉,將他那句还未出口的求饶死死地钉在了喉咙里。 眼镜男瞪大了眼睛,双手捂著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他在椅子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王建军拔出剪刀,在眼镜男那件白大褂上擦了擦血跡。 他走到破碎的天窗边,透过缝隙向下看去。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 那些孩子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藏著足以將他们炸成粉末的死神。 时间不多了。 如果直接硬闯二楼,那个丧心病狂的厂长一旦察觉不对,很可能会直接按下按钮,拉著所有人陪葬。 必须先清场。 王建军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车间四周。 在东西南北四个角落的高处,各搭建了一个铁架台。 每个台上都站著一名手持红外望远镜和麻醉枪的监工。 那是他们的眼睛,也是悬在孩子们头顶的枪口。 要想接近二楼的厂长办公室,必须先拔掉这四颗钉子。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將那把沾血的剪刀插回腰间。 他像是一只黑色的壁虎,翻出了玻璃房。 脚下是只有巴掌宽的工字钢横樑,下面是十几米高、布满齿轮和皮带的钢铁丛林。 只要脚下一滑,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或者被卷进机器里绞成肉泥。 但王建军走得比平地还要稳。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掩盖了他所有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来到了第一个高台上方。 那名监工正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嚼著口香糖,时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一圈。 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头顶。 王建军倒掛在横樑上,双腿死死勾住钢樑。 身体如钟摆般无声落下。 双手准確无误地扣住了监工的脑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瞬间被淹没在机器的咆哮中。 监工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颈椎被瞬间扭断。 王建军轻巧地落在平台上,扶住尸体。 他將尸体摆成趴在栏杆上打盹的姿势,甚至贴心地把望远镜放在了尸体手边。 从远处看,就像是偷懒睡著了一样。 处理完第一个,王建军没有任何停留。 他重新跃上横樑,向著下一个目標移动。 雨夜的雷声在厂房顶棚上炸响,配合著机器的轰鸣,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第二个。 第三个。 王建军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在钢铁丛林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罪恶的生命。 每一次收手都离那个最终的审判更近一步。 他在与时间赛跑,也在与那个埋在地下的死神赛跑。 就在他接近最后一个位於北侧的高台时。 意外发生了。 那个平台上的监工並没有在看守孩子,而是在发泄。 他手里的皮鞭,正疯狂地抽打著面前的空气,嘴里骂骂咧咧,似乎是在演练什么。 “啪!” 皮鞭高高扬起,却因为用力过猛,鞭梢猛地向上捲去。 好死不死。 正好缠住了横樑上,王建军刚刚探出的脚踝。 监工愣住了。 他感觉到鞭子上传来的阻力,下意识地抬头。 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一双在这个雨夜里,比魔鬼还要恐怖的眼睛。 第277章 绞肉机的轰鸣,人间兵器的觉醒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监工张大的嘴巴像个黑洞,喉咙里那个“人”字卡在声带上,变成了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看到了王建军眼底的死寂。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用藏了。 王建军根本没去解脚踝上的鞭子。 他反而顺著那股力道,肌肉紧绷,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向下一跃。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上高空坠落的重力势能,瞬间化作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拉力。 “啊——!” 监工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手臂传来,整个人瞬间失重。 他像个断线的风箏,被鞭子硬生生拽离了高台,向著王建军坠落的方向飞去。 两人的落点正下方,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梳棉机。 巨大的滚筒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上面布满了数万根锋利的钢针。 那些钢针正疯狂地吞噬著白色的原棉,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王建军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 核心力量爆发。 他在下坠的瞬间,单手精准地抓住了机器上方的一根防护栏杆。 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跳。 身体借力一盪,稳稳地落在了旁边的过道上,连灰尘都没惊起。 但那个监工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惯性带著他直直地扑向了死神。 “救——” 求救声戛然而止。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闷响。 监工的半个身体直接栽进了梳棉机的进料口。 “滋滋滋——” 机器並没有因为异物的进入而停止,反而发出了更加沉闷、滯涩的咆哮。 那是钢铁在咀嚼骨头的声音。 锋利的钢针瞬间撕碎了皮肉,绞断了肋骨,將內臟搅成一团烂泥。 原本洁白如雪的棉絮,瞬间变成了一团刺眼的猩红。 血雾喷洒而出。 就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雪。 “啊啊啊啊——!!!”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孩子,被温热粘稠的血肉溅了一脸。 那种极致的恐惧终於衝破了长久以来的麻木。 尖叫声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引爆了整个车间。 孩子们抱头鼠窜,像是一群受惊的小兽。 “怎么回事?!” “有人闯进来了!” “拉警报!快拉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撕裂了雨夜的寧静。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將整个车间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 光影交错间,几十名穿著保安制服的打手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著明晃晃的砍刀、钢管,甚至还有几把锯短了枪管的土製猎枪。 这帮亡命徒看著那个站在血泊边、浑身散发著煞气的男人,眼里的凶光毕露。 “哪来的野狗,敢来这撒野!” “弄死他!” “別让他活著出去!剁碎了餵狗!” 王建军鬆了松领口,眼神冷漠地扫过这群蜂拥而至的暴徒。 没有恐惧。 只有厌恶。 像是看著一群待宰的牲畜。 stealth(潜行)结束。 接下来,是war(战爭)。 他弯下腰,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抓起了一把足有半米长、满是油污的重型工业扳手。 那沉甸甸的铁疙瘩在他手里,轻得像是一根稻草。 他试了试手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脚下的铁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坦克,迎著那群挥舞著砍刀的打手冲了上去。 “鐺!”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连人带刀被砸得横飞出去。 那一记重击直接砸碎了他的胸骨,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喷著血倒飞进了旁边的机器传动带里。 “啊——!” 惨叫声瞬间被机器吞没,只留下一条扭曲变形的腿露在外面抽搐。 王建军没有任何停顿。 在这个充满了钢铁、齿轮、皮带的工业环境里,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而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的武器。 侧身,避开一记迎面劈来的砍刀。 刀锋贴著他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根头髮。 王建军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手一扳手。 “咔嚓!” 沉重的扳手狠狠砸在偷袭者的膝盖侧面。 膝盖骨粉碎性骨折。 那人的腿瞬间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还没等他叫出声,王建军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將这个惨叫的敌人直接踢向了旁边飞速旋转的飞轮。 断肢横飞。 鲜血四溅。 王建军的身影在红色的警报灯光下忽隱忽现。 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砰!” 一名打手试图从背后偷袭,手里的钢管高高举起。 王建军头也不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反手將扳手向后猛地一捅。 坚硬的金属柄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胃部神经丛。 打手瞬间翻起了白眼,痛苦地弯成了虾米,手里的钢管噹啷落地。 王建军转身,一把抓住他的头髮。 狠狠地往旁边的工字钢立柱上一撞。 “咚!” 红白之物溅射。 世界清静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 哀嚎声此起彼伏,比刚才的警报声还要刺耳。 就在这时。 “別动!都他妈別动!”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传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手里端著一把双管土製猎枪,枪口剧烈颤抖著。 但他指的不是王建军。 而是旁边一个嚇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那是刚才那个差点被绞碎脸的孩子。 “再动老子崩了这小崽子!” 小头目满头大汗,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怕了。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个杀神! 小女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黑洞洞的枪口,连哭都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建军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把滴著血的扳手悬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身。 那双沾满了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拿枪指著孩子的畜生。 那眼神里,不再是刚才那种漠视生命的冷酷。 而是一种足以焚尽苍穹的暴怒。 那是龙之逆鳞被触碰后的毁灭欲。 “你敢。”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尸山血海般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小头目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 他看著王建军那张如同恶鬼般的脸,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把武器放下!跪下!” 他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內心的恐惧。 “我数三声!不然我就开枪了!” “一!” 王建军没有动。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手中的那把巨型扳手,在他的掌心里极其隱蔽地转了一圈。 调整到了最適合投掷的角度。 “二!” 小头目的精神绷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王建军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是死亡的信號。 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 他的手指猛地扣向扳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去死吧!” 就在他即將扣动扳机的千钧一髮之际。 “呼——!” 一道黑色的风暴骤然爆发。 王建军的手臂挥出了一道残影。 手中的扳手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高速旋转著,发出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 像是一枚迴旋鏢,又像是一枚夺命的飞弹。 快! 太快了! 快到连视线都跟不上。 “咔嚓!” 精准无比。 扳手重重地砸在了小头目持枪的右手手腕上。 手骨瞬间粉碎。 那只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像是麵条一样。 猎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小头目捂著烂掉的手腕发出悽厉的惨叫。 但他还没来得及叫完,一道黑影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王建军一个滑铲,瞬间拉近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没有去捡枪。 他不屑用枪。 他单手抓住了小头目的衣领,凭藉著衝刺的巨大惯性,將他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小头目惊恐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王建军。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你也配拿枪指著孩子?!” 王建军怒吼一声。 声浪震得小头目耳膜生疼。 他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推著小头目,狠狠地撞向了旁边那台巨大的、正在高速旋转的飞轮。 那是这台机器的主动力轮,几吨重的纯钢打造,转速高达每分钟几千转。 “不——!” 小头目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个巨大的金属轮盘,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砰!” 血肉之躯与钢铁巨兽的碰撞。 没有任何悬念。 小头目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爆开。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射在王建军的脸上,染红了他的眉眼,顺著刚毅的下巴滴落。 飞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转速稍微慢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轰鸣。 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王建军鬆开手。 无头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胸膛剧烈起伏。 宛如从修罗场爬出来的上古魔神。 周围一片死寂。 剩下的打手们嚇破了胆,手里的刀都在抖,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孩子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这个如同怪物一样的男人。 但在那一刻。 在那个死里逃生的小女孩眼里。 这个满身是血、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比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人更像天使。 第278章 碎纸机里的懺悔,回家的路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铺满了一层黏腻的血浆。 王建军提著一把从打手手里夺来的、已经砍到卷刃的开山刀,一步步向上走去。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息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的车间里已经没有站著的敌人。 只有机器空转的轰鸣和伤者微弱的呻吟。 二楼尽头,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后就是这场罪恶的终点。 那个肥胖如猪的厂长,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趴在办公桌前。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著。 他在输入自毁密码。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楼下那个浑身浴血的杀神正一步步逼近。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甚至顾不上擦一把流进眼睛里的冷汗。 “快点!快点啊!该死的!” 厂长嘶吼著,肥肉在脸上乱颤。 只要按下最后的回车键,一切都会结束。 证据、工厂、孩子、还有那个怪物,统统都会变成灰烬! 屏幕上跳出了红色的倒计时確认框。 【確认启动自毁程序?y/n】 厂长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去死吧!”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按下的瞬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轰!”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大门发出一声悲鸣。 王建军手里抱著一个巨大的乾粉灭火器,狠狠地砸在了防弹玻璃上。 一下。 玻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厂长嚇得浑身一哆嗦,手指按偏了,敲在了空格键上。 “轰!” 第二下。 裂纹迅速扩散,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厂长惊恐地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金色的手枪。 “別进来!別进来!” “轰!” 第三下。 防弹玻璃轰然崩碎。 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王建军像是一头衝破牢笼的猛虎,带著一身的煞气跳了进来。 “砰!” 厂长闭著眼睛开了一枪,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 “啊——!” 厂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握枪的那只手,连同那把金色的手枪,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手腕处平滑如镜,鲜血狂喷。 王建军一脚踢开断手,手中的卷刃砍刀架在了厂长的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y/n】,声音冷得像冰。 “输入取消。” 厂长疼得五官扭曲,用仅剩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按下了【n】。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消失,系统重置。 危机解除。 王建军长出了一口气,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於落地。 他看著瘫软在椅子上的厂长,眼中的杀意再次沸腾。 “你喜欢炸?” 王建军一把揪住厂长的衣领,將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拖到了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楼下那几百个正仰著头、眼神迷茫的孩子。 “你刚才,是想把他们都炸死,是吗?” “不……我是想销毁证据……我没想杀人……” 厂长哭嚎著,试图辩解。 王建军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销毁证据?” “在你的眼里,他们不是人,是证据,是垃圾,对吗?” 他拖著厂长,走向了办公室角落里那台巨大的、工业级的碎纸机。 那是用来销毁大宗文件和硬碟的,入口足有半米宽。 “既然你这么喜欢销毁。” 王建军一脚踹开了碎纸机的电源开关。 “嗡——” 巨大的刀片开始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那就把自己也销毁了吧。” “不!不要!那是碎纸的!那是碎纸的啊!” 厂长看著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用脚蹬地。 但在王建军面前,他的挣扎就像是婴儿一样无力。 王建军面无表情,將厂长的双腿塞进了入料口。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办公室,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锋利的刀片瞬间咬合,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 王建军没有看。 他转过身,任由身后的惨叫声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他走到了总控台前。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急停按钮。 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碰过它了。 王建军伸出手。 他的手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 这一声很轻。 但在这一瞬间,却仿佛是一声惊雷。 “嗡——呜——” 巨大的电流切断声响起。 那些轰鸣了无数个日夜、像是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终於失去了动力。 转速变慢,变慢,直至静止。 那个一直震耳欲聋、让人发疯的噪音,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楼下的几百个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看著那些停止转动的机器,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们习惯了轰鸣,习惯了劳作,习惯了被骂。 突然的安静让他们感到害怕。 王建军推开办公室的窗户,走到了外面的平台上。 他站在高处,浑身是血,手里提著刀。 但他看著下面的眼神,却温柔得像水。 “孩子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孩子的耳朵里。 “不用干活了。” 所有的孩子都抬起头看著他。 “机器停了。” 王建军丟掉了手里的刀。 “咣当。” 刀落在铁板上,声音清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群受尽苦难的天使。 “坏人也都死了。” “我们……” 王建军的喉咙哽咽了一下,眼泪混著脸上的血水流了下来。 “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咒语。 瞬间击碎了孩子们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 “哇——”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著哭声连成了一片,震动了整个厂房。 那不是恐惧的哭声。 那是委屈,是释放,是重生。 王建军站在高台上,听著这震天的哭声,慢慢地跪了下来。 他捂著脸,在这个充满了罪恶与救赎的雨夜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江州的天,终於要亮了。 第279章 洗不掉的血腥味,消失在雨夜的幽灵 江州的暴雨终於停歇。 像是一个发泄完所有怒火的巨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城的泥泞。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却怎么也散不去,黏腻地糊在鼻腔里,混杂著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 一辆车头撞得稀烂、挡风玻璃布满裂纹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国道旁的一处荒野路基下。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繁华世界的背面。 王建军推开车门,脚踩进了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那个满是真皮味道的车厢里,取出了一整箱未开封的矿泉水。 “哗啦——” 第一瓶水浇在手上,冲刷著指缝里的泥垢。 冰凉的水流带走了表面的污渍,露出了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大手。 这双手很乾净。 没有血跡,没有碎肉。 可王建军却死死地皱著眉头,眼底那团尚未完全熄灭的黑色火焰,在这一刻化为了深深的自我厌恶。 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味道。 那个养猪场胖子看守身上令人作呕的油脂味。 那个纺织厂眼镜男被剪断手指时喷溅出的腥甜气。 还有那个老太婆吞下佛珠时,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类似风箱破裂的腐朽气息。 “洗不掉。” 王建军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又拧开一瓶水,近乎自虐般地搓洗著手背。 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但他感觉不到疼。 那种脏是渗进骨头缝里的。 是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淤泥。 直到那一整箱水全部倒空,地上的泥坑里匯聚了一滩清澈却又似乎並不乾净的水洼。 王建军才停下了动作。 他在夜风中站立了许久,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隨后,他脱下了那件从朱大户那里扒来的、价值几十万的定製西装。 那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吸饱了雨水和血水,沉甸甸的,像是一件罪恶的裹尸布。 他將西装扔在路边的枯草堆上。 “咔噠。” 打火机窜起蓝色的火苗。 枯草被点燃,火舌迅速吞噬了那件昂贵的西装,发出“噼里啪啦”的油脂爆裂声。 火光映照著王建军赤裸的上身。 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在火光的跳动下,仿佛活了过来,狰狞地爬满了他的胸膛和后背。 他看著火,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有一种透支到了极限后的、深深的疲惫。 那是灵魂被抽空后的空洞。 “结束了。” 他对著火堆,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个已经死去的“阎王”人格告別。 他转身回到车里,在后备箱翻出了一套原本属於司机的、廉价的灰色运动服。 套在身上,有些短,勒得慌。 但这让他觉得真实。 这才是人的衣服,不是鬼的皮囊。 他压低了帽檐,背起那个简单的行囊,转身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没有回头看那辆还在燃烧的豪车一眼。 半小时后。 江州高铁站。 哪怕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王建军混在进站的人流中,低著头,儘量收敛起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煞气。 他走进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缓缓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鬍渣凌乱,双眼布满恐怖的红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 像个落魄的流浪汉,又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男人。 在刚刚过去的那个雨夜里,凭藉一己之力,屠灭了盘踞江州多年的最大黑恶拐卖势力网络? 谁能想到,那双手上沾满了数十个暴徒的鲜血? 王建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动了一下。 想笑却比哭还难听。 “你嚇到我了。” 旁边一个正在洗手的小男孩,有些畏惧地看了他一眼,缩到了父亲的身后。 王建军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骇人的眼睛。 “抱歉。”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逃也似地离开了洗手间。 候车大厅里,巨大的广播声在迴荡,提醒著旅客检票。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人在谈论今晚江州那响彻全城的警笛声。 “听说了吗?西郊那边好像出大事了,好多特警车往那边赶。” “是不是抓毒贩啊?动静这么大。” “管他呢,只要別耽误咱们发车就行。” 那些声音钻进王建军的耳朵里,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他坐在角落的铁椅子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运动裤传遍全身。 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误入了羊群的独狼,浑身带著草原夜晚的寒霜和血腥。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那些暴徒死前的惨状,而是那些孩子。 是从那个充满恶臭的猪圈里,伸出来的一双双枯瘦的小手。 是那个被切断手指的眼镜男桌上,那把沾血的剪刀。 是那一声声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希望的“回家”。 “叔叔……你是光吗?” 那个断腿小男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王建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燃,却看到了墙上“禁止吸菸”的標誌。 手指僵在半空。 隨后,他將那根烟狠狠地揉碎在掌心里。 菸丝散落一地。 “我不是光。” 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那个孩子。 “我是影子。” “是把那些挡住光的脏东西,全部拖进黑暗里的影子。” “叮咚——” 广播声响起。 “前往青州的g1024次列车开始检票……” 王建军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检票口。 他的身体在隨著列车的启动而轻微晃动,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江州的灯火在视线中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光斑。 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但他知道。 某种东西,某种属於“王建军”的那一部分纯粹的善意。 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雨夜,留在了那个充满了罪恶与救赎的废墟里。 列车呼啸著穿过黑暗。 载著一个满身伤痕的灵魂,驶向那个名为家的终点。 第280章 全城通缉!「最大的恶」与无名英雄 高铁抵达青州站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这座熟悉的城市上。 王建军隨著拥挤的人潮走出出站口。 一夜未眠,他的神经依然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本能的警觉。 刚走到站前广场,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 原本行色匆匆的旅客们,此刻都停下了脚步,围聚在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ledgg屏前。 议论声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嘈杂而热烈。 “天吶,这也太狠了吧?” “这还是人吗?简直就是杀神啊!” “不过杀得好!这帮畜生就该这么死!” 王建军压低了帽檐,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抬起头。 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高规格的新闻发布会。 背景板上写著“江州特大黑恶拐卖势力覆灭案情通报”。 几十个麦克风簇拥下,一位警衔极高的领导面色铁青,那张严肃的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怒火。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通过广场上的广播系统,震耳欲聋地迴荡在上空。 “昨晚,江州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恶性暴力案件。” “虽然该案件在客观结果上,导致了一个长期盘踞我市的特大拐卖犯罪团伙的覆灭。” 领导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像是一把刀子,直刺镜头。 “但是!” “我要强调的是——这不是正义!” “这是暴行!这是对法律底线、对社会秩序的公然践踏!” “这是借正义之名公然施暴!” 画面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 废品收购站的密室里,满地的鲜血和那个跪在椅子上的诡异尸体。 纺织厂车间里,那些被塞进机器、被砸碎脑袋的暴徒惨状。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血腥与残暴,依然让广场上的围观群眾发出一阵阵惊呼。 “嫌疑人手段极其残忍,具备极高的反侦察能力和军事素养。” “他在短短的时间里,造成了四十七人死亡,十二人重伤。”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 “当你举起屠刀、滥用私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再是所谓的『侠客』。” “你就已经成为了江州——『最大的恶』!”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了下来。 “警方將不惜一切代价,发布s级通缉令,全力缉拿该嫌疑人归案!” 屏幕下方滚动著红色的加粗字幕。 #江州雨夜屠夫# #神秘判官# #谁在守护孩子# 这些词条瞬间霸占了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榜首。 王建军看著屏幕上那个被官方定性为“恶魔”的自己。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甚至,他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自嘲的、淡淡的冷笑。 “最大的恶吗?” 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 如果是为了那些孩子,为了那个在猪圈里吃泔水的小男孩,为了那个被剪断手指的小女孩。 那么我不介意做这个恶。 我不介意下地狱。 就在这时,发布会的镜头一转。 扫过了坐在发布台角落的一个身影。 那是李强。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但那张脸上却满是疲惫和汗水。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镜头,双手在桌下死死地绞在一起。 一群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將话筒懟到了他的面前。 “李队长!听说您是破获此案的关键人物!” “请问您见过那个神秘人吗?” “他到底是谁?是退役军人还是职业杀手?” “警方是否掌握了他的具体身份?” 李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隔著屏幕,王建军都能感受到他此刻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一边是作为警察的职责和纪律。 一边是作为兄弟的情义和对真相的坚守。 李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坚定,虽然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我没有见过他。” “我接到的是匿名线报,对方使用了高科技变声器。”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强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只知道……” “是他救了那些孩子。” “如果不是他,那些孩子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哗——! 这句话一出,现场一片譁然。 旁边的领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狠狠地瞪了李强一眼,似乎想打断他。 但李强没有停。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死死地守住那个属於王建军的秘密。 “关於嫌疑人的身份,我们正在全力排查,无可奉告!” 说完,李强猛地站起身,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背影决绝却又透著一丝孤单。 王建军看著屏幕上李强离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傻小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著一丝欣慰的笑意。 广场上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警察说得对啊!管他是谁,救了孩子就是英雄!” “就是!那些人贩子该死!法律判得太慢了,就得有人来治治他们!” “可是……他杀了这么多人,也太嚇人了吧?万一他以后杀红了眼怎么办?” “放屁!人家杀的都是坏人!你看他动过一个好人吗?” 爭吵声此起彼伏。 有人叫好,有人恐惧,有人崇拜,有人唾弃。 王建军站在人群外,听著这些关於自己的议论。 他既是那个被全城通缉的“雨夜屠夫”。 也是这些人口中那个无名的“守护神”。 但他知道,这两个身份,他都不能认。 他只能是王建军。 一个退役回乡,只想陪著母亲和妹妹的普通人。 他拉了拉衣领,將自己深深地藏进阴影里。 转身,逆著人流,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从这一刻起。 他是英雄,也是罪犯。 他是光,也是暗。 但他不在乎。 只要那些孩子能回家,只要那个地狱被填平。 哪怕背负这世间所有的骂名。 又如何? 第281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王建军站在那扇绿漆斑驳的防盗门前。 楼道里感应灯坏了,昏暗逼仄。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足足半分钟,指尖触碰到那把带著锯齿的铜钥匙。 金属冰凉,上面还有些生锈的粗糙感。 这把钥匙,曾经是他通往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港湾的唯一凭证。 可此刻,拿著它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像是得了帕金森,怎么也对不准那个漆黑的锁孔。 王建军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很乾净,没有泥垢,也没有血渍。 他在路边用整整一箱矿泉水冲洗过,皮都搓红了。 可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仿佛是从毛孔里往外渗。 那是几十条人命的味道。 那是江州雨夜里,碎肉机搅动骨骼发出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间,他竟然產生了一种转身逃跑的衝动。 他怕。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怕门后那个世界太乾净。 怕那里的光太刺眼,会瞬间灼伤他这个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回来的厉鬼。 “咔噠。”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门锁突然自己转动了。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向內打开。 一股极其霸道的暖气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著葱花爆锅、芝麻香油,还有陈年老家具散发出的特有味道。 这股烟火气,顺著他冰冷的鼻腔,蛮横地直衝肺腑。 王建军感觉自己身上那层在江州雨夜里凝结的坚冰,发出了一声脆响。 裂开了一条缝。 “军儿?” 厨房方向,传来了一声带著试探和惊喜的呼唤。 紧接著,一阵急促且凌乱的拖鞋声响起。 母亲张桂兰手里还举著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木柄锅铲。 腰上繫著那条洗得发白、印著超市赠品字样的围裙。 她跑得太急,差点在门口的脚垫上绊一下。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如同雕塑般的儿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建军一身廉价的灰色运动服,不合身,袖口短了一截。 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像个逃难的流浪汉。 老人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哎哟!你这孩子!你这是去哪了啊?” 张桂兰扔下锅铲,“咣当”一声砸在地板砖上。 她几步衝过来,双手死死地抓著王建军的胳膊。 那双粗糙如同枯树皮的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摸索著,检查著。 像是在確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又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少什么零件。 那眼神里,满是心疼,还有那种失而復得的后怕。 “电话也不接,打了几十个都是关机!” “妈都快急疯了!去派出所人家说不到时间不让报案!”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又被部队召回去了,或者出啥事了呢!” 王建军看著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看著她鬢角那几缕因为焦急而显得格外刺眼的白髮。 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酸涩难忍,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那双在拧断敌人脖子时都不曾颤抖的手,此刻却无处安放。 他悬在半空,想要拥抱母亲,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抱。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来自地狱的寒气,冻著这个瘦小的老人。 “妈……我去办了点事……” 王建军低下头,避开了母亲那探究的目光。 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撒了一个拙劣到极点的谎。 “手机……没电了,忘带充电器了,一直没顾上充。” 张桂兰没有拆穿他。 知子莫若母。 儿子身上那股子透支到极限的疲惫劲儿,还有那双通红眼睛里藏著的惊魂未定。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孩子,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大罪了,甚至是遭了大难了。 但只要人回来了,囫圇个儿地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桂兰背过身,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强行挤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她拉著王建军那冰凉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往屋里拽。 “饿了吧?妈正做饭呢。” “知道你这两天可能回来,给你煮了手擀麵,刚出锅。” “全是这一早去早市抢的新鲜前腿肉,剁的臊子,趁热吃。” 王建军被按在了那张熟悉的摺叠餐桌前。 桌布还是那块红格子的,下面压著几张过期的旧报纸。 很快,一个大海碗端到了他面前。 热气腾腾。 白色的麵条劲道透亮,上面铺满了厚厚一层肉臊子,点缀著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几滴香油漂在汤麵上,隨著热气打著转。 白色的雾气裊裊升起,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烟火气。 王建军拿起筷子。 手却有些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筷子尖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噠噠”声。 他夹起一筷子面,根本顾不上吹,猛地塞进嘴里。 烫。 很烫。 滚烫的麵条裹挟著浓郁的汤汁,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像是一团火。 又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温柔地抚平了他五臟六腑里那些细碎的伤口。 这碗面,和江州那个充满恶臭的猪圈。 和那个断腿孩子嘴里吐出来的、混著鲜血和泔水的秽物。 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而他,刚刚用一身的鲜血,跨越了这两个世界。 “慢点吃,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张桂兰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她一脸慈爱地看著狼吞虎咽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宠溺。 时不时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儿子手边。 客厅的老式电视机开著,声音不大。 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还是关於江州那个“特大黑恶势力覆灭案”的后续报导。 屏幕上,主持人穿著笔挺的西装,一脸义愤填膺。 “……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 “这是对法治社会的公然挑衅!警方已经发布s级通缉令……” 画面闪过,是警方发布会上严厉的措辞,还有那个被打满马赛克的血腥现场。 “这世道,真是乱啊。” 张桂兰一边看著电视,一边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不懂什么法治精神,也不懂什么程序正义。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虽然手段狠了点,杀的人多了点。” “但他救了那么多孩子啊。” 张桂兰指著电视上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画面,眼角又湿润了。 “你看那些孩子,多造孽啊,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那些当爹当妈的,要是知道孩子被救了,指不定多感激他呢。” 老人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最朴素、最原始的是非观。 “这人啊,我看未必是坏人。” “说不定……也是个有苦衷的可怜人,是被逼急了才动的手。”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徵兆地砸进了面碗里。 溅起一小圈油花,迅速在汤麵上晕开。 王建军埋著头,脸几乎都要贴进碗里。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面,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像是在掩盖什么。 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顺著脸颊滑落,混著麵汤,一起咽进肚子里。 苦的。 涩的。 也是热的。 “哎?军儿,你怎么了?” 张桂兰发现了儿子的异样,有些慌乱地站起身。 她看到儿子肩膀在剧烈耸动,听到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还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王建军没有抬头。 他死死咬著牙关,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母亲就会看到他眼底那还未散尽的脆弱,还有那洗不掉的血腥。 “没事……妈……”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塞满了麵条。 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破了的风箱。 “面太烫了。” “辣子放多了……辣著眼睛了。” 张桂兰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碗根本没放辣椒的清汤麵。 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拆穿,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慢慢地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著儿子的后脑勺。 就像小时候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哭著跑回家时一样。 一下。 一下。 顺著头髮,抚摸著他僵硬的脊背。 “行,烫著了就慢点吃。” “妈在这呢。” “到家了,没事了,啥事都没了。” 王建军终於忍不住了。 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他在母亲那温柔的抚摸下,在这个充满了葱花味的小屋里。 在这个平凡而温暖的清晨。 那个令整个江州黑道闻风丧胆的“阎王”。 那个被全城通缉、背负著滔天血债的“s级罪犯”。 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鎧甲。 他只是一个在母亲面前,吃著麵条,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普通人。 窗外,阳光正好,穿过玻璃洒在餐桌上。 人间,值得。 第282章 兄妹对峙,撕开伤疤的真相 那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麵见底了。 连最后一口混著肉臊子的汤,都被王建军喝得乾乾净净。 胃里有了暖意,那股仿佛冻结在骨髓里的寒气,似乎终於散去了一些。 张桂兰收拾著碗筷,脸上掛著满足的笑,哼著不知名的老调子往厨房走。 “妈,我累了,先回屋躺会儿。” 王建军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闷。 他不敢多看母亲的背影,那种此时此刻並不属於他的安寧,刺得他眼睛生疼。 “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觉,晚饭好了我叫你。”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王建军转过身,手刚搭上臥室的门把手。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毫无徵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甚至透过那件廉价的运动服,深深地掐进了他的肉里。 王建军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本能的防御机制差点让他反手扣住对方的喉咙。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因为那是王小雅。 他的亲妹妹。 王小雅没有说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笑意的杏眼,此刻却盛满了陌生、恐惧,还有一种即將破碎的绝望。 “进屋。”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落叶。 没等王建军反应,她猛地发力,一把將这个曾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男人拽进了臥室。 “咔噠。” 房门被反锁。 这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像是切断了门外那个充满了葱花味和肥皂香的安稳世界。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小雅背靠著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地盯著王建军,就像是在审视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小雅,怎么了?这么严肃。” 王建军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他脸部僵硬的肌肉让这个表情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別装了。” 王小雅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带著哭腔。 “哥,你別装了行不行?!” 她颤抖著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正在循环播放的新闻直播回放。 画面定格在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 那是一个在雨夜中离去的背影。 穿著宽大的风衣,身形挺拔如松,肩膀宽阔得仿佛能扛起整座大山。 虽然看不清脸,但在他抬手压低帽檐的一瞬间,袖口露出了一块手錶的轮廓。 王建军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爸留给你的。” 王小雅指著那个模糊的手錶轮廓,眼泪毫无徵兆地决堤而出。 “这块表,爸戴了一辈子,临走前给了你。” “这个走路的姿势,这个背影,我看了二十年!化成灰我都认识!” 王小雅一步步逼近,手机屏幕几乎要懟到王建军的脸上。 “新闻里说的那个神秘人……那个杀了四十七个人的『雨夜屠夫』。” “是你对不对?” 王建军靠在衣柜上,退无可退。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火辣辣地疼。 “小雅,你听我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王小雅歇斯底里地吼断了他。 她猛地扑上来,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把抓起王建军的手。 那是他刚刚用一整箱矿泉水冲洗过,甚至搓破了皮的手。 她把那只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鼻端,用力地嗅著。 “你闻闻!你自己闻闻!” “虽然你洗过了,虽然你换了衣服,甚至还蹭了一身的烟味。” “但这股味道……这股铁锈味,根本洗不掉!” 王小雅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崩溃。 “这是血啊哥!这是人血的味道!” “你真的去杀人了?你真的杀了那么多人?” 王建军看著妹妹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骗不了她。 就像他也骗不了自己。 那个在雨夜里手持利刃、收割生命的修罗,確实是他。 那个被全城通缉、被定性为“最大的恶”的罪犯,也是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提醒著他们还活在这个喧囂的人间。 终於。 王建军闭上了眼睛,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王小雅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倖的泡沫。 “啪。”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王小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捂著嘴,不想让哭声传出去惊动了外面的母亲。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比放声大哭还要让人揪心。 “为什么……” “为什么啊哥……” 她抓著自己的头髮,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摇著头。 “我知道那些人贩子该死,我也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 “可是……可是哥,现在是法治社会啊!” “你不是在战场上了!!” 王小雅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个高大的身影。 此时此刻,那个曾经让她无比有安全感的身影,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杀了四十七个人……” “警方已经定性了,你是最大的恶,是s级通缉犯!” “这是要被判死刑的啊!” 这几个字,像是尖刀一样扎进王小雅的心里,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她手脚並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王建军的小腿。 就像小时候她闯了祸,害怕挨打时抱住哥哥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怕的不是挨打,而是失去。 “哥,你是不是疯了?” “我和妈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咱们家好不容易才团聚。” “日子刚有点起色,妈的身体也刚见好……” “你要是进去了,要是被枪毙了,我们怎么办?” “你要让妈白髮人送黑髮人吗?你要让我以后去监狱看你吗?” 王小雅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矜持。 她死死地拽著王建军的裤脚,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哥,算我求你了……” “以后这种事,交给警察,交给法律好不好?” “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我们惹不起那些人,也当不了救世主。” “我不想要什么大英雄,也不想要什么『城市守护神』。” “我只要我哥活著!”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活著啊!” 王建军低头看著瘫在地上的妹妹。 看著她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依恋和恐惧。 心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来回锯割。 痛。 比子弹穿过身体还要痛。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那双被妹妹称作“沾满血腥”的手。 想要去擦她脸上的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脏了她。 “小雅……” 王建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著一把沙砾。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嘆息,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第283章 地狱归来,无法安放的灵魂 王建军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那粗糙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过王小雅的眼角。 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意,烫得他指尖微颤。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单膝跪地,保持著和妹妹平视的高度。 这个姿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保护者,而是一个满身伤痕的懺悔者。 “小雅,你说得对。” 王建军看著妹妹那双依旧惊恐未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平缓。 “我想好好过日子。” “比任何人都想。” “这十年,我在边境线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做梦都想回到这张破床上,听妈嘮叨,吃那一碗手擀麵。” 王小雅抽噎著,泪水顺著王建军的手指缝隙往下流。 她能感受到哥哥手掌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那是极度的压抑。 “但是小雅……”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仿佛要把肺里那股残留的血腥气全部挤压出去。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深邃的悲凉,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眼底的柔情。 他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恶臭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 王小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停止了哭泣。 她看著哥哥的眼睛。 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她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我看到一个只有四岁的小男孩。” 王建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得嚇人。 “他就那么大一点,还没咱家隔壁的小侄子高。” “他被关在满是猪粪的圈里,浑身赤裸,瘦得皮包骨头。” “他在和几百斤重的种猪抢泔水吃。” “为了不被看守打,他还要把那发酸发臭的泔水藏在嘴里,鼓著腮帮子,连吐都不敢吐。” 王小雅的瞳孔猛地收缩,捂著嘴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怎么会……” “还有那个纺织厂。” 王建军没有停,他必须把这脓疮挑破,必须把这伤疤撕开。 只有这样,妹妹才能明白,他为什么成魔。 “几百个孩子,像奴隶一样被锁在机器上。” “那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因为太困,弄断了一根棉线。” “那个主管,就拿著工业剪刀,当著所有人的面。” “咔嚓一声。” 王建军比划了一个剪切的手势,眼神空洞而冰冷。 “把她的手指剪断了。” “还要逼著她说是自己不小心,还要逼著她继续干活。” “那个老太婆,把刚出生的婴儿明码標价,按斤两卖。” “卖不出去的,就弄残了,做成人棍,扔到大街上去乞討……” 王建军闭上眼,两行清泪顺著刚毅的脸庞滑落,滴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小雅,你告诉我,如果是你看到了这些。” “你能忍吗?” “你能转身就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吗?” 王小雅怔住了。 她的脑海里隨著哥哥的描述,浮现出一幅幅地狱般的画面。 那种残忍,超出了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认知极限。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刚才那句理直气壮的“交给法律”,此刻却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知道法律是公正的。” 王建军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那是愤怒与悲悯交织的火焰。 “我也相信正义终將到来。” “但是,小雅,法律有时候太慢了。” “走程序,取证,立案,抓捕,审判……” “等这一套流程走完,那些孩子早就死了。” “烂了。” “被猪吃了。” 他猛地抓住了王小雅的双肩,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我是当兵的。” “国家教了我这一身杀人的本事,是为了保家卫国。” “如果我连家门口的这些畜生都收拾不了。” “如果我眼睁睁看著那些孩子在我面前被折磨致死,却因为怕坐牢、怕死刑而无动於衷。” “那我这身军装是不是白穿了?” “那我这条命留著还有什么用?!” 这最后一声低吼,压抑而沉重,像是受伤野兽的悲鸣。 在狭小的臥室里迴荡,震得王小雅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看著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看著他眼底那无法安放的痛苦与灵魂。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指责是那么的残忍。 他不是杀人狂。 他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化身修罗去救人的菩萨。 他是把所有的罪孽都背在自己身上,只为了给那些孩子换一条生路。 “哥……” 王小雅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王建军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脖子。 哭声不再是刚才那种恐惧的宣泄,而是满满的心疼。 心疼这个傻哥哥。 心疼他独自一人背负了这么沉重的黑暗。 “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傻啊……” 王建军僵硬的身体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著妹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没事了。” “都过去了。” 他的下巴抵在妹妹的头顶,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但他知道。 他的世界,从此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四十七条人命,那漫天的血雨,將永远刻在他的骨头上。 他是英雄吗? 或许吧。 但他更清楚,从昨晚那个雨夜开始。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退役军人王建军了。 他是行走在光明与黑暗边缘的守夜人。 是为了守护这份人间烟火,隨时准备再次坠入地狱的恶鬼。 “小雅。” 王建军轻轻推开妹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別让妈知道。” “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也值了。” 王小雅看著哥哥,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 她的眼神里,那份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那是与哥哥共担风雨的决心。 “我不许你下地狱。” 她咬著嘴唇,声音虽然还在颤抖,却异常清晰。 “你是为了救人。” “如果真的有报应,那也是报应在那些畜生身上。” “哥,你听著。” “不管外面怎么说你,不管警察怎么通缉你。” “在这个家里。” “你永远是我哥。” “永远是那个最乾净、最正直的王建军。” 王建军看著妹妹,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却也有了几分暖意。 “好。” 他轻声应道。 门外传来了张桂兰的喊声。 “军儿,小雅,別在屋里闷著了,出来吃点水果!” 王建军和王小雅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努力调整著呼吸,整理著脸上的表情。 “来了,妈。” 王小雅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满室的阴霾。 但那把锁在心底的锁,却再也打不开了。 第284章 风暴眼的降临 次日中午,青州市公安局。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往日里忙碌喧囂的办公大厅,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偶尔夹杂著几声压抑的低咳,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刑警都在低头做事,但那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飘向那个正在酝酿著惊天风暴的入口。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彻底炸了锅。 关於“雨夜屠夫”的词条,像是一种疯狂蔓延的病毒,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 前十条里,有八条都带著那个令人胆寒又让人热血沸腾的名字。 有人称他是“侠客”,是暗夜里的判官,用最暴烈的手段洗刷了这世间的污秽。 但更多的声音是恐慌。 是那些坐在键盘后面的“理中客”,用最尖锐的语言指责警方的无能。 “纳税人的钱都养了些什么人?竟然让一个杀人狂魔在眼皮子底下逍遥法外?” “四十七条人命啊!今天是杀人贩子,明天会不会杀路人?” “这种不受控制的暴力,才是最大的恐怖主义!” 这些言论像是一把把软刀子,割在每一个一线干警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种巨大的、几乎要將青州警方脊梁骨压断的舆论压力,终於引来了上面的雷霆手段。 “呜——呜——”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打破了市局大院的死寂。 一列掛著省厅牌照的黑色奥迪车队,像是一群黑色的鯊鱼,撕破了午后的阴霾,呼啸著驶入大院。 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下来的一行人,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颧骨微凸,那双眼睛藏在金丝眼镜后面,透著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傲慢与审视。 周正。 省厅督察总队副队长,也是这次“10·24特大连环杀人案”专案调查组的组长。 他在省厅有个绰號,叫“鬼见愁”。 凡是被他盯上的案子,没人能全身而退;凡是被他审查过的警察,不死也得脱层皮。 市局汪局长早已带著班子成员候在楼下。 看到周正下车,汪局长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伸出了手。 “周队长,一路辛苦了,没想到省厅动作这么快……” 周正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汪局长伸出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握的意思。 他就那么站著,任由汪局长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 几秒钟的沉默,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降至冰点。 “汪局长。” 周正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客套话就免了吧。”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越过汪局长的肩膀,看向那栋庄严的办公大楼。 “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做客的,更不是来听你匯报成绩的。” “我们是来问责的。” 这最后三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所有市局领导的脸上。 汪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动了动,刚想解释什么。 “周队,这案子情况复杂,我们调查组的人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没合眼?” 周正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 “几天几夜没合眼,就交出了一份四十七人死亡、嫌疑人从容逃脱的答卷?” “这就是你们青州警方与江州联手的能力?”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汪局长,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 “我听说,你们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李强,在案发当晚接到过线报?” 汪局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果然,这把火还是烧到了李强身上。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 “没有但是。” 周正粗暴地打断了他,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接到线报,却知情不报,擅自行动,导致最佳抓捕时机延误。” “甚至……” 周正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令人胆寒。 “有可能涉嫌包庇嫌疑人。” “这可是严重的违纪,甚至是犯罪!” 汪局长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想要保李强,那个小伙子是他看著成长起来的,是把好手,也是个硬骨头。 可面对周正这顶扣下来的大帽子,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把李强叫到会议室。” 周正不再看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冷漠得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现在。” “立刻。” 说完,他带著那一群白衬衫,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径直走向电梯。 留下一群面面相覷、脸色苍白的市局领导。 与此同时。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 李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还没整理完的卷宗。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隨时都会塌下来。 他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鬍子拉碴,眼窝深陷,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李队……” 一名年轻的小刑警推开门,眼圈红红的,声音都在发抖。 “汪局让您去一號会议室。” 李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苦笑了一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但他不后悔。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因为那是王建军。 是那个曾在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队长,是那个为了救孩子不惜化身修罗的英雄。 哪怕是用这身警服去换,他也认了。 李强慢慢地合上卷宗,將它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 然后,他站起身,对著镜子,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熠熠生辉的警徽。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知道了。” 李强转过身,对著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刑警笑了笑。 “哭什么?天还没塌呢。”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樑。 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向了那个即將决定他命运,也即將剥夺他荣耀的审判场。 第285章 被剥夺的荣耀 一號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开到了最亮,惨白的光线將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阴影。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让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被抽乾了。 李强孤零零地坐在长桌的一端。 他的对面坐著六名调查组的成员。 他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审判者,目光如炬,带著审视和逼迫,死死地钉在李强身上。 周正坐在正中央。 他没有看李强,而是漫不经心地翻看著手里的一份报告。 那是李强的履歷,还有案发当晚的行动记录。 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这种无声的心理施压,是周正最擅长的手段。 他要先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让对方在恐惧和焦虑中自乱阵脚。 终於,周正合上了文件夹。 “啪。” 一声轻响,他把报告隨手扔在桌上。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隔著那层薄薄的烟雾,看向李强。 “李强。”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们查过你的通话记录。” “案发当晚,也就是昨晚八点四十五分,你接到了一个加密號码的来电。” “通话时长一分三十秒。” 周正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之后,你立刻调动了刑侦支队的所有警力,甚至越级联繫了跨省协作。” “目標直指江州废品收购站。” “但是……” 周正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的行动恰好晚了一步。” “当江州警方衝进去的时候,嫌疑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被解救的人质。” “甚至你给江州警方提供的线索里刻意隱瞒了嫌疑人的存在。” “解释一下吧。” 周正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那个號码是谁?” 李强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桿寧折不弯的標枪。 面对周正那咄咄逼人的质问,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 “报告领导。” 李强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那是我的线人。” “为了保护线人的安全,根据《警务工作保密条例》,我有权不透露其身份。” “线人?” 周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到李强面前。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他在李强身侧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年轻的副支队长。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李强的肩头。 “一个能单枪匹马杀穿整个黑恶势力,手段比特种兵还专业的线人?” 周正弯下腰,脸凑近李强,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李强,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这身警服?” “那个所谓的线人,就是那个雨夜屠夫,对不对?” 李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你们认识。” 周正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强那一瞬间的微表情,语气更加篤定。 “甚至你们很熟。” “战友?还是兄弟?” “他在前面杀人,你在后面给他擦屁股,是不是?” 李强紧紧地咬著牙关,腮帮子鼓起一道坚硬的稜角。 他不能说。 那个名字,那个代號,是绝密。 他只能沉默。 用这种无声的抵抗,来守护他心中的那份忠诚。 见李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周正眼底的怒火终於被点燃了。 “李强!”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这是在对抗组织审查!”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吗?” “只要他是个人,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我就能把他挖出来!” 周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冷冷地看著李强,眼神变得无比冷酷无情。 “鑑於你態度恶劣,拒不配合调查,且有重大的包庇嫌疑。” “我现在代表省厅督察总队正式宣布。” 周正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李强面前。 那个动作充满了羞辱意味。 “把枪交出来。” 李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张原本坚毅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枪是警察的第二条命。 是被剥夺了武器的战士,是失去了爪牙的老虎。 交出配枪意味著否定了他作为警察的一切。 “没听见吗?” 周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交枪!” 李强缓缓地抬起手。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摸向腰间的枪套。 那个动作慢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於,他拔出了那把伴隨了他数次出生入死的配枪。 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咔噠。” 枪被放在了会议桌上。 这一声脆响,像是砸在李强的心口上,砸得他鲜血淋漓。 “还有警徽。” 周正並没有就此罢休,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强胸口那枚银色的徽章上。 步步紧逼。 李强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雾迅速瀰漫上来。 那是他的信仰,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荣耀。 现在却要被当眾剥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 “周队……” 李强的声音哽咽,带著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 “我是警察,我没做过对不起这身警服的事……” “做没做过,不是你说了算的,是调查结果说了算的。” 周正冷漠地打断了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摘下来。” 李强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顺著脸颊滑落。 他颤抖著手解下了那枚警徽。 指尖摩挲著徽章上的纹路,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啪。”警徽被放在了枪的旁边。 孤零零的,闪烁著淒凉的光芒。 那一刻,李强感觉自己的魂也被抽走了。 他像是一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从现在起,你被停职反省。” 周正收回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许离开青州,隨传隨到。” “现在,回家去待著!” 李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地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脑海里只有那一声清脆的“咔噠”声,在不断地迴响。 那是荣耀破碎的声音。 第286章 沉默的爆发 王建军这一觉像是沉进了深海。 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水压和耳边的轰鸣。 梦境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不断割裂著神经。 上一秒是边境丛林里被地雷炸断的大树,木屑混著血肉横飞。 下一秒画面陡转,变成了那个满是猪粪味的骯脏囚笼。 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眶,像一个个黑色的漩涡,要將他生生吸进去。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破碎了。 黑暗中只剩下一张脸。 年轻,稚嫩,带著还没褪去的书卷气,却穿著一身不合体的迷彩服。 那是十年前的李强。 他咧著嘴笑,牙齿上沾著血,手里举著半个发霉的馒头。 “队长,给,你吃。” 画面一晃。 变成了昨天夜里那个穿著警服的身影。 李强站在雨里,对著他敬礼,眼神倔强得让人心疼。 “队长,快走。” “呼——” 王建军猛地从床上弹起,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 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收缩,贪婪地掠夺著空气。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撞断肋骨跳出来。 王建军死死抓著被角,那种心悸感怎么甩都甩不掉。 直到鼻尖飘来一股浓郁的肉香。 那是红烧排骨独有的焦糖与肉脂混合的味道。 还有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 这是人间。 不是地狱。 王建军僵硬的肌肉一点点鬆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的汗水冰凉。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戾气,被这股饭菜香强行压了下去。 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水泥地面的那一刻,那种踏实感让他彻底清醒。 推开臥室门,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並没有想像中温馨的电视声,也没有综艺节目里夸张的笑声。 死一般的寂静。 王小雅蜷缩在旧沙发的一角,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她手里紧紧攥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那双平日里爱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恐和无措。 甚至连王建军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小雅?” 王建军眉头微皱,顺手抄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住了胃里的燥热。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小雅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 她抬头,看到是哥哥,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害怕这根稻草也会断掉。 “哥……”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著浓浓的鼻音。 王建军放下水杯,蹲下身,视线与妹妹齐平。 “出什么事了?跟哥说。” 王小雅咬著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犹豫了两秒,颤巍巍地把手机递了过来。 “哥……你看这个。” “网上……网上都在骂那个警察叔叔。” 那个警察叔叔?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推送的本地新闻头条,阅读量已经破了百万。 黑体加粗的標题,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眼球。 《市局刑侦副支队长李某因涉嫌严重违纪被停职调查》 配图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虽然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王建军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李强。 照片里的李强,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他低著头,正从市局那扇庄严的大门里走出来。 背景是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 他的手腕上虽然没有手銬,但那个垂在身侧的姿势,却比戴了手銬还要沉重。 那是被剥夺了武器,被剥夺了荣耀的姿势。 像是一条被主人遗弃,还被狠狠踢了一脚的忠犬。 王建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视线下移,滑向评论区。 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几万条评论,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 “我就说这雨夜屠夫怎么跑得这么快,原来是有內鬼啊!” “这种人也配穿警服?简直是侮辱了国徽!” “严查!必须严查!这种保护伞比黑社会还可恨!” “我看他不像是违纪,根本就是同伙吧?建议直接枪毙!” “人肉他!把他家底都扒出来!看看他收了多少黑钱!” “这种败类,死了都嫌脏地!” 每一条评论,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捅在李强身上。 也捅在王建军的心上。 那个傻小子。 那个曾经为了救人质,敢抱著炸弹往外冲的傻小子。 那个为了抓毒贩,在边境线上趴了三天三夜,喝尿吃虫子的硬骨头。 就因为昨晚那个电话。 就因为那一声“队长”。 他把所有的锅都背了。 他明明知道那个“雨夜屠夫”就是自己的老队长。 他也明明知道,只要把王建军供出来,他就是大功一件。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用自己的前途,用那身他视若生命的警服,来换王建军的一条生路。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王建军手里的手机屏幕,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暴怒的青龙,狰狞地凸起。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英雄在流血流泪,还要被这群躲在键盘后面的蛆虫啃食尸骨? 那个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的调查组,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那个逼得铁血汉子低头的狗屁规则,到底是谁定的? “哥……” 王小雅看著哥哥那张瞬间变得阴沉如水的脸,嚇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从未见过哥哥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凶狠,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海啸。 “你要去哪?” 她看到王建军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玄关,那种在雨夜里感受过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你別衝动!现在外面全是警察,你不能出去!” 王小雅带著哭腔衝过去,一把拽住王建军的衣袖。 指甲深深地陷进布料里。 “哥,算我求你了,別去了……” 王建军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得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那种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不出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轻轻挣脱了妹妹的手。 王小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哥哥转身走向阳台。 那个背影,孤傲,绝决,仿佛要去对抗整个世界。 “哗啦。” 阳台的推拉门被关上。 隔绝了客厅里的烟火气,也隔绝了妹妹担忧的目光。 窗外,青州的夜色依旧繁华。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居民楼阳台上,正酝酿著一场足以震动整个高层的风暴。 王建军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火光明灭,映照出他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 他伸手探进口袋,摸出了手机。 他熟练地拆下后盖,指尖在一处隱蔽的卡槽上轻轻一扣。 取出一张黑色sim卡换了上去。 这张卡没有运营商標誌。 通体漆黑,只有中间印著一个金色的微型盾牌徽章。 开机。 屏幕亮起。 王建军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依然是毫无感情波动的男声:“请报备。” “我是王建军。” “档案编號:g.w.a-001。” “青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强,因涉嫌违纪被停职调查。” “那是我的兵。” “他没做错任何事。” “我不管是谁在查他,也不管是什么级別的调查组。” “十分钟內。” “我要看到撤销命令的文件下达。” “我要看到所有关於他的负面舆论全部消失。”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关於流程和权限的迟疑。 对於g.w.a-001这个编號来说,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指令收到。” “正在执行。” “最高权限已介入。” 第287章 惊雷无声,权力的降维打击 青州老旧小区的隔音效果很差。 隔壁夫妻的爭吵声、楼下野猫的发情声,都能毫无阻碍地钻进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出租屋。 李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著那张被他抓出了几道指痕的布艺沙发。 脚边横七竖八地倒著几个空的二锅头酒瓶,廉价的酒精挥发在空气中,混合著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令人作呕。 但他闻不到。 或者是不在乎。 他的目光呆滯,死死地盯著茶几上那个黑色的牛皮枪套。 空的。 那里面原本装著他的配枪,那是他的第二条命,是他作为一个刑警的胆。 现在,胆被摘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呼百应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是警队里的“拼命三郎”。 现在他成了一滩烂泥。 “呵……” 李强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类似哭泣的乾笑。 他拿起身边仅剩的一瓶酒,仰头猛灌。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管烧下去,像是一把火,却怎么也暖不了早已冻僵的心。 他不后悔。 真的。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接那个电话,还是会为了队长去背这个黑锅。 但他也是人。 这种被全世界拋弃、被信仰背刺的滋味,太疼了。 疼得他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已经烂了。 “嗡——” “嗡——” 手机突然毫无徵兆地在真皮沙发上震动起来。 那是他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私人號码。 李强不想接。 他现在只想烂死在这个房间里。 但那震动声像是有某种魔力,执著、急促,带著一种令人心慌的节奏。 李强烦躁地抓过手机,眯著醉眼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 他浑身的酒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醒了一半。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一个恐怖的咒语——周正。 那个省厅督察总队的副队长。 那个在会议室里高高在上,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著他,亲手剥夺了他警徽的“鬼见愁”。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是来通知正式批捕吗? 还是来嘲笑落水狗的狼狈? 李强的手指剧烈颤抖著,几次都没能划开接听键。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上级威压的本能恐惧,让他喉咙发紧。 终於,电话接通了。 李强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呼吸。 听筒里就传来了周正的声音。 “李……李队吗?” 李强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那个声音,不再是冷硬如铁,不再是充满审视和傲慢。 而是带著一丝颤抖? 甚至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討好和小心翼翼?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急促的翻阅文件的声音,还有椅子在地板上拖动的刺耳声响。 “我是周正。” 周正似乎在极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但那种慌乱依然顺著电波传了过来。 “那个……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抱歉。” “关於你的停职调查……经过省厅连夜组成的特別覆核小组的再次审核……” 周正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吞咽口水。 “我们发现,之前的调查存在重大的误解!” “程序上已经终止了。” “不,不是终止,是撤销!彻底撤销!” 李强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宕机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周队……你什么意思?” “我被开除了?” “开除?谁敢开除你?!” 周正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急促得像是怕李强下一秒就会掛断电话。 “李队……不,李支队!” “你没错了!” “你是功臣!” “省厅刚刚下的红头文件,最高级別的加急令!” “表彰你在10·24案件中,灵活应变,为了保护线人安全,为了大局著想,做出了正確的战术选择!” 李强握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诞起来。 几个小时前,他是包庇罪犯的嫌疑人。 几个小时后,他成了忍辱负重的功臣? “周队,你没喝多吧?”李强喃喃自语。 “我清醒得很!” 周正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还带著一丝哭腔。 “李支队,之前在会议室,那是工作流程,你也知道,我也是按章办事。” “要是言语上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咱们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这身警服嘛,对不对?” 那个不可一世的 鬼见愁,此刻正在电话那头,卑微地向他解释,甚至是在求饶。 李强不是傻子。 他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嗅觉比谁都敏锐。 这绝不是什么“覆核发现误解”。 这是有通天的人物出手了。 而且是那种能把省厅督察总队当蚂蚁一样碾压的通天人物。 “我的枪……”李强下意识地看向茶几上的空枪套。 “送过去了!已经送过去了!” 周正连声说道。 “汪局长亲自去的,带著文件,带著你的警徽和配枪。” “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你楼下了。” “李支队,以后在青州,省厅的工作还得靠你多多配合啊……” “嘟——嘟——” 李强掛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让他浑身战慄。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不急不缓,带著一种礼貌的克制。 李强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他踉蹌著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 门外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楼道里。 平日里那个总是板著脸、威严无比的汪局长,此刻正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著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胳膊底下夹著红头文件。 而那双手,正捧著李强那把熟悉的92式手枪和那枚银色的警徽。 汪局长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李啊……不,李支队。” 汪局长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受委屈了。” “组织上已经查清楚了,你是好样的。” “快,把东西收好,明天还要上班呢。” 李强看著汪局长那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脸。 看著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警徽。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枪身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 是比梦境还要荒诞、还要恐怖的现实。 他接过警徽,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汪局长並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李强啊,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咱们市局,你是这个。” 汪局长竖起大拇指,眼神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送走汪局长后。 李强关上门,背靠著门板,身体缓缓下滑。 他捧著那枚失而復得的警徽,衝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流出。 他捧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脸上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直到那种窒息感让他不得不大口喘息。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满眼血丝的自己。 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像是冷汗。 “队长……” 李强对著镜子,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你动用的究竟是什么级別的力量?” 能让省厅的“鬼见愁”一夜之间变成哈巴狗。 能让所有的规则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第288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清晨的阳光,总是带著一种欺骗性的温柔。 它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窗帘,洒在王建军家那张有些掉漆的摺叠餐桌上,给那盘刚出锅的醋溜土豆丝镀上了一层金边。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轰隆隆的运作声,还有母亲张桂兰哼著不知名小曲的调子。 “……九九那个艷阳天来哟……” 这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足以抚平任何躁动的灵魂。 王小雅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小心翼翼地削著一个苹果。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並不在苹果上,而是时不时地用余光去瞟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那是她的哥哥,王建军。 王建军穿著那身廉价的灰色运动服,手里拿著一份今天的《青州早报》。 他坐得很直,脊背像是一桿標枪,哪怕是在最放鬆的家里,也保持著那种隨时可以暴起伤人的警戒姿態。 他的眼神落在报纸上,但焦距却是涣散的。 报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进不去脑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著昨晚那个电话。 “指令收到。” 那四个字,冰冷,机械,却代表著一种足以顛覆规则的恐怖力量。 他强行压下了那股属於“阎王”的戾气,试图把自己塞进“王建军”这个普通人的躯壳里。 他在强迫自己適应这种安逸。 强迫自己忘掉手上那股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哥,吃苹果。” 王小雅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声音里带著一丝討好,还有那种想要確认哥哥真的“回归家庭”的小心翼翼。 王建军回过神,放下报纸,接过苹果。 “谢了。” 他挤出一个笑容,咬了一口。 很甜。 但他尝不出味道。 舌尖上仿佛还残留著那种铁锈般的腥甜。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客厅里的老式电视机,画面突然一跳。 原本正在播放的养生gg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摇晃的、嘈杂的现场画面。 王建军嚼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 画面里是青州市最繁华的地標建筑——“盛世豪庭”售楼处的门口。 那里聚集了数百名衣衫襤褸的人。 他们穿著满是泥浆的迷彩服,戴著破旧的安全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几条巨大的白底黑字横幅,被拉得笔直,在风中猎猎作响。 【还我血汗钱!】 【家中老母等钱救命!】 【无良开发商,天理难容!】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被推搡了,然后猛地拉近。 定格在售楼处那光鲜亮丽、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台阶上。 一个满脸风霜、头髮花白的老汉,正跪在那里。 他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棉絮。 他对著那扇紧闭的、映照著蓝天白云的玻璃门,疯狂地磕头。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石头上。 声音沉闷,透过电视音响传出来,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建军的心口。 没几下,老汉的额头就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鲜血顺著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流下来,滴在大理石上,红得刺眼。 “老板啊!求求你行行好吧!” 老汉的哭声撕心裂肺,带著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我不要全部……你给我两万……哪怕一万也行啊!” “我孙子在医院等著钱做手术啊!那是救命钱啊!” “再不交钱……医院就要停药了啊!” “老板!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周围的保安穿著笔挺的制服,手里拿著橡胶棍,却像是一群冷漠的雕塑,站在一旁看戏。 甚至还有人拿著手机在拍视频,脸上掛著戏謔的笑。 “这世道……” 张桂兰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电视,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一声声悽厉的哭喊,让这个善良了一辈子的农村老太太瞬间红了眼圈。 “这盛世豪庭的老板心也太黑了。” 张桂兰把粥放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嘆了口气。 “我听隔壁刘大妈说,这楼盘都拖欠了农民工两年多的工资了。” “这大冬天的,快过年了,让人家怎么活啊。” “那是救命钱啊,那是孩子的命啊。” 王小雅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刚才还在手里转著的水果刀,“噹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王建军。 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怕。 她怕哥哥看到这一幕,身体里那个刚被压下去的“恶魔”会再次甦醒。 她怕那个雨夜里的“屠夫”会再次提刀出门。 然而王建军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著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电视里那个磕头磕出血的老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演员。 仿佛那一声声救命根本钻不进他的耳朵。 “哥……” 王小雅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王建军没有回应。 但王小雅看到了。 哥哥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左手,那只捏著报纸的手。 指关节已经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蚯蚓,暴突而起。 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在他掌心里,正在无声地变形、扭曲。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 报纸的一角,被硬生生地捏成了粉末。 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毯上。 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愤怒。 那是想要杀人,却不得不把刀刃对准自己的痛苦。 他答应过小雅。 不再当那个屠夫。 他是王建军。 是一个普通的退役军人,是一个儿子的儿子,是一个妹妹的哥哥。 他不是救世主。 这世间的不平事太多了,他管不过来,也不能管。 只要不是发生在他家门口,只要不是欺负到他家人头上。 “吃饭吧。” 王建军突然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 他走到电视机前,伸出手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了。 那个磕头的老汉,那个冷漠的世界,瞬间消失。 只剩下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 “粥要凉了。” 说完,他走到餐桌前,端起那碗滚烫的小米粥。 仰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滚烫的粥顺著喉咙流下去,烫得食道生疼。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要用这滚烫的食物,去堵住心里那团即將喷发的火山。 去堵住那句差点就要衝口而出的咆哮。 “军儿……” 张桂兰看著儿子这副样子,欲言又止。 她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能感觉到儿子身上的那股劲儿。 那是一种憋屈。 一种英雄折翼后的憋屈。 “哎,吃饭,吃饭。” 张桂兰抹了一把眼泪,给王建军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多吃点,吃饱了就不想那些糟心事了。” 王建军埋著头,机械地咀嚼著。 嘴里的苹果是甜的,粥是香的,菜是咸的。 可混在一起,却只有一种味道。 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腐烂味道。 在这个看似温暖的清晨。 王建军第一次觉得,做一个普通人,比在战场上杀敌,还要难上一万倍。 第289章 合法程序的死胡同 青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李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他身上的警服笔挺,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失而復得的荣耀,也是沉甸甸的枷锁。 官復原职,甚至还被记了大功,他在局里的威望比以前更高了。 走廊里遇到的每一个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揣测。 大家都知道,李支队背后有人。 有通天的人。 但这並没有让李强感到丝毫的喜悦。 相反,他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投向楼下。 市局的大门口已经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那是从“盛世豪庭”售楼处被驱赶过来的討薪农民工。 他们被保安打了,被赶走了,无处可去,只能来到这里,在这个代表著正义和法律的地方,寻求最后的希望。 那个在电视上磕头的老汉,此刻正蜷缩在市局门口的石狮子下面。 寒风凛冽,他像是一片枯叶,瑟瑟发抖。 “李支队。”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刑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事儿咱们管不了啊。” 李强猛地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管不了?” “几百號人被欠薪,那个老人的孙子等著钱救命,你说管不了?” 老刑警嘆了口气,把文件递给李强。 “李队,我知道你想帮他们。” “但是,盛世豪庭的开发商是金鼎集团,老板叫赵泰。” “这是青州的纳税大户,也是市里的重点保护企业。” 老刑警指了指文件上的几个红章。 “这属於经济纠纷,劳动局那边正在调解,法院也已经立案了。” “按照规定,这是民事案件,不是刑事案件。” “咱们公安机关要是强行插手,那就是违规干预经济纠纷,是大忌!” “经济纠纷?” 李强猛地把文件摔在桌子上,文件散落一地。 他指著窗外,手指都在颤抖。 “把人逼得要跳楼了,把人逼得去卖血了,这叫经济纠纷?!” “刚才售楼处保安打人的视频你们没看见吗?那个老人的头都被打破了!” “那叫故意伤害!这总归我们要管吧?抓人啊!” 老刑警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抓不了。” “打人的那个保安,是个外包公司的临时工。” “刚才已经主动去派出所自首了,说是互殴,愿意赔偿医药费。” “而且赵泰那边的律师团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说当时的监控恰好坏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单方面殴打。” “那个临时工顶了所有的罪,赵泰连根毛都伤不著。” “李队,咱们得讲证据,走程序啊。” 走程序。 又是走程序。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死死地挡在李强面前。 让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打在了棉花上。 这就是现实。 法律是公正的,但法律也是冰冷的。 它讲究证据链,讲究管辖权,讲究程序正义。 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早就把这套规则玩得炉火纯青。 他们可以用钱买顶罪羊,可以用律师团拖死穷人,可以用所谓的“程序”把正义无限期地延后。 等到正义迟到的那一天,那个老人的孙子,恐怕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我去看看。” 李强抓起帽子,大步衝出了办公室。 他受不了这种憋屈。 哪怕不能抓人,他也要去现场,至少给那些可怜人一点安慰。 市局门口。 寒风呼啸。 李强带著几个民警,正在努力安抚著情绪激动的工人们。 “大家听我说!不要衝动!我们正在协调……” 李强的嗓子都喊哑了,但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轰——轰——” 一阵巨大的、囂张至极的引擎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呼啸而至。 它没有减速,反而像是故意的一样,朝著人群冲了过来。 人群惊恐地尖叫著四散躲避。 那个蜷缩在路边的老汉,腿脚不便,根本来不及躲闪。 “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法拉利在距离老汉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极其囂张的急剎甩尾。 路边的一个积水坑,被宽大的轮胎狠狠碾过。 “哗啦!” 冰冷的、混著泥沙的脏水,像是一道黑色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泼了老汉一身。 老汉被淋成了落汤鸡,浑身颤抖,呆呆地看著那辆豪车。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年轻、英俊,却带著一股子邪气的脸。 那是赵泰的儿子,赵浩翔。 金鼎集团的太子爷。 他戴著一副墨镜,嘴里嚼著口香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对著老汉轻蔑地吹了声口哨。 “呸!” 一口唾沫,精准地吐在老汉那满是泥水的脸上。 “穷鬼。” 赵浩翔的声音透著一股令人髮指的傲慢和冷血。 “想要钱?”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我爹的公司也没钱了,房子卖不出去哪有钱给你们这帮泥腿子?” 老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哭喊著扑上去扒住车门。 “赵老板!赵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孙子……” “滚开!別弄脏了我的车!” 赵浩翔厌恶地一脚踹在老汉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再闹?再闹信不信老子让你在青州待不下去?” “影响到老子的心情,信不信老子这就让人去医院,把你那孙子的氧气管给拔了?” “你——!” 李强怒火中烧,双眼瞬间充血。 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拨开人群冲了上去。 “你给我下车!” 他伸手去抓车门把手。 “轰——!” 赵浩翔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隔著墨镜,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一脚油门踩到底。 法拉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瞬间弹射而出。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李强带倒。 只留下一串囂张的尾气,喷了李强和老汉一脸。 李强僵在原地,保持著那个抓空的姿势。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著那辆红色的跑车消失在街角。 看著那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的老汉。 看著周围那些绝望的眼神。 这一刻。 李强突然无比怀念那个雨夜。 怀念那个不讲程序、不讲证据,只讲血债血偿的“阎王”。 如果是队长在这。 那辆车,绝对开不出这条街。 第290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夜两点,青州的夜空格外沉闷,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建军站在狭窄的阳台上,脚下的菸蒂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坟包。 他睡不著。 只要一闭眼,那个在泥水里磕头的老汉,那个满脸囂张吐口水的富二代,就像是两帧卡住的电影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反覆跳帧。 那种无力感,比他在边境线上被七八个僱佣兵围剿时还要强烈。 那时候手里有枪,那是硬碰硬的廝杀,是生与死的博弈。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软绵绵的,却能把人的骨头渣子都勒碎。 “呼——” 王建军吐出一口浊气,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盛世豪庭”楼盘。 那里灯火通明,而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顺著夜风钻进了他的耳朵。 声音很低,很压抑,像是一只受伤的老狗躲在角落里呜咽。 就在楼下的小公园里。 王建军本能地皱了皱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想关上窗,把这烦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他已经决定做一个普通人了,普通人是不该管閒事的。 手搭在窗框上,却怎么也推不动那扇轻飘飘的玻璃窗。 那哭声里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绝望,像是把灵魂都呕出来的悲鸣。 “操。” 王建军低骂了一声,掐灭了手里刚点燃的烟。 他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楼下的小公园里,路灯昏黄,蚊虫在光晕里疯狂飞舞。 一张掉了漆的长椅上,缩著一个人影。 正是白天在新闻里那个磕头磕得满脸血的老汉。 他身上的湿衣服还没干透,在那辆豪车溅起的泥水里泡了一天,散发著一股难闻的餿味。 他手里捧著一样东西,借著微弱的路灯光,看得很仔细,很专注。 一边看,一边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轻轻摩挲著。 “儿啊……” 老汉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含著沙砾。 “爹没用……爹真是个废物……” “爹要不回钱……救不了小宝啊……” “你在那边……是不是也在怪爹?” 王建军站在几米外的阴影里,脚步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他原本想转身离开的。 这种人间惨剧,他看得太多了,如果每一个都要管,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救不过来。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视线无意中扫过了老汉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被老汉用塑料纸小心翼翼地包著,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照片上的年轻人,留著寸头,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穿著一身旧式的迷彩作战服,而他的胸前別著一枚金色的勋章。 虽然照片是黑白的,虽然隔著几米的距离。 但王建军一眼就认出了那枚勋章的轮廓。 那是优秀士兵勋章。 更是那是只有在重大任务中立过战功,甚至付出过巨大代价的战士,才有资格佩戴的荣誉。 “轰!” 王建军的大脑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直衝天灵盖。 那是和他一样,把青春和热血都洒在这片土地上的战友。 那是为了守护身后这万家灯火,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傻子。 可现在。 他的老父亲,却在这万家灯火里,被逼得下跪,被逼得磕头,被人像狗一样吐口水? 王建军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很重,踩碎了地上的枯叶,发出“咔嚓”的脆响。 老汉被嚇了一跳,慌乱地把照片往怀里藏,像是生怕被人抢走。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戒备。 “你……你是谁?別打我……我这就走……不在这碍眼……” 王建军看著老人那瑟缩的样子,心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剜了一块。 疼得钻心。 他慢慢地蹲下身,视线与老人齐平。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指著老人怀里的照片。 “老人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颤音。 “这是……” 老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照片,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俺儿。” 老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淒凉的骄傲。 “三年前……在南边发大水的时候……去抗洪……” “走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走了”,却像是有千钧重。 “国家给的抚恤金……俺都给小宝看病了……那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有心臟病……” “这次出来打工……就是想攒点钱给孩子做手术……” “俺干了一年啊……整整一年……” “结果……结果碰上这杀千刀的赵泰……” 老汉说著说著,又哭了起来,身体在寒风中剧烈地抖动。 烈士家属。 这四个字,在王建军的脑海里不断迴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战友,为了救人,死在了洪水里。 而他的战友拼死守护的这群人里,却有人开著法拉利,要把他父亲的尊严踩在泥里。 甚至还要拔掉他儿子的氧气管? 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道理?! 王建军死死地咬著牙关,腮帮子鼓起一道坚硬的稜角。 眼底的那团火,不再是雨夜里的那种杀意,而是一种足以焚烧苍穹的悲愤。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老汉那双冰凉的手。 紧紧地握住,掌心的温度,顺著皮肤传递过去。 “老人家。” 王建军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別哭了。” “这钱,我帮你討。” 老汉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这个陌生的男人。 “你……你是谁啊?那赵老板有钱有势……连警察都管不了……” “我是谁不重要。” 王建军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诺。 “重要的是,这身军装不能白穿。” “这枚勋章,不能蒙尘。” 他慢慢地站起身,將老汉从长椅上搀扶起来。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搀扶自己的父亲。 “明天,我陪您去找相关部门。” “我们走正规程序,我们讲道理,讲法律。” 王建军看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盛世豪庭”售楼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如铁。 “如果路走通了,那就罢了。” “如果走不通……”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狠戾的笑 那是一种属於阎王的笑意。 “这公道,我帮你拿回来。” “哪怕是用我的方式。” 第291章 法院的「门槛」 清晨的阳光半点暖意也无,反而像是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虚偽的冷光。 青州市人民法院的立案大厅,像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罐头。 汗味、烟味混著熬出来的死气,缠在人鼻子里,堵得胸口发闷。 王建军特意换上了一件旧夹克。 洗得褪了色的旧布裹在身上,袖口的磨损像是无声的诉说。 这件衣服代表了他想回归平凡的决心。 他颳了鬍子,收敛了浑身的煞气,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刚从工地下来,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普通民工。 他搀扶著陈老汉,匯入那条看不见尽头的人龙。 陈老汉手里死死攥著那个塑胶袋,里面的每一张纸都承载著一个家庭的希望。 他的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小伙子……这么多人……能轮到咱们吗?” 陈老汉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怯懦和茫然。 王建军拍了拍他冰冷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很温和。 “能,放心吧大爷,咱们来得早。”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叫號屏上。 【民事立案,当前等待人数:482人】 那鲜红的数字,像一只嘲讽的眼睛,冰冷地注视著脚下这群挣扎的螻蚁。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 整整六个小时。 他们像两尊雕塑,连一口水都不敢喝,生怕一转身就错过了那个决定命运的號码。 大厅里,一个中年妇女因为材料不合格,抱著文件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个年轻人因为被插队和人撕打起来,最后被架了出去。 但更多的是像陈老汉一样,沉默著,麻木著,用生命熬著这无尽的等待。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他那双见惯战场生死的眼睛,忽然泛起陌生的刺痛。 终於广播里响起了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女声。 “请1024號到5號窗口办理。” 王建军精神一振,扶著腿脚早已麻木的陈老汉,几乎是半拖半抱著冲向窗口。 厚厚的防弹玻璃后面,坐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办事员。 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眼前涌动的人潮只是一堆无意义的数据。 “材料。” 王建军赶紧將整理好的所有材料,小心翼翼地从窗口递了进去。 那叠歪歪扭扭的欠条,那一个个鲜红的手印,还有那张被他特意放在最上面的烈士证书复印件。 女办事员接过去,手指捏著一角,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她飞快地翻了两下,动作敷衍得像是在驱赶苍蝇。 “啪!” 一叠材料,被她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砸在冰冷的大理石檯面上。 “材料不全。” 女办事员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半点儿情绪都不带。 “欠薪证明需要用工单位盖章,你们这种手写的白条,不具备法律效力。” “还有,被告主体不明確,劳务派遣合同呢?” “没有合同,怎么证明你们和金鼎集团存在劳动关係?” 王建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胸中那股压抑了一天一夜的火,猛地向上窜。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硬压下去,说话时特意放低姿態,语气里全是装出来的客气。 “同志,您看,要是单位肯给我们盖章,我们也不用来法院了。” “包工头跑了,金鼎集团现在翻脸不认帐,我们去哪儿弄这个公章?” “而且……” 王建军的手指,颤抖著指向那张被压在最底下的烈士证书。 “这位老人家是烈士家属。” “他的孙子,现在就在医院里等著钱做手术救命!” “情况特殊,能不能请您通融一下,或者走个绿色通道?” 女办事员终於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她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理解,只有被打扰工作流程的不耐烦。 她甚至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名牌手錶。 “烈士家属也得讲法律。” 她指了指旁边玻璃上贴得密密麻麻的《立案须知》,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规定,懂吗?” “没有公章,法院无法核实真实性。这是程序。” “我建议你们先去劳动局申请仲裁,让他们开具仲裁证明。或者去公安局报案,让他们出具诈骗立案通知书。” “等材料补齐了再来排队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王建军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叫號器。 “下一个!” 那冰冷的电子音,像是一把铡刀,斩断了所有的希望。 那张浸透了英雄鲜血的烈士证书,连同那一堆卑微的欠条,被冷冰冰地从窗口推了出来。 “刺啦——” 纸张滑过大理石台面,声音尖锐刺耳。 陈老汉的身子猛地一晃,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尊严。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捡了好几次,都捏不住那轻飘飘的纸。 一滴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正好滴在复印件那个鲜红的“烈士”印章上,迅速晕开一团模糊的水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行的……” 老汉的声音,碎了,带著一股死灰般的绝望。 王建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老人佝僂的脊背,看著那个女办事员冷漠的侧脸。 只觉得一阵寒意顺著脊樑爬上来,比挨了一枪还要刺骨。 在战场上,敌人是活生生的,刀子是明晃晃的。 你可以躲,可以杀,可以拼命。 可在这里敌人是无形的。 是“规章”,是“制度”,是那一层层看似公正却又密不透风的“程序”。 它们像一堵看不见、摸不著,却又坚不可摧的高墙,把普通人和那束名为“正义”的光,死死地隔绝开来。 “讲法……” 王建军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笑声里裹著骇人的冷意。 他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咯吱响。 如果法律,到头来只能保护那些懂法、会钻空子的人。 那我们这些曾经拿命去守护法律尊严的人,算什么? 那个在洪水中为了救人而牺牲的年轻士兵,又算什么?! “走吧,大爷。” 王建军弯下腰,用那双曾握过钢枪、也曾捏碎过敌人喉骨的手,帮陈老汉捡起地上的材料。 他一张一张,极其缓慢地抚平纸上的褶皱,重新装进那个破旧的塑胶袋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拼凑自己那颗正在碎裂的心。 “法院不行,咱们去劳动局。” “我就不信,这偌大的青州就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他扶起彻底垮掉的陈老汉,转身,向著大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决绝。 身后的叫號声依旧在机械地迴响。 “请1025號到5號窗口办理。” 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那个穿著父亲旧夹克,想要回归平凡,相信规则的王建军,已经死在了这冰冷的大厅里。 而那个让境外所有宵小闻风丧胆的“阎王”。 正在这片冰冷的钢铁丛林里,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审判的眼睛。 第292章 又是「太极拳」? 离开法院大门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乌云像吸饱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似乎要將这座城市生吞活剥。 王建军没有停歇,搀著陈老汉,像两个逆流而上的溺水者,一头扎进了劳动局的大门。 这里比法院更像是一个绝望的难民营。 走廊两侧挤满了人,或是蹲著,或是席地而坐。 有人手里攥著发硬的馒头,就著凉水往下咽。 有人对著电话那头哭诉,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更多的人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呆滯地盯著墙皮脱落的天花板。 空气中混合著汗臭、脚臭和廉价菸草的味道,发酵出一种名为“走投无路”的霉味。 王建军护著陈老汉,像破冰船一样挤过拥挤的人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陈老汉缩著脖子,紧紧抱著怀里的塑胶袋,生怕被周围的人挤掉了那点可怜的希望。 来到劳动仲裁科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出一阵悠扬的京剧唱腔和外面的嘈杂宛如两个世界。 王建军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科长正瘫在真皮转椅上。 他手里捧著一把紫砂壶,眯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跟著唱腔轻轻敲打节拍。 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著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在那身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衬托下,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精英范儿。 那是金鼎集团的法务代表,蔡浩。 两人正谈笑风生,似乎在討论晚上去哪家私房菜馆尝鲜。 看到王建军带著满身餿味的陈老汉进来,蔡浩下意识地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了口鼻。 科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有些不悦地关掉了收音机。 “怎么不敲门啊?没看见这正谈事呢吗?” 科长端起茶壶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耐烦。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官腔,径直走到桌前。 他把那一袋子皱皱巴巴的材料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同志,我们来开欠薪证明。” “法院说了,有了你们的证明才能立案。” 科长还没说话,旁边的蔡浩先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人的耳膜上。 蔡浩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一种看未开化野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建军那身旧夹克。 “这位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蔡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袖口,语气轻飘飘的。 “我们金鼎集团可是青州的纳税大户,连续五年的模范企业,怎么可能拖欠工资?”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桌上那堆材料,仿佛那是某种传染源。 “从法律关係上讲,这些工人是跟『宏达劳务派遣公司』签的合同。” “跟金鼎集团没有任何直接的劳动关係。” “你要搞清楚主体资格。” 蔡浩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翘起二郎腿,鞋尖鋥亮。 “我们金鼎集团已经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把工程款全额打给了宏达公司。” “这在法律上叫债务履行完毕。” “你要找,得去找那个宏达的老板,那个包工头。” 王建军死死地盯著蔡浩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包工头跑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那就是你们之间的经济纠纷了。” 蔡浩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甚至可能涉及合同诈骗,属於刑事案件。” “作为律师,我建议你们去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 “反正跟金鼎没关係,我们也是受害者,毕竟工程进度被耽误了。” “法律是讲证据链的,懂吗?” 这几个字,从他那张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像是一把把软刀子,扎得人心里生疼。 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规则。 层层转包,劳务派遣,风险隔离。 出了事,大公司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所有的锅都让那个早就安排好跑路的包工头背了。 而这些真正流血流汗的农民工,却连债主是谁都找不到。 陈老汉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词。 他只知道,那个大老板不想给钱。 老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俺们的钱……就这么没了?” “那你们监管不到位,难道就没有连带责任吗?” 王建军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让办公室的温度降了几度。 “几百號人的血汗钱,你们一句没关係就打发了?” “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態度!” 一直没说话的科长终於重重地放下了茶壶。 砰的一声,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里是国家机关,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科长板著脸,打起了那套熟练的官腔。 “张律师说得对,程序就是这样。” “你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金鼎欠薪,我们也没法开这个证明。” “这不合规矩,乱开证明是要担责任的!” “规矩?” 王建军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著冰碴子。 他指著身后瑟瑟发抖的陈老汉。 “那老人的孙子躺在医院里等著钱救命,这也是规矩?” “烈士的家属被逼得走投无路,连饭都吃不上,这也是规矩?!” 提到烈士两个字,科长的脸色变了变。 他有些尷尬地避开了王建军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 “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也很同情。” 科长的语气软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种毫无营养的废话。 “但是我们也在协调嘛。” “我们正在走流程约谈宏达公司的法人,也在跟金鼎这边沟通。” “这都需要时间。” “你们再等等,回去等消息,有了结果我们会通知你的。” 正在协调。 再等等。 又是这种话。 像是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堵住了所有的出路。 让你有劲儿没处使,让你活活憋死在这温柔的陷阱里。 王建军看著科长那张敷衍的脸,又看了看蔡浩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他突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程序问题。 这就是一张网,一张由权力和金钱编织的大网,密不透风,坚不可摧。 他们互相勾结,互相推諉,把这群老实巴交的农民工当皮球踢。 踢来踢去,直到把他们的希望踢碎,把他们的骨头踢断,把他们的血吸乾。 “等?” 王建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让人心慌。 他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利刃,直刺蔡浩的眉心。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那孩子的氧气管被拔了?” “还是等到这几百號人饿死在街头,变成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蔡浩被那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避开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精英的傲慢。 毕竟,这里是法治社会,他不信这个泥腿子敢怎么样。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蔡浩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建军。 “我只是个律师,我只负责维护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至於其他的……” 他笑了笑,眼神冷漠如冰,那是对生命最大的漠视。 “不关我们的事。” “咔吧。”一声脆响。 王建军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 他能在一秒钟之內,拧断这个律师的脖子。 也能在一秒钟之內,把那个科长的脑袋按进滚烫的茶壶里。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都在渴望著杀戮。 那种熟悉的、属於阎王的嗜血衝动,正在疯狂衝击著他的理智。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杀意。 为了母亲,为了小雅,他答应过要当个普通人。 “好。” “很好。” 王建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没有再爭辩,也没有再发火。 跟死人没什么好爭的。 他转身,动作轻柔地扶起已经嚇得不敢说话的陈老汉。 “大爷,我们走。” 陈老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浑浊的老泪纵横。 “去哪啊……小伙子……咱们还能去哪啊……”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派出所。”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 他扶著老人,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了蔡浩和科长的谈笑声,隱隱约约,充满了不屑。 “这帮刁民就是欠收拾,以为闹一闹就有糖吃。” “张律师说得对,晚上那顿酒,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 王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走出劳动局的大门,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风起了,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飞向高空。 又要变天了。 第293章 绝望的闭环 天色彻底黑透了。 派出所的接警大厅里,白炽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照在人脸上,泛著一层油腻的疲惫。 墙上的时钟“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王建军坐在冰冷的铁质长椅上。 他依然穿著那件旧夹克,依然保持著搀扶陈老汉的姿势。 只是陈老汉已经累得睡著了,头歪在王建军的肩膀上,呼吸粗重,偶尔还会惊悸地抽搐一下。 那是被生活嚇破了胆的本能反应。 王建军的对面坐著一个年轻的民警。 警號很新,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他手里拿著王建军递过去的那些材料,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最后,他嘆了口气,把材料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睡著的老人,也像是怕碰碎了这点可怜的希望。 “大哥。” 民警的声音很哑,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跟你说实话,这事儿……我们立不了案。” 王建军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口乾涸的枯井。 “这是劳资纠纷,属於民事案件。” 民警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公安机关不能插手经济纠纷,这是红线,是高压线。” “除非现场发生了肢体衝突,打架斗殴,或者出了人命,我们才能以治安案件或者刑事案件介入。” “现在你们只是想要钱,这归劳动局管,归法院管。” 王建军慢慢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年轻的民警。 “劳动局说正在协调,法院说材料不全。” “包工头跑了,电话空號,人去楼空。” “这算不算诈骗?” 民警愣了一下,避开了王建军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著脸上的尷尬。 “算。” “但诈骗归经侦管。” “经侦立案有严格的门槛,起步金额、证据链、主观恶意证明……缺一不可。” “而且……” 民警顿了顿,看著王建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就算立了案,抓人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跨省追逃,取证,走检察院,走法院判决。” “快则半年,慢则三五年。” “大爷这等著救命钱,真的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王建军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堆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材料。 那是陈老汉跑断了腿,磕破了头,换来的废纸。 在这个讲究程序的法治社会里,它们一文不值。 “远水解不了近渴……” 王建军低声重复著这句话,扯了扯嘴角,满是自嘲。 “那要是渴死了呢?” “要是人死了,水才来,那这水还有什么用?” 民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大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带著一股寒风,卷进了这死气沉沉的大厅。 李强冲了进来。 他穿著便衣,头髮有些乱,显然是刚从某个案发现场或者是家里匆匆赶来的。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瞬间定格在角落里的长椅上。 那一刻,李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吒风云、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王”。 此刻却像个最卑微的上访者,像个被生活压垮的流浪汉。 缩在角落里,守著一个衣衫襤褸的老人,守著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 一种巨大的酸楚,瞬间衝上了李强的鼻腔。 眼圈红了。 “队长……” 李强快步走过去,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王建军抬起头,看到是李强,眼神里並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只是把食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指了指靠在肩上睡著的陈老汉。 李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走过去,蹲在王建军面前。 视线与王建军齐平。 “哥……” “你別这样。”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你是王建军啊!你是龙牙的……” “闭嘴。”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威严。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我在帮邻居討薪。” “我在走程序。” 李强看著王建军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他太了解队长了。 队长越是平静,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这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火山喷发前的压抑。 “程序走不通的。” 李强红著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悲愤。 “哥,你知道的。” “这里的规则就是这样。” “它是张网,它是软刀子,它专门磨死老实人。” “那些有钱人,有律师团,有关係网,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拖欠说成纠纷。”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法律;你跟他们讲法律,他们跟你耍流氓。”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说完,李强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他刚发的工资卡,里面存著他这么多年的积蓄,还有这次立功的奖金。 “哥,这卡里有五万块钱。” 李强把卡硬往王建军手里塞,手都在抖。 “密码是xxxxx。” “先拿去给孩子看病。” “救人要紧啊哥!別跟这帮畜生置气了,不值得!” 王建军看著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 五万块。 对於陈老汉来说,是救命的稻草。 对於李强来说,是全部的身家。 可对於那个开法拉利的赵公子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酒钱,甚至是一脚油门的油钱。 王建军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卡片冰凉的表面。 然后,他慢慢地把卡推了回去。 “收回去。” “哥!” 李强急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扛著?” “我看不惯!” 王建军突然低吼了一声。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瞬间爆发的气势,让大厅里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正在打瞌睡的陈老汉动了动,似乎要醒。 王建军立刻收敛了气息,轻轻拍了拍老人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把他哄睡。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李强。 眼神里透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执拗。 “李强。” “这不是钱的事。” 王建军指了指大厅外面。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还有远处那些还在寒风中等待的、像螻蚁一样的农民工。 “这是路的问题。” “如果正路走不通。” “如果法律这条路,被这帮人堵死了,挖断了。” “那就说明这条路坏了。” 李强呆呆地看著王建军。 他从队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光芒。 那是在边境丛林里,面对数十倍於己的敌人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决绝。 冷酷。 视死如归。 “哥……” 李强感觉喉咙发乾,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你想干什么?” “你別再乱来了。”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陈老汉扶起来。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了,大爷。” 王建军搀扶著老人一步步走向大门。 经过李强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並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既然路坏了。” “那就得有人修。” “哪怕是用血去修。” 第294章 最后的审判 医院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种味道,王建军太熟悉了。 那是死亡的前奏,是生命在腐烂前最后的挣扎。 重症监护室的门紧闭著,像是一张紧闭的嘴,拒绝吐露任何生机。 门外的长椅上坐著个人。 陈老汉的儿媳妇。 那个原本应该在农村操持家务的朴实女人,此刻正跪在地上。 她的头髮散乱,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抽气的“嘶嘶”声。 手里死死攥著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医生……求求你……別停药……” “俺们去借钱了……俺公公去要钱了……马上就有钱了……” “孩子才五岁啊……求求你……” 站在她面前的医生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还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 他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通知书,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家属,快起来,別这样。” 医生试图把衣角拽出来,但女人的手劲大得惊人,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力气。 “不是我不通融。” 医生嘆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无奈。 “欠费已经超过三万了。” “药房系统自动锁死,我也没办法拿药。” “而且孩子的各项指標都在下降,今晚必须手术。” “如果不交费……” 医生顿了顿,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要说出口。 “孩子恐怕撑不过明天早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头上。 刚刚走到这里的陈老汉,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爹!” 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王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人的后背。 老人轻得像一把枯柴。 在那件破棉袄里,几乎摸不到肉,全是硌手的骨头。 王建军把老人平放在椅子上,掐了一把人中。 老人悠悠转醒。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眼神涣散,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张照片。 那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因为手心里的汗水太多,照片已经有些受潮发软了。 王建军低头看去。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那么灿烂,那么阳光。 胸前的那枚三等功勋章,在黑白像素里依然显得那么神圣。 “为了救人……” 王建军的脑海里迴荡著陈老汉说过的话。 “在南边发大水的时候……走了。” 那个年轻的战士,在洪水中托举起一个个陌生生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父亲会在几年后,因为没钱救他的儿子,而被人像狗一样踢来踢去? 有没有想过,他用命换来的勋章,在某些人眼里连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王建军感到一阵窒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像毒蛇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 “我去交费。” 王建军把老人扶稳,对著那个还在哭泣的女人轻声说道。 女人愣住了,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懂。 “大哥……你……” “我去交费。” 王建军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转身走向缴费窗口。 背影挺拔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独。 刷卡。 签字。 印表机“滋滋”地吐出一张长长的缴费单。 王建军拿著单子,走回医生面前。 “手术,今晚做。” 他把单子塞进医生手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用最好的药。” “钱不够,我再来付。” 医生愣了一下,看著缴费单上的金额,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著旧夹克的男人。 “好……马上安排手术。” 医生转身衝进了监护室。 走廊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陈老汉醒过神来,挣扎著要给王建军下跪。 “恩人啊……你是活菩萨啊……” 王建军一把托住了老人的膝盖。 那双铁钳般的手,稳稳地架住了老人的尊严。 “大爷。” 王建军看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是恩赐。” “这是这世道欠你们的。” “您儿子是英雄,英雄的家人不该是这个下场。” 安顿好老人和女人后。 王建军一个人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吸菸区。 窗户半开著,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髮。 这里是二十楼。 俯瞰下去,整个青州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那片名为“盛世豪庭”的楼盘,正闪烁著璀璨的霓虹灯光。 几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夜空。 巨大的ledgg牌上,滚动播放著那句讽刺的標语—— 【给您一个五星级的家】 那是用陈老汉他们的血汗钱堆起来的“家”。 那是踩著烈士家属的骨头盖起来的“盛世”。 王建军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红塔山。 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跳动,映照出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深吸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丝颤抖,却点燃了另一团火。 王建军眯著眼睛,透过烟雾,看著那片辉煌的灯火。 那种偽装了一整天的、属於“老实人”的憨厚与隱忍,在这一刻,彻底剥落。 就像是一层乾裂的死皮,被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却又坚硬如铁的真容。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法院门口低声下气求人的民工。 不再是那个在劳动局被人指著鼻子骂的刁民。 也不再是那个在派出所无奈嘆气的退役老兵。 那双眼睛里,是尸山血海。 是那个在边境丛林里,一人一刀,杀穿整个毒梟营地的“阎王”。 “法院管不了。” 王建军对著夜空,轻声呢喃。 声音很轻,却被风吹得很远。 “劳动局管不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火光瞬间明亮,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森寒的杀意。 “警察管不了。” 菸蒂被他弹出了窗外。 红色的火星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地坠向那片虚偽的繁华。 “那好。” 王建军转过身,向著黑暗的楼梯间走去。 “我来管。” 第295章 听雨轩的酒 青州的夜被一道看不见的鸿沟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医院那冷得刺骨的走廊里,迴荡著烈士家属绝望的哀嚎。 另一半,则在“听雨轩”那暖如暖炉的包间里,沉浸在金钱与权力的腐臭味中。 听雨轩这地方,在青州就是身份的代名词。 朱红的大门紧闭,高耸的院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这里不接待散客,没有那张特製的烫金会员卡,哪怕你拎著一袋子现金也进不去。 院子里的翠竹在灯光下泛著幽光。 这里的最低消费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薪水。 甚至连一道平平无奇的开水白菜,都能標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帝王厅包间內,地暖火力全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伟觉得有些燥热,隨手扯开了领带,露出一截肥腻如猪油的脖子。 他那双被酒精烧得通红的眼睛,正贪婪地盯著身边陪酒的姑娘。 姑娘穿著开叉极高的旗袍,强忍著噁心,任由刘伟那只粗糙的手在腰间游走。 “蔡律师,这杯我必须敬你!” 刘伟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刺鼻的酒气。 他端起那杯价值不菲的茅台,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高! 实在是高!” “那帮泥腿子还想跟咱们玩硬的,简直是不知死活。” 刘伟说到这里,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 “他孙子要死那是命,没钱治病怪谁?” “跟我谈情怀? 跟我谈贡献?” “老子手底下批过的条子,哪一张不比那本破证管用?” 刘伟笑得愈发张狂,仿佛踩死几个討薪的农民工,就像踩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坐在对面的蔡浩,始终保持著一种所谓的“精英风范”。 他轻轻晃动著手中的红酒杯,看著暗红色的液掛在杯壁上,眼神冷漠得像是一条毒蛇。 “刘科长,淡定一点。” 蔡浩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个社会是有层级的,法律就是为了维护这种层级而存在的。” “他们穷,是因为他们不懂规则。” “我们贏,是因为我们掌握了规则。” 他拿起洁白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那个老头的孙子,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只要人一死,这事儿就好办了。” “到时候隨便给个三五万丧葬费,那帮乡巴佬还得跪著谢谢咱们。” “这就是所谓的人死债消。” 蔡浩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血。 在他眼里,那条即將逝去的幼小生命,不过是资產负债表上的一个可以抹去的数字。 “哈哈哈哈!” 刘伟兴奋地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燕窝盅叮噹乱响。 “蔡大律师说得透彻!” “来,为了咱们的財源广进,干了这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包间里迴荡。 那是金钱撞击的声音。 也是良知破碎的声音。 然而就在那声“叮”的余音尚未消散时。 包间那扇沉重的红木门,突然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声。 只有一股带著冰碴子的寒风,瞬间席捲了整个房间。 包间內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秒钟降到了冰点。 刘伟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一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 蔡浩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红酒溅在雪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跡。 王建军就站在门口。 他那件旧夹克上还沾著医院的药水味和外面的霜气。 他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极其突兀,极其冷硬。 像是一个从黑暗深渊中走出来的復仇幽灵。 他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袋口被手指勒得紧紧的。 里面的瓶子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他在路边小卖部买的。 五块钱一瓶的红星二锅头。 这种酒,刘伟平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种酒,是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汉子们,唯一能用来麻痹痛苦的东西。 王建军没有说话。 那几个陪酒的姑娘被王建军身上的煞气嚇得脸色惨白。 她们甚至不敢呼吸。 王建军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 “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且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姑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间。 门被关上,落锁。 这一次,包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王建军、刘伟、蔡浩。 “你……你他妈是谁?” 刘伟借著酒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指著王建军的鼻子,肥脸憋得通红。 “保安呢?都死绝了吗?” “这听雨轩是怎么做生意的,什么要饭的都放进来?” 蔡浩却没有刘伟那么衝动。 他死死盯著王建军,脑海中疯狂搜索著关於这个人的记忆。 终於,他想起来了。 那个在劳动局里,为了一个老头卑微求人的“泥腿子”。 但此刻的王建军,和白天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完全不同。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蔡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只有在面对死亡时,才会產生的本能战慄。 “你是怎么进来的?” 蔡浩强压著心头的慌乱,声音有些发颤。 他知道,听雨轩的安保是青州最顶级的。 可现在,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外面那些所谓的专业保鏢,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囂。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前。 他把黑色的塑胶袋放在桌上。 “哗啦!” 十几瓶二锅头滚落出来,撞碎了桌上的水晶杯。 烈酒的味道瞬间衝散了昂贵的菜香。 那是底层人民最真实、最辛辣的味道。 王建军隨手拎起一瓶酒。 他熟练地咬开瓶盖。 然后,他看著惊恐万状的两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笑。 一个属於阎王的笑。 “听刘科长说,这年头烈士不值钱?”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耳边呢喃。 但他眼底那抹森寒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听蔡律师说,你们要玩死那个老头的孙子?” 他把酒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正好。” “我这儿有十几瓶好酒。” “今天,我陪你们喝个够。” 第296章 五十六度的审判 包间內那股奢靡的暖香,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刘伟看著这个一身寒气、提著廉价二锅头的男人,像看著一个闯入皇宫的疯子。 “你他妈……” 脏话刚冒出个头,就被一声爆裂的脆响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砰!” 王建军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他隨手抄起桌上那瓶价值几千块的茅台,像是抡起一块板砖,狠狠地砸在了刘伟那颗满是肥油的脑袋上。 厚重的瓷瓶瞬间炸裂。 鲜血混合著陈年的酒液,像一朵妖艷又噁心的花,在刘伟的头顶轰然盛开。 碎瓷片飞溅,划过那些陪酒女惊恐惨白的脸。 “啊——!” 刘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隨著惯性重重地向后仰倒。 那把昂贵的红木太师椅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暴戾的衝击力,“咔嚓”一声散了架。 刘伟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双手捂著脑袋,血水顺著指缝疯狂地往外涌。 所有的优雅,所有的权势,在这一瓶子下去之后,都成了笑话。 坐在对面的蔡浩律师,此时才反应过来。 他那张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张得老大,眼底全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他是精英,是讲法律、玩规则的人,哪里见过这种甚至不给对方开口机会的直接暴力? “跑!” 这是他脑子里剩下的唯一念头。 蔡浩猛地推开桌子,连滚带爬地想要衝向门口。 王建军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微微侧身,抬腿,那只穿著旧运动鞋的脚,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狠狠地踹在了蔡浩的右腿膝盖弯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是膝盖骨粉碎的声音。 “呃啊——!” 蔡浩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但他没有倒在地上。 因为王建军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是提溜一只死狗,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然后往地上一摜。 “噗通。” 蔡浩双膝著地,正好跪在了王建军的面前。 剧痛让他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那身定製的高级西装。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伟的哀嚎声和蔡浩的吸气声,像两把锯子,锯割著空气。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拉过一把椅子。 就在两人面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身上的旧夹克还带著外面的寒气,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包间格格不入。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掌管生死的阎王,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滋啦。” 王建军慢条斯理地拧开了第一瓶二锅头的盖子。 那股刺鼻的、劣质的酒精味,瞬间瀰漫开来,盖过了茅台的酱香,也盖过了桌上的山珍海味。 他微微前倾,看著满脸是血、还在哼哼唧唧的刘伟。 眼神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 “刘科长。” “你刚才说,烈士不值钱?” 刘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透过糊住视线的血水,他看到了王建军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黑。 那是深渊。 “我……我没……” 刘伟想要辩解,想要用他的官威来压人。 但王建军根本不想听。 “那好。” 王建军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值钱。” 话音未落,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捏住了刘伟的下顎骨。 那力道大得惊人。 刘伟感觉自己的下巴像是被液压机给夹住了,只要对方稍一用力,就能把他的骨头捏成粉末。 “张嘴。” 王建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刘伟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脸。 他不张。 他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五十六度的烈酒,是火,是刀子。 “咔噠。” 王建军手指微微发力,伴隨著一声脆响,刘伟的下巴被强行卸脱了臼。 嘴巴被迫张开,像一个黑洞洞的漏斗。 王建军举起酒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瓶口粗暴地塞进了刘伟的喉咙深处。 甚至撞到了他的小舌头。 “咕咚……咕咚……” 瓶底抬高。 那滚烫的、辛辣的液体,像是决堤的岩浆,顺著食道疯狂地灌了进去。 “呜呜……呜……” 刘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眼白上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他剧烈地挣扎著,双手死死地抓著王建军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但那条手臂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窒息感。 灼烧感。 那是濒死的恐惧。 酒液呛进了气管,刘伟的肺部像是炸开了一样,剧烈地痉挛著。 但他吐不出来。 王建军的手死死地堵著他的退路,逼著他把每一滴“惩罚”都咽下去。 一瓶酒,整整一斤。 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全部灌进了刘伟的胃里。 “砰。” 空酒瓶被隨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建军鬆开手。 刘伟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著。 每咳一下,都喷出一股带著血丝的酒雾。 他的胃里像是著了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疼得他想把肠子都抠出来。 但王建军没有停。 他伸手,拿起了第二瓶二锅头。 “滋啦。” 又是一声拧开瓶盖的脆响。 这一次,他转过头,看向了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蔡浩。 蔡浩此时已经嚇傻了。 他看著王建军手里的酒瓶,就像看著一把上了膛的枪。 “別……別过来……” 蔡浩顾不上膝盖的剧痛,双手撑著地,拼命地往后挪。 “大哥……好汉……有话好说……” “我是律师……你这是故意伤害……是重罪……” “你要是动了我……金鼎集团不会放过你的……法律不会放过你的……”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用那一套所谓的“规则”来保护自己。 王建军笑了。 那是听到了天大笑话的嘲讽。 “啪!” 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蔡浩的脸上。 这一巴掌让蔡浩整个人被抽得飞了出去,重重 地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两颗带血的牙齿,混著唾沫飞了出来,掉在昂贵的地毯上。 蔡浩的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麵馒头,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建军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 “蔡大律师。” 王建军把酒瓶贴在蔡浩那张肿胀的脸上,冰凉的玻璃触感让蔡浩浑身一激灵。 “你懂法。” “那你告诉我。”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令人髮指。 “我现在请你喝酒。” “犯了哪条法?” 蔡浩张著漏风的嘴,惊恐地看著王建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对法律的敬畏。 只看到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 暴力。 “不说话?” 王建军眼神一冷。 “那就是默认了。” 瓶口再一次粗暴地塞进了那个刚才还在高谈阔论“人死债消”的嘴里。 “咕咚……咕咚……” 烈酒入喉。 那是罪恶的味道。 也是报应的味道。 第297章 敬英雄,敬狗屁程序 包间里已经没法看了。 地上全是呕吐物、碎玻璃、鲜血,还有被打翻的昂贵菜餚。 那种混合在一起的酸臭味、腥甜味和酒精味,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刘伟和蔡浩像两条被抽了筋的死狗,瘫在这一堆秽物里。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里不断地往外涌著白沫和酒水。 那是急性酒精中毒的徵兆。 他们的意识正在模糊,身体正在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想要通过昏迷来逃避这地狱般的痛苦。 但王建军不允许。 “想睡?” 王建军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在那两人身上几个特定的穴位上狠狠一点。 那是他的特殊审讯手段——截脉。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直接刺激中枢神经。 “啊——!” 刘伟和蔡浩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醒了。 在胃部如火烧、脑袋如炸裂的极致痛苦中,被迫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这种清醒比昏迷残酷一万倍。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肠胃在酒精腐蚀下的抽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濒死的恐惧。 “滋啦。” 第五瓶二锅头被拧开了。 王建军拿著酒瓶並没有立刻灌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片灯火辉煌的“盛世豪庭”。 那是用谎言和鲜血堆砌起来的繁华。 王建军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戾气慢慢沉淀,化作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他举起酒瓶,对著虚空,像是对著一位看不见的老友。 “这一瓶。” 王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敬那个在洪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傻小子。”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刘伟和蔡浩粗重的喘息声。 王建军转过身,看著地上那两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眼底的杀意,如潮水般汹涌。 “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他在洪水里托举著老百姓,连一口乾净水都喝不上。” “他喝的是浑水,是泥汤子!” 王建军猛地提高了音量,咆哮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他是为了救老百姓的命!” “而你们呢?” “你们这群坐在空调房里、喝著茅台、玩著女人的杂种。” “连给他爹一口饭吃都不肯!” “连给他儿子一条活路都不给!” 王建军大步走到刘伟面前,一把抓起他那稀疏的头髮,迫使他仰视自己。 “你不是喜欢喝吗?” “你不是觉得你有权有势吗?” 王建军举起酒瓶,將那辛辣的酒液,劈头盖脸地淋在刘伟的脸上。 酒水流进刘伟的眼睛里,蛰得他惨叫连连。 “喝!” “给我喝下去!” “这是英雄的血!” 王建军像个疯子一样吼道。 “你们这群吸血鬼,平时不是最喜欢喝人血吗?” “今天老子让你们喝个够!” 瓶口再次塞进刘伟的嘴里。 刘伟彻底崩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他哭嚎著,双手胡乱地在身上摸索著,掏出钱包,掏出金卡,掏出那块价值几十万的劳力士手錶。 “我有钱……我有钱……” 刘伟含糊不清地求饶,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推到王建军脚边。 “这里有五十万……密码六个八……” “表给你……都给你……” “別灌了……求求你……我要死了……” 他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就像他以前解决那些麻烦一样。 王建军看著脚边那张沾满了呕吐物的金卡。 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也是买断了良心的钱。 “钱?” 王建军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脚,把那张卡,连同那块表,一脚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现在知道钱有用了?” “那个老人在售楼处磕头的时候,你们的钱在哪?” “那个孩子躺在医院里等著救命的时候,你们的钱在哪?!” 王建军一脚踩在刘伟的胸口,踩断了他两根肋骨。 “晚了。” “有些东西,钱买不回来。” 处理完刘伟,王建军拎著剩下的半瓶酒,走向了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蔡浩。 蔡浩蜷缩在地上,嘴里还在呢喃著:“程序……这是违法的……程序……” 这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王建军蹲下身,看著这个所谓的精英。 “这一瓶。” “敬你口中的程序正义。”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是喜欢走程序吗?” “你不是喜欢让人跑断腿、让人绝望吗?” “好。” “我现在就让你走走我的程序。” 王建军捏开蔡浩的嘴。 “我的程序很简单。” “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 “不做人事,就別当人。” 酒液灌入。 蔡浩剧烈地抽搐著,眼神彻底涣散。 那一刻,他终於明白了。 在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法律条文之外,还有一种更古老、更直接的法则。 那是野兽的法则。 也是被逼到绝境的老实人,最后的反击。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那些用来欺压穷人的技巧,连一张擦屁股的废纸都不如。 第298章 红星二锅头配断指,修罗局今晚通宵! 包间內的空气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窒息。 这里不再是销金窟,而是修罗场。 刘伟已经彻底不动了。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科长,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墙角。 只有胸口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吊著一口气。 而蔡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是律师,是精英,脑子比刘伟转得快,意志力也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或者说,他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不得不强撑著一口气。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在法律条文中找到一条能救命的条款。 “滋——”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那是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的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狠狠地锯在蔡浩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上。 蔡浩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王建军隨手拉过那张倖存的椅子。 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距离蔡浩不过半米。 那双沾著泥点的旧运动鞋,就在蔡浩眼前晃动。 王建军没有急著去拿下一瓶酒。 他的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一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手,慢悠悠地伸进了那个被雨水打湿的裤兜。 掏出了一包皱皱巴巴的红塔山。 烟盒已经变形了,那是廉价菸草特有的粗糙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 廉价打火机的火苗跳动,昏黄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深吸一口。 菸头的火光骤然明亮,发出极其细微的燃烧声。 隨后迅速暗淡,化作一截灰白的死灰。 “呼——” 一口浓郁的烟雾,被他缓缓吐出。 烟雾像是一条灰色的蛇,精准地喷在了蔡浩那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辛辣的烟味钻进鼻腔,呛得蔡浩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剧烈的震动牵动了碎裂的膝盖骨。 钻心的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如雨。 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现在。” 王建军夹著烟,声音很轻。 比刚才灌酒时的咆哮要轻得多。 那种语调,就像是邻居大哥在饭后閒聊。 但这种轻,却比刚才的暴力更让人胆寒。 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预示著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堆还没开封的二锅头。 绿色的玻璃瓶在灯光下闪著幽幽的光,像是一群等待噬人的恶鬼。 瓶身上的“红星”二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酒还有很多。” “夜还很长。” 王建军弹了弹菸灰。 滚烫的火星飘落,正好落在蔡浩放在地毯上的手背上。 “滋。” 皮肤被烫出一个小黑点,空气中飘起一丝焦糊味。 蔡浩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想缩手。 但他抬眼对上了王建军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满血丝,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绞碎。 蔡浩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任由那点火星灼烧著皮肤。 他不敢躲。 “但我这人。” 王建军俯下身,那张刚毅的脸庞在烟雾中若隱若现。 他死死地盯著蔡浩的瞳孔,像是猎鹰盯著垂死的兔子。 “没什么耐心。”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五颗钉子,钉进了蔡浩的天灵盖。 蔡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那是刚才被烈酒灼伤的痕跡,像吞了一把刀片。 “金鼎集团是青州的纳税大户。” 王建军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盛世豪庭卖得那么火,开盘就秒空,还要摇號。” “赵泰那一辆法拉利就得几百万,光保养一次就够那老头一家吃十年。” “资金炼不可能断。” 王建军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 “那些工人的苦力钱,加起来估计就是几百上千万。” “对於赵泰来说,这就是毛毛雨,根本不可能伤筋动骨。” “为什么不给?” 这是一个最朴素的问题。 也是困扰了王建军一整天的问题。 有钱,为什么不给? 为什么要为了这点钱,把人往死里逼? 为什么要看著那个老头在泥水里磕头? 为什么要看著那个孩子在医院里等死? 他不理解。 所以他要问个明白。 蔡浩的眼神开始闪躲。 那种职业性的狡辩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重就轻。 他是金牌律师,他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有的说成没的。 “是……是宏达劳务公司……” 蔡浩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试图用那一套复杂的商业逻辑来构筑一道防火墙。 “那个包工头……捲款跑了……” “真的……真的跟我们没关係……” “我们在法律上……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 “这就是个三角债……” 直到现在,他还在试图用那一套把戏来糊弄王建军。 还在试图把锅甩给那个早就找不到人的替罪羊。 他以为只要搬出“法律”这面大旗,只要逻辑闭环,就能让眼前这个野蛮人知难而退。 哪怕是暂时的。 王建军嘆了口气。 那是对人性彻底失望的嘆息。 也是死神挥起镰刀前的最后一声悲鸣。 “我说了。” 王建军將手里的半截菸头,按灭在昂贵的地毯上。 “我没耐心。” 话音未落。 王建军的手突然伸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一把抓住了蔡浩放在地上的左手。 准確地说是捏住了他的小拇指。 那只手修长白皙,平时只用来翻阅卷宗和端红酒杯。 此刻却像一只待宰的鸡爪,被王建军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禁錮。 蔡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爬上脸庞。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包间里炸响。 那声音很乾脆,像是一根乾枯的树枝被折断。 王建军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预警。 直接將蔡浩的小拇指,反向折成了九十度。 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秒。 紧接著。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瞬间穿透了包间的隔音墙。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的野兽。 蔡浩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烫熟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身子。 十指连心。 那种钻心的剧痛,顺著指尖瞬间衝上大脑皮层,炸得他眼前发黑。 那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什么法律,什么逻辑,什么辩护词,统统被剧痛碾成了粉末。 眼泪、鼻涕、冷汗,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糊满了那张肿胀的脸。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脑袋砰砰地撞著地板,想要以此来转移手上的剧痛。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仿佛刚才折断的不是人的手指,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筷子。 他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螻蚁。 “这就是我不喜欢听废话的后果。” 王建军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蔡浩听来,这声音比地狱的恶鬼还要恐怖一万倍。 王建军伸出手,又抓住了蔡浩的无名指。 那种温热、粗糙的触感,让蔡浩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不要……” 蔡浩拼命地往后缩,声音里带著哭腔,那是彻底崩溃后的求饶。 但王建军並没有鬆手。 他的拇指按在蔡浩无名指的关节上,微微发力。 “我们继续。” “如果不说实话,我就一根一根地折断你的手指。” “手指折完了,还有脚趾。” “脚趾折完了,还有牙齿。”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第299章 废墟中的第一堂课 包间里的空气混浊得像是发酵的沼泽,血腥味与二锅头的辛辣纠缠在一起,编织出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蔡浩蜷缩在地毯上,那身昂贵的定製西装此刻沾满了秽物,像是一层被剥下的骯脏画皮。 他的左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那是被暴力强行重塑的形状,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传递著濒死的信號。 王建军手里还捏著那根没抽完的烟,烟雾繚绕间,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慈悲。 但这慈悲是对死人的。 “说吧。”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低语。 “为什么要这么做?” 蔡浩浑身剧烈地颤抖著,涕泗横流,那种精英阶层的傲慢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 他不想说,那是商业机密,是他在金鼎集团立足的投名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可当王建军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完好的右手上时,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我说……我说!” 蔡浩尖叫著,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不是没钱……集团帐上有钱……流水很健康……” “是赵总……是赵泰!” 蔡浩大口喘息著,仿佛要將肺里的空气全部置换出来,以此来缓解心臟的剧烈跳动。 “市里有块地皮……原本承诺给金鼎的,后来因为规划变动卡住了。” “赵泰不高兴……他想给上面施压……” 王建军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菸灰扑簌簌地落下,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施压?” 王建军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 “对……施压……” 蔡浩哭喊著,像是要把灵魂都呕出来换取一丝生机。 “只要农民工闹事,只要造成群体性事件,上面为了维稳,就不得不妥协……” “那欠薪就是个引子,是个导火索。” “赵泰说只有把事情闹大,那块地才能拿下来……” “那些人……那些农民工,只是棋盘上的弃子,是筹码……” 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蔡浩粗重的喘息声,和刘伟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王建军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没有什么资金炼断裂,没有什么复杂的三角债。 仅仅是因为一场权力的博弈,一场资本的赌局。 为了那块地皮,为了那所谓的商业版图。 几百个家庭的生计,一个五岁孩子的性命,一位烈士父亲的尊严。 在赵泰眼里,不过是一枚用来博弈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棋盘上落下的一粒灰尘,隨手一拂,便可抹去。 王建军睁开眼。 那双先前还带著几分探究的眼睛,此刻彻底沉淀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那是深渊的顏色。 也是审判的顏色。 “很好。” 王建军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既然是棋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生物。 “那就要有被吃掉的觉悟。” 他没有再动手。 对於这种已经被嚇破胆的狗,再多的暴力都是浪费。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洁白的餐巾布。 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仔细地擦去了酒瓶上的指纹,清理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素养。 他是龙牙的“阎王”。 清理战场,对他来说,比呼吸还要自然。 蔡浩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恐惧比刚才挨打时还要强烈。 这个男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復仇者,而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走吧。” 王建军处理完一切,转过身,向著地上的两人伸出了手。 像是在邀请,又像是死神的召唤。 “去哪……你要带我们去哪……” 蔡浩拼命向后缩,但断裂的膝盖让他寸步难行。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一手抓起刘伟的衣领,一手拎起蔡浩的后颈。 两个加起来三百多斤的大活人,在他手里轻得像两袋垃圾。 他拖著他们,走出了包间,穿过了监控已被破坏的员工通道。 那是听雨轩最隱秘的角落,平时只用来运输泔水和垃圾。 现在,它运输著这座城市里最骯脏的垃圾。 后巷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五菱宏光。 车身有些生锈,掛著假牌照,那是王建军来之前就准备好的。 他拉开车门將两人像死狗一样扔进了后备箱。 “砰!”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巷口那昏黄的路灯光。 黑暗笼罩。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融入了青州漆黑的夜色中。 一路向北。 远离了繁华的市区,远离了霓虹闪烁的盛世豪庭。 路灯越来越稀疏,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败。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荒凉的废墟前。 那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巨大的冷却塔像两只枯萎的手臂,直指苍穹。 寒风呼啸著穿过破败的厂房,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王建军下了车,打开后备箱。 冷风灌进去,冻得里面的两人直打哆嗦。 他將两人拖进了一间四面漏风的仓库。 生锈的横樑上,垂下几根早已准备好的麻绳。 王建军动作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將两人倒吊著掛了上去。 就像屠宰场里等待剥皮的牲畜。 “啊——!” 倒吊带来的充血感让蔡浩发出一声惨叫,断指的剧痛更是让他几欲昏厥。 王建军没有理会。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破铁桶,去外面的臭水沟里提了一桶冰冷刺骨的脏水。 “哗啦!” 黑色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两人身上。 原本还在昏迷中的刘伟,被这股透心凉的寒意激得猛然惊醒。 他大口喘息著,惊恐地看著四周陌生的环境,看著那个坐在破木箱上抽菸的男人。 “这……这是哪……” 刘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王建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这是法外之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迴响。 “这里没有暖气,没有茅台,没有那些保护你们的规则。” “只有风。” 王建军指了指头顶那片漏风的屋顶,透过破洞,能看到几颗淒凉的寒星。 “你们不是喜欢把人逼上绝路吗?” “你们不是喜欢看人在寒风里磕头吗?”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刘伟那张冻得青紫的脸。 “今晚就在这好好反省一下。” “什么叫路有冻死骨。” 刘伟和蔡浩哭喊著求饶,鼻涕眼泪混著脏水往下流。 “大哥……爷爷……放了我们吧……” “我们要冻死了……真的会死人的……” 王建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凌晨一点。 医院那边,孩子的手术应该正在进行中。 那是生与死的竞速。 而这里是罪与罚的轮迴。 “死不了。” 王建军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半点儿怜悯都没有。 “你们身上的脂肪够厚,能烧一阵子。” 他掐灭了菸头,转身向外走去。 背影决绝,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要去斩断这世间最后的荆棘。 “別急。”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倒吊在半空中的两人。 扯出个残忍的笑。 “你们先掛著。” “我去接个人来陪你们。” “正好。” “凑一桌斗地主。” 第300章 流金淌银的销金窟 青州的夜是割裂的。 北郊的废弃工厂里,寒风如刀,切割著罪人的皮肉。 而市中心的“s-club”,却热浪滔天,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 这里是青州最大的销金窟,是欲望的集散地,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堂,也是无数人墮落的地狱。 巨大的低音炮轰鸣著,每一次震动都像是重锤砸在胸口,让人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狂跳。 五彩斑斕的雷射灯在黑暗中疯狂扫射,切割著那些扭曲的肢体和迷离的面孔。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味、烈酒的醇厚味、以及荷尔蒙发酵后的甜腥味。 王建军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身上的旧夹克与这里格格不入,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彩色的油漆桶里。 但他並不在意。 他像是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幽灵,冷冷地注视著这群在欲望中沉沦的生物。 舞池中央,那个最大的卡座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场狂欢。 赵浩翔站在桌子上。 他穿著一件满是亮片的奢华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了里面掛著的金炼子。 他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神涣散而狂热,显然是刚磕了药,正处於极度亢奋的状態。 在他的脚边,跪著几个衣著暴露的美女,正仰著头,像乞食的小狗一样看著他。 赵浩翔手里抓著两瓶金色的“黑桃a”香檳。 那是液体黄金。 一瓶的价格抵得上陈老汉一年的工钱。 “芜湖——!” 赵浩翔发出一声怪叫,猛地摇晃著酒瓶。 泡沫喷涌而出,像是一场金色的雨,淋在那些美女的身上,淋在地毯上,淋在那些昂贵的果盘上。 “喝!都给老子喝!” 他狂笑著將价值连城的酒液肆意挥洒。 “今晚全场的消费由赵公子买单!” dj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赵公子牛逼!” “赵公子万岁!” 全场欢呼,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无数双手举向空中,向著那位站在桌子上的“神”顶礼膜拜。 赵浩翔似乎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赏你们的!” 他用力一扬。 漫天的钞票如同红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底下的人群瞬间疯了。 男人们推搡著,女人们尖叫著,甚至有人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去抢夺那些沾著酒水的纸幣。 尊严在这里,一文不值。 赵浩翔看著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那种高高在上、视人为狗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王建军看著这一幕。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是医院惨白的灯光。 是陈老汉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攥著那张皱巴巴的欠条。 是那个躺在icu里,插满管子,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的五岁孩子。 赵浩翔这一晚撒出去的钱。 那一瓶香檳。 那一把钞票。 够那个孩子做十次手术。 够那几百个农民工买米买面,过个安稳的好年。 这世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挥金如土,把人命当草芥? 为什么有的人拼尽全力,流血流汗,却连活著都成了一种奢望? 王建军的胸腔里,那团火在燃烧。 但他没有动。 他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將那团火死死地压在心底。 他是猎人。 在狩猎最肥美的猎物之前,必须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的目光穿过疯狂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赵浩翔身边的每一个人。 四个保鏢。 分布在卡座的四个角。 穿著黑西装,戴著耳麦,虽然看起来人高马大,但眼神却总是往舞池里的姑娘身上飘。 脚步虚浮,站位鬆散。 全是破绽。 王建军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著。 从这里衝过去需要三秒。 解决第一个保鏢需要一点五秒。 剩下的三个,五秒內可以全部放倒。 但他没有选择强攻。 这里人太多,一旦引起骚乱,赵浩翔很可能会趁乱逃走。 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浩翔似乎是玩累了,或者是药劲上来了,身体有些摇晃。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把搂住身边两个身材火辣的网红脸美女。 手不老实地在她们身上游走著,脸上掛著淫邪的笑。 “走,跟本少爷去厕所玩点刺激的。” 赵浩翔大著舌头说道,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两个美女娇笑著,半推半就地扶著他,向著vip专属区域走去。 那四个保鏢立刻跟了上去,一前三后,將赵浩翔护在中间。 机会来了。 王建军压低了帽檐,像是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黑豹,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避开闪烁的灯光。 vip区域的走廊里,灯光昏暗曖昧。 墙壁上掛著昂贵的抽象画,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 这里安静了许多,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只有赵浩翔那放肆的笑声和女人们的撒娇声在走廊里迴荡。 “赵少,您慢点……” “嘿嘿,急什么,一会有你们叫的时候……” 赵浩翔推开了一扇贴著金箔的大门。 那是vip专属洗手间。 四个保鏢留在了门口,像四尊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他们鬆了松领带,从兜里掏出烟,开始吞云吐雾。 “这赵少,精力真是旺盛啊。” “那是,也不看看人家磕了多少药。” “行了,少说两句,拿钱办事,咱们就在这守著,等赵少爽完了咱们再换班。” 几个人嬉笑著,聊著荤段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在走廊的拐角处。 王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著那种令人作呕的奢靡味道。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赵浩翔。” 王建军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你的好日子。” “到头了。” 第301章 洗手间里的降维打击 vip洗手间门口的走廊並不宽,暖黄色的壁灯投下曖昧的光晕。 四个保鏢正靠在墙边吞云吐雾,菸头明明灭灭,映照著他们那张写满无聊与油腻的脸。 他们是赵泰花高价请来的,据说是省散打队的退役队员,平时在普通人面前那是横著走的存在。 但在王建军眼里,他们就像是四个插在田里的稻草人。 浑身都是窟窿。 王建军调整了一下呼吸,將那种属於“阎王”的杀气收敛到极致。 他佯装成一个喝醉了酒寻找厕所的客人,脚步踉蹌,跌跌撞撞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身体摇晃,眼神迷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这……这厕所在哪啊……” 他扶著墙,一步步向著那四个保鏢靠近。 最外围的一个保鏢瞥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满脸的嫌弃。 “哎哎哎!干嘛呢?瞎了眼了?” 保鏢伸出手,想要去推搡王建军,语气极其恶劣。 “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滚一边尿去!” 就在保鏢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王建军肩膀的那一瞬间。 变故突生。 原本醉眼惺忪的王建军,眼神陡然变得清明,利如刀锋。 那个踉蹌的动作,瞬间化作了猎豹扑食的前奏。 “唰!” 没有多余的废话。 王建军的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保鏢伸过来的手腕。 反向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响。 保鏢还没来得及惨叫,王建军的一记手刀已经精准地劈砍在他的颈动脉竇上。 “呃……” 保鏢白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剩下的三个保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那个醉鬼身影一晃,自己的同伴就倒下了。 “操!练家子!” 为首的保鏢队长反应最快,扔掉手里的菸头,怒吼一声就要掏出腰间的甩棍。 但王建军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欺入那三人的防御圈內。 狭窄的走廊,反而成了他的主场。 这里不需要大开大合的招式,只需要最极致、最致命的短打。 “砰!” 一记凶狠的膝撞,重重地顶在第二个保鏢的小腹上。 那个保鏢瞬间弓成了虾米,胃酸混著晚饭喷涌而出。 王建军顺势抓住他的头髮,往墙上一撞。 “咚!” 鲜血在墙纸上绽开,保鏢昏死过去。 剩下两人终於掏出了甩棍,挥舞著向王建军砸来。 王建军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第一根甩棍,左手如铁钳般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 右手握拳,中指凸起,形成一枚致命的“凤眼拳”。 狠狠地钻击在对方的腋下淋巴丛。 剧痛让那个保鏢半个身子瞬间麻痹,手中的甩棍噹啷落地。 王建军紧接著一记低扫腿,將最后一人扫翻在地。 然后一脚踏在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从王建军出手,到四个人全部躺下。 整个过程非常快。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地上那几个人痛苦的低吟声,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王建军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丝毫紊乱。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降维打击。 是职业军人对业余打手的单方面碾压。 他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走到了那扇贴著金箔的大门前。 里面隱约传来赵浩翔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王建军抬起脚。 “轰!” 那扇价值不菲的实木大门,被他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 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瞬间震碎了里面的旖旎。 洗手间里。 赵浩翔正趴在宽大的大理石檯面上,鼻孔里插著吸管,贪婪地吸食著那一堆白色的粉末。 两个美女衣衫不整地在一旁娇笑,眼神迷离。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赵浩翔手一抖。 粉末撒了一地。 那种被打断的极度不爽,让他瞬间暴怒。 “谁啊!找死是不是!” 赵浩翔猛地回过头,双眼通红,鼻孔周围还沾著白色的粉末,看起来狰狞而滑稽。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闯本少爷的……” 话还没说完。 一只沾著泥点的大码鞋底,在他的视野里极速放大。 “砰!” 王建军一脚正中赵浩翔的胸口。 巨大的衝击力让赵浩翔整个人倒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狠狠地砸进了身后的小便池里。 “哗啦!” 感应冲水系统启动。 一股冰凉的水流喷涌而出,混著那股常年累积的尿骚味,劈头盖脸地浇了赵浩翔一身。 “啊——!” 赵浩翔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胸口的剧痛让他感觉肋骨都要断了,而那种被尿水淹没的屈辱感,更是让他几欲发狂。 那两个美女尖叫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看著门口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建军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尸山血海般的寒意。 两个美女如蒙大赦,抓起衣服,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洗手间里只剩下了王建军和赵浩翔。 赵浩翔挣扎著想要从小便池里爬起来。 他满脸是水,头髮凌乱地贴在头皮上,那件昂贵的亮片衬衫此刻湿漉漉地裹在身上,像是一层鱼鳞。 “你……你敢打我?” 赵浩翔指著王建军,手指还在颤抖,嘴里却依然不乾不净。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赵浩翔!我爸是赵泰!” “你死定了!我让你全家死绝!我要把你剁碎了餵狗!”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相信他的背景,相信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爹。 王建军走到小便池前。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赵浩翔那精心打理、此刻却沾满尿液的头髮。 猛地往下一按。 “砰!” 赵浩翔的脸再一次与便池来了个亲密接触。 “唔……咕嚕……” 赵浩翔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王建军俯下身凑到赵浩翔的耳边。 声音冷得像冰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 “我知道你爸是谁。” “金鼎集团董事长,赵泰。” “但我更想知道。” 王建军手上微微用力,將赵浩翔的脑袋提起来一点,让他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赵浩翔透过满是水的睫毛,看著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终於穿透了药劲,穿透了狂妄,攥住了赵浩翔的心臟。 “你……你是谁……”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像拖死狗一样,拽著赵浩翔的头髮,將他从小便池里拖了出来。 一路拖向后门。 第302章 废墟中的「全家福」 废弃化工厂的仓库像是一口巨大的、漏风的棺材。 寒风如刀,穿堂而过,发出悽厉的呜咽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夜色中索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王建军像拖死狗一样,单手拎著赵浩翔的后领,將他重重地摜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赵浩翔那件昂贵的亮片衬衫此刻沾满了泥垢、尿渍和不知名的秽物,狼狈得像是一条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野狗。 剧烈的撞击让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胃里的酒水混合著酸水涌上喉咙。 “呕——” 赵浩翔趴在地上乾呕,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地抽搐著。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囂张劲儿还没散。 那是二十多年来,金钱和权势给他镀上的金身,让他以为自己永远高人一等。 “我操你妈的……” 赵浩翔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眼神里还带著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怨毒。 “你知道我是谁吗?啊?!” “你敢动我?我爸是赵泰!我是金鼎集团的太子爷!” “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 “等我出去,我弄死你!我要把你剁碎了餵狗!” 赵浩翔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格外刺耳。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张冷漠如铁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王建军抬起下巴,对著赵浩翔的头顶方向扬了扬。 “骂够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骂够了就抬头看看。” “看看你的老熟人。” 赵浩翔愣了一下。 那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地停止了叫囂。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借著那一缕昏暗悽惨的月光,看向头顶。 下一秒。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这世间最恐怖的画面。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夜空。 在他头顶上方,两三米高的生锈横樑上,正倒吊著两个黑乎乎的身影。 他们隨风微微晃动,像两块风乾的腊肉。 那是他父亲最倚重的金牌法务,蔡浩。 还有那个平时在他面前点头哈腰、一口一个“赵公子”叫著的刘科长。 两人的脸因为长时间充血,已经变成了恐怖的猪肝色,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身上那昂贵的西装早已湿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他们的眼神涣散,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微弱的、濒死的呻吟。 听到赵浩翔的惨叫,蔡浩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当他看到地上的赵浩翔时,眼底瞬间一片死灰,那是彻底的绝望。 连太子爷都被抓来了。 这天塌了。 “蔡……蔡叔?刘……刘科长?” 赵浩翔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那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恐惧,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他手脚並用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水泥墙。 “你……你杀了他们?” “你是魔鬼……你是疯子……”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惊恐。 他转身走到仓库那扇生锈的大铁门前。 双手握住沉重的门把手,用力一拉。 “轰隆——” 铁门重重合上。 仅存的月光被隔绝在外。 仓库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只有王建军指尖那点猩红的菸头在明灭。 那是地狱里唯一的灯塔。 “咔噠。” 落锁的声音像是宣判了死刑。 王建军走到角落,拉过一个破木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看著瘫软在地的赵浩翔,就像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 “人都到齐了。” 王建军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开一场公司例会。 “既然是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赵浩翔看著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终於意识到了处境的绝望。 这里不是他的夜店。 不是他父亲的办公室。 这里没有保鏢,没有法律,没有那些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规则。 这里是法外之地。 而面前这个男人,是这里的王。 “大哥……爷爷……” 赵浩翔哆哆嗦嗦地跪了起来,对著王建军疯狂磕头。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你要钱是吧?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碎了屏的限量版手机,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要多少?一千万?两千万?” “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送现金过来!连號的旧钞!绝对不报警!” “只要你放了我,你要多少我都给!”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王建军笑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赵浩翔面前。 王建军伸出手,从赵浩翔手里拿过那个手机。 看了一眼,然后扔在地上,抬脚。 “咔嚓!” 那只价值几万块的手机,瞬间被踩得粉碎,零件飞溅。 赵浩翔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那一脚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不缺钱。” 王建军俯下身,一把揪住赵浩翔那沾满髮胶和尿液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透著股令人胆寒的狠戾。 “我缺一个公道。” 王建军的手指微微用力,赵浩翔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往上看。” 王建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看著他们。” 赵浩翔被迫仰起头,看著头顶那两个晃晃悠悠的“腊肉”。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也是一种赤裸裸的预告。 “他们刚才很不老实。” 王建军鬆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咔噠。” 轻轻按下开关。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赵浩翔。 “所以他们受到了惩罚。” 王建军拿著录音笔,在赵浩翔惨白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现在轮到你了。” “我问,你答。” “谁答得慢了,我就卸谁一个零件。” “听懂了吗?” 赵浩翔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横流,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王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坐回木箱上,夹著烟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蔡浩和刘科长。 “这堂课的名字叫——” “报应。” 第303章 如果不给钱,他们会饿死吗? 仓库里阴冷潮湿,沉闷的霉味堵在嗓子眼,让人几乎喘不上气。 王建军手里把玩著一把生锈的扳手。 那上面的铁锈红褐斑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极了乾涸已久的陈年血跡。 他每转动一下扳手,发出的细微摩擦声,都让赵浩翔的心臟跟著狠狠抽搐一下。 “赵公子。” “咱们聊聊家常。” 赵浩翔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著王建军那双沾著泥点的旧鞋。 “金鼎集团帐上,现在有多少钱?” 王建军的问题很简单,直指核心。 赵浩翔猛地一颤。 那是商业机密,是他父亲千叮万嘱绝对不能外泄的底牌。 但在那把晃动的扳手面前,所谓的底牌就是个笑话。 “流……流水有几十亿……” 赵浩翔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带著哭腔。 “具体数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爸有钱……真的有钱……他在瑞士还有户头……” “几十亿。” 王建军点了点头,眼神瞬间阴鷙下来,透著刺骨的寒意。 “既然有几十亿的流水。” “为什么不发工资?” 这一问,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赵浩翔的天灵盖上。 赵浩翔的眼神开始闪躲,本能地想要推卸责任。 “这……这不归我管啊……” 他哭喊著,试图把自己摘乾净。 “我是管销售的……財务是我爸的人……还有那个宏达公司……”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就是个掛名的副总……” “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求你放了我吧……” 王建军看著他那副推諉的嘴脸,眼底满是厌恶。 “不知道?” “你是太子爷,你说你不知道?” 王建军站起身,手中的扳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猛地抡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废话。 “咔嚓!” 沉重的实心扳手,狠狠地砸在了赵浩翔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赵浩翔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激盪。 他整个人瞬间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双手抱著小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剧痛让他瞬间失禁。 一股热流顺著裤管流下,混合著之前的尿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鼻涕、眼泪、冷汗,瞬间糊满了他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 “疼……啊……断了……腿断了……” 赵浩翔嚎叫著,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我不想听废话。” 王建军蹲下身,用扳手冰冷的一端,拍了拍赵浩翔的脸侧。 “刚才蔡律师虽然嘴硬,但也说了不少。” “他说是为了那块地。” 王建军盯著赵浩翔那双涣散的瞳孔。 “你作为太子爷,应该比一个律师知道得更清楚吧?” “再给你一次机会。” “想好了再说。” 扳手微微抬起,作势欲砸。 赵浩翔嚇得魂飞魄散,剧痛和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尖叫著,生怕晚一秒那扳手就会砸碎他的脑袋。 “是!是为了地!是为了给上面施压!” “只要那些泥腿子闹事,只要把事情闹大,造成群体性事件……” “上面就会怕!就会为了维稳把地批给我们!” “只要地批下来,银行的贷款就能下来,股票就能涨……” 赵浩翔语无伦次地吼著,把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算计,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王建军的眼神微动。 他手中的录音笔,红灯一直在闪烁,默默记录著所有的对话。 “那些泥腿子?” 王建军重复著这个称呼,声音低沉,压抑著即將喷涌的怒火。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赵浩翔愣了一下。 他茫然地看著王建军,眼神空洞。 “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他眼里,那些人只是报表上的数字,是工地上的蚂蚁,是一群面目模糊的工具。 谁会去数蚂蚁有多少只? “想清楚再回答。” 王建军手中的扳手再次举起,贴在了赵浩翔完好的另一条腿上。 冰凉的触感让赵浩翔浑身一激灵。 “別打!別打!” 他疯狂地搜索著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 “大概……大概有三百人吧……我也没数过……” “三百人。” 王建军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百个家庭。” “三百个像陈老汉那样,指著这笔钱救命的家庭。” 王建军凑近赵浩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喷出火来。 “赵公子。”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不给钱,他们会饿死吗?” “他们的孩子会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吗?” 赵浩翔呆住了。 他看著王建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饿死?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 他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他的一顿饭钱够那些人吃一年。 他怎么可能理解什么叫饿死? 在极致的恐惧和剧痛下,他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 他脱口而出了一句最真实、也最混帐的话。 “那……那是他们命不好……” 赵浩翔颤抖著,眼神里透著一种令人心寒的理所当然。 “做生意的,哪有不死人的!” “这是必要的代价!只要地拿下来,赚了钱……” “以后……以后多发点抚恤金不就行了……” “给他们两万,哪怕五万!他们还得谢谢我……” 仓库里顿时静得可怕。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录音笔那微弱的电流声,在黑暗中滋滋作响。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年轻人。 看著他那张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一阵噁心。 那是一种看见烂肉生蛆般的噁心。 “命不好?” 王建军低声呢喃著这三个字。 他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个在洪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年轻战士,是不是也命不好? 那个为了给孙子治病磕头磕出血的老人,是不是也命不好? “必要的代价?” 王建军猛地站起身。 “砰!” 他一脚踹在赵浩翔的胸口,將他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那是人命!” 王建军额角青筋暴起,厉声怒吼。 “不是你谈判桌上的筹码!” “更不是你用来换地皮的代价!” 赵浩翔捂著胸口,大口吐著血沫,惊恐地看著发狂的王建军。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为了那群螻蚁发这么大的火?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规则吗?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想杀人的衝动。 他不能现在就杀了他。 那样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这群吸血鬼,把吃进去的每一滴血,都吐出来。 “很好。” 王建军看了一眼手中的录音笔。 “赵公子,你的回答很精彩。” 他转过身走向倒吊在半空中的蔡浩。 背影决绝如刀。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具体的价码。” 第304章 五千万的血馒头 王建军懒得再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 赵浩翔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废物,不过是条仗著爹狂吠的狗,打他是泄愤,问他是开胃菜。 真正要挖出这毒瘤的根,还得找那两个自以为是的明白人。 他踱步到倒吊著的蔡浩面前。 这位金鼎集团的金牌法务,此刻已经没了半点精英模样。 长时间的脑部充血,让他的脸肿胀成了猪肝色,眼球暴凸,布满骇人的血点。 彻骨的寒冷让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意识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疯狂摇摆。 “当——” 王建军手中的扳手,不轻不重,精准地磕在了蔡浩的脑门上。 “醒醒,蔡大律师。” “你家赵公子,刚才表现不错,什么都招了。” “他说,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狗头军师策划的。” 蔡浩猛地睁开那双肿胀的眼睛。 浑浊的视线里,是王建军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和不远处蜷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哀嚎的赵浩翔。 完了。 太子爷都被抓了。 蔡浩心里最后那点侥倖,被这一眼彻底看得粉碎。 他不想死! 他还有几千万的身家,还有刚买的海景別墅,还有刚上大学的情人! “我说!我全都说!” 蔡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烂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裹挟著血沫和恐惧。 “別折磨我了……求求你,放我下来……” 王建军纹丝不动。 他只是举起那个闪烁著猩红光点的录音笔,像递话筒一样,冷冷地凑到蔡浩的嘴边。 “那笔钱。” “那笔本该发给三百多个工人的五千多万血汗钱。” “现在在什么地方?” 蔡浩剧烈地喘息著,恐惧的眼泪因为倒吊,诡异地流进了他油腻的髮际线里。 “在……在集团的一个特殊监管帐户里……” “一共……五千四百万,一分不少……” “五千四百万。” 王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手难以抑制地抖了一下。 五千四百万! 对赵泰那种人来说,或许只是几场酒局的开销,几辆跑车的价钱。 可对那三百多个家庭而言,那是孩子救命的手术费,是老人活下去的医药费,是全家人一整年的口粮! 那是命! “这笔钱,按合同,该什么时候发?” 王建军的嗓门陡然拔高,语气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戾气,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半……半年前就该发了……” 蔡浩嚇得浑身一哆嗦,不敢有半点隱瞒。 “宏达建设那边的工程款,早就结清了……钱一直都在帐上,隨时可以动……” “为什么扣著不发?!” 王建军的眼神如刀,死死剜著蔡浩的眼睛。 “既然有钱,既然隨时可以动,为什么不发给那些等著钱救命的工人?!” 蔡浩绝望地闭上了眼,他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 但在求生的本能下,他还是吐露了那个比毒药还毒的真相。 “因为……因为赵总说,这笔钱是最好的筹码。” “筹码?” 王建军脸上浮起森然冷笑,那笑声听得蔡浩头皮发麻,几乎要昏死过去。 “对……” 蔡浩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人性的耻辱柱上。 “赵总说如果钱发了,那些泥腿子拿了钱,就心满意足回家过年了。” “那样就没人去市府门口闹事了,没人去堵路静坐了。” “没人闹事,上面就不会有压力,那块黄金地皮的审批就会一直卡著办不下来。” “所以这笔钱必须扣著!” “必须把他们逼急了,逼疯了,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最好是去跳楼!” “只有他们从顺民变成暴民,从维权变成破坏稳定的因素,上面才会感到真正的压力,才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地批给我们,用来维稳!” “赵总管这个叫借刀杀人。” “借那些贱民的命,当我们的刀!” 轰! 王建军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座火山要爆发了! 五千四百万! 就为了这么一个阴损歹毒的计划,硬生生压了整整半年! 把几百个老实巴交、只求拿到血汗钱回家的农民工,活活逼成他们博弈桌上的棋子! 把一个个鲜活的家庭,硬生生推进绝境! 这他妈的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在吃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吃人! “必须扣著。” 王建军死死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高高鼓起。 “哪怕有人因为没钱治病,活活疼死?” “哪怕有人的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輟学回家?” “哪怕把人逼得家破人亡?!” 蔡浩沉默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近乎解脱的嘆息,吐出了那句让他彻底坠入地狱的话。 “赵总说穷人的命不值钱,他们的抗压能力强。” “就像地里的野草,怎么踩都踩不死,饿几顿也饿不死……” “就算……就算真死了几个也没关係。”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里全是陈老汉那张在泥水里磕得头破血流的脸。 全是那个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的五岁孩子。 全是当年在边境线上,那些为了守护身后万家灯火,而倒在自己怀里的兄弟! 他们守护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野草?! “好一个抗压能力强。” 王建军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瞳孔里,全是暴起的、骇人的红血丝! 他没再理会已经彻底崩溃的蔡浩,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另一边同样倒吊著的刘伟。 刘伟早就嚇尿了,裤襠湿了一大片,腥臊的液体顺著裤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刘科长。”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扬起那把沾著铁锈的扳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打著刘伟那张肥腻油滑的脸。 “这个局,你也参与了吧?” “我……我没有……我……” 刘伟刚想嘴硬,可一迎上王建军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剩下的话瞬间堵死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但我没那个权力啊!” 刘伟哭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想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我就是个办事的!是赵泰!是赵泰给我塞了钱!” “他给了我一百万的卡!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说只要把工人的投诉压下来,別让劳动局那边太早介入调查,別让上面的领导太早知道真相……” “他说,要配合他们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压下来。” 王建军看著手中那闪烁著红灯的录音笔,眼神冷厉如刀。 证据齐了。 这三个人渣。 一个出谋划策,制定了这条丧尽天良的毒计。 一个狼狈为奸,扣押了工人们赖以活命的血汗钱。 一个为虎作倀,堵死了工人们最后一条求助的生路。 他们联手,做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局。 一个用三百多个家庭的血泪,来餵饱自己贪慾的吃人死局! 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罪恶大网里,陈老汉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在绝望的泥潭里苦苦挣扎,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头下跪,最后变成一具具枯骨,铺成赵泰那条通往財富巔峰的罪恶台阶。 “你们……” 王建军缓缓收起了录音笔。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却透著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才是真的该死。” 第305章 地狱的最后一道判词 仓库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咽著细碎的玻璃渣。 王建军手中的那把生锈扳手,被他隨意地扔在了一旁。 “噹啷”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迴荡,像是一记丧钟,敲在地上那三个早已瘫软如泥的人心头。 赵浩翔还在地上抽搐,裤襠里的尿渍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他听见扳手落地的声音,本能地以为酷刑结束了,刚想鬆一口气,却看见王建军的手伸进了怀里。 掏出来的不是烟,也不是手机。 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黑色摺叠刀。 “咔噠”一声轻响。 刀刃弹开,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刀锋並不长,却磨得极薄,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王建军半蹲下身,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 那种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波动。 仿佛他看著的不是三个活人,而是三块即將腐烂、散发著恶臭的死肉。 “我说过,这堂课的名字叫报应。” 王建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渊里吹出来的风。 “既然你们看不见人间疾苦,看不见那些农工兄弟们在泥水里的磕头,看不见那孩子在病床上的挣扎。” 他反手握住刀柄,冰凉的刀背轻轻拍了拍赵浩翔的脸颊。 “这双招子留著也是摆设。” 赵浩翔猛地瞪大了眼睛,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不要……” 他拼命地想要往后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有钱!我真的有钱!別动我的眼睛!” 王建军根本不为所动,他的手稳如磐石。 “既然你们满嘴谎言,只会吃人血馒头,只会顛倒黑白。” 他的左手如铁钳般探出,死死卡住了赵浩翔的下顎。 “这条舌头,不要也罢。” 话音未落,王建军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赵浩翔只觉得眼前掠过一道悽厉的寒光,紧接著双眼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是刀尖划过眼球的触感。 极快,极准。 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了脆弱的角膜,像切开一颗熟透的葡萄。 没有鲜血飞溅的夸张场面,只有极其细微的“滋啦”声。 原本在他视野里那个昏暗、恐怖的仓库,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瞬间变得模糊,紧接著被一片血色与黑暗吞没。 “啊……我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赵浩翔悽厉地尖叫起来,剧痛延迟了一秒才钻入大脑,他双手在空中疯狂地乱抓,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別急,还没完。” 王建军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左手猛地发力,捏开了赵浩翔还在惨叫的嘴,右手收刀,五指併拢握拳,指节凸起如锤。 对著赵浩翔的喉结软骨,重重地一击。 碎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呃——咳——” 赵浩翔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鸡。 脆弱的喉部软骨瞬间碎裂,肿胀充血,彻底堵死了他发声的通道。 他张大嘴巴,拼命地想要喊叫,想要咒骂,想要求饶。 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种破风箱般的“荷荷”声,伴隨著带血的唾沫喷涌而出。 那个曾经在夜店里挥金如土,叫囂著“穷人命贱”的赵公子。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把人命当草芥的富二代。 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看不见光,发不出声。 恐惧被无限放大,封锁在他那具还在颤抖的躯壳里。 一旁的蔡浩和刘伟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亲眼目睹了这残暴而高效的一幕,看著赵浩翔在地上乱撞。 那种心理上的衝击,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他们崩溃。 “別……別过来……” 蔡浩哭得涕泗横流,想要爬走,可断了的手指和膝盖让他寸步难行。 “我是律师……我知道错了……我去自首……我去坐牢……” “晚了。” 王建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所谓的精英,手中的摺叠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重新握紧。 “法律会审判你的罪行,但我要先收走你作恶的工具。” 如法炮製。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 这三个曾经高高在上、用笔桿子和权力杀人不见血的“精英”,全部变成了在地上盲目蠕动、无声哀嚎的肉块。 他们听得见风声,感觉得到身上每一处骨折的剧痛。 却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再也喊不出一句冤枉。 这种活在无尽黑暗与沉默中的恐惧,將伴隨他们的余生。 这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慢条斯理地將刀刃上的血跡在蔡浩的高档西装上擦拭乾净,“咔噠”一声,摺叠收起。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著每一处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 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打扫自家的客厅。 最后,他拿起了那个一直在闪烁著红光的录音笔。 他把它放在了仓库中央那个最显眼的水泥台上。 那是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证据。 王建军掏出那个黑色的加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给李强发去了一条信息,附带了一个精准的定位。 “货在,证据在。” “他们看不到我,也无法指认我,我把这事变成了刑事案件。” “剩下的交给你。” “別让受苦的孩子和等著用钱的农工兄弟们等太久。” 发送成功。 王建军拉低了帽檐,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还在痛苦挣扎的人渣。 眼神里最后一丝戾气消散,只剩下一片苍凉。 “下辈子做个人吧。” 他转身大步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推开门,外面的寒风裹挟著黎明前的黑暗涌了进来。 王建军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黎明即將到来。 但那是属於李强的黎明,是属於陈老汉他们的黎明。 而他,註定要回到黑暗中去,做那个在黑夜里守望的影子。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將罪恶与惩罚,统统锁在了那个废弃的梦魘里。 第306章 迟到的警笛与沉默的现场 警笛声像是要把这北郊的夜空给撕烂。 几十辆警车呼啸而至,红蓝交错的爆闪灯光,在废弃化工厂斑驳脱皮的墙面上疯狂跳跃。 光影交错间,这座沉寂多年的庞然大物,仿佛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车还没停稳,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声就此起彼伏。 “快!一组去后门堵截!二组带盾牌跟我冲!” 李强踹开车门,脚刚落地,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手里的92式手枪早已上膛,保险打开,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外。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撞击著胸腔,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个定位,那条简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窝上。 “货在,证据在。” 这五个字太沉了。 队长,你千万別为了这几条烂命,把自己那身洗不掉的荣耀给毁了! 李强咬著后槽牙,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太了解王建军了。 那个男人平时看著温吞,像个邻家大哥。 可一旦触碰了他的底线,一旦动了他的家人和他在乎的百姓。 他就是真正的阎王! “砰!” 沉重的破门锤狠狠撞击在生锈的铁门上。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铁门轰然洞开,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深渊。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 李强第一个衝进去,战术手电那刺眼的强光瞬间切开了仓库里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身后的刑警们鱼贯而入,十几道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举起手来!趴下!” 吼声在空旷巨大的仓库里来回激盪,震得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枪战。 没有负隅顽抗的暴徒。 甚至连一声完整的人话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空气中瀰漫著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尿骚味。 以及角落里传来的,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沉的嘶鸣声。 “这……” 一名冲在前面的年轻刑警猛地剎住脚步。 他手里的防爆盾牌差点掉在地上。 当十几束强光手电同时聚焦在仓库中央时。 所有衝进来的刑警,不管是刚入职的菜鸟,还是干了二十年的老刑侦。 在这一刻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喉结滚动,下意识地乾呕了一声。 这哪里是犯罪现场。 这分明是修罗场。 地上瘫著三团“肉”。 是的,只能用“肉”来形容。 他们衣衫襤褸,那些曾经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名牌衬衫,此刻沾满了泥垢、血污和排泄物。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和吼叫声。 这三个“生物”本能地开始颤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蛆虫,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盲目地抓挠、爬行。 他们拼命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呼救。 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空洞无神,眼眶周围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外伤。 却对这足以致盲的强光毫无反应。 他们的嘴巴张得老大,舌头在口腔里疯狂搅动。 却只能发出悽厉、嘶哑、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荷……荷……”声。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更像是在向地狱求饶。 那扭曲的肢体,那绝望到极点的表情,让这个寒冷的冬夜瞬间降到了冰点。 “头儿……这……这是什么情况?” 那名年轻刑警端著枪的手都在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见过砍人的,见过杀人的。 但没见过这种把人活生生废成这样的。 李强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芒状。 他看著地上那个还在试图往墙角缩的赵浩翔。 这个曾经在本地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金鼎太子爷。 此刻正捂著自己的喉咙,脸上涕泗横流,裤襠湿了一大片,结著冰碴。 再看旁边那个蔡浩。 那个號称“金牌律师”、最擅长顛倒黑白的精英。 此刻正抱著自己断成鸡爪一样的手指,无声地流泪,身体抖得像筛糠。 李强蹲下身,伸手捏住赵浩翔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头。 赵浩翔剧烈挣扎,但在李强的手里,他弱得像只鸡崽子。 李强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扩散无光感。 视神经被精准切断。 他又捏了捏赵浩翔的喉咙。 软骨粉碎性骨折,声带彻底毁了。 李强鬆开手,赵浩翔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李强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一种巨大的酸楚和震撼,像海啸一样涌上鼻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太精准了。 这就是龙牙的手笔。 不取性命却剥夺了作恶的一切工具。 看不见,说不出,写不了。 这不仅仅是惩罚。 这是审判。 更是保护。 队长是为了不让我们难做啊! 这三个人渣看不见凶手的脸,说不出凶手的名字,甚至连指认都做不到。 队长把所有的罪孽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把所有的清白都留给了这身警服。 李强强忍著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现场,像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他知道,那个人肯定已经走了。 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仓库中央那个突兀的水泥台上。 那里,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正静静地躺著。 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熄灭。 它就像是这无边黑暗中,一座孤岛上的灯塔。 等待著唯一的守望者。 李强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和手套。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支录音笔。 入手冰凉。 上面擦拭得很乾净,没有一丝指纹。 李强深吸一口气,当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 蔡浩那冷漠、理智、却又恶毒至极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清晰地响起。 声音很大,经过空旷仓库的回声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赵总说穷人的命不值钱……他们的抗压能力强……” “就像地里的野草,怎么踩都踩不死,饿几顿也饿不死……” “借那些贱民的命,当我们的刀……” “必须把他们逼急了,逼疯了……只有死了人,地皮才能批下来……”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淬了烈性毒药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一个警察的心里。 原本因为现场惨状,而对这三个受害者產生的一丝职业性的怜悯。 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那是恨不得当场拔枪,把这群畜生打成筛子的衝动! 他们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们的父母,可能就是那个在寒风中討薪的老人。 他们的孩子,可能就是那个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的幼童。 “畜生……”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帮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一名老刑警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就连一直讲究程序的副支队长,此刻也铁青著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走到李强身边,眼神复杂地看著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李强手里的录音笔。 “头儿……” 副支队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犹豫。 “这伤口太专业了,明显是有人动用私刑……” 李强猛地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队长把这烂摊子收拾得这么干净,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隱形的罪犯。 就是为了让他好做。 就是为了让他能毫无顾忌地举起法律的利剑,给这帮人渣最后一击。 “什么私刑?” 李强冷冷地反问,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录像。” “这三个人的伤势,明显是犯罪团伙內部因分赃不均引发的互殴!” “或者是遭遇了其他黑恶势力的黑吃黑!” 他指著地上还在蠕动的赵浩翔等人,语气坚定如铁。 “具体情况,回去再查!” “现在的重点是这支录音笔!” 李强高高举起手中的录音笔,像是在举起一个神圣的火炬。 “这是特大经济犯罪、故意杀人未遂、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的铁证!” “这才是我们今晚出警的真正目的!” 周围的刑警们愣了一下。 隨即,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再去深究这三个人的伤势是怎么来的。 没有人再去问为什么伤口这么精准。 在这个正义迟到的寒冷夜晚。 那个神秘的“凶手”就是他们心中无声的英雄。 “通知经侦支队!通知救护车!” 李强厉声下令,恢復了往日的干练和雷厉风行。 “把这三个人渣拉走!严加看管!” “告诉医生,只要不死就行!” “哪怕是治好了,他们这辈子也是把牢底坐穿的命!”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声,响彻仓库,震散了这里的阴霾。 警员们衝上去,动作粗鲁地將这三团烂肉拖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带。 李强站在原地,紧紧握著录音笔,掌心里全是汗水。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仅仅是一个证据。 而是几百个家庭的希望。 是那个在黑暗中转身离去的背影,留下的最后嘱託。 他走到那扇破败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冷风如刀割面。 但他知道,有一束光,虽然看不见,却始终照亮著这条路。 李强对著那片虚无的黑暗,缓缓抬起右手。 在心里默默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动作庄重,如山岳般沉稳。 哥,你放心。 这条路既然你帮我们铺平了。 剩下的,我接著修。 第307章 五千四百万的生死时速 青州市公安局的指挥大厅,今夜註定无眠。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据流疯狂跳动。 隨著李强带回的关键证据,整个国家暴力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展现出了它雷霆万钧的一面。 录音笔里的內容,经过技术处理,变得更加清晰、刺耳。 那不仅是罪证,更是一份对良知的宣战书。 这份录音直接惊动了市委书记和政法委高层。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推諉。 在绝对的铁证和高层的震怒面前,那些平日里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此刻都选择了缩头,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查!一查到底!” 市委书记在电话里拍了桌子,咆哮声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金鼎集团背后有什么背景,绝不姑息!” “这不仅仅是经济案件,这是在挑战社会的底线!是在践踏老百姓的命!” 凌晨三点。 几十辆警车呼啸著冲向金鼎集团总部。 经侦支队连夜突击財务部。 面对荷枪实弹的特警,面对那份如山的铁证,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財务总监,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哆哆嗦嗦地在键盘上敲击著,供出了那个隱秘的监管帐户密码。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五千四百万。 一分不少。 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却又沉甸甸的,沾满了血腥气。 “找到了!” 经侦队长兴奋地吼了一声,隨即拿起了电话。 “李支队!钱找到了!就在那个隱秘帐户里!” 正在医院走廊里焦急踱步的李强,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拿稳手机。 “快!立刻启动紧急冻结程序!联繫银行,开通绿色通道!” 李强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医院这边刚才下了病危通知书!” “孩子已经进了手术室,虽然之前有人垫付了部分费用,但突发併发症,需要用进口的特效药和器械!” “只够第一台手术的,后续治疗费用必须立刻到位!否则手术就要中断!” “这钱必须在天亮前打过去!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也是一场与体制流程的博弈。 按照正常程序,冻结、划拨、解冻,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五天。 但那个孩子等不了三五天。 甚至等不了三五个小时。 “我不管什么流程!我只要结果!” 李强对著电话怒吼,完全顾不上对方是银行的行长。 “那是救命钱!出了事我李强把这身警服扒了抵给你!” “警车开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接你!去总行授权!” 这一夜,青州的街头上演了一场特殊的狂飆。 没有抓捕罪犯的惊心动魄,却有著比抓捕更让人揪心的紧迫。 银行行长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穿著睡衣被塞进警车。 特批文件在各个部门之间飞速流转,一路绿灯。 凌晨四点十分。 医院的缴费窗口,印表机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宛如天籟。 一张长长的转帐单据被吐了出来。 属於陈老汉那七八万的工资,连同金鼎集团被迫先行垫付的医疗赔偿金,带著所有人的期盼划入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帐户。 “到了!钱到了!” 护士拿著单据,一路小跑著冲向手术室。 “医生!钱到了!继续手术!” 手术室门口。 陈老汉一家守在那里,如同惊弓之鸟。 儿媳妇已经哭晕过去两次,陈老汉则像是一尊风乾的雕塑,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当李强带著满身的寒气,手里攥著那张缴费回执,出现在走廊尽头时。 陈老汉那双浑浊呆滯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大爷……” 李强走到老人面前,声音哽咽,却带著从未有过的坚定。 “钱到了。” “不仅是孩子的医药费,你们所有人的工钱都追回来了。” “政府给你们做主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老人心里那道憋了太久的闸门。 陈老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 噗通一声。 老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对著李强,也对著窗外那未知的黑暗,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地板砰砰作响。 “青天大老爷啊……” “谢谢……谢谢救命之恩啊……” 老人的哭声嘶哑而悲凉,那是绝望之后的重生,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於得到了宣泄。 李强只觉得心臟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连忙蹲下身,扶起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体。 “大爷,別这样!这是我们该做的!” “您快起来!孩子还在里面呢,您得撑住啊!” 李强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著老人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水,看著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手。 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这哪里是什么青天大老爷。 这所谓的青天,是用一个人的前途,用那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在黑暗中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啊! 是用法外的手段才换来的迟到的正义。 值得吗? 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这所谓的公道,把自己变成一个只能活在阴影里的“罪人”。 真的值得吗? 李强转过头,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这座刚刚甦醒的城市上。 医院的走廊里,手术室的灯依然亮著,那是生的希望。 李强深吸了一口气,擦乾了眼角的泪水。 他仿佛看到在那黎明前的黑暗角落里,有一个身影正叼著烟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然后转身隱入人海。 李强知道,如果他在。 如果你问他值不值。 那个叫王建军的男人,一定会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大白牙。 说出一个字: “值。” 第308章 崩塌的帝国 半山別墅的主臥里,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欢愉后的奢靡香气。 厚重的遮光窗帘將阳光死死挡在外面,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永夜。 赵泰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了一具温热滑腻的躯体。 身边的情妇发出一声慵懒的嚶嚀,像只吃饱了的猫,往他怀里钻了钻。 “赵总……再睡会儿嘛……” 赵泰闭著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梦里,那块卡了他半年的地皮终於批下来了。 盛世豪庭二期的楼盘拔地而起,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那些闹事的泥腿子,一个个跪在他脚边,感恩戴德地领著他施捨的一点碎银子。 “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个静謐的早晨,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赵泰皱了皱眉,眼皮都没抬,伸手摸索著按掉了。 谁这么没眼力见?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嗡——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比刚才更加急促,更加执著。 赵泰心头火起,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集团副总”的名字。 “废物。” 赵泰骂了一句,手指狠狠划过关机键。 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重新躺回枕头上,想续上那个美梦。 “咚!咚!咚!” 臥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突然被人砸得震天响。 不是敲,是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那种毫无章法、带著极度惊恐的砸门声,瞬间击碎了房间里的旖旎。 “老爷!老爷!出事了!” 管家老张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泰猛地坐起身,心臟毫无预兆地狂跳了两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 老张跟了他二十年,哪怕是当年资金炼断裂,也没见他这么失態过。 “叫魂呢!” 赵泰披上睡袍,赤著脚衝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大清早的,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门外,老张脸色惨白,手里举著一个平板电脑,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老爷……不是我想不想乾的问题……” 老张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全是恐惧。 “是咱们……咱们可能都要干不成了……” “放屁!” 赵泰一脚踹在老张腿上,一把夺过平板。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慌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集团大楼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只一眼。 赵泰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蓝白色的警灯。 密密麻麻,像一片闪烁的海洋,將整个金鼎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荷枪实弹的特警,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高管,此刻正双手抱头,像一群待宰的鵪鶉,排著队被押上警车。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赵泰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没察觉。 “就在刚才……不到十分钟……” 老张带著哭腔说道。 “少爷……少爷的电话打不通……” “蔡律师的电话也关机了……” “刘科长……刘科长失联了……” 一个个名字,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泰的天灵盖上。 浩翔? 老蔡? 他们不是去处理那个“麻烦”了吗? 怎么会失联? “备车!快备车!” 赵泰猛地推开老张,转身衝进衣帽间。 “去哪?老爷,现在去公司就是自投罗网啊!” “去个屁的公司!去机场!不……去码头!” 赵泰手忙脚乱地扯掉睡袍,胡乱套上一件衣服。 他的手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只要我不露面,只要我人不在,他们就没有证据!” “对!没有证据!”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从保险柜里抓出一把备用手机。 开机。 拨號。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那个收了他几千万,承诺保他在青州横著走的“大人物”。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 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赵泰死死攥著手机,指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接啊……接电话啊……” “你他妈拿钱的时候不是挺痛快吗?!” 终於,电话通了。 但那边没有声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餵?领导!是我,小赵啊!” 赵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切而卑微。 “公司那边出了点误会,警察把楼围了……” “您看能不能给市局打个招呼,先让人撤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商量……” 沉默。 那边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足足五秒钟。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泰。” 只有两个字。 却让赵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亲切与贪婪,只有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决绝。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別连累大家。”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乾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赵泰僵在原地,手机从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屏幕碎裂。 就像他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金钱帝国。 “弃子……” 赵泰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 “我是弃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一股疯狂的戾气。 他衝过去,一脚將那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踹得粉碎。 “王八蛋!收钱不办事!” “老子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那帮人既然敢掛电话,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切割的准备。 甚至可能会杀人灭口。 “老爷……新闻……” 床上的情妇此时也醒了,裹著被子惊恐地指著墙上的掛壁电视。 屏幕上,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正是金鼎集团大厦的现场。 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穿著警服、满脸刚毅的男人。 李强此刻正对著无数闪光灯,手里举著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经查,金鼎集团涉嫌重大经济犯罪、故意伤害、以及危害公共安全……” “警方已掌握確凿证据……” “目前,犯罪嫌疑人赵浩翔、蔡浩等人已全部落网……” “我们將对在逃的首犯赵泰,进行全网通缉!” 通缉。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赵泰最后的幻想。 完了。 全完了。 “浩翔……” 赵泰看著电视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是几个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双鞋。 那是他儿子的限量版球鞋。 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赵泰。 那不是简单的抓捕。 那是清算。 是那个隱藏在暗处的、恐怖的对手,对他进行的毁灭性打击。 “跑……” 赵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必须跑。 只要出了境,只要到了那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凭他在瑞士银行的存款,他还能东山再起。 他还能当他的土皇帝。 “老张!” 赵泰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去车库!开那辆买菜用的破麵包车!” “把现金都带上!金条也带上!” “別走正门,走后山的防火道!” 老张哆嗦了一下,看著自家老爷那张扭曲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 赵泰衝到保险柜前,像个疯子一样把里面的美金、金条一股脑地往旅行袋里塞。 一边塞,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想抓我?” “做梦!” “老子有的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刨了你家祖坟!” 他抓起那一袋子沉甸甸的財富,转身衝出了臥室。 没有看一眼那个还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情妇。 也没有看一眼这个他住了十年的豪宅。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照在別墅的金顶上。 但这光对他来说是催命符。 第309章 金条换不来一张饼 国道两旁的枯树飞速向后倒退。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麵包车,像个哮喘病人一样,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息声。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脚臭味和劣质机油味。 这种味道,赵泰以前闻一下都会吐。 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的掩体。 他戴著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捂著那个从老张手里抢来的医用口罩。 身上那套阿玛尼高定睡衣早就换成了老张平时干活穿的旧运动服。 袖口还有个菸头烫的洞。 “妈的……这破车……” 赵泰死死抓著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敢走高速。 现在所有的高速路口肯定都设了卡,只要一露头就是个死。 他只能走这种坑坑洼洼的国道,甚至还要时不时绕进乡间小路。 广播里,那个甜美的女声此刻听起来像是在念悼词。 “插播一条紧急通缉令。” “犯罪嫌疑人赵泰,男,52岁……” “极度危险,可能携带大量现金潜逃……” “凡提供线索直接抓获者,奖励人民幣五十万元。” 五十万。 赵泰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荒谬和淒凉。 老子的命就值五十万? 以前他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咕嚕——” 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赵泰眼前冒起了金星。 那种飢饿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胃里啃噬,烧得心慌。 前面路边有个简陋的摊子。 一口大油锅,几个炸得金黄的葱油饼。 热气腾腾的香味顺著车窗缝钻进来,勾得赵泰喉咙里直冒酸水。 他从没觉得葱油饼这么香过。 比澳洲龙虾、比顶级鱼子酱都要香一万倍。 赵泰把车停在路边阴影里,左右看了看。 没人。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应该没人认得他。 他抓起副驾驶上的旅行袋,那是他的命根子。 推门下车,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老板,来个饼。” 赵泰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厉害。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正在低头揉面,头也没抬。 “五块钱一个,加蛋六块。” “加蛋……加两个蛋。” 赵泰吞了口口水,眼睛死死盯著油锅里翻滚的麵团。 “好嘞。” 摊主麻利地把饼捞出来,刷上酱,装进纸袋。 “一共七块。” 赵泰伸出手去掏兜。 空的。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身衣服是老张的。 他慌乱地拉开手里的旅行袋。 那一瞬间,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摊主的眼。 里面是一捆捆绿油油的美金,还有几根沉甸甸的金条。 唯独没有人民幣。 赵泰的手在袋子里疯狂翻找。 没有。 一张红票子都没有。 他平时出门哪里带过现金?都是刷卡,或者是秘书付帐。 这次逃命,他只顾著拿“值钱”的东西,却忘了在这个路边摊,美金和金条根本花不出去。 “那个……老板……” 赵泰的手抖得厉害,他抓起一根金条,递了过去。 “我没零钱……这个给你……不用找了。” 摊主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戴著口罩、眼神闪烁的男人,又看了看那根金条。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是警惕。 这年头,谁买个饼拿金条付帐? 要么是疯子,要么是…… 摊主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赵泰那双虽然脏了、但依然保养得极好的手上。 又看了看停在路边那辆掛著假牌照的麵包车。 “你……” 摊主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擀麵杖悄悄握紧了。 “我不收这个,你有手机吗?扫码也行。” 扫码? 赵泰的手机早就扔了。 现在的手机是新的,里面根本没绑卡。 “我说了给你你就拿著!” 赵泰急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暴躁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这金条值几万块!买你一车饼都够了!你哪那么多废话!” 他把金条往案板上一拍,抓起那个饼就要走。 “抓贼啊!有人抢劫啊!” 摊主突然扯开嗓子尖叫起来。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国道上穿透力极强。 不远处正在田里干活的几个村民,纷纷直起腰,扛著锄头就往这边跑。 “操!” 赵泰嚇得魂飞魄散。 饼也不要了,金条也不要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麵包车发出一声惨叫,冒著黑烟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几个村民还在指指点点,有人拿出了手机在拍照。 完了。 暴露了。 赵泰一边疯狂打方向盘,一边大口喘著粗气。 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他堂堂金鼎集团董事长。 身家百亿。 居然因为买个葱油饼被人当成贼追? 居然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啊——!!!” 赵泰在车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狠狠地砸著方向盘。 与此同时。 青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张红色的网正在迅速收紧。 “报告李支队!接到群眾举报!” “国道302线,大刘村附近,发现一辆可疑麵包车!” “嫌疑人特徵与赵泰高度吻合!使用金条购物未遂!” 李强站在大屏幕前,手里端著一杯浓茶,眼神冷厉如刀。 “金条买饼?” 李强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这帮人的悲哀,穷得只剩下钱了。” 他猛地放下茶杯,拿起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 “目標正在向北郊废弃码头移动!”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特警一队、二队,立刻封锁码头周边所有出口!” “水警支队,封锁江面!”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別让他飞出去!” “收网!” 北郊废弃码头。 江风凛冽,卷著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赵泰跌跌撞撞地跑在满是淤泥的滩涂上。 他的鞋跑丟了一只,脚被锋利的贝壳划破了,血水渗出来,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了。 他死死抱著那个沉重的旅行袋,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远处,一艘破旧的渔船正隨著波浪起伏。 船头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不耐烦地抽著烟。 那是蛇头。 是他花了五百万美金联繫好的“救命船”。 “快点!磨蹭什么呢!” 蛇头看见赵泰,低声骂了一句。 “船老大……拉我一把……快……” 赵泰气喘吁吁地伸出手,眼神里全是乞求。 只要上了这艘船。 只要到了公海。 他就自由了! 他就又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赵董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船舷的那一秒。 “嗡——” “嗡——” 巨大的轰鸣声,突然在头顶炸响。 那是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 紧接著。 “唰!唰!唰!” 十几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瞬间將这片漆黑的滩涂,照得如同白昼。 赵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赵泰!你被包围了!” “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李强的声音通过高音大喇叭,在江面上迴荡,威严如山,震耳欲聋。 江面上,数艘海警巡逻艇拉响了警笛,像一群捕食的鯊鱼,瞬间封死了渔船的所有退路。 岸边,无数红蓝色的警灯闪烁。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地对准了他。 “操!条子!” 船上的蛇头脸色大变。 他看都没看赵泰一眼,一脚狠狠踹在赵泰的胸口。 “滚你妈的!別连累老子!” “砰!” 赵泰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水里。 旅行袋摔开了。 一捆捆美金,一根根金条,散落在乌黑的淤泥里。 在这个强光的照射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讽刺。 渔船发动引擎想要跑。 “砰!砰!” 两声枪响。 特警狙击手精准地打爆了渔船的发动机。 一切都结束了。 赵泰瘫坐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他看著周围慢慢逼近的特警,看著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种从云端跌落尘埃的巨大落差,让他彻底崩溃了。 “別开枪!別开枪!” 赵泰突然发疯一样抓起地上的美金,向著天空拋洒。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你们一个月挣多少?几千?几万?” “放我走!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我给你们一个亿!十个亿!” 漫天的钞票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飞舞,像是一场荒诞的葬礼。 没有一个警察动摇。 他们看著这个在泥地里撒泼打滚的昔日首富,眼神里只有深深的厌恶和鄙夷。 李强从特警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赵泰面前。 “赵泰。” 李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的钱很脏。” “它买不来正义,也买不来你的命。” “咔嚓。” 冰冷的手銬,狠狠地銬在了赵泰那双沾满泥污的手腕上。 那一刻。 赵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哭声悽厉,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第310章 豆腐脑与迟到的阳光 医院的广场上,今天没有了往日的肃杀与焦灼。 眼前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那是横幅的红,也是那一捆捆崭新钞票的红。 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把前几日的阴霾驱散得乾乾净净。 临时搭建的发放点前,排起了长龙。 三百多名农民工,穿著磨旧的工装,脸上的笑比过年还喜庆。 陈老汉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手里早就拿到了之前的垫付款,但这会儿他没走。 他穿著那件破棉袄,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正帮著维持秩序,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都有!大家都有!政府给咱做主了!” “下一个,刘铁柱!” 广播里,工作人员嗓门洪亮,透著股喜庆劲儿。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了上来。他瘸著一条腿,那是半年前在工地上受的伤,因为没钱治,落下了残疾。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那双满是裂口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生怕弄脏了那桌布。 李强站在发放台前,眼圈有点黑,那是熬了两个通宵的印记。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他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那厚厚一沓钞票。 整整六万三。 “刘大哥。” 李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钱郑重地放在汉子手里。 “这是你的工钱,还有一万是工伤赔偿。” “拿好了,回家给孩子买身新衣服。” 刘铁柱的手剧烈地颤抖著。 他看著手里的钱,红红的票子,像火一样烫手,又像火一样暖心。 “哇——!”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俺娘的药钱有了……俺闺女不用輟学了……” “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噗通一声。 刘铁柱膝盖一软,就要给李强跪下。 这是他在绝望中养成的习惯,是底层人表达感激最原始、也最卑微的方式。 “使不得!” 李强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刘铁柱的胳膊。 那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架住了汉子的尊严。 “大哥,別跪!” 李强看著刘铁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是你们流血流汗挣来的钱,是你们应得的!” “是我们来晚了,让大家受委屈了。” “以后,咱不跪了!咱站著把钱挣了!”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给家里的婆娘打电话报喜,有人激动得把安全帽扔向天空。 公道或许会晚,但绝不会不来。 这迟到的阳光,终於照进了这群最朴实、最底层的人心里。 而在医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一个不起眼的早点摊。 王建军坐在角落里的小马扎上,面前放著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 多放了辣油,红彤彤的。 他穿著那件旧夹克,头上戴著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手里拿著个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著碗里的豆腐脑。 他的目光,穿过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静静地落在医院广场的那一幕上。 他看到了刘铁柱痛哭流涕的脸。 也看到了李强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与欣慰。 “呼——” 王建军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送进嘴里。 嫩滑,滚烫,辛辣。 顺著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真香。 比那晚在听雨轩砸碎的茅台,香多了。 “老板,结帐。” 王建军放下勺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压在碗底下。 “好嘞!您慢走!” 老板正忙著炸油条,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王建军站起身,拉了拉衣领,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欢腾的广场。 他笑了笑,神情温柔。 事办完了,他也该走了。 路修好了。 人救活了。 这人间,似乎又乾净了几分。 他转身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背影挺拔,却又普通得像这城市里任何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的路人。 没有人知道。 这个刚刚喝完豆腐脑的男人,昨夜是如何只身一人,在黑暗中撕开了那道口子。 也没有人知道。 他那一身足以惊动高层的勋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贴身的口袋里,滚烫如火。 王建军挤上了一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人很多,挤挤挨挨的。 他抓著扶手,站在后门的位置。 旁边几个看似也是刚从工地回来的大叔,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討论著什么。 “哎,老刘,你听说了吗?隔壁村那谁家的小子,说是去南边发大財了。” 一个戴著安全帽的大叔神神秘秘地说道。 “发个屁的財!” 另一个大叔啐了一口,满脸的惊恐。 “我听说是被骗去那边了!就是那个什么……缅北!” “说是去当客服,一个月两万。” “结果到了那边,护照就被收了,关在园区里搞诈骗!” “不听话就打!吊起来打!听说还有被割腰子的……” “真的假的?这么嚇人?” “那还能有假?我有亲戚在派出所,说是这种案子现在多了去了!” “警察想管都难,毕竟是在境外,人家那边有军阀护著……” “唉,这年头,想挣点钱真难啊,到处都是坑……” 王建军原本平静的眼神,在听到“境外”、“诈骗”、“军阀”这几个词时。 猛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猎人嗅到了血腥味的本能反应。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境外势力。 那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也是这光鲜亮丽的都市背后,另一片更加黑暗、更加无法无天的深渊。 那些把魔爪伸向国內同胞,把人当猪仔卖的畜生。 比赵泰这种只会窝里横的土財主,要凶残一万倍。 “看来……” 王建军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冰冷。 “这把刀,还不能收啊。” 第311章 洗不掉的血腥味,裂开的青花瓷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热气蒸腾,却怎么也暖不过来那具刚从修罗场走出的躯体。 王建军站在花洒下,水流顺著他宽阔的脊背蜿蜒而下。 他低著头,看著脚下匯聚的水流。 透明的。 但他眼里看到的却是红的。 那是赵浩翔喉骨碎裂时喷出的血雾,是蔡浩断指处滴落的污秽。 他用力搓洗著双手,皮肤已经被搓得泛红,甚至有些刺痛。 那股子铁锈味,像是钻进了毛孔里,顺著血液流遍全身。 那是罪恶的味道,也是审判的味道。 “军儿?洗好了没?菜都要凉了!” 门外传来张桂兰的大嗓门,带著那种特有的、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王建军的手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抓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对著镜子,他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那个眼神阴鷙、杀气腾腾的“阎王”瞬间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憨厚、温和的邻家儿子。 “来了妈,这就来。” 推开浴室门,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味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霸道地驱散了他鼻腔里残留的血腥气,把他硬生生地拽回了人间。 王建军换了一身宽鬆的灰色家居服,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厅。 王小雅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听到动静,她手里的水果刀稍微偏了一下,削断了那根长长的果皮。 她抬起头,目光在哥哥身上迅速扫了一圈。 没有伤口。 也没有血跡。 但他刚洗完澡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寒气,还有眼底那几根怎么也藏不住的红血丝。 让王小雅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她太聪明了。 新闻里那个“神秘人”把金鼎集团的高层折磨得生不如死,而哥哥恰好在这个时候一身疲惫地回来。 那种知情者的默契,在兄妹俩对视的瞬间,无声地流淌。 “哥,吃苹果。” 王小雅递过一块切好的苹果,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更多的是心疼。 “嗯。” 王建军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但他尝不出味道。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让人伺候。” 张桂兰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蒜苔炒肉从厨房出来,脸上掛著那种满足的笑。 “今儿这肉新鲜,我特意让老李给留的里脊。” 王建军连忙走过去接过盘子,放在餐桌上。 “妈,您歇著,我来盛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张略显拥挤的餐桌旁。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电视机开著,声音充当著这顿晚餐的背景音。 “军儿啊,你也退伍这么些时间了,工作的事有著落了没?” 张桂兰一边给儿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一边开启了日常嘮叨模式。 “要是实在不想去自己去找的话,让你二姨给你介绍个……” “妈,我有数。” 王建军笑著打断了母亲,低头扒了一口饭。 “最近在跟战友联繫,有个安保公司的活儿,挺適合我的。” “安保啊?那危不危险啊?” 张桂兰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不危险,就是给大老板噹噹司机,管管人,轻鬆得很。” 王建军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母亲才能睡个安稳觉。 王小雅在一旁默默地嚼著米饭,眼神复杂地看著哥哥。 轻鬆? 把青州的天都捅破了,这叫轻鬆?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的画风突变。 原本轻鬆的娱乐播报结束,画面切入了一个深蓝色的背景,字幕鲜红刺眼。 《深度调查:高薪招聘背后的陷阱——缅甸北部境外诈骗园区》。 “近日,多名从缅北侥倖逃回的受害者,向我们讲述了那段地狱般的经歷……”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沉重而严肃。 王建军夹菜的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画面切换。 全是打了马赛克的受害者採访,以及一些偷拍的、模糊不清的视频片段。 “他们打我……用电棍……我不听话,他们就把我关进水牢里……”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颤抖,带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果不骗到五十万,就不给饭吃,还要抽血……” “我亲眼看到……看到有人被……” 画面一转,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满是伤痕的后背。 被剁掉的手指。 还有那些被铁链锁在电脑桌前,像牲口一样被驱使的年轻人。 记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据警方透露,这些诈骗园区大多位於边境三不管地带,由於涉及境外执法权和当地复杂的军阀势力,解救工作困难重重……” “目前,仍有大量我国公民被困其中,生死未卜……” 啪嗒。 张桂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老太太看著电视,眼圈瞬间就红了,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作孽啊……” “这都是谁家的孩子啊,爹生娘养的,怎么就遭这种罪?” “那些杀千刀的畜生,怎么就没人管管呢?” 张桂兰的声音哽咽,带著那种最朴素的同情和愤怒。 “这要是谁家爹妈看见了,不得把心都哭碎了啊。” 王小雅放下了碗筷。 她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哥哥。 王建军依旧保持著那个端著饭碗的姿势。 他面无表情地盯著电视屏幕。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电视里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 公交车上那几个民工的閒聊,再次迴荡在他耳边。 “听说还有被割腰子的……” “警察想管都难,人家那边有军阀护著……” 王建军没有说话。 但他握著茶杯的那只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渐渐泛白。 瞳孔深处,那团刚刚被亲情压下去的火焰,再次跳动起来。 而且比之前烧得更旺,更烈。 那是他在边境线上守了十年,最见不得的罪恶。 那是把同胞当猪狗,把人命当草芥的践踏。 赵泰虽然坏,但他还在国內,还没那么出格。 可那些人。 那些躲在境外,仗著军阀撑腰,肆无忌惮地吞噬著国人血肉的恶鬼。 他们才是真正的毒瘤。 “军儿?怎么不吃了?” 张桂兰擦了擦眼泪,发现儿子一直盯著电视发愣。 “啊……没事。” 王建军回过神来,想要喝口水掩饰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细响。 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建军手里的那个青花瓷茶杯,毫无徵兆地裂开了。 几道细密的裂纹,顺著杯壁蔓延,滚烫的茶水渗了出来,滴在他的手上。 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样。 “哎呀!怎么裂了?是不是水太烫了?” 张桂兰惊呼一声,连忙拿抹布去擦。 王小雅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烫裂的。 那是被捏碎的。 是被哥哥心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想要杀人的戾气,硬生生捏碎的。 王建军鬆开手,任由母亲慌乱地擦拭著桌子。 他看著那一滩水渍。 眼神慢慢变得冰冷,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妈,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有些嚇人。 “有点累,我先去阳台抽根烟。” 第312章 警察有规则,但我没有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老旧的小区里,连最后的几声犬吠也沉寂了下去。 臥室內,母亲张桂兰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已经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阳台上。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地狱里永不熄灭的业火。 王建军只穿了一件背心,精悍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刺骨的寒风里。 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如同最坚硬的岩石,一条狰狞的伤疤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寒风如刀,刮在他身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无名火。 脚边的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坟包。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霓虹,那片流光溢彩的繁华,在他眼中却是一片虚无。 他的灵魂,早已被那几句无意中听来的对话,拽到了几千公里之外。 拽回了那片他曾浴血奋战过的,闷热、潮湿、充满了罪恶与腐烂气息的血色丛林。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阳台的推拉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小雅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羽绒服,光著一双白皙的脚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没有开灯。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素净的小脸上,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杏眼,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哥。” 她走到王建军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生怕惊动了屋里沉睡的母亲。 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份摇摇欲坠的寧静。 王小雅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堆满菸头的菸灰缸上,心臟猛地一揪。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只有在心烦意乱到极点,甚至动了杀机的时候,他才会这样不要命地抽菸。 “你是不是想去那个地方?” 没有绕弯子,没有试探。 血脉相连的默契,让这句话问得直接而又沉重。 王建军的身形没有动。 他像是没有听到,又將一支烟送到嘴边,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灌满整个肺部,带来一丝麻痹的刺痛感。 他缓缓吐出。 那团青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挣扎著、扭曲著,最终被撕扯得无影无踪。 像极了那些客死异乡,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冤魂。 “小雅。” 王建军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如果是你听到了那些事,你会去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把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递给了自己的妹妹。 王小雅彻底沉默了。 她走到栏杆旁,学著哥哥的样子,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冰冷的金属栏杆,冻得她指尖发麻。 夜风吹乱了她的长髮,几缕调皮的髮丝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痒痒的。 “我不想让你去。” 她咬著粉润的嘴唇,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哥,咱们家好不容易才团聚。” “妈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给你做饭,看你吃完。” “我好不容易才不用每天提心弔胆地等你报平安了。” 她的话语里,是作为一个妹妹最真实,也最自私的恳求。 “那个地方是境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 “哥,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安安稳稳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可是…… 她的话音未落。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新闻画面里,那些被电棍打得皮开肉绽、哭喊著求救的同胞。 浮现出那个被关在水牢里,眼神已经彻底失去光亮的年轻人。 他们也有妹妹。 他们也有在家里日夜祈祷,等著他们平安归来的母亲。 如果不是哥哥。 那个被村霸欺负得走投无路的家,现在已经散了。 如果不是哥哥。 那个躺在医院里等死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是一捧骨灰了。 如果不是哥哥。 那几百个被资本家当成棋子的农民工,现在还在寒风里绝望地磕头。 正义或许会来。 但对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说,迟到的正义,毫无意义。 王小雅的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可是……”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晕。 “可是如果没人去救他们,他们就真的……真的会死在那里的,对吗?” 王建君缓缓转过身。 借著那片清冷如水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了妹妹脸上那份纠结、痛苦与不忍。 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动作却出奇的温柔,轻轻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了耳后。 那指尖的温度,仿佛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王小雅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带著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那是跨国案件,哥。” “涉及外交,涉及主权,太复杂了,程序走起来太慢了。” “连国家机器都感到棘手,你……你一个人去,真的能行吗?” 王建军笑了。 那个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妖冶,更带著一种仿佛能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狂傲与不屑。 “小雅,你记住。” “警察之所以管不了,不是他们不想管,也不是他们没本事管。” “是因为他们有规则。” 他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小雅的心上。 “他们要讲程序正义,要讲法律条文,要讲该死的国际公约。” “他们身上穿著那身警服,一举一动都代表著国家形象,所以他们不能越雷池一步。” 王建军顿了顿。 他將手里那半截燃烧的菸头,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滋啦”一声。 火星四溅,菸头瞬间被碾得粉碎,像是碾碎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但我没有。” 这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却比万钧雷霆,还要震耳欲聋! “我脱了那身军装,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我不代表国家,不代表军队,我只代表我自己。” 王建军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將这无边的黑夜都彻底吞噬。 “对那些把同胞当猪仔卖的畜生来说,法律是他们的保护伞,是他们钻空子的工具。” “跟他们讲法律,就像跟疯狗讲道理,纯属扯淡。”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讲法律。” “我只讲报应。” 这一刻,那个在家里温和孝顺的邻家大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无数境外梟雄闻风丧胆的,代號阎王的男人! “而且……” 王建军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一闪而逝,语气又突然变得轻鬆起来,像是在说一场即將到来的老友聚会。 “在那边,我有几个老朋友,很多年没见了。” “正好,去跟他们喝喝茶,敘敘旧。” “老朋友?” 王小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嗯。” 王建军转过身,重新看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 第313章 妈,我走了,去南方「出差」 “老朋友?” 王小雅重复著这三个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她知道哥哥当过兵,但这十年他具体干了什么,去了哪里,家里人一概不知。 那是绝密。 王建军转过身靠在栏杆上,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以前在边境线上,跟那边的人打过交道。” “不管是搞赌场的军阀,还是拿钱卖命的僱佣兵团长。” “哪怕是金三角最大的毒梟,以前见到我也得敬杯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邻里关係。 但王小雅分明看到,哥哥眼底闪过的那抹寒光,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冷。 她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混乱的法外之地,王建军这个名字或许没人知道。 但“阎王”这个代號,是用无数毒贩和悍匪的头颅堆出来的。 是让那些亡命徒半夜惊醒的噩梦。 一张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或许只能让他们换个地方继续作恶。 但阎王的一封战书,能让他们连夜挖好自己的坟墓。 “哥……” 王小雅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她心中五味杂陈,指尖不由得攥紧。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你去吧。”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既然你想去,既然只有你能救他们。” “那就去。” 王小雅走上前,死死地拽住王建军的衣袖,就像小时候怕他走丟了一样。 “妈那边,我来瞒。” “我就顺著你刚才吃饭时的话说……说那个大老板生意做大了,要去南方拓展市场。” “你是他的心腹,车技好又能管事,老板点名要带你走。” “要出差,要去很久,路上忙起来可能没法经常打电话。” 王小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著平稳,帮哥哥把这个谎圆得天衣无缝。 “这个理由,妈会信的。” “她一直觉得你有本事,给大老板当心腹司机也是体面活儿,只要不危险就行。” 王建军看著妹妹,眼底的冷硬柔和下来。 他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王小雅的脑袋。 “好。” “还是我妹聪明。” “等哥回来给你带那边的特產。” “翡翠?还是红宝石?” “我不要特產!” 王小雅突然提高了音量,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扑进王建军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勒得生疼。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活著回来!” “哥,你答应我,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王建军身体僵硬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 他轻轻拍著妹妹的后背,目光看向漆黑的夜空。 “我答应你。” “但这世上,还没人能收我的命。”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餐厅,给这个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暖意。 餐桌上,白粥熬得浓稠,咸菜切得细碎。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妈,我要出趟差。” 王建军喝了一口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昨晚跟您说的那个老板,临时决定要去南方考察几个大项目。” “路远,事情也多,他离不开熟手,非让我跟著去开车、跑腿。” “待遇挺好,出差补助也高,就是得去一段时间。” 正在厨房盛粥的张桂兰动作停了一下。 她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这么急啊?” “不过也是,给人家大老板干活,那是得听人家的安排。老板器重你是好事,说明咱军儿干得好。” “去南方好,南方暖和。”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著,转身就往臥室走。 “不行,我得给你收拾收拾东西。” “那边的饭菜你肯定吃不惯,妈给你带两罐自家醃的咸菜。” “还有那个治感冒的药,你也带上,换季容易生病,开车累了更得注意身体……” 不一会儿,张桂兰就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出来了。 里面塞满了母亲的牵掛。 咸菜,腊肉,感冒药,甚至还有两双刚纳好的鞋垫,说是开车脚累,垫著舒服。 王建军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 这里面装的不是行李。 是这世间最沉重的爱。 “妈,不用带这么多,老板那边都安排好了。” “带著!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 张桂兰不由分说地把包塞进他手里,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红著眼圈嘱咐。 “到了那边,开车一定要慢点,注意安全。” “伺候大老板脾气收著点,別跟人起衝突。” “记得常往家里打电话。” 王建军低头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母亲。 看著她鬢角的白髮,看著她那双充满不舍的眼睛。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知道了,妈。”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您在家保重身体,我有空就回来看您。” 王小雅站在一旁,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帮著腔。 “是啊妈,哥是去挣大钱的,又是跟著大老板,肯定亏待不了。” “您就別操心了。” 王建军背上那个被他偽装成旅行包的战术背包。 里面藏著的,是摺叠刀,是战术手套,是属於阎王的装备。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家。 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眼巴巴望著他的母亲。 这一去,是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是枪林弹雨的尸山血海。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从地狱归来的守夜人。 如果这世间的黑暗无人驱散,那他就化身烈火,將这罪恶烧个乾乾净净。 “妈,小雅,我走了。”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咔噠。” 防盗门重重关上。 將那温馨的暖意彻底隔绝在身后。 楼道里昏暗逼仄。 王建军站在阴影里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 他眼底属於儿子的温情,属於兄长的宠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变作了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意。 他拉了拉衣领大步走进黑暗。 金三角。 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 你们的阎王回来了。 第314章 湄公河上的幽灵船 夜色浓得像团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浑浊的湄公河面上。 空气里混杂著腐烂的水草味和柴油味,风中还夹带著远处丛林深处野兽与火药的腥气。 一艘在此地最常见的长尾船,此刻却关掉了那台轰鸣如雷的掛机引擎。 船如枯叶,顺著湍流无声滑入那片名为“禁区”的黑暗腹地。 两岸是茂密得令人窒息的原始雨林,巨大的树冠像鬼影一样在风中摇曳。 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惊起一群不知名的夜鸟,那是这片土地独有的“摇篮曲”。 船头坐著一个黑色的影子。 王建军早已脱去了那身充满烟火气的便装,换上了一套紧身的黑色战术作训服。 脸上涂著厚厚的迷彩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曾经面对家人的温软荡然无存,此刻眼底只剩刀锋般的冷厉。 比河底潜伏的鱷鱼更冷。 艄公是个独眼的当地人,也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鬼见愁”,只要给钱,连死人都敢运。 但此刻,这双握惯了舵把、杀过人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只独眼里写满了恐惧,时不时用余光偷瞄那个坐在船头的男人。 太静了。 这个男人从上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就坐在那里,却像是一块散发著死亡寒气的冰碑,压得艄公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是刚从水底爬上来的索命厉鬼! “老……老板……” 艄公终於忍不住了,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带著哭腔。 “前面……前面不能再去了。” 王建军没有回头,依然保持著那个警戒的姿势,目光如刀锋般切开前方的黑暗。 “理由。” 两个字,冷硬干脆,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艄公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前方那片隱约透出灯火的河湾,手抖得像筛糠。 “那是黑河寨……是坤沙將军的地盘。” “水底下全是那种……那种一碰就炸的水雷,岸上还有巡逻艇,那是阎王殿啊!” “我收了您的金条,但我不想把命搭进去……求您了,咱们回吧?” 王建军缓缓转过头,那双涂满油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幽光,直直地刺入艄公的心臟。 “你也知道那是阎王殿?”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著几分戏謔,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艄公愣住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王建军没有再理会他,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钱,隨手扔在了满是鱼腥味的船板上。 “停这就行。” 王建军站起身,身后的战术背包沉重无比,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平衡。 “拿了钱,滚远点。” “忘掉今晚见过我,如果你还想留著那只独眼看明天的太阳。” 艄公看著那捲钱,又看了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背影,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前方的黑河寨,灯火通明。 那里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势险要到了极点。 那是金三角大毒梟“黑將军”坤沙的老巢,是无数亡命徒心中的圣地,也是无数缉毒警眼里的钉子。 两百多名装备精良的私军,將这里围得像个铁桶。 但在王建军眼里,这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噗通。” 一声极轻微的入水声。 王建军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鱼,瞬间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水面只盪起了一圈极小的涟漪,转瞬即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艄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没有人影,没有气泡。 那个男人就像融化在这片漆黑的河水里。 “疯子……真是个疯子……” 艄公喃喃自语,不敢停留,发疯似地划动船桨,只想逃离这片即將沦为修罗场的水域。 黑河寨外围,高耸的瞭望塔刺破夜空。 两名穿著迷彩服的僱佣兵正靠在栏杆上,嘴里嚼著血红色的檳榔。 他们怀里抱著磨得发亮的ak47,眼神懒散地扫视著河面。 “哎,听说了吗?昨晚又有两个私吞货的人抓回来了。”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吐了一口红色的唾沫,笑得一脸淫邪。 “这回將军怎么处置的?” 另一个瘦高个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还能怎么处置?扔鱷鱼池了唄。” 横肉男嘿嘿一笑,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那惨叫声,嘖嘖,听得我昨晚觉都没睡好,真他妈刺激。” 瘦高个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不屑地哼了一声。 “活该,进了咱们黑河寨还想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別说大活人了。”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太自信了。 自信到根本没有注意到,塔下的阴影里,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正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贴著湿滑的木柱向上攀爬。 水珠顺著王建军的作训服滑落,滴在草丛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次抓握都精准有力,肌肉在紧身衣下賁张,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杀人技。 十米。 五米。 三米。 上面的谈笑声越来越清晰。 “也不知道这次將军从南边搞来的新货怎么样……” 横肉男刚想转身去拿放在地上的水壶。 突然。 彻骨寒意陡然窜上脊樑。 那是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直觉。 “谁?!” 他猛地回头,手本能地摸向扳机。 但太晚了。 一只带著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瞬间捂住了他的口鼻。 紧接著,是一道悽厉的寒光。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是颈椎骨被硬生生扭断的声音。 横肉男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出一张涂满油彩、冷酷如冰的脸。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旁边的瘦高个听到动静,刚把菸头扔掉,还没来得及转身。 “噗!” 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后心,直透心臟。 王建军的手极稳,在刺入的瞬间猛地一搅。 瘦高个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张大了嘴巴,却被另一只手死死卡住了喉咙。 只有“荷荷”的气流声,伴隨著鲜血涌出的声音。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两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就变成了两具温热的尸体。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在瘦高个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他將两具尸体摆成靠在一起打瞌睡的姿势,甚至贴心地把那把ak47重新放在了他们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罪恶之城。 夜风吹过,带起他额前湿漉漉的乱发。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戮后的兴奋,只有漠然。 “黑河寨……” 他低声呢喃,语声极轻,瞬间散入夜风。 “我来了。” 第315章 死神的艺术 黑河寨的夜並不寧静。 探照灯那刺眼的光柱,像是一把把白色的利剑,不知疲倦地在寨子里来回切割。 光影交错间,那些吊脚楼投下的阴影,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里是铜墙铁壁,是插翅难飞的绝地。 但在王建军眼里,这所谓的森严戒备,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到处漏风的筛子。 他宛如幽灵,完美地融合在每一处探照灯扫不到的死角里。 呼吸,心跳,甚至连毛孔的收缩,都被他控制到了极致。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会给妹妹削苹果的哥哥。 他是龙牙。 是那个曾经让整个边境线颤抖的“阎王”。 一名巡逻的小队长,带著三个手下,正骂骂咧咧地走过一段木质栈道。 “都给老子精神点!將军说了,这几天可能有大买卖,谁要是掉链子,老子剥了他的皮!” 小队长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今晚的风透著邪气,吹在脖颈上阴冷刺骨。 那种凉意,不像是自然风,倒像是有人在对著他的脖颈吹气。 他猛地停下脚步,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隨风摇曳的芭蕉叶。 “头儿,咋了?” 身后的手下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以为然。 “没事……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了。” 小队长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暗处探出,死死捂住了队尾那人的嘴。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 那人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被拖入阴影,消失无踪。 前面的三人毫无察觉,依然在抱怨著这该死的天气。 两秒钟后。 第二名手下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干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是喉结被瞬间捏碎的声响。 王建军身影骤动,借著夜色掩护,瞬间逼近目標。 当小队长终於察觉到不对劲,猛地拔枪转身时。 他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 以及那个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个男人脸上涂著油彩,看不清面容,唯有双眼寒芒毕露。 “你……” 小队长刚张开嘴,想要大喊。 王建军的手指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那是食指和中指併拢如刀。 “嘘。” 王建军竖起另一只手的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动作优雅,甚至带著几分绅士的风度。 下一秒。 指尖发力,寸劲爆发。 “噗。” 小队长的喉管瞬间塌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王建军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顺手將他们拖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他將几具尸体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让其中一个手里的枪口,对准了另一个的脑袋。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嘲讽。 也是一种无声的恐嚇。 当明天太阳升起,当坤沙看到这一幕时,那种心理上的崩溃,会比死亡更让他痛苦。 王建军没有急著去那座最显眼的主楼。 那是猎物最后的归宿,他不急。 他转身,像一只灵巧的黑猫,钻进了寨子的阴影深处。 发电机房。 军火库。 那是维持这座罪恶堡垒运转的心臟和獠牙。 王建军从背包里掏出一卷极细的透明鱼线,还有几颗从巡逻兵身上顺来的手雷。 手指翻飞,动作精准而嫻熟。 拉环被小心翼翼地掛在鱼线上,鱼线横跨在必经之路上,高度正好是人小腿的位置。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简陋的诡雷。 但在丛林战专家的手里,这就是死神的请柬。 “搞定。” 王建军拍去手上灰尘,冷笑一声。 一路上。 他解决了十二个暗哨,三个巡逻小组。 每一次出手都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身上甚至滴血未沾。 他步履从容,神態閒適。 仿佛他不是在闯龙潭虎穴,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顺手修剪了几根长歪的杂草。 终於他站在了寨子中央,那座最豪华的柚木別墅前。 那是坤沙的行宫,也是整个金三角权力的象徵。 別墅门口,站著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鏢。 他们不是那种只会咋咋呼呼的本地土匪。 站姿挺拔,肌肉紧绷,眼神冷漠锐利。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外籍僱佣兵。 是坤沙花重金请来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呈扇形散开,互为犄角,没有任何视线死角。 王建军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有点意思。”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几个人,比外面那些废物强点。 但也仅仅是强点而已。 王建军从兜里摸出了几枚硬幣。 那是他来之前,在路边小店找零剩下的泰銖。 上面还带著一点生锈的铜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抖。 “叮——” 一枚硬幣划破空气,精准地撞击在別墅左侧的一根石柱上。 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左边的两名保鏢下意识地转头,枪口瞬间指向声音的来源。 “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 王建军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潜行的幽灵,而是化作了一头扑食的猎豹。 双刀在手,一正一反。 寒光乍现,双刀凌厉划过。 “唰!” 那是刀锋切开空气,切开皮肤,切开气管的声音。 太快了。 快到那两名保鏢甚至来不及把头转回来,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带走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剩下的两名保鏢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要扣动扳机。 但王建军並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借著前冲的惯性,身体诡异地一扭,避开了枪口指向的直线。 手中的两把摺叠刀脱手而出。 “噗!噗!” 两声闷响。 两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剩下两名保鏢的咽喉,直没至柄。 他们捂著脖子,眼睛瞪得要把眼眶裂开。 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是顶尖的佣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英。 怎么可能连枪都没拔出来,就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 他们张大了嘴想要发出警报。 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像是破了的风箱。 王建军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走到还在抽搐的保鏢面前,面无表情地拔出自己的刀。 鲜血溅在他黑色的作训服上,瞬间隱没不见。 他跨过尸体,像是跨过几袋垃圾。 伸手推开了那扇雕刻著精美花纹的柚木大门。 “吱呀——” 大门缓缓开启。 门后幽深昏暗,宛如通往地狱的深渊。 第316章 那一颗苹果的脆响 別墅的主臥奢华得令人咋舌。 地上铺著厚重的波斯手工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孟加拉虎皮,斑斕的纹路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狰狞而威严。 屋里全是古巴雪茄的呛人烟味,混著红木家具那股陈旧的香气。 这是一种权力的味道。 也是一种用无数鲜血和白骨堆砌起来的糜烂气息。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还有一个男人五音不全的哼唱声,那是当地的一首民谣,调子里透著股得意洋洋的劲儿。 黑將军坤沙,此刻心情確实好到了极点。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金三角,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说一不二的神! 王建军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象徵著最高权力的虎皮大椅前的茶几上。 那里摆著一个精致的水晶果盘。 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在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王建军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拿架子上的枪,也没有去翻保险柜。 而是伸手拿起了一个苹果。 他在自己那件沾染了血腥气的作训服上隨意擦了擦。 然后转身,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虎皮大椅上! 那张除了他坤沙,谁碰一下就要被剁掉手指的椅子! 他坐得很隨意,甚至有些慵懒。 身体后仰,双腿交叠,翘起了二郎腿。 那把刚刚收割了四条人命的摺叠刀,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抵在了苹果皮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咬苹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王建军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哼唱声也停了。 坤沙裹著一条白色的浴巾,赤著脚,一边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走了出来。 热气蒸腾,他的脸上带著一种酒足饭饱后的红润。 “阿虎,去给我拿瓶那年的拉菲来,今晚高兴,得喝两杯。” 他头也没抬地吩咐道,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的傲慢。 他以为外面的人是他那个跟了十年,忠心耿耿的贴身保鏢队长,阿虎。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令人心悸的,一下又一下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死寂的房间里,这声脆响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锋利的刀子,刮擦著人的耳膜,直往骨头缝里钻。 坤沙擦头髮的手顿住了。 他眉头一皱,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在这黑河寨,他的地盘,还没有人敢无视他的话!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老子让你拿酒……” 坤沙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向前方。 然而下一秒。 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后面的话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瞳孔骤缩如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那张虎皮椅上坐著一个陌生的男人。 不,不陌生。 那个男人穿著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著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手里拿著一把带血的摺叠刀,正慢条斯理地削著苹果皮。 那把刀…… 那个眼神…… 隔著五米远,那股透骨的血腥气仍旧扑面而来,让他本能地想要发抖! 轰! 一段被他用酒精和美金死死压在记忆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触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防线! 五年前。 他当时还只是另一个大毒梟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那天,他的老大正在宴请贵客,整个营地三百多號人,全是荷枪实弹的精锐。 然后那个男人就出现了。 没有任何警报。 他就那么一个人,从营地的大门口閒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变成了尸体。 他的老大,那个前一秒还叫囂著要用人头当夜壶的悍匪,当场跪在地上,屎尿齐流。 而那个男人,只是用手帕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一刀割断了他老大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男人转身。 坤沙就躲在牌桌底下,嚇得浑身抖如筛糠,裤襠里一片温热。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没有轻蔑,只有看一只螻蚁般的漠然。 仿佛杀他,都会脏了自己的刀。 然后男人就走了。 从那天起,坤沙知道了,这片土地上,神佛都管不了的地方,有一个真正的阎王。 那个在国际通缉令上掛著最高级別红色骷髏头,让整个金三角闻风丧胆的名字—— “阎……阎王?!” 坤沙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尖锐、颤抖,充满了绝望的破音! 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尽。 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怎么可能? 他不是死了吗?他不是消失了吗? 为什么这个煞星,这个魔鬼,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我防守最严密的臥室里?! 王建军削断了最后一段果皮。 长长的一条果皮垂落下来,没有断,像是一条盘踞在他指间的红色毒蛇。 他用刀尖切下一块果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那个浑身赤裸、抖得快要散架的毒梟霸主。 他咧嘴一笑,神情既残忍又戏謔。 “怎么?” 王建军语调平淡,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坤沙心口。 “老朋友大老远来看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苹果,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坤沙將军,连杯酒都不请我喝?” 第317章 恶人的鄙视链 臥室里死寂一片,压抑的气氛如巨石般压在心头。 坤沙赤身裸体地站在原地,那个曾经在金三角呼风唤雨的土皇帝,此刻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 冷汗顺著他肥腻的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个坐在虎皮椅上的男人。 王建军咽下了最后一口苹果。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臥室里,响得像是一声惊雷。 他隨手一拋。 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咚”的一声,精准地落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这声闷响,让坤沙浑身的肥肉都跟著颤了一颤。 王建军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他刚才不是杀了四个人,而只是修剪了几枝带刺的玫瑰。 “老朋友。” 王建军终於开口,语调平淡,却透著股阴森的冷气。 “最近这片林子里,不太平啊。” 坤沙的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声音乾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摩擦。 “阎……阎王爷,您……您指的是?” 王建军抬起眼皮,他眼皮微抬,眸底深处晦暗不明。 “听说最近流行一种新买卖。” “把人像猪仔一样圈起来,打电话,搞诈骗,还要抽血、割腰子。”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像是一把冰刀,直直地插在坤沙的心口。 “这黑河寨,是不是也改行做屠宰场了?” 话音落地,屋內的气氛陡然森寒。 王建军手中的摺叠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刀锋折射出的冷光,正好晃在坤沙的眼睛上。 那意思很明显。 如果是,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然而坤沙没有求饶,也没有痛哭流涕。 坤沙愣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又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煞白的脸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像是被人戳到了脊梁骨,羞耻与不甘直衝脑门,化作满腔暴怒。 “放屁!” 坤沙猛地吼了出来。 这一嗓子,因为太过激动而破了音,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他似乎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眼前坐著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 他往前迈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那身肥肉隨著他的动作乱颤。 “阎王!你可以杀我,可以剐了我!” “但你不能这么侮辱我!” 王建军挑了挑眉,手中的刀停了下来。 有些意思。 坤沙喘著粗气,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我坤沙是什么人?” “我是卖粉的!我是搞军火的!” “老子乾的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那是跟阎王爷抢饭吃的生意!”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赤裸的胸膛,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这双手,沾的是血,是火药!” “但绝不沾那种下三滥的脏东西!” 坤沙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那种属於亡命徒的傲气,在这一刻竟然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搞诈骗?那是人干的事吗?” “那是连江湖道义都不讲的下三滥!是没卵子的软蛋才干的勾当!” “骗老太太的养老钱,骗学生的学费,把同胞骗过来当牲口宰!” 坤沙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不屑与鄙夷。 “我黑河寨虽然不是什么善地,但我手底下的兄弟,那都是敢拿枪跟政府军硬刚的汉子!” “让我们去当那种躲在电脑后面骗人的蛆虫?” “我呸!” “我就算是饿死,被人乱枪打死,也绝不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咆哮声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王建军静静地看著他。 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在坤沙脸上,捕捉著他面部肌肉的每一丝颤动。 没有撒谎。 那种发自內心的鄙视,那种作为传统恶霸对新型犯罪的瞧不起,是演不出来的。 在这个混乱的法外之地,竟然也存在著这样一条奇特的鄙视链。 杀人越货的毒梟,看不起搞电信诈骗的骗子。 前者虽然凶残,但至少还要几分胆色,讲几分“江湖规矩”。 而后者,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吸血的臭虫。 连做恶人的资格都没有。 王建军眼底的杀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讽刺。 “看来,你还是有几分认知的。” 王建军淡淡地说道。 这话入耳,坤沙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坤沙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胖头鱼。 “阎王爷……我……我是真没干。” 坤沙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种钱,我坤沙看不上。” 王建军站起身。 他走到坤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毒梟。 那股压迫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纯粹的死亡威胁。 更像是一种审视。 一种猎人对猎物的最后评估。 “既然没做。” 王建军语气平淡,却透著股说一不二的狠劲。 “那你的脑袋,暂时还能留在你的脖子上。” 坤沙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谢……谢阎王爷不杀之恩!” 他想要爬起来磕头,却发现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丑態。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那里是茫茫的原始丛林,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既然黑河寨不是源头。 那么,真正的毒瘤,还在更深的地方。 “不过……” 王建军突然转过头,话锋一转。 那刚刚鬆弛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坤沙的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阎王爷……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王建军看著他,眼神幽深如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有些规矩,既然忘了,我就得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第318章 华夏的红线 王建军没有立刻说话。 他甚至没有急著从那张象徵权力的虎皮大椅上站起来。 屋內压抑得让人窒息。 只能听见他那双沾著泥土和草屑的战术靴,在地毯上摩擦出的细微声响。 一步。 又一步。 沉重的靴底碾过昂贵的波斯地毯,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泥印。 这不像是脚步声。 更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一下一下,精准地踩在坤沙濒临崩溃的心跳节拍上。 王建军走到瘫坐在地的坤沙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子。 动作慢得惊人,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动弹的压迫力。 那张涂满油彩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坤沙甚至能看清油彩下毛孔里渗出的细密汗珠。 一股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湄公河底腐烂水草的腥气,是ak47击发后的硝烟味,更是新鲜血液尚未凝固的铁锈味。 这股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死亡费洛蒙”。 熏得坤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窒息。 王建军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並不乾净。 指缝里还残留著刚才削苹果留下的淡黄色果汁,以及之前解决保鏢时溅上的点点暗红。 黏糊糊的,红黄相间,看著令人作呕。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用这只脏手,轻轻地拍了拍坤沙那张肥腻且惨白的脸颊。 “啪。” 响声极淡。 轻得就像是长辈在教训不听话的晚辈,又像是主人在逗弄家里养的一条宠物狗。 但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比狠狠抽一巴掌还要让人难受一万倍。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將这位金三角霸主的尊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践踏。 坤沙浑身僵硬。 他的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抽搐。 他想躲,脖子却像是生了锈。 他想怒,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死。 他只能僵硬地扯著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比鬼还扭曲的討好笑容。 任由那只带著血腥气和果汁黏腻感的手,在自己脸上肆虐。 粗糙的枪茧刮过他细皮嫩肉的脸颊,带起一阵刺痛。 “既然没做那些烂事,那你的命,我就先寄存在这儿。” 王建军沉著嗓子。 低沉沙哑,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细语。 但每一个字钻进坤沙的耳朵里,都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原吹来的寒风,裹挟著刺骨的冰碴子。 直接冻结了他的血液。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王建军的手指並没有离开。 顺著坤沙颤抖的脸颊缓缓滑落,经过下巴,最终停在了他那粗短肥硕的脖子上。 指尖如刀。 精准地抵在颈动脉的位置。 坤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手指冰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铁。 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 甚至不需要用力,只需要指甲轻轻一划。 自己的血管就会像气球一样爆开。 那种命悬一线的触感,让坤沙的裤襠再次湿了一片。 “华夏的边境线,是红线。” 王建军盯著坤沙的眼睛。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藏著尸山血海。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速极慢,却重如千钧。 “以前我不在这儿,有些事我管不著,也没空管。” “但现在,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眼神骤然生变。 原本的淡漠瞬间消失,转瞬化作两道刺骨的寒芒,寒光凛冽,直刺人心。 “你的粉,要是敢往那边流一克。” “听清楚,哪怕只是一克。” “不管你是这黑河寨的土皇帝,还是躲在哪个深山老林的耗子洞里。” “不管你身边围著多少僱佣兵,有多少人护著你。” 王建军的手指微微用力。 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坤沙脖子上的肥肉里,刺破了表皮,沁出点点血跡。 “我都会回来。” “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活生生地割下来。” “我会让你看著自己的肉被扔进湄公河里。” “看著那些鱷鱼和食人鱼,怎么一口一口把你吃乾净。” 坤沙浑身剧烈地一颤。 一股无法控制的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看著王建军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他读懂了。 这不是威胁。 这不是恐嚇。 这是预言,是来自阎王的生死簿判词。 眼前这个男人,绝对说到做到。 那种被凌迟处死、活体餵鱼的恐惧画面,瞬间充斥了他的大脑。 强烈的画面感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不……不敢!绝对不敢!” 坤沙拼命地摇头。 脸上的肥肉隨著动作剧烈乱颤,冷汗像甩水机一样甩得到处都是。 “阎王爷您放心!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慌乱地举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 声音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破碎,完全不成调子。 “我……我这就下令!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谁敢往北边卖货,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哪怕是路过也不行!只要是往华夏去的,我黑河寨一律扣下!人杀掉,货吃掉!” “我坤沙这辈子,绝不碰华夏的生意!绝不碰那条红线!谁碰谁死!” 他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生怕慢了一秒,那根抵在喉咙上的手指就会真的刺进去,结束他罪恶的一生。 王建军看著他那副屁滚尿流、丑態百出的样子。 眼中的冷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也隨之收敛了几分。 他收回手。 一脸嫌弃地在坤沙那件昂贵的丝绸浴袍肩膀上擦了擦。 把手指上的血跡和果汁擦得乾乾净净。 “记住你说的话。” “我的记性很好,从来不会忘事。” “你的记性最好也不要差,否则,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王建军站起身。 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终於彻底消失了。 坤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肺部火辣辣的疼,但他却觉得无比畅快。 活著。 他还活著。 这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让他甚至想抱著王建军的大腿放声大哭。 王建军没有再看这滩烂泥一眼。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目光穿透玻璃,投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色。 远处的丛林里,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那是这个罪恶世界的背景音。 但他的心,却早已飘到了几千公里之外。 飘到了那个有著温暖灯光、有著热腾腾饭菜的家里。 为了守护那份安寧,为了母亲和妹妹不再受怕。 他必须在这里,化身为魔,震慑群鬼。 “既然是老朋友敘旧。” 王建军背对著坤沙,突然开口。 语气变得轻鬆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老友重逢般的熟稔。 仿佛刚才那个要把人餵鱼的阎王不是他。 “我这次出门急,走得匆忙,没带什么趁手的傢伙。” 他缓缓转过身。 看著还瘫在地上的坤沙,嘴角微微上扬。 他神色悠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找你借点东西,不过分吧?” 坤沙愣了一下。 借东西? 这个杀神还要借什么?命吗? 但他反应极快,脑子转得比风扇还快。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管浴巾是不是鬆了。 “不过分!绝对不过分!” 坤沙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脸上迅速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只要能送走这尊瘟神。 別说是借东西。 就是要他的家底,要这黑河寨,他也得双手奉上啊! 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阎王爷您儘管开口!” “枪?炮?还是钱?美金?黄金?” “只要我这儿有的,您隨便拿!看上什么拿什么!不用还!千万別还!” 坤沙拍著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仿佛他是这世上最大方的好客主人。 “我这儿有个地下军火库,前段时间刚从俄国佬那边弄来一批好货,全是尖货,还没开封呢!” 他甚至主动推销起来,生怕王建军不满意。 “rpg、重机枪、还有最新的夜视仪,您要不要去看看?我都给您包上!” 王建军挑了挑眉。 这胖子,倒是上道。 “带路。” 简单的两个字。 却让坤沙如蒙大赦,简直比听到圣旨还要开心。 他连忙弯著腰,做了一个標准的“请”的手势,卑微得像个宫里的太监。 “这边请,这边请!小心台阶!” “阿虎!死哪儿去了!快把地下室的灯打开!把最好的酒也拿出来!” 坤沙衝著门外吼了一嗓子。 吼完才猛地想起来,阿虎已经被阎王杀了。 尸体估计都凉透了。 他缩了缩脖子,尷尬地笑了笑,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那个……我自己去开,我自己去开,您慢点走。” 第319章 零元购与真正的猎物 通往地下密室的阶梯很长,也很窄。 台阶上泛著一层湿冷的水汽,那是地下建筑特有的阴森。 感应灯隨著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惨白的光晕打在水泥墙上,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坤沙走在前面,那身肥肉隨著脚步一阵乱颤。 他儘量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滚下去,生怕挡了后面那位爷的视线。 此刻的他缩肩塌背,哪还有半点“黑將军”的煞气。 活像个给太君带路的汉奸。 “滴——” 指纹识別通过,厚重的防爆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声。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著枪油味、乾燥剂味,以及冷兵器特有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常人闻著刺鼻, 但在王建军鼻子里,这是比顶级香水还要迷人的芬芳。 他迈步走了进去。 哪怕是见惯了各国顶级军械库的他,眉梢猛地一挑。 这是一个足有两百平米的地下空间。 与其说是军火库,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军事博物馆。 四周墙壁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轻重武器。 从越战时期的老式ak47,到美军现役的m4a1卡宾枪。 甚至还有几把二战时期的鲁格p08手枪,被擦拭得鋥亮,供奉在玻璃柜里。 这里是每一个战士梦寐以求的糖果屋。 也是收割生命的批发市场。 “阎王爷,您……您隨意。” 坤沙站在门口,搓著满是冷汗的手。 他脸上的肥肉抽搐著,一脸肉疼却又不得不装作大方。 “这些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平时我自己都捨不得摸,只有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王建军没理会他的废话。 他像是一个走进自助餐厅的饕餮食客,目光冷漠而挑剔。 他的视线在一排镶金嵌玉的沙漠之鹰上停留了半秒。 枪身镀金,握把镶钻,枪管上还雕著恶俗的龙纹。 垃圾。 这种枪,除了炸膛和反光暴露位置,一无是处。 那是暴发户用来炫耀的玩具,不是用来杀人的工具。 王建军径直走过那排金光闪闪的废物。 他的脚步停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武器架前。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只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 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而且是经过特殊战术改装的短管型號。 枪管缩短了三英寸,便於在丛林中携带,但威力丝毫未减。 这是一头沉睡的黑豹。 王建军伸出手。 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且带有磨砂质感的枪身。 那种熟悉的触感,顺著神经末梢直衝大脑。 体內的血液开始微微沸腾。 那是战士遇到了老伙计的兴奋。 “咔嚓。” 他单手提起那把重达十几公斤的巨兽。 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密室里迴荡。 这声音听在坤沙耳朵里,就像是死神的丧钟敲响了一下。 他浑身一哆嗦,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仿佛那枪栓不是拉在枪上,而是拉在他的心口上。 “好枪。” 王建军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枪膛乾净,膛线清晰,击针有力。 这是一把隨时可以咆哮的凶器。 他將巴雷特背在身后,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十几公斤的负重,在他身上仿佛轻若无物。 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手枪柜上。 他没有选那些威力巨大的左轮,也没有看那些造型夸张的竞赛手枪。 他拿起了一把格洛克18。 全自动手枪。 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 但它拥有每分钟1200发的恐怖射速。 配合加长弹夹,这就是一把微型衝锋鎗。 在近距离遭遇战中,它是死神的镰刀,是收割生命的最高效工具。 王建军检查弹夹,上膛,关保险。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咔噠。” 两把格洛克插进了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 然后是c4塑胶炸药。 阔剑定向地雷。 高爆手雷。 闪光震撼弹。 他就像是在超市里进行“零元购”。 只不过购物车里装的,全是能把人炸成碎片的毁灭性武器。 坤沙看著王建军一件件地往身上掛装备。 眼角疯狂抽搐。 那些东西加起来起码有三四十公斤。 巴雷特、双枪、炸药、满载的弹药背心…… 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就是一台人形坦克啊! 但最让坤沙恐惧的是。 背负了这么多重量,王建军的脚步依然轻盈无声。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拍。 这得是多恐怖的身体素质? 这得是多变態的核心力量? 王建军一边往战术背心上插著备用弹夹,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一片,搞诈骗搞得最凶的那家,是谁罩著的?” 他的语气很隨意。 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或者问这苹果甜不甜。 但坤沙却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杀意。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冰冷。 这是要动手了,而且是要动大手术。 坤沙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选择了卖队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金三角。 死道友不死贫道,那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只要这尊瘟神不杀自己,別说是卖队友,卖亲爹他都干。 “是察猜!” 坤沙竹筒倒豆子般,语速飞快。 生怕慢了一秒,那把巴雷特的枪口就会塞进自己嘴里。 “那些诈骗园区,名义上属於四大家族。” “但背后的真正保护伞,是察猜將军!” 提到这个名字,坤沙眼角抽动,眼神中透出深深的忌惮。 但也夹杂著几分幸灾乐祸。 “那傢伙手底下有两千號人,全是亡命徒。” “他还有重武器,甚至还有几辆老式的俄制装甲车。” “他专门给那些诈骗公司当保鏢,抽成极高,甚至还亲自参与人口贩卖。” 坤沙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察猜倒霉的样子。 “阎王爷,那孙子比我还黑!” “他那儿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那边的水牢里每天都要泡死几个人。” “您要是想找麻烦,找他准没错!” 王建军手上装填子弹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看向坤沙。 眼神锐利如刀。 “缅甸那一块,以前不是老黑在管吗?” 他记得那个叫老黑的傢伙。 虽然也是个毒梟,但做事还算有点底线,至少不碰这种断子绝孙的生意。 坤沙咽了一口唾沫,苦笑一声。 “爷,那是老黄历了。” “老黑早死了。” “半年前,察猜带著人把他全家都灭了,连条狗都没留。” “现在那一块,察猜说了算。” 王建军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这就是这片土地的规则。 大鱼吃小鱼,恶狗咬死狗。 他將最后一把漆黑的战术匕首,缓缓插进战术靴的靴筒里。 动作轻柔,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意味。 察猜。 两千人。 重武器。 装甲车。 很好。 这才是值得他出手的猎物。 如果只是杀几只小鱼小虾,那还真是脏了他的手。 既然要杀,那就杀个血流成河。 既然要闹,那就闹个天翻地覆。 王建军转过身。 全副武装的他,此刻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比刚进来时还要浓烈十倍。 密室內的空气瞬间变得森寒刺骨,令人如坠冰窟。 坤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谢了。” 王建军看著满脸堆笑、实则腿肚子转筋的坤沙。 脸上露出了森然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这笔帐,先记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直到那个黑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直到那扇厚重的防爆门重新关上。 坤沙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 顺著墙壁,软绵绵地滑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看著空荡荡的武器架。 那里少了他最值钱的一批货。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心疼。 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看了看那个如同魔神离去的方向。 突然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癲狂。 “察猜啊察猜……” “你个老东西,平时仗著人多欺负我。” “这一回……” “我看你是要被活阎王点名了!” “哈哈哈哈!我看你怎么死!” 第320章 把「阎王」埋进土里,把「羔羊」送上祭坛 雨林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煮烂的绿藻。 王建军蹲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根部,手里握著那把从坤沙那里顺来的工兵铲。 泥土翻开,露出了暗红色的底层土,带著股腐叶和虫卵的腥气。 他动作很轻,每一次铲土都极其小心,仿佛不是在挖坑,而是在给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安葬尸骨。 那把漆黑的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已经被拆解成了零件。 每一个部件都被他用特製的防潮油布层层包裹,最后装进了一个密封的防水袋里。 这里距离那个臭名昭著的诈骗园区只有五公里。 五公里,对於这把反器材狙击枪来说,是稍微远了点的射程。 但对於王建军来说,这是刚刚好的“安全距离”。 他考虑过,强攻也许不轻鬆,但也绝不难,但人质的安全就无法得到保证。 所有只能先混入。 如果不把自己最锋利的獠牙藏起来,怎么能让猎物放心地张开嘴? “先委屈你在这睡几天。” 王建军低声呢喃,將被拆散的枪管轻轻放入坑底。 “等我摸清了那帮畜生的底细,找到了他们的七寸。” “我会回来接你。”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唱这齣戏。” 填土,压实。 撒上一层枯叶,再移来几丛带著露水的蕨类植物。 十分钟后。 这里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別。 只有王建军脑子里的那个坐標,像是一根烧红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土地上。 接著是c4炸药。 那是用来製造混乱,给自己留后路的。 他像只勤劳的松鼠,把这些能把人炸上天的“坚果”,分批藏在了另外两个隱蔽的树洞和岩缝里。 做完这一切。 王建军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现在,他是赤手空拳了。 除了腰间裤缝里那枚薄如蝉翼的陶瓷刀片。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该换个皮囊了。” 他脱下了那身杀气腾腾的黑色战术作训服。 换上了一套在路边地摊上买的廉价运动服。 萤光绿的顏色,有些松垮,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透著股还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愚蠢劲儿。 他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在自己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狠狠抹了几把。 原本冷峻坚毅的面部线条,瞬间被泥污模糊了。 他又把头髮揉得乱糟糟的,像是个十天没洗头的流浪汉。 背起那个磨损严重的双肩包。 王建军站在溪水边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眼神犀利、杀伐果决的“阎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迷茫、略带惊慌的穷游背包客。 “演技也是必修课。”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 然后转身朝著那是通往地狱的公路走去。 公路上尘土飞扬。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连路边的野草都长得比別处狰狞。 一辆破旧的丰田海狮麵包车,像个哮喘病人一样,喷著黑烟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王建军站在路边,拼命地挥动著双手。 脸上那种看见救星一样的急切和欣喜,拿捏得恰到好处。 “嘎吱——” 剎车声刺耳。 麵包车在他身边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纹著蝎子纹身的黑脸,嘴里嚼著血红的檳榔。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条毒蛇,在王建军身上上下颳了一遍。 “去哪?” 司机吐了一口红色的唾沫,声音像是含著沙砾。 “大哥!大哥你好!” 王建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趴在窗户上,语气激动得有些结巴。 “我……我是来旅游的,迷路了,跟朋友走散了。” “我想去前面的镇上,您能载我一程吗?” “我有钱!我可以给钱!”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 故意把那一沓厚厚的泰銖和几张美金“不小心”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 车里原本懒散坐著的三个大汉,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狼看见了肉,鯊鱼闻到了血的味道。 那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恶意。 “上车。” 司机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被檳榔汁染红的黑牙。 “正好顺路,带你一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里面坐著两个彪形大汉,赤裸的上身全是刀疤,手里把玩著两把蝴蝶刀。 他们往两边挤了挤,空出了中间一个极其狭窄的位置。 “谢谢!谢谢大哥!你们真是好人!” 王建军千恩万谢地钻了进去。 像是这世上最没脑子的肥羊,主动把自己送进了狼窝。 车门重重关上。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车子重新启动,但方向却根本不是去镇上,而是直接拐进了一条更加顛簸的土路。 “大哥……这路好像不对啊?” 王建军抓著背包带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没错。” 左边的大汉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送你去『极乐世界』的路。” “你是新来的吧?不懂规矩?” “到了这儿,你身上的钱是我们的,连你这身皮肉,也是我们的。” 大汉狞笑著,手里的蝴蝶刀在王建军眼前晃了晃。 “不想身上多几个窟窿,就老实点。” 王建军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缩著脖子,眼神惊恐万状,嘴唇煞白。 “大……大哥饶命!钱都给你们!放我走吧!” “我想回家……我想找妈妈……” 他的哭腔听起来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软弱无能。 车里的几个人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找妈妈?” “这傻逼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吧?” “这细皮嫩肉的,到了园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没人注意到。 在王建军那双捂著脸的手掌后面。 在那黑暗的指缝深处。 他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戏謔。 就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猎人,看著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正在为了抢到一块毒奶酪而欢呼雀跃。 这时候,司机扔过来一个散发著霉味的黑色头套。 “给他戴上!別让他记路!” 左边的大汉一把抓过头套,粗暴地套在了王建军的头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所有的光亮都被隔绝在外。 但在王建军的心里,那盏名为“復仇”的灯,却在此刻亮得刺眼。 第一步。 入瓮成功。 “笑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趁著现在还有舌头,多笑几声。” 第321章 影帝的惨叫,死神的名单 剧烈的顛簸像是要把人的五臟六腑都从喉咙里晃出来。 破旧的麵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奔,底盘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车厢里漆黑一片,瀰漫著呕吐物和尿液发酵的恶臭。 王建军缩在角落里。 他双手抱膝,身体隨著车辆的起伏剧烈摇晃,看起来像是个被嚇破胆的可怜虫。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躯体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进行著精密的微调。 他在用核心力量对抗惯性,保护著脊椎和內臟不受损伤。 这种生理上的偽装,需要极强的肌肉控制力,比真的发抖还要累。 旁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已经吐了两回,此时正把头埋在膝盖里瑟瑟发抖。 王建军没有理会。 他在数心跳。 根据路况顛簸的频率和引擎的转速,他在脑海中构建著行进路线图。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 车终於停了。 “吱嘎——” 沉重的铁门摩擦声刺破了夜空。 紧接著是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那是高压电网特有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味道顺著车门缝隙钻了进来。 汗臭、血腥、排泄物,还有那种劣质消毒水试图掩盖尸臭的怪味。 这是绝望的味道。 也是地狱的味道。 “下车!都他妈给老子滚下来!” 车门被粗暴拉开。 粗暴的吼叫声炸响,伴隨著枪托砸击车厢的闷响。 王建军被人像拎小鸡一样,一把从车里拽了出来。 脚刚落地。 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 他顺势一个踉蹌,故意脚下一软,狼狈地摔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脸上沾满了恶臭的泥浆。 头套被猛地扯掉。 刺眼的探照灯光像是利剑一样扎进眼睛,灼烧著视网膜。 王建军本能地眯起眼,用手挡在额前。 几秒钟的適应后,视线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巨大的钢铁牢笼。 四周是高达四米的混凝土围墙,顶端拉著密密麻麻的三层高压电网,在夜色中闪烁著幽蓝的电弧。 墙角的瞭望塔上,站著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像是死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下面的螻蚁。 kk园区。 东南亚最大的“猪仔”屠宰场。 这里吞噬了无数人的性命,埋葬了无数家庭的希望。 也是王建军此行的第一站。 “看什么看!低头!想吃枪子儿是不是!” 后脑勺被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力道很大,打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王建军立刻缩起脖子,抱著头,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 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无助,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 他和另外几个同样被抓来的“猪仔”一起,被赶进了一间低矮的平房。 四面都是冰冷的水泥墙,连个窗户都没有。 屋子不大,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几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站在中间。 手里拎著橡胶棍和电击器,一脸横肉,眼神里透著残忍的戏謔。 这就是所谓的“接待室”。 实际上就是刑房。 给新人立规矩,把人的尊严彻底踩碎的地方。 “都给老子跪下!”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大汉吼道。 他脸上横亘著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隨著说话的动作像蜈蚣一样蠕动。 手中的电棍噼里啪啦作响,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 那几个新人早就嚇傻了。 “噗通、噗通”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哭爹喊娘。 只有王建军。 他像是被嚇懵了,反应慢了半拍。 还在那傻愣愣地站著,眼神呆滯地盯著那根电棍,仿佛魂都丟了。 刀疤脸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草泥马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到了老子的地盘还敢装傻充愣?”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 手中的电棍带著风声,狠辣地捅在了王建军的腰眼上。 “滋啦——” 恐怖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肌肉痉挛,神经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几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骨髓,疯狂搅动。 换做普通人,这一下就能让人大小便失禁,心臟骤停,甚至直接昏厥。 王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身体遭遇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体內那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瞬间被激活。 只要他想,零点一秒內,他就能扣住刀疤脸的手腕。 反关节折断。 夺棍。 反手刺入对方咽喉。 动作会比思维更快。 他的右手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杀戮的前奏。 但他忍住了。 凭藉著恐怖如钢铁般的意志力,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嗜血的衝动。 不能动手。 还没到时候。 顺著那股电流的推力。 王建军顺势倒下。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尖锐、恐惧、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听得人头皮发麻。 简直就是影帝级別的表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蛇,瘫软在地。 双手死死抠著地面,指甲崩裂,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嘴角甚至溢出了白沫。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冷汗一半是因为疼。 另一半,是因为他在强行控制每一束肌肉纤维进行微颤,来配合这场完美的演出。 “操,叫得跟杀猪一样。” 刀疤脸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王建军脸边。 他不屑地撇撇嘴。 “看著块头挺大,原来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给老子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让这帮新来的猪仔看看,什么叫规矩!” 一声令下。 旁边四个打手一拥而上。 橡胶棍像是密集的雨点一样落下。 沉闷的打击声在狭窄的房间里迴荡,令人胆寒。 “砰!砰!砰!” 每一棍都带著十足的力道,专门往肉厚、神经密集的地方招呼。 虽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王建军抱著头,在地上疯狂翻滚。 “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 “我有钱!我给钱!我家里有钱!別杀我!” 他哭喊著,声音嘶哑。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尊严扫地。 但在他的双臂掩护下。 在那看似毫无章法的慌乱翻滚中。 他在极其巧妙地利用背部肌肉的蠕动和骨骼的角度,进行微小的位移。 这一棍砸向脊椎,他稍微侧身,让它落在背阔肌上。 那一脚踢向肋骨,他收腹含胸,用手臂格挡。 卸力。 化劲。 看似打得很重,皮开肉绽,其实只伤皮肉,未伤筋骨。 更重要的是,透过那一双看似因痛苦而紧闭、实则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在快速地记录著周围的一切。 刀疤脸,身高一米七八,左腿微跛,重心偏右,应该是以前受过枪伤,下盘极不稳。 拿棍子的那个瘦子,腰间別著一把五四式手枪。 枪套扣子没扣,保险没关,甚至连击锤都处於半待击状態。 这简直是送命的习惯。 门口那个抽菸的胖子,眼神飘忽,一直在看手机刷视频,警惕性最低。 还有墙角那个闪著红光的摄像头。 正在以每五秒一次的频率左右转动,死角在正下方。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打手。 三把枪。 两根电棍。 王建军在心里默默地给这几个人打上了鲜红的叉號。 这不仅仅是標记。 这是死神的名单。 他在脑海里模擬了无数种处决方案。 刀疤脸適合被自己的电棍塞进嘴里,直接通电,那种死法很安静,不会有太多噪音。 那个瘦子,可以用他自己的枪打爆他的头,甚至不需要抢枪,只需要在他拔枪的时候推一下手腕。 至於其他的垃圾,用手就能捏断喉咙。 捏碎他们的颈椎,只需要三秒。 这顿毒打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直到王建军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哼哼声,像是一条濒死的野狗。 那群打手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擦著汗。 “真他妈不经打,这么快就没声了。” 刀疤脸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王建军像是死狗一样的身体。 那只满是泥污的皮靴踩在王建军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行了,別真打死了,这体格看著还行,还能干不少活呢。” “把他拖到猪仔房去,跟那帮废物关一起。” “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到了这儿,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在这里,老子就是天!” 两个打手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王建军的脚踝。 像拖垃圾一样,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 他的脸贴在冰冷且满是污垢的地上。 隨著身体的移动,地上的沙砾磨破了他的脸颊,渗出血丝,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王建军闭著眼。 没有人看到。 在这个被所有人视为废物、软蛋的男人眼底。 闪过了一抹比这黑夜还要深沉、比寒冰还要刺骨的寒光。 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打吧。 尽情地打吧。 现在打得越狠。 將来你们还债的时候,利息就算得越高。 我是龙,確实得盘著。 但盘著,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那一飞冲天的噬咬。 这笔帐。 我王建军记下了。 第323章 在淤泥里,给灵魂裹伤 “咣当——” 沉重的生锈铁门在身后猛然合拢,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反覆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王建军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烂肉,被两名大汉粗暴地甩进了屋內。 身体摔在粘稠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地面上堆积著不知名液体的混合物,滑腻得让人作呕。 他没有立刻起身。 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弹一下。 他能感觉到,在那扇铁门关上的瞬间,屋內几十道麻木且阴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在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狭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著五十多个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窒息的恶臭。 那是汗臭、排泄物、以及伤口腐烂后散发的腥甜味道,在高温下发酵出的绝望气息。 地上铺著几张发霉生虫的草蓆,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床铺。 周围的人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眼皮,隨后又迅速垂下头,重新缩回属於自己的那一点阴影里。 在这里,多余的眼神都会消耗宝贵的体力。 同情心这种东西,早就隨著尊严一起,被门口的皮鞭抽成了齏粉。 王建军艰难地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其迟缓且吃力。 他捂著似乎断裂的肋骨,踉踉蹌蹌地挪动脚步。 他的呼吸急促而杂乱,胸腔剧烈起伏,看起来隨时都会晕厥过去。 但这只是演给头顶那个闪著红光的摄像头看的。 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瞬间扫过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他在评估,他在记录。 他在计算。 墙体是標號极高的钢筋混凝土,厚度超过三十公分。 窗户高悬在两米处,那是唯一的通风口,却被拇指粗的实心钢筋焊死。 外层还蒙著带倒鉤的铁丝网。 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这里的通风系统几乎瘫痪,唯一的通风管道直径不到二十公分。 除非把自己剁成肉酱,否则绝对钻不出去。 这哪是猪仔房,这是一座专门为活人准备的坟墓。 王建军靠坐在墙角的阴影里,那个位置是摄像头视线的死角。 他缓缓合上眼,体內的肌肉开始有规律地收缩。 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让身体恢復到最佳战斗状態。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 外面隱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响起的ak47点射声。 那是察猜的武装人员在处决不听话的逃跑者。 午夜。 “哐啷!” 铁门再次被毫无徵兆地踢开。 几道黑影伴隨著怒骂声,被重重地踹进房间。 借著走廊昏黄的灯光,王建军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几个孩子。 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最小的恐怕才刚成年。 他们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缕缕掛在肉上的布条。 鞭痕交错,皮肉翻卷,血水顺著裤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其中一个少年蜷缩在地,身体像秋风中的枯叶般剧烈颤抖。 他死死抱著自己的右手,嗓子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鸣。 “呜呜……我的手……手……” 少年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和泥污混在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他的小拇指不见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不断有鲜血喷涌而出。 那是被人用钝器生生剁下来的。 周围的人不仅没有上前帮忙,反而像躲避瘟神一样,纷纷往墙角缩去。 有人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厌恶的低咒。 “闭嘴!想害死大家吗?” “再哭老子掐死你,別把那些畜生引回来!” 恶意在黑暗中滋生。 少年嚇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印。 他不敢再出声,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眼里的光正在迅速涣散。 王建军看著那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跡。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妹妹小雅那张充满活力的笑脸。 如果小雅落到这群畜生手里…… 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杀气在胸腔內疯狂炸裂。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 他在克制。 为了最终的彻底清算,他必须忍。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厉地扫了一眼摄像头。 確定视角盲区后。 他像是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少年身边。 “別叫。” 声音低沉而磁性,带著一种莫名的镇定。 少年惊恐地抬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缩著脖子想要后退。 王建军没有废话。 他伸手如电,直接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忍著。” 他的指尖精准地按在少年手臂內侧的止血穴位上。 指力沉稳有力。 原本如注的鲜血,竟然在这一按之下,奇蹟般地止住了。 王建军动作极快,手影翻飞。 他撕开自己乾净的一截衣襟,动作比最顶尖的外科医生还要嫻熟。 包扎。 缠绕。 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交叉战术结。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少年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被处理得整整齐齐的伤口。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虽然满身污泥,但眼神深邃如深渊的男人。 那只大手上传来的温度,是他进入这个地狱以来,感受到的唯一一点人味。 “谢……谢谢大哥……” 少年的声音带著哭腔,极其微弱。 “嘘。” 王建军將手指竖在唇边。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严厉,示意少年噤声。 在这种吃人的地方,任何一点异常的表现都会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他靠在少年耳边,声音低不可闻。 “叫什么?” “小……小杰。” 少年抽泣著,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是被老乡骗来的,他说这里一个月能挣一万五……” “我想挣钱给我妈治病……” 王建军眼神冰冷,这种拙劣的骗局每天都在上演。 但他更关心这里的防御逻辑。 “这里的规矩,一五一十告诉我。” 王建军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小杰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开口。 “每天早上七点,会有带枪的人来点名。” “然后分到机房,每个人必须骗够五万块钱业绩。” “骗不到的会被电击或者关进后山的水牢。” 小杰说到这里,眼神里满是恐惧。 “如果连续七天没业绩,就会被……被带到三號楼。” “听说那里是做手术的地方,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的。” 三號楼。 器官。 王建军的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寒芒。 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这里的布防和功能区分布。 “今天那个阿强呢?” “阿强想跑,被巡逻队的狗发现了。” 小杰浑身颤抖。 “他们打断了他的腿,拖到后山餵狗了。” “大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小杰抬起那双满是死灰的眼睛,绝望地看著王建军。 王建军看著他。 看著这个本该在学校挥洒汗水的少年。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小杰乱蓬蓬的脑袋上重重揉了一下。 就像他在家里揉妹妹的头一样。 “睡吧。” 王建军的声音冷冽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决绝。 “说不定……”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焊死的铁窗,看向外面漆黑死寂的园区。 眼底的杀意,比这世上最锋利的手术刀还要寒冷。 “过两天,我们就得救了呢?” 第324章 键盘声里的狩猎图 清晨的阳光並未给这片罪恶之地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是惨白的探照灯,將所有的骯脏都暴晒在空气中。 巨大的厂房內,没有窗户,只有数排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几百台电脑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机箱散热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匯成了一股令人烦躁的低频噪音。 空气里混杂著廉价菸草、泡麵调料包和汗液发酵后的酸臭味。 “啪!” 一声皮带脆响,厂房里密集的键盘声断了一瞬。 王建军佝僂著背,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缩在工位上。 那一皮带正好抽在他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立刻做出一副齜牙咧嘴、痛不欲生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主管!我……我手笨……” 王建军的声音哆哆嗦嗦,带著浓浓的乡下口音,透著一股子还没开化的愚蠢。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脖子上掛著工牌,手里拎著一条鱷鱼皮带。 那是三组的主管,这里的人都叫他“猪肉荣”。 “手笨?” 猪肉荣冷笑一声,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暴戾的戏謔。 “到了这儿,就算是头猪,老子也能教会它上树。” 他弯下腰,那张油腻的大脸几乎贴到了王建军的鼻尖上。 口臭味扑面而来。 “这一上午,你就加了三个好友?你是想去水牢里给那些蚂蟥加加餐?” “別!別!” 王建军嚇得浑身一哆嗦,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脑袋。 “我学!我一定学!我就是……就是不认识这上面的洋码子……” 他指著键盘上的字母,眼里满是愚钝和惊恐。 猪肉荣厌恶地直起身,又是一皮带狠狠抽了下去。 “草泥马的废物!那是拼音!不是洋码子!” “啪!” 这一下抽在了王建军的胳膊上,袖子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王建军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行了,別把他打废了。”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著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这体格看著还能抗点事,先让他背话术,背不下来晚饭別给他吃。” 猪肉荣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踢了桌子底下的王建军一脚。 “听见没?傻逼!再偷懒,老子把你剁碎了餵狗!”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建军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边揉著胳膊,一边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 那一瞬间。 他眼中原本的浑浊、惊恐、愚蠢,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底的浑浊瞬间消散,只剩一片森寒。 他低著头,手指在键盘上笨拙地敲击著,仿佛真的在与那些字母搏斗。 但他的目光却藉助著电脑屏幕那黑色的反光,正在飞速地切割著整个空间。 左前方四十五度,厂房顶角。 那里有一个用黑色防晒网遮住的平台。 偶尔有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一把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射手习惯向右倾斜,视线覆盖了整个a区和b区。 王建军在心里默默標记了一个红点。 只要他站起来,那个狙击手能在一点五秒內锁定他的眉心。 “嗒、嗒、嗒。” 他敲击键盘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敲,而是某种特定的频率。 他在数秒。 二楼是一整面单向玻璃。 那里是总控室,也是安保中心。 每隔十分钟,玻璃后的百叶窗会轻微晃动一下。 那是有人在走动观察。 按照影子的投射角度,里面至少有四个人,配备了短衝锋鎗。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 那是察猜的亲卫队。 清一色的美式迷彩,战术背心鼓鼓囊囊,手里的m4卡宾枪保险大开。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带著久经沙场的冷漠,这种眼神王建军太熟悉了。 这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精锐。 不是门口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流氓。 王建军立刻缩起脖子,装作被嚇到的样子,把头埋得更低。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 “六人一组。” “双人尖兵,重火力手居中。” “每两小时换岗一次,换岗间隙有三分钟的真空期。” “腰间掛著的是m67破片手雷,杀伤半径十五米。”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如果引爆那颗手雷…… 不,不行。 这里人员太密集,一旦爆炸,这些无辜的“猪仔”会死伤大半。 王建军的手指在“enter”键上轻轻停顿了一下。 他需要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把这些武装到牙齿的野兽全部送进地狱。 这不仅是一场杀戮。 这是一场精密的战术手术。 “你看什么看?想死啊?” 旁边工位的一个瘦弱青年突然低声提醒了一句,声音里带著颤抖。 正是那天晚上和他关在一起的小杰。 小杰的脸上带著淤青,那只断了指头的手缠著脏兮兮的纱布,正在艰难地操作滑鼠。 王建军转过头,恢復了那副憨傻的表情。 “俺……俺没见过那种枪,看著真嚇人。” 小杰咬著嘴唇,眼眶通红。 “別看了,那是杀人用的。” “昨天有个想跑的,直接被那个领头的打成了筛子。” “就在门口,脑浆都崩出来了。” 小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无法抑制的恐惧。 王建军看著这个眼神已经快要彻底熄灭的少年。 他微微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是m4a1,5.56口径。” 小杰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著他。 “什么?” 王建军没有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在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没什么。” “好好干活,说不定……” 王建军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红色的字:发送成功。 “过两天,这枪声会比鞭炮还好听。” 小杰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赶紧缩回了自己的位置,生怕被这个神经病连累。 王建军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那张已经构建完成的3d地图上。 用意识,一颗一颗地將那些红色的標记点全部连成了线。 这是一张死亡的蛛网。 而猎物们,正在网中肆意狂欢,丝毫不知道捕猎者已经磨亮了獠牙。 “再忍忍。” 他在心里对自己那头咆哮的野兽说道。 “等我拿到那把刀。” 那片被他藏在裤缝里的,薄如蝉翼的陶瓷刀片。 那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第325章 悬掛在旗杆上的尊严 第三天的阳光毒辣得有些反常。 正午时分,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园区中间那块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有一根光禿禿的旗杆孤零零地耸立著。 那是这里唯一的图腾。 也是死亡的展示台。 几百名“猪仔”被驱赶到了空地上。 他们手里捧著发餿的饭盒,里面是猪都不吃的泔水煮白菜。 但没有人敢吃。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身体像风中的枯草一样瑟瑟发抖。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那股泔水的餿味。 “跑啊?” “你怎么不跑了?” 一个尖锐、囂张的声音在空地上迴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这里的经理,一个梳著大背头,穿著花衬衫的男人。 他叫察猛。 人如其名,他是察猜手底下最疯的一条恶犬。 此刻,他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在他脚边。 那个叫小杰的少年,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他的双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那是膝盖骨被活生生敲碎了。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水泥地,迅速凝固成暗黑色的血痂。 “呜呜……我不跑了……求求你……我不跑了……” 小杰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彻底崩溃后的求饶。 他只想死个痛快。 但在这里,死,也是一种奢望。 “不跑了?” 察猛蹲下身,用那把匕首的刀背,轻轻拍打著小杰惨白的脸颊。 “晚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冲得很猛吗?” “怎么?嫌这里的饭不好吃?想回家吃奶?” 察猛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在小杰那条断腿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正午的寧静。 那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周围跪著的“猪仔”们齐齐哆嗦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王建军跪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没有抬头。 但他能清晰地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听到少年喉咙里那绝望的气流声。 他的双手藏在袖子里。 十指深深地扣进了掌心的肉里。 指甲崩断了。 鲜血顺著指缝流出来,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被蒸发。 “把他给我吊起来!” 察猛站起身,大手一挥。 两个彪形大汉走过来,拿出一根粗麻绳,直接套在了小杰的脚踝上。 不是那种正常的捆绑。 而是直接勒进了肉里,甚至勒到了断骨处。 隨著滑轮转动的嘎吱声。 小杰被倒吊著缓缓升起。 那一刻,他像是一只被掛在肉摊上的羔羊。 鲜血倒流,让他的脸充血肿胀成紫红色,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和充血而暴突出来。 “都给老子抬起头来!” 察猛怒吼一声。 “好好看著!”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但在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下,所有人不得不强忍著恐惧,抬起头。 看著那个曾经想给妈妈治病的少年,此刻正在半空中像钟摆一样晃动。 察猛走到了小杰身边。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像是一个正在向学生展示解剖技巧的变態老师。 “人的大腿上,有一根大动脉。” 他用匕首的刀尖,在小杰的大腿內侧轻轻比划著名。 “如果割断了,血会喷出来两米高,人大概三分钟就会死。” “那样太便宜你了。” 察猛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方案很不满意。 “但是这里……” 他的刀尖微微下移,对准了脚踝上方的一处肌腱。 “这里有一根筋,挑断了它,人不会死。” “但那种疼,会一直钻到你的脑浆子里,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话音未落。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 就像是切开了一块熟透的西瓜。 “呃——!!!” 小杰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著,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活鱼。 大片大片的鲜血泼洒下来。 正好溅在站在下面的察猛脸上。 察猛没有擦。 他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 “真新鲜。” “这种惨叫声,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著下面那几百个跪著的人。 “你们听见了吗?” “这就是规矩!” “在这里,我就是阎王!” “我要谁三更死,谁就活不到五更!”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小杰那渐渐微弱的哼哼声,和鲜血滴落在地上的“嗒、嗒”声。 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压垮了所有人的脊樑。 除了一个人。 王建军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污垢和油彩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 也没有了那种刻意偽装出来的憨傻。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 没有激动。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那是比这世间最深沉的夜还要黑的顏色。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看著活人的眼神。 他看著那个正在狂笑的察猛。 看著那个被掛在旗杆上,像破布娃娃一样的少年。 体內的那头名为“阎王”的野兽,终於挣断了最后一条锁链。 忍耐? 去他妈的忍耐。 这种畜生,多活一秒,都是对空气的污染。 既然你们要把这里变成地狱。 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阎王。 王建军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左脚脚尖死死抵住地面,那是发力前的最后蓄势。 他的右手缓缓摸向了裤缝。 那里有一片薄如蝉翼的陶瓷刀片。 正在渴望著鲜血的温度。 “你说你是阎王?” 一个低沉、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人群中响起。 察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敢说话。 “谁?”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说话?” 王建军慢慢地站了起来。 在那一片黑压压的跪姿中,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桿插在天地间的標枪。 “我。” 第326章 把门锁死,我要开始点名了 正午的毒阳像是一盆滚烫的热油,兜头浇在这片充满了罪恶的水泥地上。 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连呼吸都带著灼烧气管的痛感。 旗杆之下,悬吊著一具早已看不出人形的躯体。 小杰的惨叫声已经断了,只剩下喉咙里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血水顺著他扭曲的脚踝滴落,“嗒、嗒”,在地面晕开黑红色的花。 察猛眯起眼睛,舌尖舔过嘴角那一抹溅射上去的鲜血。 他很享受这种支配生命的快感。 视线越过跪地求饶的人群,落在了最后方那个缓缓站起的身影上。 一身萤光绿的运动服早已满是污垢,在那一片灰扑扑的囚服堆里,扎眼得像个活靶子。 “是你?” 察猛认出了这个新来的傻子。 前两天为了一个馒头跟野狗抢食的那个废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一个耐玩的新玩具。 “怎么?你也想上去掛著?” 周围那一圈荷枪实弹的打手们爆发出一阵鬨笑。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几个离得近的打手更是直接调转枪口,或是高举枪托,准备把这个不长眼的傻子重新砸回泥里。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一眼。 他只是微微低著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脚掌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不像是受惊的羔羊,倒像是正在丈量墓地尺寸的送葬人。 藏在袖口里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片薄如蝉翼的陶瓷刀片。 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体內沸腾的血液开始冷却。 那是进入战斗状態前的绝对冷静。 “给我废了他!” 察猛失去了耐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还要继续他的“人体解剖教学”,没空跟一个傻子浪费时间。 “把他的皮剥下来,掛在旗杆顶上风乾!” 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对视一眼,狞笑著迎了上去。 在他们眼里,这个走路都顺拐的傻大个,就是一块会行走的烂肉。 左边的护卫抡起沉重的枪托,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王建军的太阳穴。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是奔著把脑浆子砸出来去的。 风声已至耳边。 就在枪托即將砸碎颧骨的那一瞬间。 王建军动了。 前一秒还是迟缓笨重的傻子,这一秒却化作了撕裂空气的雷霆。 他没有躲。 而是迎著那致命的枪托,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这违反常理的一步,瞬间卡住了对方发力的死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不是王建军的头骨碎了。 而是那个护卫的手腕。 被王建军的一只大手死死扣住,接著顺势反向九十度折断。 白森森的骨茬瞬间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烈日之下。 那个护卫张大了嘴,惨叫声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 王建军的另一只手已经如毒蛇般探出。 指尖夹著那枚陶瓷刀片,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 “嘶——” 那是高压气管被瞬间割裂的声音。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护卫捂著喉咙,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指缝里飆射而出,染红了王建军那张冷漠的脸。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直到死,他都没看清这个傻子是怎么出手的。 另一个护卫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扣动扳机。 但这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在王建军眼里,慢得像是一个世纪。 他像鬼魅一样欺身而上。 左手一把抓住那个正在喷血的尸体,將他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噠噠噠!” 一串子弹打在尸体上,溅起一片浓稠的血雾。 借著血雾的掩护,王建军脚尖一挑。 那把掉落在地上的m4a1卡宾枪,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旋转著飞入他的掌心。 熟悉的金属触感。 枪托抵肩,腮贴枪托,准星锁定。 这一套战术动作,他重复过几十万次,早已刻进了基因里。 这一刻。 那个唯唯诺诺的“猪仔”彻底消失了。 那个笨手笨脚的“傻子”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曾在尸山血海中杀出威名的“龙牙”指挥官。 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阎王! “砰!砰!” 两声枪响。 短促,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回音。 那是极速的点射。 那名开枪的护卫眉心爆开一朵血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那个站在瞭望塔上正准备举枪瞄准的狙击手。 甚至还没来得及在瞄准镜里找到目標。 脑袋就像西瓜一样在半空中炸开,红白之物喷溅在塔楼的护栏上。 半个身子软软地从塔楼上栽了下来,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杀人,夺枪,反杀,清点。 行云流水,快得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察猛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甚至来不及转换成恐惧。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还在十米开外的人影,瞬间出现在了面前。 一股犹如实质的杀意,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你……” 察猛刚张开嘴,想要喊人。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巨大的握力瞬间阻断了呼吸,喉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所有的脏话和命令,都变成了喉咙里无意义的“咯咯”声。 王建军单手发力,將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直接提离了地面。 就像提著一只待宰的死鸡。 他的另一只手,单手持枪。 枪口平举,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扫视著周围那些已经嚇傻了的打手。 那些平时把杀人当游戏的恶徒,此刻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一个个脸色惨白。 握著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没人敢动。 那两个被瞬间爆头的尸体还热乎著,脑浆还在地上流淌。 那种精准到毫巔的枪法。 那种杀人如割草的冷漠。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尸山血海的气息。 完全超出了这群流氓混混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什么“猪仔”。 这是一台披著人皮的杀戮机器! “动一下。”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他手里掐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垃圾。 “试试。” 简单的几个字。 却带著一股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比这烈日下的高温还要灼人。 所有的打手都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王建军掐著察猛的脖子,微微侧头。 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看了一眼离大门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裤襠里已经湿了一片。 “去。” 王建军下巴微抬,指了指那扇厚重的铁门。 语气不容置疑。 “把门锁上。”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著王建军,仿佛听不懂这句人话。 “锁门?” 在这个时候锁门? 把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和自己关在一起? 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我不说第二遍。” 王建军的眼神骤然一冷,杀气如有实质般刺向那个男人。 中年男人嚇得怪叫一声,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手脚並用地推上那扇沉重的铁门。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巨大的门栓落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这一刻。 这座原本用来囚禁“猪仔”的办公楼大院。 瞬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斗兽场。 或者是专门为恶徒准备的屠宰场。 所有的退路都被切断。 阳光被铁门隔绝了一半,阴影笼罩下来。 王建军转过头,看著手里那个脸已经憋成紫酱色的察猛。 看著对方凸出的眼球中,终於浮现出来的,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他笑了。 那笑容森寒刺骨,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你刚才说,你是这里的阎王?” 王建军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刺破了察猛脖子上的皮肤,鲜血渗出。 “不好意思。” “真正的阎王。” “来收你这个假鬼的命了。” 他猛地將察猛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隨后一脚狠狠踩住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王建军缓缓抬起头,环视四周那些已经无处可逃的恶鬼们。 手中的步枪发出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门锁死了。” “现在。” “我们可以好好算算帐了。” 第327章 別用那句「同胞」脏了我的耳朵 “咔噠。” 那声落锁的脆响,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比枪声还要震耳欲聋。 阳光被厚重的铁门彻底隔绝,大厅內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仿佛连空气中的氧气都被这一声响抽乾了。 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和几百个心跳声交织在一起的沉闷迴响。 王建军站在阴影里,那一身沾满泥污的萤光绿运动服,此刻却像是阎王的判官袍。 他手里提著那把还带著余温的m4a1,枪口垂在身侧,眼神却並没有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打手,而是落在了察猛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 “刚才,你是不是说,要扒了我的皮?”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寒。 但这声音钻进察猛的耳朵里,却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鼓膜,顺著神经一路刺到了天灵盖。 察猛躺在地上,喉咙刚才被掐得还在剧烈痉挛,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周围的那些护卫终於反应过来了。 “弄死他!他就一个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是极度恐惧下爆发出的亡命徒本能。 三个站在侧后方的安保,眼神一狠,手几乎是同时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那是他们平时作威作福的依仗,也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砰!砰!砰!” 三声枪响。 没有任何停顿,甚至听不出间隔,连成了一条催命的直线。 王建军连头都没有回。 他仅仅是手腕一抬,枪口微微一偏,像是隨手拍死几只蚊子。 那三个刚刚摸到枪柄的安保,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他们的眉心,几乎在同一位置,多出了一个黑红相间的血洞。 鲜血像是拧开了水龙头,从后脑勺喷涌而出,在身后雪白的墙壁上炸开三团猩红的血雾。 “扑通。” 三具尸体直挺挺地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那一刻,所有的侥倖,所有的反抗念头,都被这三颗子弹彻底粉碎。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那些手里还握著电棍、橡胶棒的打手们全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还要试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王建军转过身,那种漠然到极致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只要被那目光扫过,就会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哐当。” 第一个人丟下了手里的铁棍。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稀里哗啦的金属落地声响成一片,像是这群恶鬼在阎王面前缴械投降的哀乐。 王建军没理会那些嘍囉。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了察猛那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 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著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前行。 “啊——!疼!疼啊!” 察猛悽厉地惨叫著,头皮像是要被整块撕下来,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却根本止不住那股巨大的拖拽力。 王建军拖著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位於二楼的高台。 那里原本是察猛和主管们喝茶、抽雪茄,居高临下欣赏“猪仔”们受苦的vip席位。 现在它是审判台。 王建军將察猛狠狠地摜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悬空。 下面,是几百双眼睛。 那些原本麻木、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猪仔”们,此刻正呆呆地仰著头。 他们看著那个平时不可一世、掌握著他们生杀大权的“阎王”察猛,此刻正像只鼻涕虫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开始在他们死灰般的眼底復甦。 那是希望。 也是復仇的渴望。 “別……別杀我……” 察猛终於缓过一口气,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他那点可怜的尊严早就碎了一地。 他看清了王建军的脸。 那是一张標准的东方面孔,虽然涂著油彩,但那种骨子里的血脉气息是掩盖不住的。 察猛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兄弟!兄弟!你是中国人吧?我也是!咱们是同胞啊!”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他不再是那个张口闭口“要你命”的恶霸,瞬间变成了一个见到亲人热泪盈眶的游子。 “咱们是一家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察猛涕泗横流,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指甲都崩断了。 “我有钱!都在后面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全是你的!兄弟,只要你放过我,这钱都是你的!” “我还可以安排车,最好的车,亲自送你回国!送你过境!” 他用最纯正的普通话,声泪俱下地求饶,试图唤起王建军心中哪怕半点的“乡情”。 楼下的人群骚动了一下。 同胞这个词,在这个地狱里,曾经是最大的谎言,也是最深的痛。 多少人就是被所谓的“老乡”、“同胞”骗到这里,然后被榨乾最后一滴血。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脚下这个满面红光、手腕上还戴著几十万劳力士金表的男人。 看著他那副因为恐惧而扭曲,却又拼命挤出討好笑容的丑陋嘴脸。 王建军突然笑了。 那笑容没半点温度,看得人心里发毛。 “同胞?” 他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讥讽。 “你现在想起来,我是你同胞了?” 王建军慢慢蹲下身,枪口冰冷的金属触感,轻轻贴在了察猛那张因为激动而潮红的脸颊上。 察猛浑身一颤,拼命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啊!是啊!咱们血浓於水……” “啪!”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是枪托重重砸在嘴上的声音。 “啊——!!” 察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这一击势大力沉,直接砸碎了他满口的牙齿。 鲜血混合著碎牙,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花衬衫。 王建军眼神冰冷,像是看著一坨令人作呕的排泄物。 “把他掛在旗杆上剥皮的时候,你想过他是你同胞吗?” 王建军指了指外面,那个还在烈日下暴晒、早已没了气息的少年小杰。 察猛捂著嘴,满脸惊恐地摇头,想要辩解,却只能吐出大口的血沫。 “把那些刚毕业的学生骗过来,用电棍塞进嘴里的时候,你想过他们是你同胞吗?” 王建军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空旷的大厅嗡嗡作响。 “把那些想给父母治病的人关进水牢,抽乾他们的血卖钱的时候,你想过你是中国人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楼下那些原本抱著头蹲在地上的受害者们,开始有人低声啜泣。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那是被人当成牲口对待后的悲愤。 王建军站起身,一脚踩在察猛那只戴著金表的手腕上。 脚下发力,狠狠碾动。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既然你们干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事,就別披著这张人皮。”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看著痛得几乎昏厥的察猛,眼里满是暴戾的杀意。 “別用同胞这两个字,脏了我的耳朵。” 他猛地揪住察猛的衣领,將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在那双漆黑冰冷的瞳孔里,察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死人。 “现在把你的嘴闭上。” 王建军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我要听的不是求饶,是真话。” “如果有一个字的假话,我就把你剩下的牙,一颗一颗,敲进你的肺里。” 【加更!求免费礼物!】 第328章 那是祖宗的饭,也是同类的血 说。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却比刚才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王建军的脚尖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像是碾灭一根菸头般,精准地踩在了察猛早已粉碎性骨折的膝盖上。 “嘎吱——” 骨头茬子刺进神经和肌肉的摩擦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察猛整个人像是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弹动,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但他不敢叫。 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因为那黑洞洞、还带著硝烟余温的枪口,正死死抵在他的眼球上。 冰冷的金属紧贴著湿润的眼角膜,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敢发出一点噪音,那颗子弹就会瞬间搅碎他的大脑。 “这里的幕后老板,是谁?” 王建军盯著察猛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森寒如冰。 “这套把人当牲口宰、精准收割国人的流水线,到底是谁设计的?” 他在克制。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克制著自己想要直接扣动扳机的衝动。 杀一个察猛,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这只不过是切掉了一个已经溃烂流脓的脓包。 毒素还在血液里,病根还在骨头里。 如果不把根挖出来,这种罪恶就像雨后的毒蘑菇,烧了一茬,明天还会再长出一茬更毒的! “是……是四大家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察猛彻底崩溃了。 在极度的痛苦和死亡恐惧的双重折磨下,他的心理防线像是被洪水衝垮的豆腐渣工程,瞬间坍塌。 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边从被打烂的嘴里吐著血沫,一边含混不清地疯狂招供。 “赵家、魏家、刘家、林家……” “这……这个kk园区是赵家的盘子,但规矩是四家一起定的……钱也是四家一起分的……” 王建军眉头微皱,眼底掠过几分疑虑。 “四大家族?当地的军阀?” “不……不是……” 察猛剧烈地颤抖著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比面对枪口还要浓郁的恐惧,仿佛提起这几个姓氏,就是在褻瀆神明。 “他们……他们虽然都掛著外籍华人的名头,那是为了方便在境外洗钱和办事……” “其实……其实他们的根,祖籍都在国內……” “轰!” 王建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高爆手雷。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吞了一万只苍蝇的噁心感,顺著胃部直衝喉咙。 他原以为,这只是境外势力对国人的疯狂掠夺。 他甚至做好了血战到底,与境外军阀不死不休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家贼难防”! 用同胞的血肉和骨髓,来供养他们那份光鲜亮丽的荣华富贵! “接著说。” 王建军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这里的管理层,这些组长、主管、经理……都是从哪儿找来的?” 察猛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楼下那些面如死灰、正拼命往人群里缩的打手们。 “全……全是从国內招的……全是我们自己人……” “为什么要用自己人?” 王建军的脚下猛地发力,那钻心蚀骨的剧痛让察猛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因为……因为只有国人,才最懂国人啊!” 察猛几乎是用哭腔喊出了这句无耻至极的实话,脸上甚至透著某种病態的“自豪”。 “老外……那些本地人不行……他们是傻逼!他们不懂国內的人情世故,不懂那些人的贪心和弱点在哪里!” “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自己人,才知道怎么拿捏他们的心理,怎么用高薪和回国梦诱惑他们,怎么用感情牌和孝心绑架他们,怎么一步步把他们榨乾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套话术……这套完整的心理战术……都是四大家族花大价钱,请国內最顶尖的心理学专家团队,专门为我们量身设计的!” 王建军闭上了眼睛。 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即將爆炸的鼓风机。 他在极力压抑著体內那头几乎要彻底失控的嗜血野兽。 真是好算计! 真是好他妈的手段! 利用同文同种的天然信任,利用深入骨髓的文化背景,利用人性中最根本的贪婪与软弱。 他们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活生生变成了“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这是一条专门针对同胞设计的、成熟得令人髮指的现代杀戮產业链! 他们吃著祖宗留下的饭,砸著同胞赖以生存的锅,最后还要把同胞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这种背叛比敌人的刀枪更让他感到噁心! 比战场上的冷枪暗箭更让他感到心寒刺骨! 王建军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些在巡逻路上被地雷炸得粉身碎骨的战友。 闪过了那些为了挡一颗子弹,永远倒在界碑旁的年轻脸庞。 他们用青春和滚烫的鲜血守护的身后,竟然养出了这么一群吃里扒外、敲骨吸髓的畜生! “好,很好。” 王建军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仅存的那点属於人类的怜悯与温情,彻底烟消云散。 翻涌而出的,是比这地狱还要深沉、还要冰冷的无尽黑暗。 那是真正的阎王,在审判日,降临人间。 “既然你们已经不把自己当人。” “既然你们觉得自己比鬼还精,比狼还狠。” 王建军鬆开了踩在察猛膝盖上的脚。 但他並没有放过他。 而是弯下腰,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察猛那条被打断的腿的脚踝。 像是提著一袋令人作呕的垃圾,將他整个人倒提了起来。 “那我就不用人的方式来对待你们。” 王建军转过身,拖著一路鬼哭狼嚎的察猛,走到了高台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楼下那些眼神闪烁、试图往人群里缩的管理层,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王建军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冷笑。 “咱们这笔帐,得好好算算了。” “不是用钱算。” “是用命。” 第329章 这是阎王的点名册 “刺啦——” 总控室的广播电流声,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王建军站在二楼,握著那支沾满罪恶的麦克风。 他的声音通过大功率喇叭,化作冰冷的铁律,砸向整个园区。 “现在,所有人听著。” “给你们一分钟。” “所有被骗来的、被绑架来的,站到大厅左边。” “所有手里有职位的,哪怕只是个小组长,管后勤的,只要你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和安保,全部站到右边。” 声音落下,死寂的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沸腾。 这是一道生死线。 左边,是活路。 右边,是死门!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人群开始骚动,那些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受害者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活人的光。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涌向左边。 他们互相搀扶,有人在放声痛哭,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那是逃离地狱的本能,是奔向光明的渴望! 然而右边,空荡荡的,死气沉沉。 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主管、组长们,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脱下象徵身份的工牌和外套。 他们缩著脖子,像蛆一样往受害者的队伍里钻,试图用同样的麻木来偽装自己。 他们以为,只要脱掉那层人皮,就能变回“受害者”。 “我不喜欢玩捉迷藏。” 王建军站在高台上,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下面那些拙劣的演员。 “但我相信,你们身边的那些人,眼睛是雪亮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欺负过你们,谁打过你们,谁逼得你们家破人亡。” “把他们给老子揪出来!” “揪出一个,我带你们所有人,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受害者心中那早已被压成死灰的怒火! 轰! 那是復仇的烈焰! 人群中,一个最瘦弱、之前被嚇得几乎失禁的女孩,此刻却第一个抬起了头。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身边一个正拼命低头装死的男人,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是他!三组主管!就是他拿菸头烫我的脸!” 那一声尖叫,是衝锋的號角! 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周围无数只愤怒的手抓住、撕扯、推搡。 他踉踉蹌蹌地跌进了右边的死亡区域,脸上满是惊恐。 “还有他!他是四组的组长!也是中国人!他昨天还打断了小李的腿!” “他是保安队的!昨天那个跑的,就是被他一枪打死的!” “那个女人!她是管帐的!她剋扣我们的饭,还拿电棍电我!” 一时间,指认声此起彼伏,像是决堤的洪水!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施暴者,此刻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被一只只復仇的手从人群中揪了出来,扔进了右边的“垃圾堆”。 “我没有!我也是被逼的!” “別抓我!我只是个做饭的!” 无论他们怎么求饶,怎么哭喊,怎么狡辩。 都没有人再相信。 因为他们手上沾的同胞血,洗不掉! 短短三分钟。 右边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四十多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们大多数都是黄皮肤黑眼睛,说著各地方言。 有戴著金丝眼镜的斯文败类,有满脸横肉的纹身恶霸,也有打扮妖艷的蛇蝎女人。 此刻,他们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地看著台上的王建“军”。 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多么讽刺,半小时前,他们还是挥舞屠刀的屠夫。 王建军从二楼一跃而下。 近五米的高度,他落地无声,像一片飘落的树叶。 他手里提著那把还散发著硝烟味的ak47,另一只手里,却抓著一个刚从办公桌上扯下来的青轴机械键盘。 他一步步走向那群施暴者。 脚步声沉重如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臟上。 “你们这么喜欢敲键盘?” 王建军走到了那个被第一个指认的“三组组长”面前。 那个胖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肥肉乱颤,拼命磕头。 “爷!饶命啊爷!我也是没办法,为了混口饭吃……” “混饭吃?” 王建军笑了,笑得森寒。 “你这口饭,真香啊。” “是用別人的命换的。” 话音未落。 王建军猛地抡起手里的键盘,用尽全身的力气,照著那张肥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爆响,无数黑色的键帽混合著白色的牙齿漫天飞溅,像是一场献给罪恶的黑色暴雨! 胖子的鼻樑骨瞬间塌陷,整张脸血肉模糊,惨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野兽般的呜咽。 “键盘敲得挺欢啊?” “骗了多少钱?逼死了多少人?” 王建军扔掉手里只剩下电路板的键盘残骸,缓缓举起了枪。 他没有瞄准眉心,没有瞄准心臟。 那是留给战士的归宿。 这群畜生,不配。 “砰!” 第一枪精准地打碎了胖子的右膝盖! “啊——!!!” “砰!” 第二枪,轰碎了他的左手手肘。 那是他敲击键盘、输入罪恶的手。 王建军面无表情,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行刑机器,走向下一个人。 “你是安保?” “砰!” 子弹穿透大腿,带起一蓬血雾。 “你是管帐的?” “砰!” 子弹击碎了手腕。 枪声在大厅里富有节奏地响起。 不是疯狂的扫射,而是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精准点名。 每一声枪响,都伴隨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而冷酷,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惨叫声。 “这一枪,替那个被你剁掉手指的少年还的。” “砰!” “这一枪,替那个被你们逼疯、从楼上跳下去的女孩还的。” “砰!” “这一枪,替那些被你们骗光养老钱、绝望上吊的老人还的。” “砰!” 很快,大厅变成了单方面的炼狱。 四十多个人在粘稠的血泊中翻滚、哀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建军踩著血水,熟练地更换著弹夹。 滚烫的弹壳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那是阎王的伴奏。 左边的人群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极致快意,和泪流满面的彻底宣泄。 当最后一颗子弹射出。 王建军站在血泊中央,周围是一片残肢断臂和痛苦的呻吟。 他身上的萤光绿运动服,早已被罪恶的血染成了暗红。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左边那群已经看呆了的同胞。 那个如神似魔、冷酷到极点的男人,在这一刻,眼底终於浮现出了一丝温度。 那是独属於“王建军”的温度。 “別怕。” 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第330章 兵临城下,恶犬狂吠 血腥味还未散尽的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铅。 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一群嗜血的公牛正踏碎大地,狂奔而来。 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刺耳剎车声,尖锐得像是无数把尖刀在狠狠摩擦著所有人的耳膜。 那是死亡逼近的声音! 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倖存者们,心中才燃起的那一丁点名为“希望”的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浇灭! 他们脸上劫后余生的狂喜僵住,转而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有人踉蹌著扑到窗边,透过焊死的粗大铁柵栏缝隙,颤抖著向外望去。 只一眼。 那人“噗通”一声瘫坐在满是粘稠血污的地上,双腿软得像麵条,裤襠里传来一股骚臭。 园区外的空地上,黄沙漫天。 足足二十辆经过重度改装的丰田皮卡,像是一群狰狞的钢铁巨兽,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死死堵住了办公楼的所有出口! 车身上满是弹孔和乾涸的血跡,散发著一股野蛮到极致的凶悍。 最让人绝望的是,每一辆车的后斗上,都赫然架著一挺重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死神睁开的二十只眼睛,冷漠地锁定了这里。 枪口下,黄澄澄的弹链在毒辣的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臟骤停的死亡光泽。 车下,站著乌压压的一大片人。 两百多號! 他们衣著杂乱,有的光著膀子,露出满身劣质的青色纹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手里更是拎著五花八门的凶器。 有能轻易劈开骨头的开山刀,有锈跡斑斑的土製猎枪,还有几十把不知转了几手的ak47。 这是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他们虽然队形杂乱,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狠和暴戾,比任何正规军都更让人胆寒! 这是赵家的“私兵”! 一群专门为赵家干脏活、吃腐肉、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鬣狗! “里面的朋友!” 一个粗獷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两块滚烫火炭的声音,通过大功率喇叭,如炸雷般响起。 “不管你是哪条道上的过江龙,还是哪座山头下来的下山虎!”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光头壮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满脸横肉,一颗鋥亮的光头上,纹著一只下山的吊睛猛虎。 那双阴狠的倒三角眼,闪烁著豺狼般的残忍与狡诈。 赵家金牌清道夫,老黑! 一个能让金三角小儿止啼的狠角色! 他大喇喇地在安全距离外站定,手里拎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美式雷明顿霰弹枪,枪口囂张地朝天。 “连我赵家的盘子都敢砸?你他妈是活腻歪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老黑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脸上的横肉凶恶地抖了抖。 “识相的,现在就把枪从窗户里扔出来!” “然后光著屁股滚到门口,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老子看你有点种,或许能发发善心,留你一个全尸!” “不然……” 他狞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老子不光把你剁碎了餵狗,还要把这楼里所有杂碎,一个个点了天灯!” 话音落下,大楼內一片死寂。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建军站在二楼窗帘的阴影后。 他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著楼下那个上躥下跳的丑角。 那种眼神,就像一头盘踞山巔的雄狮,在俯瞰一只对著自己狂吠不止的吉娃娃。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清静的厌烦。 “不说话?跟老子装死是吧?” 老黑见楼里毫无动静,脸上的狞笑更浓,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行!看来你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带著不耐烦。 “把那几只刚抓来的小猪仔,给老子拖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打手从后面的车里,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三个还没来得及跑进大楼的落单者。 看起来都才刚成年,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此刻却被嚇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剧烈抽搐。 “救命……救命啊……” 他们哭喊著,声音里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绝望。 老黑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男孩的头髮,像是抓小鸡一样,强迫他抬起头,面对著大楼的方向。 那把冰冷的雷明顿霰弹枪,枪口直接、粗暴地顶在了男孩的太阳穴上。 男孩嚇得浑身一僵,裤襠瞬间湿透,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暴突,几乎要掉出眼眶。 “看见了吗?” 老黑举著大喇叭,声音里带著一种变態的、令人作呕的兴奋。 “我知道你在里面看著!你不是很能打吗?!” “是个带把的爷们,就给老子滚出来投降!” “否则,老子每隔十秒钟,就亲手崩一个给你看!” “一!” 老黑开始倒数,脸上露出了享受猎物临死前恐惧的扭曲笑容。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甚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在微微颤动。 楼內的倖存者们彻底崩溃了。 有人捂著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人绝望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乞求、依赖、甚至带著一丝丝埋怨的复杂眼神,投向了二楼那个沉默的身影。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也是將他们带入这场更大危机的“罪魁祸首”。 王建军依然站在窗帘后。 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半分,仿佛楼下那三个即將被处决的生命与他无关。 他没有急著开枪。 一百五十米的距离,用m4步枪,他有九成把握一枪爆掉老黑的头。 但只有七成把握,能在子弹击中老黑的瞬间,对方不会因为神经反射而扣动扳机。 七成太低了。 这不是战场,他赌不起。 更何况,对方有两百多人,二十挺重机枪。 一旦枪响,那三个孩子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他缓缓转身走向了房间角落的总控台。 那里连通著整个园区的广播系统。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了那个鲜红色的主音量推桿上。 “二!” 楼下,老黑的倒数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那个被枪顶著头的男孩,已经嚇得翻了白眼,嘴角开始溢出白沫。 “三!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贱骨……” 老黑狞笑著,手指猛地发力,就要扣下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到极点的电流噪音,毫无徵兆地在整个园区的上空轰然炸响! 那声音大到离谱,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生生撕裂! 几十个掛在电线桿上、围墙上的高音喇叭同时工作,形成的恐怖声浪,瞬间盖过了一切! 老黑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炸得耳膜剧痛,脑子嗡的一声,手指下意识一抖,枪口猛地偏了一寸! “砰!” 霰弹轰在了男孩耳边的空地上,炸起一大片滚烫的泥土和碎石! 男孩惨叫一声,直接被巨大的枪声嚇晕了过去。 但命保住了。 老黑恼羞成怒,正要举起喇叭破口大骂。 广播里,一个慵懒、低沉,却又透著一股彻骨寒意的声音,悠悠传来。 那种语调,不像是被两百人包围的困兽。 倒像是坐在九天云端的审判者,在俯视著地上那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赵家?” 王建军的声音经过电流的放大,带著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在空旷的园区上空,缓缓迴荡。 “就是那个靠著吸乾同胞的血起家……” “靠著敲碎同胞的骨头盖房……” “最后连自家祖宗牌位都敢拿来当柴烧的……” “赵家?” 第331章 舌绽莲花,仇恨拉满,孤身诱敌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慢条斯理地锯过老黑那根名为“尊严”的神经。 整个园区仿佛都被这声音按下了暂停键。 老黑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百多號打手也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被恐惧包围,习惯了受害者跪地求饶的哭喊。 从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了,还能用这种像是嘮家常、又像是训孙子一样的语气说话的人。 “你他妈……” 老黑反应过来,一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色。 他举起喇叭刚要骂回去。 广播里的声音却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语速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 “听这口音,你是北边那嘎达的吧?” 王建军靠在控制台旁,手里把玩著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眼神透过监控屏幕,冷冷地盯著老黑那张扭曲的脸。 “怎么著?” “在老家混不下去了?” “还是说,你爹妈生你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声音顿了顿,隨后骤然转冷,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鄙夷。 “给黑心人当狗,回头咬自己人的?” 这句话太毒了。 在场的大部分打手,其实都是在国內混不下去的亡命徒,或者是被高薪骗来最后同流合污的烂人。 这句“当狗咬自己人”,直接扒光了他们最后那点遮羞布,把他们那颗骯脏的心掏出来扔在了太阳底下暴晒。 “操你妈!!!” 老黑彻底破防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开了,理智在这一瞬间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给老子闭嘴!闭嘴!!” 他发疯一样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对著大楼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坚硬的水泥墙面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屑,却伤不到王建军分毫。 但这根本无法掩盖广播里那个让他发狂的声音。 “瞧瞧你们那损样。” 王建军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拿著几把生锈的破枪,开著几辆快报废的破车,纹个带鱼皮皮虾,就觉得自己是黑社会了?” “在老子眼里。” “你们连黑社会都算不上。” “顶多……” “算一群得了狂犬病,还没人要的流浪狗。” “既然是狗,就得有点狗的觉悟。” “来。” “叫两声听听。” “爷要是听高兴了,说不定赏你们根骨头吃。” 大楼內。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受害者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著广播。 有人甚至忍不住想笑,虽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但那种从头皮麻到脚后跟的爽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骂得太狠了。 骂得太痛快了! 但这痛快的代价,是外面那群恶犬的彻底疯狂。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老黑把手里的喇叭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眼赤红,像是两眼喷火的恶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么人质,什么规矩,什么赵家的命令,此刻统统被他拋到了脑后。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衝进去! 抓住那个说话的人! 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塞进他那张臭嘴里! “兄弟们!给我冲!” “谁杀了那个拿话筒的杂种!老子赏他十个女人!外加百万现金!!” “给我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一群已经被激怒的疯狗。 两百多號打手瞬间沸腾了。 他们发出一阵阵怪叫,拋下那几个嚇晕的孩子,像是潮水一样涌向大楼。 皮卡车上的机枪开始咆哮,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在二楼的窗户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就在这群人即將衝进大楼的一瞬间。 二楼背面的一扇窗户,突然碎裂。 一道萤光绿色的身影,像是一只敏捷的猎豹,破窗而出。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一辆皮卡车的车顶上。 “哐!” 车顶凹陷。 王建军没有丝毫停留,借力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朝著园区后方的原始丛林窜去。 但在进入树林的前一秒。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转身。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面对著那群红了眼的暴徒。 他缓缓抬起右手。 伸出一根中指。 然后,大拇指在脖子上狠狠一划。 那是国际通用的死亡手势。 也是对这群恶犬最后的挑衅。 “想杀我?” “来林子里。” “爷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说完,他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老黑正带著人准备冲大楼,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哇哇乱叫。 “他在那!別管楼里的废物了!” “追!都给老子追!” “別让他跑了!!” 仇恨值已经被拉满到了极致。 再加上巨额赏金的诱惑。 这群打手哪里还顾得上楼里那些没油水的猪仔? 所有人都调转了方向,爭先恐后地跳上车,或者迈开腿,朝著王建军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嗡嗡嗡——” 皮卡车捲起漫天尘土,人群挥舞著砍刀和枪枝,嗷嗷叫著衝进了丛林。 原本包围大楼的铁桶阵,瞬间土崩瓦解。 茂密的丛林深处。 王建军正贴著一棵古树的树干,快速穿行。 身后传来的嘈杂人声和引擎轰鸣,对他来说,不再是威胁。 而是猎物入网的信號。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在那张满是油彩的脸上显得格外森寒的冷笑。 进了这片林子。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那可就由不得你们说了算了。 第332章 丛林幽灵,装备回收,归位战神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丛林里瀰漫著一股腐烂枝叶和湿润泥土混合的原始气息。 这里是文明的禁区,毒蛇猛兽的天堂。 更是王建军的主场。 身后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像一群无头苍蝇嗡嗡作响。 两百多號打手粗暴地涌入丛林,像是一群闯进瓷器店的野猪,肆无忌惮地用砍刀和枪托破坏著这里的寧静。 “在那边!老子看见树枝动了!”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走!等抓到他,非得把他腿打断!” “都他妈快点!谁抢到人头,一百万就是谁的!” 叫骂声、粗重的喘息声、引擎硬挤过灌木丛的摩擦声,匯成了一片混乱的噪音。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丛林。 在他们眼里,这里只有碍事的树和烦人的藤蔓。 他们只知道仗著人多势眾,仗著手里的枪,想要把那只落单的“兔子”活活碾死。 却不知道,他们正在追逐的,是一头刚刚回到自己领地的霸王龙。 王建军的身影在藤蔓和气根之间无声穿梭,快得像是一道贴地滑行的绿色幽灵。 他的心跳古井无波,每一次呼吸都经过精准计算,最大限度地保留著体力。 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地面或是粗壮的树根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与这片丛林完美融为一体。 他不是在逃跑。 他的脑海中,那个之前就设定好的坐標点,依然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烙印在地图上。 那里是他的“武器库”。 也是这群人的坟墓。 经过一处狭窄的岩缝时,王建军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入。 那是一处他进入园区前,就预留好的藏匿点。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体內沉寂的血液瞬间开始升温。 m67破片手雷。 一共三枚。 他没有停下脚步,在高速奔跑中顺手拉开了一枚手雷的保险拉环。 一根细若无物的特製鱼线被他绷在两棵间隔不足一米的树干之间,高度恰好在成年人的小腿位置。 一个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绊发诡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演练过千万遍的肌肉记忆。 五秒钟后。 他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悍匪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小腿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操!”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 “轰!” 一声沉闷而猛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 无数钢珠混合著泥土和碎石,形成一道死亡扇面,狠狠地扫向后方。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狗日的!有雷!小心有雷!” 追兵的队伍瞬间乱了套,原本囂张的吼叫声变成了惊恐的哀嚎。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当场就被炸翻在地,浑身插满破片,在血泊里痛苦地翻滚。 这只是开胃菜。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继续前行。 他又经过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隱蔽树洞。 c4塑胶炸药,入手温润如玉,却是这世上最暴烈的毁灭者。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沿途几棵足以形成合围之势的关键大树下,隨手布下了几个微型定向爆破点。 不是为了炸死多少人。 而是为了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把这群乌合之眾像赶羊一样,一步步赶进他精心预设的屠宰场。 终於。 前方豁然开朗,一棵需要十数人合抱的巨大榕树出现在眼前。 树冠遮天蔽日,成百上千条气根如瀑布般垂落,形成一座天然的堡垒。 王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到了。 此时,身后的追兵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已经逼近到了百米之內。 老黑那气急败坏的疯狂吼声在林子里炸响。 “妈的,被阴了!炸死几个废物算什么!给老子继续冲!” “他就一个人!肯定没子弹了!” 老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停在大树下的背影,顿时狞笑起来。 “看见他了!就在那个大榕树底下!” “都他妈给老子围住他!別让他跑了!今天老子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密集的子弹瞬间泼洒而来,疯狂地打在厚实的榕树树干上,树皮横飞,木屑四溅。 王建军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他蹲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下,手里的工兵铲化作一道黑影,飞快地翻开湿润的泥土。 那个被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黑色长条袋子,终於露出了真容。 就像是沉睡千年的魔剑,即將破土而出。 王建军一把撕开防水袋。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属於“普通人”的偽装,彻底烟消云散。 露出的是阎王降临时的无尽杀意! 黑色的枪身部件,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沉重。 冰冷。 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欲望。 老黑带著大部队终於衝破了最后的灌木丛。 他们看著那个蹲在树下,似乎已经放弃抵抗,正在挖坑的背影,一个个兴奋得眼睛发绿。 “哈哈哈哈!跑啊?你怎么他妈的不跑了?” 老黑大笑著,囂张地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却没有立刻开枪。 他要好好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最后快感,他要看这个杂碎脸上绝望的表情。 “怎么著?知道自己死定了,提前给自己挖坑埋尸体啊?” “有觉悟!爷爷喜欢!” 周围的打手们也跟著鬨笑起来,两百多把长短不一的枪口,戏謔地对准了那个孤独的背影,仿佛胜券在握。 王建军没有回头。 他的双手在身前飞舞,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沉重的枪管精准地旋入机匣。 “咔噠。” 硕大的制退器完美锁定。 “咔噠。” 高倍率瞄准镜稳稳校准。 “咔噠。” 每一个零件咬合的声音,都清脆悦耳,像是正在谱写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最后。 那个装填著.50口径穿甲燃烧弹的沉重弹匣,被他“啪”的一声,狠狠拍进了枪膛! 那种纯粹由金属撞击產生的厚重声响,让不远处狂笑的老黑,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对劲。 这声音绝对不是普通的步枪! “笑够了吗?” 王建军的声音突然响起。 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缓缓站起身。 转过身来。 那一刻。 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斑驳阳光,正好照在他手里那把狰狞的武器上。 硕大的三角形制退器,闪烁著地狱般的森寒光芒。 长得夸张的重型枪管,像是一根指向凡间的死神权杖。 那不是枪。 那是炮! 那是所有步兵的噩梦,那是足以撕碎装甲车的死神镰刀——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老黑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变成了滑稽到极点的惊恐。 他的瞳孔在0.1秒內剧烈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像是光天化日之下看见了索命的恶鬼! “巴……巴雷特?!”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所有的打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呃呃”声。 他们手里的猎枪、砍刀、ak47,在这把真正的战爭巨兽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慄,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和思维。 王建军单手提著这把重达三十斤的杀戮机器。 就像是提著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他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两百名悍匪同时肝胆俱裂的笑容。 那是阎王的微笑。 “刚才追得挺爽是吧?” “现在。”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把队排好。” “点名……” “开始。” 第333章 雷霆炸响,死神的第一次叩门 丛林里出现了极为割裂的一幕。 站在最前面的老黑和那十几个冲得最快的打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僵硬,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喉咙里咔咔作响。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被茂密树木遮挡了视线、根本没看清王建军手里拿的是什么傢伙的大部队,还在不知死活地喧囂。 那种吵闹带著一股无知的狂妄,像是苍蝇发现了腐肉,嗡嗡作响。 “老黑!你他妈愣著干什么!” “就在那棵树底下!我看见他了!” “冲啊!!” 后面的皮卡车疯狂按著喇叭,引擎轰鸣,试图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上前去。 他们手里端著五花八门的枪械,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绿光。 那是对金钱的渴望,完全压倒了对危险的直觉。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一边倒的围猎。 只要一脚踩下去,那只蚂蚱还是会爆浆。 “別……別过来!退后!!快退后!!” 老黑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歇斯底里地向后挥手,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苦瓜。 但他的声音太小了,瞬间就被后方狂热的喊杀声和引擎声淹没。 古老榕树下。 王建军並没有像对方以为的那样逃窜,也没有重新隱蔽。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將沉重的巴雷特枪身,稳稳地架在了一根横生的粗壮气根上。 不需要偽装。 不需要躲藏。 当死神亮出镰刀的时候,任何遮掩都是对杀戮的不敬。 透过高倍光学瞄准镜,他那双冷静得像是一潭万年不化死水的眼睛,扫视著这群喧闹的小丑。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老鹰盯著兔子,是屠夫盯著待宰的猪羊。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心跳隨著风吹树叶的频率,慢慢同频。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 不再是绿色的树木和杂乱的人群。 而是变成了十字准星中,那一一个个跳动的、不知死活的红色热源。 “太吵了。” 王建军的嘴唇微微蠕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他的手指搭在那冰冷的扳机上。 指腹轻轻摩挲著金属的纹路,感受著即將爆发的毁灭性力量。 这把巴雷特m82a1,在他手里不再是一把枪。 它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载体。 也是他用来审判这群畜生的法槌。 瞄准镜的十字丝,缓缓移动。 直接略过了前面瑟瑟发抖的老黑,最终锁定在了后方那辆不知死活、正强行撞开灌木冲在最前面的改装丰田皮卡上。 那辆车开得很囂张,捲起漫天黄土。 车顶上架著一挺m2重机枪,枪手正叼著烟,一脸狞笑地推开挡路的一名同伴。 “第一个。”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情人间的耳鬢廝磨。 但下一秒。 他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在幽深的丛林中毫无徵兆地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枪声。 那是雷霆滚过天际的咆哮,是大地裂开的呻吟。 巨大的枪口制退器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焰,气浪捲起地上的枯叶,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 12.7毫米口径的穿甲燃烧弹,带著恐怖的动能,撕裂空气。 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从老黑的头顶呼啸而过。 老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灼热的气浪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紧接著—— “砰!” 身后那辆正在狂飆的皮卡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整个车头瞬间塌陷。 原本坚硬的引擎盖像是纸糊的一样炸裂开来。 发动机缸体被直接击碎,化作无数灼热的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溅。 但这並没有结束。 那颗子弹带著未消的余势,粗暴地穿透了防火墙,钻进了驾驶室。 驾驶座上的司机,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来。 他的上半身。 就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手雷的西瓜。 “噗——” 瞬间炸开。 没有全尸。 只有一团腥红的血雾,混合著碎肉和骨渣,呈扇形喷溅在整个后排座舱里。 坐在后排的两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液体糊满了脸。 他们下意识地伸舌头舔了一下。 咸的。 腥的。 带著铁锈味。 那是他们同伴的血肉。 “吱嘎——” 失去控制的皮卡车猛地向一旁侧翻,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下来。 车轮还在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声巨响后,陷入了短暂的真空。 那些原本还在叫囂著、狂笑著的后排打手们。 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辆冒著黑烟、车头已经变成废铁的皮卡车。 看著车厢里流出来的、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 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有人哆嗦著问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哭腔。 而在最前面,距离王建军最近的老黑,此刻已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不需要问那是什么。 他见过。 那是战场的噩梦。 但这只是开始。 王建军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巨大的后坐力撞击著他的肩膀,但他那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群,硬生生地吃下了这股力量。 枪口仅仅上跳了不到一寸。 瞬间归位。 退壳。 上膛。 那些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暴力美学。 “轰!” 第二声咆哮紧隨其后。 这一次,目標是另一辆皮卡车后斗上的重机枪手。 那个叼著烟的傢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大口径子弹直接击中了他的腰部。 就像是撕开一张薄纸。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拦腰截断。 上半身带著还在喷血的脊椎骨,飞出了三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下半身还站在车斗里,隨著车辆的震动微微摇晃。 肠子像是煮烂的麵条一样,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 “啊啊啊啊!!” 旁边的打手被溅了一身血,终於崩溃地尖叫起来。 “狙击手!!有狙击手!!” “是重狙!!是反器材重狙!!” “快跑啊!!” 恐慌像是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枪战。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来自降维打击的恐怖。 在那把大口径重狙面前,他们的血肉之躯,脆弱得连豆腐都不如。 “隱蔽!都他妈给老子隱蔽!!” 老黑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完全变了调。 他一把抓过身边的两个手下,死死地挡在自己身前,拼命地往一棵大树后面缩。 他的心臟在疯狂地撞击著胸腔,像是要跳出来。 巴雷特。 那个疯子手里真的有巴雷特! 他怎么会有这种战爭级別的武器?! “轰!” 第三枪。 这一枪,没有打人。 而是直接打穿了两个打手藏身的那棵大树。 那是两人合抱粗的硬木啊。 在12.7毫米子弹面前,却像是朽木一样不堪一击。 木屑纷飞。 躲在树后的两个人,胸口瞬间多了两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鲜血像是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喷涌而出。 他们倒在地上,眼神涣散,直到死都不知道子弹是怎么穿过大树打中他们的。 太恐怖了。 没有任何掩体是安全的。 树挡不住。 车挡不住。 哪怕是石头,在那把恐怖的枪面前,也未必能保住狗命。 “別露头!趴下!都趴下!!” 老黑趴在地上,脸贴著泥土,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后悔了。 他不该追进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百万的赏金。 这分明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丛林深处,王建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枪管散发著灼热的高温,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 他透过瞄准镜,看著远处那些像是受惊的鵪鶉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打手们。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种掌控生死的绝对权力,让他体內的血液开始沸腾。 但他很冷静。 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这就怕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几分嘲弄。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他没有再开枪。 而是抱起沉重的枪身,像是一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滑下了树根。 他在移动。 在这片死亡丛林里,他就是风,是影,是无处不在的幽灵。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杀人。 他要诛心。 他要让这群畜生,在极度的恐惧中,精神崩溃,自相残杀。 然后带著无尽的悔恨,下地狱。 第334章 魔音贯耳,一百四十三人的倒计时 枪声停了。 丛林重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那辆还在燃烧的皮卡车发出的噼啪声。 老黑趴在一处低洼的土坑里,满脸是泥。 他的一只耳朵被刚才的爆炸震得嗡嗡作响,听什么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被。 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臟撞击肋骨的巨响。 “没动静了……” 旁边的一个心腹哆哆嗦嗦地探过头来,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大白墙。 “黑哥,他是不是……是不是没子弹了?” 老黑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 那把重狙確实恐怖,但这种大口径子弹负重极大,那个王建军一个人能带多少? 打了三枪,確实没动静了。 贪婪再次战胜了理智。 只要衝过去,哪怕用人堆,也能把那个弹尽粮绝的疯子堆死! “妈的!” 老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底重新涌上一股狠劲。 “肯定没子弹了!那玩意儿重得要死,他带不了多少!” “都给老子起来!別装死!” 他从土坑里爬出来,挥舞著手里的空枪,像个疯子一样踹著地上趴著的手下。 “衝上去!包抄他!” “谁要是敢退,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在这群亡命徒的逻辑里,退是死,进也是死。 倒不如赌一把。 赌那把死神镰刀已经卷了刃。 一百多號人,稀稀拉拉地爬了起来。 他们弯著腰,端著枪,像是受惊的狼群,朝著刚才枪声响起的榕树方向摸去。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哪怕是一只鸟飞过,都能嚇得他们乱开几枪。 王建军早就不在那棵树下了。 他像是一只在暗夜中巡视领地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这群人的侧翼。 那里是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 也是他精心布置的“雷区”。 他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手里拿著一个从老黑手下尸体上摸来的单兵电台。 耳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还有那些打手们慌乱的呼叫声。 “左边没人!” “树后面也没人!” “那个杂种跑哪去了?!” 王建军咧嘴冷笑,眼神阴鷙。 他看著那一群正在一步步走进死亡陷阱的蠢货,就像是看著一群主动跳进绞肉机的碎肉。 “崩。” 一声脆响,细微却刺耳,像是紧绷的琴弦断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打手,脚踝绊到了一根细如髮丝的透明鱼线。 那是连接死神的红线。 那个打手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还没等他看清那是鱼线还是藤蔓。 “轰隆——!!!” 一团耀眼的火光,猛地从地面腾起。 那是两枚m67破片手雷,捆绑著一公斤c4塑胶炸药,同时引爆產生的毁灭性力量。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无数钢珠和预製破片,瞬间横扫了方圆三十米的范围。 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贴著地面狠狠挥过。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断腿、断手、內臟,像是雨点一样从半空中落下,掛满了树枝。 稍微靠后一点的人也没能倖免。 破片无情地钻进他们的身体,撕裂肌肉,切断骨骼。 有人捂著被炸断的大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有人抱著流出来的肠子绝望哀嚎。 原本还算整齐的搜索队形,瞬间崩溃。 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有雷!有诡雷!!” “別动!都別动!脚下有雷!” 恐慌彻底爆发了。 没有人敢再往前走一步。 甚至没有人敢移动哪怕一寸。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脚底下是不是还埋著另一颗要把人送上天的炸弹。 他们僵在原地,哭爹喊娘,彻底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 他们耳朵里的战术耳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滋——” 紧接著。 那个如同梦魘般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餵?” 王建军的声音慵懒沙哑,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鬆弛感。 如果不看眼前的修罗场,这声音简直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深夜的电台里跟你聊天。 “能听到吗?” “赵家的狗崽子们。” 所有人都僵住了。 老黑死死捂著耳机,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你是谁?!你在哪?!” 他对著麦克风歇斯底里地吼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別喊那么大声。” 王建军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就在你们旁边。” “看著你们呢。”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们惊恐地四处张望,看著周围茂密的丛林,只觉得每一棵树后面都藏著那个恶魔。 每一片叶子都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一个年轻的打手终於崩溃了。 他一把扯下耳机,扔掉手里的枪,转身就要往回跑。 “我不想死!那是魔鬼!那就是魔鬼!” “砰!” 一声枪响。 那个打手的后脑勺开了一朵花,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黑手里举著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双眼赤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浑身散发著暴戾的气息。 “谁敢跑!老子崩了谁!” “都给老子顶住!他就一个人!怕个球!” 王建军在树上看著这一幕,眼神更加冰冷。 这种自相残杀的戏码,真是精彩。 他按下发射键,声音再次在频道里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慵懒。 而是像宣判死刑一样冷酷。 “刚才那一炸,死了二十三个。” “加上之前那三枪。” “还有被你们自己人打死的。” 王建军停顿了一下。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耳机里蔓延。 “现在。” “还剩一百四十三人。” 那个数字。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倖存者的心口上。 “你们猜。” 王建军的声音变得轻柔,充满了诱惑力,却又带著致命的毒性。 “下一个死的。” “是谁?” “是你吗?” “还是你旁边那个?”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不仅仅是杀人。 这是在诛心。 他在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命,就是一个数字。 而这个数字,正在倒计时。 “啊啊啊!我不打了!去你妈的赵家!” “老黑!你个王八蛋!你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 有人开始把枪口对准了老黑。 有人开始疯狂地往四周扫射,试图打死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乱了。 彻底乱了。 这群平时囂张跋扈的恶狼,此刻变成了一群互相撕咬的疯狗。 王建军关掉麦克风。 他看著下面那群乱作一团的敌人,眼里没有丝毫怜悯。 他重新举起巴雷特。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中那个还在挥舞手枪、试图维持秩序的老黑。 “赵家的狗就这点本事吗?” 他轻声低语。 然后再次扣动了扳机。 “轰!” 这一枪,没有打中老黑。 而是打中了他脚边的泥土。 狂暴的气浪直接將老黑掀飞,泥沙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这不是失误。 这是猫捉老鼠的最后戏弄。 要让他看著自己建立起来的“威信”和“队伍”,在绝望中一点点瓦解。 要让他体验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第335章 最后的审判,把头颅供上祭坛 仅仅两个小时。 那片原本鬱鬱葱葱的原始丛林,彻底变成了一座露天的停尸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上,泛著令人作呕的油光。 血腥味引来了无数苍蝇和食腐的禿鷲,在低空盘旋,发出贪婪的嗡嗡声。 枪声已经停了很久。 惨叫声也渐渐消失了。 整片林子死一样的寂静,静得能听见心臟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迴响。 老黑跌跌撞撞地在林子里奔跑。 他的一只鞋跑丟了,脚底板被荆棘扎得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身上的衣服被树枝掛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泥土和已经乾涸的血跡。 那个曾经在金三角不可一世、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赵家金牌打手。 此刻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出来……你出来啊……” 老黑手里依然死死攥著那把早就没了子弹的雷明顿霰弹枪。 那是他最后的安全感。 他一边跑,一边神经质地回头张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他在给自己壮胆。 可是那颤抖的双腿,和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裤襠,却无情地出卖了他。 两百人啊。 整整两百个全副武装的兄弟。 就这么没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怪兽吞噬了一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个叫王建军的男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专门来索命的无常。 “噗。” 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子,突然从侧面的树丛里飞出。 精准且带著十足的力道。 狠狠打在了老黑的右腿膕窝上。 “扑通!” 老黑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 正好跪在一滩还未乾涸的血水里。 他慌乱地想要爬起来,想要举枪。 但是。 一双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黑色战术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老黑的动作僵住了。 他顺著那双靴子,颤抖著,一点点地往上看。 满是泥泞的战术裤,掛著弹夹的战术背心,强壮得如同岩石般的手臂。 以及那张涂满油彩,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王建军。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老黑。 夕阳如血,从他身后照过来,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尊披著血色战袍的战神。 那一刻。 老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所有的凶狠,所有的戾气,所有的狡诈,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別……別杀我……” 老黑哆哆嗦嗦地扔掉了手里的枪。 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拼命地在地上磕头。 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作响,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爷!阎王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老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我在瑞士银行有两个户头!里面有美金!还有黄金!都在那!” “密码是……密码是……” 他慌乱地报著那一串平时视若性命的数字,生怕说慢了一个字,那把工兵铲就会落下来。 “全都给你!只要你放我一条狗命!我马上滚!滚回国內自首!滚得远远的!”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痛哭流涕、丑態百出的男人。 看著他那副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的卑贱模样。 王建军的手里,握著那把从不离身的工兵铲。 铲刃上还沾著不知道是谁的血肉,在夕阳下闪烁著妖异的寒光。 “钱?” 王建军终於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让人绝望,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的那些钱,乾净吗?” 老黑愣住了,张著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是多少家破人亡换来的?” “那是多少被你们骗来的同胞的血汗?” “那是多少女孩的眼泪,多少老人的棺材本?” 王建军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那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让老黑几乎要窒息。 “啪!” 王建军突然挥手。 工兵铲的侧面,狠狠抽在了老黑的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打碎了老黑半边的牙床。 “噗!” 老黑喷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水,整个人被抽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但他不敢躺著,立刻又爬起来跪好,满嘴是血地呜咽著。 “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建军一脚踩住了老黑那只想要去抱大腿的手。 军靴用力碾动。 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老黑髮出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浑身痉挛。 “你的钱,买不回那些被你害死的命。” 王建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工兵铲。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戮的快感。 只有一种执行某种神圣仪式的庄重。 “有些帐,只能用血来还。” “有些罪,只能用命来抵。” “赵家这笔债,我先从你这儿,收一点利息。” 王建军看著老黑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得下辈子。” “別当汉奸。” “別吃人血馒头。” 话音落下。 “咔嚓!” 手起铲落。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就像是他在战场上解决一个哨兵一样简单。 老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一颗罪恶的头颅,咕嚕嚕地滚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有人会拒绝美金,只为了一个所谓的“公道”。 王建军收起工兵铲。 他弯下腰,抓著那颗光头上的纹身,將那颗头颅提了起来。 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但他不在乎。 他转过身,面向丛林的另一端。 那个方向,是那个所谓的“將军”营地,是这片土地上更大的毒瘤。 也是赵家真正的靠山。 王建军迈开步子。 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更加高大,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他不需要钱。 不需要名。 他只要一个理。 一个让那些孤魂野鬼能闭眼的理。 一个让这片土地上的同胞,能挺直腰杆做人的理。 风吹过丛林,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他身后低语,为这位孤独的復仇者送行。 第一战结束了。 但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提著那颗头颅,像是一个去赶赴盛宴的死神。 一步一步。 走向更深的黑暗。 第336章 黑暗中的「死神呼吸」 暴雨是在午夜时分砸下来的。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热带雨林特有的、仿佛要把天河都倾倒下来的狂暴骤雨。 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仿佛重型履带碾碎了天空,震波顺著雨幕砸向地面。 距离那片“死亡丛林”十公里外。 一座被高压电网和混凝土墙围得像铁桶一样的军事营地,正矗立在雨幕之中。 这是察猜將军的老巢。 探照灯惨白的光束撕开雨幕,在黑暗中交错扫视。 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有一队牵著德国牧羊犬的巡逻兵走过。 营地门口,甚至停著两辆盖著偽装网的苏制bmp-1步兵战车,炮口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这里是金三角的禁区,是无数亡命徒眼中的阎王殿。 但在今夜。 真正的阎王已经站在了门口。 王建军趴在营地外围的一处泥潭里。 他全身都涂满了那种混合著草汁和烂泥的偽装层,就连眼皮上都抹了泥。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的身体,带走了体温,也带走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热信號。 哪怕是最先进的热成像仪,扫过这里,也只会把他当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在等。 他在等那道闪电。 “轰隆——!!!” 一道刺眼的紫电劈下,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雷声炸响的瞬间,那块石头动了。 王建军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借著雷声的掩护,瞬间滑入了铁丝网下的排水渠。 动作轻盈,无声。 水渠里满是腐烂的垃圾和令人作呕的污水,甚至还有几条水蛇在他腿边游过。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左手提著那把工兵铲,右手拎著一个还在滴血的布袋。 那是老黑的头。 也是他送给这里主人的见面礼。 营地內,灯火通明。 奢华的指挥室铺著厚重波斯地毯,屋內充斥著雪茄与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察猜將军穿著一身丝绸睡袍,正坐在真皮沙发上。 男人五十上下,身形臃肿,唯独那双眼透著常年发號施令的阴鷙。 他手里摇晃著一杯如同鲜血般殷红的红酒。 怀里搂著一个瑟瑟发抖的美女,一只满是宝石戒指的大手,在女人光滑的脊背上肆意游走。 “还没消息?” 察猜抿了一口酒,眉头皱起,眼中透出不耐。 站在他对面的副官低著头,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將军……老黑的通讯断了三个小时了。” “最后一次联络,他说……他说正在围剿那个中国人。” “那个废物。” 察猜冷哼一声,將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溅出的酒液染红了白色的桌布。 “这么多人抓一个人,竟然还需要这么久。” “等他回来,一定让赵家拿点钱出来,作为让我久等的赔偿。” 察猜並不担心老黑会输。 在他的认知里,这里是缅北,是他的地盘。 只要手里有枪,有人,就没有搞不定的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他最为倚重的外围防线,正在经歷一场无声的崩溃。 那是死神的收割。 二號哨塔下。 一名嘴里嚼著檳榔的哨兵,正靠在柱子上躲雨,百无聊赖地摆弄著手里的步枪。 他並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一滩积水缓缓隆起。 一只裹满黑泥的手从积水中探出,如同捕猎的蟒蛇。 瞬间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哨兵的瞳孔猛地放大,惊恐地想要挣扎,想要扣动扳机。 但另一只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在这狂暴的雨夜里,甚至比不上一滴雨水落地的声音。 颈椎断裂。 生命瞬间熄灭。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托住尸体,轻轻將其放在地上,摆成了一个正在打盹的姿势。 王建军目光沉寂,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没有杀戮的快感。 只有一种如同外科医生切除肿瘤般的精准与麻木。 他从尸体的腰间摸出一枚高爆手雷。 拔掉保险销。 压住握片。 然后轻轻塞进了尸体的嘴里。 只要有人搬动这具尸体,或者尸体僵硬后嘴巴鬆开。 “轰。” 那就是死神留下的惊喜。 王建军站起身,看了一眼百米外那座灯火通明的指挥所。 雨水冲刷著他脸上的泥浆,露出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里面燃烧著的不是火,而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 “別急。” 他在心里对著那个还在享受红酒的军阀低语。 “很快就轮到你了。” 他像是一只黑色的幽灵,再次融化在雨夜的阴影里。 他经过军火库。 c4塑胶炸药像是一块块黑色的口香糖,被贴在了承重墙最脆弱的节点上。 他经过发电机房。 定时引爆装置上的红灯,开始无声地闪烁倒计时。 他经过狼狗的犬舍。 平日凶猛的狼狗呜咽著夹起尾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吠叫的本能都被恐惧压碎。 全都夹著尾巴缩在角落里,连一声都不敢吭。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们。 有个比猛兽还要可怕的东西进来了。 那是身上带著无数冤魂咆哮的——阎王。 指挥室里。 察猜的心臟突然毫无徵兆地狂跳了两下。 那种感觉很不好。 脊背莫名发寒,像被毒蛇盯上的错觉让他头皮发炸。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烦躁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暴雨如注。 “在那边看什么看?” 察猜对著窗户的倒影骂了一句,似乎是在驱散自己那可笑的恐惧。 “去!再派一队人去丛林那边看看!” 他转过身,衝著副官吼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老黑死了,就把那个中国人的头给我带回来!” “是!” 副官领命转身就要出门。 然而就在副官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噗。”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气体泄漏的声音响起。 副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著察猜,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但一根漆黑的、只有牙籤粗细的钢针,正插在他的喉结上。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涂了见血封喉毒药的吹箭。 “嗬……嗬……” 副官的喉咙里发出漏气的风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然后。 “扑通。”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察猜愣住了。 他手里的雪茄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看似封闭严密的通风口。 头顶上方。 隔著那一层薄薄的金属格柵。 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他。 就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王建军趴在通风管道里。 他的手边放著那个还在滴血的布袋。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划过嗜血的寒光。 “这雨下得真好。” 他轻声说道。 “正好用来洗地。” 第337章 从天而降的「礼物」 恐惧,有时候比子弹还要快。 它能在零点一秒內冻结人的思维,让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察猜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 他死死盯著头顶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那里,仿佛连接著地狱。 “来人!!!” 哪怕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喊出来的声音依然乾涩而嘶哑,甚至带著一丝可笑的颤音。 但回应他的,不是警卫的脚步声。 而是—— “轰!!!” 一声巨响。 通风管道的金属格柵瞬间炸裂,隨著烟尘一同落下的,是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並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帅气地落地。 而是像一颗炮弹,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那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而在王建军落地的同时。 他的手里甩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伴隨著尚未凝固的血水飞溅。 “骨碌碌……” 它滚过柔软的波斯地毯,一直滚到了察猜的脚边,才堪堪停住。 察猜下意识地低头。 那是一颗头。 一颗光溜溜的、纹著下山虎的头。 老黑的眼睛瞪得巨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脸上还凝固著死前那一刻极度的恐惧和求饶。 那双死鱼眼,正死死地盯著察猜。 仿佛在问:老板,两千万,什么时候给? “啊——!!!” 察猜终於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尖叫,整个人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身丝绸睡袍被红酒泼得透湿,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砰!” 大门被猛地撞开。 守在门口的十二名精锐贴身警卫终於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端著清一色的mp5衝锋鎗,看见屋內的景象,枪口瞬间抬起。 但太慢了。 在王建军的眼里,他们的动作慢得就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王建军站在那一堆碎木屑中。 他的身上还滴著雨水和泥浆,那双眼睛在烟尘中亮得嚇人。 他的双手猛地抬起。 两把加长弹夹的乌兹微型衝锋鎗,像是死神的左右手,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噠——!!!”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这不是胡乱的扫射。 这是“枪斗术”。 是一种將数学、几何学和人体工学完美结合的杀戮艺术。 王建军的身体在原地进行著极小幅度的晃动和旋转。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隨著手腕的微调。 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障碍物,精准地钻进每一个警卫的眉心。 没有一发子弹是浪费的。 甚至不需要瞄准。 那是几十万发子弹餵出来的肌肉记忆,是刻进骨髓里的杀人本能。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在房间里绽放。 那些警卫甚至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整齐划一地倒了下去。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枪声骤停。 十二具尸体,躺在血泊中,把那张昂贵的地毯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呛得人眼泪直流。 只有那个躲在沙发角落里的美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两眼一翻,嚇晕了过去。 死一般的寂静。 王建军垂下发烫的枪口。 他迈开步子,那双沉重的战术靴踩过地上的碎玻璃和弹壳,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 一步,一步。 走到了瘫软在地的察猜面前。 他抬起脚。 那是沾满了丛林黑泥的鞋底。 重重地,踩在了老黑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 “噗嗤。” 就像是踩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察猜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王建军缓缓蹲下身。 那张涂满油彩的脸,逼近了察猜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察猜甚至能闻到王建军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泥土、火药和浓烈血腥味的独特气息。 那是死神的味道。 “晚上好,將军。” 王建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就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暴雨夜的造访,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礼貌。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这份礼物。” 王建军用枪管轻轻挑起察猜的下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察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喜欢吗?” 察猜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是军阀。 他杀过人,甚至亲手处决过俘虏。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这种把杀人当成一种艺术,把恐怖当成一种礼仪的疯子。 “你……你是谁……” 察猜颤抖著问道,声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 王建军淡淡地说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营地里的大部队终於反应过来了。 几百名士兵,甚至是那两辆装甲车,正在朝著指挥所疯狂涌来。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被包围了!!” 外面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吼叫声。 察猜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抹希冀的光。 他的人来了! 只要拖住……只要拖住这个疯子…… 王建军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並没有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你觉得,他们进得来吗?”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大门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是阔剑定向地雷被触发的声音。 成千上万颗钢珠,在门口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金属风暴。 紧接著。 远处的军火库。 那是王建军之前贴满c4的地方。 “轰隆隆——!!!”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剧烈的殉爆引发了连锁反应,无数火箭弹和炮弹四处乱飞。 整个营地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 哭喊声,爆炸声,乱成一团。 根本没有人再顾得上这间小小的指挥室。 王建军看著窗外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 他转过头,看著面如死灰、彻底绝望的察猜。 “现在。” 王建军笑了。 那笑容森寒刺骨。 “这里是一座孤岛了。”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第338章 比魔鬼更贪婪的是「同类」 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烟,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窗外,他亲手建立的营地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为他谱写的葬歌。 察猜瘫坐在地上,背脊死死抵著那张断腿的红木沙发,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他毕竟是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称王称霸了半辈子的军阀。 当死亡的恐惧漫过头顶,那股子亡命徒骨子里的狠劲,反而被逼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地上那些警卫扭曲的尸体,更不去看那颗被踩得稀烂、已经分不清五官的头颅。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却因恐惧和愤怒剧烈起伏。 颤抖的手伸进那身被红酒浸透的丝绸睡袍,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雪茄。 “咔噠。” 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终於將那根代表他身份的雪茄点燃。 “呼……” 一口浓烟喷出,烟雾模糊了他惨白的脸,也似乎给了他一丝虚假的镇定。 “朋友。” 察猜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如魔神般、浑身散发著死亡气息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那纯粹的恐惧已经消退,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才有的疯狂。 “好手段。” “我察猜在这片土地上横行二十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但从没服过谁。” “你是第一个。” 他缓缓摊开双手,摆出一个谈判的姿態,语气也从求饶变成了生意人的腔调。 “开个价吧。” “你要什么?钱?”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脑袋,嘴角扯出一丝极其难看的冷笑。 “老黑那个蠢货,目光短浅,答应给你多少?” 察猜伸出五根沾满冷汗的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 “我给你五倍!” “不!十倍!” 他加重了砝码,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拍卖自己的性命。 “两亿美金!” “现金!或者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你隨时可以提走!” 见王建军依旧面无表情,察猜眼中的疯狂更甚。 他指著窗外那些还在殉爆的仓库和战车,嘶吼道。 “你喜欢玩枪?我那地下军火库里还有存货!足够你武装一个加强旅!” “t-72坦克!米-24武装直升机!只要你敢要,我就敢给!” “还有黄金!” “我有一个地下室,里面堆满了金条!” “只要你今天点个头,放我一条生路,这些,全都是你的!” 察猜死死盯著王建军的眼睛,试图在那片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一毫名为“贪婪”的波动。 钱,权,暴力。 这是他信奉了一辈子的真理,是他统治这片土地的根基。 他不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然而他彻底失望了。 王建军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缺钱。” 王建军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 但那把刚刚收割了十几条人命的工兵铲,却被他缓缓举了起来。 黑色的铲刃上,还掛著一丝不知是谁的碎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著妖异的红。 “我只缺一个答案。”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 工兵铲並没有用刃口砍下,而是用宽厚的铲面,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察猜的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把这个不可一世的军阀抽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冒金星。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黑色。 “噗!” 察猜喷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沫,整个人彻底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无尽的屈辱。 “赵家。” “还有所谓的四大家族。” 王建军弯下腰,那双在油彩下显得格外漆黑的眼睛,此刻燃烧著一种名为“国耻”的怒火。 “他们流著华夏的血,他们的根,他们的祖坟,都埋在那片土地上。” “你一个外人,一个军阀。” 王建军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座大山,压在察猜的心口。 “为什么要给这群国贼当保护伞?” “为什么要帮著他们,把屠刀对准我的同胞?!” 这是王建军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最想不通,也最无法容忍的地方! 外敌入侵,那是战爭,是立场,是军人的天职! 但这算什么? 这他妈是家贼引狼入室,还要关起门来,帮著恶狼啃食家人的骨头! 听到这个问题。 察猜愣住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脸,似乎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这个时候,竟然问的是这种近乎天真的问题。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察猜突然爆发出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鼻涕直流,甚至因为缺氧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充满了对王建军那句“同胞”的极致嘲弄。 “保护伞?” 察猜一边擦著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用一种看白痴、看傻子的眼神,重新审视著王建军。 “朋友,你搞错了。” “你大错特错!” 他猛地又吸了一口雪茄,任由菸灰掉落在昂贵的睡袍上,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 “从来都不是我保护他们。” 烟雾繚绕中,他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是他们在餵养我!” 王建军的眉头微微皱起。 察猜似乎是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也或许是临死前,想要把这世上最骯脏的真相撕开,狠狠摔在这个“理想主义者”的脸上。 “你知道他们给多少吗?” “就说赵家,仅仅是他们一个家族!” 察猜伸出手指,在空中狠狠地戳著,仿佛要戳破一层虚偽的窗户纸。 “每个月!你听清楚,是每个月!” “五百万的安保费,雷打不动地打到我的帐户上!” “这还不算逢年过节送来的钻石、古董,还有那些从你们国內骗来的、皮肤比丝绸还滑的极品女人!” 说到这里,察猜的眼神变得极度玩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 “其实我也很奇怪啊。” “我这辈子杀过缅甸人,杀过泰国人,也干掉过美国佬的特工……” “但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像你们中国人这样,对自己人能下这么狠死手的!” 察猜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一丝髮自內心的困惑与嘲讽。 “那些四大家族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跟你谈吐斯文,满口仁义道德,张嘴闭嘴都是同胞情谊。” “可他们转过头来,乾的是什么事?” “他们把那些刚走出校门、对未来充满幻想的穷学生……” “把那些为了给父母凑手术费、四处借钱的孝子……” “甚至把那些连字都认不全、只想出来多赚点钱给孩子买奶粉的农村青年……” “像牲口一样,一船一船地骗到我这里来!” “然后呢?” 察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的笑容讽刺到了极点。 “他们抽乾这些同胞的血,榨乾他们每一分钱,敲碎他们的骨头,甚至在人还活著的时候,就摘掉他们的器官拿去卖!” “他们把人榨乾到连骨灰都剩不下,赚得盆满钵满!” “然后把大把大把染著血的钞票,塞到我这个外人手里。” “跪著求我帮他们看好门。” “求我,帮他们把那些侥倖跑掉的同胞抓回来,打断腿,割掉舌头,扔进水牢里活活泡烂!” 察猜缓缓摊开双手,脸上掛著一种极度无辜的表情,那表情和他脚下的血泊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朋友,你告诉我。” “这种钱,白白送上门,我能不收吗?”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低语。 “你觉得,是我这个收钱办事的太坏了?” “还是这用自己人骨血换来的钱……它太香了?” 他顿了顿,看著王建军那双瞬间冰冷到极致的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句,也最诛心的话。 “还是说……” “是你们自己人……太贱了?” 第339章 既然是生意,那就把帐结了 【实在抱歉,这个事件写了那多久,我儘快给它了结。】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红油。 察猜那句“是你们自己人太贱了”的话音,还在封闭的指挥室里迴荡。 带著一种扭曲的、刺耳的尾音。 他还在笑。 那张被扇肿了的脸上,掛著一种看透世俗丑恶的、极度病態的得意。 他以为自己说出了世间最骯脏的真理。 他以为自己戳中了眼前这个男人最柔软、最虚偽的软肋。 他以为揭开了这层鲜血淋漓的遮羞布,就能让这个所谓的“正义使者”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从而给自己爭取到那一线生机。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王建军眼底那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会因为愤怒而波动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悯,所有的恨意,都被抽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那是比深渊还要空洞的死寂,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零度。 “说完了?”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却又重得像是千钧巨石,狠狠砸在察猜的心口。 察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王建军,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怪响,似乎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暴怒。 没有咆哮。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看到的只是一双看死人的眼睛。 “既如此。” 王建军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察猜那只还夹著半根雪茄的手上。 那只手上戴满了象徵权力和財富的宝石戒指,在火光下闪烁著骯脏的光。 “既然你觉得这是生意。” 他手中的工兵铲微微翻转,黑色的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幽冷的寒芒。 “那就结帐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黑影闪过! “噗嗤!” 快! 快到了极致! 察猜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手指一凉,仿佛被冰冷的雨水滴到。 紧接著,他看到自己的那半根雪茄,连同著他那三根戴著昂贵戒指的手指,整整齐齐地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啪嗒”一声,掉进了地上的血泊里! “啊——!!!” 迟来了整整一秒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淹没了察猜的每一根神经! 他捂著疯狂喷血的断指,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在地上剧烈地扭曲打滚。 “我的手!我的手啊!!”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恶魔!!”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只正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太吵了。” 他又说了一句。 手中的工兵铲再次挥动。 这一次,不是削指。 而是横切! 铲刃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切入了察猜喉结下方的软骨! “咔嚓。”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的清脆声响! 察猜的惨叫声,像是被突然掐断了电源的音响,瞬间消失。 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剩下喉咙里“咕嚕咕嚕”冒著血泡的漏风声。 血沫从他的嘴里疯狂涌出来,混合著他还未说完的诅咒和求饶,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杂音。 他的眼睛瞪得巨大。 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王建军那张冷漠如铁、毫无感情的面孔。 他不甘心! 他是金三角的一方霸主!他是坐拥数亿美金的土皇帝! 他怎么能就这样像条狗一样,死在一个不知名的雨夜里?死在一个他眼中的“傻子”手里?! “咚。” 头颅滚落。 在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滚了几圈,最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老黑那颗早已僵硬的头颅旁边。 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像是一个荒诞到了极点的黑色幽默。 王建军收起工兵铲,甩掉上面沾染的血污,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跨过那摊血水,径直走向了那张红木办公桌后的巨大保险柜。 刚才察猜为了保命,已经將密码喊了出来。 “滴、滴、滴。” 隨著机械转盘的最后一声轻响,厚重的钢门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察猜吹嘘的三十吨黄金。 但整整齐齐码放的美金和几袋在黑暗中依旧闪烁著光芒的极品钻石,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王建军连看都没看那些钱一眼。 他的手直接伸向了最底层,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翻开。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帐目,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赵家、魏家、刘家、林家。 这四大家族在缅北的详细据点坐標,以及他们每季度一次的“分红大会”流程表。 王建军的手指在翻阅时,划过“赵家”的名字,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 老黑,就是赵家的人。 最后一行字,尤其刺眼。 “今晚八点,麒麟庄园,季度庆功宴。” 王建“军合上文件夹。 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庆功宴?”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是阎王的冷笑。 “喝著人血庆功,也不怕烫了嘴。” 他將文件夹塞进战术背心,转身走到指挥台前。 拿起那个还在闪烁著红光的总通讯麦克风。 此刻。 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频道里都是惊恐的呼叫声、咒骂声和爆炸的巨响。 “餵。” 王建军按下了全频段广播键。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的魔力,穿透了暴雨和火焰,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残存士兵的耳边。 “老板死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让原本嘈杂不堪的所有频道,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连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似乎都停滯了一秒。 王建军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不想死的。” “滚。” 没有任何威胁。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就像是在驱赶一群令人厌烦的苍蝇。 说完。 王建军隨手扯断了通讯台的电线。 死寂过后,是更彻底的崩溃! 营地里残存的士兵们,在听到那如同神諭般的宣判后,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彻底瓦解。 他们扔掉枪,撕掉袖標,像一群无头苍蝇般,疯狂地朝著营地外四散奔逃! 什么忠诚,什么军纪,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王建军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漫天的火海和暴雨中,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 雨水顺著破碎的窗户飘进来,打在他满是油彩和血污的脸上。 冰冷。 刺骨。 但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几欲焚天的烈火。 他知道。 察猜只是条看门狗。 真正的恶鬼,还披著人皮,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举杯换盏,用同胞的骨血当做下酒菜! “等著我。” 王建军低声呢喃。 “庆功宴,怎么能少了我这个主菜。” 隨后。 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没入了无边的黑暗雨夜之中。 向著那个名为“麒麟庄园”的魔窟,悍然进发! 第340章 这酒里,有人血的腥味 麒麟庄园。 如果不看坐標,没人会相信这里是缅北。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豪华庄园,矗立在半山腰上,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俯瞰著脚下那片充满了罪恶与贫穷的土地。 高耸的围墙上拉著通电的高压铁丝网。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全自动感应哨塔。 但在庄园內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暴雨的侵袭,巨大的玻璃穹顶將狂风骤雨隔绝在外。 恆温系统將大厅维持在最舒適的二十二度。 空气中流淌著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混合著昂贵的沉香和法式大餐的香气。 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而奢靡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红光满面的脸。 这是四大家族的季度分红晚宴。 也是一场披著文明外衣的“分赃大会”。 “魏兄,听说你那个园区上个月业绩翻了一番?” 赵家家主赵天德,穿著一身考究的暗红色唐装,手里端著一杯八二年的拉菲,笑得满脸褶子都在颤抖。 他那只戴著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摇晃著酒杯。 液体殷红如血。 “哪里哪里,都是托大家的福。” 被称作魏兄的中年男人,梳著大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他是魏家家主,魏国强。 “这批新来的猪仔质量不错,尤其是那几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脑子活,上手快。” 魏国强抿了一口酒,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这一季的收成。 “只要稍微用点手段,稍微给点压力,那业绩是蹭蹭往上涨啊。” 所谓的“压力”。 谁都知道是什么。 那是电棍,是水牢,是剁手指,是把人的尊严踩进泥里再碾碎。 但在这种场合,没人会说那些粗鄙的词汇。 他们是体面人。 “哎,不过最近听说国內查得严了?” 旁边一个穿著旗袍、保养得宜的贵妇人,林家的话事人林红,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 她手里剥著一颗葡萄,指甲涂得鲜红欲滴。 “怕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刘家家主刘海龙冷哼一声,手里把玩著两颗文玩核桃。 “这里是缅北,是三不管的地界。” “只要察猜將军还在,只要咱们手里的钱给到位,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门口盘著!” “哈哈哈哈!刘兄说得对!” 赵天德大笑起来,举起酒杯。 “咱们这叫什么?这叫曲线救国!” “咱们把那些在国內混吃等死的废物弄过来,给他们机会创造价值,这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嘛!” “说得好!说得好!” “来来来,为了这一季度的財源广进,乾杯!” 四只高脚杯在空中碰撞。 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 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 庄园外的黑暗雨夜中。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一般,正贴在宴会厅那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上。 王建军浑身都被雨水湿透了。 泥浆裹满了他的全身,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趴在冰冷的玻璃上。 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在审视著人间的荒唐。 他看著脚下那一张张偽善的笑脸。 看著他们推杯换盏。 看著他们谈笑风生。 哪怕隔著厚厚的防弹玻璃,他仿佛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不是酒香。 那是无数同胞的血泪发酵出来的尸臭! “做贡献?” 王建军的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 那里掛著几枚高爆炸药。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种贡献。” “那我也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他拉开了引信。 倒数三秒。 “三。” 屋內,赵天德刚刚把那块象徵著富贵的烤乳猪皮送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二。” 魏国强正凑在林红耳边,讲著一个关於怎么调教女大学生的下流笑话,引得林红花枝乱颤。 “一。” 王建军鬆开了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炸碎了所有的优雅与虚偽! 那是雷霆万钧的怒吼! 价值连城的防弹玻璃穹顶,在定向爆破的威力下,瞬间化作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像是下了一场钻石暴雨。 狂风夹杂著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了温暖的宴会厅。 “啊——!!”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圆舞曲的旋律。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家主们,此刻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紧接著。 一道黑影伴隨著雷声,从天而降。 “砰!” 一声巨响。 王建军重重地砸在了那张巨大的圆桌中央。 那盘象徵著富贵的烤乳猪,被他一脚踩得稀烂,肉酱四溅。 桌子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衝击力,从中裂开。 汤汁、红酒、瓷器碎片,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王建军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浑身是泥,身上还掛著雨水,手里提著那把黑洞洞的m4a1。 他站在那堆残羹冷炙中间。 就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什么人?!安保!安保死哪去了?!” 赵天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红酒洒了一身,看起来像是个滑稽的小丑。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 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四个刚刚衝进大门的內保,眉心瞬间绽开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枪声在大厅里迴荡。 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四位家主,此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们看著桌子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看著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头,视线一一扫过这四个所谓的“上流人士”。 最后。 他弯下腰,从一片狼藉的桌面上,拿起了一瓶还剩半瓶的拉菲。 瓶口还在滴著红色的酒液。 “这酒。” 王建军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可怕。 他看著赵天德,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好喝吗?” “里面……” “有没有一股子,人血的腥味?” 第341章 阎王爷嫌脏 “別……別杀我!壮士!英雄!有话好说!” 赵天德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虽然此刻裤襠里已经一片温热,但他还是凭藉著求生的本能,哆哆嗦嗦地喊了出来。 “你要钱是吧?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这张卡里有钱!只要你点头,密码我马上告诉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像是献宝一样举过头顶,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其他的三个家主也反应过来了。 “对对对!我们都有钱!只要你不杀我们,你要多少我们给多少!” “兄弟,大家都是求財,没必要搞得这么僵嘛!” 魏国强扶著眼镜,试图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但那张脸却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扭曲。 王建军看著他们。 看著这群直到死到临头,还以为钱能解决一切的蠢货。 “砰!” 没有任何废话。 一声枪响。 赵天德举著卡的那只手,手腕直接被子弹打断。 断手连同那张黑卡一起掉在地上。 “啊啊啊——!!我的手!!” 赵天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著断腕在地上疯狂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其余三人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想要往后缩。 “闭嘴。” 王建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枪口微微一抬。 三人瞬间噤若寒蝉,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钱?” 王建军从桌上跳下来。 那种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你们的钱太脏。” “我怕脏了我的手。” 见钱买不动命,魏国强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兄弟!大哥!爷!” “咱们……咱们都是炎黄子孙啊!” “咱们身体里流的都是一样的血!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啊!” “我们也是没办法……为了生存……为了养家餬口……” “看在同胞的份上,看在老祖宗的份上,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以后一定改!一定多做慈善!” 这番话一出。 原本还面无表情的王建军,身形猛地一顿。 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杀意,从王建军的身上轰然爆发。 “同胞?” “炎黄子孙?” 王建军重复著这几个字。 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颤抖。 那是怒极反笑。 “你也配?!”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魏国强的头髮。 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將他拖向了大厅正中央。 那里供奉著一尊两米高的关二爷铜像。 香案上,还摆著四大家族的祖宗牌位。 多么讽刺。 这群干著断子绝孙勾当的畜生,竟然还在这里拜关公,供祖宗!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王建军將魏国强的脸,狠狠地按在香案上,逼著他看向那些牌位。 “你们也配提这四个字?!” “电信诈骗,那是骗老人的棺材本!骗学生的救命钱!” “人口贩卖,那是拆散了多少个家庭!让多少父母哭瞎了眼!” “活摘器官,那是把人当猪宰!连个全尸都不给留!” 王建军每说一句,手中的力度就加重一分。 魏国强的脸被挤压变形,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你们把祖宗的脸都丟尽了!!” “砰!” 王建军一脚踢在魏国强的膝盖上。 那种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魏国强惨叫著瘫软在地,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都给我跪下!” 王建军转过身,枪口指著剩下的赵天德、刘海龙和林红。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一个个像是鵪鶉一样,颤抖著跪在了关二爷像前。 “说。” “你们每个人手里,有多少条人命?” “谁少说一条,我就打断他一根骨头。” 接下来的十分钟。 是这四个人这辈子最漫长的噩梦。 在王建军的逼问下,他们吐出了一个个令人髮指的数字。 几千人被骗。 几百人致残。 上百人死亡。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听著这些供述,王建军的眼神越来越冷。 冷得像是万年的玄冰。 他没有再开枪。 子弹太便宜他们了。 他走到了赵天德面前。 从他满是鲜血的怀里,摸出了一本红色的护照。 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护照。 赵天德看著那本护照,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这东西,你也配拿?” 王建军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点燃了那本护照的一角。 火焰吞噬著纸张,也吞噬著赵天德最后的身份。 “別……別烧……” 赵天德绝望地伸手想去抓,却被王建军一脚踩住了手背。 “下了地狱。” 王建军看著那渐渐化为灰烬的护照,声音冷漠得像是来自九幽之下。 “別说自己是中国人。” “阎王爷嫌脏。” 说完。 他扔掉了手里的枪。 “噌——” 一声清啸。 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刀,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是一把99式伞兵刀。 刀刃上带著血槽,那是为了杀戮而生的利器。 也是军人荣耀的象徵。 “今天。” “我不用枪。” “我替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冤魂。” “替那片被你们抹黑的土地。” “清理门户。” 王建军一步步走向那四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罪人。 刀光闪过。 没有枪声的喧囂。 只有利刃切入肌体的沉闷声响。 一下。 两下。 那是凌迟般的审判。 大火,开始在庄园里蔓延。 那是王建军之前安放的燃烧弹。 烈焰吞噬了昂贵的地毯,吞噬了关二爷的铜像,也吞噬了那四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 熊熊火光中。 王建军提著那把还在滴血的军刀,背对著漫天大火,一步步走出了大门。 他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孤寂。 却又无比挺拔。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个罪恶的家族,连同他们那些骯脏的財富,一同化为了灰烬。 第342章 归来的死神,废墟上的集结號 暴雨还在下,像是一场要把这世间所有罪恶都冲刷乾净的洗礼。 麒麟庄园方向腾起的火光,把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悽厉的暗红。 那不仅仅是火焰的顏色,更是四大家族覆灭的血色輓歌。 王建军从那片红光中走出来。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滴落,冲淡了脸上的油彩,却冲不掉那一身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正在坍塌的罪恶宫殿,黑色的战术靴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他必须回去。 那里还有几千双眼睛,在绝望中等著他。 此时的kk园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隨著赵家覆灭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那些原本也没什么忠诚可言的底层打手们,瞬间失去了约束。 人性的恶,在没有秩序的真空里,以最丑陋的姿態爆发了。 有人忙著撬开保险柜抢夺现金,有人为了爭夺一辆逃跑用的摩托车大打出手。 更有甚者,想要在临走前,最后再从那些受害者身上榨取一点变態的快感。 大厅的角落里。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打手,满脸狞笑地把一个衣衫襤褸的女人逼到了墙角。 “跑?往哪跑?” 打手手里的ak47枪口,粗暴地顶在了女人的额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女人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涌出。 “赵家完了,老子也没好日子过了。” 打手眼底闪烁著疯狂的光,手指慢慢扣向扳机。 “临走前,先送你下去探探路,省得黄泉路上寂寞,哈哈……” 女人的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著那一声枪响。 然而。 “咔嚓。” 响起的不是枪声。 而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脆响。 女人並没有感觉到子弹穿透头颅的剧痛。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打手,此刻正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他的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扭曲,那双充斥著淫邪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瞳孔就已经涣散了。 而在尸体后面。 站著一个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王建军手里提著那把还在滴水的m4a1,浑身散发著一种比暴雨还要冰冷的寒意。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摺断了一根枯枝。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正在抢劫的、正在施暴的、正在尖叫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厅中央那个男人。 恐惧、迷茫、震惊…… 最后,一点点匯聚成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是他,那个在大喇叭里点名阎王、那个孤身一人杀进丛林的男人。 他回来了。 王建军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並不温柔,甚至带著一种战场上特有的凛冽。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不管是受害者还是还没来得及跑的混混,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走。” 只有一个字。 沙哑,低沉,却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没有煽情的演讲,没有多余的安抚。 在这个地狱里,这个字,就是最大的慈悲。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想要衝过来跪下磕头,有人想要放声大哭。 “闭嘴。” 王建军眉头微皱。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指挥官气质,瞬间镇住了即將失控的情绪。他很清楚,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是从死神手里抢来的。 “会开大货车的,出列!” 人群稍微愣了一下。 “我……我会!” 一个身材佝僂、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他曾经是国內开了二十年公交车的老司机,被骗来后打断了一条腿,走路一瘸一拐。 “我也行!我在老家开过半掛!”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有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那是一双双布满伤痕、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此刻却举得笔直,像是要抓住那唯一的生机。 “懂急救的,出列!” 又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和戴眼镜的男生站了出来。 王建军点了点头,眼神如刀锋般扫过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打手。 “车钥匙。” 他伸出手。 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打手们,像是触电一样,爭先恐后地把身上所有的车钥匙都掏了出来,扔在地上,然后抱著头缩到了墙角。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们。 他迅速接管了现场,每一个指令都简短、精准、高效。 “伤员和女人先上车。” “剩下的,挤一挤,別留空隙。” “找绳子,把彼此的手腕绑在一起,防止车速过快甩出去。” 在他的调度下,原本混乱不堪的人群,竟然奇蹟般地生出了一种秩序。 十二辆原本用来运送“猪仔”的封闭式大卡车,此刻成了承载希望的诺亚方舟。 王建军没有閒著。 他提著枪,像是一个严苛的检修员,快速地检查著每一辆车的轮胎和油箱。 他的动作专业而冷酷,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直到確认最后一辆车况良好,他才大步走向第一辆卡车。 引擎轰鸣声响起的瞬间。 那些挤在漆黑车厢里的受害者们,再也忍不住了。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像是决堤的洪水,在风雨中爆发出来。 那是活著的哭声。 王建军拉开车门,跳上了头车的副驾驶。 驾驶座上,正是那个瘸了腿的公交车老司机。 老李紧紧握著方向盘,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偷眼看著身边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怕吗?” 王建军正在检查弹匣,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牙齿咯咯作响:“怕……怕得要死……” “怕就对了。” 王建军把弹夹推进枪膛,咔噠一声脆响,让老李浑身一震。 “跟紧我。” 王建军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著窗外的雨夜。 “只要我不死。” “谁掉队,我都给你们带回去。” 老李看著那双眼睛。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不那么抖了。 就像是有根定海神针,狠狠扎进了他那颗慌乱的心里。 “哎……哎!” 老李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轮碾过泥泞,溅起两米高的泥水。 十二辆钢铁巨兽,咆哮著衝破了kk园区的大门,像是一把尖刀,刺进了茫茫的黑夜。 回家。 第343章 暴雨中的钢铁洪流,他在那儿 雨越下越大,像是有人在天上把银河撕开了一个口子。 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即便开到了最大档,也刮不净那瀑布般的雨水。 视线极其模糊,只能隱约看见车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烂泥路。 车厢里一片死寂。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外面的雷声更让人难受。 老李死死盯著前方,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他的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根本不敢腾出手去擦。 这就是亡命路。 稍有不慎,连人带车翻进旁边的沟里,那就是一车人的命。 王建军坐在副驾驶上,身体隨著车身的顛簸微微晃动。但他手里的那把m4a1却始终稳稳地架在窗框上,枪口对外,像是一只警惕的鹰眼。 突然。 放在仪錶盘上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紧接著是后车司机带著哭腔的嘶吼。 “阎王哥!阎王哥!” “后面有车!有车跟著我们!” “是皮卡!上面有机枪!他们在朝我们开火!!” 几乎是同一时间。 “噠噠噠噠——” 沉闷的枪声穿透了雨幕,哪怕隔著几辆车的距离,依然清晰可闻。 老李的手猛地一抖,卡车在泥地里打了个滑,差点衝出路基。 “別慌!” 王建军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方向盘,力道大得像把钳子。 “那是附近的鬣狗。”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那些依附於四大家族的小军阀,或者是闻风而动的武装劫匪。 他们就像草原上的鬣狗,不敢攻击狮群,却总想著从落单的队伍后面撕下一块肉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保持车速,別停,千万別停。” 王建军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一把推开车门。 “兄弟!你干嘛?!”老李嚇得魂飞魄散,狂风夹杂著暴雨瞬间灌满了驾驶室。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一只脚踩在门框上,半个身子探出了车外。 狂风呼啸,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像是一尊焊死在车身上的雕塑,纹丝不动。 他放下了手里的m4,反手从身后那巨大的枪袋里,抽出了那把真正的死神镰刀——巴雷特m82a1。 沉重的枪身在雨夜中散发著幽冷的光泽。 王建军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瞄准镜,看向车队后方。 两公里外。 四五辆改装皮卡车正像疯狗一样咬住车队的尾巴。 车顶上的探照灯乱晃,重机枪喷吐著火舌,子弹打在最后一辆卡车的铁皮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找死。” 王建军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阎王勾魂前的冷笑。 在这种顛簸的路况下,在暴雨如注的黑夜里,在两公里的距离上进行狙击。 对於普通狙击手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但对於前龙牙的指挥官来说。 这是基操。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雨声消失了,引擎声消失了,顛簸感也消失了。 他的心跳与车身的震动频率,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轰!”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天上的雷鸣。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几吨的卡车都微微一震。 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蒸发了周围的雨水。 两公里外。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皮卡车,整个车头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穿甲燃烧弹精准地钻进了发动机缸体。 “轰隆——!!”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雨夜中炸开! 皮卡车瞬间失去了动力,横著滑了出去,把后面紧跟著的两辆车撞成了一团废铁。 “好!!” 对讲机里传来了后车司机声嘶力竭的欢呼。 王建军面无表情,熟练地拉动枪栓。 弹壳带著滚烫的温度,叮噹一声掉在驾驶室的地板上,在老李的脚边冒著白烟。 “还有两辆。” 王建军低语。 “轰!” 第二枪。 这一次,子弹直接打断了第二辆皮卡车的车轴。 车辆在高速行驶中失控侧翻,翻滚著撞向路边的大树,那挺还在咆哮的重机枪瞬间哑火。 剩下的追兵终於怕了。 他们猛地踩下剎车,眼睁睁看著这支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车队渐渐远去,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王建军缩回车內,关上车门。 外面的风雨声瞬间被隔绝了一半。 他把巴雷特扔到后座,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新坐好,就像是刚才只是出去抽了根烟一样轻鬆。 老李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偷瞄著这个男人。 刚才那一幕,对他这种开了一辈子公交车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比好莱坞大片还要震撼一万倍。 那个探出车身、在暴雨中单手压枪的背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兄……兄弟……” 老李的声音有些发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你到底是谁啊?” “我看你这身手,不像是一般的当兵的……” “是特种兵吧?还是那种……那种传说中的保鏢?” 王建军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神情淡漠。 “好好开你的车。” 他没有正面回答,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著前方漆黑如墨的夜色。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把这几千號人活著带回去。” 老李愣了一下。 他看著王建军那张冷峻的侧脸,看著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突然间老李眼眶一热。 他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想要流泪的衝动压了下去。 “坐稳了。” 老李握紧了方向盘,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面的路,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给开过去!” 车队在暴雨中轰鸣前行。 像是一条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巨龙,载著无数破碎的灵魂,冲向那个名为“家”的方向。 第344章 最后的关卡,无声的温柔 天,终於要亮了。 那场仿佛要洗刷尽世间所有罪恶的暴雨,也终於停歇。 可浓重的山间晨雾,却像一层厚厚的白色裹尸布,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距离边境线只剩下最后三十公里。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 车厢里那些饱经折磨的人们,死灰般的眼中终於有了活气。 然而,尖锐的剎车声瞬间捏碎了所有幻想。 车队停了。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昏昏欲睡的人群猛然惊醒,刚升起的念想还没捂热,就被更深的恐惧浇灭了。 “怎么了?又怎么了?!” “是不是那些畜生又追上来了?” “天啊,不让我们活了吗?!” 绝望的哭喊声再次从各个车厢里隱隱传来,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驾驶室里,老李死死踩著剎车,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煞白如纸,抬起的右手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指不稳前方。 透过浓雾,一座横跨峡谷的钢铁大桥,若隱若现。 那是通往人间的最后一道门。 但此刻,这道门,被地狱的恶犬死死堵住了。 红白相间的巨大拒马,如同狰狞的獠牙,彻底封死了去路。 在拒马之后,是两辆盖著偽装网的苏制bmp-1步兵战车!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车队头车,像某种择人而噬的猛兽。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依託著沙袋工事,手中的枪械在晨雾中闪烁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土匪。 这是正规军! 昨晚麒麟庄园那场冲天大火,显然已经彻底捅破了这片罪恶之地的天! 缅北高层被彻底激怒,他们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势要將那个胆敢挑战他们威严的“恐怖分子”碾成齏粉! 车厢里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那种眼看就要到家,却被一堵绝望的墙生生拍死的窒息感,压垮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老李瘫软在座位上,双手无力地从方向盘上垂下,眼神空洞。 “那是正规军……是坦克啊……咱们冲不过去的……” 面对土匪,或许还能赌命硬闯。 可面对拥有重火力的正规军,这十二辆破卡车,就是十二个薄皮罐头,是十二个移动的活棺材! 一旦开火,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建军看著远处的路障,那双惯常冷漠的眼睛,此刻骤然锐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强行冲卡,不仅会让这几千人瞬间化为炮灰,更会引发无法挽回的外交风波。 这些人是受害者。 只要队伍里没有“武装暴徒”的存在,对方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公然屠杀数千名手无寸铁、一心回国的平民。 而那个唯一的“武装暴徒”。 就是他自己。 他是这支队伍的守护神,也是这支队伍唯一的死结。 只要他消失,这支车队就是安全的。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將手里最后一点压缩饼乾咽了下去,补充著这具早已透支的身体里仅存的能量。 “听著。” 他突然开口,语气沉得嚇人,却又夹杂著少有的温和。 “把所有车灯都关掉。” “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別回头,更不准停车。” “哪怕是天塌下来,你也只有一个动作,就是把油门踩到底,衝过去!” “他们不敢对平民车队动用重火力,但他们会抓领头的,只要衝过去,你们就安全了。” 老李猛地一愣,他豁然转头,看向身旁这个正在默默整理装备的男人,嘴唇哆嗦著。 “兄弟……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从满是血污的战术背心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那个沾染著察猜、老黑、四大家族无数罪人鲜血,记录著这片土地所有骯脏罪证的文件夹。 他把它轻轻地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这个。” 王建军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留了一秒,仿佛在託付著这世间最沉重的嘱託。 “过了桥,把它交给国门那边的同志。” 说完,他一把推开了车门。 清晨湿冷刺骨的雾气,混杂著浓郁的泥土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驾驶室。 “別去!!” 老李疯了一样,一把死死抓住了王建军的衣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是个粗人,但他看得懂! 这个男人,是要用他一个人的命,去给这一车车的同胞,换一条活路啊! “你会死的!你会被打成筛子的!那是正规军!是坦克啊!” 王建军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满脸皱纹、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司机。 他那张始终被冰冷和杀戮覆盖的脸上,极其罕见地,脸上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了杀神阎王的冷酷,卸下了所有防备。 只属於那个想回家侍奉老母的普通人——王建军。 “大叔。” 他轻轻拍了拍老李那只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那只杀人无数的手,此刻的力道,温柔得不像话。 “带他们回家。” “家里的饭比这儿香。” 话音落下,他轻轻挣脱了老李的手。 纵身一跃。 那个身影没有半分迟疑,猛地窜出,瞬间消失在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丛中。 老李趴在窗口,看著那个决绝的背影被浓雾吞噬,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野兽般的无声嘶吼。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熬得人心焦,漫长得让人发疯。 就在老李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的时候! 突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猛地从大桥侧下方的军火临时堆放点传来! 那是c4塑胶炸药的怒吼! 紧接著,炒豆子般密集的枪声,瞬间在路障的侧翼疯狂响起! “敌袭!在那边!在那边!!” 大桥上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士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两辆步兵战车的炮塔也疯狂旋转,所有的探照灯、所有的火力点,全都被那个突然出现在侧翼的“幽灵”死死吸引了过去! 原本严密的封锁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对讲机里。 传来了王建军沙哑、伴隨著剧烈喘息,却依旧沉稳如山的咆哮! “开车!!!” “走啊!!!” 那一声嘶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李的心上! 老李浑身猛地一颤! 他满脸泪水,死死咬著牙关,將嘴唇咬出了血! “坐稳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脚將油门狠狠踩进了油箱里! “轰——” 沉重的卡车发出痛苦的嘶吼,像一头髮了疯的公牛,带著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冲向了那个用生命炸开的缺口! 车队一辆接著一辆,疯狂地衝过大桥。 身后,枪炮声震天动地。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老李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心就碎了。 他只能死死抓著方向盘,带著那个男人的嘱託,带著这几千条同胞的性命,向著国门的方向,向著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狂奔而去。 第345章 国门一跪震碎了山河 十二辆卡车像是一群发了疯的公牛。 引擎在哀鸣,轮胎捲起漫天的泥浆。 老李恨不得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他的脚在抖,手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但他不敢鬆劲。 身后,那座大桥方向传来的枪炮声越来越远,却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尖上。 那是有人在拿命,给他们铺这条回家的路。 “衝出去……一定要衝出去……” 老李魔怔了一样念叨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前方的雾气突然散了。 一道庄严的国门,赫然出现在视线尽头。 在那灰白色的水泥建筑上方,一面鲜艷的五星红旗,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红得刺眼,红得让人想哭。 而在国门之下,数十辆闪著警灯的警车,以及几排荷枪实弹、严阵以待的武警战士,早已筑起了一道钢铁防线。 “到了……” “我们到了!!” 车厢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哭喊声、欢呼声瞬间炸开。 那是从地狱爬回人间后的宣泄。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长空。 头车在距离警戒线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车还没停稳,车厢里的人就爭先恐后地跳了下来。 他们衣衫襤褸,满身伤痕,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难民。 但此刻,他们疯了一样冲向那道警戒线,冲向那些穿著橄欖绿军装的亲人。 “回家了!我是中国人!我回家了!” “呜呜呜……妈!我活著回来了!” 那种场面,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落泪。 老李瘫坐在驾驶座上。 他看著外面欢腾的人群,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他颤抖著手,去摸副驾驶的位置。 空的。 只有那个黑色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还沾著那个男人的手印。 老李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跳下车。 他不顾一切地衝到车后,扒著后车厢的栏板,往里面看。 空的。 他又跑到第二辆车,第三辆车…… “兄弟?大兄弟?!” 老李的声音撕心裂肺,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悽厉。 没有回应。 那个总是冷著脸、杀人不眨眼,却在最后时刻把生路留给他们的男人。 没上来。 老李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快六十岁的汉子,此刻像个丟了魂的孩子,捂著脸嚎啕大哭。 “他没上来啊……他为了救我们……没上来啊!!” 与此同时。 两公里外。 一片茂密的芭蕉林边缘。 王建军靠坐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 他手里拿著一卷纱布,正死死勒住腹部。 那里有一道口子,是被刚才那辆装甲车的並列机枪扫射时,溅起的流弹破片划开的。 血把半边战术背心都染透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熟练地打了个结,然后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 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著远处那面飘扬的红旗。 看著那些正在相拥而泣的同胞。 看著那些正在分发热水和毛毯的武警战士。 “真好。” 王建军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画面,比他在麒麟庄园里看到的那些金砖和美金,要好看一万倍。 国门前。 一位穿著白衬衫、神色威严的外交官,快步走到了老李面前。 旁边跟著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老乡,別哭,安全了。” 外交官扶起老李,声音温和而有力。 “我是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你们受苦了。” 老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把它死死攥在手里,像是攥著那个男人的命。 “这……这是他让我交给你们的。” 老李把文件夹塞进外交官手里,指甲都掐进了皮肉里。 外交官接过文件夹,只是翻开看了第一页,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身后的一名国安人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面的东西,足以引发一场东南亚的政坛地震,足以把那些盘踞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 “这是无价之宝。” 外交官合上文件夹,郑重地看著老李,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带你们回来的人呢?那位英雄呢?他在哪辆车上?” 老李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抬起那只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 指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是南方。 那是那片依然笼罩在阴云和晨雾中的丛林。 那是一座吃人的深渊。 “他还在那儿。” 老李的声音哽咽,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他为了引开那帮畜生的火力……下车了。”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原本沸腾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拿著毛毯的手停在半空,喝水的动作僵住,哭泣的声音止歇。 几千双眼睛。 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齐刷刷地转过身,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他们逃出来的地方。 也是那个男人,独自一人转身杀回去的地方。 晨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 没有人说话。 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那是比刚才的狂喜,更加汹涌、更加震撼的力量。 突然。 人群中,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推开了扶著他的武警。 他不顾断腿的剧痛,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柏油路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这就像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老李跪下了。 那个被救下的女孩跪下了。 那个被剁了手指的中年人跪下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那是膝盖与大地碰撞的声音。 那是几千颗心臟在同一频率跳动的声音。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片被风吹倒的麦浪。 在国境线上,背对著家的方向。 面对著那片黑暗的丛林跪成了一座山。 外交官愣住了。 身后的武警战士们红了眼眶,齐刷刷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这一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个动作。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一声—— “谢恩公!!!”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几千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足以震碎苍穹的声浪。 “谢恩公!!!” “谢恩公!!!” 声浪滚滚,迴荡在山谷之间,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远处的枪炮声。 这是这群卑微的倖存者,能给出的最高礼遇。 也是他们对那个无名英雄,最后的送別。 丛林深处。 王建军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那声音隔著两公里,依然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那半截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王建军扶著树干,站直了身体。 腹部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又多了一枚勋章。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转过身,背对著光明,背对著那面红旗,背对著那万人的跪拜。 一瘸一拐却无比坚定地走向了丛林更深处的黑暗。 那个孤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 深藏功与名。 第346章 地狱里的最后拨號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46章 地狱里的最后拨號 血。 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带著身体里仅剩的那点热气,一股脑地往外涌。 王建军靠在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巨型榕树下。 粗糙的树皮像砂纸一样磨著他后背的皮肤,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有冷。 那种像是被人赤身裸体扔进冰窖里的冷,顺著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要把他的脑浆都冻住。 视线开始模糊了。 原本幽暗的丛林,在他眼里却变得光怪陆离。 他看见母亲张桂兰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冲他招手。 “军儿,回家吃饭了,肉燉烂了,是你爱吃的口味。” 他想伸手去接,可手刚抬起来,母亲的脸又变成了妹妹王小雅。 小丫头哭得梨花带雨,指著他的鼻子骂:“哥,你说好送我去上学的,你个大骗子!” 王建军咧开乾裂的嘴唇,想笑,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阵痉挛。 “噗。” 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溅在墨绿色的苔蘚上,触目惊心。 “汪!汪汪!!” 远处,猎犬的狂吠声越来越近。 那是死神的脚步声。 缅北正规军的搜山部队,咬得很死。 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丛林作战部队,不想放过这个把他们面子踩在脚底下的“恐怖分子”。 五百米? 还是三百米? 王建军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这把m4a1里,只剩下最后半个弹夹。 而他的身体,已经是一具千疮百孔的破风箱,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在流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还是……要死在这儿了吗?” 王建军低头,看著那个被纱布勒得死紧,却依然止不住血的腹部。 真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人送回去。 好不容易才答应了那个女人,要给她一个家。 “王建军,你是个混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个有著一头耀眼金髮、总是不可一世的女王,此刻肯定在那个奢华的世界里,等著他去兑现那个“倾家荡產娶她”的诺言吧。 要是回不去。 她会疯的。 王建军的手指颤抖著,费力地伸进了战术背心的最內层夹层。 那里没有子弹,没有止痛药。 只有一个被防水袋层层包裹的电话。 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和底牌。 可是现在。 他想活著。 哪怕是用尽所有的卑微,他也想再看她一眼。 “滴……滴……” 手指沾满了粘稠的血跡,在按键上打滑。 每一个数字的按下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密码。 万里之外。 欧洲,伦敦。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白金汉宫偏厅那张铺著天鹅绒桌布的长桌上。 精致的骨瓷茶杯里,大吉岭红茶散发著优雅的香气。 艾莉尔正坐在一位皇室公爵夫人的对面,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 她穿著一身由某位大师手工缝製的淡紫色高定礼服,脖子上的蓝宝石项炼价值连城,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女神。 “艾莉尔小姐,关於我儿子那个手术的排期……”公爵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著。 就在这时。 “嗡——” 放在艾莉尔手包里的私人手机,毫无预兆地开始震动。 那是她设定的专属铃声。 也是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的號码。 艾莉尔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碎了。 她甚至顾不上失礼,猛地抓起手包,甚至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哐当。” 名贵的骨瓷摔得粉碎,茶水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是一块难看的污渍。 但她根本没看一眼。 颤抖著手,接通了电话。 “餵?”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种平日里的从容和霸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女人最本能的恐慌。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电流声,和沉重得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三秒。 才传来那个男人微弱得像是蚊子哼一样的声音。 “是……是我。” 艾莉尔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你在哪……” 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依然带著哭腔。 “来……接我。” 王建军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走不动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艾莉尔的心窝子。 那个男人。 那个铁骨錚錚、流血不流泪、哪怕断了骨头都要站著杀人的男人。 竟然说他走不动了。 那是到了什么样的绝境,才会让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向她求救? “坐標……” 艾莉尔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鲜血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 “缅北……23.15……98.40……” 王建军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一根即將燃尽的蜡烛。 “別掛!王建军!你別掛!!” 艾莉尔对著电话嘶吼,全然不顾周围那些皇室贵族惊愕的目光。 “爱哭鬼……”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军最后一声模糊的呢喃。 带著一丝歉意。 带著一丝眷恋。 “这次……好像……真的要吃你的软饭了……” “啪嗒。” 一声脆响。 那是电话滑落,撞击在树根上的声音。 紧接著便是一阵盲音。 “王建军!!!” 艾莉尔拿著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极地的冰川还要寒冷。 那种绝望后的疯狂,在她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匯聚成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公爵夫人被她的样子嚇坏了,结结巴巴地问道:“艾……艾莉尔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艾莉尔慢慢地放下手机。 她抬起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不再有任何社交辞令,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 “备车。”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她一把提起那昂贵的裙摆,像是一个即將奔赴战场的女武神,大步流星地朝著宴会厅的主位走去。 那里坐著几个能够决定世界局势的大人物。 既然他即將把命丟在那片丛林里。 那她就为了他,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第347章 让那个国家,给我安静下来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47章 让那个国家,给我安静下来 私人宴会厅的主位,是一张象徵著欧洲顶级权力的圆桌。 身穿北约制式军装的高级將领,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香檳。 他的胸前掛满了像防弹衣一样厚重的勋章。 他对面坐著的是一位拥有皇室第一顺位继承权的亲王。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话题是最近东欧边境的摩擦。 “那一带的伤亡数字控制得不错。” 將军抿了一口酒,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谈论这一季的小麦收成。 “只要不影响能源管道的铺设,死几个人,无伤大雅。” 亲王微笑著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確实,这就是政治的艺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周围,舒伯特的小夜曲拉得发腻。 衣香鬢影间,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偽至极的优雅与祥和。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艾莉尔走得很急。 那双足以踏碎男人头盖骨的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噠、噠、噠!” 一名端著托盘的侍者试图上前服务。 “滚开。” 艾莉尔连眼皮都没抬。 她甚至没有那个心情去绕路。 直接伸手,粗暴地推开了一个挡在路中间、正在和贵妇调情的男爵。 男爵手中的红酒泼了一身,刚想发怒,回头却对上了一双燃烧著幽蓝鬼火的眼睛。 那个眼神,让他把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艾莉尔小姐?” 坐在主位的亲王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粗鲁无礼的行为感到极度不悦。 他放下手中的银质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这里是私人谈话区域,如果有什么医疗保健上的建议,请找我的管家预约,稍后……” “砰——!!!” 一声巨响,震碎了所有的体面。 艾莉尔猛地將自己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狠狠拍在那张雕著繁复花纹的圆桌上。 屏幕碎裂,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倒映著她此刻几近疯狂的脸。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乐团的指挥手猛地一抖。 小提琴手拉出了一个刺耳的走调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这个疯了一样的女人身上。 艾莉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身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紧绷,却压不住她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煞气。 她死死地盯著面前这两位能决定半个欧洲局势的大人物。 “我要兑现那个承诺。” 她的这一片死寂的大厅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寒意。 亲王的脸色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忌惮。 那不仅仅是一个承诺。 那是神之手在这个大陆上屹立不倒的基石。 放眼整个欧洲皇室,从需要在轮椅上维持体面的老女皇,到各大財阀家族那些靠著呼吸机续命的掌舵人,哪一个没欠过艾莉尔的命? 这十年来,神之手就像是悬在欧洲上流社会头顶的一把双刃剑。 她把无数权贵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延续了他们的统治与荣耀,也因此让整个欧洲顶层圈子,都欠下了她还不清的人情债。 不仅仅是亲王自己,在这个宴会厅里,甚至连端酒的侍者都知道神之手的帐单,是用权力和特权来支付的。 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像个疯婆子一样,在这种场合,以这种骑在皇室脸上输出的方式,逼迫他们集体兑现这份沉重的债务。 “艾莉尔小姐,请注意你的仪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泼妇。” 亲王试图用与生俱来的威严压住场面,儘管他知道,这种威严在这个掌控著他们“生命倒计时”的女人面前,毫无分量。 “无论什么事,我们可以私下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现在就要!” 艾莉尔一声厉喝,直接打断了他。 声音尖锐得像是划破玻璃的钻石。 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迴旋的余地,更不在乎什么皇室的脸面。 “我要缅北边境,坐標23.15, 98.40那个区域。”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著那位北约將领的鼻子,指尖几乎要戳进对方的眼球里。 语气森寒如刀,字字带血。 “在十分钟內变成禁飞区!” “我要那里的军队,哪怕是一只苍蝇,都给我立刻停止所有行动!” “我要那个该死的政府立刻下令停火!” “哪怕是把他们的总统从被窝里拖出来,也得给我签发停火令!” “荒唐!” 那位將军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成猪肝色。 作为军方大佬,他从未被人如此指著鼻子命令过。 “那是主权国家的军事行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为了你的一己私慾,你要调动国际力量去干涉他国內政?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 “將军。” 艾莉尔冷冷地看著他暴怒的样子。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到极致的弧度,像是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你的手,抖得很厉害啊。” 將军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藏到身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份关於『帕金森综合徵早期』的绝密诊断报告,还在我的保险柜里锁著。” 艾莉尔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 “还有你为了掩盖病情,私下长期服用违禁精神类药物的记录。” “连扣扣子都费劲的將军,还能指挥北约的联合舰队吗?” 將军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惊恐。 一旦这些曝光。 他的政治生涯,他的军衔,他那一墙壁的勋章,都会在明天早上变成一堆废纸。 他甚至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艾莉尔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位刚才还在大谈“血统纯正”的亲王。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还有殿下。” “您那位养在瑞士、长得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私生子,他的dna鑑定报告,也是我亲手做的。” “那孩子也是可怜,遗传了皇室特有的血友病,每个月都要靠我的药吊著命。” 亲王手里那块昂贵的餐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平时只知道治病救人、对政治毫无兴趣的医生,此刻却像是一个捏住了所有人命门的魔鬼。 “艾莉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亲王的声音都在颤抖。 “如果我的男人在那片丛林里少了一根头髮。” 艾莉尔直起身子,环视著四周那些衣冠楚楚、此刻却噤若寒蝉的权贵们。 她就像是一个手里握著核按钮的疯子,隨时准备拉著整个世界陪葬。 “神之手,將永久对欧洲皇室和军方关闭大门。” “並且。” “我会把我这么多年来,经手过的、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骯脏的病歷档案,全部公之於眾!” “不管是私生子、性病、还是精神分裂。” “大家一起死。” “你可以试试。” 每个人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个女人疯了。 为了一个男人,她要把整个欧洲上流社会的遮羞布全部撕碎,哪怕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亲王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著艾莉尔那双决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理智,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这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游走了无数次的外科医生,她的心理素质比任何政客都要强硬。 而且她手里真的有那些东西。 “好。” 亲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股子贵族的傲气,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 他转头看向那位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將军,无力地挥了挥手。 “打电话。” “不管是威胁还是利诱,联繫那个国家的最高层。” “照她说的做。” …… 五分钟后。 缅北,死亡丛林。 雨后的湿气蒸腾,能见度极低。 一名身穿迷彩服的缅军王牌狙击手,正趴在草丛里,哪怕蚊虫叮咬也纹丝不动。 他透过高倍光学瞄准镜,锁定了那个靠在树下、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 十字准星,正稳稳地对著王建军的眉心。 那是一个完美的射击角度。 只需要一颗子弹,那个把缅北搅得天翻地覆的“阎王”就会变成歷史。 狙击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一枪下去,那是泼天的富贵,是晋升的阶梯。 “目標確认,请求射击。” 他对著耳麦低声匯报,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预压只需要再加一分力,击针就会撞击底火。 “重复,请求射击,完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用力的前零点一秒。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是指挥官声嘶力竭、甚至带著哭腔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不可思议,像是见到了鬼。 “停火!!!!” “所有人!原地待命!立刻停止开火!重复!立刻停止开火!!” “把枪口给我抬高!谁敢开一枪!老子亲手毙了他送军事法庭!!” 狙击手的手猛地一抖,差点走火。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吼懵了,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原本阴沉压抑的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颗耀眼的红色信號弹。 “咻——啪!” 红光炸裂。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那是最高级別的停火信號,是只有在国家进入紧急状態时才会使用的禁令。 远处的丛林里。 原本轰鸣咆哮、正在疯狂推进的装甲车引擎声,像是被人突然切断了电源一样,瞬间熄灭了。 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地放下了枪。 整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 彻底安静了下来。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来自万米高空的巨手,隔著万水千山,硬生生地按住了这台庞大而残忍的战爭机器。 为了那个靠在树下,奄奄一息的男人。 让整个国家都闭上了嘴。 第348章 八小时的生死时速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48章 八小时的生死时速 伦敦希思罗机场,私人停机坪。 一台黑色的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撞开了vip通道的栏杆,一个急剎横停在那架私人飞机的舷梯旁。 车门打开。 艾莉尔从车上冲了下来。 她那身价值连城的高定晚礼服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精致的盘发也散落下来,几缕金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脚下的高跟鞋早在车上就被她踢掉了。 此时此刻。 这位欧洲医学界的女王,正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顾一切地衝上飞机。 “起飞!现在就起飞!” 刚进机舱,她就对著机长咆哮。 “可是小姐,航线申请还在……” “去他妈的航线!” 艾莉尔一把抓起卫星电话,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直接飞!我会让人把沿途所有的空管都搞定!!” 隨著引擎的轰鸣,飞机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艾莉尔跌坐在真皮沙发上,顾不上喘匀气,迅速打开了那个金属箱子。 里面是一套黑色的战术作战服,以及一套最顶尖的野战急救设备。 她一边动作麻利地撕掉身上的礼服,换上战术裤和军靴,一边按通了一个加密频道的號码。 那是通往地狱深处的號码。 “黑水公司,亚洲分部。” 电话接通的瞬间,艾莉尔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手术台上的冷静,冷得掉渣。 “我是艾莉尔。” “我要僱佣你们最精锐的小队。” “不是去杀人,是去救人。” “坐標已经发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愣了一下,隨即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小姐,那个区域现在是高度敏感区,虽然停火了,但风险係数……” “五百万美金。” 艾莉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废话。 “定金马上到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空降也好,硬闯也好。” “在我的飞机落地之前,必须有人出现在那个坐標点。”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一把格洛克手枪插进大腿外侧的枪套里,然后对著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 “我要见到活人。” “哪怕他只剩下一口气,你们也得给我吊住了。” “如果他死了。” “这五百万就是给你们买棺材的钱——我会出十倍的价格,僱人杀光你们整个分部,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后传来了沉重的回答:“收到。黑曼巴小队已起飞,预计四十分钟后接触目標。” 掛断电话。 艾莉尔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她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 手心里全是冷汗。 “王建军……” “一定要等我……” …… 丛林深处。 时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王建军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像是飘在云端,又像是沉在海底。 那些剧痛、寒冷、飢饿,似乎都离他远去了。 他又看到了那个梦。 梦里没有枪炮,没有血腥。 只有青州市那个小小的新屋里。 电视里放著无聊的肥皂剧,厨房里传来燉排骨的香气。 艾莉尔繫著那条可笑的小熊围裙,手里拿著锅铲,正转过头冲他笑。 那笑容那么暖,那么甜。 “吃饭啦,今天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哦。”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这么凉啊?” “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王建军想说话,想告诉她,自己不冷,只要有她在,就不冷。 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別睡啊。” 梦里的艾莉尔突然皱起了眉头,眼眶红了。 “你要是睡著了,我就嫁给別人了。” “不……” 王建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种属於男人的、最原始的占有欲和不甘,让他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臟,再次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噠噠噠噠噠—— 就在这时。 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像是惊雷一般,撕裂了梦境,也撕裂了现实的寂静。 狂风压倒了周围的灌木。 两架涂著民用涂装的米-171直升机,像两只巨大的黑色怪鸟,悬停在了树梢上方。 索降绳拋下。 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顺著绳索极速滑落。 他们没有携带重武器,每个人背上都背著巨大的急救箱。 “快!目標在这儿!” “生命体徵微弱!心跳每分钟四十!血压测不到!” “肾上腺素!静脉推注!快!” “止血钳!给我止血钳!” 混乱而专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建军感觉到有人剪开了他的衣服,冰凉的液体顺著针管流进了他的血管。 那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把他从那个温暖的梦里,硬生生地拽回了这个冰冷的人间。 一个戴著战术头盔的男人,凑到了他的脸前。 “嘿!哥们儿!听得见吗?” “你可千万別死啊!” 那个男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也带著一丝恐惧。 “你要是死了,那个疯婆娘会把我们全杀了!” “为了我们哥几个的小命,你也得给我挺住!” 王建军费力地睁开眼皮。 视线依然模糊。 但他看到了头顶那片被直升机气流搅动的树叶。 看到了那一道道射下来的探照灯光柱。 他知道。 那个女人。 那个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女人。 来接他了。 “呵……” 王建军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第349章 地狱归来,她在床边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49章 地狱归来,她在床边 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铅块。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耳边嘈杂的蜂鸣声,像是千万只蜜蜂在振翅。 那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吗? 王建军费力地想要动一动手指,却感觉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甚至连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尖叫著疼痛。 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暴雨、丛林、枪声、还有那个绝望的电话。 “王建军……別掛……” 女人的哭喊声在脑海中炸响,让他原本混沌的意识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潮湿阴暗、满是腐叶气味的丛林。 也不是那个漏风的、隨时会被迫击炮掀翻的临时帐篷。 而是一盏极其繁复、华丽的巴洛克式水晶吊灯。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洒下来,刺痛了他早已適应黑暗的瞳孔。 空气中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瀰漫在鼻端的是一股淡淡的、高级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种他刻入骨髓的熟悉香气。 那是黑兰花的味道。 昂贵、冷艷、却又带著让人心安的沉稳。 王建军下意识地想要转头,脖颈处传来的僵硬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嗯……”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但这细微的动静,却像是触动了某种极其敏感的开关。 趴在床边的一团金色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王建军的视线终於聚焦。 艾莉尔就趴在那里。 那头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流淌著黄金般的大波浪捲髮,此刻凌乱地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几缕髮丝粘在她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没有穿那些艷压群芳的高定礼服,也没有穿那件象徵著权威的白大褂。 身上只套著一件皱巴巴的、甚至有些宽大的绿色无菌服。 她的手,死死地攥著王建军那只插著输液管的右手。 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深深地陷入了他的掌心里。 仿佛只要她一鬆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艾……” 王建军想要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微弱的气音。 艾莉尔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王建军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双平日里总是高傲、戏謔、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湛蓝色眸子。 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血丝。 眼下有著浓重的青黛色,那是熬了无数个通宵才会留下的痕跡。 她的眼神里,先是茫然,像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紧接著,瞳孔剧烈收缩。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涌了上来,隨后又迅速被汹涌而出的泪水淹没。 她没有按呼叫铃。 也没有像个医生那样去查看仪器的数据。 她只是颤抖著伸出手。 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触碰著王建军的脸颊。 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泡沫。 “醒了……”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王建军的手背上,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那是这个被欧洲皇室奉为座上宾、手握生杀大权的女王,卸下所有鎧甲后的崩溃。 王建军看著她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心里的那块坚冰,彻底融化了。 他费力地反转手掌,虽然只有手指能微微勾动,但他还是尽力勾住了她的指尖。 “哭什么……” 他用口型说道,嘴角极其艰难地牵动了一下。 “我说过……要吃你软饭的……还没吃呢……捨不得死……” 艾莉尔愣了一下。 隨即,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 十分钟后。 一群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的顶级专家鱼贯而入。 如果有人认识他们,会发现这简直是全球医学界的“全明星阵容”。 但在艾莉尔冰冷的注视下,这群平时受人敬仰的泰斗级人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心率恢復正常。” “血压稳定。” “瞳孔反应良好。” “奇蹟……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蹟……” 一位老教授看著全息投影上的数据,忍不住感嘆道。 “全身二十六处粉碎性骨折,腹部贯穿伤距离肾臟只有三毫米,失血量超过3000cc……” “这种伤势,换做任何人早就死了十次了。” 艾莉尔站在一旁,此时的她已经擦乾了眼泪。 虽然眼眶依然红肿,但那种属於“神之手”的凛冽气场,压得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他的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艾莉尔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过那些专家。 “但如果后续恢復出了一点差错,我就拆了你们的医院,吊销你们所有人的执照。” 专家们冷汗直流,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王建军看著忙前忙后的艾莉尔。 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此刻却笨拙地端著一杯温水。 用棉签蘸了水,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润湿著他乾裂的嘴唇。 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我是不是废了?” 王建军看著自己身上那些如同蜘蛛网般的管子,声音沙哑地问道。 语气里带著无法掩饰的自嘲和落寞。 曾经的龙牙兵王,如今却连喝口水都要人餵。 艾莉尔手中的棉签顿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眼神里的温柔瞬间收敛,变作了一种近乎病態的执著和占有欲。 “废了正好。”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但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地帮他掖好了被角。 “废了你就哪也去不了了。” “不用去钻那个该死的林子,不用去给那些不相干的人拼命。” “你就只能待在我身边,躺在这张床上,让我养你一辈子。” 王建军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艾莉尔突然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他出发前,她塞给他的全部身家。 但现在,它又回到了这里。 艾莉尔抓起王建军那只无力的手,强行把卡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然后用自己的双手,死死地包裹住他的手,强迫他握紧。 “拿著。” 她的眼神灼灼,像两团蓝色的火焰,要將他吞噬。 “从今天起,这张卡是你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时间是我的。” “你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死神手里买回来的。”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那种压迫感,混合著她身上的香气,让王建军无法呼吸。 “王建军,你给我听好了。” “你要是再敢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哪怕只是一道口子。” “我就亲手把你的腿打断,把你用链子锁在这个房间里。” “我说到做到。” 王建军看著她那副色厉內荏的样子。 看著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知道。 这些狠话背后,是一颗已经碎过一次、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的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心底涌出,流向四肢百骸,甚至盖过了伤口的疼痛。 他费力地控制著手指,轻轻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 传递著彼此的体温。 “好。” 他看著她的眼睛,给出了这辈子最沉重的承诺。 “听你的。” 第350章 软饭硬吃的第一天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50章 软饭硬吃的第一天 王建军的身体底子,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生物机器。 连那些专家团都聚在走廊里嘖嘖称奇,直呼这是医学史上不可复製的孤品。 仅仅三天。 他身上那些像蜘蛛网一样的输液管和监控线,就已经撤掉了一大半。 虽然下地还需要人搀扶,但他已经能靠在床头,自己稳稳噹噹地拿勺子了。 这三天里,这间堪比总统套房的病房,成了艾莉尔的临时指挥中心。 她让人搬来了一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直接架在了病床对面。 寸步不离。 王建军靠在床头,手里端著一碗怎么闻都只有药味儿的营养粥,百无聊赖地搅动著勺子。 他的目光越过碗沿,落在那边正戴著蓝牙耳机、对著电脑屏幕输出的女人身上。 那是女王在巡视她的领地,也是母狮在捍卫她的幼崽。 “我不管那是谁的侄子,也不管他是哪个党派的明日之星。” 艾莉尔手里转著一支限量版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著寒芒。 她一口流利的伦敦腔,每一个单词都像是裹著冰碴子,砸得屏幕那头的人抬不起头。 “那批特效药的临床数据有问题,这就是在谋杀。” “告诉卫生部长,如果他在十分钟內不撤回审批,我就让他明天早上在泰晤士报的头版看见自己收受药企贿赂的高清照片。” 屏幕那头似乎还在辩解,说什么程序复杂、需要时间。 “时间?” 艾莉尔冷笑一声。 “啪!” 那支价值几万美金的钢笔被她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笔尖瞬间崩断。 巨大的声响让王建军手里拿著勺子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告诉他,我的病人等得起,但他那个部长的位置等不起。” “如果他觉得流程比命重要,那我就让他变成那个走流程的人。”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回嘴的机会。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狠狠一敲,直接切断了视频会议。 画面黑下去的那一刻,艾莉尔长出了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平復胸腔里翻涌的戾气。 再睁开眼,转过头看向病床的瞬间。 那种仿佛能把人冻僵的修罗煞气,像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甚至带著几分娇嗔的笑脸。 这种堪比川剧变脸的切换速度,让王建军嘆为观止。 这就是他的女人。 对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神之手,对內却是只属於他一个人的小野猫。 “看什么?” 艾莉尔摘下耳机隨手一扔,踩著一双毛茸茸的拖鞋走了过来。 她隨手把那一头价值不菲的金髮向后一撩,露出了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看女王陛下发威。” 王建军放下勺子,指了指碗里那清汤寡水、顏色惨白的粥。 “女王陛下,既然咱们连部长的乌纱帽都能摘,能不能商量个小事儿?” 艾莉尔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隨意地倚在床尾的栏杆上。 那件深紫色的丝质睡袍顺著她的动作滑落,勾勒出腰臀间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 “说。” “我想吃红烧肉。” 王建军一脸诚恳,喉结甚至配合地滚动了一下。 “哪怕是红烧排骨也行,最好是多放糖、收汁收到粘嘴的那种。” “这粥喝得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感觉自己像个吃斋的和尚。” “不行。” 艾莉尔拒绝得斩钉截铁,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没得商量。 “你现在的肠胃功能还没完全恢復,那个被弹片擦伤的肾臟还在抗议。” “油腻的东西一口都不能沾,除非你想让我再把你推进手术室开一刀。” “我是伤员,又不是废人。” 王建军试图据理力爭,他抬起胳膊展示了一下虽然消瘦但依然存在的肱二头肌。 “伤员恢復需要能量,需要蛋白质,需要脂肪,这米汤顶个屁用。” “米汤?” 艾莉尔轻哼一声,指了指那碗粥。 “这里面加了深海鱼胶蛋白粉,还有专门提取的活性维生素群。” “这一碗的造价,够你在最好的中餐厅吃整整一年的红烧肉。” “那不一样。” 王建军有些急了,把碗往小桌板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饲料,我要吃的是饭!我有特权!” “我是病號,病號最大,我有选择食谱的特权!” “特权?” 艾莉尔眯起了眼睛。 那双原本带著笑意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她不再倚著栏杆,而是站直了身子。 一步,两步。 她光著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逼近床边。 隨著她的靠近,那种独属於她的黑兰花香气,混合著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王建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背脊贴在了冰凉的床头软包上,退无可退。 “你想干嘛?” 王建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这女人的眼神不对劲。 艾莉尔没有说话。 她双手撑在王建军身体两侧,直接把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床头之间。 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床咚”。 她俯下身,那头金色的长髮垂落下来,像是一道金色的帘幕,遮住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那张绝美的脸在王建军眼前无限放大。 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距离近到王建军甚至能数清她卷翘的睫毛,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鼻尖上。 “你的特权只有一个。” 艾莉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和挑逗。 那是海妖在礁石上对著水手发出的致命低语。 “那就是……”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指尖顺著王建军的领口滑了进去。 隔著那一层薄薄的病號服,她冰凉的指尖在他紧实却缠著绷带的腹肌上轻轻打转。 指尖所过之处,像是点起了一串燎原的火苗。 王建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你也饿了?” 他试图用调侃来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但声音却明显有些发乾,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暗哑。 艾莉尔轻笑一声。 那种笑声像是羽毛,轻轻挠在王建军的心尖上。 她的手停在了他的腹部,那里缠著厚厚的纱布,下面是一道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口。 她轻轻按了一下。 不疼,却带著一种绝对掌控的意味。 “没错,我也饿了。” 她的眼神变得灼热,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鉤子,勾得人心痒难耐。 那种眼神里,不仅仅是爱意,更是一种想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占有欲。 “你可以选择用你的身体,来餵饱我。” 轰—— 王建军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这女人…… 这就是在赤裸裸的调戏! 是在仗著他现在动弹不得,在疯狂地踩线! “你明知道我现在……” 王建军咬著牙,脸色涨红。 他现在这副残破的身躯,別说餵饱她,连翻个身都得喘半天粗气。 这简直是对一个昔日兵王尊严的降维打击。 “知道什么?” 艾莉尔眨了眨眼,那种戏謔的神情更浓了。 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她突然凑到王建军耳边,湿热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耳垂。 那种触感让王建军浑身一颤,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你是想说,你现在不行?” 尤其是对王建军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硬汉。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那只还插著留置针的手,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虽然力气大不如前,但也足以让她无法后退分毫。 两人的鼻尖狠狠撞在一起。 “艾莉尔,你別玩火。” 他的声音暗哑得厉害,眼神里透出一股危险的警告。 那是沉睡的猛虎被拔了鬍鬚后的低吼。 “等我好了,你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艾莉尔却丝毫不怕。 她顺势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低笑。 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柔软若有若无地蹭著他滚烫的胸膛。 “好啊。” 她在他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有点疼,有点麻。 像是盖章又像是挑衅。 “我等著。” “乖乖吃饭,把身体养好。”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一丝嫵媚瞬间化作了无尽的宠溺和深情。 她在王建军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 “等你好了,有的是力气让你用,到时候別求饶就行。” “现在……” 她鬆开了对他的压制,端起那碗已经微温的粥。 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王建军嘴边。 眼神里带著一丝得逞的狡黠。 “张嘴,吃软饭。” 王建军看著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那勺送到嘴边的粥。 无奈地嘆了口气。 哪怕是在千军万马前没皱过眉头的阎王,在这个女人面前,也只能举手投降。 他认命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回甘。 这软饭…… 虽然淡,但真他娘的香。 第351章 迟到的咆哮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51章 迟到的咆哮 平静的日子就像是偷来的。 窗外的泰晤士河静静流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 直到一则新闻打破了这份寧静。 王建军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搁著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在瀏览网页,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图標旁掛著一个特殊的代理软体——身在异国,他习惯连回国內的网络,哪怕只是听听熟悉的声音,看看那边的烟火气。 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刷新著国內的新闻门户网站。 突然 网页正中央弹出的直播新闻让他手指一顿。 “……针对近期边境发生的恶性诈骗及人口贩卖事件,我国警方联合多部门展开雷霆行动……” “……成功解救数千名被困同胞……” 视频画面有些摇晃,带著战地纪实的粗礪感。 那是国门。 那是无数人跪在地上,面对丛林痛哭的画面。 王建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画面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几乎没人会注意到的手势。 那是一个站在外交官身后的国安人员,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那是只有“龙牙”內部才懂的暗號:速联。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將其隨手放在茶几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阳台上接电话的艾莉尔,然后迅速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电话。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声音。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一声带著颤抖的咆哮打破。 “你个混球!!” 赵卫国的声音,哪怕隔著万水千山,依然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你是属猫的吗?啊?!” “缅甸那个事是你做的吧?除了你小子,没人胆子那么大!没人那么疯!” “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 “外交部那边为了给这个事情擦屁股,头髮都熬白了!几宿几宿的睡不著觉!” 老人的声音里带著愤怒带著责备。 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王建军静静地听著,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太了解这位老首长了。 骂得越凶,说明事儿平得越稳。 如果真出了事,老头子反而会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提枪去帮他报仇。 “骂够了吗?老领导。”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大病初癒的虚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 赵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咆哮,只有一种肃杀的快意。 “那个文件夹送到了。” “上面震怒。” “从昨天晚上开始,那个省的政法系统,从上到下,被擼了一遍。” “四大家族在国內的保护伞,一共一百三十七人。” “全部被双规。” “最大的那条鱼,是昨天半夜在被窝里被带走的。” “你这一刀,捅破了天。” 赵卫国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但也捅出了个朗朗乾坤。” 王建军闭上了眼睛。 胸口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浊气,终於彻底吐了出来。 值了。 那一身的伤,那差点丟掉的命。 都值了。 “行了,老子也不管你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赵卫国的语气又恢復了那种强硬。 “把伤养好。” “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啪的一声。 电话掛断了。 王建军拿著手机,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无声地笑了。 “怎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王建军一抬头。 就看到艾莉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了电话,正抱著双臂站在床边。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慌。 “又要回去当你的大英雄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刺。 “事情解决了,坏人抓住了,你这个超级英雄是不是又要穿上披风,飞回去拯救世界了?” 她一步步逼近,眼眶微微发红。 “王建军,你別忘了。”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我没批准你走,你哪也不许去。” 她害怕。 她真的害怕。 哪怕他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也怕那个电话就像是一道召唤令。 只要那边一声令下,这个男人就会再次毫不犹豫地拔掉管子,冲向那些枪林弹雨。 把他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把她一个人丟在无尽的等待和恐惧里。 王建军看著她。 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女王,此刻像个护食的小女孩一样,浑身炸起了刺。 他把手机隨手扔在床上。 然后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轻轻一带。 艾莉尔顺势坐在了床边,但脸还是別过去,不肯看他。 “不走了。”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艾莉尔猛地转过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当英雄了。” 王建军看著她的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我累了。” “我想回家。” 王建军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艾莉尔。” “跟我一起走,去见我妈,去见小雅。” “去吃红烧肉,去逛菜市场,去看那些无聊的肥皂剧。” “我想……” 他顿了顿,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给你一个家。” 艾莉尔愣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然后,她猛地扑进王建军怀里,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 “这可是你说的。”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你就打断我的腿。” 王建军笑著接过了话茬,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这次,我不跑了。” 第352章 傻瓜配粗人,这世间唯一的绝配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52章 傻瓜配粗人,这世间唯一的绝配 病房里的空气静謐得近乎有些失真。 加湿器在角落里无声地运作,偶尔喷吐出一股白色的水雾,將这间奢华如宫殿般的房间晕染得更加朦朧。 窗外的伦敦正下著雨,灰濛濛的天空压得很低。 但屋內却流淌著暖黄色的灯光,將那股阴冷彻底隔绝在外。 王建军靠在床头。 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拔掉了,只贴著一块小小的医用胶布。 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太多,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沉沉终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战火洗礼后的沉静与內敛。 手里拿著一本並没有翻动几页的军事杂誌。 他的目光始终並没有落在书页上。 而是越过了床尾,穿过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落在了落地窗前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 那里,坐著艾莉尔。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极具攻击性的丝绸睡袍,也没有穿干练的白大褂。 而是一件简单的高领羊绒毛衣,头髮隨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但这副居家打扮,却掩盖不住她此刻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肃杀。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 不是普通的病歷,而是封皮上盖著“绝密”火漆印章的档案。 那是“神之手”这十年来建立的所有地下网络、人脉资源、以及那些足以让欧洲政坛地震的把柄。 她在清算。 就像是一个即將远行的帝王,在有条不紊地拆解自己亲手建立的庞大帝国。 每签一个名,每盖一个章,每將一份文件锁进那特製的黑金保险箱。 都意味著她在切断自己与这个权力巔峰世界的联繫。 王建军静静地看著。 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深沉如海。 他是个粗人,不懂商业运作,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 但他懂“捨得”。 他看得出来,艾莉尔每落下一笔,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犹豫。 那是一种把自己曾经视若生命的荣耀,一点一点从血肉里剥离出来的痛楚。 为了谁? 为了那个躺在床上,满身伤疤,甚至还需要她餵饭的男人。 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名为“家”的承诺。 王建军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份投名状,太重了。 重到让他这个扛过几百斤圆木、背过受伤战友狂奔几十公里的汉子,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察觉到那道灼热且复杂的视线。 艾莉尔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看什么?” “怕我把你卖了?” “要是论斤卖,以前那个威风凛凛的龙牙队长还能值点钱,现在这个只会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病號,恐怕还得倒贴医药费。” 她一边说著,一边合上了最后一份关於瑞士银行匿名帐户的转让协议。 转过身。 那种处理公事时的冷硬线条,在触及到王建军视线的瞬间,如冰雪消融般化开。 眼底只剩下一片让人溺毙的温柔。 王建军没有笑。 他放下手中的杂誌,稍微坐直了一些身子,甚至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眉头也没皱一下。 “在看一个傻瓜。”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艾莉尔愣了一下。 隨即,她挑了挑眉,踩著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几步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 “傻瓜?” “王建军,你胆子肥了?敢这么说你的救命恩人?” 她伸出手,想要去捏他的脸,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截住了。 王建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摩挲著。 他的指腹带著粗糙的枪茧,划过她掌心和指尖那些因长期握持手术刀而留下的薄薄茧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茧。 一种是为了杀人。 一种是为了救人。 此刻却无比契合地交叠在一起。 “神之手,欧洲女王,多少人跪著求你看一眼都求不到。” 王建军低著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嘲和心疼。 “为了一个只会打仗、一身臭毛病、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粗人。” “把自己的江山都扔了。” “艾莉尔,你不是傻瓜是什么?”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涌动著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 那是愧疚,是震撼,更是深到了骨子里的爱意。 “值得吗?” 这三个字,问得很轻。 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两人之间原本平静的湖面。 艾莉尔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那是活人的温度。 是她用了半条命,甚至不惜与整个欧洲为敌,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温度。 良久。 她缓缓俯下身。 那个原本高傲不可一世的头颅,在他面前低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他那一层薄汗的额头上。 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亲吻她的神明。 “傻瓜配粗人。” 她在很多年前,其实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那时候,中间隔著太多的生死,太多的责任,还有那一层谁都不敢捅破的窗户纸。 “这不是绝配吗?” 她直起身子,手指轻轻滑过他稜角分明的脸颊,眼中透著得逞后的狡黠。 “再说了。” “谁说我扔了江山?” “我只是把那个冷冰冰的江山,换成了一个暖和的被窝,和一个会给我做红烧肉的男人。”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王建军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份没得商量的篤定。 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紧到两人的指节都捏得青白。 “好。”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就让你赚一辈子。” 艾莉尔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 但下一秒。 她抽回了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那种属於“神之手”的、杀伐果决的气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內部通讯器。 “通知所有核心成员。” 她的声音清冷、威严,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穿透了无线电波,传到了这座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一小时后,顶层会议室集合。” “无论手里有什么手术,有什么实验,全都给我停下。” “我有事宣布。” 说完,她鬆开了手指。 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王建军。 那一刻。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伦敦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仿佛预示著一场旧时代的终结。 而新的人生,正在这废墟与风雨之上,悄然破土。 第353章 你们是被遗弃的孤儿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53章 你们是被遗弃的孤儿 神之手总部的顶层会议室。 这里的奢华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见过世面的富豪咋舌。 整面墙的防弹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泰晤士河的夜景。 头顶是纯手工打造的水晶穹顶,脚下是拥有三百年歷史的波斯地毯。 但此刻室內气压低沉,令人窒息。 巨大的椭圆形圆桌旁,坐著六个人。 三男三女。 如果把这六个人的名字列成一张单子,足以让全球医学界抖三抖。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是安娜。 神经外科的天才,三十岁就攻克了脑干胶质瘤切除术的疯子,也是外界公认的“神之手”二號人物。 此刻,她正焦躁地转动著手里的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在指尖翻飞,像是要把空气都割裂。 对面坐著的,是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的老头。 他是全球最顶尖的毒理学专家,也是唯一能配置出那些只有在间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毒药的人。 “boss这是要干什么?” 安娜终於忍不住了,把手术刀“啪”的一声拍在红木桌面上。 “突然召集全员,连在瑞士休假的凯文都给叫回来了。”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狠厉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不安。 “是不是北约那帮孙子又找麻烦了?” “我就知道那帮政客说话跟放屁一样!上次答应停火,转头肯定要给我们穿小鞋!” “如果是这样,老子跟他们拼了!”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看起来更像屠夫而不是心臟外科医生的男人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咱们手里捏著那么多黑料,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啊!” “安静。” 毒理学老头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的內心。 “boss做事从来都有她的道理。” “我们只要等著命令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 但每个人心里的那根弦,都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们习惯了在艾莉尔的羽翼下肆意妄为。 习惯了那个女人站在最前面,替他们挡下所有的政治风暴和暗杀威胁。 他们不怕打仗。 他们怕的是未知的变故。 就在这时。 厚重的双开大门,缓缓打开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没有他们预想中那个气场全开、踩著恨天高走进来的女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轮椅。 艾莉尔推著轮椅,步履平缓地走了进来。 而在轮椅上坐著的,正是那个这几天把整个“神之手”搞得鸡飞狗跳的男人——王建军。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种沉稳如山的气质,却让他即便坐著,也没有矮任何人一头。 这是艾莉尔破天荒把这个男人带到核心圈面前。 没有任何介绍。 没有任何铺垫。 艾莉尔推著王建军,径直走到了圆桌的主位。 她没有坐下。 而是站在王建军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宣示。 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建军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但更多的是对艾莉尔这种行为的震惊。 这里是“神之手”的心臟。 从来没有外人能活著进来。 “人都到齐了。” 艾莉尔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种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凌厉,反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於诀別的平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金色的印章。 那是象徵著“神之手”最高权限的信物。 也是无数欧洲权贵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啪嗒。” 印章被她轻轻地放在了圆桌的中央。 动静很轻。 却像是一枚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安娜神色骤变,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毒理学老头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了一桌子。 “从今天起。” 艾莉尔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神之手的所有权限、所有资源、所有未完成的合约。” “全部交由安娜代理。” 她抬起手,指向了那个已经彻底懵掉的女博士。 “我也已经把核心资料库的秘钥,发送到了你们每个人的加密邮箱里。” “以后。” “这里没有女王。” “只有你们自己。”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boss?!” 安娜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剧烈的动作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艾莉尔,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全是惊恐。 “您……您在开玩笑吗?” “今天是愚人节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她的声音在颤抖,甚至带上了歇斯底里的哭腔。 “是不是因为那个电话?是不是因为您威胁了亲王?” “我们不怕啊!” 安娜绕过桌子,衝到艾莉尔面前,想要去抓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 “如果是有人逼您,我们就把那些该死的政客的丑闻全爆出来!” “我们可以让整个欧洲乱套!” “我们可以……” “没有人逼我。” 艾莉尔打断了她。 语气平静得可怕。 “也没有人能逼我。” “那为什么?!” 那个魁梧的心臟外科医生也站了起来,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我们要的是神之手!不是什么代理人!” “如果是您走了,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们是为了追隨您才聚在这里的!是为了那个能把上帝按在手术台上摩擦的『海妖』才卖命的!” 毒理学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看著艾莉尔,摘下了眼镜,擦了擦眼角。 “小姐……” 他换了个称呼。 “您这是……要拋弃我们了吗?” 这句话一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崩塌。 这群在外界呼风唤雨、掌握著顶尖医术的天才。 这群平时眼高於顶、谁都不服的疯子。 此刻。 就像是一群在荒野中突然失去了母亲的幼崽。 慌乱。 无助。 恐惧。 他们看著艾莉尔,眼神里充满了被遗弃的绝望。 王建军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艾莉尔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上。 他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也感受到了她此刻內心的波澜。 他以前只知道她是女王。 知道她强悍。 但他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感受到。 这个女人,对於这群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她不仅仅是老板。 她是信仰。 是这群疯子的精神支柱。 而现在。 她为了他。 为了一个名为王建军的男人。 亲手打碎了这个信仰。 把这群天之骄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这份爱。 太沉重了。 重到王建军觉得,自己哪怕是用余生去偿还,都未必还得清。 第354章 凡人艾莉尔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54章 凡人艾莉尔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黏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安娜站在那里,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顺著脸颊滑落。 她不想哭。 她是屠夫安娜,是在手术台上切开人脑都不眨眼的铁娘子。 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像个被家长扔在幼儿园门口的孩子,充满了被拋弃的委屈和恐慌。 “boss……” 她哽咽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別走……求你了……” 艾莉尔看著她。 看著这个当初被自己从贫民窟捡回来,一手培养成顶尖专家的女孩。 眼底的那层坚冰,终於还是没能撑住,彻底碎裂开来。 她鬆开搭在王建军肩膀上的手。 缓缓走上前。 伸出手,温柔地替安娜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歪掉的领口。 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艾莉尔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冷硬,只剩下一种像是姐姐般的宠溺和无奈。 “以后你要坐我的位置,要跟那些老狐狸谈判。” “这副样子,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安娜拼命地摇头,眼泪甩飞出去。 “我不要那个位置!我不稀罕!” “我只要您留下!” “哪怕……哪怕您不管事了,只要您还在这个楼里,只要我们知道您还在……” “傻丫头。” 艾莉尔嘆了口气。 她转过身,並没有回到主位。 而是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伦敦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泰晤士河像是流动的黄金。 这是她站在巔峰俯瞰了十年的景色。 曾经她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安娜,老凯文,还有大家。” 她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的繁华,声音幽幽地响起。 “以前,我觉得手术台就是我的世界。” “掌控生死,跟阎王抢人,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神。” “我享受那种高高在上,享受那些权贵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但我忘了。” “神是孤独的。” “神没有家,没有体温,也没有人会在深夜里给她留一盏灯。” 她缓缓转过身。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王建军的身上。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安静地注视著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杀伐,只有如大海般包容一切的深情。 四目相对。 艾莉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那种光彩,比窗外的霓虹还要耀眼。 “但现在。” “我找到了一个更想守护的世界。” 她一步步走向王建军,像是在走向她的神殿。 “我想做一个凡人。” “我想脱下这身让人敬畏的皮囊。” “我想去逛那个充满鱼腥味的菜市场,想学著怎么把红烧肉做得不那么焦。” “我想在这个男人每次回来的时候……” 她走到王建军面前,蹲下身子,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仰起头看著他。 “能给他递上一杯热茶。” “能在他满身伤痕的时候,抱抱他,而不是只能拿著手术刀去缝合他的伤口。” “我想……”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坚定无比。 “我想有个家。”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boss。 那个永远高傲、永远理智、永远像个精密仪器的海妖。 此刻。 竟然卑微到了尘埃里,只为了祈求一份平凡的烟火气。 毒理学老头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那个魁梧的心臟外科医生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 他们懂了。 这不是拋弃。 这是一个在寒风中站了太久的女人,终於找到了属於她的火炉。 没人忍心去熄灭那团火。 “可是……” 安娜吸了吸鼻子,声音里依然带著浓浓的不舍,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没有您……我们心里没底。” “神之手的招牌,是您的名字扛起来的。” “我们怕撑不住。” 艾莉尔站起身,重新走回安娜面前。 她的双手重重地按在安娜的肩膀上,眼神锐利如刀。 “那就把底气给我找回来!” “神之手的招牌,是靠技术打出来的,不是靠我海妖这个词!” “安娜,你的手比我稳。” “老凯文,你的药比我毒。” “你们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怪物。” “你们早就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只是习惯了躲在我的影子里偷懒。” 她扫视了一圈眾人,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与骄傲。 “我相信你们。” “就像我相信我的男人能从地狱里爬回来一样。” “我相信,即便没有我,你们依然能让神之手这块招牌立在世界之巔。” 说完。 她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拉起王建军的手,推著轮椅,转身走向大门。 “走了。” 她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 瀟洒得像个刚刚卸下重担的侠客。 “以后没什么要命的大事,別来烦我。” “我要忙著去谈恋爱了。”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那一室的唏嘘与不舍。 走廊里,只有轮椅滚动的声音。 王建军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进了电梯,看著不断下降的数字。 他才突然反手握住了艾莉尔的手。 很用力。 “艾莉尔。”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嗯?” 艾莉尔低下头,看著他。 “我这辈子,要是敢对你有一点不好。” 王建军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你就让安娜把我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浆糊。” “噗。” 艾莉尔忍不住笑了出来。 眼角的泪光还没干,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好啊。” 她俯下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记住你说的话。” 第355章 见公婆如过鬼门关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55章 见公婆如过鬼门关 伦敦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位於郊区的私人庄园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平日里训练有素、走路无声的英式管家和女佣们,此刻正抱著大大小小的盒子,在走廊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穿梭。 而在那间足有两百平米的衣帽间里,一场“战爭”正在进行。 “no,no,no!这一套不行!” 艾莉尔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手里拎著一件香奈儿当季的高定套装,那是纯手工刺绣的软呢外套,价值足以在青州买个厕所。 但此刻,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太张扬了。” 她把衣服隨手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转头看向身后已经堆成小山的备选衣物。 “我是去当儿媳妇的,不是去走红毯的。” “如果穿成这样走进那个小区,邻居们会觉得我是去收购那个破开发商的,而不是回家过日子的。” 王建军坐在一旁的欧式软椅上。 他的手里握著那根为了辅助行走而特製的黑金手杖。 杖身是用极其罕见的沉香木打造,握把处镶嵌著一颗低调的黑曜石,既能支撑身体,又暗藏锋芒。 他看著眼前这个在欧洲医学界呼风唤雨、面对死神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王,此刻却为了几件衣服焦虑得像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小学生。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已经是你换的第十八套了。” 王建军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是去见我妈,又不是去见英国女王。” “在我妈眼里,只要是个活的女的,还要我也活著,那就比什么都强。” “你不懂!” 艾莉尔猛地转过身,那一头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眼神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甚至比那晚在手术室里抢救他时还要慌乱。 “这是態度问题!” “上次我去只是暂住,那时候你还在服役,身份不一样。” “这次我们是回去定居的,是……是要过日子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不想让阿姨觉得,我是个只会花钱、不接地气的娇小姐。” 她一边说著,一边又拿起一套某运动品牌的联名款卫衣在身上比划。 “这个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很贤惠?很像那种会早起去菜市场抢特价菜的好媳妇?” 王建军看著那个巨大的logo,那是某奢侈品牌与运动品牌的联名,一件卫衣的价格顶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他嘆了口气,撑著手杖慢慢站起身。 因为腿伤未愈,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每动一下,大腿深处的肌肉都会传来一阵酸涩的牵拉感。 但他走得很稳。 他走到艾莉尔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还在不停比划的手。 “艾莉尔。”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震动。 “你不需要装成什么贤惠媳妇。” “你也不需要去菜市场抢特价菜。” “你是女王,也是我的女人。” “我带你回去,不是让你去为了討好谁而改变自己的。” 艾莉尔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可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我想让妈有面子。” “我想让那些邻居都羡慕她,觉得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 王建军笑了。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放心吧。” “只要你站在那儿,那就是老王家最大的面子。” “至於其他的……” 他转过头,看著客厅里那堆积如山的礼品盒。 极品血燕像砖头一样码著,给母亲的满绿翡翠手鐲足足有三对,给妹妹的限量版球鞋集齐了所有配色。 最离谱的是旁边那个巨大的木箱子。 里面装著一整套德国顶级的双立人定製厨具,据说连切菜板都是用百年橡木做的。 “那些东西,真的不用全带。” 王建军指了指那个木箱子,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妈做饭习惯用大铁锅,这玩意儿她用不惯。” “而且家里那厨房塞不下这套德国工业的结晶。” “不行!” 一提到给婆婆的东西,艾莉尔立刻恢復了战斗力。 她一把护住那个箱子,像是护著自己的领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阿姨的手腕有风湿,这把刀是人体工学设计的,切菜不费力。” “必须带!” “还有那个燕窝,必须每天盯著阿姨吃,对皮肤好。” “还有那个按摩椅……” 王建军看著她这副“护夫狂魔”进化成“护婆狂魔”的架势,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知道,这是艾莉尔表达爱意的方式。 笨拙,铺张,却热烈得让人心烫。 “行,带。” 王建军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 “你说带什么就带什么。” “反正到时候行李超重被罚款,你刷卡。” 艾莉尔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废话,难道还让你刷卡?” “本小姐有的是钱。” “这次回去,谁要是敢再说你一句不好,再给你脸色看……”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被她捏出了褶皱。 “我就拿钱砸死他。” …… 此时此刻。 万里之外的青州。 新城区的一处中档小区里,空气中瀰漫著炸带鱼的香气。 张桂兰穿著那件只有过年才捨得穿的暗红色唐装,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小雅!小雅!” 她衝著客厅喊道,手里还拿著锅铲。 “快看看那个红烧肉燉烂了没?你嫂子爱吃甜口的,我又多放了两块冰糖。” 王小雅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一双崭新的拖鞋。 那是给艾莉尔准备的。 “妈,您都看了八百遍了。” 王小雅笑著摇摇头,语气里却也难掩兴奋。 “哥在电话里都说了,嫂子不挑食,只要是您做的她都爱吃。” “那哪行!” 张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褶子里都藏著笑意。 “人家大老远的,这次还愿意跟著你哥回来,那是咱们家的福气。” “咱们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可是妈……” 王小雅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担忧地看向窗外。 楼下的小广场上,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大妈正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往这边的窗户瞟。 “楼下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 “说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还说嫂子是……” 她咬了咬嘴唇,没敢把那几个脏字说出来。 张桂兰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即,老太太把腰杆一挺,那股子作为军人母亲的倔强劲儿上来了。 “隨她们说去!” “一群红眼病!” “他们就是嫉妒我儿媳妇是仙女。” “等军儿回来了,看她们还有什么脸在那嚼舌根!” 只是,老太太攥著锅铲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她不怕別人说她,但她怕那些閒话,伤了儿子的心。 那是当娘的心头肉啊。 第356章 龙游浅滩遭虾戏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56章 龙游浅滩遭虾戏 从伦敦飞往魔都再转乘高铁抵达青州。 这一路折腾了將近二十个小时。 当王建军和艾莉尔走出青州高铁站的出站口时,天空正飘著细碎的雪花。 北方的寒风不像伦敦那样湿冷,却带著一股子直钻骨头缝的凛冽。 “冷不冷?” 艾莉尔第一时间侧过身,帮王建军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她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高领毛衣。 虽然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但那种顶级的剪裁和面料,配上她那张混血感十足的绝美面孔,在人群中依然像是个发光体。 回头率百分之百。 “没事。” 王建军摇摇头。 他的左手握著那根黑金手杖,每走一步都需要將身体的重心微微偏移。 虽然步伐依旧沉稳,但那种明显的跛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显得格外刺眼。 曾经那个身轻如燕、负重越野五十公里的兵王。 如今走个出站通道,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艾莉尔注意到了他的呼吸频率有些乱。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右臂。 用自己的身体给了他一个不动声色的支撑点。 “累了我们就歇会儿。” 她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不急,妈也不急。” “別逞强。” 王建军转头看了她一眼,握著手杖的手紧了紧。 “几步路而已。” 他淡淡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复杂。 这片土地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 但这种以“残废”姿態归来的落差感,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哟!这不是建军吗?!”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夸张的大嗓门,打破了两人的私语。 一辆崭新的白色路虎揽胜,带著刺耳的剎车声,极其囂张地横停在了路边的积水潭旁。 脏水溅起,差点弄脏了艾莉尔的大衣下摆。 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油光满面、脖子上掛著手指粗金炼子的胖脸。 赵大强。 王建军的同学。 当年读书时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小弟,如今看来,倒是发了財。 赵大强推开车门跳下来,大冷天里敞著羽绒服,露出里面的爱马仕皮带扣。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本来是想给个熊抱。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王建军手里的拐杖,以及那条明显有些僵硬的左腿时。 动作猛地停住了。 “哎呀我去……” 赵大强脸上的表情从惊喜瞬间变成了某种极其微妙的惊讶,紧接著是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老同学,你这……这是咋弄的?” “腿瘸了?” 这一声瘸了喊得格外大声。 周围不少路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那是带著怜悯、审视、甚至嘲笑的目光。 王建军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受了点伤,不碍事。” “不碍事?这都拄拐了还不碍事?” 赵大强嘖嘖两声,围著王建军转了一圈,眼神里的轻视越来越浓。 “我就说嘛,当兵有啥好的。” “卖命十年,居然变成了个残疾。” “你看我,虽说没考上大学,但这几年搞工程,那是风生水起。” 他拍了拍身后的路虎,一脸的暴发户嘴脸。 “看见没?落地两百多万。” “你要是当初跟我干,现在也不至於混成这样。” 艾莉尔挽著王建军的手臂,手指瞬间收紧。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她刚想开口却感觉手臂被王建军轻轻拍了一下。 示意她別动。 龙不与蛇居,象不与蚁爭。 王建军根本没把这种跳樑小丑放在眼里。 赵大强的目光,终於从王建军的瘸腿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艾莉尔身上。 那一瞬间。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贪婪、惊艷、猥琐,各种情绪在他那双眯眯眼里交织。 “哎哟臥槽……” “建军,这是你媳妇?” “洋妞啊?!” 他搓了搓手,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艾莉尔身上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可以啊老同学,腿瘸了桃花运还这么旺。” “这身材,这脸蛋,嘖嘖嘖……” 他凑近了几分,那股子刺鼻的古龙水味混合著菸草味扑面而来。 “养这洋媳妇不便宜吧?” “听说外国娘们儿花钱都厉害。” “你个臭当兵的,那点安家费够不够造的?” “別到时候养不起,让人家给跑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王建军的声音冷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赵大强那让人噁心的视线。 “车就不坐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他拉著艾莉尔就要走。 “哎哎哎!別介啊!” 赵大强一步跨过来,拦住了去路。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越过王建军,懟到了艾莉尔面前。 脸上掛著那副自以为迷人、实则油腻至极的笑容。 “弟妹是吧?” “初次见面,加个微信唄?” “以后在青州有什么事,儘管找我赵哥。” “建军现在腿脚不方便,也就是个废……是个閒人。” 他故意把那个“废”字说了一半又吞回去,但侮辱性更强。 “你要是想找工作,或者想买什么包啊表的,跟哥说。” “哥这別的没有,就是有钱。”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艾莉尔看著懟到自己鼻子底下的那个镶钻手机壳,又看了看赵大强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她笑了。 笑得极美,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你也配?” 標准的中文,字正腔圆。 三个字,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了赵大强的脸上。 赵大强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啥?” “我说。” 艾莉尔微微扬起下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女王气场瞬间全开。 她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你的车挡路了。” “还有,你的香水味真的很廉价,像是发酵的死鱼。” “离我男人远点。” 说完。 她看都没看那个已经气成猪肝色的赵大强一眼。 转过头,温柔地挽紧了王建军的手臂。 “老公,我们走。” “跟这种人说话,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氧气。” 王建军看著她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赵大强。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听见没?” “让你让开。” 他拄著手杖,带著艾莉尔,从赵大强身边绕了过去。 只留下那个暴发户站在寒风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里满是怨毒。 “妈的……” “装什么清高!” “一个残废,一个破鞋!” “给脸不要脸!” 赵大强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餵?二姑?” “那个王建军回来了!” “对,就是那个当兵的。” “腿瘸了!带个洋妞,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就在你们小区呢,给我好好噁心噁心他!” 第357章 我买楼,你滚蛋 退役当天,我一人掀翻黑恶保护伞 作者:佚名 第357章 我买楼,你滚蛋 “哎哟,张大姐,你这脖子都快望成白毛女了,还在那眼巴巴地等什么呢?” 一个穿著仿貂皮大衣、身材臃肿得像个煤气罐的胖女人,正一边嗑著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大声嚷嚷。 她就是赵大强那个碎嘴的二姑,赵翠花。 此时,她正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站在单元门口。 身后还围著几个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一个个伸著脖子,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而在她们的包围圈正中央。 张桂兰穿著那件暗红色的唐装,孤零零地站在刺骨的寒风里。 老人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她想反驳,可对方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她根本插不上一句话。 “我刚才可听我们家大强说了!” 赵翠花故意提高了嗓门,一口瓜子皮精准地吐在张桂兰乾净的鞋面上。 “你那个当宝的儿子,在外面鬼混,腿都让人给打断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夸张的抽气声和窃笑声。 “你说说你,以前天天吹你儿子是特种兵,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结果呢?” “风光了十年,还不是落了个残废的下场!” “我看啊,以后就得靠你养著他这个瘸子,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咯!” “你胡说!” 张桂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翠花的鼻子,嘴唇都在哆嗦。 “我儿子当兵是为国家尽忠!他是光荣的!” “光荣?” 赵翠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光荣能当饭吃啊?” “我看啊,他那点可怜的退伍费,早就被那个洋妖精给骗光了吧!” “张大姐,我可得好心提醒你。” 旁边一个瘦脸邻居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种洋妞,在国外指不定是干什么下贱营生的。” “长得那么妖里妖气,一看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 “別是把你儿子当凯子,把你们老王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到时候拍拍屁股跑路,留下一地鸡毛!” “就是就是,咱们这可是正经小区,怎么能让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住进来。” “真是丟死人了,以后我们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跟你们住一栋楼!”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张桂兰的心窝上。 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此刻,为了维护儿子和未来儿媳的最后一点尊严,她死死咬著牙关。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不能哭,她要是哭了,就是认了他们的脏话,就是给儿子丟脸!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清脆而极富节奏感的高跟鞋声,像是战鼓的鼓点,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声音穿透了所有喧闹,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压迫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远处,王建军拄著那根黑金手杖,一张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杀气,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他正要衝过去。 可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拦住了他。 艾莉尔鬆开了挽著他的手。 她脱下了那只刚才为了保暖而戴著的黑色小羊皮手套,动作优雅地隨手递给王建军。 然后她独自一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像是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这片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贵气和杀气,让那群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长舌妇们,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艾莉尔径直走到张桂兰面前。 她没有看旁边任何一个垃圾一眼。 而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替老人擦掉了眼角那颗终於没忍住而滑落的泪珠。 “妈。” 一声练习了无数遍的中文称呼,此刻从她口中吐出,无比自然,无比清晰。 “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 “让您受委屈了。” 张桂兰所有的委屈、心疼、愤怒,在这一瞬间化作决堤的泪水。 “闺女……我的好闺女……你可算回来了……” 艾莉尔笑了笑。 那笑容温暖得像是三月的春风,瞬间融化了这片冬日的冰雪。 “是,妈,儿媳妇回来了。” 说完。 她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剎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笼罩著一层足以將人冻成冰雕的寒霜。 她看著那个为首的胖女人赵翠花。 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只骯脏的、不小心爬到自己餐桌上的臭虫。 “刚才是你在说话?” 艾莉尔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来自云端的神祇。 赵翠花被她的气场震住了,但一看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著,那股子撒泼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梗著脖子,强撑著说道: “是我说的咋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嘴长在我身上!” “你就是那个洋妞吧?听得懂人话不?” “我看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別是在哪……” “闭嘴。” 艾莉尔只用了两个字,就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翠花脸上,打断了她所有的污言秽语。 她向前迈了一步,那强大的压迫感让赵翠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第一。” 艾莉尔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尖的蔻丹闪著低调而危险的光。 “我丈夫的腿,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种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嚼著舌根的废物才受的伤。” “他的伤疤是勋章,是你们这种人连仰望都不配的荣耀。” “你们没有资格评价他。” “哪怕是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行。” “第二。”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赵翠花夹在腋下、那个印著巨大logo的冒牌包上。 艾莉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冰冷弧度。 “你这个古驰的酒神包,是广州白云皮具城流水线上下来的c货。” “走线歪了三毫米,五金件用的是最廉价的合金,已经开始氧化了,连logo的字体都是错的。” “这种垃圾,扔在伦敦街头的垃圾桶里,连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却把它当成了炫耀的资本,不觉得可悲吗?” “第三。” 艾莉尔的目光终於从那个假包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种眼神,像是站在万丈高楼的顶端,在俯瞰地上的螻蚁。 “你们说我卷钱?” “说我是来骗钱的?”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钱,这么在乎钱。”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部定製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 “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