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魔女?绝命药师!》 第1章 討债人 “福斯特小姐,去年你从教会借了一百泰勒,按照你签署的期限,连带捐赠,你每个月都需要按时偿还九泰勒,上个月你已经拖欠了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你都需要……” 莱昂站在旅店房间的门前,念著手上的借据,突然听到了一声抽泣,他停顿一下,抬起脸望向站在门口的女子,“福斯特小姐,你在听吗?” “代行官大人,对於拖欠教会的欠款,我由衷地感到羞愧。可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钱……” 年轻的女人抽著鼻子拿出手帕抹去眼角的泪,“我在老家的妈妈生了重病,家里的钱却被我爸爸拿去赌钱挥霍了,弟弟才十二岁,好不容易考上了镇上的堂区学校却交不起食宿费,那里的神父名声不好,据说会虐待交不上钱的孩子……所以我拼了命地工作,还要东拼西凑地借才能勉强让一家人活命,上个月老家寄来了信,又有人上门催债,我只能把手头的钱都寄回去。求您大发慈悲再宽限我一次,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交上!” 女孩说完,抬起脸泪眼婆娑地望向莱昂,想看看他的反应。 然而莱昂没有因为女人的卖惨动容,只是淡然点头:“哦,你继续说,我在听。” “您不相信我?”女孩察觉到了对方的不以为然。 “你的近况令人同情,但我不理解,你手头既然这么窘迫,为什么还要租一个月十泰勒的旅店房间?哈梅尔镇上应该有很多比这儿更实惠的地方。” 莱昂的目光越过女子的肩膀望向房间里侧,这间梦月旅舍的房间布置得相当雅致,靠窗,有一套不错的家具,甚至还提供定期更换的鲜,在哈梅尔镇的长租旅舍中算是偏高档的。 泰勒银幣是诺伦帝国民间最常见的大额货幣,因上面印著狼头,也被称为银狼,五十年前帝国统一了货幣兑换標准,一泰勒银幣可以兑换两百芬尼铜幣。 如果对比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莱昂前世的標准,只考虑衣食住行,一泰勒银幣在大多数时候的购买力,也就跟自己当著月薪四五千的社畜时的两百块差不太多。 月租十泰勒,也就是两千芬尼,一些小工一个月也不过能赚这么多钱,这欠债的女人住宿条件恐怕要比这座城镇八成以上的人都要好。 “您这话说的,贫民窟的房子租金最便宜,但我一个单身姑娘能住得了那种地方吗?再怎么说我也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吧……”女人有些不自在地捋了下侧发。 “我又没说非得这么极端,总有又安全又经济的选项吧?”莱昂挑眉回道。 “这个,其实是罗恩先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后主动为我免去一部分租金,他真的是位热心的绅士……”女人试图解释。 “哦,福斯特小姐,我对你跟旅店老板之间有什么省钱小技巧没有兴趣,我只在乎你省下来的这笔钱能不能拿出来还教会的债?”莱昂直接打断道。 “你、你是在怀疑我什么?真是无礼!!”女人听出莱昂的弦外之音,对他怒目而视。 “原谅我不太会说话,可就说这一周的晚上,你就至少跟三个不同的男人出去幽会过,这实在让我很难不多联想啊。”莱昂笑笑。 “你、你跟踪我!?”女人听到这里不由得面露惊恐之色,下意识地双手护在身前。 “这种事,我只需要在楼下稍微打听下就知道了,你在这片区还算比较有名的。我还听说你跟男人幽会的时候一直都是穿金戴银,所以能让我观摩一下你的首饰盒子吗?”莱昂突然提出要求。 如果有钱买首饰,那自然应该是有钱还借款的,就算没有,金银珠宝本身就可以拿来抵债。 女人脸色微变,赶紧辩称:“我那些……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 “哪个朋友?我们现在就去可以对质一下。”莱昂淡然回道。 “她……不在镇子上。”女人视线游移起来。 “我觉得你不用再找藉口了。”莱昂慢条斯理地收起了借据,“我已经在这条街上的一家首饰店打听过了,店里的老板亲口告诉我,就在前天,在金盏酒馆做舞娘的莉婭·福斯特小姐在一位中年绅士的陪同下在这里买了一对镶绿宝石的银耳坠,售价二十泰勒,我打赌,它现在就在你梳妆檯的首饰盒里,而且我还能在里头找到很多可以抵债的东西。” 莱昂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往房间里走去。 “餵你要干什么?”女人看他这个架势马上就產生了不好的预感,伸手就拦。 “容我搜查一下,所以首饰盒是你自己打开,还是我帮你撬开?”莱昂简单回应。 “你说什么?”女人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你有什么权力——” “我有,对於有恶意拖延欠款嫌疑者,教会有权对住所进行搜查。”莱昂面不改色抓著女人的肩膀把她推到一边,大步踏入房间,“女士,如果你还不打算老实拿钱,就请让开吧。” “別进来!不准碰我的东西!!”女人看到莱昂强行闯进来立刻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来、快来人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女人的高分贝尖叫比打鸣的公鸡还要响亮,很快就响彻了整间旅舍。 不一会儿住在这一层的租客就接二连三地开门出来一探究竟,女人更加卖力地一边跺脚一边大喊:“不要!不准碰我!非礼啊,救命!这个国家难道就没有真正的男人能帮我赶走这个恶魔吗?”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门口很快就接连出现了三名看起来就很有正义感的男士,女人適时地冲了出来,扑进了其中最高大的一位男士的怀中,泪眼婆娑地哭诉起来:“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们来了……” 莱昂站在屋里,默默地看著女人的表演,不得不说这位小姐演技还是相当在线的,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赶来的男人们走进屋里將她护在了后方,朝莱昂怒目而视,门口还有更多看热闹的人出现,渐有围堵之势。 他轻声嘆了口气,掀起外套从腰后拔出一把燧发手枪,男人们看到这入室的强盗居然带著武器马上就变了脸色。 这种枪是单发的,每次装弹熟练者也需要半分钟,哪怕现在已经是装弹的状態,面对这么多人,莱昂也只够打出一发就会被制服。 但这还未打出的一枪就足以镇住在场的所有人了,毕竟谁都不想当那个被一枪打死的出头鸟。 莱昂並没有將枪口对准他们,而是紧接著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印著四芒星標誌的银色徽章,厉声道:“异端审判官调查!还有谁要再上前试试看?” 这徽章加上这句话的效力更甚於那把枪,门里门外的人各个面如土色。 异端审判所,是这个帝国独立於其他治安机关,仅效忠於教会的执法机构。 在一般民眾的印象中,异端审判官是专门抓捕魔女和异教徒的教会爪牙,总是会配著武器,披著教会的制服,戴著防毒的鸟嘴面具,成群结队地出动,半夜踹开某户人家大门,將人从床上掀下来以瀆神罪的名义逮捕。 然后甭管这人真的是异教徒还是被冤枉的,这人接下来的命运只有一种,就是在冰冷的地牢里被严刑拷打到血肉模糊,在昏迷中在认罪状上按下血手印,然后拉到刑场上火刑架。 几位最前头的护使者纷纷向莱昂举起双手让开了道路,同时和莉婭·福斯特小姐拉开了距离,只留下这姑娘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著莱昂。 且不论这位小姐是真的魔女还是被冤枉的,这都不是他们该趟的浑水,眼前这异端审判官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都滚吧。”莱昂不想浪费时间,对围在这里的人哼了一声。 听到这话的人们如获大赦地退了出去,不再管这里的閒事。 “没说你。”莱昂叫住了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想跟人群一起散去的莉婭。 “审、审判官大人……”莉婭哭丧著脸,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这次就不再是演技了。 “现在你知道我是审判官了?所以一开始你以为教会负责討债的人是什么?教堂的神父?杂役?”莱昂收起已经用不上的枪和徽章,朝莉婭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莉婭一边摇头一边辩解。 莱昂闻言只是笑笑,大多数人並不知道,教会的异端审判官平日的工作其实很少跟抓魔女有关,大多数异端审判官干一辈子都不见得能碰到一个真正的魔女。 异端审判官说白了不过是教会的执法人员,就他们这种底层的下级审判官,说白了跟城镇里的治安卫兵区別並不大,只是负责的范围不同。 莱昂经手的案件基本都是有人走私教会明令禁止的魔物素材,又或者是抄录了被教会封禁的书籍,又或者是有人发表了对教会名誉有损的言论……而办案之余,他们平日最多的工作,其实是上门为教会討债。 很少有人像这女人这样拎不清,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他討债並不需要亮明这个能让许多人敬而远之的身份,也不需要穿那身闷得要死的制服。 民眾常以为自己跟异端审判官很遥远,却不知道在街上偶尔就会碰到的到处上门为教会发放的贷款討债的这帮“跑腿的杂役代行官”,其实就是异端审判官。 “现在你知道怎么做了?”莱昂挑眉。 “啊,我、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还有笔钱没来得及匯,应该还在这里!加上上个月一共十八泰勒对吧?我这就取给您!”莉婭手忙脚乱地冲向自己的柜子。 “是三十六泰勒。”莱昂冷冷打断她。 “什么?”莉婭人当场就傻了,动作僵硬地转身向莱昂確认。 “按教会规定,恶意拖欠还款,拖欠了多少就罚多少。你刚才想用栽赃执法者的形式拖欠两个月的还款,连还款带罚金一共三十六泰勒,很清楚吧?”莱昂解释道。 “不,这个……”莉婭手足无措了一会儿,赔笑著说道,“只是一点误会而已,我想不需要这么严重吧。” “你想把教会的审判官栽赃成罪犯叫人痛打我一番,就为了反咬一口教会好继续拖欠还款,这叫不严重?我现在只是让你交清罚款,如果你不肯理解这种仁慈,我也有备选方案。” 莱昂说著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大小刚好能放在掌心的黑曜石小雕塑,雕刻著一名披著纱袍被荆棘缠满全身,心口还插著一枚断矛的女人,女人抓著心口的断矛痛苦地仰头哀嚎,看起来栩栩如生。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莱昂开口问道。 莉婭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上面雕刻的是四大教会最大的异端,原初魔女摩伊莱,是我们从一位魔女身上缴获的。每一个信仰她的魔女都会带著这么一个神像,偶尔拿出来祈祷。”莱昂盯著莉婭的眼睛,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你也不例外,福斯特小姐。” 莉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面露惊恐:“您在胡说什么?这分明您从口袋里拿出来的……” “不不不,这是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就在刚才。”莱昂摇著手指打断了对方。 “你想诬陷我!?”莉婭瞪大眼睛。 “哦,原来你知道什么叫诬陷啊!”莱昂笑了出来。 “你前面分明才说这是从一位魔女身上缴获的!”莉婭指著莱昂爭辩。 “那个魔女可以是你,懂我的意思了吗?福斯特小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因为瀆神罪嫌疑被逮捕,到异端审判所的地牢里跟我们做点小互动,之后你的牙齿和指甲可能会变成我们的收藏,你的財產会被教会收缴。至於你自己,幸运的话你不会被判死罪,可以在圣罗莎莉亚监狱度过余生,不过提醒一下,那里其实是教会拿魔女做各种试验的研究所……” 莱昂讲到这里,莉婭早已面无人色,他面带微笑地拋出了第二个选择,“又或者,你有机会用三十六泰勒摆平这一切,现在,你能理解神的仁慈了吗?” 第2章 没外掛让人穿什么越 两分钟后,莱昂拿著一个装著金幣和银幣的钱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没有管身后传来的痛哭声和待他走远后那一声声“强盗”的咒骂。 拐进一处巷子后,他確认四下无人,拿出那个钱袋打开,里面有三枚价值十泰勒印著盾牌的金幣,和六枚印著狼头的一泰勒银幣。 他从自己身上掏出两枚银狼放了进去,又从中拿走了两枚金盾,放在手里把玩。 教会確实有惩罚恶意拖欠的制度,但莱昂选择不上报的话,自然就没人知道。 对莉婭·福斯特的那套说辞其实基本全是唬人的,塞个异教信物就能把人抓进异端审判所去已经是旧时代的事情了,教会的法案也经过多次改革。 异端审判所目前倒还不是什么清明的地方,但审判魔女是重案,会受到严格的审查,要讲求完整的证据。 莱昂真用这种手法栽赃她,她反过来指控的时候有麻烦的其实会是莱昂。 但一个以为上门討债的教会人员只是个杂役的女人,又怎么会知晓其中的门道呢?这种恐嚇的小手段,对大多数人还是很有用的。 十八泰勒,整整三千六百芬尼,这对莱昂来说不算小收穫了。 底层异端审判官的工资並不高,莱昂近乎每日无休从早忙到晚,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二十三泰勒,合四千六百芬尼,跟他前世月薪四五千的社畜相差无几。 当然即便如此,就算不刻意揩油水,作为被一般人所敬畏的异端审判官,领著教会发放的稳定薪水,也比在这样的世界当个农民或者码头搬运工要好多了,就这个世界的物价,只要不大手大脚,还是能稍微攒下来一点的。 莱昂也曾经尝试过规规矩矩地做这份工作,直到一次调查黑道团伙走私魔物素材的案子,他被一名想要突围逃跑的团伙人员用弩箭攻击,幸运的是弩箭没有穿透他只是划伤了他的左手上臂,不幸的是弩箭上涂了从魔物身上萃取的毒药。 经过教会下属的圣愈修道会的救助他没有出现生命危险,却留下了一点后遗症,癒合的伤口处留下了一块紫色的瘢痕,一旦发作就会奇痒无比,简直能痒到骨子里去,若是放著不管情况还会恶化成剧痛,痛到让人恨不得把胳膊给卸了。 这个世界並不存在什么健全的工伤保障,教会只为他提供了急救,后遗症並不在他们的保障范围內。 为此莱昂不得不每个月费三分之一的薪水去圣愈修道会购买昂贵的圣水涂抹来缓和症状,即便如此为了节省还是得拉长一点用药间隔,每个月都得忍受几天不適。 继续干这份工作,说不定哪天又会出什么么蛾子,但莱昂如今这个处境却又不能失去这份在这个世界已经很难得的工作,没有足够的积蓄,失去稳定的收入来源,拖著这样的病迟早会死得很悽惨。 为教会认真负责地工作却反而落个被教会持续压榨的下场,现在莱昂想明白了,一个月五千都没有玩什么命? 摸摸鱼揩揩油对得起自己才是真,这罚款上交给这种教会纯粹是餵了狗。 更不用说以他对自己上司的了解,这罚款终究得被所长截留,还不如直接进自己口袋! 只不过他这个底层位置,能揩到的油水还是非常有限的,今天这情况,已经算是撞了大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自己还跟前世当社畜一样被钱所困。 “唉,这没外掛,让人穿什么越啊!” 在心里抱怨著,莱昂隨手拋了一下金幣后便装入自己衣服的內侧口袋,然后便回去交差了。 在城镇里结束了一天东奔西跑的討债工作,他回到异端审判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沿著走廊快步走向交付处,一个拐角过去,他猝不及防地跟並排走著的两名身穿盔甲的高大男人打了个照面。 望见对方盔甲上的纹章,莱昂微微吃了一惊。 没等他反应过来,离他比较近的那名骑士有些强硬地伸手把他推到了道旁,冰冷地留下一句“借过”就头也不转地走了过去。 莱昂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规矩地退到了墙边。 看到对方装扮和纹章他便认出来,对方是教会中拥有位阶头衔的正选骑士,在教会中,异端审判官的地位是没法跟这些骑士相提並论的。 正选骑士是教会的精锐,是受到四神赐福的超凡者。 负责这座哈梅尔镇教区异端审判所的所长卡隆·埃索同样是受赐福的一阶超凡者,手底下管著三十多名下级异端审判官,在教会的编制也不过是和最低位阶的正选骑士相当。 而莱昂不敢出声,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两名突兀出现在异端审判所的正选骑士。 他侧目看去,在两名骑士的后方,他的顶头上司,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所长卡隆,正摆著一脸在这里工作的异端审判官难以想像的和顏悦色,和一位矮小的老人一边走一边交谈,时不时点头哈腰。 老人身披红色的祭司袍,上面绣著以规整的几何图形包围四芒星的造物主教会纹章,一看便是高阶主教。 在两人的身后,还跟著一名修女打扮的年轻女人,长得异常高挑,身上纯白的修女裙同样绣著造物主教会的纹章,乌檀木般乌亮柔顺的黑髮裹著白色头纱,在脑后扎成长长的麻辫垂下,左侧留长的额发遮住了左眼。 她的臂弯捧著一本厚重的书册,看起来像是主教身旁辅佐文书工作秘书。 但要说是秘书她的態度又有点放肆了,她没有加入两人的对话,甚至於那位老人开口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认真聆听的意思,只是神情冷淡,事不关己地四处张望。 这无疑是教会中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来参观了,走廊上除了莱昂以外,还有几名他的同僚,都跟他一样规矩地靠在墙边,朝著经过的老者还有修女低头行礼,莱昂也跟著一言不发地跟著做了。 低下头的时候,他並没有注意到,那年轻修女在经过他身边时,专门转过头审视了他几眼。 莱昂心里有了猜测,那两名地位跟他们所长相当的骑士只是护卫,这大概有造物主教会的大人物因为什么原因经过这座哈梅尔镇,临时来参观一下教会的机构。 待这些大人物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在所长的陪同下消失在另一处拐角,莱昂和其他审判官才抬起脸长舒了一口气。 一名年长的审判官望见了莱昂,立刻板著脸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怎么了队长?”莱昂走过去。 “跟我来,快点!!”担任莱昂上头队长的异端审判官催促,领著他从另一侧的楼梯飞奔上楼。 莱昂不解地跟上,看到队长上楼来到所长办公室前,四下瞟过之后竟然掏出办公室钥匙打开了门,用手势示意莱昂在外面望风,自己迅速地进去再出来,手里就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布袋。 然后他將这黑乎乎的布袋塞到了莱昂手里,小声道:“你听好,你抓紧时间把这个带出去,然后送到城东蛇口巷,巷子最深处有间旧物回收店,门上画著猫头鹰……” 莱昂心里咯噔一下有所察觉,刚准备打开布袋一探究究竟,就被队长喝止:“別看!到那里之前绝对不许打开!” “这是从早上那个犯人那里搜到的东西吧?”莱昂低声问道。 “別问,照做!”队长用命令的语气说道,“那店里的老板是个尖嘴的瘦老头,你告诉他『是罗迪介绍你来的』他就会明白,把东西给他,他会给你钱,到晚上七点你再把钱送回到这里给我……” 听到这里莱昂已经完全確信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天早上,异端审判所抓到了一名违禁贩卖魔物素材的走私犯,从犯人偽装的摊车里搜出一批处理过的低阶魔物尸体,还有一小片魔素。 教会明令禁止魔物贩卖,尤其是从魔物身上提取的魔素,因为魔物是原初魔女摩伊莱的邪恶造物,而魔素更是其邪恶力量的结晶,只有受到摩伊莱祝福的魔女可以从魔物身上提取。 但高纯度的魔素据说有著延缓衰老的奇效,有许多有钱人在暗中僱佣炼金术师不断收购魔素去研製长生不老药,魔素还能作为催化剂激活许多魔物素材中蕴含的力量,可以製造出各种效果魔药和魔道具,没有赐福的普通人也藉此获得特殊的力量。 因此魔素和其他魔物素材一直在黑市供不应求,高纯度的魔素价格能跟高品质的宝石相媲美,是论克拉卖的。 如此暴利再怎么明令禁止也挡不了有人鋌而走险,不仅仅是走私犯,还有一些异端审判官。 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所长卡隆便是其中一员,他在暗中悄悄侵吞赃款,倒卖赃物,在这座异端审判所內部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了,莱昂只是私吞一点罚款跟他比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恐怕这些赃物被缴获之后就没有按正常流程到证物室归档,而是送到了所长办公室。 然后所长会派个身边的人去外面找特定的门路销赃,再把钱带回来,看来平时负责为所长跑腿销赃的就是他上头的这位队长了。 但今天突然有大人物来参观异端审判所,所长恐怕也是始料未及,为了防止大人物来到所长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这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他大概是在前去接待的时候他將钥匙交给了队长,要他提前上楼將赃物带出去。 “今天来的……是什么人?”莱昂压低声音问道。 “造物主教会的罗杰斯大主教,听说马上要竞选枢机主教了。女的是薇丝主教,好像是造物主教会这一任圣女……別问这么多了,抓紧时间!”队长不耐烦地催促。 果然是大人物啊。莱昂心想。 枢机会是四大教会共同的首脑机构,由四大教会各自从大主教推选出枢机主教组成。 而所谓圣子圣女只是一种俗称,他们是四大教会各自在优秀的年轻主教中选拔出来的门面人物,负责在各种大场合公开演讲布道,不出意外的话都会很快升任大主教。 “队长这个我有点不方便……”莱昂想要推辞。 开玩笑,就这种身份的大人物来参观,今天外头的街道上说不定也有教会骑士在巡视,万一撞上了被盘问起来就麻烦了! “算我欠你个人情!那些人正视察著,我带班值岗不好脱身!回来我给你钱,行不行?”队长死死按著莱昂的肩膀。 钱——莱昂听到这话有点心动了,他早听说所长私下靠这种事已经积累起了一笔巨款,想来队长应该也有分赃。 这或许是自己能参与进来的机会。 钱,他太需要钱了,至於对这破教会的忠诚,他是半分都没有的。 而队长偷了钥匙私拿这些东西再栽赃他的可能性並不高,所长的钥匙隨身携带,要说偷钥匙,莱昂这种级別是没机会跟所长多接触的,根本做不到,一对质队长不可能自圆其说。 “好,我知道了。”莱昂思索片刻终於应了下来,“但我先对一下总可以吧?” 姑且还是得在这里弄清楚有没有货不对版或者少了什么,否则万一被谁动过手脚,他经手过还是会说不清楚的。 “行,动作快点。”见莱昂答应下来,队长这次应得很乾脆,还谨慎地为他前后望风。 莱昂打开布袋,確认过里面的確是早上缴获的赃物,数量也对得上后,便重新系好布袋朝队长点点头。 “记住了,拿到的钱一分都不要动,数额一早就已经对好了的,別给自己惹麻烦!走刚刚的楼梯,从侧门出去,別让人看到!!”队长叮嘱完之后他又交待了些细节,便让莱昂下楼去了。 莱昂提著无处可藏的大布袋,摆出一副“我只是去扔垃圾”的寻常表情走向侧门,一路上没碰上其他人,但心跳还是不由自主扑通扑通地加速起来。 直到审判所的侧门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想来卡隆所长既然让队长去把赃物带出去,肯定也会把那些大人物先带到其他地方去拖延下时间,自己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紧张…… 刚想到这儿,陌生的清冷声音在他身后突兀地响起:“你等一下。” 莱昂浑身一凛,才刚变得平静一点的心臟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擂起鼓来。 “他妈的,不会就这么倒霉吧?” 他暗自想道,努力维持著面不改色缓缓转过身去,看到一身雪白的那位圣女不知何时单独一人出现在了他身后,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第3章 圣女的诊断 这一刻莱昂感觉人都麻了,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一眼望过去没看到其他人,这位圣女大人居然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別说护卫骑士,甚至连个带路的异端审判官都没叫过来。 她为啥突然一个人在所里閒逛?是想上厕所? 虽说被嚇出了一声冷汗,莱昂还是及时反应过来,向对方依照教礼抚胸躬身道:“尊贵的主教大人,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赶紧问完厕所在哪里然后滚吧! 莱昂在心里默默祈祷。 “你那袋子里是什么东西?”薇丝指著莱昂手里的袋子问道。 这圣女姐真是要命啊,一开口居然就是这个? 不过好在这个问题莱昂已经在心里排练过了几回,当场就把准备好的答案拋了出来:“是杂物室收拾出来的一些破烂,准备拿到旧物回收店卖掉的,灰尘很多,主教大人您这一身代表教会圣洁的白衣,可千万不要蹭到了。” 这些大人物应该不至於对打开一袋子破烂吃一脸灰尘有兴趣,既然是一袋子破烂,送到旧物回收店去也不奇怪,这样子就算半道上被人撞见问话,回答起来也能合乎逻辑。 “这样啊。”薇丝看起来也是隨口一问,很快就將注意力从那袋子上移开了,看向莱昂的脸,“我其实刚刚就有注意到你了。” “我?”莱昂一愣,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这样地位的人关注到自己。 “对,你身上有股我很熟悉的气味……”薇丝说著朝莱昂迈近了几步,又仔细嗅了嗅。 这展开让莱昂有那么点晕头转向,眼前儘是薇丝那张精致如人偶一般的脸庞,皮肤白皙,嘴唇娇艷。 不得不说造物主教会那班人的审美还是在线的,选出来作为门面的圣女可谓形象气质俱佳,哪怕只是面无表情地审视別人,也能给人一种冰山美人的圣洁感。 一个教会圣女,这么有故事性身份的人物没由来地关注道他身上,让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这个穿越者是不是终於是要时来运转,迎来属於自己的主线故事了。 但接下来圣女大人的一句话,就直接让他回归了现实:“这药水的味道,你用过七號圣水?” 莱昂回过神来,七號圣水,正是他每个月都要费三分之一的薪水在圣愈修道会购买的用以缓解病症的秘药。 “是的主教大人,真亏您能认得出来。”莱昂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哪有什么主线故事,圣女大人只是认出了他身上的药水气味叫住他隨便问问罢了,如果不是对方如此心血来潮,以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这辈子都不会有一次对上话的交集。 “你中过什么类型的毒?”薇丝接著问道。 “很抱歉,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一名走私犯用弩箭擦伤了,事后才发现箭上淬了魔物的毒。”莱昂老实回答。 “是否有留下瘢痕?”薇丝又问。 “有的,有一道紫色的瘢痕,至今还留著。”莱昂回答。 “在什么位置,方便让我看一下吗?”薇丝接著问道。 这女人,莫非是在圣愈修道会中任职的? 莱昂心里一动,教会下属的圣愈修道会在这个国家承担著医院的作用,教会的愈疗神官便相当於医生。 医生水平自有高低,哈梅尔镇这种小地方,神官的水平没法让人多期待。 如果这位薇丝主教来自圣愈修道会,自己这岂不是当场就能看上专家號了? 也许有机会能把自己这后遗症看好! 想到这里,莱昂马上就把袖子挽了起来,让薇丝看到自己上臂上的紫色瘢痕:“在这里。” 薇丝看到之后马上伸手触碰起来,一边摸还一边问询:“平时有什么症状?” “发作的时候会很痒,非常痒,怎么挠都没有用,如果不涂圣水的话两天的话就会变得很痛,就跟被火烫到一样。”莱昂老实回答。 胳膊被这么一个大美女摸来摸去,莱昂却產生不了一点额外的遐想,薇丝的神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完全就是一个专业的医生。 “有出现关节僵硬的症状吗?”薇丝又问道。 “有的!天冷的时候如果被冻到,肩膀和手肘动起来就会变得跟生了锈一样费力。” 莱昂听到这个心里一阵惊喜,这薇丝主教水平就是跟小地方的神官不一样,当初他看诊的时候神官完全没提过这种情况,等到了冬天出现症状他再跟那些神官提的时候,对方也只是用一句多用点圣水把他打发了。 “你平时怎么用药,效果如何?”薇丝继续追问。 “一个月两小瓶,大概五天抹一次,刚抹的前面三天还好,第四天开始就会痒,跟蚊子叮过似的,不过总体还好。”莱昂回答。 “应该是复合型的毒药,除了一些常见的毒物,还混合了鸡蛇的毒,好在没有活性化,毒性不强……”薇丝得出了结论。 “毒性不强?我这胳膊一直以来治都治不好啊。”莱昂顺口说道。 “鸡蛇的毒能让人全身坏死,出现石化症状。提取出来的毒液若是经过魔素活化,哪怕只是蹭到一点的剂量,都能让你这条胳膊坏死,直接射中,必死无疑,根本没有抢救的余地。”薇丝淡然回道。 “这么说我还挺走运?”莱昂自嘲了一句。 “这种毒原理比较复杂,光靠七號圣水效果会不太够,你最好合用二號圣水,按推荐的剂量三天涂抹一次。”薇丝说。 听到专家给出了更加专业的治疗方案,莱昂心里燃起了希望:“这样的话,什么时候能痊癒?” 薇丝听了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回道:“这样能让你的症状控制得更好一些,你这个情况不加以遏制,关节僵硬的症状会逐年加重,大约十年到二十年,你的关节就会彻底硬化,手臂和手指都会变得无法弯曲,如果出现坏死,还会需要截肢。另外,你这个位置离心臟比较近,这种情况,存在一些诱发心绞痛的案例,这个是可能致死的……” 莱昂顿时感觉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没办法彻底治好的么?” 他一直以为这后遗症就算伴隨终身,也不过是点钱抹抹药水就能挨过去,没想到竟然能变得这么严重。 “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案了,持续用药,至少能保证你正常生活。”薇丝主教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莱昂心里感慨你说得容易啊,圣愈会提供的圣水就没有便宜的,两种圣水合用,还要按照三天一次的推荐剂量,老子就算不吃不喝,薪水都不一定能够药钱,这要我怎么正常生活? “那將来呢?將来教会继续研究下去,应该能找到治癒的方案吧?”莱昂不肯放弃地问道。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薇丝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但是?”莱昂察觉到这话锋一转似乎有点不妙。 “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目前研究出来的圣水能达到的治疗效果,以教会的评价,已经是可以接受的了。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教会都不会有这个方向的研究计划。”薇丝回答。 莱昂听了心一沉,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主教大人,冒昧地问一句,您莫非是在圣愈修道会任职吗?” “不,我在圣罗莎莉亚研究所担任药剂师,圣愈修道会使用的圣水配方,基本上都是我们的成果。”薇丝说。 圣罗莎莉亚研究所是教会的研发机构,除了研製治病疗伤的圣水,他们也为教会设计各种武器和工具。 同时,研究所下面还有一座圣罗莎莉亚监狱,是帝国境內最大的教会监狱,专门用来收押被摩伊莱赐福过的魔女。 莱昂今天嚇唬莉婭·福斯特时提到的圣罗莎莉亚监狱会拿魔女做试验的传闻,在帝国流传甚广,但是真是假,莱昂自己也不清楚,毕竟他只是个底层的异端审判官。 但不管怎么样,薇丝若真的是研发圣水的药剂师,这身份给出的发言还是相当权威的。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主教大人。”莱昂再次向薇丝行礼。 薇丝为他诊断和说明时神情语气都很冷淡,似乎只是为了研究他这个病例,对他的处境並没有太多兴趣。 但对方专业的诊断无疑让他更加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病情,帮助之大不言自喻,不然將来病情恶化了,他恐怕死都死不明白。 薇丝沉默地点头,看著莱昂神情黯淡地转身准备离开,突然鬼使神差地又来了一句:“你如果真的无论如何想治好的话……” 莱昂转过头,一脸诧异。 他才刚被薇丝宣判了“无法治癒”,这会儿对方这话听起来,却又仿佛不是没有办法。 “將来如果你有机会抓到真正的魔女,也许可以试著审问一下。”薇丝说。 “您的意思是,那些魔女……有解药?”莱昂试探性地问。 “只是说有这个可能罢了,魔物和魔女的力量同根同源,就应对魔物毒性方面,有些魔女的確掌握著一些教会没有的秘方。”薇丝回答。 “可使用魔女调製的魔药不是……”莱昂下意识地问道。 按照教会的规定,购买和使用魔物素材也是有罪的,更不用说明知是魔女调製的魔药,虽说量不大的话,也只是轻罪。 不过莱昂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真能治癒这可能困扰他一辈子的病症,就算被教会发现丟了工作,被关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值得的,根本没有什么好权衡的。 说到底如果魔药真的能治病,那教会究竟有什么道理去禁止呢?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刚才的话,你就当做没听到过,明白吗?”薇丝说完这句,便没有再开口了。 莱昂看著薇丝,再次认真地躬身行礼:“我明白,主教大人。对您的感激,我实在无以言表!” 薇丝主教终归还是对他动了额外的善心,刚才那些提示,若是给有心之人听到了,是可能给她带去麻烦的。 薇丝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里的异端审判官,有在倒卖赃物啊。”薇丝心想。 其实她早就隱约感知到,那下级审判官手中拿著的袋子里头有魔素的气息了,只是没有当场揭穿罢了。 她只对研究感兴趣,小地方的异端审判所有什么小动作,她並不关心。 对於刚刚这名萍水相逢的下级审判官,她反倒是抱有一点点负罪感,因为鸡蛇的毒,她其实有能力调配出解药,但她不能说,更给不出来。 毕竟无论是感应魔素的气息,还是用魔物素材调配解药,都是只有魔女能做得到的事情。 不过她很快就將这件事拋诸脑后了,以她跟这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下级审判官之间的身份差距,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 与此同时,离开了异端审判所的莱昂也在暗自琢磨著薇丝说过的话。 就他个人的判断,这位圣女跟他说的这些可信度还是相当高的。 贩卖圣水是教会的一大收入来源,比起直接用药治癒病症,让人持续用药缓和病症对他们来说才是利润最大化的做法,没有大人物有这方面的需求,也没有其他竞爭对手,教会的確没必要继续在治癒这种病症上投入研发。 魔物和魔女的力量都源自原初魔女摩伊莱,传言魔女可以驯化魔物,甚至变化成魔物,她们对魔物的了解远超教会,而薇丝在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工作,应该也接触过监狱中的魔女。 或许……真的存在魔女掌握著可以治癒他的解药。 不过这建议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在哈梅尔镇这种小地方,大概是很难碰上真正的魔女的,这里的异端审判所上一次因为异端嫌疑抓人还是在三十多年前,最后还是因为无法证明释放了。 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去圣罗莎莉亚监狱接触魔女,那里可是教会的绝密机关之一。 光是接触到魔女都如此困难,更不用说还没法確定碰到的魔女是否掌握著解药。 想从魔女那里得到解药,只能说是可遇不可求。 相较之下,找到门路赚更多的钱,保证自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或许还更加现实一些。 想到这里,莱昂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手中的黑色袋子上,脑海中骤然闪过曾经从黑道的走私团伙手中缴获的成箱的金幣和银幣,如果不是每次经手这些案件之后都要被搜身,他肯定得忍不住偷一些去。 贩卖魔素和其他魔物素材被教会所禁止,但其中的暴利,还是让许多人趋之若鶩。 这些赃物……究竟能卖多少钱呢? 第4章 我为什么不自己干? 哈梅尔镇波本街蛇口巷,莱昂终於找到了那间旧物回收店,没有招牌没有店名,只在木板搭建的棚屋外墙上写了大大的“回收”字样,看起来简陋至极。 这里唯一看起来比较像样的是店门,红棕色带小窗的实木门,门板上方如队长说的刻著猫头鹰浮雕,看起来这座门大概也是这家店回收的旧物,说不定就是谁从镇上的哪间空宅子上扒拉下来的。 这块街区是哈梅尔镇最大的贫民窟,治安说不上差到进来走走就会被人捅腰子,但藏污纳垢总是有的,这里的店铺为扒手销赃,路过的小贩常会向你兜售一些可疑的东西,地下赌场里擅长出千的老混混时刻在搜寻肥羊,小酒馆里主动跟人搭訕的女人,背后总有配合仙人跳的壮汉时刻盯著。 为了防止自己提著个大黑袋子被人盯上,进到这蛇口巷莱昂就乾脆把自己的配枪摆到了显眼的位置。 他推开了考究的实木门,门后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踏进门他就差点被门边的一摞旧书绊倒,店里杂物堆积如山,旧家具在墙边隨意堆放,连窗户都被遮住了,让屋子里显得尤为阴暗。 褪色的衣裙皱巴巴地堆在旧衣橱里供人自行挑选,靴子、烛台、水壶、餐具……各种零碎的旧货毫无章法地摆在货架上,还有一些坏掉的破铜烂铁在角落堆成小山,空气中混杂著尘土和朽木的发霉味道。 莱昂一看就知道这种地方很適合藏些违法的东西,在这种地方开展搜查是最让人难受的。 队长提过的那个店主此时就在柜檯后头,正专心地鼓捣著一块旧怀表。 如队长所言,这是个尖嘴猴腮的瘦老头,看起来约摸六十岁上下,看到有客人来了,他只是抬头望了莱昂一眼,朝旁边的小桌努了努嘴,示意莱昂把要拿来卖的旧货拿出来估价。 “是罗迪介绍我来的。”莱昂说出了暗號。 店主手中动作一滯,抬头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莱昂,又瞧瞧他手里的布袋,突然以他这个年纪难以想像的敏捷起身窜到门口,打开门上的小窗四下张望了一下,关上小窗把门一锁,回到小桌旁,一脸严肃地对莱昂招手道:“来。” 莱昂会意上前,把布袋放在小桌上打开。 店主先瞧了一下,然后找来一双特製的手套戴上,动作麻利地先从里头拿出了一大串简单处理过的兔子尸体,解开捆著的绳子,开始仔细点数数量。 乍一看这些只是普通的兔子,一名熟练的猎人带上几只猎犬上草场半天就能打上这么一串。然而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兔子的后腿上多长出了一截可以伸缩的刀刃形骨刺,仔细观察兔头的嘴巴,可以看到它们长著食肉动物的锋利犬齿。 这是名为猎首兔的小型魔物,擅长对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猎物群起而攻之,以敏捷的动作起跳,用后腿的刀刃划开猎物的颈动脉,被猎首兔划开的伤口哪怕只有一点点都会血流不止,它们会待猎物失血倒下后再將其分食。 莱昂听说过猎首兔后腿上的刀刃装在匕首上同样有让伤口血流不止的效果,可以打造出適合杀人放血的凶器。 而相对应的为了防止被自己或同类刺伤,猎首兔的皮毛极其坚韧,做成衣服可以防止被刀剑划伤,做成手套可以直接抓握刀刃,看起来店主戴的就是这种手套。 点数了猎首兔尸体的数量后,店主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封好的陶罐打开一瞧,里头装满了淡蓝色的半流体凝胶,这是处理过的史莱姆凝胶。 店主拿过一个烛台点亮,借光观察了一下成色,然后將陶罐整个放天平上称量。 在莱昂在一段审判所阅读过的档案里,这种形似软泥的经典低级魔物在魔物走私案中最为常见,史莱姆基本什么吃,非常好养活,构成躯体部分的黏液经过处理后会变成滑腻的凝胶,应用性很广,敷在伤口可以止血並促进伤口癒合,可以作为魔药的中和剂使用,也能用来做润滑剂,莱昂甚至在一份案卷中,看到过有人將这玩意做成各种形状的成人用品来卖,卖得还挺好。 他看著店主將这些魔物素材点数称量过,在纸上不停地记录下来。 莱昂专注地窥视其中的內容,如果店主记录的数字单位是芬尼的话,那么一头猎首兔的尸体回收价是八百芬尼,这里一共十头,就是八千芬尼。 市场上猎户兜售的普通兔子,只需要七个铜板。 “光是开个养猎首兔的农场就能赚不少钱吧。”莱昂漫不经心地想道。 猎首兔很危险,但也不是没法处理,它们腿上长出的刀刃很短,別说一副盔甲或盾牌,拿厚木板都能防住,不考虑那危险的刀刃,它们跟普通的兔子相比力量方面其实並没有太大区別,虽然吃肉,但它们食量不大,这样的价格就能保证不少利润。 那一罐子史莱姆凝胶约莫两公斤,收购价是八百芬尼。 最后,店主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根不过指头大小的封好的试管,里面是像粗粒盐一样的半通透结晶体,混合著淡淡的红色和蓝色。 莱昂知道重头戏来了,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这正是这批违禁品当中最为贵重的物品,传说中能延缓衰老,製作有各种神奇效果魔药的魔素。 在这个世界,出没於地城中的魔物一般人也能想办法狩猎,也有一些人在暗中饲养,但珍贵的魔素,却只有魔女才有办法从各种魔物的特定部位中提取出来。 诺伦帝国的教会將摩伊莱视为绝对的异端,但凡崇拜,就能被判处瀆神罪,而试图接受摩伊莱的赐福,更是一项重罪。因而在帝国境內魔女极其稀少,也藏得很深。 在帝国流通的魔素,绝大多数都是通过各种渠道自境外走私进来,被人重重转售,最后被人拿去製成魔药作为终端產品卖出,这条非法交易链的每一层都能赚取到不小的利润。 莱昂看著店主先拿著放大镜和镊子对著火光仔细地鑑定魔素的通透程度,然后小心地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天平,將魔素小心地倒在一侧的银托盘上,又在另一边的托盘上加上作为砝码的角豆树种子,最后称量的结果是大约二十三克拉,也就是四点六克。 店主又在记帐的纸上记录了一笔,莱昂扫了一眼,心跳加快了几分,那数字是九万两千。 这些魔素的收购价是一克拉四千芬尼,一克就能卖两万! 店主小心地將魔素倒回试管,还用工具颳了刮银盘。 他將所有东西重新包好,然后端著烛台回到柜檯后面,蹲下去在地板掀开地毯,打开一道锁,掀起一块地板,地板下方露出了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他提著布袋,端著烛台,有些辛苦地挤进入口下去。 莱昂过去守在入口处谨慎地盯著,如果这是个密道,他必须隨时提防对方直接拿著东西跑路,毕竟他跟对方是第一次接触,不得不小心。 所幸底下的火光和动静並没有远去,那店主只是下面狭小的空间里翻找了一番,將布袋藏好后,又从一口箱子里点数了钱装进袋子,然后便又顺著木梯子爬了上来。 莱昂看著店主不紧不慢地重新盖好入口锁上,盖上地毯,然后从帐簿上撕下收据,写上五百零四芬尼,並签上名字和日期,和装钱的袋子一起递给莱昂说道:“你对一下吧。” 莱昂仔细看看收据,把钱袋拿过去打开,满满都是大面额的金幣,只有四枚银狼,他仔细点数过后,刚好是五百零四泰勒,合十万零八百芬尼。 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收据上的数字是给所长卡隆拿来对帐的,写著芬尼但真正的单位是泰勒,这样中间有人偷拿马上就能发现,难怪队长强调让他不要手脚不乾净。 莱昂跟店主点点头,店主表情不再像方才那样严肃,而是咧嘴一笑,露出蜡黄的牙齿:“欢迎常来啊。” …… 当晚七点,莱昂带著钱如约回到异端审判所,在跟碰到的同僚確认过来参观的两位主教早已离开后,他这才来到执岗室,发现队长早就坐在里头等著了。 “你总算回来了。”看到他队长就长舒了一口气,过去把门一锁就低声问道,“钱呢?” 莱昂递过钱袋和收据,队长拿过去就点数了一下,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莱昂跟在他后面,隔著一段距离看著队长小心地拿著钱袋上来前往所长办公室敲了敲门,得到应声后进去。 大约十分钟后,莱昂看著队长空手走出来,队长走过来看到莱昂点点头,对他轻轻说了声“谢了”。 “不客气队长,就是那个……”莱昂不好意思地笑笑。 队长承诺了会分一笔钱给他,这钱还是不能不要的,他可是冒著因为瀆职罪被抓起来的风险把证物运出去倒卖。 “啊对,你辛苦了,这个你拿著……”队长马上理解了莱昂的意思,在口袋里摸索一下,拿出一枚泰勒银幣递给莱昂。 莱昂看著那枚银狼一时哑然,诧异地看看队长,没有接。 冒著被革职收押的风险做这趟差事,最后只得到两百块的跑腿费,这莫不是开玩笑? 队长看到莱昂这个反应嘆了口气,乾脆把钱袋拿出来,倒出了五枚十芬尼面值的铜幣,和那枚银幣一併递过去:“我身上就这么多了。” 莱昂看著对方手中一共二百五十芬尼继续沉默,如果不是知晓在这个世界这个数字並没有特殊含义,他真得怀疑一下平时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个队长。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吗?”队长被莱昂盯得很是无奈,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肯定嫌少,但你知道我拿到了多少吗?没有!一分都没有!我愿以我父母的名义起誓,所长在这件事上从没有多付我一分钱,我现在给你的钱是我自掏腰包的!” 莱昂很是震惊地看著队长,队长苦笑著摇摇头:“你都干了三年还不了解所长?咱们哪次加班有拿到过补贴吗?还有破重案上头髮的奖金,甚至给弟兄发的抚恤金,他都有剋扣过!你觉得他会在这件事上分钱?他不给,我们能拿他怎么样?” 莱昂回归神来,队长说自己没分到钱並没有什么实据,但他已经倾向於相信了。 其实这个逻辑很简单,所长不分他们钱,他们也拿所长没办法,那就他对所长的了解,这狗娘养的就肯定不会给了。 莱昂还记得当初他们处理的那起重案,抓了六名罪犯,据说是缴获了八十多万芬尼的赃款,还有一些没来及贩卖的魔物素材,处理证物的同僚曾悄悄告诉莱昂,这还是所长至少吞了其中的百分之十后再上报的结果。 这一起案子让那狗东西吃得挺饱,而莱昂在那场行动收穫的只有区区五泰勒可能被剋扣之后的奖金,和困扰至今的伤病。 但他们对此毫无办法,所长卡隆·埃索虽说也属於异端审判官,但他这个位置教会里是有位阶头衔的,和最下阶的正选骑士平级,他来自贵族家族,是一位男爵的小儿子,虽没有机会继承爵位,家里的背景还是足以让他在教会里谋得一个有位阶的职位。 可以说论背景论地位,所长跟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这个哈梅尔镇,以所长的权势可以轻鬆拿捏他们,他们想要告发,大概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今天我也是没办法,以后不会再麻烦你的。钱你先拿著,回头再请你喝一杯吧,让老板先记我帐上就行。”队长一脸歉意地说道。 莱昂接过钱,想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队长,这样你真的能接受吗?” 干这份工作,他们累死累活上头剋扣他们的辛苦钱,就连倒卖赃物,居然也是上头吃饱他们来背风险。 “还能怎样呢?我这个立场没办法拒绝所长,他如果给我穿小鞋我根本没法在这里混下去,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啊……”队长一脸惆悵地说道,伸手拍拍莱昂的肩膀,“別多想了,快到换班的时间了,喝酒去吧!” 莱昂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队长,这傢伙才三十岁出头,面相已经开始显老了,头髮也日渐稀疏。在他看来队长人不错,工作也很卖力,也许是不得不卖力。 现在莱昂才猛地发现,这不就是前世常见的那种背负家庭被职场拿捏的中年人吗? 而这,恐怕就是他在这个职场的未来。 不对,考虑到自己拖著的伤病,哪怕不组建家庭,他的未来依旧比队长要灰暗得多,他甚至压根没有资格去同情对方。 带著满腹心事,他一言不发地隨队长下楼,前往值岗室换班。 经过大门附近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戴著镣銬的老妇人被一名同僚从里头带出来。 那名异端审判官解开了她的镣銬,对她摆摆手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莱昂望向那老妇人,他知道这人,因为今天一大早就是他出外勤亲自押送这人进的局子。 汉娜·韦斯兰太太,本地人,住在哈梅尔镇郊外的河口村,平日推摊车进城摆摊卖菜,暗中却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在贩卖魔物素材,这次进城时偶然间不慎与卫兵队的车马碰撞,摊车被掀,因而暴露落网。 今天搜出来价值十万以上的这批货,就是从她的摊车里搜出来的。 跟其他走私犯相比,这个人的背景很简单,要查清她上下游的货源和贩卖途径,其实应该不了太大工夫。 不过最后她就这么被简单地释放了,毕竟赃物已经消失了。 大概所长选择贪掉这笔赃物,就已经派人借审讯的机会跟她达成了秘密协议,这对她本人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 如果不是资料里提过受到摩伊莱祝福的魔女能维持年轻貌美,光持有魔素这一点,就足以让她被怀疑是魔女。 “这人究竟是从何处拿到的货源?”莱昂心想。 如果不是摊车意外被掀,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卖菜老妇將那批货脱手,就能拿到十万上下。 莱昂自己今天也背负著风险成功將那批货到了收购的地方,却只拿到了二百五。 想到这里,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莱昂脑海中一闪而过: 既然那样风险我都敢背了,那我何不乾脆……自己干? “队长,我还是不去喝酒了……”望著韦斯兰太太走向大门的背影,这句话他脱口而出。 “啊?”队长有些意外地转头。 “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情,要早点回去处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第5章 小红帽 三天后的清晨,哈梅尔镇河口村的一家小餐馆。 “一份麵包,双份煎蛋,番茄浓汤。”莱昂落座后便点了一份普通的早餐,目光瞥向一侧。 和这里隔著三桌的座位上,老太太汉娜·韦斯兰正独自坐在一张桌前享用她的早餐,並没有察觉到莱昂的目光。 这是莱昂独自盯梢韦斯兰太太的第四天,每天早上韦斯兰太太都会在村口这家小餐馆里吃早餐。 汉娜·韦斯兰背景並不复杂,她是河口村土生土长的人,丈夫十五年前去世,一共有两个儿子,十年前帝国发动的环海征服战两人均应徵入伍,大儿子战死,小儿子受伤失去一只脚。 按照莱昂在村子里打听的情况,他大儿子原本已经成家,留下一子,妻子在韦斯兰太太的请求下带著孩子改嫁给了小儿子。 如今韦斯兰太太的小儿子因为残疾劳动能力有限,在村里做皮匠维生,收入微薄,家里一直都是靠韦斯兰太太接济。 莱昂拿著笔记翻看,如果是想要保障儿子和孙子將来有一个殷实的生活,韦斯兰太太这个情况应该是比较需要钱的,光靠她一个老太太种地卖菜远远不够,她有染指魔物交易牟利的动机。 单纯只是低级魔物素材倒是在黑市中並不罕见,至今还有许多猎人会擅自进入地城狩猎,拿魔物暗中贩卖,一些黑道团伙也有饲养魔物牟利,韦斯兰太太只要恰好认识相关的人就有机会经手。 问题在於那一试管提取出来的魔素,从境外走私魔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到的,事实上从事贩卖魔物素材的人当中,有机会经手魔素的只有不到两成。 在跟走私魔素有关的涉案人中,韦斯兰太太这种背景简单很少见,这让莱昂感觉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她的进货来源,如今已经掌握了销赃途径的他就能靠这个开始赚钱了。 按照他的经验,一度落网又侥倖逃过审判的犯人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比较谨慎的,会因为落网变得异常警觉,短时间內极力避免接触任何跟犯罪有关的人和事情,甚至直接销声匿跡,等到风头过去; 另一种是比较心大的,会因为逃过审判而倍感庆幸,刚脱险就会接触自己的上下游或者共犯,会去直接处理自己被抓后的善后工作,再心大一点甚至有可能逢人便吹嘘自己如何成功骗过执法人员。 如果韦斯兰太太属於后者,那么在她出去后持续盯梢一段时间,是极有机会摸清她的进货和销赃途径的。 其实异端审判所很多犯人都可以用这种方式故意抓了再放,然后再顺藤摸瓜將同伙和上下游一网打尽。 但卡隆所长基本不会下达类似的指示,哪怕有人专门如此请示也会被否决。缘由倒也不难想像,留著这些掌握了底细的人继续犯事,他就能持续从哈梅尔镇存在的犯罪交易中捞钱,也有人直接给他上交保护费或提供销赃服务,就比如那个回收店的瘦老头。 要是將这些犯罪团伙一个个一网打尽了,对卡隆所长来说无异於竭泽而渔,只有维持一定的藏污纳垢,才是“可持续发展”。 莱昂现在心里其实是有些焦急的,为了持续盯梢韦斯兰太太,他以发烧为由跟异端审判所请了假,一个连加班费都几乎的没有的黑心机构自然不会为他的病假提供任何补贴,不上班就没有薪水,还会因为执勤天数不足扣钱。 如果到明天都没有线索的,他就得考虑收手了。 韦斯兰太太若是行事谨慎,如此盯梢不知何时才能有收穫。 他只有一个人,无人可以轮班替换,无论精力还是金钱都是耗不起的,这三日他每天都只睡了四个小时,中间还不得不抽空去了一趟圣愈修道会买药,在这段时间他已经盯漏了也说不定。 而且韦斯兰太太这几天没有去城里卖菜,只是在自己的田里忙庄稼活,一直在本村活动,莱昂在这里属於生面孔。 在韦斯兰太太周围晃荡久了,就算老太太自己没察觉,村里也迟早会有人对他起疑,更不用说他还打听过韦斯兰太太的事情,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打草惊蛇。 为了配合韦斯兰太太吃饭的速度,莱昂也吃的很慢,整整二十多分钟,在餐馆里除老板娘接连有两名同村的人跟韦斯兰太太接触,但也仅限於打声招呼寒暄两句,没有肢体接触,没有交换物件,对话也很简单,听不出有什么暗號。 就在早餐就快吃完的时候,莱昂眼角的余光中飘过去一抹淡红色,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味。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一个个头娇小,披著红色带帽坎肩的女孩提著一个餐篮从他桌旁快步走了过去,径直走向韦斯兰太太所在的桌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莱昂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起来,虽然被红色的兜帽遮住了一些,但方才的惊鸿一瞥,他还是看出来走过去的是一个留著栗色长髮的年轻姑娘,就前面的盯梢和打听的情况看,韦斯兰太太的交际圈中並没有这么个人。 那女孩坐下就左顾右盼了一下,莱昂马上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埋头专注吃饭,片刻才试探性地朝那边瞥去。 女孩坐下来之后,韦斯兰太太就一脸恳切地开始跟她交谈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从这里一句都听不清。 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但莱昂心里却已经提了起来,韦斯兰太太在村里说话嗓门一直很大,突然跟人如此窃窃私语,显得有些十分反常。 直觉告诉莱昂,他可能等到了要等的人。 片刻过去,他看到那红帽女孩点了点头,从身上拿出一个小钱袋子放在桌上朝韦斯兰太太推了过去,韦斯兰太太一副千恩万谢的模样朝对方连连点头,收了下去。 莱昂心中疑惑,那袋子放在桌上有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里头装的应该是钱幣,会给韦斯兰太太钱,莫非这女人其实是韦斯兰太太下家收购方的人? 可是韦斯兰太太这次的货全都被异端审判所截去,就连摊车和上面的菜都被没收了,她的下家有什么理由再付她钱? 就他调查的情况看,韦斯兰太太也没有房屋出租给別人。 他还在思考,那边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红帽女孩便起身提著篮子重新快步离开,什么东西都没有点。 看著这女孩再次从自己桌旁经过,莱昂的目光扫了一眼依然坐在原地的韦斯兰太太,又回头瞧瞧正走出餐馆大门的红帽女孩,当机立断起身,在桌上放下早餐钱就寻著那红色的背影出去了。 …… 当天深夜,河口村后山,莱昂坐在一片灌木丛中,借著月光目不转睛地盯著林间的一座小屋。 他盯了那红帽女孩也快有整整一天了,但看到她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半个钟头,剩下的时间,他尽盯著这屋子看了。 红帽女孩在小餐馆跟韦斯兰太太见过面后,就一路沿著村子的小道进到了后山的林子,莱昂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最后就看到她抵达了这座林间的小屋,从屋后的地窖入口下去后,整整十三个小时再也没出现过。 莱昂拿起水囊小心地呷了一口,將水含在嘴里慢慢咽下,滋润乾渴的喉咙,肠胃在飢饿的驱使再次蠕动起来,对他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莱昂有些无奈,早上他並没料到会突然临时需要转换跟踪对象,还一路深入到村外的山林里去,而且一待就是大半天,他身上只带了一小袋碎燕麦饼作为乾料。 除了飢饿,睡眠不足带来的疲劳更加让人难捱,再加上林中的蚊虫滋扰,他身上已经不知道被咬了几个包了。 不过换个角度说,这女孩独自一人住在远离村子的小屋里,到地窖下去十几个小时不出来,也显得相当可疑。 这个地点其实也很有说法,哈梅尔镇郊外的这座山,其实曾经出现过迷宫。 迷宫,也被人称为深渊或地下城,是魔物的发源地,在教会的典籍记载中,原初魔女摩伊莱因仇视人类被起源四神封印於地底,其復仇的怒火永不停歇,无时无刻不在鞭策其再度向地上伸出魔爪。 当摩伊莱的力量从封印的薄弱处泄露时,就会令地底的各种空间,比如天然的石窟,或者埋藏於地底的遗蹟迷宫化,其中会自然地诞生摩伊莱创造的各种生物,也就是世人俗称的魔物。 魔物只会在摩伊莱的魔力所影响迷宫或者周边区域活动,一旦远离了迷宫,就会逐渐失去活性,如果不定期餵食从迷宫採集的动植物,就会慢慢衰弱致死。 三十年前哈梅尔郊区的这座山里的天然石窟就曾出现过迷宫化,但在早期就被人发现,隨后教会派遣骑士团清剿和净化了迷宫,加强了底层封印,並封闭了石窟,这里就再没有出现过魔物了。 但迷宫即便被净化,残存的魔力並不会完全消失,视迷宫的规模可以持续数年甚至是数十年之久再逐渐消散。 所以理论上这座山里,有著饲养魔物的条件。 但可疑归可疑,只看对方在地窖里待十多个小时,还是不足以確认这姑娘跟韦斯兰太太贩卖的魔素有关係,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莱昂也不敢贸然跟对方接触。 莱昂希望能有机会调查一下地窖,但眼下只能耐心等著。 木屋从日落开始就是一片漆黑,也没有任何动静,应该是没有其他人在的,这姑娘应该不至於好好的屋子不住睡在地窖里面。 这时那地窖的门板终於传来了响动,莱昂精神一振,看到女孩拿著提灯从地窖里出来,將地窖的入口锁好,然后从后门进到屋子里去了。 莱昂看著屋子里大概是臥室的地方点起了灯,那女孩模糊的身影在蒙在窗户上的油纸后头摇曳,从动作和声音判断她似乎是脱下了衣服,打了一盆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將灯给熄了。 许久过去,確认木屋完全没了动静,莱昂才小心翼翼从灌木丛中走出来,躡手躡脚地跨过木屋后院的核桃树篱笆,借著月光摸到了那地窖入口附近。 他观察了一小会儿,地窖的门是厚重的木板,门栓很粗,还掛著一把大锁,无论是想要砸开锁还是劈开门都不容易,而且必然会发出很大的响声。 他决定姑且先调查一下,但也不敢贸然在屋外点火发出亮光,就先借月光仔细观察地窖周围,同时试著在地窖的门板上面还有边沿摸索了一下。 摸索到门框下沿的时候,指尖毫无徵兆地传来一点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 刚刚那是……苔蘚?好像不对! 他蹲下去仔细观察,试著伸出手用指甲颳了一下,刮下了一小团凝胶状的东西。 如果是在野外发现这么一点凝胶状的东西,他大概会怀疑是树胶或者黏菌,但如今这种情形,他脑海中立刻闪过了一个可能性。 他对著月光从不同的角度比对,又悄悄退回到林中,在灌木丛的遮蔽下点亮带来的提灯观察,隱约从这团不到指头大小的凝胶上看出了一点蓝色的光泽。 史莱姆凝胶! 那女的,真的在地窖里饲养魔物! 如果魔物出自她手,那韦斯兰太太经手的魔素恐怕也是她提供的。 虽然一开始就有这样的预想,但察觉到自己居然真的在哈梅尔镇找到了一个魔女,莱昂还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个魔女,也许有办法治好他的病症,就算没有,也有生產魔素的本事,若能跟她达成协议,代替如今已经被异端审判所抓捕过的韦斯兰太太为她倒卖魔素,也能从中赚到足够保障生活的钱! 不,先冷静下来! 莱昂在心里提醒自己。 一个魔女可不一定有这么好说话,尤其不见得会信任一个异端审判官,要是发现自己的身份暴露,对方第一个反应可能是想办法杀了他! 受到摩伊莱赐福魔女,跟教会的正选骑士一样,都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但根据异端审判所留下的案卷,绝大多数魔女只是拥有操控低阶魔物和提取魔素的能力,少数人可能擅长用毒,但本身战斗能力依旧和普通人无异,这些魔女基本上会被没有能力只有武装的下级审判官轻鬆抓获,虽然也不能保证说案卷里这些都是真魔女。 只有极个別教会记录在册的大魔女才拥有能变身魔物的强大能力,需要特別注意。 这个饲养低级魔物,还要靠韦斯兰太太这样不专业的普通人去转卖违禁品的山村魔女,倒是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大魔女。 莱昂很快就在心里做下了决定,他必须在第一次接触这个魔女时,就掌握主动权才行! 短暂的思考后,他再次在夜色的掩护下接近木屋,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第6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莱昂在后院中搜寻了片刻,发现了带盖的储水槽和木桶,储水槽里还有不少水。 今晚林间並没有什么风,他从后院的另一个角落里搜出一些柴火,隔了一小段距离放在地窖入口,拿出用来点灯的火绒盒,开始尝试生火。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亮起了火光,莱昂观察了一下方位,確认方才那女孩就寢的臥室应该是能透过油纸窗看到光亮的,转身就衝到篱笆的小门外头蹲下去,然后抓起一块石头朝地窖门板扔去。 石头正好砸在门板的锁上面,在后院里响起了哐当的清脆声响。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有了动静,隨后木屋的窗户一下被推开,穿著睡衣的女孩披头散髮,探出头一瞧,惊讶地发现后院地窖的入口附近竟然燃起了火光。 “啊!”她发出一声惊叫,甚至没有跑向后门,光著脚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她径直奔向水槽,拿起水桶打了满满一桶水快步提去,摇晃中水中从水桶里泼出,弄湿了她的睡衣裙摆,但她根本来不及在意,奋力抬起水桶朝火源泼去。 哗啦一声,火光当场熄灭,成功灭了火的女孩全身湿漉漉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会突然著火了? 在她想明白之前,身后毫无徵兆地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別动。” “誒?”女孩诧异地回头,看到了指向自己的漆黑的枪口,以及枪口后面戴著鸟嘴面具的持枪者。 惊恐迅速在她脸上浮现,她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张嘴就要发出一声尖叫。 “闭嘴!不许叫!!”莱昂厉声喝止道。 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倒是不用太担心有人听到,外头著了火,却只有这女孩一个人跳出来救火,看来屋子里头是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但莱昂还是不想节外生枝,万一有人在这山里露营,指不定会听到声音赶来。 他的威胁姑且奏效了,那女孩被他的声音嚇得浑身一颤,硬生生將尖叫声咽了回去。 人看到自家起火一般都会慌了神,马上动手救火,如此莱昂就能將对方引出屋外,並趁对方专注於处理火源的时候,从背后发起偷袭。 不过能这么顺利他还是有些意外的,这女孩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落入陷阱,比他想像中的单纯。 “两只手都举起来。”莱昂命令。 女孩条件反射地照做了。 莱昂缓缓走近一些,將另一只手上的提灯从身后拿出来举高,仔细观察起浑身颤抖的女孩来。 女孩栗色的长捲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稚气未脱,瞪大的碧绿双眼中写满了惊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嗯?”莱昂皱起眉头。 白天的时候女孩一直披著那有些褪色的红色带帽披肩,莱昂基本也只是扫过去一眼,跟踪的时候他一直小心把控距离,看到的也以背影居多,因此並没有看清对方的全貌。 当判断对方是魔女的时候,莱昂脑中已经自然地开始以想像补全印象了,传说中摩伊莱的赐福能给予魔女永恆的青春和美貌,让她们拥有过人的魅惑能力。 现在仔细从正面观察一番才发现,这女孩不仅仅是个头娇小,面相看起来也比他想像得要年轻很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看起来十六岁都不见得有,根本就是个没成年的小丫头片子吧? 眼前的少女漂亮倒也说得上漂亮,五官清秀端正,却也没到让人感觉倾国倾城的地步,姑且能在村子里当个村,但还是跟莱昂想像中嫵媚动人的魔女相差甚远。 这真的……是他想要找的魔女吗? “名字。”莱昂开口问话。 “……”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像是被嚇傻了。 “我问你名字!”莱昂催促道。 少女终於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声音回道:“蕾……蕾娜,蕾娜·洛特哈克。” “好,蕾娜小姐,我是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所属的审判官,希望你能配合我接受一下调查。”莱昂说出自己的身份,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呜……” 光是听到“异端审判”,蕾娜的喉间就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呜咽,表情迅速从惊恐深化为绝望。 看来是了——这个反应让莱昂当场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你应该清楚我找到你的缘由了,汉娜·韦斯兰已经被我们抓获,她已经完全將你供述了出来。你若继续狡辩,只会让你的罪责更重。所以你现在最好將一切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我问什么你就交待什么……” 莱昂用上了审讯技巧,用半真半假的话语继续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啜泣声打断了。 “呜……嘶哈……呜呜……”蕾娜开始不停地啜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崩溃成了一场嚎啕大哭,“呜哇啊啊!!” “別哭了,先回答我的问题!!”莱昂用命令的语气喝令对方停下,然而蕾娜的哭声丝毫未减,像是完全听不到他的话。 “我叫你別哭了!不要再哭了!喂!!” 莱昂被对方这阵仗整得有点不会了,对方的情绪完全崩溃,根本就无法继续对话下去。 对方如果真的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突然因为重罪被逮住,当场崩溃倒也算正常,莱昂也是第一次抓这种还没成年的小傢伙。 但莱昂还是不敢轻易放下指向对方脑袋的枪,对方的行动很可能只是偽装,就等著他放鬆警惕的瞬间反杀他。 但这一阵阵哭声入耳实在搅得他心烦意乱,到最后他实在被吵得受不了,只好以一声大吼盖了过去:“別嚎了,我不是来抓你的!!” 听到这话,蕾娜的哭声终於消停下来,泪眼婆娑地看过来,眼神似是在求证真假。 在彻底绝望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话,无论有多不可思议,她都会將其当做一根救命稻草。 莱昂见状长舒了一口气,说出了改变彼此一生轨跡的一句话: “魔女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笔交易?” 这一刻的莱昂,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將和眼前这个小魔女从这一句话开始起步,逐渐建立起一个终结了帝国王朝,动摇整个大陆格局的走私帝国,后世的史书如此称呼在此相遇的二人: 魔王芬里尔,与红之魔女蕾娜·洛特哈克。 第7章 你人还怪好咧 “交易?什么……交易?”蕾娜听到这个词困惑了起来。 听起来这个异端审判官是想要她给一点好处才肯放过她。 “我先跟你確认一些事情,你如实回答我,听明白了吗?”莱昂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著蕾娜开始问话,他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先確认一下。 蕾娜咽了咽喉咙,无声地点点头。 “汉娜·韦斯兰贩卖的猎首兔尸体,史莱姆凝胶以及提取的魔素都是出自你手,这一点没错吧?”莱昂说。 “是、是的……”蕾娜小声回答。 “所以,你是真正的魔女?” “……”蕾娜在这个问题上迟疑了一下。 在她成为魔女的时候,她的老师就告诉她若是被异端审判官知道了,就会被送上火刑架。 即便这个异端审判官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她还是对於亲口承认有些顾虑。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有这么难回答吗!?”莱昂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 声音听起来咄咄逼人,但他实际上並没有动怒,这只是审讯技巧罢了。 “是!我是!”蕾娜嚇得缩起了脖子。 “那我问你,你懂得解鸡蛇的毒吗?”莱昂提问。 “这个……我没研究过。”蕾娜连连摇头。 “真的吗?我曾经中过用鸡蛇的毒调製的毒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如果你有办法帮我解决,我可以就这么放过你,说到做到。”莱昂认真地说道。 “这个我真的不会!”蕾娜还是摇头。 莱昂在心里嘆了口气,对方第一次说自己不会不一定是真话,但当他提及是为自己解毒时,对方如果心怀不轨,应该能意识到这是一个下毒的机会。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第二次蕾娜如果突然改称能解毒同样不一定是真的,他也不会贸然就这么相信让她为自己解毒,但若她再次否认,那恐怕她就是真的没办法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了。 果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搞定啊…… 如果有办法直接解开鸡蛇的毒,他也不一定非得去卖魔素赚钱,这条路子风险还是很大的,作为异端审判官主动跟魔女合作,这可是叛教之罪,落网的话他会受到比普通走私魔物的犯人更加严厉的惩罚。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只能走搞钱的备选方案了。 “那你有钱吗?”莱昂继续问道。 这魔女提取的魔素,一克就能卖两万芬尼,如果她已经从事了一段时间,说不定已经积攒起一笔相当可观的积蓄了。 如果能直接从对方手中拿到一笔足以保障他未来十年乃至於数十年的巨款,那莱昂同样不必非得考虑去冒险。 “钱的话,我並没有太多……你想要多少?”蕾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至少一百万芬尼!”莱昂隨口拋出一个数额。 一百万,听起来很多,但对莱昂来说,按照薇丝之前给的治疗方案,他一个月至少需要费五千多芬尼来买药,一年就需要六万,一百万芬尼也只能用到十五年上下。 “我没有这么多钱!”蕾娜当场就瞪大了眼睛,虽说是抢钱,但她没想到对方能这样漫天要价。 “算了,没钱倒也没太大关係,只要有你就行。”莱昂直勾勾地打量著蕾娜说道。 看来就算有点风险,终归还是得靠这个魔女赚到足够保障未来的钱了,莱昂倒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掌握销赃的途径,一个能饲养魔物又能提炼魔素的魔女,对他来说就是一棵摇钱树啊! 但在蕾娜听来这话就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叫没钱也没关係有我就行? 这个语境听起来,这男人似乎是打算从她身上搞到些钱以外的好处。 面对莱昂的直勾勾的视线,她下意识地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看到了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衣,还有因为被水沾湿变得通透,还黏附在纤细双腿上的裙摆。 她惊叫一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去扯黏在腿上的裙摆,面无人色地对莱昂喊道:“不要!你別乱来!” 面对蕾娜的误解,莱昂只是发出一声嗤笑:“先不说我对你这种年纪的小鬼有没有兴趣,你觉得我会给你这种下毒的机会?” 受魔女诱惑的风险还不仅仅是被对方直接下毒,据说摩伊莱的传统祭祀中存在许多淫行,按照教会的法规,明知对方是魔女还与对方发生亲密关係无异於参与对摩伊莱的祭祀行为,是一项典型的瀆神罪,如果是莱昂这种在教会任职的,还要叠加判教罪,严重程度甚至不在魔女之下。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蕾娜还是不放心地缩著肩膀。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继续养你的魔物,提炼你的魔素,然后我来帮你卖,就像韦斯兰太太那样。”莱昂直白地解释。 那猫头鹰旧货店的老板为卡隆所长销赃应该会有不少让利,虽然还不確定韦斯兰太太通过什么途径销赃,莱昂还是觉得自己在价格方面应该会更有优势。 “像汉娜婆婆那样?”蕾娜困惑地眨巴两下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记得你刚刚不是说汉娜婆婆已经被你们抓起来了吗?你还说她把我供出来了?” 如果说她已经被人供出来了,那整个异端审判所都已经知道她是魔女,就算这个异端审判官不抓她,异端审判所也会派其他人。那眼前这个人还如何跟她提交易放过她,又如何帮她倒卖魔素? “那不过是嚇唬你的,汉娜·韦斯兰四天前確实落网了,人赃俱获,但我们內部有人想要侵吞那批赃物,就跟她做了交易,把她放了。是我私自通过追查她查到你这里,所以异端审判所当中目前知道你是魔女的,也只有我。”莱昂告知蕾娜真相。 “原来是这样……难怪……”蕾娜若有所思道。 “对了,你早上为什么要给韦斯兰太太钱?她跟你讲了什么?”莱昂想起早上蕾娜跟韦斯兰太太的会面,试著问道。 “她只告诉我货被卫兵发现了但她及时逃脱出来,每次收购她都是先付我全款,这次见面她求我退一半收购的钱给她……”蕾娜老实回答。 “然后你就真退了一半?”莱昂很是意外。 “我全部退给她了。”蕾娜小声回道。 “为什么?”莱昂有点不理解,“明明是她的疏漏造成的损失,为什么你来承担全部?” “我平时在这里生活她帮了我不少忙,她家也挺不容易的……而且,这也没多少钱……”蕾娜小声道。 “也没多少钱!?”听到蕾娜把价值十万芬尼的货说成也没多少钱,莱昂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你人呢还怪好咧!” “我其实不太明白……先生,你为什么想要插手这种生意呢,你不是想要一百万芬尼吗?这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呀?”蕾娜小声嘀咕道。 莱昂听到这里终於察觉到不对劲了。 说起来,早上蕾娜给韦斯兰太太的钱袋……那大小看起来也装不了大几万的钱呀。 “稍微等下,韦斯兰太太平时是以什么价格收购你提供的魔素的?”莱昂眯起眼睛问道。 蕾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回答:“一克……两千芬尼。” 莱昂顿时哑然,片刻之后才开口:“你知道你那种纯度的魔素能在黑市卖多少钱吗?” 蕾娜茫然地摇了摇头。 莱昂陷入了沉默,蕾娜提炼的魔素他看过,那种通透程度纯度应该还是相当可以的,按照他看过的案卷,只要流入了帝国境內,在黑市的收购价应该就不会低於每克一万芬尼。 他不觉得韦斯兰太太不知道这一点,收购价只有他所知的成交价的十分之一,这也太夸张了。 而且这样韦斯兰太太居然还把收购的钱討回去了,恐怕这不諳世事的小魔女,一直在被人当肥羊宰。 当然,韦斯兰太太那种人都能宰她的话,他要拿捏更是手到擒来。 別说报个比韦斯兰太太更有优势的竞价,他直接白拿对方的魔素,对方恐怕也不敢反抗,只会求他儘快放过自己,毕竟他手里握著对方的把柄! 他仔细地打量蕾娜,蕾娜惴惴不安地回望他。 许久的思考,莱昂从鼻子里长出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蕾娜说道: “你的魔素,走我的路子能卖到一克两万芬尼,你给我供货,我帮你卖,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第8章 合作成立 最终,莱昂还是將真实的价格报给了对方,还提出了对半分的条件。 他有自己的考量,既然要背负这么大的风险,那他就要赚够將来的药钱,最好再进一步保障自己衣食无忧,他至少要赚够两百万……不,三百万芬尼! 目標这么大的话,无论如何他都得做好跟这个小魔女长期合作的心理准备,既然是长期合作,能让对方心甘情愿一些自然是最好的。像韦斯兰太太那样將她当肥羊宰,甚至是一分不给地压榨对方,会大大提高对方背刺的概率。 莱昂自己就是一个例子,如果卡隆所长没有那么贪,至少从手指里漏出一些分给底下的弟兄让他也受益,他不见得会想到自己单独去找货源卖。 干这种行当,遭人出卖是很要命的。 韦斯兰太太似乎跟蕾娜有一定的交情,那么这边就必须给出一个压倒性优厚的条件,既能在竞价上胜出,又能让蕾娜明白韦斯兰太太占了她多少便宜,让她彻底地倒向自己这边。 “两、两万?”蕾娜如他所想的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 “在帝国境內流通的魔素不会低於一克一万的,一直以来你都被那老太太骗了你知道吗?”莱昂盯著蕾娜认真说道,“你跟我合作,出货一克你就能分到一万芬尼,收益是原来的五倍,还有其他的魔物素材,我应该都能帮你爭取到更好的价格,这条件不赖吧?你既然在卖这些东西,应该也是需要钱的吧。” “……”蕾娜一时没有给出回应,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有什么好犹豫的?韦斯兰太太已经被抓过一次,在异端审判所登记在案,你再靠她去卖货,她隨时都可能会再次被抓,连带著你也会有风险,我能通过她查到你,別人也可以,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跟她扯上关係。 你跟我合作,我不仅给你更好的分成条件,作为异端审判官,我还能给你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莱昂继续劝说。 “保护?”蕾娜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莱昂。 这异端审判官突然闯进她家后院拿枪指著她,现在居然扯什么保护她? “你委託韦斯兰太太那种外行人帮你卖货,还会被这种老太太坑,你这样单纯被人抓住只是时间问题你知道吗?但是如果你在异端审判所內部有我作为內应,你就会安全很多,只要你给我提供收益,我就会一直做你的保护伞,这你应该能理解的吧?”莱昂说。 蕾娜看看莱昂手上始终瞄准自己的燧发枪,对莱昂会保护自己的说法还是半信半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万一我没办法给你带来收益……就比方说,我现在说不想做了,你、你会怎么做?” 被对方这么逮住一次,她已经切身体会到了这个行当的巨大风险。 眼前这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男人嘴上说著会提供保护,然而他自己可能就是最大的危险。 蕾娜隱约察觉到了,也许在这里收手,对她来说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我劝你再重新考虑一下。发现了魔女不抓,是严重的瀆职,如果你对我没有价值,我除了把你送进异端审判所还有什么选择?”莱昂冷冷回道。 “那、那样的话……”蕾娜鼓起勇气直视莱昂的眼睛,“你想要跟魔女合作的事情也会暴露的!” 莱昂闻言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这让蕾娜当即害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还是撑住了,没有在莱昂面前移开视线。 莱昂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小看这个女孩了,蕾娜还是挺冷静的,並没有被他提供的报价冲昏头脑。表面上既胆小又老实,但实际上她骨子里依然留存有一点反抗的勇气。 “没用的,你以为被抓之后想要反咬异端审判官的魔女少吗?你指控我,没有人会相信的!你也別想著找机会逃跑,我马上让你上通缉令,就你这点斤两,绝对逃不过教会的追捕!”莱昂冷笑道。 这话多少有点唬人的成分,没有证据只凭蕾娜的指控,確实无法定他的瀆职之罪,但若是让卡隆所长知道他想要在哈梅尔镇內染指这种生意,他恐怕也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他必须在这里牢牢抓住蕾娜这棵摇钱树,让她明白跟自己合作以外她別无选择。 蕾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莱昂等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催促起来:“回答呢?” “……我知道了,我跟你合作。”蕾娜像是放弃了一般垂下了目光,无可奈何地答道。 “很好。”莱昂闻言终於在心里鬆了口气。 如此,他们的合作关係至少是在口头上成立了。 “但我现在手头没有你要的东西,刚出的一批,已经被你们从汉娜婆婆那里全都拿走了。”蕾娜小声说道。 “我知道,我是准备跟你长期合作,不著急。”莱昂说著瞥向地窖的入口,“你是在地窖里饲养魔物的吗?” “是的,提取魔素的调配室也在下面。”蕾娜老实作答。 “能带我参观一下吗?”莱昂觉得作为销售方,还是有必要確认一下货源的生產环境的。 “好吧……”蕾娜也没办法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正当她准备进屋去拿钥匙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自己依然湿噠噠的裙摆,还有这身单薄的睡衣,脸上泛起了一抹羞红。 “能不能让我……先去换个衣服?”她用打商量的语气开口道。 “行,进屋去吧。”莱昂点头,枪口朝后门指指,示意蕾娜走在前面。 蕾娜一见他要跟著进屋的架势脸色就变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不会是要盯著我换吧?” 莱昂一愣,意识到这確实不太妥当。 稍微思考了一下,他指向开著的油纸窗说道:“你直接从窗户进去,把灯点上,关了窗户以后你就在窗边换衣服,让我能看到你的影子,换好就开窗出来,不要让我看不见你。” 这个时代帝国大多数民居用的还是透光的油纸窗,玻璃窗只有市政厅、教堂和富人的豪宅才用得起。 “你不会悄悄戳破油纸偷看吧?”蕾娜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想偷看的话我前面就早该看了,动作快点!”莱昂不耐烦地催促道。 第9章 扩大生產 烛光碟机散了地窖里的黑暗,蕾娜端著烛台小心地沿著台阶走下来。 她换上一身朴实的衣裙,又在外面系了一条皮革质地的围裙,还套上了那身红色的兜帽披肩,下来之后她点亮了一盏油灯,这才转过身去。 莱昂跟著她下来,手里依然端著那支燧发枪,枪口始终指著她。 “喂,我们都开始合作了,你还要一直用枪指著我么?”蕾娜试著向莱昂抗议。 达成了合作关係她现在倒没那么担心莱昂会无端对她开枪,她怕的是擦枪走火的情况。 “別废话。”莱昂无视了她的抗议,没有把枪收起来,还警惕地抬头观察了一下天板。 饲养魔物的地方他尤其需要提高警惕,低阶魔女没什么战斗力,但据说可以操纵魔物替自己战斗。 史莱姆和猎首兔都是普通人也能轻鬆杀死的低级魔物,但猎首兔可以一击割开人的动脉,让人失血而死,而史莱姆可以埋伏在天板上突然坠下,將人的脸完全罩住钻入人的口鼻堵塞气管,令人活活窒息而死,二者都不是完全没有危险性的。 这个饲养著魔物的地窖才是眼前这个魔女的主场,倘若对方前头只是假意迎合,就极可能会想方设法在这里寻找反杀的机会,他当然不得不多警惕一些。 不过初入地窖,他並没有直接看到魔物的踪影,只有地上放著各种各样的杂物,然后两侧各摆著一张工作檯。 一侧的工作檯堆满了调製药水的工具,比如研钵、天平、试管、量杯等等,边上整齐地码放著许多锡制的小瓶,全都被封装了起来,似乎是被灌装好的药水,空气中瀰漫著浓厚的草药味,最突出的是一股近似薄荷的香气。 另一侧看上去既像手术台又像祭坛,摆了好几根蜡烛,整齐地码放著解剖刀、夹子、剪刀之类的工具,隱约能看到边沿留著一点早已干透了的血跡,这应该是屠宰和处理魔物用的手术实验台。 “魔物养在哪里?”莱昂开口问道。 “在这里,下面这里就是饲养池,魔物都养在这里面了。”蕾娜说著有些吃力地推动了一下右侧的手术室实验台,露出了底下的一口被铁柵栏的盖子锁住的竖井。 莱昂隔著一段距离从旁往里头张望,烛光照不到竖井底下,但隱约能看到黑暗中有星星点点的红色亮光在时不时地扑闪,看起来有点瘮人。 “那红色的光是?”莱昂问。 “是猎首兔的眼睛在黑暗中的反光。”蕾娜为他说明。 “这里有多少头?” “有六头大的,还有六头小的。”蕾娜回答。 “那史莱姆养在什么地方?” “也在这里面了,目前大大小小有八头。” “两种魔物一起放这么小的空间混养?不会相互爭斗起来?”莱昂有些意外。 “只要在饲料里掺少许我的血,它们就会变得很听话,不会相互攻击,也不会攻击我。而且两种魔物养在一起比较方便,猎首兔吃肉留下的残渣和粪便会被史莱姆解决,可以保持饲养池的清洁。”蕾娜回答。 “魔女的『血盟』?”莱昂向蕾娜確认。 据说有些魔女只要让低阶魔物服食过自己的血,就能一次性控制大量魔物,这是一种叫做“血盟”的能力,並非所有受到赐福的魔女都具备这种能力。 “嗯。”蕾娜简单地应了一声。 莱昂闻言心里有些高兴,拥有“血盟”天赋的魔女在饲养魔物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自己这次可以说是捡到宝了。 “一共就这两种魔物?”莱昂继续確认。 “对。”蕾娜点头。 “那么,像上次你交给韦斯兰太太那样的一批货,你可以多久出一次?”莱昂继续向蕾娜確认。 “猎首兔的话,每三个月我会出十头左右的成体,史莱姆会做成凝胶,两个月出货一次,冬天寒冷的时候猎首兔会休眠,史莱姆的活动也会减弱,有大概四个月的时间不会增殖。”蕾娜回答。 “这些不重要,我问的是魔素。”莱昂强调。 魔素才是这生意利润的大头,相较之下,其他的素材只能算是添头。 “这次汉娜婆婆拿去的,是四个月积攒的量。”蕾娜如实回答。 “四个月的量?意思是你一年出就出三次货,每次只有五克左右?”莱昂確认道。 “不是的,正如我前面说过的,冬季魔物会停止生长和繁殖,所以,一年其实只有两次。”蕾娜摇头纠正。 莱昂闻言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一年三批他已经觉得有点少了,这样的货只有一年两批? 按照这次的量推测,只有十克不到,连二十万芬尼都卖不到,就算加上其他魔物素材,总体的销售额平摊下来,一个月也就接近两万芬尼的水平,再来个五五分成,月入过万都做不到啊! 这跟莱昂预期的相差太远了,这收入不能说很少,可一旦考虑要背负这么大风险,就有点太亏了,操著卖白粉的心,冒著杀头的危险,就算不至於少到像卖白菜,营收也不该跟个上班族一样啊。 “不够!”他突然说。 “什么不够?”蕾娜有些不解。 “这点魔素远远不够!你必须扩大生產才行。”莱昂连连摇头。 “扩大生產?”蕾娜惊讶地眨巴两下眼睛,小声嘀咕起来,“这你说得容易……” “听著,魔女小姐,我冒著跟你一起上火刑架的风险,不是来跟你合伙摆摊卖破烂的!我们要卖的,是一克就能卖两万,让有钱人趋之若鶩的高档货!这种东西你怎么忍得住一年就出货十克不到?” 莱昂抬手指向养著魔物的竖井一本正经说道,“產量至少得给我翻倍!让魔物多繁殖一些,多提取些魔素出来,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在附近再开闢些地方出来。” 蕾娜听得一脸茫然,隨即也像莱昂那样摇起头来:“这没用的啊!” “哪里有问题?你养不了那么多魔物?”莱昂问。 “不是,我是说,你养多少魔物都没用的,魔素的產量不会提升的。”蕾娜连连摇头。 “什么意思?”莱昂困惑地问道。 “魔素不是魔物在体內生成的,而是它们从外部吸收的,魔素都是从迷宫里產生的。在这座山里就曾经有一个迷宫,这地窖底下恰好有一道裂缝,就在这饲养池里头,可能是恰好通到了迷宫,所以有少量残存的魔素泄露出来,这才有条件在这里养魔物。 这里养出的魔物能有多少魔素,完全由这裂缝当中泄露的量决定,养的魔物数量增加了,单个个体存有的魔素量就会减少,总量並不会有太大变化的。养太多的话,还可能因为分不到足够的魔素衰弱而死,我反而还得有意控制它们的数量才行。”蕾娜认真地说明道。 “……”莱昂突然就不言语了,目光不自觉地下移,陷入了思考。 “审判官先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蕾娜以为莱昂受到了太大的打击,试著开口劝说道。 事实上这问题不仅仅是魔素產量不会隨著扩大生產增加,迷宫被封印后魔素含量会逐年衰减,魔素的產量也会跟著逐渐下降。 但这时莱昂突然重新望过来,眼里的神采非但没有变得黯淡,反而更加熠熠生辉:“那换个角度说,只要换一个魔素浓度更高的地方,比如迷宫內部,產量就能大幅度提升了是不是?” “这个……”蕾娜被对方目光灼灼的样子弄得有点猝不及防,“理论上是这样,可是……你是异端审判官的话,肯定也知道的,这山里的迷宫三十多年前就被骑士团净化了,所有的入口也被炸毁封堵了,根本无路可进。” “谁说无路可进?”莱昂在面具底下扬起了嘴角。 第10章 你是我见过的最窝囊的魔女 大约一个钟头后,莱昂背著一袋工具,和蕾娜並肩来到了半山腰的某处。 蕾娜再次不安地看向莱昂背带里露出来的铲子和斧头,这些都是从她家里拿出来的,这阵仗颇有点像是要把人带进山里杀了灭口再埋了。 “真的有路进迷宫吗?”蕾娜小声问道。 “安静点。” 莱昂拿著提灯,从开凿出来的山边小路上沿著一处缓坡往上爬了一小段距离,不断地拨开缓坡上的草丛查看,终於在一丛杂草后头发现了一块满是碎石的小坑。 他放下背袋,拿起铲子开挖,挖了大概六七分钟,铲子敲打的声音出现了空洞的回声,他抬脚一踹,剩下的碎石哗啦啦倒下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里,上来!”莱昂朝在下面等待的蕾娜招手。 蕾娜將裙摆往上提了提,系了一下,然后跟著莱昂爬到了那里。 “你先进去。”莱昂將提灯递给蕾娜。 “这里就是入口?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啊?”蕾娜看著黑漆漆的洞口有些不安地问道。 “放心,不会有危险的。”莱昂催促道。 蕾娜无奈地拿著提灯弯腰钻进了这高度不过一米二的洞穴,一边摸索一边往里走,莱昂紧隨其后。 洞穴內部有些潮湿,偶尔可以听到一点水滴声,弯腰走了一小段距离,空间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蕾娜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萤光,仔细观察,发现山洞的石壁上长著许多草木和蘑菇,有部分发出蓝色或绿色的夜光,草丛里时不时还会传出虫鸣声。 “真的是迷宫啊!”蕾娜举起提灯,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种不见光亮的地方不会像这样生机盎然,但迷宫里头是个例外,摩伊莱的力量可以让底下的阴暗空间凭空长出各种植被,进而吸引一些动物,形成一定的生態圈,为她创造的魔物提供滋生的环境。 虽然是魔女,但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迷宫。 蕾娜还没多看两眼,提灯就被莱昂拿了过去。 莱昂走向山洞深处,提灯的光照亮出山壁上的一道锈跡斑斑的铁柵栏门,上面缠满了藤蔓。 他放下背袋,抽出那把斧头,对著铁柵栏门上的锁链一顿猛砸。 锁链原本十分粗壮,绝不是凭一把劈柴的斧头能砍断的,但在这种潮湿的环境锈蚀了数十年之久,这锁链早已脆弱不堪,莱昂很快就砸断了锁链,將其拨弄下来,拉开了柵栏上的门。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迷宫的入口?”蕾娜开口问道。 “教会的骑士团封印迷宫之后其实不会马上封堵所有的出入口,总会留一个隱秘的出入口供人巡查,防止处理得不乾净让迷宫死灰復燃。而巡查的工作一般是交给当地的异端审判所的,所以这个出入口的位置在异端审判所的备忘档案里有標註,我以前看到过。”莱昂招手,示意蕾娜跟上。 这迷宫被封印后整整十年没出过问题,异端审判所就將这齣入口简单地封上了。 以哈梅尔异端审判所的风气,没有人会尽职到定期到郊区深山里巡查这个被封堵了二十多年的出入口。 两人进入铁门后沿著隧道走了一小段路,左侧的石壁旁突然出现了有开凿痕跡的入口,莱昂朝里头张望了一下,带著蕾娜进去了。 里头是一间空旷的石室,地面一下子变得平整了不少,莱昂举起提灯照了照,这块空间不像入口处那么潮湿,地上堆著许多杂物,凌乱的篝火,倾倒的板凳和小桌台,还能看见几座废弃的帐篷。 “这里是?”蕾娜问。 “果然有过去骑士团清剿迷宫时的临时驻地!”莱昂打量著这片空间满意地点点头,又来回巡视了一番,“很好,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养魔物,这里就是你的新工作室了。” “你……真打算要这么做啊?”蕾娜有些迟疑。 “要不然呢?难道我带你在山里走一个钟头到这里约会吗?”莱昂扫了她一眼,然后朝著这片空旷的石室,“我们把这里规划一下,你回头列个清单,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准备,等新的工作室落成,我们就把你那些魔物转移到这边来养!” 蕾娜听到这要求脑中浮现出大量凭空多出来的工作,还有被人发现的风险,情不自禁地长长嘆了口气。 “你刚刚是不是嘆气了?”莱昂目光锐利地扫了她一眼。 “没……没啊!”蕾娜浑身一凛,赶紧摇头否认。 “我发现你对跟我合作好像没有什么积极性啊。”莱昂仔细审视蕾娜。 “审判官先生,我稍微提醒一下可以吗?我是被你威胁过来配合你的……”蕾娜举起手稍微发表了一点点不满。 “威胁?你本来就已经在卖魔素了,现在只是换了个人帮你卖而已,我本来可以威胁你白白给我干活的,却还给了你五五分成的条件,我的目標是赚够三百万,这意味著你也能赚三百万,你还有什么不满?”莱昂摊开手。 “可是跟你合作我將来要是被抓住,被判的罪肯定会更重啊!”蕾娜小声嘀咕。 “你那么怕事你做什么魔女啊?”莱昂不理解地盯著蕾娜。 仔细想想,这个小魔女真的很奇怪。 大多数人成为魔女,无非就是为了两点,一个是长久的青春和美貌,但蕾娜这个年纪看起来还不至於为这个焦虑,其次便是为了提取魔素的能力,可以牟取暴利,但蕾娜连魔素的价值都不知道,一直在被韦斯兰太太以市场价十分之一的价格收购魔素,看起来一直在过清贫的日子。 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做魔女? 要知道作为魔女被抓的话,就算不是死刑,也不会再有机会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这跟你没关係吧……”蕾娜显然不想跟莱昂谈论这个话题。 “你要换个角度想,变成魔女的时候你早就已经犯下重罪了,再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区別呢?你知道吗?我在档案中见过贩卖魔素积累了上千万资產的魔女,还有魔女跟贵族结婚把对方毒死夺取財產的,一个个都是大手笔!”莱昂说著又朝蕾娜一摊手,“再看看你!” “我、我怎么了?”蕾娜突然被这么一指有点手足无措。 “你居然还被一个乡下老太婆当肥羊宰!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窝囊的魔女!”莱昂对著蕾娜摇头嘆气,一副怒其不爭的样子。 跟异端审判所案卷里的案例相比,蕾娜的表现確实有点丟魔女界的脸。 “我也不想在这方面有出息好吗?”被这么评价,蕾娜有些气哼哼地抗议,“你说的那些魔女最后不都被抓了吗?她们最后都怎么样了?你说呀!” “……烧死了。”短暂地沉默后,莱昂回答。 第11章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你看吧!这不都没什么好下场嘛!”蕾娜终於找到了话柄。 “但至少她们生前享受过了,你都背负了做魔女的风险了,总得爭取一下与之相称的收益。好好利用魔女的能力多过几天好日子,这样就算被抓了也不至於太后悔。”莱昂还在试图循循善诱。 “你这什么歪理嘛!”蕾娜没有被他绕进去。 “你要知道,你已经不能再靠韦斯兰太太贩卖魔素了,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吗?”莱昂突然问道。 蕾娜一时无言以对,韦斯兰太太一直低价收购她的东西,她其实收入很少,没有多少积蓄,突然断了收入来源,將来正常吃饭都可能会成问题。 “我猜你过得应该挺拮据的吧?衣服都破旧成这样了,这红披肩都快褪色成破布了也不扔……”见这一招有用,莱昂隨口说道。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外婆给我做的!”蕾娜一反常態地强势起来,握紧肩头已经褪到淡红的披肩,瞪著莱昂声音也高了起来。 莱昂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东西对蕾娜来说有特別的意义。 蕾娜刚喊完就冷静下来了,转而开始后怕起来,生怕自己的態度会激怒这个在实质上拿捏著她生死的异端审判官。 “是我失言了,对不起。”莱昂马上就道歉了。 “咦?”这次换成蕾娜错愕了。 她全然没料到对方居然还会主动跟她道歉,而且这么干脆。 这个异端审判官,居然还意外地对她有最起码的尊重? “好吧,也许你没那么看重收益,但我很需要钱,非常需要!无论如何,我至少要赚够三百万,你如果想要早点摆脱我,那就早点配合我完成这个目標,我们必须扩大生產,这点我不会让步!” 莱昂也放弃去调动对方的积极性了,直白地跟对方明確了自己的要求。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钱?”蕾娜问完这个问题就意识到了什么,“是为了治你之前说的中鸡蛇的毒留下的后遗症?” “对,我需要钱治病,钱太重要了……”莱昂说著有些惆悵地望向別处,“有了钱就可以保障生活,可以不用为了混一口饭吃跟人忍气吞声,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有了钱,至少不用再为钱能解决的事情发愁了,不是吗?” 蕾娜打量了莱昂片刻,低下头想了想,长出一口气道:“饲养池。” “什么?”莱昂一时没听明白。 “我们需要寻一块地方挖一口更大的饲养池,在上面加两层能透气的盖子,防止魔物逃脱,就比如在这里。”蕾娜在营地里来回走动,对著一块土地鬆软的区域踩了踩,“工作檯的话,这里留下的桌子架高一些应该可以勉强用一下,工具最好是买一套新的,我回头给你清单。空间这么大,我们还需要解决照明问题,还有这迷宫里面是否安全,我希望你再帮我到深处仔细確认一下。” 莱昂意外於蕾娜突然间的配合,不过既然对方愿意更加合作,对他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好,还有什么需求?”莱昂点头说道。 “既然我们以后是合作关係了,你总不能一直这个样子跟我相处吧,审判官先生。”蕾娜看著莱昂用手指了指脸颊,示意莱昂解下面具,“告诉我你的名字总可以?” 莱昂想了想,抬手把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真容,这种鸟嘴面具的防毒能力其实並不怎么样,更多的是起到一个物理防护的作用,防止脸被酸液石灰之类的危险药品直接泼到。 “莱昂·赛特。”莱昂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蕾娜借著提灯的光瞧了瞧莱昂的脸,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比我想像中的要年轻,听声音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叔。” “要你管。”莱昂翻了个白眼,主动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喏。” 蕾娜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跟莱昂握了一下手。 “那事不宜迟……”莱昂转身拿起了铲子,“现在就抓紧开工吧!” …… 在这之后的两天时间里,莱昂开始奔走於哈梅尔镇和河口村后山之间,为迷宫里的新工作室施工,採购蕾娜需要的东西。 等到了第三天,处理了大半体力活后,他將一部分整理的工作留给了蕾娜,自己先回到异端审判所上班去了——他已经旷工太久了,若是继续旷下去,工作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嘿,看看谁回来了?整整五天都没消息,我还以为你小子要病死了。”队长在值岗室看到他就跟他打招呼,“脸色还是这么差?你应该不会是去小巷子乱搞女人染上了什么吧?” “我要是有那閒钱就好咯。”莱昂带过了玩笑话,“看在我大病初癒的份上,少派点活儿给我吧队长。” “你想得美!不想想你缺席这段时间谁在帮你补班?今天给老子把缺了的工作都给补上!”队长说著拿出一叠借据拍在桌子上,这些都是教会发给异端审判所的討债工作。 “看来这一天外勤是要跑到夜里了。”莱昂看著借据的厚度苦笑起来。 “给你,本来前天就要让人去討的,特意给你留的,別说我没照顾你!”队长拿出最上面的借据递给莱昂看。 看到借据莱昂怔了一下,借据签字画押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梅丽莎·赫休。 至於欠款额度,连本带利已经超过了八百泰勒,將近十七万芬尼。 这堆借据当中很少有这么大额度的,对普通家庭而言,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莱昂,同情归同情,你得告诉她,这次不能拖欠了,最起码得把利息给缴纳了。”队长语重心长道,“不然下次我也没法留给你去处理。” “谢谢你队长。”莱昂认真地收好了这些借据,在心里庆幸自己及时回来上班处理工作,“我这就去工作了。” “嗯,去吧。”队长挥了挥手。 离开异端审判所,莱昂迅速来到了第一张借据的目的地,坐落於大教堂附近巷子里一座普通民居。 他长出一口气,没有敲门,而是掏出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显然有人听到了开门动静,楼道里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女孩稚气未脱的声音迎了上来: “莱昂哥哥?” 第12章 房东母女 “嗯,我回来了。” 莱昂轻声应答著踏进屋子,在身后將门带上。 “你这次出去了好长时间呢,一直没回来,我都有点担心起来了。”房东家的女儿梅丽莎端著一个装著勺子的碗沿著狭窄的通往阁楼的楼梯走下来。 梅丽莎今年十三岁,本来应该是最富有青春气息的年纪,但她却长得很瘦,脸色苍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就连脸上本该充满活力的笑容,都带著明显的阴鬱。 她的头髮已经快长到腰际了,显然很久没有理过,虽然用细麻绳扎了起来,却依旧显得有些凌乱,只有刘海和侧发由她自己剪过,剪得並不是很整齐。 她身上甚至穿著她母亲的旧衣服和围裙,松松垮垮的很不合身。 “嗯,处理一起案子,加了几天班。”莱昂隨口编了个理由应答,“你刚刚在楼上?” “嗯,给妈妈吃饭。”梅丽莎用平常的语气应道。 莱昂看到了梅丽莎手里的小木碗,里头大概本来装著一点粥,现在被颳得很乾净。 梅丽莎的母亲,莱昂名义上的房东赫休太太长期臥病在床,一直都是梅丽莎在照顾。 “那你今天是加完班回来调休了?需要我给你弄点午饭吗?你上次买的燕麦粉和豆子还有剩……”梅丽莎提议道。 “我买的那些我不回来的时候你们吃掉就好了,这种天气容易长虫子。”莱昂说完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不是回来休息的,这次来……是为了工作。” “啊!”梅丽莎注意到了莱昂手里握著的,叠在一起捲起来的羊皮纸,目光顿时呆滯起来。 欠了教会十几万的赫休,正是莱昂的房东一家。虽说他跟赫休太太和小梅丽莎交情不错,但工作就是工作,该討的债,还是要討的。 不如说,正因为一直是莱昂在处理对她们一家的討债业务,才有机会对她们儘可能地提供宽限和照顾。 “莱昂哥哥,我……下下周才能从凯特夫人那里和店里领到钱,能不能……”梅丽莎捏著围裙,谨小慎微地对莱昂说道。 “对不起,梅丽莎,今天不行。”莱昂嘆了口气,“你最起码得支付两个月的利息,不然会產生罚款的。” “那、那是多少呀?”梅丽莎惴惴不安地问道。 莱昂摊开借条副本看了看,对梅丽莎说道:“……差不多是二十一泰勒。” 实际上的数字还有一点零头,一共是四千两百四十芬尼。 亲口吐出这个数字莱昂自己都觉得离谱了,这笔钱快赶上他一整个月的薪水了,但对梅丽莎而言,还只是利息而已,拿出来这么一笔钱,她们家的欠款也不会有任何减少,只是又会得到两个月的宽限。 莱昂清楚地看到了梅丽莎脸上浮现的那种窒息的窘迫感,很显然,现在的梅丽莎拿不出这样一笔钱。 莱昂张张嘴,但最后没有说出话来,现在的他帮不了梅丽莎。 他租住在这里两年,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事实上莱昂已经以提前支付房租的名义向梅丽莎借出好几次钱,如今已经垫上了整整半年的房租,可以说仁至义尽。 这些天他没有去工作一直待在外面,吃饭住宿都有开销,还买了一次药,跟蕾娜达成合作之后,为了布置新工作室他又出资採购了些东西,先前敲竹槓拿到的十八泰勒都用的差不多了。 贩卖魔素的生意,距离下一次產生收益起码还得过个两三个月,之后的日常生活、买药,產业投入还会不断產生开销,而赫休一家的欠款不断產生利息,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同情归同情,他终归是没有能力一直帮下去的。 “没、没关係的!”梅丽莎突然像是调整过来了,“我还有钱可以预支!您可以在家里先等我一下吗?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这样啊……”莱昂应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疑惑。 他知道梅丽莎早就輟学了,在外面做了好几份兼职,每周两天给巷口的凯特太太家当帮佣,同时给街上的麵包店和布料店做兼职的小工,在家的时候会放在屋子里的一台旧纺车纺线补贴家用……但即便如此卖力,她的收入还是没法跟一个成年人相提並论。 这种时候,她能从哪里一下子预支到四千多块钱? “我先去准备下。”梅丽莎说完又爬上了阁楼,不一会儿莱昂就看到她重新下来,手里多了一把梳子和她母亲的头巾,然后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莱昂无所事事地站在屋子里,想了想,转身踏上了通往阁楼的窄楼梯,决定上去探望一下赫休太太。 一般人出租自己的屋子,都是把主屋留给自己,把阁楼或者地下室租出去,但赫休母女为了儘可能多租出一些地方,將更加方便的一层主屋留给了他,自己搬到了狭小的阁楼上去了,只在楼下留了一个小房间用来放纺车来纺线补贴家用。 莱昂每个月付给他们四泰勒的房租,这对如今的赫休母女而言是相当重要的收入,莱昂偶尔还会购置一些日用品和食物分给她们,而他在家的时候,梅丽莎会帮他做饭和清洗衣物。 楼板响起吱吱嘎嘎的声响,莱昂拾级而上来到阁楼,阁楼空间不大,有一张床,梅丽莎的母亲赛丽·赫休就背对著莱昂侧躺在上面。 床头旁边有一张捲起来的地铺,是梅丽莎的,地铺原本的位置现在放著一个小桌台,梅丽莎给母亲餵饭餵药或者擦身时会把餐具和水盆摆在这里。 床尾是一口旧衣柜,梅丽莎和母亲的衣物混杂著堆在里头。 阁楼的小窗户开著,用以通风和除味,太阳照在床尾,灰尘在光束中不断飞舞。 莱昂见赛丽背对著自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心想对方可能还在睡午觉不好打搅,刚准备转身,就听到赛丽用虚弱的声音叫住了他:“莱昂先生?” “赫休太太。”莱昂回声道,“抱歉,我吵醒你了么?” “不,我没有睡著,我只是在看窗户外面打发时间罢了,白天睡过去的话,晚上就怎么也睡不著了……”赛丽说到这里停顿好一会儿,喘了几口气调整气息,这才重新开口,“您若不介意陪我说两句,就帮我翻个身吧。” 第13章 长髮公主 “好啊。” 莱昂上前,伸出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和胳膊,手掌立刻隔著衣服感受到了粗糙的颗粒状硬物触感。 但他並没有在意,只是小小心翼翼地出力,帮赛丽翻过身子。 “唔……”在床上翻滚过来的赛丽发出忍痛的呻吟,艰难地在莱昂的配合下转过身来,从朝向窗户转为朝向屋子里面。 “没事吧?”莱昂轻声问道,同时观察赛丽的境况。 赛丽·赫休曾是一个小剧团的台柱子,在这种小镇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如今却形容枯槁地侧躺在床上,像是一朵乾枯后摇摇欲坠的蔷薇。 她的眼角和脸颊上像是黏著碎钻一般的结晶,这些结晶其实遍布她的全身,在关节处还有大块的晶石。 盐化病,也被称为水晶症,一种莱昂只在这个世界见过的罕见病症,患者会在自腿部开始逐渐析出通透的结晶,同时关节和肌肉都会逐渐僵化,隨后病情逐渐向上蔓延,令患者逐渐在实质上瘫痪,和肌肤融合的结晶还会让人时常感到疼痛,背部满是结晶的赛丽早就已经没办法仰躺了。 到最后患者连呼吸和咀嚼都会变得困难,直至死亡,而死后患者的遗体不会腐烂,肉体还会进一步转化,最后变为一具结晶颗粒组成的雕塑,然后慢慢化为尘土。 这种怪病的原理完全不明,只是有传闻只有迷宫出现过的区域才会出现患者,因而有人將此归咎於原初魔女摩伊莱的诅咒。 “还好,也就疼一小会儿。比起一直躺著的难受,这已经算不了什么了。”赛丽调整呼吸回道。 “是么?”莱昂说完就陷入了沉默。 说是要聊几句,但他却一时半会儿无从说起了。 他本该礼节性地问问赛丽最近有没有感觉好点,但看到对方这样子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问也是不合时宜。 犹记得两年前他刚作为租户住进来的时候,赛丽还只是需要拄拐,上肢还有点力气,能自理大多数事情,能坐在椅子上干活,还能给梅丽莎梳头。 那个时候梅丽莎也不像现在这般憔悴阴鬱,打扮也稍微讲究一些,遗传自母亲的一头天生的柔顺秀髮会被赛丽的巧手扎出各种髮型,有时候梅丽莎笑著从阁楼的窗户探出头跟站在门前的莱昂打招呼时,那一头漂亮的金色长髮垂下来,总是会让莱昂想起童话里的长髮公主。 但隨著病情进展,莱昂亲眼见证了赛丽一点点变得无法走路,然后双手一天比一天僵硬,直至只能瘫痪在床由梅丽莎照顾。 隨著赛丽病倒,梅丽莎也过得越来越艰难,既要工作还债,同时还要照顾母亲,脸上的笑容和希望与日递减。 最后还是赛丽先开口提起了话头:“莱昂先生……你说人活著,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莱昂听得心头一颤,还是出言宽慰了一下:“不要说这种话。” 看来今天赫休太太处在情绪低谷,这种状態也算是一种常態了。 “我啊,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刚开始得病的时候直接自杀……结果害死了老公,还拖累了梅丽莎……我……”赛丽说著,泪珠从她眼角滚出来。 “你活著,对那孩子来说很重要,能和你再次一起生活是她的希望,和她背负这个希望,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啊。”莱昂言不由衷地安慰,从旁边取过毛巾帮赛丽擦了眼泪。 在这个时代,盐化病是一种明確的不治之症,圣愈修道会如今对此病的研究进度,也不过是发现几种圣水调配出的药可以稍微延缓病情的进展。 多数患者家庭其实都会选择放弃治疗,但也有像梅丽莎这样怀抱著也许终有一日教会能研製出特效药的希望,持续举债买药延续母亲的生命。 但莱昂一直明白,这希望其实十分渺茫。 尤其是上次跟那位薇丝主教对话过之后,他就更加確信了这一点,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和圣愈修道会在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就类似药企和医院,都是有营利性质的。 就连鸡蛇这种相对常见的魔兽毒,教会也没有研製特效药的方向。 盐化病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疾病,研製特效药来卖销量是很难覆盖研发成本的,投入研究的可能性只会更小,除非哪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突然得了这怪病。 但梅丽莎在这件事上很坚持,莱昂一个外人,其实也不好说什么。 “我都已经这样了,没可能的。我求求你,也帮我多劝劝梅丽莎……”赛丽投来乞求的目光。 这也不是赛丽第一次求莱昂劝说梅丽莎给她放弃治疗,甚至是放任她饿死。 赛丽曾一度拒绝吃药,还绝食过,但最后都挨不住梅丽莎跪在床边苦苦哀求。 莱昂垂下目光想了想,认真地看向赛丽:“可是,就算您死了,梅丽莎的处境也不会好过起来啊,你真觉得你走了,一点希望都不给她留,她活得下去吗?” “……”赛丽说不出话来,只是又开始流眼泪。 “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吧。”莱昂又给她擦去眼泪,简单地安慰了几句。 诚然,赫休家最大的困境不是赛丽的病,而是庞大的负债。 梅丽莎的父亲,赫休先生曾经带著妻儿从乡下来到城里组建剧团营生,赛丽当时就是剧团里的女主演,据说一开始剧团运营得还不错,赫休先生在城里买下了这栋平房,之后还贷款买下了一个旧剧院经营。 但一场可疑的火灾烧毁了剧院,一切都开始急转直下,赫休先生背了债,剧团也变得困难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那个时候,赛丽患上了盐化病,行走变得困难起来,再也无法继续出演,还需要大量医药费。 后来有传闻北方一处山脉发现了金矿,赫休先生孤注一掷加入了淘金客的行列,结果那片山脉不久就出现了大规模迷宫化的灾害,导致许多人遇难,赫休先生便是其中一员。 除了欠教会的十几万芬尼,赫休一家还在外面欠著数额不小的民间借贷,莱昂不知道总数额,但能大致推测出来不会低於五十万,每年光是利息都是十分惊人的,欠债恐怕也在逐年递增。 到如今赫休先生已死,赛丽失去自理能力,按照帝国律法,债务父债子还,如今所有的债务已经在实质上压到了梅丽莎身上,教会每年对帐更新的借据,落款也早已经换成了梅丽莎,毕竟赛丽连签字都做不到了。 就算赛丽死了,梅丽莎的绝望处境也不会改变。 其实赛丽自己也知道,她一走了之是没有用的,梅丽莎无法接受的话,甚至可能会在这种绝望驱使下隨她而去。 莱昂忽然听到了楼下传来开门的动静,便对赛丽说:“梅丽莎回来了,我下去看看。” 跟赛丽道別后他便起身下来,在心里庆幸著终於能离开这压抑的地方了。 一下楼他就看到了裹著头巾的梅丽莎,当场怔在了原地。 “莱昂哥哥,我凑到钱了!”梅丽莎抱著一小袋硬幣对莱昂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梅丽莎……”莱昂突然觉得喉头有点发堵,“你的头髮?” 第14章 善良≠无私 梅丽莎的头髮没了。 就算罩著头巾,莱昂还是一眼就看出梅丽莎把自己的头髮卖了。 卖头髮自然是越长越值钱,看起来梅丽莎是几乎让人贴著头皮把头髮给剪下来了,头巾下面就是头顶的轮廓,根本遮掩不住她没了头髮的事实。 “我一直养著,早就决定剪掉了,正好是时候了嘛。”梅丽莎故作轻鬆地笑道,“其实我早就觉得打理起来麻烦了,又闷又热的,这下轻鬆多了!” “……” 莱昂对此无言以对,他也实在想不到自己能说什么。 梅丽莎刚刚为这笔钱窘迫的时候,他没说帮忙,现在再表达同情,未免虚偽了些。 “卖了头髮我还去麵包店支取了一点,这里应该够了,莱昂哥哥,具体是多少呀?”梅丽莎把钱袋放在餐桌上,准备数钱出来。 “就二十一泰勒,差不多了。”莱昂轻声回道。 “有多少零头你直接说嘛,这毕竟是我们家的欠债,不能老是让你来贴钱……”梅丽莎先点出两枚金盾和一枚银狼。 “你就不怕我报的数额其实是高了?”莱昂问。 “莱昂哥哥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梅丽莎连连摇头。 “不要太容易相信別人,会吃亏的。利息我教过你的,你也要自己学会算。”莱昂嘆了口气,“一共是二十一泰勒四十芬尼。” 梅丽莎大概完全无法想像一直关照著她们的“莱昂哥哥”给別人討债的时候,会找准机会就敲人竹槓,私吞罚款,如今甚至还跟魔女合作,染指上了魔素交易。 “好了莱昂哥哥,你对一下。”梅丽莎將点数出来的钱交到莱昂手中。 “嗯,正好。”莱昂將钱小心地收了起来,然后写了一份收据交给梅丽莎,“那我回去继续工作了。” “莱昂哥哥。”梅丽莎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莱昂回过身来。 “你今天晚上……会回来吃饭吗?”梅丽莎抬头看著莱昂问道。 “不了,最近有点忙,恐怕都得很晚才能回来。”莱昂回道。 从现在开始除了处理异端审判所的工作,他还得抽空去继续著手生產魔素的生意,这段时间应该是最忙的。 梅丽莎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旋即被她隱藏到了深处:“哦,这样啊,那你要注意身体,別忙忘记了。” 一个人在家照顾重病抑鬱的母亲,难免会感到压抑,这种时候家里哪怕多一个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氛围也会大有不同。 莱昂没有回来的这几天,梅丽莎感觉还是挺寂寞的。 “你才是,记得好好吃饭,我下午抽空买些东西回来。”莱昂说著拍拍梅丽莎消瘦的肩膀。 回头买些鸡蛋放厨房里吧,他在心里打定主意。 和梅丽莎道別后,莱昂回到街道上,继续为今天的討债工作奔走。 赫休家母女的处境令人同情,但他自己如今也为伤病所苦,实在没有太多余力帮別人脱困。 如果说他仍在挣扎著从深渊爬出来,那梅丽莎和她母亲应该算是早已跌落在谷底了,而他並没有多余的力气拉她们上去,能做到的也只有朝谷底洒下一点食物,让她们能苟延残喘。 善良並不等同於无私,他能在职务和生活方面儘可能地关照一下母子二人,但终归做不到倾尽所有去帮她们还债。 但如果说,他手头上真的积累了几百万甚至是上千万的巨额財富,还有稳定获取这种財富的门路,就算拿出个几十万帮她们脱离债务也无伤大雅的话,他倒也並不会介意伸出援手。 不过,对赛丽和梅丽莎而言,光有钱还是不够的,盐化病,终归是不治之症。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薇丝主教跟他说过的话——魔女有时候会掌握一些教会没有的秘方。 既然盐化病被称为摩伊莱的诅咒,那会不会有魔女掌握著治疗盐化病的办法? 莱昂並不觉得蕾娜这种一看就资歷尚浅的小魔女能有这种秘方或者相关的线索,但…… 姑且还是不抱希望地问一下吧。 …… 当天夜晚,哈梅尔地区迷宫原教会骑士团驻地,莱昂吃力地將一个用绳子牢牢捆住的巨大陶罐放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八只史莱姆居然能这么沉!”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这大陶罐里装的,正是准备转移到迷宫里饲养的史莱姆。 墙上几道由他安装的篝火台熊熊燃烧,將这片空旷的空间照亮。 就在昨夜,他们总算是將迷宫里的工作室大致上布置了起来。 莱昂在这里挖出了一道跟小型游泳池一样的饲养池,当天蕾娜就趁夜用能力將猎首兔从自己家的地窖迁徙到了迷宫中。 但史莱姆的爬行速度实在太慢,只能用容器装好运过来。 “好了,这样魔物算是都转移过来了,接下来先观察一段时间,你记得每天按清单把需要的食物送过来。”蕾娜此时正在新搭好的工作檯前忙活著调配药水,头也不转地说道。 “你一直都在调什么东西?魔药?”莱昂观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他发现蕾娜一有空就鼓捣那些化学器材一样的东西,用从猎首兔和史莱姆身上採集的素材,还有几味草药调配药水,一边调配还会一边记录,活像一个赶论文项目的研究生。 “这个跟你没关係吧,你只需要关心能给你赚钱的魔素就够了。”蕾娜冷漠地回道。 “怎么会没关係?万一你在调配毒药想毒死我呢?”莱昂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我要配那种东西,肯定要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蕾娜没好气地回道。 莱昂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虽然达成了基本的合作,但他跟蕾娜的关係其实並没有多缓和。 面对他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空间的陌生男人,蕾娜只是公事公办地负责著饲养魔物方面的事情,对除此之外的閒聊基本上都不会搭茬,明確地跟他保持著距离感,显然是等著莱昂赚到了满意的数额就跟他一刀两断。 莱昂对此倒也无所谓,只要蕾娜能处理好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让他能赚到钱就足够了。 莱昂拿著提灯踱步来到饲养池边,他拆下了骑士团在附近布置的一道铁柵栏门,盖在了饲养池上用重物压好,这样猎首兔就难以逃脱了,史莱姆虽然可以在光滑的墙壁上爬行,但据蕾娜所言,只要在饲养池边上撒上一圈盐史莱姆就不会离开饲养池了,盐分浓度太高会让它们的身体变得难以成形,所以史莱姆不喜欢盐。 这会儿饲养池里还只有猎首兔,莱昂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发现里头正好有两对成年的猎首兔正在交配,公猎首兔正不断地试图爬到母兔的身上。 “蕾娜,你来看看这个,猎首兔好像开始交配了啊!”莱昂扭头有些开心地对蕾娜喊话。 第15章 冒充圣职者 蕾娜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瞪向莱昂,旋即红著脸皱起眉头:“下流!叫我跟你一起看这种东西你什么意思嘛!” “交配就意味著它们开始繁殖,它们繁殖得越快,我们就离收益越近,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別的意思?”莱昂耸了耸眉毛,“你是负责养殖的,这不该司空见惯的吗?不至於我提一嘴你就觉得我在调戏你吧?” 蕾娜当场哑口无言。 片刻过去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重开话题:“嗯,我昨天就发现了,猎首兔刚转移到这里就开始出现再度发情的跡象,比以往要早得多。” “那是不是意味著整个生育周期会缩短?我以前在资料里看到过,魔物在迷宫里生命活动会更加活跃。”莱昂向蕾娜確认。 “这个还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有定论。”蕾娜说完又开始埋首於药剂的调配当中去了。 “对了,蕾娜,你有听说过盐化病吗?”莱昂一转话题,开始提及自己早上在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蕾娜手上调配药水的动作突然顿住,一脸诧异地转头望向莱昂。 “你有没有治疗或者缓解这种病的秘方呢?”莱昂不抱希望地隨口问道。 “你怎么……”蕾娜呆愣愣地打量莱昂,“你怎么知道,我在研究这个?” “你研究什么?盐化病?”莱昂意外地打量蕾娜,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难道你一直在配的这些药水……是用来治盐化病的?” 蕾娜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你手里有药?这些能治好盐化病?那可是不治之症啊!”莱昂有些不敢相信。 “目前我只是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姑且有一定的疗效,但离治癒还远著。”蕾娜轻轻摇头。 “莫非你成为魔女,就是为了研究魔药医治得了盐化病的什么人吗?” 莱昂先前还一直对蕾娜成为魔女的理由感到疑惑,如今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是我外婆。”蕾娜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回答。 “那她……”莱昂下意识地问道。 他一直很篤定蕾娜在那木屋里独自居住,难道说她外婆一直在屋里像赫休太太那样臥病在床? “三年前走了。”蕾娜黯然回道,“那个时候,我没来得及试出像样的成果来。” “然后你还一直在继续做这个研究?”莱昂问。 “这是不治之症,我亲眼见识过外婆从中经歷过的痛苦,亲身经歷过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所以我在想既然我都已经成了魔女,不如就將这种研究继续下去。也许有一天,我能將这种病彻底消灭掉。”蕾娜缓缓说道。 “听你这意思,现在你调配出来的药,算是有成果了?”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至少在我用来实验的老鼠身上有那么一点用的。只要给老鼠长期餵混了盐化病结晶的食物,就有一定概率诱发盐化病,我就用得了盐化病的老鼠来做实验,目前效果最好的配方,能缓和关节僵化的症状,让患病个体恢復行动能力……”蕾娜给莱昂说明道。 莱昂听得愣神,他没想到蕾娜居然真能给出治疗盐化病的秘方来! 回过神来他就向蕾娜提议:“那你要不要在人身上试一下?” “你……”蕾娜仔细打量了一下莱昂,“你有亲人得了这种病?” “是我房东家的太太,已经到了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地步,家里除了她外就只剩下一个十三岁的女儿。因为这个病她们背了一大笔债,过得很辛苦。”莱昂说到这里忍不住嘆了口气,然后继续提议道,“你要是真的在研究盐化病的特效药,在患者身上尝试用药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吧?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要不……用你的药试试看?” “这个……”蕾娜这个时候竟然有一点迟疑了,“用魔女的药,她们会愿意吗?而且,我没在人身上用过我调的药,我不確定会不会什么岔子啊。” “她们的处境已经到了不能再悲惨的地步,如果能有用,用魔女的药又怎么了?那位太太早就已经在寻死觅活求解脱了,只靠教会的圣水,也只是稍微延续一段痛苦而已,已经是一点戏都没有了,你的药,至少还能给她们一线希望吧?”莱昂努力劝说。 蕾娜有点被说动了,在人身上试药虽说令人不安,却是研製特效药的必经之路。 但她还是有顾虑:“要给人配药,保险起见最好是先当面诊断一下,我若是被人知道是魔女,对你来说也会很麻烦的吧?” 莱昂眉头紧锁起来,诚然就算能提前说动赛丽和梅丽莎母女接受被魔女诊治,也难保没有意外泄密的可能。 万一蕾娜被人知道是魔女就要因为重罪被逮捕,如此风险她顾虑也是正常的,而正满心將赚钱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莱昂自然也不希望她有三长两短。 “话说回来,你真的好奇怪,你一个异端审判官,真的相信魔女的药能治病?”蕾娜看莱昂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怪胎,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还是对魔女相当忌讳的,更不用说是为教会效命的人。 “有什么不好相信的?”莱昂隨口应道。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观念自然跟这个世界的土著有所不同。 更不用说,关於魔女的药能治病的观点,还有薇丝主教这个权威人士背书…… 脑海中闪过薇丝主教身影的瞬间,一道灵光隨即在莱昂脑中闪现。 “我想到法子了!”他打了个响指。 …… 翌日黄昏,哈梅尔镇大教堂附近的街道上,莱昂跟蕾娜並肩走在街上。 蕾娜极度不安地望向不远处高出其他建筑一大截的教会钟楼,作为独居山中的魔女,她连镇子都很少来,更不用说教会的设施附近。 “疯了,你真是疯了!”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压低声音抱怨,“冒充教会的……你脑子怎么想的?” 莱昂穿著平日外勤工作的常服,蕾娜则是换上四神教会的虔诚信徒参加仪式或者外出巡礼时常穿的修道袍,据说有很多教职人员隱藏身份踏上巡礼之旅,也会选择穿成这样。 莱昂想到的法子,就是让蕾娜在赫休一家偽装成私服巡礼正好经过哈梅尔镇的教会主教,拜访当地教会时偶然间从莱昂口中听说了赫休太太的遭遇,又刚好在研究盐化病,故而过来诊断一下。 至於蕾娜调配的魔药,也可以用“尚在开发中的圣水”来糊弄过去,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给赫休太太试药了。 “那你不还是跟著做了?有空抱怨,不如调整下演技,表情圣洁一点。”莱昂压低声音回道。 “圣洁一点是什么感觉?”蕾娜听得傻眼。 “自然一点就好了。”莱昂隨口应道,他倒也没指望蕾娜能表现出薇丝主教那种气质,只要能骗过普通人就够了。 “还有多远?”蕾娜还是有些不安地东张西望,身为魔女却偽装成圣职者走在街上,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情让她芒刺在背。 “就这边拐过去的那个巷子里……”莱昂说著带著蕾娜走过一个路口。 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混杂在一起的哭喊和大笑。 “还给我,快还给我!!”瘦弱的女孩哭喊著追逐两个哈哈大笑的少年,她头上的头髮短得只剩一层金色板寸。 至於两个少年,其中一人正拿著一条头巾挥舞,像是胜利的旗帜,两人肆意大笑,浑然不觉地朝莱昂迎面跑来。 看到这一幕,莱昂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第16章 我怎么可能是他女朋友? 被两个少年抢走了头巾捉弄的,正是刚卖掉了头髮的梅丽莎。 “哈哈,鸡蛋脑袋,还包布呢!” 拿著头巾的高个子男孩看起来跟梅丽莎差不多岁数,一边挥舞头巾一边嘲笑梅丽莎,旁边的男孩子大概小个两三岁,跑几步就转过来朝梅丽莎扭著身子做难看的鬼脸挑衅。 两人长相相仿,多半是两兄弟。 莱昂没有马上打草惊蛇,不动声色地略微加快脚步,继续朝跑来的少年迎面走去。 梅丽莎注意到了从拐角出现的莱昂,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蕾娜稍微多观察了两眼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想出言呵斥两个少年,俩男孩正好快要碰上走在前面的莱昂,非常默契地选择一左一右绕行,跟莱昂擦肩而过。 这个时候莱昂终於採取了行动,眼疾手快地两手一伸,两只手跟鹰爪似的死死揪住了两人的头髮。 “啊!!” 俩少年差点被他拽翻在地上,痛得齐声大喊。 莱昂黑著脸把他们一把拽了回来,摁著他们的脑袋压了下去:“嗨,你们在玩什么,算我一个啊!” “放手啊操,我认识你吗?”大一些的少年抓著莱昂的手腕咆哮起来,还想伸腿去踢莱昂。 但由於脑袋被莱昂一个劲地往下压,他只能被迫弯著腰,腿也迈不开来。 小的男孩只是表情狰狞地死命挣扎,用指甲扣莱昂的手腕,见挣脱不开,转而朝莱昂吐起口水来。 莱昂也不惯著这两个嘴里不乾不净的毛小子,抓著两人脑袋用力对撞了一下,“咚”地一声无比响亮。 梅丽莎跟蕾娜都被这动静嚇得捂住了嘴。 “啊!!” 大的男孩捂著脑袋大声哀嚎起来,小的当场就哭出来了。 “我在问你们跟梅丽莎玩什么呢,这么开心?”手上的反抗力道减弱,莱昂转而抓著他们的头髮让他们仰起头来,强迫他们转向梅丽莎,然后朝梅丽莎问道,“梅丽莎,你认识这俩混小子吗?” 哈梅尔镇也就巴掌大的地方,镇子上的人就算不是熟人最多也就隔两道关係。 “他、他们是……伯纳克家的托德和科林。”梅丽莎在胸前抓著手腕,小声回道。 “住对面街区的伯纳克?你们是班森·伯纳克的儿子?”莱昂皱起眉头向两人確认。 发现莱昂知道他父亲的名字,年纪更大一些的少年托德捂著脑门一脸恶狠狠地威胁起来:“知道我爸爸还不放手!他在外面一帮弟兄,回头就叫你——” 咚!! 莱昂没等他说完就又让两兄弟的脑袋又来了一场亲密接触,声音比刚才还响。 “哇啊啊啊啊!!” 这次连托德也痛得一起哭喊出声来。 “欠教会三十泰勒的班森·伯纳克,一个整天在赌场游手好閒的老混混也敢跟我叫板?我去討债的时候你们爸爸管我一口一个老爷的知道吗?”莱昂冷笑道,再次转向梅丽莎,“这两个混小子经常欺负你吗?” 他其实早该意识到的,一个没了父亲,母亲又臥病在床,无人出头的孩子,在镇子上是很可能受人欺负的,而梅丽莎不见得什么事都会跟他讲。 “……”梅丽莎一时间没敢回答。 “別担心,有我在!”莱昂一脸坚定地看著梅丽莎。 “他们拿石头扔过我,还……”梅丽莎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抢过我钱……” “抢你钱!?”莱昂一听这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抓著两小鬼的脑袋又用力对撞了两下。 两兄弟哭得更大声起来。 梅丽莎的钱都抢,属实是没有底线了。虽说这俩小鬼不见得对梅丽莎家的状况有清楚的认识,但莱昂听了还是难免压不住怒火。 “抢了你多少?”莱昂朝梅丽莎追问。 “……五芬尼。”梅丽莎沉默了一下回答。 其实她也就只有一次买菜回来的时候,被两兄弟要走过手上的零钱。 两兄弟年纪其实比她都小,只不过因为有个混混父亲耳濡目染,变得十分顽劣,是这条街上出名的孩子王。 “再少也是抢!”莱昂听了依旧没有放手,揪著两个爆哭的小子拉近一些,凑到他们耳边说道,“你们两个小崽子给我听好,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赌棍老爹,你们欺负的梅丽莎,她哥哥是异端审判官,就是平时上你们家討债的代行官老爷! 今晚我就上你们家串个门,到那个时候我再好好看看他怎么管教儿子的!以后梅丽莎有任何问题,我就把你们两个的指甲全都剥下来!” 说完他像丟垃圾一样把两个男孩摜倒在地:“滚吧!!” 托德扔掉了头巾,一边大声哭著一边跑远了,科林也哭喊著爬起来跟在哥哥后头。 莱昂拍了拍手,决定今晚就回去换制服去找伯纳克家聊一聊,俩小子抢过的钱自然也得要回来。 班森他是知道的,不过就一个有几个狐朋狗友的混混罢了,大概是在外面牛吹多了,俩儿子真把他当道上的什么人物了。 梅丽莎呆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半晌没回过神来。 蕾娜意外地打量了一会儿莱昂的背影,隨后反应过来,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头巾,小心地將上面的灰尘拍掉,走过去给梅丽莎戴上,柔声安慰道:“来,已经没事了。” “谢谢……”梅丽莎怯生生地回道。 “下次给人欺负了就跟我讲,我会帮你收拾的,別不好意思说。”莱昂看著梅丽莎长出一口气。 “嗯……”梅丽莎怔怔地应道。 “正准备回家?”莱昂问了一句。 梅丽莎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起回去吧,我带了客人。”莱昂说著转向蕾娜,对她郑重其事道,“这位就是我房东家的女儿小梅丽莎。” “啊……”梅丽莎有些意外地看看蕾娜,再看看莱昂,这才注意到他们是同行出现在这里的。 “你好。”蕾娜一脸和善地和梅丽莎打招呼。 梅丽莎的神情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她来回看看两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朝莱昂开口询问了起来:“莱昂哥哥,这位莫非是你的……那个……女、女朋友?” 一位年轻女士会单独隨男士到他家里去,以梅丽莎的年纪,能想到最有可能的就是恋人关係了。 这话出来莱昂跟蕾娜都是一怔,接著蕾娜连连摆手否认起来:“不是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嘛?” 她怎么可能跟这个曾经拿枪指过她脑袋的男人有那种关係?天塌下来都不可能,哪怕只是假装一下她都要考虑再三。 听到这回答,梅丽莎悄悄鬆了一口气。 莱昂清了清嗓子,装出严肃的口吻,压低声音拋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剧本:“梅丽莎,这种误会对这位大人太失礼了,虽然看起来年纪很轻,但这位可是造物主教会的蕾欧娜主教,是从北方秘密前往圣裘拉教堂巡礼的,刚好经过哈梅尔镇……” “主教大人!?”梅丽莎脸色一下子白了,就算是她这个年纪,也明白能冠以主教头衔的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她赶紧开始连连低头,“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说了那么失礼的话!” “没事没事,不用在意!咱们先小点声好不好?” 蕾娜比梅丽莎还慌,安抚梅丽莎的同时观察周围的路人,生怕有人听清他们的对话。 “好了梅丽莎,主教大人这次是私服巡礼,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不要声张。”莱昂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梅丽莎闻言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旋即又意识到问题:“可是,莱昂哥哥,我们家……” 他们那间寒酸小屋子,可拿不出什么东西招待这种身份的贵客。 “没关係,蕾欧娜主教这次是应我的邀请,来给你妈妈治病的。”莱昂微笑著说道。 “给妈妈……”梅丽莎喃喃重复道,琥珀色的眼眸里亮起了光,“治病的?” 第17章 对你有些改观了 夕阳透过窗缝照进狭窄的阁楼,穿著修道袍的蕾娜坐在床边,仔细地为躺在床上的赛丽诊查,梅丽莎站在床的另一侧紧张地看著。 莱昂独自待在楼下等候,蕾娜的诊查会需要赛丽褪下衣物袒露肌肤,他自然得迴避,而且上面那小小的阁楼,也没有空间留给第四个人。 蕾娜仔细观察著赛丽身上析出的结晶,时不时地问询赛丽患病后的各种症状。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脸色一直都很凝重,看得梅丽莎一阵揪心。 蕾娜检查完赛丽身上的结晶分布和不同部位的关节状况,又贴近对方的心口听了一遍心跳,一丝不苟地用自己带来的纸笔记录下来。 她了整整十分钟才將所有的细节记录下来,这是她时隔多年再次接触真正的盐化病患者,对她而言是非常珍贵的研究体验。 记录完之后,她开始翻看过去的实验笔记,在脑中比对的同时,思考该如何用药。 赛丽和梅丽莎在这阵难捱的沉默中度过了五分钟后,最后梅丽莎终於忍不住了,如履薄冰地开口:“那个,主教大人……” “……”蕾娜没有马上给出反应。 “主教大人?”梅丽莎又轻轻唤了一声。 “啊?啊!怎、怎么了?”蕾娜猛地回过神来,她还没有完全適应这个称呼。 “是不是……很严重啊?”梅丽莎捏著衣角不安地问道。 蕾娜意识到自己漫长的诊查和严肃的表情让对方平添了许多担忧,刚想出言安慰,又觉得有些不妥,赛丽的病情属实不能说不严重。长期的病程,教会的圣水並不是完全没有呈现,但並不足以完全遏制病情的进展。 “我见过比这更严重。”沉默了一会儿,蕾娜只能给出这么个回答。 她亲眼见过自己外婆病情恶化到全身遍布结晶,直至死亡的整个过程。那种伴隨著绝望的痛苦影响的不仅仅是患者,还有陪同的家人。 “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先跟你们说清楚。”蕾娜来回看著在场的赛丽和梅丽莎,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的確研究过盐化病一段时间,但目前为止並没有研究出能治癒的特效药。只是在对动物的实验中,我目前开发中的药……我是说圣水,只能做到稍微缓解一些症状,还是不能完全遏制整个病情的进展。” “那……”梅丽莎听到这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药了。 每日目睹母亲经歷的痛苦,不断地用上昂贵的圣水却无法遏制病情,哪怕只是缓解一些症状,对现在的她们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奢求。 “听我说完。”蕾娜示意梅丽莎稍安勿躁,“我並没有在人身上试过这种药,无法確定是否能在人身上產生预期的疗效,也无法確定会不会有严重的副作用,不能排除会有最坏的结果……我不確定你们是否能接受,所以,在用药之前,我必须徵得你们的同意才行。” 梅丽莎迟疑了一下,向床上的母亲投去徵询的目光。 “请给我用药吧,主教大人,我愿意承担后果。”赛丽倒是没有丝毫犹豫,虚弱的声音中透出果决,又竭力转头眼球朝梅丽莎看去,“梅丽莎,你要记住,如果我有三长两短,不要怪罪任何人,这都是我的命……” “我知道的,妈妈!”梅丽莎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我走了之后,房子被收走……你就写一封信给你在诺登的舅舅,凡事总能想到办法的,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赛丽气若游丝地叮嘱。 对赛丽而言,哪怕是因为副作用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梅丽莎。 “你不会有事的妈妈,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梅丽莎紧紧抓著母亲的手,声音已经开始哽咽起来了。 蕾娜默默地看著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梅丽莎看起来就像昔日守在外婆床边的自己。 “我之后会去配好一个疗程的药交给……交给赛特审判官带回来的,他会转告你们如何用药,我正好要在哈梅尔镇待上一段时间,我们先用药观察一下。”蕾娜说著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主教大人。”梅丽莎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朝蕾娜看过去,“那个药钱,我应该……如何支付给您?” “这是开发中的圣水,让你们承担风险来试用,怎么能收你们的钱呢?不需要钱。”蕾娜摇头回道。 “啊,仁慈的诸神保佑您!谢谢您,主教大人……谢谢……”赛丽感激涕零地向蕾娜道谢。 “不过,我需要你们对这件事保密。说实话,私自將开发中的圣水给你们用,是违反规定的,泄露出去,我们都可能会受到教会的惩戒!你们能发誓绝对不跟其他人说吗?”蕾娜拋出准备好的说辞,示意两人要守口如瓶。 “当然,主教大人,我们对谁都不会说的!”梅丽莎坚定地回道。 这件事说出去的话,大概从中介绍的莱昂也会受到牵连,她打定主意哪怕是异端审判所来审问,她都不会说出半点关於蕾欧娜主教的事情。 “嗯……”赛丽也回以確认的目光。 “那我就先回去配药了。”蕾娜起身和两人道別。 梅丽莎也起身,送蕾娜走下狭窄的楼梯,莱昂已经在楼梯口等候了。 “怎么样了,主教大人?”莱昂开口询问。 “先用一段时间的药看看吧,劳烦你隨我回去取药了。” 蕾娜到这里已经稍微適应了一点“蕾欧娜主教”的身份,开始学会自然地用上级的语气对莱昂说道。 “是。”莱昂配合地行礼。 “有什么情况,让赛特审判官来联繫我就可以了。”蕾娜看向梅丽莎,伸手轻抚她的额头,“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如此珍视你妈妈,別忘了你妈妈也肯定一样珍视你啊。” “谢谢您,主教大人,真的,我……”梅丽莎吸吸鼻子眼眶还是有些发红,这是母亲患病至今她第一次看到些许希望。 “先看看药的疗效再说吧,再会了。”蕾娜一时有点承受不住对方眼中的希冀,转过身说道。 “我先送蕾欧娜主教回去,晚饭我会回来吃的,你在家陪陪你妈妈。”莱昂对梅丽莎说道。 梅丽莎用力地点了点头。 莱昂跟蕾娜离开巷子,莱昂侧目看看蕾娜,压低声音:“先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吧。” “这个么?也没必要这么急。”蕾娜一反常態。 “刚才不还因为这个坐立难安吗?”莱昂有些意外。 “突然觉得挺適合我的嘛,蕾欧娜主教,能让你学会跟我说话礼貌一点也不错嘛,嘿嘿。”蕾娜笑笑,又瞧瞧莱昂,“对你有些改观了哦。” “什么改观?”莱昂隨口问道。 “老实说,之前我觉得你就是个一心只想著钱的混蛋。”蕾娜回答。 “那现在呢?” “好像你也不是只在乎钱嘛!” “混蛋的那部分没有变是吧?”莱昂挑了挑眉。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蕾娜狡黠地笑笑。 第18章 魔素製取 半个月后,蕾娜家的地窖,蕾娜站在祭坛样式的手术实验台前,將一盆红宝石般鲜艷通透的液体放在了祭坛上。 先前在迷宫的工作室里,莱昂协助蕾娜將猎首兔和史莱姆屠宰,完整取出猎首兔的脑部和心臟,以及史莱姆的核心,用石灰水清洗后加入蕾娜配置的药剂研磨萃取,再进行过滤,然后加入新的药剂加热反应,便得到了这些红色的液体。 到上述这些步骤,莱昂还能帮上些许忙,甚至可以不依靠蕾娜,自己严格遵循步骤独立完成,即便並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原理。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有蕾娜做得到了——她要在这里製取魔素。 蕾娜將盆在刻画著魔法阵的灰色檯面上放好,然后盖上特製的弧形玻璃盖子,盖子侧面留著一条长长的吹管,吹管的末端连接著一个蝌蚪形的玻璃容器,容器正下方的檯面上刻著一道符文。 这就是这个时代炼金术用的蒸馏器具了,蕾娜並没有按正常蒸馏步骤那样给容器加热,而是將双手放在了装血水的盆两侧,闭上眼睛开始进入冥想,注入魔力。 檯面上的魔法阵开始发出萤光,气泡开始不断在盆中的血水里出现,里头的液体在没有任何加热的情况下开始沸腾了。 莱昂在一旁抱手旁观,如果说前面还能勉强算是化学的范畴,到这一步就是完全是玄学领域了。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刚发现这个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的兴奋,都异世界了,自然得配上点魔法修仙超能力之类的超凡力量才有意思。 进入教会工作虽说存在一定的机缘巧合,但主要还是他自己选择了这个方向,因为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基本上是由信奉起源四神的四大教会垄断的,只有教会和与之相关的机构才有资源让人获得神明的赐福,获得超凡的力量。 但现实很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作为一介没有特殊门路的平民,他连参加选拔见习骑士的资格都没有,最多只能从教会的杂役代行官做起,再进一步被选拔为异端审判官,再兢兢业业地干个十几年,他也许能被提拔为队长——这就是他可以预见的职业终点了。 在异端审判官当中,只有像卡隆所长那种位置才能在教会得到位阶,进而受到赐福,而想要坐上那种位置是需要额外的举荐的,要么得有充足的背景,要么就得为教会立下巨大的功绩,前者不重开是没有任何可能了,而后者这机会可遇不可求,而且多半是要拿命去拼的。 到如今莱昂已经被打磨得逐渐接受了现实,基本放弃了成为超凡者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一会儿,一团散发著微光的雾气从蕾娜捧著的盆中升腾而起,然后沿著那条玻璃吹管蔓延过去,开始充盈末端连接的蝌蚪形容器。 大约五分钟后,容器中雾气达到了一定浓度,莱昂终於看到了少许结晶开始在容器內壁上析出。 又过去了十分钟,雾气逐渐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蕾娜睁开眼睛鬆手,檯面上的符文和魔法阵停止了发光。 她取下蒸馏容器轻轻晃了晃,里头已经出现了少许浑浊的结晶。 “量看起来还挺多的嘛。”莱昂说。 光这里看起来就跟上次他拿去卖的那批魔素量差不多了,而这次他们只杀了三头公猎首兔而已。 目前他们饲养的魔物还在繁殖期,没到出货的时候。 但繁殖並不需要那么多公猎首兔,蕾娜还需要素材来研究药水,並配药提供给赛丽,所以他们还是从笼子里取出了三头成年公猎首兔宰杀,用以製取素材和魔素。 “这只是第一次製取的粗结晶,魔素的浓度只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剩下都是无用的惰性魔力结晶,还需要像这样置备两次提纯,惰性魔力会在这个过程中消失,最后的成品魔素大概只有这里的三分之一。”蕾娜给他仔细说明,突然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莱昂问。 “不过这確实是要比我製取的时候要多很多啊,差不多多了一倍吧。你的想法是对的,在迷宫里养魔物,的確能大幅度提升魔素的產量呢。”蕾娜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开始著手第二次魔素的提纯了。 “那纯度会有提升吗?”莱昂继续问道。 魔素的纯度哪怕只是少许提升,价格都能天差地別,纯度越高的魔素,利润空间越大。 “这个,得最终提纯完再看,不过现在看起来……纯度方面倒是跟以前没多大差別。”蕾娜观察结晶回答。 “多提纯几次不能让纯度提升吗?”莱昂说。 “没用的,每个魔女能提取的魔素纯度都是有极限的,我大概能提纯到百分之七十出头,运气好的时候能到七十五,再往上就不行了,这应该跟提取者的魔力水平是直接掛鉤的。”蕾娜回答。 “话说回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拿回到这里製取呢?”莱昂打量著地窖提问。 “哎呀,你问题真多!”蕾娜不耐烦地撇撇嘴,但还是给了回答,“要提取魔素必须在这座可以和摩伊莱大人的根源之力连通的祭坛上进行,祭坛需要在活跃的迷宫里才能成功製作出来,这东西很沉的,放在那个迷宫里也不安全,还是留在这地窖里的好。” “难怪,以前听说异端审判所逮捕魔女,最看重的证据就是摩伊莱祭坛,原来是只有这里才能提取魔素。”莱昂醍醐灌顶。 这时他突然又想到了个问题:“等等,那这祭坛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其实早就悄悄调查过蕾娜的背景了,蕾娜原先是另一个村子的人,据说是小时候母亲离家出走,父亲另娶他人后拋弃了她,最后是住在河口村的外婆將她领到身边抚养的。 蕾娜今年只有十六岁,显然没有什么机会在某个迷宫里亲手製作摩伊莱祭坛,说到底,魔女一般都是师承相传的,没有老魔女传授成为魔女的仪式,一个普通的女孩根本没机会成为魔女。 开始第二次製取的蕾娜瞅瞅莱昂,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我外婆留下的。” 第19章 第一次出货 “原来你外婆是魔女?”莱昂吃了一惊,旋即意识到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嗯,她年轻的时候是,当初这里迷宫出现的时候,她迁居到这里製作了这个祭坛,迷宫被封印的时候她还差点被骑士团发现,后来她就放弃了魔女的营生,跟人结婚生子。我外公过世后她搬到了山里住,一直都没再动用过魔女的力量,直到她自己得了盐化病,才又从过去的渠道购买魔物,开始製作魔药。 我是外婆抚养长大的,那个时候我就求她教我,让我也成为魔女。她一开始不许,但后来她的病情恶化,很快就不能做事了,只能让我帮忙,到最后,她拗不过我,还是主持仪式让我成了魔女继续研究特效药,只可惜……到最后还是救不了她。我想外婆她最后,应该很后悔同意我成为魔女吧。”蕾娜有些唏嘘地说道。 莱昂望著蕾娜的侧脸,自打隨他拜访过梅丽莎家给赛丽治病以后,蕾娜对他的態度明显比以前缓和了许多,不再处处带著戒备。 莱昂像个好学的学生那样对製取魔素的过程到处提问时,蕾娜也不会跟以前那样冷冰冰回一句“跟你没关係”斩断话题,虽然偶尔会流露出不耐烦,但最后基本上还是耐心地回答他。 隨著在迷宫的工作室里相处的时间变长,他们多少比过去熟络了一些,到如今,蕾娜甚至愿意跟他吐露这些往事。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外婆是魔女的事情如今就算被莱昂知道其实也並不大紧要,毕竟人已经过世了,也不必担心被问罪或者拿住把柄。 “我不这么觉得,你如今还有机会救其他人,能抱著消灭盐化病的想法继续研究,你外婆若是另一个世界有所知晓,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莱昂轻声说道。 这倒也不算是场面话,对於蕾娜冒著风险坚持研究盐化病特效药的毅力,他是真心地抱有一定的尊敬的。 蕾娜一脸意外地转头瞧瞧他,又把脸转了回去:“这还用你说?” 又过去了大概半小时,蕾娜重复將结晶放在祭坛上用这种魔力蒸馏的方式提取了三次,隨后用一根玻璃棒蘸了一下结晶,然后放入一根装满黑色试剂的试管中搅拌,隨著搅拌试剂逐渐变成红色,顏色越来越淡。 待顏色稳定后蕾娜对著光观察了片刻,最后取来天平將成品小心倒出称量。 “六克拉成品,纯度大概百分之七十到七十三,跟上次差不太多。”她转头对莱昂说明道。 “那这里就是两万四千芬尼了。”莱昂点点头。 “你啊就光惦记著钱,在你眼里这东西跟能换钱的宝石也没什么区別吧。”蕾娜说。 “宝石可没法跟地里的庄稼一样源源不断地长出来,照这个趋势,三个月后我们应该至少能弄到十克吧?”莱昂眯起眼睛盯著天平上的成品,这是他跟蕾娜合作以来,製取出来的第一批魔素。 “前提是魔物增殖没有遇到困难。”蕾娜冷静地提醒。 莱昂在心里算了个大概,如此扩大產量,下半年应该还能產出更多魔素,一年两批若是能达到三十克的產量,他们就能净赚六十万芬尼,平分就是每人三十万——这倒勉强能达到他的期望,关键隨著明年魔物养殖规模扩大,魔素的產出也会继续增加,收入还有上升空间。 不过除了生產,他还得保障好销售渠道才能达到这个目標。 “你配药需要用到魔素吗?”莱昂问道。 “只需要一点点作为活化剂就可以了,一克拉的魔素就足以调配三个疗程的药,我配的药主要原料是史莱姆的黏液和猎首兔的血,剩下的就是一些草药和矿石了。”蕾娜回答。 “那就留一克拉,剩下正好一克,我先拿去卖了。”莱昂思量片刻说道。 “要这么急么?不攒一攒先?”蕾娜皱起眉头。 贩卖违禁品每一次交易都要背负暴露的风险,自然得控制交易次数,过去她都是一年出货两次交给汉娜·韦斯兰去卖的。 “我得先用我的渠道验验货,前期搞那些投入我的积蓄也快见底了,先让我回点本吧。”莱昂回道。 他跟蕾娜合作开始,还没有真正用那个渠道卖过货,最好还是及早试探一下,有问题的话也能及早发现。 “好吧。”蕾娜见此也不再反对,“那你回去的时候,把给赛丽女士的药给带上吧。” …… 当天晚上,哈梅尔镇波本街蛇口巷,莱昂再次来到了那间刻著猫头鹰的回收店前。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隱约从门缝中捕捉到了一丝透出来的灯光,便上前推开了门。 隨著门后的铃鐺响起,他踏入店內,店里一片阴暗,只有柜檯上摆著的油灯照出了一小片昏黄的空间。 乾瘦的店主这次正在柜檯前举著双片手持眼镜研究一本旧书,听到响动他隨意地抬头望了一眼,忽然眯起了眼睛,视线就这么定在了莱昂身上。 很显然,他对莱昂多少有点印象,哪怕只是大半个月前见过一面。 “是罗迪介绍我来的。”莱昂再次报出了暗號,朝店主晃了晃手里的黑色袋子。 店主闻言起身,到门口透过小窗张望了一下外面,锁上门,用手势示意莱昂把东西拿出来放到小桌上。 莱昂放下东西后,店主打开袋子,戴上手套开始清点。 清点到一半,他突然顿了一下,在袋子里反覆翻找起来。 看到这一幕莱昂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他袋子里只有三头处理过的猎首兔的尸体和一管魔素,一目了然,没必要这样仔细翻。 店主来回翻弄之后再次抬起脸,狐疑地打量莱昂:“你不是罗迪介绍来的,对吧?” 莱昂心里咯噔一下,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看来所长把货交给店主销赃,除了口头上的暗號,货里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標记或者信物,对得上,店主才会確认到是卡隆所长的货,想要直接浑水摸鱼,没有那么容易! “不是罗迪介绍的货你就不收了?”莱昂依旧维持著镇定。 这种情况倒也在他预想中,就算被看出来不是所长销赃的货,交易还是有条件继续下去的,这店主就是靠收购魔素和魔物素材赚钱的,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利益。 “如果你是碰了自己不该碰的货,我劝你现在就抓紧还回去,不然你的下场恐怕会比你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情况的还要悽惨。”老店主意味深长地说著,將东西推了回来。 很显然他在怀疑莱昂私藏甚至可能是偷了异端审判所查处的货,然后瞒著所长来卖,这无异於在卡隆所长眼皮子底下从他口袋里偷钱,根本就是纯粹的找死。 “那我比你更清楚后果。不过如果我说,这里除了我,没人知道这批货的来源呢?”莱昂盯著店主的眼睛。 店主闻言依旧不为所动,对他摇了摇头:“年轻人,如果你以为搜出这些货的时候把对方杀了就能万事大吉,那我只能奉劝你最好处理得乾净一点,否则你麻烦只会更大。” “这批货,只要你管好你的嘴,我管好我的,就没有任何麻烦。”莱昂篤定地说道,“你做这一行,不会这点胆色都没有吧?这里正好一克魔素,你究竟是收还是不收?” 店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跟莱昂对视了许久,莱昂始终没有迴避他的视线。 隨后,店主开口了:“八千芬尼。” “什么?”莱昂微微蹙眉。 “一克魔素,包含那三头兔子,八千芬尼。”店主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你的东西来路不明,出於这一单的风险考虑,我只能出这个价。若想还价,就请回吧。” 第20章 值得庆祝的日子 听到这个报价莱昂的眼里开始积攒起怒意来,这种成色的魔素,在地下市场价格被压得再低也没有低於一万一克的,唯一比这个还低的就只有汉娜·韦斯兰把一无所知蕾娜当肥羊宰时的收购价。 但店主只是一脸无所谓地回望过来,这年轻人带来的货他並不放心,他也吃定了莱昂目前就只有他这个渠道可以出货。 如果能多白赚点利润他可以考虑考虑,莱昂如果拂袖而去,他也无所谓,不过才一克魔素而已。 莱昂瞪了店主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地將怒意压制了下去,用坚定的口吻说道: “我这里的要价是一克两万,一分都不能少!” 听到这话,店主当场发出了一声嗤笑。 “呵,你以为自己是谁?我给卡隆·埃索出那个价是因为他在哈梅尔镇能只手遮天,你不知道从哪里抢了点零碎,来我这里换点零钱,就觉得自己能跟他一样?”店主笑完收起表情,將桌上的货物往莱昂这边又推了推,“这一行不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能碰的,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你,请回吧,以后不要出现我店里了!” 说完店主就转身准备回到柜檯后头去,决意不再搭理这小子。 “三个月后,我会带来十克魔素。”莱昂没有拿回自己的货,而是突然对著店主的背影来了一句。 店主停住脚步,重新转过身来,看向莱昂的眼神满是困惑。 “然后再过四个月,我会再出一批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拿出更多。”莱昂继续说道。 “你在说什么东西?”店主眉头皱了起来。 “冬天恐怕没办法出货,但到了明年,我能再出两批,后年,大后年……”莱昂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卡隆·埃索能给你提供这么稳定的货源吗?” 店主眨巴几下眼睛,了两秒消化了一下莱昂的话,再次笑著摇摇头:“你就带了一克货,然后跟我吹能每年给我稳定供货至少二十克?” “这些,只是样品。”莱昂手指朝下,点了点桌上的货物,“在开始真正的交易之前,我当然得先確保出货的渠道。” “为了讲价你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是不是?不错啊,小子,这倒也是一种本事。”店主看起来並没有信服。 “就算我在吹牛又怎样?你有什么损失吗?”莱昂摊开手反问,“你总不可能是贴钱给卡隆·埃索销赃的,两万一克,你一样有利润空间,我只是让你用这个价格收购样品,这甚至连订金都算不上!我们在討论的是每年几十万的交易,你居然还要盯著那一点蝇头小利?” 店主陷入了沉思,表情逐渐严肃,他已经开始认真掂量起莱昂所说的这一切的真实性,而不是单纯將其当成一个胡编乱造的牛皮故事。 把这批货价格压到八千也不过是额外多赚一万多,就算是假的,倒也没什么损失。 说起来,这批东西跟上次销赃的那批货很相似,上次那批货也是这年轻人带来的,如果他顺藤摸瓜掌握了来源,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倘若他所说的是真的,那利润……错过肯定是要拍断大腿的。 “那你三个月后再来,把你那十克货一併带来,证明你的话,到那时候我自然可以给最好的收购价。”店主选择了一个稳妥的方案。 莱昂想了想,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希望你能谅解,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有很多变数。” “看来你的货源也不是那么稳定啊。”店主面带笑意地揶揄道。 “不,我是说,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找到其他收购商了,当我能证明自己自己可以稳定供货的时候,我自然有资格评估谁更適合跟我合作。”莱昂意味深长地说道。 店主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我需要的,是一个有长远目光的合作者。我可以选择优先把机会给谁,不过当然……”莱昂朝店主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伸手准备將货拿回去,“你也有放弃它的自由。” 莱昂的手缓缓伸向自己带来的黑色布袋,这时一只乾瘦的老手抢在他前面按在了袋子上。 莱昂挑起眉毛看向伸手的店主,刻意地向对方投去问询的眼神。 “好吧,一克两万,兔子的价格八百一只。”店主说著將袋子拉回到自己面前,盯著莱昂的眼睛缓缓说道,“三个月后,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年轻人。” “当然。”莱昂淡然回道。 …… 当晚,莱昂满意地带著一堆东西,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平房前。 谈判很顺利,如今生產和销售都已经確保,只需要一点时间和经营就能开始遍地捡钱了。 拿到了出货得来的一百一十二泰勒,他就顺道在集市上买了一整只烤乳猪——涂了蜂蜜,配上土豆、洋葱、胡萝卜和鼠尾草,嘴里还要塞上一个苹果,如此烤到皮肉焦脆,再片好放在铺上油纸的租用餐篮里带回去,除此以外还有一瓶苹果酒。 哪怕是比较殷实的家庭,这样的大菜也只能在节日上见到。但今天確实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顺便也可以给梅丽莎她们改善一下伙食。 莱昂推开门,喊了一句:“梅丽莎,在家吗?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他还没说完,梅丽莎就踩著咚咚咚的急促脚步沿著狭窄的楼梯衝了下来,莱昂抬头看了一眼梅丽莎,顿时被嚇了一跳:“怎么了?” “莱昂哥哥!”梅丽莎泪眼婆娑,一见到他就泣不成声了,“妈妈她……” 阁楼上突然响起了赛丽剧烈的咳嗽声。 莱昂脸色一变,放下手上的东西就穿过梅丽莎身旁往阁楼上衝去。 该不会是蕾娜的药,真的在人身上触发了什么危险的副作用? 等他衝到阁楼,映入眼帘的画面是躺在床上的赛丽正抓著床头努力支起身子,朝著床边拼命咳嗽。 莱昂怔在了原地,片刻过去赛丽像是终於缓过气来,用颤抖的手拨开散乱的头髮,抬脸望向莱昂,挤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莱昂先生……” “赫休太太……”莱昂眨眨眼睛,终於回过神来了,“你的手,可以动了?” 第21章 最后的晚宴 一个多钟头后,莱昂將蕾娜从河口村接到了梅丽莎家里,为赛丽再做一次诊断。 持续用药两个疗程,赛丽症状逐渐有所好转。就在今天,她的上肢在一阵疼痛中恢復了可以动弹的力量,甚至让她可以在別人的搀扶下坐起来。 但与此同时,她也突然开始咳嗽了,莱昂也分不清这情况究竟算好算坏,保险起见,他还是赶紧去借了匹马,赶出城去把“蕾欧娜主教”请了过来。 蕾娜为赛丽诊治了大概十分钟,最后十分冷静地对床边一脸担忧的梅丽莎点了点头:“药效跟预期的一样,赛丽女士身体的行动能力正在恢復。至於咳嗽的症状实验中偶尔也会有出现,可能跟体內知觉逐渐適应有关,一般过两天就会缓解,我带了一点常用的药过来,吃了应该能舒服一点。” “那就是说,开始好转了吗?”梅丽莎小心翼翼地问道。 “应该说,药姑且算是起效了。”蕾娜谨慎地挑选措辞,“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继续按照当前的剂量用药。再过二到四个疗程,药效还能跟预期一样的话,也许下肢也能恢復一定的行动力。” “我还有机会……自己走路吗?”赛丽靠在垫在床头的枕头上,转过脸向蕾娜问道。 “从目前的状况看,应该是可以的。”蕾娜回答。 梅丽莎闻言喜出望外地抓住赛丽的胳膊:“妈妈!你听到了吗?” “嗯……”赛丽笑著抬手轻抚女儿手背。 当发现女儿的手背已经变得比她印象中还要粗糙许多时,她眼里流露出难以掩抑的心疼来。 “梅丽莎,这段时间让你吃苦了啊……”赛丽长嘆道,伸出颤抖的手,用手指轻抚梅丽莎已经被剪光了侧发的耳鬢处。 梅丽莎鼻子一酸,眼里又噙起泪水,最后却还是破涕为笑地对母亲摇了摇头。 能看到妈妈好转起来,过去经歷的那些辛苦,也算是终於有了回报。 好一会儿过去,梅丽莎平復情绪,抹了抹眼角转向蕾娜:“主教大人,那个,就算能恢復到走路的程度,还是没有机会治好吗?” 她依旧记得蕾娜说过目前药没办法完全治癒,但看著母亲病情有如此明显的好转,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萌生起更进一步的希望。 “很遗憾,目前的药確实能让人大幅度地恢復运动能力,但內臟部分的侵蚀还是只能起到一点的延缓作用。虽然能延长一点寿命,但最后恐怕……”蕾娜垂下目光避开了梅丽莎的视线。 “谢谢您主教大人,我早就已经想通了,我大概註定是活不了太久的。”赛丽一脸豁达地说道,伸手揽过身旁的梅丽莎,“能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重新活得像个人样,能有机会再抱一抱我的梅丽莎,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 蕾娜看著相互拥抱的赛丽和梅丽莎,心里感慨万千。 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药我还会继续让赛特审判官继续带过来,既然这边试药有成效,我会再继续留一段时间,这个成果对我的研究意义很大,我会再继续研究下去的。” “谢谢您,主教大人,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惠。” 在赛丽和梅丽莎的千恩万谢中,蕾娜起身告辞,隨后梅丽莎將蕾娜送到楼下。 莱昂依旧在楼下等候,听到诊治的结果,他也鬆了口气:“有好转就好,梅丽莎那个样子真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赫休太太出了什么意外。” 虽说早就做好了心理预设,但如果蕾娜的药让赛丽出了什么意外,他心里肯定也不会有多好受。 “我只是太激动了嘛,突然看到妈妈突然自己爬起来……”梅丽莎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总之,药有效就好,我还会继续跟进的,今后还需要你们继续配合我的研究。”蕾娜转向莱昂,“赛特审判官,劳烦你送我一程了。” 她自己还不怎么会骑马,这一路还是莱昂用借来的马把她一路送过来。 和莱昂共骑一匹马多少有一点点尷尬,但也好过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出城。 莱昂闻言微微一笑:“主教大人,您吃过晚饭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点?” “这个我就……” 蕾娜刚想推辞,莱昂又继续说道:“今天我正好发了一笔奖金,买了一只烤乳猪,配上些黄油烤土豆……虽然现在肯定有点凉了,但重新热一下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还有一瓶我们这儿过得去的苹果酒,难得勉强可以凑点排场招待您,望您不要嫌弃啊。” 梅丽莎意外地瞧瞧莱昂,她还不知道莱昂竟然带回来这样一顿大餐。 “烤乳猪……”蕾娜也愣愣地看看莱昂,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平日生活也很节俭,没什么机会吃这么好。 “您愿意吗?”莱昂向蕾娜使了个眼色。 幸亏梅丽莎也在惊讶,没有察觉到这位“蕾欧娜主教”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啊……”蕾娜回过神来,赶紧调整神情,努力装出淡然的语气回道,“审判官阁下如此盛情,我怎么敢嫌弃呢?好吧,那就请恕我今晚打扰了。” “我……我先去收拾一下!”梅丽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奔向厅堂。 “对了,赫休太太现在能坐起来了的话,是不是也能让她下来一起吃饭?如果可以的话,我背她下来如何?”莱昂突然提议。 “这个嘛,以她现在的状况,如果她起身没有问题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让病人摔倒了。”蕾娜考虑再三后回答。 “莱昂哥哥,不用这么麻烦你,我待会儿把饭菜送上去就好了。”梅丽莎听了开口劝道。 “我先去问问赫休太太愿不愿意吧。”莱昂笑著走上楼去,“晚饭,还是大家一起吃比较热闹啊。” …… 多年以后,莱昂还是偶尔会想起那一天的晚宴,铁烛台上蜡烛的光柔和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代替主人起身將烤肉和烤土豆分到每个人的盘子中,餐桌上飘著肉和黄油的香味。 梅丽莎两眼放光,赛丽靠在椅子上看著女儿,久病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蕾娜眼里也是对食物的渴望,但姑且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庄重。 莱昂自己也是满心兴奋,他將酒倒入杯子,举起酒杯笑著说起自己后来已经记不太清的祝酒词,就仿佛未来除了光明和希望,再无他物。 只是彼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今后的一些系列选择,会如何改变在座每个人的命运。 自那以后时光无情流转,再无那样一个温馨的夜晚。 第22章 汉娜婆婆的企图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坐在马背上,蕾娜突然开口说道。 坐在他后面的莱昂闻言拉著韁绳让马慢慢停下:“到这里就可以了?” 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村口了,但距离蕾娜在山中的屋子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村子里还是有不少人认得我的,穿这一身不合適,也最好不要让人看到我跟你一起。” 蕾娜被莱昂搀扶著下马,马上就把罩在身上的修道袍脱下收好。 “倒也確实。”莱昂也同意这个说法。 他们正在合伙做的毕竟是非法生意,让认识蕾娜的人目击到他们在村子附近一起行动多少会有那么点隱患。 平时在后山工作的时候,他们也是儘可能地避人耳目的。 “今天谢谢你款待了,晚饭很好吃。”蕾娜抬头对莱昂道谢。 “没必要这么客气,毕竟是用的是卖魔素的钱,也算是我们一人出了一半嘛。”莱昂笑著回道。 “喂,你可没跟我商量过!”蕾娜不满道,但接著又鬆口道,“不过算啦,那也行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开玩笑的,这顿当然是我请了,钱拿到我就分好了。跟我说好的一样,一克魔素两万芬尼,一只猎首兔八百,一共是两万两千四百芬尼,这是你的那一半。”莱昂將事先分好的钱袋递给蕾娜,“点一点吧。” 蕾娜接过钱袋打开看看,里头是五枚金盾和六枚银狼,不多不少五十六泰勒,也就是一万一千二百芬尼。 往常她攒四个月的东西交给汉娜·韦斯兰收购,对方也就差不多给这么多钱了。 这次不过隨手杀了三头猎首兔,居然就能赚到一万多! 蕾娜有些怔怔地看著袋子里的钱,先前她对莱昂承诺的两万一克的收购价多少还是有点怀疑的,但现在,莱昂已经用真金白银兑现了他的承诺。 “谢啦。”蕾娜小心翼翼地將钱袋收好。 “接下来我们还会赚到很多钱,但要注意不要钱太大手大脚了,露財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莱昂提醒。 “这话你该留给自己听,刚赚钱就买大餐吃的人是谁呀?”蕾娜皱起眉头盯著莱昂。 “就这一次庆祝一下而已,別说得好像你没有吃上一样,你那个时候真该找个镜子看看你那副嘴馋的样子!”莱昂调侃起蕾娜来。 “哪、哪有!还不是你执意邀请我才……”蕾娜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嘀咕。 “不管怎么说,你能留下来一起吃饭真是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赫休太太和梅丽莎那么开心了,这都是多亏了你。”莱昂看著蕾娜的眼睛认真说道。 “我只是研究自己的药罢了。”蕾娜迴避了一下莱昂的视线,“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了。” “你已经谢过了。”莱昂提醒,不管是请吃饭还是分钱,蕾娜都已经道过谢了。 “我是在谢你让我的研究有了意义,一直以来我都在担心,我所做的研究到最后也派不上用场,就像我那个时候没能救得了外婆……莱昂,遇到你,也许並不完全是坏事。”蕾娜认真地说道。 看到自己的药让赫休母女摆脱疾病的阴霾影响,哪怕只是暂时的,对蕾娜而言,也是多多少少弥补了当初没能救下外婆的遗憾。 莱昂盯著蕾娜看了一会儿,过了会儿来了句:“所以你以前一直觉得遇到我是坏事,对吧?” “你以为?要不然呢?”蕾娜有些气哼哼地反问。 莱昂耸了耸肩,然后开口问道:“对了,我想问下,按目前这个进度研究下去,赫休太太究竟有没有治癒的可能?” 蕾娜认真思索了一下,开口回道:“这个我没法保证,从目前的药效看,配方的大方向应该是对的,只是药效需要提升,一个方向是寻找更有效的原料,另一个方向,是使用纯度更高的魔素。” “纯度更高的魔素?”莱昂一听到这个就提起了兴趣,“有什么办法能提升魔素纯度的么?” “我不知道,目前我能提纯的极限就是百分之七十五,这已经比我外婆当年能做到的要高了,也许有更强大的魔女可以提取到纯度更高的也说不定。”蕾娜回答。 “等出了下一批货有了资金,也许可以试著从地下渠道收购一些纯度更高的魔素看看,只是用於研究的话成本也不会太高,不过就我所知,哈梅尔镇似乎没有流通过纯度比你这里更高的货了。”莱昂沉吟道,“我先打听下看看。” 蕾娜听到莱昂这么说轻声笑笑,收购纯度更高的魔素对莱昂来说完全是额外的支出,他会这么做,既为了帮助赛丽和梅丽莎母女,也是为了帮助她的研究。 “那就拜託你咯。”蕾娜眯眼笑笑,然后拿著提灯转过身去,“我先回去了。” “自己小心点,明天见。”莱昂说。 “嗯,明天见。”蕾娜与莱昂道別,一路走到村口,再回头一瞧,发现莱昂还拿著提灯站在远处目送她。 她笑了出来,举起手挥了挥,莱昂这才骑上马掉头回去了。 “哼哼哼哼哼……” 蕾娜轻声哼著一支小曲,穿过村子回到山中的住处。 研究的药在病人身上有了预期的成效,这让她很有成就感,加上两杯苹果酒带来的微醺,她现在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直到她看到了拿著提灯坐在自己屋前的汉娜·韦斯兰。 “汉娜婆婆?”蕾娜有些猝不及防地愣在了原地。 “啊,蕾娜,你终於回来了。”看到蕾娜,汉娜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她起身拍拍屁股,朝蕾娜走过来。 “汉娜婆婆,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蕾娜强自镇定地问道。 看到汉娜在这种避人耳目的时间拜访自己,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你,地里的番茄和捲心菜长得正好,我给你带了几个过来。”汉娜脸上堆笑指著放在脚边布袋里的蔬菜。 从以前开始,她就时不时来探望独居在这里的蕾娜,还会带来地里收穫的菜。 蕾娜一直都对汉娜婆婆的关照很感激,但隨著莱昂告知她汉娜一直在誆骗她的可能性,她对汉娜的看法也难免有了改变。 “汉娜婆婆……”蕾娜想了想,认真地看向汉娜,“您有话,其实可以直接说。” 汉娜闻言搓著手思量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来意:“蕾娜啊,你最近应该还有在做……那个的吧,东西有多的话,你隨时可以再找我卖的!” 如蕾娜所料,汉娜此次来是跟她商量下一次收购的事宜。 “汉娜婆婆,我已经不打算再做了。”蕾娜直白地给出了回答,“你也该考虑收手了,被抓过一次,就会被教会盯上。下次再被抓,不一定能像这次一样平安无事的。” 如今她已经决定跟莱昂合作,肯定是要跟汉娜断了联繫。就算没有莱昂,汉娜也是被异端审判所登记在案的人了,以后汉娜进城去都会引起巡逻的卫兵和异端审判官的注意,再度落网的风险很高,进而也会威胁到蕾娜。 蕾娜劝说对方收手,既是为了明哲保身,也是为了对方好。 “什、什么!?”汉娜有些手足无措,“那你以后……生活要怎么办啊?”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反正……这个也赚不了什么钱。”蕾娜面无表情地看著汉娜的眼睛,“汉娜婆婆,你这两年应该也攒了不少钱,该收手了。” 按照汉娜的收购价,蕾娜一年的收入跟酒馆里的女招待其实差別並没有多大区別。倘若汉娜是按正常的市场价兜售那些货,现在应该已经算是小有积蓄了。 汉娜闻言脸色一变:“你、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我也没赚多少钱的,咱们都一样,不都是为了討生活嘛……” 面对汉娜的含糊其辞,蕾娜出言打断:“我其实知道那些魔素能卖多少钱。” 汉娜当场懵了,手足无措了一阵,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是……听谁说的呀?” 先前蕾娜还有考虑过汉娜跟她一样也不知道魔素真正的价值只是被人坑了,如今看到汉娜的反应,她確信了莱昂所说的汉娜利用她的无知一直占她便宜是真的。 “放心吧,汉娜婆婆,我不打算追究什么。我现在已经不做了,您也就此收手,以后我们还是少走动联繫,对你我都好。”蕾娜说完就从汉娜身旁走过去,打开房门进去了,“已经很晚了,您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蕾娜关上门,只留下汉娜一人愣在原地。 居然被她知道了,这以后该怎么办呢……汉娜心里一个劲地往下沉。 虽说这些年她確实靠蕾娜攒了不少钱,但要保障小儿子和孙子一辈子,在她看来还是不够的。 当初劝说媳妇改嫁小儿子,她可是承诺了每年一大笔接济费,还有一笔遗產的。 蕾娜这小妮子真的跟她外婆以前一样就这么轻易收手了? 不对,她既然知道了魔素真正的价值,说明她自己找到了渠道……她可能是自己找那个渠道开始卖了! 想到这里,汉娜无意识间已经绕到了屋子后院的方位。 她將手缓缓伸进围裙的口袋里,摸索著自己隨身携带的一串钥匙,上面有一把,她一直都没动用。 她粗糙的手指在那把钥匙上来回摩挲,眼睛直勾勾盯著地窖的门,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第23章 遭贼了 两个月后,迷宫中的工作室。 “你刚刚说什么?”莱昂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向站在身后的蕾娜。 此时莱昂正戴著面具,繫著屠夫常穿的皮质围裙,一手拿著尖刀一手提著只开膛破肚的猎首兔,刀和围裙上都沾著血,形象看起来有几分惊悚。 他现在一有空就会来迷宫给蕾娜帮忙,像屠宰猎首兔將史莱姆黏液做成凝胶这部分工作,他已经相当得心应手了。 “就是,我想跟你確认下……”蕾娜有些不安地向莱昂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擅自动过我地窖里的东西?” “我有没有动你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没底么?我哪次不是跟你一起进的地窖?”莱昂反问。 “可我每次製取魔素的时候都要集中精神,谁能保证你没有趁机乱碰什么?”蕾娜嘟囔。 “我动你的东西干什么?谁知道那些东西有没有毒?”莱昂狐疑地打量蕾娜,“你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蕾娜听到这个问题视线游移了一下:“放在地窖里的魔素……好像少了……” “你说什么!?”莱昂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这两个月,他们偶尔会取出几只公猎首兔,或者有缺陷的魔物个体宰杀,炮製素材,製取魔素。 再过一个月,新的一代魔物开始新一轮的繁殖期,他们就可以收割一批繁殖力减弱的老魔物,然后出一批货。 製取的魔素一直都是蕾娜自己保管的,目前不算多,但也有接近三克,价值至少五万芬尼! 蕾娜被莱昂这么一大声,嚇得缩了缩脖子:“我、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你真的没拿去卖吗?” “我拿去卖会提前知会你的!我想占你便宜一开始就不必跟你五五分帐,哪里需要搞这种小偷小摸?”莱昂瞪著蕾娜说道。 “唔……”蕾娜无言以对,怯生生看著莱昂。 莱昂打量蕾娜这副害怕挨骂的样子嘆了口气,抬手示意她冷静:“別慌,我又不会吃了你。问题已经发生了,现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先告诉我,少了多少?” 蕾娜见状稍微鬆了口气,回答:“不多,就三克拉左右。” “你確定有保管好?魔素会因为什么原因自然减少吗?”莱昂提问,只少了这么点,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魔素不是被偷而是因为其他因素出现折损。 “一般不会,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魔素自己变少,而且我有好好封装在试管里的。” “那么,地窖有被人闯入的痕跡吗?有其他东西丟了吗?” “锁是完好的,也没有丟其他东西,可是里面的东西好像有被人动过的样子,就很像是……有人翻找过之后又把东西放回去,但没有完全放好的那种感觉。”蕾娜努力回想著说道。 莱昂闻言表情严峻起来,这种情况要是遭贼了可不是丟点东西的小事,对方只偷走一点魔素就是知道魔素的价值,一旦知道那是魔素,蕾娜身为魔女的秘密就可能暴露给了其他人! “你上一次有没有忘记上锁?”莱昂接著问道。 “绝对锁好了,不然开锁的时候就发现了呀,那锁没钥匙没法完全锁上的。”蕾娜很篤定地说道。 “所以是有人打开了你地窖的锁,你的钥匙有被人偷过吗?”莱昂沉吟。 “不会的啊,所有钥匙我一直有带在身边的,睡觉都放在枕头下面!”蕾娜说。 莱昂摸著下巴思索,蕾娜地窖的门用的是一把相当结实的大锁,没有专业锁匠的水准,仅靠一般的毛贼手段是打不开的。有那种开锁本事的大盗为什么盯上了山里一座老房子的地窖?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值钱的东西? 可能还不止如此,从翻找到最后只拿走了魔素,没拿走其他东西这一点看,犯人很可能一开始连魔素的存在都知晓!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只拿走那么一小部分魔素?就像期望这里的主人粗心一点没有发现一样? 换位思考的话,他来当那个大盗,肯定不仅要抢走所有的魔素,还要试著勒索一下这里的主人。 这也太小家子气了…… 有机会得到钥匙或者有能力打开那道锁,胆小怕事,知道地窖里可能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很可能知道是有魔素——这么思考著,他迅速地总结出了犯人的几个特点,虽然还有一点点模糊,但犯人的画像已经开始在他脑海中显现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將具体的嫌疑人代入进去了。 “你有没有把钥匙借给过什么人?”莱昂看向蕾娜继续提问。 “没有。”蕾娜先摇了摇头,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很久以前我出远门的时候,借给过汉娜婆婆,让她帮我给魔物补充饲料和水……” “汉娜·韦斯兰!?”莱昂一下子警觉起来,这个人物相当贴合他脑海中的犯人画像,“你最近有接触过她吗?” “两个月前,就是你请我在小梅丽莎家里吃饭的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她找到过我,跟我说希望继续从我这里收购魔素,我拒绝了她,告诉她我不做了……”蕾娜小声说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没跟我讲!?”莱昂声色俱厉,声音又高了起来。 蕾娜又被嚇得缩了缩脖子:“我、我拒绝她了呀!我还劝她也收手,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你有没有讲多余的话,比如质问过她骗你的事情?”莱昂追问。 “我……”蕾娜被莱昂审讯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回答!”莱昂目光越发锐利。 “我有!”蕾娜害怕地承认。 “唉!”莱昂忍不住懊恼地捏起了眉心,意识到自己有很多事情该提醒下蕾娜,他自己也没想到那老太太才被抓过就敢又找上蕾娜,被拒绝后还敢偷东西,而蕾娜又没有足够的戒心。 “你觉得是汉娜婆婆偷的?”蕾娜小声问道。 “十有八九是她了。”莱昂相当確信。 “可是,钥匙借给她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她以前也从来没有偷过我这里的任何东西呀。”蕾娜说。 “她偷过你的钱,只不过用的是压收购价的方式!別忘了!她以前可以明目张胆地偷,但现在你拒绝了她,她就只能偷偷摸摸地来了!”莱昂盯著蕾娜说道,“只要拿到过一次钥匙,找个锁匠就能复製一把,这种常识还需要我教你吗?” “那个时候她就复製过钥匙?至於嘛……”蕾娜有点不敢相信。 “这种村子里的贪婪老太太有多少心眼,是你这种脑袋空空的小丫头片子没法想像的,要不然你怎么会一直给她骗得团团转?”莱昂摇了摇头。 “没必要说得这么过分吧?”蕾娜被说得有点委屈。 “算了,也怪我自己没跟你讲过,但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件事必须得儘快解决!”莱昂说著开始脱围裙,同时指著蕾娜发起指示,“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就赶紧回去,把那里的锁换了,以后不要把魔素留在那里了!” 意识到是汉娜偷了东西,他就感到一阵后怕。如今汉娜只是从地窖偷了一点魔素想试探能不能让蕾娜没有发现,这样的话她多半没有跟踪过蕾娜。 假设她已经发现了蕾娜转而在迷宫饲养魔物,甚至跟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合作,她很可能会尝试接触蕾娜勒索,又或者会出於害怕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事情应该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目前是这样,但放任汉娜继续搞小动作,就很难说了。 “那你准备去做什么?”蕾娜见莱昂准备收拾好出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要去找汉娜婆婆?你要把她怎么样?” “我会妥善解决的。”莱昂简短地回道。 第24章 举报魔女 翌日清晨。 “奶奶,妈妈,我去上学了。” 河口村村口附近的屋舍里,十多岁的少年穿著教会学校的修道服,一手提著餐篮,手里拿著一叠书走出了家门。 “路上小心点啊,放了学就赶紧回家,別在镇子上瞎晃,城南那几块街区千万別去,尤其是波本街,到处都是坏人,最近老听说有年轻人在那里被骗……” 汉娜·韦斯兰起身將孙子送到门口,絮絮叨叨地叮嘱。 “好啦好啦知道了奶奶,这你都说了一百遍了。”少年说完就转身沿著小路跑走了。 “亨利最近是不是瘦了?”汉娜转回到屋里去,看向正坐在屋里缝衣服的媳妇,“你要盯著他点,让他好好吃饭,这孩子从小就吃得少。”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汉娜的媳妇笑笑,“他现在每顿都要吃两大碗肉粥的,只是最近长高了,看起来瘦。” “对对,就是该多吃点。”汉娜笑著,把手伸进自己的围裙口袋,拿出一小袋钱放在桌上,“家里多买点肉,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谢你,妈妈。”媳妇感激地看向汉娜,“真的,多亏了你亨利才能上的起镇子上的学校……” “你又说这种客气话,现在上教会的学校才有出息啊,去不了教会好歹能去镇公所谋份差事,你们不用为学费操心的,交给我这把老骨头就好了。”汉娜笑著摆摆手,然后就走向门口,“那我先去地里忙了。” “您走好。”媳妇在后面跟她道別。 汉娜离开了小儿子家,沿途跟村里的熟人寒暄,很快就回到了自己住的老宅子前。 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正准备进屋,背后突然响起了年轻男人的声音:“你好,韦斯兰太太。” “啊!”汉娜被嚇了一跳,猛地转身,惊疑不定地打量跟她搭话的男人。 她开门的时候周围並没看到其他人影,这人简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你可终於回来了。”莱昂向汉娜招呼道。 他一直躲在汉娜·韦斯兰老宅一旁的柴房后头,见汉娜回来的时候,四下又没有其他人,他才出来现身。 “你、你是?”汉娜仔细打量莱昂,很快就確信了这不是村子里的人。 “我们几个月前见过的,这样你有印象了吧。”莱昂直截了当拿出了自己作为异端审判官的银徽章。 “啊!”惊恐立刻呈现在汉娜的脸上。 她终於想起来了,差不多三个月前,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把她押到异端审判所受审的! “看来你还记得,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莱昂说著朝屋子里指指,“方便进去说几句吗?” “我……不是那个,审判官大人……”汉娜紧张地搓手,又满脸堆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已经没有再碰过任何违法的事情了……” “城镇里遍地都是教会的耳目,你昨天进城里干了什么事情需要我在这里明说吗?”莱昂脸忽然就黑了下去,“进屋跟我说清楚,还是我当著全村人的面把你押回去再审?你选吧!” 昨日知道了蕾娜家的地窖被盗,他就先去做了一番调查。 他猜想汉娜偷了魔素肯定会儘快脱手,这样就算蕾娜发现之后上门討要,再怎么隨便她翻找也找不到被偷的魔素。 为此他先回城询问了认识的城镇卫兵,因为汉娜·韦斯兰之前贩卖魔物就是被卫兵们撞破的,卫兵对她依旧留有印象。 当日值白班的卫兵告知他汉娜昨日有进城来,只是没有推著摊车。 基本確信了汉娜昨天带著那三克拉魔素进城卖掉,莱昂就打定了利用这一点恐嚇汉娜的主意。 只要他以异端审判官的身份上门逼问,汉娜就会以为自己昨天的交易已经暴露了,被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了。 如他所料,汉娜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身体抖得像是在筛糠:“好吧,请进,大人……” 莱昂走进屋子,汉娜带著一副大难临头的神情关上了门。 进了屋子就不用担心被人看到,莱昂马上对汉娜冷笑起来:“韦斯兰太太,你都已经是被我们登记过的人,居然还敢做老本行,胆子不小啊,就这么看不起教会吗?” “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审判官大人,您不知道我们家有多需要钱,我大儿子为国捐躯,小儿子没了一只脚,我的——” 汉娜开始絮絮叨叨地卖惨,莱昂直接冷冷地打断了她:“我没兴趣,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 这老人一直在占蕾娜的便宜,如今居然还对他们的货暗中出手,莱昂对她实在是很难提得起任何同情。 “我、我只是,转手了些魔素,真的只有一点点……”汉娜用颤抖的声音交待。 “卖了多少钱?”莱昂冷冷追问。 “九千芬尼。”汉娜面如死灰地答道。 莱昂在心里算了算,一克拉三千,这收购价比卡隆所长销赃的门路低了不少,但考虑到汉娜的成本,依然是一笔暴利。 “你应该明白,这钱已经保不住了,顺便你还会有牢狱之灾,你是第二次被抓了啊。听说你孙子在教会学校读书,你知不知道你被教会抓捕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莱昂死死盯著汉娜。 这话是用来嚇唬汉娜的,事实上经过数次改革,教会法案已经取消了许多连坐制度。 別说祖父母辈贩卖魔物素材,哪怕母亲是魔女,教会也不会拿未成年的子女问罪,只是会將他们送入教会成立的感化院集中教育一年,让他们充分认识到亲属犯下的罪孽,在那之后,这些人的前途並不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甚至为了树立教会的感召形象,教会还会特意从感化院中选出表现优异的学生进入教会任职。 当然,莱昂猜测汉娜对这种事並不了解,就算知道,子女进教会的感化院在大多数民眾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儿子和孙子是汉娜·韦斯兰的软肋,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震慑住这老太婆。 “大、大人,求您大发慈悲……”汉娜脸色变得煞白起来。 见恐嚇达到了效果,莱昂拋出了解决方案:“这事,倒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啊啊大人,感谢您的仁慈!”汉娜即刻会意,大喜过望。 “连带赃款,拿一百五十泰勒给我,我就帮你打通门路,让这事就这么算了!”莱昂说。 “三、三万芬尼?”汉娜对这个开价有点猝不及防,“大人,这实在是有点……” “比起上一次已经便宜多了,你不想,就跟我走吧!”莱昂黑著脸朝外头比划一下。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取钱,请您稍等!”汉娜一脸认命地说道,转身进屋去了。 少顷,她走出来,一脸肉痛地將装著十五枚金盾的钱袋捧给莱昂。 莱昂点数了一下,確认数额没差,对汉娜点头道:“很好,那么昨天的事情,我会让它变成没有发生过的,你也给我吸取点教训,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教会永远都会盯著你,你已经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赚到一分钱了,懂了吗?” “是,我明白了大人。”汉娜有气无力地回道。 这样应该就解决了。莱昂心想。 考虑到她从蕾娜那里占过的便宜,讹诈这么一笔钱作为惩罚已经算是很轻的了,但足以让这贪婪的老太婆肉痛好一阵子。 清楚了继续卖魔素能得到的只有牢狱之灾或者破財消灾,还被嚇唬了一顿对家人的影响,这老东西再蠢也应该不会再碰这一行了。 这种胆小怕事的主嚇唬嚇唬就足够了,这种程度的恐嚇他熟练得很。至於杀人灭口,让一个人从世界上完全消失不引起任何调查是很麻烦的,后患无穷,若非必要,莱昂也肯定是不想做到那种程度。 莱昂转身准备开门出去,留汉娜一人在后面沮丧不已。 “唉,再也没法靠那个赚钱了,还损失了这么一大笔。这以后,该怎么办啊?”汉娜·韦斯兰在心里越想越难受,“反倒是蕾娜那妮子,说著不做了,实际上还在做魔素,肯定是找到了渠道自己赚钱去了!明明她才是魔女,结果反倒是我被抓,她还能安安全全地赚钱,我一直都在冒险,凭什么啊……事到如今,已经再也没法靠她赚到钱了,倒不如,倒不如……” 汉娜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鬼使神差地,一句话从她嘴里漏了出来:“大人,我以前听说,向教会举报魔女,会有赏金,是真的吗?” 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莱昂骤然回头,这一刻他脸色阴沉得可怕,那眼中迸射的寒意像两把刀子,刺得汉娜当场打了个寒战。 片刻的迟滯,莱昂眯起了眼睛,收敛起了那股杀气,他將手从把手上抽回来,缓缓转过身,换上沉稳的语气开口回道: “是啊,你有什么情况要跟我反映吗?” 第25章 杀人灭口 十分钟后,山中小屋附近。 “就是这里了大人……”汉娜说著望向身后,却发现莱昂还在几十米开外,慢悠悠地朝这里走来。 这一路汉娜在前面带路,莱昂以保险起见需要隱秘行动为由,刻意跟汉娜拉开了距离远远地跟在后头,儘可能避免被人注意到是跟汉娜同行。 莱昂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情,並不方便让人看到自己跟汉娜走在一起。 这次汉娜站在原地等著,莱昂逐渐跟她拉近了距离,来到了这座他这段时常拜访的小木屋。 “就是这里了大人。”汉娜重复了一次。 莱昂装出一副第一次见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蕾娜的木屋,沉声问道:“魔女真的住在这里?” “千真万確!”汉娜表情篤定。 “所以你以前卖的东西是这个魔女提供的?”莱昂问。 “这个……”汉娜到这里有点迟疑了一下。 “放心,你以前卖了拿到的钱没有证据也不好追究,你若检举有功,我们也不会费那个劲。”莱昂看出汉娜的顾虑,开口说道。 得到这样的保证,汉娜似乎放心了一些:“是的,都是从她那里拿,她是自己饲养魔物,然后提取魔素的。” “跟我描述一下这个魔女。”莱昂命令道。 “她叫蕾娜,跟她外婆姓洛特哈克,今年十六岁,小时候被父母拋弃,是她外婆养大的。她外婆是本村人,卡萝尔·洛特哈克,也是个魔女,这屋子就是她留下的。三年前卡萝尔得盐化病死了,之后蕾娜就一个人住在这里。”汉娜当场交待了细节。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这个叫蕾娜的魔女会放心让你为她转卖货物?”莱昂提问。 “说来话长,卡萝尔其实算是我一个远房表姐,我们小时候就在村子里认识,后来也跟她有点来往。她快病死的时候,我偶然发现她和她外孙女都是魔女,卡萝尔托我保密,我心软就答应了,毕竟她也命苦,孩子也可怜。卡萝尔托我关照她外孙女,我就开始帮忙转卖了……”汉娜絮絮叨叨地说明。 居然还是亲戚,是亲戚还这么坑故人託付的小辈?莱昂在心里想道。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上亲戚坑人的事情本就不少见。 他对这一段还是多少存疑的,是亲戚这一点多半是真的,但汉娜不大可能是偶然撞破,更可能是很早就得知卡萝尔是魔女才会受到託付,之所以会这样说应该是害怕被他质问过去为何不儘早向教会举报。 “所以,现在你表姐的外孙女没法帮你赚钱了,你就乾脆举报她换赏金咯?”莱昂冷笑道,直言不讳地揭穿汉娜。 “不、不是……”汉娜尷尬地回道,“这不是……被你们警醒过之后我才明白自己的错误嘛,总归不能一错再错下去,蕾娜再可怜,也毕竟是魔女啊,接受教会惩罚洗清罪孽对她才是好的!” “那么,你不关心赏金有多少?”莱昂刻意问道。 汉娜眼里浮现出光芒,但又不好意思明说,只是跟莱昂諂笑:“一切都听教会的意思,大人您这样子也肯定算是立下了功劳,那凡事都讲规矩嘛,帮教会做正確的事情,我这边……多少也有点苦劳吧!” “视抓捕的魔女犯下的罪行大小和悬赏力度,还有举报者提供的协助力度,赏金是有波动的,几万到几十万都有的。”莱昂隨口试探道。 见汉娜闻言两眼放光,他又话锋一转:“但前提是在这个过程中有足够的贡献,抓捕魔女不是你一句指控就行的,你得帮我提供证据才叫贡献!所以,你知道她提取魔素用的祭坛在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啊,就在那地窖里!”汉娜毫不犹豫地揭发道,她前天偷魔素的时候才见过那祭坛。 “哦?那她人现在就在里头?”莱昂问。 “她以前都在里头工作的,但最近大概是我被抓过的关係,她也警觉起来,把养的魔物搬到山里別的地方去了,我见过她白天都是继续往山里去的,基本都不在地窖里了。”汉娜把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道,就跟村里妇人嚼舌根的姿態一模一样。 莱昂闻言马上警觉起来:“那你有跟踪过她吗?” 汉娜如果跟踪过蕾娜的话,就可能知道蕾娜去过迷宫里头,万一这事汉娜还有泄露给其他人,事情就会比较麻烦,这些他必须当场確认清楚! “呃,我怕被发现,就没跟过去,我这把老骨头在山里也跟不上年轻人啊……”汉娜尷尬地答道。 “是么?”莱昂稍微鬆了口气。 但汉娜却將莱昂的嘆气解读为失望,赶紧补充道:“但祭坛还在这儿的,我有钥匙!能帮您打开地窖確认,您可以在这里等她回来逮住她!” 为了赏金,她必须得爭取有重大立功才行! 说著汉娜就赶紧过去掏出钥匙试图帮莱昂打开地窖的门,但那钥匙捅了半天却转不动了。 “咦?这、这……锁被换了?”汉娜有些猝不及防。 莱昂阴沉著脸走过来,幸亏他昨天早早让蕾娜换掉了锁。 “大人,她把锁给换了,但我保证那祭坛在这里面,不如咱们用斧头把门劈开——” “万一里面没有呢?”莱昂冷笑,“没有关键的证据,跟你演了这么一出闹剧,我回去被降职怎么办?谁能保证你不是在耍我?” “我怎么可能敢做那种事?”汉娜慌里慌张地辩解。 “……”莱昂盯著汉娜沉默,面无表情。 试探的结果无可辩驳地揭示了汉娜·韦斯兰已经隨时都准备將蕾娜举报给教会的事实,他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我真没有骗您啊大人!”汉娜急切地说道。 “关於这魔女的身份,还有其他人知道吗?”莱昂沉声確认。 “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了,我只跟大人您一个人讲过!”汉娜回答得很肯定。 莱昂长出一口气,隨后转向山里的方向:“罢了,你说她白天进山去了,那咱们就沿山路找找看她的新藏身处,爭取人赃並获。你记得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汉娜无奈地移步向进山的路,抬手指了指:“那边。” “那就到那边看看吧。”莱昂摆摆手,示意汉娜带路。 两人沿著进山的小路走了一段就出现了岔路,汉娜有些不知所措地回身看看莱昂,她並没有跟踪蕾娜到这里。 莱昂则是毫不犹疑指向一侧:“先走这边看看。” 两人就这样又走了老长一段路,逐渐深入这座山林,汉娜走得气喘吁吁,莱昂则是一直阴沉著脸跟在汉娜后头,脚步越来越轻,连呼吸也轻得难以察觉,但心跳却是急速加快起来,像是要跳脱出胸膛。 莱昂绷著脸盯著汉娜的后背,手缓缓伸向身后別著的枪。 比起一路拖一具沉重的死物,自然还是让对方自己走到目的地更省力。 只不过用枪的话不仅会有枪声,子弹少了也会留下线索,手上也没有趁手的绳索…… 这样想著,莱昂的视线下移,定在了附近散落的几块山石上。 “大人啊,这样瞎找不是法子,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等吧……”体力不支的汉娜按捺不住,终於还是开口提议回去了。 “没关係的,到这里其实就差不多了……”莱昂压著嗓子说道。 “大人?”汉娜听到莱昂这样说,有些困惑地转过脸来。 映入她眼帘的是眼神阴狠到令人不寒而慄的莱昂,还有他手中高高举起的石头。 四目相对之际,莱昂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弭殆尽,手中的石头划出残影重重落下。 一声沉闷的咚响,汉娜的意识被这一下重击砸入了无底深渊。 第26章 杀人容易拋尸难 莱昂看著眼前的汉娜重重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突然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上前伸手探了一下汉娜的鼻息,对方已经没了呼吸。 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莱昂的呼吸才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最后他还是下手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当异端审判官的时候,他也曾跟黑道分子战斗过,被人用弩箭射过,也用枪伤过人。 不过那种场面,基本就是双方对阵的时候一通乱射而已,与其说是廝杀不如说是乱斗,这个时代的燧发枪一枪只能打一发,准头和穿透力都很感人,他还从没真的用枪打死过人。 像今天这种带著清晰的谋杀意图,拿起凶器瞄准人要害下手,还是平生第一次。 用石头重击脑壳时反作用带来的触感,依然清晰地留在他手心。 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下手了,那就不能回头了! 莱昂强迫自己的脑袋继续运转,开始按照事先想好的步骤收拾现场,將沾血的石头小心包起来收好,扒下尸体的外衣裹住脑袋,防止头上的血继续在现场滴落,然后搬开尸体將留在地上的血跡掩埋好,最后將尸体整儿槓了起来。 俗话说,杀人容易拋尸难。尸体是杀人案最重要的线索集合体,只要尸体被发现,死亡的事实本身就会被公诸於世,死因、时间、地点各种细节都可能被逐一揭晓。 如果没有办法完美偽装成谋杀以外的死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尸体消失,让这人从世间蒸发,世人甚至都无法断言此人的生死状態!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选择將对方推落山崖或者河中,而是將其引到了深山当中。 最简单的法子,是在山中將尸体掩埋。 不过若是埋得太浅,很可能会因为雨水冲刷或者泥石流之类原因暴露,有时候还会有野兽闻到味道將尸体刨出,山里也会有猎人和樵夫走动。 更重要的是,背靠山林的村子有人失踪,几乎肯定会组织一波进山搜索,还会带著猎犬,那些对山林足够熟悉的人一旦接近了埋尸点,有可能会发现异常。 不过好在莱昂有其他处理尸体的方法,他扛起尸体,开始奋力攀爬山路旁的缓坡,这里就在那道隱秘的迷宫入口附近。 与此同时,迷宫的工作室內,蕾娜正埋首於工作。 她在准备魔物的饲料,將迷宫里摘的草跟从肉铺买的边角料碎肉混合在一起。 猎首兔在大多数人眼中是肉食性的,但实际上还是可以吃草的,蕾娜一般都以穀物、牧草和少量肉混合餵养,至於史莱姆从来不需要担心餵养的问题,只要能消化的它们什么都吃,不管是草木还是动物的血肉甚至是骨头和毛髮,只要给点时间,它们都能消化得乾乾净净。 如今在迷宫里饲养,她可以从迷宫中就地採集野草和嫩叶,按照外婆留下的笔记,迷宫里的植物也会吸收少许的魔素,被魔物採食这些魔素就会逐渐在魔物体內囤积。 用迷宫里的植物餵养魔物,应该也多少能增加魔素的產量。 正当她准备將混合好的饲料装进桶里倒入饲养池的时候,一阵沉重脚步声从外头传了进来,一道新的提灯的光出现在工作室的入口。 “你今天来这么早?”蕾娜提起木桶下意识地招呼了一声,“事情你已经处理好啦?” 平时莱昂还要去异端审判所上班,通常都是傍晚才会来工作室帮忙。 莱昂昨天说了会去处理汉娜·韦斯兰偷盗魔素的事情,想来这会儿回来应该是已经解决好了。 然后,她就看著莱昂扛著一具脑袋被蒙住的尸体,木著一张脸走进了工作室。 蕾娜当场像是遭了一下重击,手中的木桶哐地一声落在地上,饲料撒了一地。 “你……你……”蕾娜难以置信地盯著莱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把她、把她……” 莱昂无奈地嘆口气,放下提灯抬手说道:“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你把她……杀了?”蕾娜声音颤抖地向莱昂確认。 昨天听到莱昂说“会妥善处理”的时候,她曾一度担心过莱昂会不会对汉娜做出点出格的事,甚至杀人这种可能性也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她自己归类为不切实际的幻想。 莱昂在她印象中不是这么穷凶极恶的人,她估摸莱昂应该也就是想办法恐嚇汉娜婆婆一顿,让对方从此之后老老实实的。 所以当莱昂这样扛著汉娜的尸体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受到的衝击是难以言喻的。 “我一开始只是想给她点教训,嚇唬嚇唬她,结果她居然……”莱昂试图解释。 “你真把她给杀了!?”蕾娜高声惊叫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妥善处理』?” “她想告发你啊!她把我领到你家指著你家地窖告诉我你是魔女,我有什么办法!?”莱昂也忍不住大喊起来,朝蕾娜摊开手,“你以为我想做到这一步吗?” 蕾娜当场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好了!人我已经杀了,没有人看到过我跟她接触,至少就我所知没有。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掉尸体,然后你这两天没有见过她,我们都没有!记住了吗?”莱昂说完扛著尸体大步走向被柵栏门压著的饲养池,放下尸体开始在身上摸钥匙。 蕾娜终於回过神来,怔怔地望著莱昂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要处理好尸体!”莱昂拿出饲养池铁柵栏门的钥匙说道,“你控制好魔物,我把尸体丟进去。” 这些魔物被蕾娜餵过自己的血,在血盟的作用下服从於蕾娜,平时蕾娜在场,在她散发的意念影响下它们都会表现得异常温和,不会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哪怕是被他们抓住屠宰都不会反抗。 只要蕾娜发出信號,它们就会根据指示做出相应的行动,跟隨、进食甚至是交配,莱昂也知道蕾娜也可以让这些魔物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奋不顾身地对某个目標全力发起进攻。 “你要让魔物吃掉尸体!?”蕾娜眼睛瞪得滚圆。 “能让尸体完全消失,一点残渣都不留,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理方式了!”莱昂说完,打开柵栏门拖过尸体,就这么將其推落到饲养池里去。 如今饲养池里已经繁育出了一代新的猎首兔,史莱姆更是分裂增殖了两次,数量已经比较可观了。 猎首兔会吃掉肉和內臟,史莱姆则是所有身体组织甚至是一部分衣物都能分解,这尸体扔进饲养池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尸体沿著池壁滚落,砸在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猎首兔纷纷避让开来,两头史莱姆正好被尸体砸中,黏液四溅。 就在这时,一声细微的呻吟在饲养池里响起,莱昂跟蕾娜都捕捉到了这声音,顿时毛骨悚然。 莱昂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去,看到汉娜·韦斯兰的“尸体”竟然又重新动弹了一下! 第27章 共犯 这一刻,莱昂真有点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杀人这事他终归是生手,砸倒了汉娜·韦斯兰后他光顾著后续处理,竟然在最重要的確认生死这一步上出了紕漏,只是探了一下鼻息就断定对方已经死了! 人受到重创呼吸停止后再次復甦的可能性很小,但並非是没有的! “唔……唔……救命……”滚落池底的汉娜甦醒后只感觉头痛欲裂,脸被蒙著什么都看不到,她挣扎著想爬起来,但手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蕾娜颤抖著走上前,看了一眼池底的情况就嚇得倒退了出去。 她惊恐地望向莱昂,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这现在该怎么办啊?” “唔……蕾娜?”汉娜听到了蕾娜的声音,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蕾娜……救我……” “嘖!”莱昂皱起眉头,重新把柵栏门关上锁好,从池边退了出去,然后转向蕾娜,“动手!” “誒?”蕾娜一下子就听懵了,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莱昂在说什么。 “动手,让魔物了结她!”莱昂沉著声音说。 这种情况,让魔物给汉娜致命一击无疑是最简单的做法。 但蕾娜只是六神无主地回望莱昂,莱昂的意思是让她来操纵魔物杀了汉娜,这她哪里能当场拿定主意亲自动手杀人的? 这时汉娜终於用颤巍巍的手扯下了包在头上的衣服,映入她眼帘的是无数眼睛冒著红光的猎首兔和不断发出蠕动声的史莱姆——她倒在饲养池里,魔物们一圈圈將她围在中间,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所有魔物都对人类有极强的攻击性,更不用说这些魔物还有猎食习性,教会的教典声称原初魔女摩伊莱憎恶人类,证据之一便是其创造的魔物对人类的莫名敌意。 现在它们没有对汉娜发起攻击,只是因为蕾娜的能力在压制它们的天性。 “啊!啊啊啊啊!!”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汉娜趴在地上惊恐地失声尖叫起来,“不要!不要啊!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別犹豫了,动手啊!”莱昂催促蕾娜,这里越是让汉娜继续说下去就越难动手了。 “我……我……”蕾娜手足无措。 “放过我吧!我发誓今天的事情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呜呜……我那都是为了家人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汉娜痛哭流涕地求饶。 “你给我闭嘴!”莱昂烦躁地朝饲养池底下怒吼,“为了让你跟你的家人过好日子蕾娜就该去死吗?你明明想得到蕾娜被教会抓住是什么下场,却还是为了那点赏金出卖了她,你这种人最该死!!” 隨后莱昂转头朝蕾娜大喊:“蕾娜!” 蕾娜被嚇得肩膀一颤。 “不是她死,就是我们死!!今天她无论如何都活不了,给她个痛快!!”莱昂盯著蕾娜的眼睛坚决地说道。 “不是她死就是我们死……” 蕾娜下意识地轻声重复,在清楚地意识到如今的处境后,迟到的求生意志终於开始驱使起她的身体来。 没错,她不想被教会抓住!她也不想死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蕾娜发现自己已经將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伸进了嘴里,抵住舌头做出了吹指哨的动作——这是她操纵魔物发起攻击习惯用的信號,只要她带著攻击意图发出这种尖利的声音,所有被她操纵的魔物都会变得狂暴起来。 “住手……不要!” “动手,蕾娜!!” 莱昂的吼声盖过了汉娜的哭喊,最后蕾娜心一横,闭上眼睛吹响了指哨。 饲养池里的猎首兔终於得到了主人意志的允许,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后腿关节处寒芒闪烁。 “不——”汉娜最后的喊声戛然而止,第一只扑上去的猎首兔擦过她的脖子,后腿的刀刃轻轻一划就割开了她的喉咙。 莱昂和蕾娜看到血在柵栏间飞溅而起,汉娜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隨后,池底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跟他们平日投下饲料时魔物们进食的动静一模一样。 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两尊雕塑,谁都没有立刻上前去確认状况。 蕾娜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许久过去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莱昂听到动静回身望向蕾娜,蕾娜抬头看看他,突然惊恐地往后挪了挪。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吗?”莱昂心里一阵抽痛,不满地说道。 杀汉娜是为了自保,但也是为了保护蕾娜,结果现在蕾娜却如此惊恐地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个纯粹的杀人犯。 蕾娜逐渐回过神来,一阵寒意迅速攥紧了她。 虽然一直是莱昂在旁边叫她动手,但最后她还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让魔物发起了攻击。 是她杀了汉娜,她才是杀人犯,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我杀人了……”蕾娜全身颤抖起来,惊恐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轻声啜泣起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察觉到蕾娜的精神濒临崩溃,莱昂脸色凝重起来,快步上前在蕾娜面前蹲下来,伸手抓住了蕾娜的手腕,沉声安抚道: “蕾娜,蕾娜!你冷静点!你没有杀人,她被我砸成那样已经没救了,你只是给了她一个痛快!而且你搞清楚,是她想要杀你,为了一点钱想把你送上火刑架,她该死!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明白吗?我们只是想活命而已,我们有什么错?” 蕾娜啜泣了几声,终於停止了颤抖,好一会儿她抬起掛著眼泪的脸,怔怔地望著莱昂问道: “那下次,我们再被其他人发现,还要这么做吗?我们……要一直用这种藉口杀人灭口吗?” 莱昂当场被问住了,蕾娜看这件事意外地比他想像得要透彻。 诚然这次可以说是汉娜这个人该死,但下一次呢? 万一有哪个无辜的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仅仅是出於这个世界普適的正义感向教会告发,他们到时候是否也要一样以他们要活命为理由继续杀人灭口? “你当初成为魔女的时候,有想过被发现要怎么办吗?”莱昂反问道。 蕾娜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著救人而已……” “我也只是想赚钱而已啊。”莱昂嘆了口气。 两人沉默以对,他们两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做这种被禁止的事情都只是抱著各自的目的,並没有认真考虑被人发现要怎么做,大家做这种事,或多或少都是带著“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的侥倖心理。 如今他们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共犯了,无论是製造和贩卖魔素,还是杀人灭口。 “未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想不通的事情再多想也没用!”好一会儿过去,莱昂面无表情率先站起身来,“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吧!” 说完他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桶,从水槽里舀了一点水提到饲养池边,开始冲洗柵栏上的血跡。 第28章 吃人的魔物 三周后,夜晚,蕾娜家的地窖。 蕾娜端著蜡烛打开了地窖的门,缓步走下阶梯,在她身后,莱昂吃力地提著两桶魔素製剂跟著走下来。 蕾娜又点燃了几根蜡烛,將地窖照亮,莱昂將桶放下后转头向蕾娜確认:“把东西倒进蒸馏器里就可以了?” “嗯。”蕾娜轻声应了一声,背对著莱昂在祭坛上准备好蒸馏器的盆和盖子。 望著蕾娜的背影,莱昂悄悄嘆了口气。 汉娜·韦斯兰死后最开始的几天,他们两人都过得提心弔胆。保险起见,莱昂先让蕾娜在自己家守了一段时间,自己亲自打理工作室,观察尸体的处理进度。 如莱昂预料的,汉娜失踪的第二天,她的小儿子就动员村子里的自警团进山搜寻了一遍,也有人找到蕾娜询问过,被莱昂反覆叮嘱过的蕾娜冷静地否认了见过汉娜,並同村子里的人一起进山找了一下。 没有人怀疑到蕾娜身上,韦斯兰太太跟蕾娜做生意一直避人耳目,只是偶尔在村子里打照面,在村子里的人眼中她跟韦斯兰太太交集不多,只是个远房表姐的外孙女。相较之下,这村子里有许多人跟汉娜·韦斯兰有更加复杂的人际关係。 村子里的人搜了两天一无所获只能放弃,到现在只有韦斯兰家的小儿子还在坚持到处打听母亲的下落,他还找过城镇卫兵,而卫兵只能委婉地告知他,她母亲涉足过非法交易,失踪之事说不定跟她接触过的黑道有关,不是普通人能去调查的。 到最后,汉娜的失踪也只是被治安署和异端审判所登记了一下,並没有开展深入调查,毕竟连尸体都没找到,自然无从查起。 到如今汉娜的尸体连残渣都不剩了,衣物的残骸被莱昂拿去烧掉,那块行凶的石头被扔进河里,再也没有任何证据留下。 如此,他跟蕾娜杀人之事,算是彻底埋藏到了黑暗当中。 但对他们自己而言,依然是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们的对话比起以前少了很多,连眼神交匯都没有几次。 莱昂能清晰地感觉,自杀了汉娜之后,蕾娜跟他明显有了疏远,就像回到了他们刚开始合作的时候。 但要说陷入了冷战又有点不对,他们又不是恋人或者亲人,除了生意上的合作,他们其实並没有其他关係,理性地说,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正常的。 只是莱昂还是会比较怀念之前给赛丽女士治病期间蕾娜跟他关係和缓的时候,如果他们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种保持距离的状態倒还没什么,一度熟络到能有说有笑,突然又变得冷冰冰,这种反差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其实现在回头去看,就算没有莱昂在,韦斯兰太太跟蕾娜的生意也迟早是要出事的,可以预见的结果就是汉娜再次被抓的时候將蕾娜供出来,然后蕾娜被异端审判所抓住,其实硬要说的话,莱昂的插手保证了蕾娜的安全。 但换个角度看,莱昂的插手让汉娜出卖蕾娜的行动大大提前了,他杀汉娜没有处理乾净也直接导致了蕾娜不得不动手杀人,这一点莱昂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辩解。 莱昂抱手在旁边看著蕾娜一遍遍製取魔素將其提纯,偶尔他会上前搭把手,帮蕾娜將装著魔素药剂的木桶抬起来倒进蒸馏器,又或者將蒸馏器中提取过的液体倒入废液桶中,这个过程中没人说过一句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进行大规模的收割,用药剂提炼了两大桶魔素製剂,两人前后忙活了两个钟头,才终於完成其中一桶的魔素提取。 莱昂看著蕾娜倒在天平上的魔素的量,就知道这一次的收穫比他想像中的要多。 等到他们將所有魔素全部提取完,再称量一下,最后结果是六十二克拉,加上之前积攒,一共七十一克拉,也就是十四克出头,价值超过二十八万,大大超出了莱昂的预期! 隨后蕾娜用玻璃棒点了一下魔素放在黑色试剂中搅拌一番,试剂很快就变成了红色,蕾娜拿著对著火比对了一下,突然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莱昂下意识地问。 蕾娜没有回答,仔细观察试剂顏色,又拿出一本旧书翻到某一页,对著上面画著的涂色条仔细比对。 “纯度变高了……”蕾娜喃喃道。 “什么?” “魔素的纯度变高了,这里次提炼出来的魔素,纯度有百分之七十八左右,我从来都没有提取过纯度这么高的魔素!”蕾娜惊讶地说道。 莱昂听了也很惊讶,上一次提炼的纯度也就百分之七十出头,这次就达到了七十八,比蕾娜过去能提炼到的极限还要高一些。 “为什么?是因为在迷宫里长期饲养的关係?”莱昂下意识问道。 “不,理论上在迷宫里养,只会影响魔素的总量,不影响纯度……”蕾娜自言自语般嘀咕。 莱昂也意识到这个猜测站不住脚,先前他们屠宰的几只也是在迷宫里养了一阵的,但提取的魔素只是量变多了,纯度没有太大变化。 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同时意识到了原因。 要说这批魔物有什么不同的话……也就是它们吃过汉娜·韦斯兰的尸体,它们吃过人! “……”二人陷入了沉默。 没人开口提起这个话题,莱昂非常清楚现在討论这个只会让他们的关係雪上加霜,也没有意义,他们总不可能为了提升魔素纯度就继续杀人来餵魔物吧。 魔物是原初魔女摩伊莱的造物,是自迷宫中凭空出现的生物,和普通生物一样它们需要进食和睡眠,还会交配繁衍数量,不同之处在於它们拥有更具战斗力的生理结构,远超同体型动物,而且体內流淌著魔力,部分种类拥有特別的力量。 除此之外,它们还对人类有著非同寻常的攻击性。一旦察觉到人类,即便是非肉食性的魔物都会变得异常狂暴。不管魔物是在休憩还是进食,甚至是正在捕食其他生物,一发现人类就会將攻击目標锁定在人类身上。 而在人类当中,他们尤其憎恶受到四大起源神明祝福的超凡者,据说教会的骑士踏入迷宫时,哪怕是互为天敌的魔物也会共同联合起来,对踏入迷宫的敌人群起而攻之。 传说起源四神创造人类为万物灵长,赐下永恆的生命和智慧,但邪恶的摩伊莱憎恨诸神和人类,她对生灵降下诅咒,腐化了永恆的生命,从此诞生了痛苦和死亡,而诸神为了保护人类,將摩伊莱永远封印到了地底。 而如今他们发现吃过人的魔物,提取出来的魔素纯度会更高,就仿佛这些魔物受到了某种额外的“祝福”,似乎进一步佐证了教会教典中摩伊莱憎恶人类的说法。 思来想去,莱昂试探性开口说道:“我拿十克魔素去卖,剩下的留给你做研究,怎么样?” 第29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听到莱昂这么说,蕾娜大感意外:“这样可以吗?” 第一次得到这么纯的魔素,她是很想多留一些下来做研究的,理论上魔素纯度越高,经过魔素活化出来的魔药效果就更好。 纯度高了百分之五,应该还不足以让如今她研究的药一步提升到逆转盐化病进程的地步,但只要有明显的见效,至少能指明研究方向。 但莱昂最大的目的是赚钱,他应该是想要儘可能地多卖钱,但现在莱昂却主动提出留下整整四克多的魔素。 “这次的產量大大超出我的预期了,接下来我们的產量还有提升的空间,我不著急。难得有这么高纯度,或许能让你的研究有突破,卖掉的钱我们照常五五分成。”莱昂说。 “这不用吧,你直接从分成里扣掉就好了。”蕾娜主动提议。 “就当是我赞助你的研究吧,我也希望你能早点研究出盐化病的特效药来。”莱昂看著蕾娜的眼睛。 “你……”蕾娜看向莱昂,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像这样正视对方的脸了。 她突然心里微微一动,意识到这其实也是莱昂主动试图缓和他们关係的努力。 比起那点钱,莱昂明显更在乎跟她之间的关係。 其实蕾娜自己也明白,汉娜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莱昂决意杀汉娜是为了保护她,就算莱昂没有拉她做这个生意,她也迟早会因为汉娜被牵连进去。 从她自己决定成为魔女开始,她早就陷入了这种见光死的困境中,这並非是莱昂的错。 只是杀人带来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有好几天她都难以入眠,即便如今尘埃落定,压力逐渐远去,她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像以前一样面对莱昂。 一直处在这种僵硬的氛围中,她其实也挺难受的。 现在她明白了,这一点莱昂也是一样的,这段时间两人其实都想要缓和彼此之间的气氛,只是找不到契机罢了。 想到这里,她轻声笑笑,领下了这份人情:“那好吧。谢谢你,莱昂。” 她垂下目光想了想,突然又开口道:“那个,其实我之前就偶尔有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莱昂问。 “莱昂,你要不要……让我来试试看治你的伤病?”蕾娜试探性地问道。 “你说这个?”莱昂意识到蕾娜说的是一直困扰著他的后遗症,便挽起袖子,將那道紫色的瘢痕展示出来,“可你不是说你没有研究过,所以没有头绪吗?” “我的意思就是从头开始研究,当初我和外婆开始著手研究盐化病也只是从一堆零碎的资料开始的,魔女是代代师承的,所以我这里保留著外婆从她老师那里一代代积累的许多研究资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蕾娜认真地看著莱昂的眼睛,“我在想,也许你可以从你的渠道收购一些鸡蛇提炼的毒药,让我研究一下其中毒理作用,也许我能从现有的资料中,找到解药的线索。如果你没了这个伤病的困扰,应该就不需要那么多钱了对不对?” 莱昂意外地看著蕾娜,蕾娜突然提议要帮他研究解药,这是为了回报他在魔素分配上主动让利? 若是多个心眼去想,这也说不定是蕾娜彻底厌倦了现在的勾当想要摆脱他,想对他下毒也说不定,要知道蕾娜不久前才第一次解禁了杀人,而且在汉娜死后,就只有他知道蕾娜是魔女的秘密了。 不过认真考虑的话,以莱昂对蕾娜的了解,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小很小的。 看到莱昂沉默,蕾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提一下啦,当然我也理解你肯定有顾虑的,没关係,都听你的。” 莱昂目光移向別处,认真地思考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你说真的?”蕾娜惊讶地看著莱昂,“我以为你肯定会说『你以为我会给你下毒的机会』什么的。” 以莱昂过去展现过的戒心,蕾娜其实觉得自己的提案多半是会被拒绝的。 “我怕你下毒,或者不小心配错药,用药之前抓只老鼠试下药不就好了。”莱昂说著长出一口气,“仔细想想,我们在做的事情已经这么危险了,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我们之间还费力去勾心斗角的话,岂不是太愚蠢了?” 蕾娜听出了莱昂的弦外之音,没有出言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汉娜·韦斯兰的事情让他们充分地意识到他们现在是共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人如果暴露落网,另一个人也会有危险。 他们的周围其实危机四伏,若是还考虑相互背刺內耗,最后只会演变成像他们跟韦斯兰太太之间那种你死我活局面,韦斯兰太太的下场就是一个前车之鑑。 “好了,我们把东西整理一下,我趁早去那边卖掉,顺便问问能不能买到我们想要的东西。”莱昂说完开始动手收拾现场。 “好啊。”蕾娜也迅速將魔素分装了起来,在將货物交给莱昂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莱昂,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地窖里的东西转移一下?” “你是说把祭坛和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都搬到迷宫里去?”莱昂扫视了一下地窖。 “对,毕竟上次就是……”蕾娜讲到这里迟疑,还是把话说完了,“汉娜婆婆偷偷摸进地窖惹出的事啊。” “嗯……”莱昂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锁也换了,这里已经没那么危险了。这个祭坛只有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销毁,在迷宫里面要快速转移出去非常困难,终归还是放在这里合適。如果你有顾虑的话,其实可以给我一把你地窖的钥匙,这样有什么情况,就算你不在,我也可以提前赶过来帮你收拾掉证据。” “好吧,钥匙正好有两把,我这把先给你吧。”蕾娜说著就从身上掏出把钥匙递给莱昂。 莱昂没有马上接,有些意外地看看蕾娜:“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一下的,不怕我进来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又不是我家门钥匙,我有什么好怕的?拿去吧。”蕾娜直接把钥匙丟给了莱昂。 “那我走了。”莱昂笑笑,把钥匙收好,动身准备去镇上將这批货物出手。 “嗯,路上小心。”蕾娜小声回了一句。 第30章 芬里尔 波本街蛇口巷,猫头鹰回收店。 老店主用镊子夹著一片魔素结晶对著火光,用一块特殊的透镜来回照著,眯著眼睛仔细观察,眼神跟著了魔一样。 “纯度百分之七十八左右,我们自己已经验过了。”莱昂在一旁抱手说道。 好一会儿,店主放下透镜和镊子,感慨地说道:“你带了十克货过来,跟说好的一样,但你可没说会带这么纯的。真不敢相信,你到底从哪里搞来的?” “你知道不该问这个的。”莱昂说。 “除了伯爵的货,我没有见过纯度接近百分之八十的,至少你没有从那里进货吧?”店主向莱昂確认。 “伯爵?”莱昂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名號。 “你干这一行不会不知道『伯爵』吧?更何况你还是个异端审判官。”店主笑笑。 “略有耳闻。”莱昂点头,“不过这里好像不是他的地盘。” “伯爵”是一个道上的名號,一位走私巨头,据说从外界流入帝国的魔素有七成经由他手,地下世界流通的魔药和魔素大多数都跟他有所牵连,他的货在整个帝国东部流通,势力甚广。 莱昂甚至有听说过,上层的异端审判所其实一直都明確掌握著“伯爵”的身份,却没法动他,那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教会里也有自己的人脉,异端审判所也只能对此装聋作哑。 当然,这也只是听说而已,毕竟莱昂没有直接接触过相关的一手情报。 因为在哈梅尔镇,並没有出现过据说是伯爵的人或者货物,根据异端审判所掌握的情况,哈梅尔镇和周边地区有其他地头蛇控制著这方面的交易,虽然总体实力远不如那位伯爵,但在当地的影响力还是足以抵挡外头的强龙的。 然而店主却突然苦笑起来来了一句:“现在是这样,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 “伯爵那边势力正在往整个南港郡扩张,影响到这里只是迟早的事情,暗中的衝突早就开始了。看来异端审判所都还没有察觉,不过也不奇怪,道上的消息,还是內部人员耳朵更灵。” 店主对莱昂微微一笑,將魔素收好,开始点数剩下的魔物素材。 “伯爵的人在跟谁衝突?狮鷲先生?”莱昂向老店主確认,“所以你的上家是狮鷲先生?” “狮鷲先生”也是道上的名號,他就是掌握著哈梅尔镇乃至於南港郡地下交易的地头蛇,是莱昂所在的异端审判所重点调查的头號人物——话虽如此,但所长卡隆·埃索比起取缔哈梅尔镇上的魔素交易犯罪,还是对从中捞点油水更感兴趣,自然不会没兴趣大力气追查那位狮鷲先生,顶多就是抓抓底下的小嘍囉。 黑道势力內部是有层级的,老店主能知道伯爵的势力正在抢狮鷲先生地盘的一手情报,听起来他跟狮鷲先生中间相隔的级別並不多,甚至有可能就是狮鷲先生直属的下线人员。 “嘿年轻人,你也知道不该跟我问这样的问题对不对?”店主朝莱昂一挑眉,“我想你肯定明白,打听別人上家是这一行的禁忌,尤其你还是位异端审判官。我劝你不要尝试越过我去找我上级,他不接受陌生人的货,假如你是异端审判官的身份被人知道,当场就会被当成臥底乱枪打死。” “隨口一问罢了。”莱昂耸了耸肩。 “所以你没有从咱们竞爭对手那里进货对吗?这点很重要,要是被当成伯爵那边的內应,我们都会有麻烦的。”店主继续確认。 “这是我的货,最近……稍微改变了一点工艺,纯度提升一些。”莱昂回答。 “有了这种纯度的原料,做出来的產品应该足以跟伯爵竞爭,你最好儘快多出点货,有多少,我收多少。话说你这不多不少的十克,是不是还有零头没有出啊?”店主笑著晃了晃试管里的魔素。 “零头不多,留著我自己有用。”莱昂回道,“所以照你刚才的说法,我会被盯上吗?” 假设店主的上家就是狮鷲先生,既然狮鷲先生目前正面临著伯爵的势力竞爭,就会对高纯度的魔素有更多需求,毕竟產品质量比不过对手,客户就会被抢走。 这种情况下,他生產的魔素將会更加供不应求,但相对应的,伯爵的势力若是发现狮鷲先生有新的货源,也可能会盯上他。 捲入这种等级的黑道势力斗爭,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我只是看在你这些货的份上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你要自己小心点。”店主说。 他並没有考虑莱昂会因为这么点消息就收手,毕竟莱昂敢以神职人员的身份犯叛教罪做这行当,不至於被区区黑道斗爭嚇破胆,他只是不希望刚跟自己搭上线的稳定货源太早出事。 “那么,咱们来谈谈钱吧,如果你能继续带这样的货来,我想想……两万三是个不错的价格。”店主主动报价。 莱昂思索片刻,回道:“两万五。” 考虑到他买这批纯度更高的货可能背负的风险,他觉得可以適当地再提一点价。 “哦老兄,你该知道我给你的收购价本来就是跟卡隆·埃索一样的优惠价,没有那么大利润空间的。”店主摇了摇头,“两万三千五百,不能再多了。” “两万五,这批货能提高你上面对你的评价,它值这个价。”莱昂没有退让。 “看来我这张嘴还是说太多了。”店主的表情很无奈,“好吧,两万五千芬尼一克,四个月后务必再多带一点。” “可以。”莱昂应道。 吃过汉娜·韦斯兰尸体的魔物还有一批,如果魔素纯度真跟这个有关,这些魔物应该至少能保证下一批货的纯度,至於之后,就继续卖原来那批纯度的货,他只要赚到钱就够了,没打算追求货的纯度。 魔素纯度越高確实更好卖,但他可不想被人逼著去一直拿死人餵养魔物。 “你还能搞到比这纯度更高的魔素吗?我觉得或许可以拿来研究下工艺。”莱昂询问店主。 “如果这对你有帮助的话,我很愿意给你搞点,但很遗憾,暂时没有这种门路。”店主一边在柜檯后面算钱一边摇头。 “那你能搞到鸡蛇的毒液吗?”莱昂又问。 店主数钱的动作一滯,抬头疑惑地看向莱昂:“你拿这个干嘛?” “有用。你就告诉我,你有没有?”莱昂说。 “原料的话,我这里一克卖你五千。不过老实说如果你是要杀人,我推荐更便宜的普通毒药,比如砒霜什么的,魔物毒杀人是猛,但症状太有辨识度了,货源也少,很容易被反查的……”店主劝说道。 “不杀人,给我弄一试管就好了。”莱昂抬手打断店主。 “好吧,那两星期后准备好钱来我这里取货。”店主说完將五张票和一袋钱幣放在柜檯上方推给莱昂,“这是你的货款。” 莱昂拿过那五张票,这是教会发行的金券,每张面值五万芬尼,可以从教会的设施领取这么多现金,在帝国,教会,皇室,还有一些大领主和大型商团,只要有资质就能发行这种金券。 领主和商团的金券只能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內流通,而教会和皇家金券是能全国流通的,承担著纸幣的功能,大额交易,基本上都会用標准重量的金银锭或者金券来结算。 莱昂仔细检查金券的真偽后小心地收了起来,正当他准备点数钱袋里的钱,店主突然问了句:“对了,我以后该怎么介绍你?” “介绍我?”莱昂皱眉。 “给个名头就行了,当有人问我这批货哪里来的时候,我总不能说是我自己做的,或者是异端审判所某个叛教的年轻人给我的吧?”店主摊开手。 莱昂反应过来了,这是要他给出一个道上用的假名,类似伯爵和狮鷲先生,让別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能明白哪些货是出自他之手。 他低头想了想,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钱袋里露出的泰勒银幣上,上面印著狼头,帝国皇室家族以狼图腾组成家徽,据说是因为狼是群居动物,在帝国文化中代表著团体秩序。 一个国家,需要秩序。 但此时此刻,莱昂脑中想起的却是另一样东西: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听过的神话,那头被神话里的诸神所忌惮的魔狼,诸神想控制住它,战神以一只手臂做担保让它套上侏儒打造的锁链,诸神违背诺言不肯释放它,它便咬断了战神的手臂。 等到了诸神的黄昏,它还是挣脱了锁链杀进了神的国度,吞噬了诸神的王。 他抬起眼睛看向店主,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说出了那个日后被冠以魔王威名,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颤抖的名號: “芬里尔,你告诉他们,我叫芬里尔。” 第31章 异端审判所所长 十天后,异端审判所。 莱昂跟往常一样来到自己队伍所属的值岗室,跟同僚相互寒暄。 他暗中搞的魔素產业渐入佳境,不到半年时间,他自己就已经积攒起了十几万的財產,比他在异端审判所工作两年得到的全部薪水加起来还要多。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辞去这份全年无休偶尔还要加班的辛苦工作。 如今他做起了违法生意,异端审判官的身份对他来说更加重要,这是他自己头上的一道保护伞,也是他当初声称能为蕾娜提供保护的依据。 作为异端审判官,他可以及时得知异端审判所的动向和內部情报,就比如他跟蕾娜如今在迷宫中饲养魔物,但异端审判所发现不对劲的话其实隨时都有可能进迷宫搜查,他提前得知才能抢在搜查之前让蕾娜逃脱並清除迷宫中的证据。 除此之外,日后若是牵扯上黑道斗爭,即便他只是个小小的下级审判官,也能藉助自己上报的线索引导异端审判所的力量去解决敌对的黑道势力。 跟同僚寒暄之后,他们就直接开始閒聊起来,基本都是些跟工作没有关係的话题,隨便插科打諢,队长还没有过来分配任务,这会儿正是摸鱼的最好时机。 教会发的那点微薄的工资和保障別说让他们拼命,就连让他们產生点兢兢业业干活的动力都很勉强。 不过摸鱼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正当他们有说有笑的时候,队长就板著一张脸走进来。 眾人马上停止了说笑,纷纷朝队长问好: “呦,队长。” “早啊,队长。” “敬礼呢?什么时候开始一点规矩都没有了!?”队长突然朝他们一瞪眼,“隔老远就能听到你们的笑声,当这里是游乐场吗?” 眾人面面相覷,队长平日相当隨和,不是这么刻板方正的人。 这时莱昂和另一名队员注意到队长在讲话的地方正步站著,同时疯狂对他们使眼色,便赶紧用胳膊肘推了推身旁其他同僚作为提醒。 眾队员一个接一个反应过来,迅速按平时训话的队形在队长面前整队,同时朝队长敬礼。 “下次再让我再听到你们在所里聊跟工作无关的话题,我就让他去扫所里的厕所,听明白了吗?”队长厉声警告。 “明白了队长!”眾人齐声应答。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背著手出现在值岗室门口,不苟言笑的方脸留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身上是深蓝色的异端审判官制服,银色的教会徽章直接別在胸口。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包括莱昂在內的全体队员都心里一凛,一下子理解了方才队长进到值岗室里的诸多反应。 异端审判所所长,卡隆·埃索! “全体立正,敬礼!”队长转身朝向门口大喊,带著全队人朝向所长敬礼,然后齐声喊道,“向您致敬,长官!” “嗯。”对於部下的敬礼,卡隆只是从鼻子里简单应了一声,目光没有在普通队员多做停留,而是指向了队长,留下一句,“快点!” 说完,他就从值岗室门口走了过去,脚步渐行渐远。 有人当场鬆了口气,马上就被队长瞪了一眼。 “所有人穿好制服,到会议室去集合,所长要开重案会。”队长认真说道。 莱昂终於明白平日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的所长怎么会从一楼值岗室这边经过,原来是因为要开会。 不过按照他的经验,平时开案情研討会,都是副所长將案件分配给某一队,然后由该队队长带队主持会议,制定调查计划,副所长可能旁听一下,但大多数都不在。 至於卡隆所长,莱昂就没见过他直接参与调查案件的,更別说主持会议,更多的时候,所长都是在集体训话或者年度总结的时候,才会在集合的全体人员面前说些让人犯困的发言。 察觉到了这种反常,莱昂小声开口向队长询问:“今天是所长主持会议吗队长?” “別管那么多,抓紧时间。”队长催促。 很快眾人就换好了制服,在队长的带领下来到了会议室,这时会议室已经有点菸雾繚绕了,先到这里等候的卡隆所长已经给自己点上了菸斗,不停吞云吐雾。 “妈的,在屋子里抽菸还不开窗户?”莱昂扫了一眼卡隆所长身后紧闭的窗户暗骂道。 但现场没人对所长提这个意见,当然其实大多数人也没有意见,这个时代並没有多少人知道吸菸对健康的危害有多大,反倒还有人將菸草当成药来用。 队里有人有菸癮却因为工资微薄只能买点劣质菸草过过癮,看到卡隆所长抽好烟反倒开始深呼吸起来,对他们来说二手菸也算是烟啊。 “平时你们在楼下都是这么偷懒的?”卡隆所长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汗流浹背,看来所长並不打算对他们方才的事情善罢甘休。 “进了这里,为教会做事就要好好做,作为督促民眾敬畏教会的审判官,自己缺乏对教会的敬畏之心可不行。”卡隆所长抽著菸斗慢悠悠地说道,“三队这个月每人扣一泰勒。” 这话出来,所有人都开始在心里痛骂起这混蛋来。 “长官,我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请您……”队长试著向所长求情,这一泰勒对队员们来说也是蛮让人肉痛的。 “我做的决定你要插嘴?怎么,想坐我位置了?”卡隆所长扫了队长一眼。 “不不不……”队长手足无措。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个人,就是太严肃了。”所长指著队长笑笑,又迅速敛起笑容,“不过罚钱就不是玩笑话了,总得给你们点教训,规矩就是规矩!” 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在场的人都清楚异端审判所並没有这样的罚款规定,这不过是卡隆所长在所里一言堂的决定。 至於这每人一泰勒工资扣下来后会进谁口袋呢?还真是挺难猜的呢。 “好了,长话短说,昨天我被叫到郡里去开会,米斯特区那边的同僚告诉我,他那边的线人发现市面上出现了一批新的魔药。”卡隆所长说著拿出一小瓶泛著橘红色火光的药水瓶,放在桌上给眾人看,“就是这个样品,这些魔药的性能远远超过之前市面上的货,经过他们那边的人解析反推,这些魔药使用的活化剂,纯度接近百分之八十。” 听到这里,莱昂心下意识提了起来。 “而有消息称……”所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作为活化剂的魔素,是经由我们这里流转到那边的。” 第32章 来了条大鱼 “这么快?” 这是莱昂心里的第一个反应。 虽说对於异端审判所在市面发现他所贩卖的魔素他早有预期,但被发现得这么早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十天,仅仅十天南港郡的教会势力就察觉到市面上出现了纯度更高的魔素產品,並立马开始著重调查,甚至已经大致掌握了魔素的流向,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到自己下一批货流入市场之后才会引起教会的反响。 以莱昂在当地异端审判所混跡的经验看,这个效率实在太反常了。 虽说也可能是卡斯特区那边的异端审判所特別尽忠职守一些,而卡隆如此一反常態,也可能是在意自己的片区出现了他没有掌握到的新的大额魔素交易,想要儘快找出来从中牟利,但两边同时配合著如此抓紧,实在是有些蹊蹺的。 卡隆前面还提到自己在前往郡里开会,莫非就是专门针对这件事? 不过是十克纯度百分之七十八的魔素而已,居然能惊动整个郡的教会执法势力?这也太夸张了。 他这批魔素的交易额也就二三十万,在整个南港郡的地下市场流动的黑钱中只能算个小水。 而纯度百分之七十八的魔素姑且能算是高档货,在哈梅尔镇很罕见,但若是纵观整个帝国东部,却说不上多稀罕,东部大城市流通的魔素交易时常能查到百分之八十上下的魔素,基本都是伯爵的货…… 想到这里,莱昂心中一凛。 伯爵?难道这跟伯爵势力正在向南港郡扩张有关? “如果那边的线人提供的情报属实,那么说不准我们的地盘上可能来了条大鱼。所以小的们,打起精神来,你们接下来有活儿干了,去外头把你们街上认识的小毛贼都揪出来,还有以前抓过的那些『经销商』,好好打听打听。 最近我们可能还会跟其他审判所的人开联合调查会,不要到时候只有我们一点有用的情报都给不出来。”卡隆继续对底下的人交待。 这时队长突然举手发言:“所长,这会不会是有当地人从南港郡外头进货了,比如北面的海伦堡,那里一直流通著伯爵的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莱昂全神贯注起来,他刚在考虑这方面的事情,队长就及时提出来了。 也许上头也察觉到了伯爵的势力在向南港郡扩张,是在担心新出现的这批货,是伯爵悄悄用自己的货打入市场才重视起来。 这种情况对他而言是比较有利的,南港郡的异端审判所若是往外部伯爵势力的方向去查,他就会相对安全一点。 然而卡隆听完就马上摇起了手指:“不,不是外部流入的,至少不会是伯爵的货。” 莱昂听了心生疑惑,他悄悄做出高纯度的魔素只是一场意外,哈梅尔镇內部產出这种魔素只是小概率事件,一般人应该都会优先怀疑外部流入的可能性,但卡隆却马上一口咬定了这件事跟伯爵无关。 “请问这一点是有什么依据吗?”队长开口问道。 卡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叼起菸斗吞云吐雾,同时挑著眉毛意味深长地盯著队长,像是在反问:“你在质疑我说的话?” 队长表情顿时忐忑起来,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卡隆就拿下菸斗,用稀疏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是卡斯特区那边提供的情报,他们那边的线报还是挺靠谱的,你们几个也要爭取像那边的人一样能干,让我下次去郡里开会的时候长点脸!” 莱昂在心里不断思考,异端审判所以如此异常的关注度锁定了他流入市场的魔素,並马上排除了伯爵的货,整件事都很蹊蹺。 在伯爵势力开启跟本地势力的地盘之爭的背景下,他刚开始给本地势力供货,教会的势力就反应很迅速地开始追查新货源,並锁定在本地势力身上。 这就像是……刻意在帮助伯爵势力扩张一样。 想到这里,莱昂突然感觉脊背一寒。 难道说,伯爵的势力还能直接影响到异端审判所,驱使地方上的教会力量给本地势力施加压力? 他是听说过“伯爵”手眼通天,连中央的异端审判所都无法奈何他,但他从未想过对方的势力甚至可以驱动异端审判所,这就像黑帮势力指挥警察去解决自己的竞爭对手一样! 此后没有人再提出任何问题,卡隆又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开口宣布散会了。 眾人如释重负,纷纷准备离开会议室。 莱昂也带著满腹心事准备跟著退场,这时队长轻咳一声凑近莱昂,对他小声说道:“你留一下,所长有话要跟你讲。” 莱昂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依旧坐在会议桌尽头的卡隆所长,卡隆依旧叼著菸斗,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著他。 冷汗一下子从莱昂背后冒了出来,所长才刚在会上宣布要查他流入黑市的那批货,这会儿又把他留下来,难道说,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 他脑海中马上闪现过老店主的脸,该不会是那傢伙出卖了自己吧? 等到其他队员离开会议室,队长就把门给关上,莱昂站在原地跟卡隆所长隔空对望,用儘可能冷静的口吻开口:“您有什么吩咐吗,长官?” “莱昂·赛特,前年入职的下级一阶审判官……”所长说著拿下菸斗,指了指一旁的队长说,“我听马汀说,你帮他跑过腿?” 莱昂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四个多月前他代替队长去回收店的事情。 莱昂侧目看看在一旁正步立著的队长,队长朝他用微不可察的幅度点了点头。 “是的长官。”莱昂回道。 他心绪稍微平復了一些,卡隆所长说的是队长提过这事,而不是那个老板说的,这至少说明那老板没有跟卡隆交待过什么。 “最近可能会有其他审判所的人来,说不定还会有上面的人来视察,你这个人应该是明白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的,对吧?”卡隆所长盯著莱昂叮嘱。 莱昂闻言提著的心终於放下来了,他经手过卡隆私吞的赃物,只是最近可能有上头的人视察,所以卡隆才会时隔四个月专门警告他一下管好自己的嘴,如果不是这样卡隆甚至都不会在意他这种小角色。 “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那天我一直在正常执勤,没有任何异常。”莱昂认真回答。 “很不错,你可以走了。”卡隆所长挥挥手。 “是,长官。”莱昂如释重负,行了一礼便离开了会议室。 隨后队长也准备告退了:“那所长,我也先去工作了。” “嗯。马汀,刚才我说的案子要好好查,知道吗?把这个当成最近工作的重点。”卡隆所长对著连连点头称是的队长叮嘱,又拿起魔药瓶子端详一番,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我的地盘,居然还有我没有掌握的交易?” 第33章 童话的幸福结尾 当天晚上,莱昂再次出现在蛇口巷的旧物回收店门前,在確定了自己没有被跟踪后,他推开了依旧亮著灯光的店门。 店主在铃鐺声的提醒下抬头瞧了瞧他,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 “你怎么提前来了?那东西这么急著用吗?”店主起身到门口观察了下小窗,锁上门,然后转身回到柜檯后面,“不过幸好,你要的东西到得挺早的。” 他说著拿出一管装著紫色液体的石英试管,放在天平上,在天平另一侧放上一根相同规格的空试管,然后开始加砝码称量。 “七克多一点,就算你三万五好了。”店主看向莱昂,“对了,你要先取一点拿去验货吗?不过我先提醒你,这玩意提取出来应该放了个把月了,毒性没有那么强了,需要用一点点魔素活化才能变成猛毒。” “我直接拿回去看看。” 莱昂拿过试剂,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密封性,这才小心地收起来,转而数出钱交给店主。 “多谢惠顾!”店主笑著將钱收好,然后察觉到莱昂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便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取货的,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莱昂认真地看著店主的眼睛,“异端审判所已经开始查我们的货源了……” 他將自己在异端审判所那里得知的情况,跟老店主简单说明了一遍。 “这么快?”老店主听到一半眉头就紧皱了起来,感想跟莱昂刚听到的时候差不多。 “卡隆,或者说整个南港郡的异端审判所都一口咬定这不是伯爵的货,连一点怀疑都没有,直接就断定货源是从这边来的。你对伯爵那边有多少了解?他们难道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给整个南港郡的异端审判所施压?”莱昂朝老店主问道。 他这次来不仅仅是来警告老店主的,也是为了做一番情报交流,道上的消息,对方肯定比他灵通。 “关於伯爵我也知道得不多,有传闻说他其实是东部的一位有爵位的领主,也有传闻说他经营著跨国商团,还有人说他在教会任过职,这些传闻但凡有一个是真的,他就应该能做到。”老店主抱手说道。 “听起来你们这边没有什么胜算啊。”莱昂说。 “怎么了年轻人,你莫非还想转投伯爵?”老店主调侃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莱昂耸了耸肩,“听起来给他供货根本不用担心被教会抓,给你们供货,才十天过去教会就闻著味找来了。” “呵,別想了,我上面都不会贸然相信陌生人,伯爵那边寻人合作只会更谨慎,更不用说那边產业完整,能不断拿出纯度比你还高的產品,根本不需要你这多余的供货商。我猜他们现在已经在找你这个本地的货源,你主动暴露,等於自杀。再者说,做咱们这一行很忌讳当墙头草的,出卖別人的老鼠,往往是死得最难看的。”老店主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说罢了,情况都这么糟了,隨便抱怨几句都不行吗?”莱昂耸了耸肩,“反正现在异端审判所已经开始在哈梅尔镇上开始查了,你有什么对策吗?” “咱们也不需要什么对策吧?这里的交易就你跟我,卡隆需要我销赃,而你自己就是审判官,正如年轻人你之前说的,你管好你的嘴,我管好我的,咱们就能平安无事。”店主不以为意地说道,又补上一句,“啊对了,要是你手里有其他人,记得要管好你的人。” “你也最好管好你的人,还有嘴巴。”莱昂盯著店主回道。 “不过照现在这趋势,南港郡被伯爵控制恐怕只是时间问题啊。”老店主意味深长道,“年轻人,想赚钱还是要趁早,趁现在这里还能出货,咱们最好能卖多少卖多少!” 他试图劝说莱昂更快更多地供货,这样他也能儘可能地多赚钱。 “我的货卖得好吗?”莱昂问。 “好极了,你那批魔素做出產品,客户前所未有的满意,我的上家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下一批芬里尔的货了,你最好尽你所能地多弄些,很快你就会在这一行打响名號的。”店主咧嘴一笑。 “我会的,不过我並不想要打响什么名號。”莱昂回道。 “对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碰上什么麻烦……我是指跟教会没有直接牵扯的那种,隨时可以来找我。本地道上的事情,我多少有些人脉。”店主说。 “那就先谢过了。”莱昂说完就带著商品从店里离开了。 如今情况说不上很乐观,异端审判所在查他们这批货的源头,伯爵的势力隨时准备取代本地势力。 进入这一行之后,莱昂才发现这一行內部的势力如此错综复杂,作为异端审判官,根本无法窥视全貌,投身进去的风险远比他想像得要大。 但如今他赚到的钱还是远远不够的,生意还是不能停的,反倒是如店主所言,他们应该在眼下本地势力还没倒的时候儘可能多地赚钱,不然等到伯爵的势力控制了南港郡,莱昂就会失去出货的渠道。 思考著这方面的事情,他回到了梅丽莎家,轻手轻脚地用钥匙打开房门,以免吵醒阁楼上的赛丽和梅丽莎。 然而他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屋子最里侧的房间隱约有微弱的烛光,那原本是一间小的起居室,过去是梅丽莎的房间,如今床被搬到了阁楼上,里头放著一台纺车,梅丽莎在家有空的时候就会坐在里头纺纱,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姑且能补贴家用。 他嘆了口气,走过去准备提醒一下梅丽莎早点休息,这么晚纺纱卖的那几个钱扣掉消耗的灯油都不见得能剩几个,不仅会把眼睛弄坏,还可能被纺锤刺伤。 然而等他踏入点著蜡烛的小房间,看到的却是趴在一张放工具的小桌上睡著的赛丽,这几个月的坚持用药,赛丽已经能勉强走路了,虽然脚还没有那么灵便,但姑且能做不少家务了,也不需要一直臥床让梅丽莎照顾。 “赫休太太。”莱昂试图叫醒对方,总不能让对方一晚上在这里睡著。 “啊!”赛丽闻声惊醒。 她一抬脸看到还亮著的灯,就发出一声懊恼的嘆息——她竟然点著油灯就睡著了,不仅没有好好工作,还给家里浪费了灯油。 “我真是……我怎么就睡著了?”赛丽捂脸长嘆,但还是转头对莱昂道了谢,“谢谢你叫醒我,莱昂先生。” “你工作了一晚上?”莱昂看了看纺车上缠著的线和纱,“你身体还虚弱著,还是不要太操劳了……奇怪,梅丽莎呢?” 如果梅丽莎在家,肯定不会让赛丽这么晚还待在这个房间里工作,更不会让她就这么睡过去。 “梅丽莎……”赛丽眨了眨眼,还有些睡意朦朧的脑袋骤然清醒,“梅丽莎!莱昂先生,现在几点了?” 莱昂拿出怀表看看:“已经九点半了啊。” “九点多?梅丽莎还没回来吗?”赛丽顿时露出了不安的神情,手支著桌子努力站起来,朝屋里喊话,“梅丽莎?梅丽莎!” 屋子里始终没有人回应。 莱昂眉头也皱了起来:“梅丽莎没回来?” 他意识到赛丽会在这里睡著不仅仅是因为劳作,赛丽是在等梅丽莎回家的时候等太久不小心睡著的。 赛丽生活能自理后,梅丽莎並没有让自己閒下来,她增加了在外面的打工时间,莱昂知道她现在晚上还会去两条街外的酒馆当女招待,但八点就会回来,不会让母亲担心。 这个时间点还没回来,是有点反常了。 “我出去找她……”赛丽说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莱昂一把拉住她:“你这样的身体怎么出去?赫休太太,你在家等著,我去酒馆那边看看!” “莱昂先生……”赛丽回头望向莱昂,目光闪动,“拜託您了。” “你安心在家等著,梅丽莎也可能隨时回来,家里得有人等她,答应我,千万不要自己出门!”莱昂叮嘱。 见赛丽点头回应重新坐下,莱昂这才走出房间,先检查了一下厅堂和阁楼,確认了梅丽莎没在家里,这才迅速离开家直奔那间酒馆。 赛丽愁容满面地坐在屋子里,心里满是担忧。 油灯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这个房间曾是梅丽莎的臥室,曾经摆著她的床和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架子,放著书和她喜欢的布偶——如今这些旧物能变卖的都变卖了,什么都没了。 恍惚间赛丽仿佛看到了过去,小时候的梅丽莎坐在床上,而赛丽自己捧著一本书坐在床边,每天每天,睡前都会有那么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幸福的结尾,像是“王子打败了邪恶的女巫,从高塔中救出了公主,从此以后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然而童话之外,幸福转瞬即逝,连抓都抓不住,苦难却仿佛无穷无尽。 “梅丽莎,快点回来吧……”赛丽將还有些乾瘦的双手支在桌上用力交握,努力祈祷著。 第34章 酒馆里的衝突 哈梅尔镇,黑麦酒馆,晚上九点多,正是酒馆中最为人声鼎沸的时候,桌上杯盘狼藉,醉醺醺的顾客们大声喧譁,举杯畅饮。 角落的大圆桌旁尤其热闹,五个年轻男人各自端著酒杯放肆大笑,他们中为首的汉子眼角带疤,正一边拍著桌子一边叫好,在他身旁,梅丽莎正捧著一个杯子,一脸痛苦地把一杯葡萄酒一口气喝下去。 这一天,她跟往常亦一样黑麦酒馆做晚班端盘子的女招待,这份工作做满晚间的三个小时能让她挣到五十芬尼,算是她各种兼职工作中比较挣钱的了。 然而这一天临近下班的时候,有一伙客人中突然有人认出了她:“呦呦,这不是小梅丽莎吗?” “加西亚先生?”看到认识的人梅丽莎也很惊讶。 加西亚是镇上的富商波特僱佣的討债人,波特在哈梅尔镇有一家赌场和一家典当铺,除此之外还经营过放贷业务,加西亚除了帮波特先生討债,有时候还会负责给赌场看场子。 而梅丽莎中数额最大的债务,便是欠著波特典当行发放的贷款,是当初梅丽莎父亲为了经营剧院借的钱。 加西亚每隔三个月上门討一次债,也跟梅丽莎打过交道。 赛丽常叮嘱梅丽莎钱一定要优先还上波特这边的欠款,因为这些人討债的手段名声並不是很好。 梅丽莎自己也不太喜欢加西亚这个人,加西亚每次上门看她的那种贪婪眼神……总是让她不寒而慄。 而现在,加西亚看著穿著女招待围裙的梅丽莎,眼神变得更加露骨。 “没想到这么巧,来来来!坐下来一起休息休息,一起吃点。”加西亚伸手就抓住了纤细的胳膊,把她拉到身边的座位上来。 “不、不了加西亚先生,我还要工作的……”梅丽莎自然是想拒绝的,但对方丝毫没有放手,还加重了力道,勒得她胳膊生疼。 “我这么照顾你,你不给面子,让我在我弟兄面前很难办的!休息一下怎么了?”加西亚说著还朝柜檯后面的中年店主喊话,“嘿,老弗兰克,让你们家的小姑娘陪我们坐坐没关係吧?啊?” 中年店主看到这边的情况,赶紧赔笑著回道:“哈哈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梅丽莎,你就陪加西亚先生坐一会儿吧!” 加西亚是真正意义上的黑道人士,他可不敢招惹这些人,不然说不定哪天自己的酒馆就莫名其妙地被一把火烧了。 梅丽莎只能无奈地在这一桌坐了下来,之后加西亚和他的跟班们一边吃喝一边说笑,时不时就起鬨让梅丽莎陪著喝酒。 梅丽莎那点阅歷根本经不住这些男人软硬兼施的劝酒,几杯酒下肚,头就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时间早就过了她下班的时候,其间她几次想要离开,却都被加西亚態度强硬地按住了,店主也对这边的情况不管不问。 “对不起,加西亚先生,我真的已经喝不下,我必须得回家了……”梅丽莎说著想要站起身,起身她就感到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哎哎哎,这才哪到哪儿啊!这种时候你就要这么扫兴?”加西亚再次拽住梅丽莎,“再坐一小会儿嘛。” “求您了,我真的得走了,妈妈她……会担心的……”梅丽莎吞吞吐吐地恳求道。 听到她口齿不清地说出这话,在座的男人都鬨笑起来。 “噢,妈妈……对对,一直躺在阁楼上的赫休太太!”加西亚像是才想起来一样笑道。 他想了想,拿起一旁的瓶装烈酒,往一个小酒杯里吨吨吨倒了小半杯酒,推到梅丽莎面前,对她说:“这样吧,我们也快散场了,喝完最后一杯,陪我们坐个十分钟就好,怎么样?” 梅丽莎醉眼朦朧地瞧瞧那看起来不多的小半杯酒,还有周围鬨笑的男人们,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早已难以思考,但有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在不断告诫她无论如何都不该再喝下这杯酒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喝了……”梅丽莎儘自己的全力拒绝。 “噢不,梅丽莎,你这样子会让我很难过的。”加西亚摇了摇头,“再过几天就是討债日了,你知道你们欠了多少钱吗?你们家每次凑足利息都要我宽限好些天,这次凑足钱了吗?” “我……我……”梅丽莎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样吧,你把这杯酒喝了,再坐一小会儿,我这次可以晚一个月去你们家,怎么样?”加西亚笑呵呵地劝道。 梅丽莎晕乎乎地看著那杯酒,眼前的一切都仿佛糊成一团,加西亚和他的跟班们的笑脸变得异常扭曲。 好一会儿过去,她无言地朝那杯酒伸出手去。 店主看著这一幕移开了视线,其他桌的顾客也没人出声,谁都知道这小姑娘今晚被这伙人灌醉后会是什么下场,但在这里,没有人敢招惹加西亚一伙人。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迅速从门口穿过桌子之间赶到这张桌旁,伸出手抓住了梅丽莎伸向酒杯的手。 “梅丽莎,你妈妈正担心呢。”莱昂说著一把拉起已经站不稳的梅丽莎,对著桌旁的其他人扫了一眼,“抱歉,先生们,她该回家了!” 说完他扶起梅丽莎就要带她离开酒馆。 “莱昂哥哥?”梅丽莎意外地抬头,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辨认出声音。 “喂喂喂!!”加西亚当场就抬手叫喊起来,他的手下反应迅速地纷纷站起身来,有两人面色不善地挡在了莱昂面前。 “我说小兄弟,你是哪位啊?”加西亚皮笑肉不笑地朝莱昂一摊手,他的手下都已经站起来了,只有他端坐不动,“拉著小姑娘就走,你是想干什么?嗯?” 莱昂来回看看在场的这几个人,从对方的气场他就意识到这些人不是什么善茬。 最后他將目光定在为首的加西亚身上:“我住在她家,她妈妈拜託我寻她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加西亚意外地看向梅丽莎,梅丽莎已经本能地贴在了莱昂身边,紧紧抓住了莱昂的衣角。 “啊……我知道了,你就是租在赫休家楼下的租客啊,我都没有见过呢。”加西亚恍然大悟,他以前討薪基本都是白天上梅丽莎家,莱昂那个时候都在上班。 “没有问题了就请让开吧。”莱昂瞥向挡路的两人。 那两名手下没动,瞥向加西亚。 加西亚依然只是对著莱昂笑著,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好了小兄弟你不必担心,我们都认识赛丽女士和小梅丽莎,小梅丽莎再陪我们喝一杯我们就会送她回家,你就这么回去告诉她妈妈,可以吗?” 话说到这儿,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名手下对著莱昂悄然掀开自己大衣下摆,露出腰间的一截枪柄,好让莱昂充分地认识到他们不是普通的街边混混。 五对一,这个男人今天要是敢坏他的兴致,就要吃点苦头了。 第35章 披著羊皮的狼 看到这一幕,莱昂也意识到了情况的棘手,这些人是货真价实的黑道分子,事实上在场的五个人中,有一个人他看著还有点眼熟,可能是被异端审判所里调查登记过的人。 周遭的人或是紧张或是兴致勃勃地望向这边,这里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原本热闹的酒馆迅速冷却下来。 面对五个人的施压,莱昂没有流露出任何退意,將梅丽莎护在身后回道:“她已经喝不下了。” 对於莱昂的態度,加西亚並不算很意外,总有些没经验的傢伙低估他们这些人的凶狠,以为在大庭广眾之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事实上只要莱昂敢带梅丽莎往外头走,他们今天就算不拔枪,也能用拳脚让对方只能爬著出去,说不定还得永远地瘸一条腿。 事后治安官查起来也不过是场普通的酒馆斗殴,他的手下会有人站出来担全责,去班房蹲个一段时间就好了,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不过今天,加西亚倒没必要非得那么做。 “呵呵,梅丽莎可没这么说,对吧梅丽莎?”加西亚冷笑起来,目光像是要穿透莱昂,直接触及藏在后面的梅丽莎,“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之后上你家討债的时候,我也不想砸坏什么东西的,大家都不想的,对不对?” 梅丽莎打了寒颤,战战兢兢地从莱昂身后走出来。 “很好,过来坐下。”加西亚指著自己身边的座位命令道,然后看向莱昂,眼神逐渐变得冷峻起来,“至於你,先生,你也看到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离开这里,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了。” 梅丽莎害怕地將手缩在胸前,她骤然意识到,自己的选择不仅关係到之后自己家会面临的遭遇,还关係到莱昂哥哥的安全。 在恐惧的驱使下她往前走了一步,这时莱昂抬手拦住了她。 “噢不,老兄……”看莱昂如此不识时务,加西亚摇头嘆气。 他抬手就要做出一个动手的手势,几名手下摩拳擦掌地上前。 “不要!不要!”梅丽莎也著急起来。 这时莱昂突然来了一句:“你们带收据了吗?” “什么?”加西亚突然愣了一下。 “你们是討债的,应该有带著收据对吧?她们这次要还多少钱?”莱昂盯著加西亚问道。 加西亚跟他的手下面面相覷,隨后加西亚突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绝品笑话:“哈哈哈哈,你难道是要替她们还吗?” 梅丽莎也意外地看向莱昂。 “多少?”莱昂只是用坚定的语气问道。 加西亚脸上笑意不减,来了一句:“我三个月收一次,按正常进度来说,她们其实每季度都该还上两万四千芬尼才行,你有吗?” 这是原本梅丽莎父亲借下钱经营小剧院时立的连本带利的还债標准,但事实上如今赛丽和梅丽莎母女早就没办法按这个標准还了,每次她们都只能勉强还掉利息和滯纳金,甚至还不一定能还完这部分。 加西亚报出这个数字只是想看到对方窘迫的样子,一般人是没法一下子掏出这么笔钱的。 想帮赫休母女还债这种事没点殷实的家底可做不到,赫休母女的结局在他看来早已註定。 用不了太久赫休太太就要死了,她们家的债务也会超过期限,到时候他们就能將赫休家的房子一併收去,事实上那巷子里的排屋他们已经收了好几家,赫休家的邻居几年前就因为还不上债被收了房子,富商波特想要拿那一块地皮。 至於梅丽莎,背负巨额债务又没了住所,到时候加西亚就能顺理成章地抓住她给她介绍些“好营生”来还债,镇上有不少女人就是这样流落风尘的。 今天是个机会,反正梅丽莎迟早都会是这样的下场,不如让他提前享用一下,也许还能让梅丽莎提前明白什么营生才是最適合还债的,少走几年弯路…… 啪! 一声巨响打断了加西亚的思绪,莱昂面无表情从身上掏出了一张捲起的羊皮纸拍在了桌上,在眾人面前展开。 一张教会发行的金券,面值两万芬尼。 莱昂从回收店拿到钱不久,就想办法通过其他渠道將那几张大额金券给换成了金幣和小额金券,那些大额金券经过黑道之手並不安全,不宜在手头久留。 他这次去回收店取货,稍微在身上多带了那么一点钱。 加西亚当场变了脸色,忍不住重新抬头审视这个男人。 作为討债人他经受过许多次金券,这张金券看起来似乎是真的。 不仅是他,周围的其他人,包括梅丽莎都对他当场掏出这么一大笔钱目瞪口呆。 莱昂无视眾人的反应,继续从身上拿出两枚金盾扔在桌上,叮噹作响。 加上那张金券,刚好两万四千芬尼。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枚银狼放在桌上,用稍微缓和一点的语气说道:“一个季度的钱,还有这个,作为诸位的一点点补偿,可以吗?” 加西亚眯起眼睛审视莱昂,莱昂的態度明显变了,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恳切了一些,这神情加西亚经常见到——那些想要息事寧人的傢伙,都是这样一幅面孔。 他突然笑出声来,看来赫休母女真是碰上大善人了。 不过在他们这种人眼中善人跟软蛋差不多可以算是同义词,一个拿得出钱的善人,在他眼中就是一只肥羊,也许日后可以稍微多拜访拜访这位好人先生,好好利用那对母女从他身上多榨出点钱来。 “可以啊老兄。”加西亚挑起眉毛,笑得意味深长,“既然你如此慷慨,今晚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终於从座位上起身了,手探过桌子缓缓伸向金券和金幣。 这时莱昂开口了:“有一件事,我不是什么『老兄』,是异端审判官。” 这句话一出来,刚放鬆警惕的加西亚和他的同伴都下意识地全身一凛,加西亚伸向钱的手也停滯了一瞬。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肥羊”突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加西亚刚要抬起脸去看莱昂,莱昂闪电般抽出悄无声息伸向腰间的手,手上忽然就多出一把教会配发的银质匕首,瞄准加西亚停滯的手猛地扎了下去。 莱昂用上了全力,匕首狠狠扎穿加西亚的手掌,钉入鬆软的橡木桌面中去。 加西亚猝不及防地惨嚎出声,还没喊完莱昂另一只手抽出的燧发枪已经懟到了他脸上。 加西亚手下见状也纷纷朝莱昂拔枪,眼看枪战在即,酒馆顿时爆发起一场惊恐的骚动来,眾人惊叫起来,有人夺门而逃,有人嚇得钻进了桌底。 “呀啊!”梅丽莎也尖叫起来,抱头蹲了下去。 但另一道更有气魄的声音马上就盖过了所有人:“异端审判官!来啊,有种开枪!” 莱昂目眥欲裂地瞪著举枪的男人们大喊,加西亚的手下们面面相覷,却又不敢放下枪,只是这么跟莱昂对峙,有人认出了他拿出的装饰著四芒星的匕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一来他们老大在对方枪口下,二来当眾杀人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麻烦,如果杀死异端审判官那更是天大的麻烦! 加西亚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拔自己的武器,莱昂抓著匕首摆动了一下,將枪口死死抵住对方的脸沉声威胁:“不许动!举起那只手!” “咕!!”刀刃进一步割开伤口的激痛让加西亚全身一颤,他马上放弃了拿武器,把手举了起来。 隨后莱昂鬆开抓著匕首的手,从身上掏出了那枚四芒星徽章举起,让所有人看清。 “来啊,让你的人开枪啊!”莱昂瞪著加西亚恶狠狠地说道,“我打死你,他们打死我,当这么多人的面打死异端审判官,反了教会,来啊!来啊!!” 加西亚痛的直抽冷气,好不容易才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句话来:“做人……留一线,没必要……搞到这种程度的……” 不管是异端审判官还是治安署的卫兵,他们都是打过交道的,他们其实並不是怕什么执法者,如果他们背后犯罪交易被执法者发现的话,他们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执法者灭口。 只是现在这么多目击者,他们暴露著身份当眾杀一个异端审判官,无异於当眾挑战教会的权威,这无疑会被重点通缉追查,捅这么大篓子他们背后的组织也会怕引火上身把他们当成弃子,甚至可能担心他们被抓后查出点什么直接来个內部处决! 这异端审判官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敢一个人对五个人拔刀拔枪,可一般人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们中但凡有一个人衝动一点就没法收场了,他自己当场就会被乱枪打死,拿自己的命来这样一场豪赌,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都不一定会做得这么果决! 疯子!这人完全就是个疯子!! 第36章 拯救公主的王子 听到加西亚的话,莱昂轻声笑了出来:“现在你知道做人留一线了?” 然后他扫视加西亚的手下们,突然来了一句:“你们真不开枪?” 加西亚的手下们都懵了,还没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那我就不客气了。”莱昂一点头,突然握紧了拿著徽章的手,抡起拳头照著加西亚的脸就砸了下去。 “她才十三岁啊!你个狗娘养的死变態!!”莱昂一字一顿地怒吼,照著加西亚连续挥出凶狠的勾拳,一拳比一拳声音响。 加西亚一只手被匕首钉死,脑袋还被枪指著,根本还不了手,他的手下见状纷纷用威胁的语气叫他停手,但莱昂仿佛什么都听不见,连挥五拳打得对方满脸是血。 “咳!”拳头停下来,加西亚终於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趴在桌子上朝自己的酒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瞪著莱昂说道,“你完全不考虑后果是吧?”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后果!”莱昂面无表情地伸手抓住加西亚的头髮,“我马上就会知道你们是谁,整个异端审判所也马上会知道你们跟我的事。之后梅丽莎和她母亲还有他们那栋房子出了任何问题,我都会让你们有大麻烦。而我出了任何问题,异端审判所都会找你的麻烦,嚇唬我之前先看看自己屁股干不乾净!!” 他很清楚整个哈梅尔镇,都没有哪个黑道组织能公然跟治安署或者异端审判所叫板,更不用说眼前这几个人看起来级別並不算高。 当他们选择在这里隱忍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被莱昂摸清了底限。 加西亚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疯狂的异端审判官,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有必要这么装吗?能拿出这么笔钱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吧,你也是盯上了那对母女不是吗?” 一般的异端审判官可拿不出这么多钱,他断定莱昂必然是那种贪赃枉法之辈,还如此逞凶斗狠,虽然身份不同但本质上跟他们是一路人!他不相信跟他一样的人会发这种善心! 莱昂沉默了片刻,同样用只有他们听到的声音回道:“知道的话,就离我的猎物远一点!” 反正不管辩解什么对方也不会相信,也没有意义,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是什么善茬,反倒更有威慑力。 说完莱昂抓住匕首一拔,加西亚一边痛哼一边捂住了自己的手,旁边的手下赶紧撕衣服给他包扎。 “现在你们把钱拿上,包括那一枚银狼的医药费,开好收据,然后从这里滚出去。到下一个季度为止,我不想看到你们的蠢脸!”莱昂说著拿过大桶的酒壶,直接用啤酒冲洗掉手上和匕首上的血跡,“听明白了吗?” 加西亚瞪著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这次他不敢再亲自伸手拿钱了,示意手下去检查金券,然后將钱收好,另一名手下拿出了他们隨身携带的波特典当行的收据,加西亚的手还在渗血,但他还是拿过手下找过来的笔,忍痛在收据上签字,最后用沾血的手指在上面摁上了指纹。 他是波特手下登记过的討债人,只有他签字画押的收据才有效力。 莱昂拿过收据反覆观察,確认过没问题后,朝加西亚等人扫了一眼。 加西亚避开他的视线,一言不发地起身带人离开,莱昂来了一句:“別忘了付你自己的酒钱!” 他给加西亚的那枚银狼一开始就是准备当医药费的,而不是请他们喝酒。 加西亚无奈,从身上拿出一枚银狼拍在桌上,带著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 衝突结束了酒馆里依然一片寂静,剩下的人都心有余悸地看著莱昂,眼神多是敬畏。 抱头蹲在地上的梅丽莎终於敢抬起头了,她怔怔地看著莱昂的背影。 她从未见过莱昂如此凶狠狂野的一面,这跟之前教训那两个孩子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时刻准备咬断任何一个人的喉咙。 这时,莱昂收起枪,转身看了过来,朝她伸出手:“没事了梅丽莎,我们回家吧?” 雄狮仿佛突然又褪下了兽皮,变回了她所熟悉的那个温柔的莱昂哥哥。 “嗯……”梅丽莎应了一声,抓住莱昂的手起身。 “老板在哪里?”莱昂突然转头喊话。 有那么一瞬间没人应声,莱昂又高声重复了一遍:“老板呢!?” 酒馆老板弗兰克这才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对莱昂躬身问候:“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把梅丽莎的工钱全都结一下,她以后不在你这里做了。”莱昂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是是是!”老板忙不叠地回声,从身上取了一枚泰勒的银幣捧给莱昂。 “是这个数吗?”莱昂向梅丽莎確认。 “其实应该只有五十芬尼的……”梅丽莎小声说。 “毕竟留得这么晚了,还让你陪客人喝了酒,这是应该的!”老板努力赔笑道。 “行。”莱昂直接拿过银幣打量了一下老板,“虽然知道你大概也做不了什么,但是——” 他突然抬手握拳,一副要挥拳猛揍老板的架势。 “噫!”老板惊恐地捂脸往后躲,连连摆手,“別別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但莱昂终归是没有对他挥出拳头,而是放下手,冷冷地留下一句:“庆幸梅丽莎没出什么事吧!” 说完,他將银幣塞给梅丽莎,带著梅丽莎走到店门。 出去之前他先小心地张望了一番,確信街上没有人埋伏,这才带梅丽莎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马车起步,车厢微微摇晃,直到这个时候,莱昂才完全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前头的举动多少有一点衝动了。 虽说最后结果是平安无事,但当时自己有那么一下拿捏不准,对面任何一个人年轻气盛受不了他的挑衅开枪,他是真的会死在那里的,在那里引发枪战,梅丽莎也很难倖免。 但那一刻,就是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对著他不断嘶吼不能对那帮人低头,更不必惧怕他们! 如今的他早就触碰过更加禁忌的事情,品尝过了那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刺激感。明明反思到了方才的行事衝动,那种得胜的兴奋却始终在心头縈绕挥之不去。 这时,一直欲言又止的梅丽莎终於开口了:“莱昂哥哥,你那个钱是……” 莱昂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掏出这么一大笔钱確实需要给个解释。 好在他脑筋动得很快:“啊,那个其实是蕾欧娜主教放在我这里的,一共有五万芬尼,你们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她嘱託我要拿这个钱多接济接济你们。” 回头再让蕾娜跟他对个口供好了。 “主教大人的钱?”梅丽莎窘迫地捏著裙角,“我们已经领受她那么大的恩情,怎么还能用她的钱呢?这个钱……” 可就算想要还这笔钱,她们家也实在是拿不出来的。 “她也知道你们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才放在我这里。她让我转告你们,对她来说行善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这是她的心意,回绝她反而会让她难过的。”莱昂说。 马车很快就到了他们家的巷子口,莱昂扶著梅丽莎下车,付了车钱。 他牵著梅丽莎快步往家走去,同时小心地警戒四周,那帮人敢回来报復的可能性不高,但不是没有。 “抱歉,擅自帮你辞掉了兼职,但那里真的太危险了,你不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你,我也是……”莱昂走在前面低声对梅丽莎说道。 “嗯……”梅丽莎哽咽地应了一声,抽了抽鼻子。 “梅丽莎?”听到梅丽莎的哭腔,莱昂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 梅丽莎肩膀颤抖著,开始不受控制地啜泣起来,在酒馆里的时候承受著那些害怕和委屈,她全都压在了心底,如今感受到真正的安全放鬆下来,才终於如决堤一般迟到地爆发了出来。 “呜哇啊啊啊!!” 梅丽莎哭出声来,莱昂刚想出言安慰,梅丽莎突然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用力抱紧了他,將脸埋进他怀里继续哭。 莱昂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梅丽莎不仅仅是情绪崩溃还喝醉了酒,抱他抱得死紧,甚至勒得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这小姑娘手劲怎么能这么大? “好了好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他只能拍著梅丽莎的后背轻声安慰,等待著梅丽莎缓过情绪。 梅丽莎哭著哭著,脑海中无数记忆的画面翻腾:莱昂哥哥第一次来她们家看房子,莱昂哥哥帮她背她妈妈去看病,莱昂哥哥帮她教训欺负她的那两个男孩,还有酒馆里她万念俱灰的时候,莱昂及时抓住她的手…… 也不知怎么的,这么多关於莱昂的回忆中,她竟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躺在床上听妈妈讲故事的片段。 “妈妈,公主被抓走了,会有人来救她吗?” “嗯,她的王子,一定会来救她的!” 第37章 他可不是什么垫脚石 第二天,莱昂就再一次出现在猫头鹰回收店当中。 “你跟我打听波特典当行的討债人?”老店主眉头微微一皱,“所以昨天在酒馆折了加西亚一只手,一个人就把他们五个打得一边吐血一边跪地求饶,最后还让他们排队从酒馆里爬出来的那个异端审判官,就是你?” “我没做到这种程度!”莱昂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才一天过去,事情怎么就给传播成这样了? “我真是有点不理解了,昨天你才提醒我要小心行事,当天晚上你自己就开始招惹別人,你想干什么?”老店主对著莱昂直摇头。 “是他们招惹我,而不是我招惹他们。听起来你认识那伙人?所以他们也是干这行的?”莱昂顺势问道。 加西亚对他这个异端审判官隱忍的反应,还有他手下让他感到眼熟,都让莱昂敏锐地意识到这帮黑道分子背后染指的犯罪恐怕跟教会的法规有关。 如果他们平时只是放放高利贷,折断人几根手脚,或者强迫女人卖身拉皮条,这些事是不归教会管的,而是由治安署的治安官和城镇卫兵处理,他们也就没必要那么忌惮异端审判所会查他们。 而黑道要搞教会禁止的事情,有赚头的也就只有走私魔物素材了,这也能解释老店主为什么能说出加西亚的名字,他们很可能是道上的同行。 这样进一步想的话,既然富商波特僱佣的黑道打手加西亚有染指魔物走私的话,那波特自己的產业就很可能涉及了这方面。 “你是专程来套我话的还是干嘛?”老店主不快地反问起莱昂来。 “昨天说在道上碰上麻烦就找你的不是你自己么,我只是保险起见而已。”莱昂一摊手。 虽说看起来昨天他完全压倒了那帮黑道分子,取得了全面胜利,但还是难保对方以后瞅准机会反咬一口报復。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今天来见了一下老店主,说明一下昨天发生过的事情,如果老店主在道上真有些人脉的,那应该可以大大降低他和梅丽莎母女將来遭到报復的风险。 “行,我知道了,还是得谢谢你看得起我,愿意找我说清楚状况。”老店主听完整件事的梗概,一脸沉著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加西亚上头也是个稳重的人,不会由著他们乱来的。现在异端审判所查得正紧,我也会通过自己的人稍微知会一下,你可以回去安心地过你的日子了。” “多谢了。”莱昂点头道谢,却没有就这样告辞离去,而是站在原地继续看著老店主。 “还有什么事?”老店主察觉到莱昂还有其他目的。 “其实我一直在想,现在异端审判所急著找出我的货,我们能不能在道上找个適合顶罪的人进去断了调查?”莱昂问道。 “你那些货的量罪名不算小了,你以为道上有多少人愿意去揽这种罪?”老店主反问。 “谁说非得对方愿意呢,用我的货栽赃一下,然后我直接抓人如何?”莱昂提议道。 他看中的人选就是昨天碰到的加西亚那帮人,如果他们有涉及魔物交易,他就有栽赃他们的条件。 要保证那帮人没法报復他和梅丽莎,最最保险的做法果然还是把他们送进去,顺便还能让他自己避过风头,可以说一举两得! 但店主听了就一脸认真地摇起头来:“別闹了,只是普通规格的案子也许有用,但若是如你所言,卡隆都亲自下场了,他一定会刨根究底,查出货的来源,你栽赃几个什么都交待不出来的小毛贼是没用的,骗不过他,反而你做件事本身可能会让你沾上怀疑!” “我可从来没见过卡隆·埃索深挖过哪个案件,很多魔素交易链的调查都是因为他的命令中断。他的行事风格就是儘快结案,哈梅尔镇藏污纳垢他才有机会从中捞钱。”莱昂说。 “他不深挖是因为他对那背后的交易有所掌握,他几乎暗中知晓整个哈梅尔镇的交易链,除了你!所以他现在肯定在想方设法找出你!”店主说到这里突然有所察觉,一脸严肃地看著莱昂,“我说你是不是对卡隆·埃索有什么误解?你入职几年了?” “两年半。”莱昂耸了耸肩,“我还从来没见过那混球亲自查案。” “你给我听好了小子,卡隆·埃索也许是个混球,但绝不是个酒囊饭袋!他参加过环海战爭,是凭军功从教会那里得到位阶的才在这里任职的!”店主说。 “他居然还参过军?”莱昂有点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听说。 “还是位少尉军官,据说他那个时候就挺有实力的,成为超凡者后更加夸张,虽然道上记得的人不多了,但他是真的曾经只身一人,顶著齐射衝进五个人据守的小屋,杀了其中两个,再打残剩下三个,然后自己还只受一点皮外伤。”店主说。 “刀枪不入……战神教会的赐福者?”莱昂感觉略有耳闻。 四神中的战神教会,其赋予正选骑士和主教的赐福据说能让一个普通人变得如同棕熊狮虎一样强壮有力,更有甚者,不穿盔甲也能刀枪不入。 “也许吧,老实说刚听到你昨天的事跡我还怀疑过是他干的。而且还不仅是实力,他对查我们这些人的嗅觉也很敏锐的,你以为他不会查案?他年轻的时候抓过多少號人你根本想像不到!你好好动动脑筋,一个能在这里只手遮天黑白通吃的人,怎么可能是废物?小看他,你绝对会栽跟头的!” 莱昂无言以对,他必须得承认店主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確实对卡隆所长有一点小瞧的意思,在异端审判所的两年时间里他只见过所长仗势压人,没见过对方干什么实事。 但认真想想就会明白,这店主本人会为卡隆销赃的前提,是卡隆有能力掌控他,並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他背后的交易链,卡隆在异端审判所慵懒度日是因为他能牢牢把控著这座小镇的黑白两面。 狮群中作为领主的雄狮也总是慵懒度日,那是他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领地和狮群,它极少狩猎,总是爭抢其他狮子辛辛苦苦打来的猎物,吃饱喝足。 但当它的领地出现外来的威胁时,狮王就会收起平时的慵懒,露出最凶残暴戾的一面。 “听起来,你似乎在他手里栽过跟斗啊。”莱昂盯著店主说道,“你应该不会再栽一次吧?” “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小子,別给他抓住破绽了。”店主哼了一声。 “彼此彼此。”莱昂说完这句话,便告辞离开了。 第38章 换个方向 两个月后,迷宫里的工作室。 蕾娜在工作檯上戴著面具和手套,按著一只老鼠观察,用一根长针触碰老鼠左侧身体。 那只老鼠不断挣扎,看起来十分痛苦,但它左边的身体却始终无法动弹,乾枯僵硬得如同乾尸。 “这个药的效果也不理想。” 蕾娜嘆了口气,放下了手头的实验工具。 “我想也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一直在一旁抱手观察的莱昂耸了耸肩。 蕾娜如今正在研究鸡蛇毒的毒性原理,好配出能治癒莱昂后遗症的特效药。 鸡蛇兽是迷宫中一种不算罕见的低级魔物,外形如同公鸡,却没有羽毛,长著蜥蜴一样的鳞片和蝙蝠相似的膜翼,尾巴的末端长著一颗毒蛇的脑袋。 鸡蛇体型很小,力量不大,但却很灵活,而且一前一后两颗脑袋都是有毒的。 但凡被它啄一下或者被它的尾巴咬到,人的身体组织就会出现一种凝固的现象,逐渐变得跟石头一样僵硬,直至完全坏死。 如果及时用教会的圣水可以缓解这种石化的症状,但后遗症却无法避免。 “鸡蛇的毒性原理比较复杂,比起毒,它其实更像是一种诅咒。”蕾娜分析道。 “诅咒?”莱昂问。 “很多魔物的毒都是这样的,加入魔素活化,毒性就会增强,魔素纯度越高,毒性越强。 普通的毒一旦加热到一定程度,或者用强酸强碱之类的药剂处理过就会失去活性,这些毒却不会受到影响。 看来这种毒,用普通的解毒草药是没有明显效果的。也许我们得找找其他研究方向。”蕾娜解释道。 “什么方向?”莱昂问。 “鸡蛇在迷宫是有天敌的,有一些生物不怕鸡蛇的毒。 当然不是指史莱姆这种生理构造都不一样的情况,而是能真正免疫鸡蛇的毒性,比如魔狼,如果能搞到魔狼的血的话……” 蕾娜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莱昂也听说过迷宫中的魔狼,这种生物比普通狼体型更大,身体强韧,受伤了也能快速癒合,而且免疫毒物。 魔狼会成群结队地狩猎,能猎食大型动物和魔物,它们对人类敌意很深,但据说能被魔女驯化为坐骑。 “这鸡蛇的毒就了三万五,听起来又要费很大一笔钱。”莱昂嘆了口气。 魔狼作为魔物的危险程度在鸡蛇之上,它的素材肯定不便宜。 “试试看嘛,如果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你的伤病,肯定要比你一直钱买圣水好啊。”蕾娜想了想,突然提议,“大不了这笔钱我出就是了!” “这么大方?”莱昂有些意外。 “毕竟我自己的研究能有进展也多亏了你,我不想欠你的。”蕾娜回道。 “谢谢你,蕾娜。”莱昂看著蕾娜笑笑。 “我说了我只是不想欠你而已。”蕾娜回道。 “我谢的是你愿意为我的伤病这么上心,我很感激,不管你最后能不能成功。”莱昂认真地说道。 蕾娜瞪大眼睛看看莱昂,又迅速把头扭了过去:“你別有什么奇怪的误会,我只是想早点摆脱你罢了!” “好吧。”莱昂还是微笑,“不过就算我治好了伤病,我还想要稍微再赚点钱的,钱总有派的上用场的时候。” “你……”蕾娜瞥向莱昂,“想要帮梅丽莎她们还债吗?” 她想起了上次莱昂帮梅丽莎家还了一季的欠款后,找她对口供的事情。 “前提是我能赚到很多很多钱的话,拿出一点帮帮她们倒也不是不行。”莱昂说。 蕾娜没有对此置评,过了好一会儿,她再次开口: “那如果哪天你赚够了钱,又治好了病,我对你没价值了,你会放过我的,对吧?” “我还能拿你怎么样?我们是共犯啊! 你要是还继续你的研究,兴许我收手了还得想办法继续给你当保护伞。 你这么单纯,哪天落网了把我供出来就麻烦咯。”莱昂回道。 “我又不是怕你抓我,是怕你把我灭口啊。”蕾娜嘟囔。 “你真怕就不会问我了,我还怕你下药毒我呢!”莱昂回嘴道。 “你要是真怕就给我抓紧去干活,做好助手的工作,不然我给你下个全身都会痒的药。” 蕾娜半开玩笑地说道,朝饲养池一指,“都是为了给你研究解药,今天我都还没餵魔物呢。” “看你研究个把月了也没成果呀,我看你不如先研究点能让你脑子变聪明点的药吧,这才是重症啊!”莱昂说著还是转身拿起了餵魔物的木桶。 “你今天死定了!”蕾娜张牙舞爪地朝莱昂冲了上来。 “別闹!这实验室里放著有毒的东西呢!我错了还不行吗?”莱昂赶紧稳住蕾娜。 …… 与此同时,异端审判所,所长办公室。 “长官,我们已经走访了镇上所有狮鷲先生底下的人,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您说,会不会是有其他我们还没有掌握的新的经销商出现了?” 异端审判所三队队长马汀向所长匯报近期的调查情况。 异端审判所所长卡隆將身体靠在椅背上,嘴里叼著菸斗。 他思考片刻,抬起手摇了摇手指: “那批成品已经確认是狮鷲先生的货,魔素必然是他手下的经销商收购的,他只相信自己的人,这种时期如果有个陌生人找他供货,肯定会被他当成伯爵那边的间谍。” “可是,镇子上所有狮鷲先生的经销商,都是您的线人啊,他们……敢冒这么大风险骗您吗?”队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些狗杂种能当我的线人就说明他们是两头通吃的墙头草,没一个可信的!”卡隆不屑地说道,“我敢断言,绝对是他们中的某个,在瞒著我从什么地方进货!” “那我再想办法给点压力,逐一审一遍?”队长试著提议。 “那样太时间了。”卡隆摇了摇头,略一思索,“或许咱们该换个方向。” “换个方向?” “狮鷲先生正缺高纯度的魔素,如果有人突然拿出这样的货,那人在组织里的评价肯定会有上升。” 卡隆指著队长指示,“你找其他线人往这个方向打听打听,顺便查一查,那些人最近谁的地盘有扩张!” “是。”队长躬身应答,退了出去。 第39章 暴露了 波本街蛇口巷,猫头鹰回收店。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正在躺椅上小憩的店主眉头一皱,没有睁眼也没有理会,假装自己不在。 旧物回收店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掩护,虽然也有一些个人兴趣在里面,但终归算不得真正的工作,他想休息就休息。 这时门外的人对著门缝压著嗓子出声:“老先生,您在吗?是罗迪介绍我来的。” 听到暗號的店主这才睁开眼睛,挣扎地爬了起来,这对他来说才是正经生意。 他走到门口,打开了小窗,一张熟面孔出现在窗口——是平时为卡隆·埃索跑腿的异端审判官马汀。 “是你啊。”店主放下心来,开锁打开店门,“请进……” 开门的瞬间他忽然原地僵住,像是当场中了一箭。 马汀在开门的瞬间就从门口让开了,店主这次才注意到对方身后还有一个人。 “老伙计,很久没见了啊。”卡隆·埃索站在那里,朝店主咧嘴一笑。 “埃索大人!?”店主猝不及防,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满脸堆笑,“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看到异端审判所所长站在这里,他心里已经开始警铃大作。 “我不能来找你吗?”卡隆后挑了挑眉。 “不不不,这您说的哪里的话,我只是……没想到,您有什么吩咐,派人知会一声就可以了,哪里需要您亲自来呀。”店主赔笑道。 “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吗?”卡隆突然一摊手。 “啊啊!快请进,快请进。”店主只能让开身子邀请卡隆进屋,“不好意思这里有点乱啊……”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卡隆背手进屋,饶有兴致地打量店里。 马汀跟著卡隆进屋,守在门口锁上了门。 店主心中忐忑,但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迅速整理出一张空桌,搬来椅子邀请卡隆落座: “请坐大人,我这就为您泡茶。” “茶水就不用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卡隆叫住了转身去拿茶具的店主,又朝马汀使了个眼色。 “哦,那大人您这次来……”店主一边说著一边回过身子。 映入他眼帘的,是突然上前抡起拳头的马汀。 马汀队长一记重拳下去,店主眼前一道金光闪灭,天地隨之翻转。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马汀队长已经用擒拿手法反剪住了他的双臂,提起他把他压在了小桌上。 “不!”店主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过来,哭丧著脸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卡隆,“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哦,老伙计,你比我清楚。”卡隆微笑著回道。 “大人您在说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店主还在爭辩。 “马汀。”卡隆又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马汀队长用一只手按紧店主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左手小指用力一掰。 一声咔噠的清脆响声,店主的手指被应声折断。 店主本能地发出惨嚎,但卡隆提前把手放在了他头顶上,用力把他的脑袋往桌面上按。 由於下巴顶在桌面上,店主在这股按压下被迫紧咬牙关,喊出的声音也压制住了。 “只有十根指头,你可得省著点用啊。”卡隆笑呵呵地说道,等店主缓过来才放开了手。 “啊啊大人……”店主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我?” “狮鷲先生拿到的那批百分之八十的魔素是你上交的对吧?哪里来的?”卡隆笑著问道。 “那个跟我没关係呀,我也一直在找是谁上交的!”店主瞪大眼睛,大声辩解起来。 “两根。”卡隆对马汀说,又按住了店主的脑袋。 “唔唔唔!”店主拼命从齿间挤出声音,连个“不”字都吐不清楚。 马汀依言又折了店主左手的无名指和中指,又是一阵沉闷的惨叫。 “可別给我昏过去了老伙计,说吧,你还有机会。”卡隆说。 “真的跟我没关係,您搞错了,您绝对搞错了!是谁在对您挑拨?让我跟他对质!求求您了!”店主用哭腔对卡隆乞求。 “听说最近你发展得不错,你之前一直在跟人爭南街的那块店面,狮鷲先生准备分给你了?是准备开分店了?” 卡隆用手拍了拍店主的脸沉声质问,“恭喜了啊,是立了不少功劳才得来的吧?” “不是……您弄错了!那是『鱷鱼达尔』自己在狮鷲先生说错了话被惩罚了,所以才把店面分给了我啊,您可以再去问问清楚呀。”店主爭辩。 为了给自己打掩护他放出过一些流言,但这能不能骗过卡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也许还是让你去我办公室里坐坐,说得更清楚呢?”卡隆还是微笑,“你伤成这样也不好工作了,休养个一段时间如何?” 店主微微变了脸色,卡隆的意思是要直接卸磨杀驴了,就这样把他抓起来处理了,反正他手上还有其他线人可以替他销赃。 但他还是没有招供,开始惨兮兮地痛哭起来:“大人,如果您不需要我了,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何必如此? 我为您做事这几年,究竟哪里做不好……您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您不相信我呀!” “不不,老伙计,我一直都很需要你,你们这批人当中就你做事最稳妥。” 卡隆笑呵呵地说道,“哪怕你真瞒著我点什么,我们之间也是有情分的。日后我有额外的货需要处理,还是要找你的。我一直信得过你,问题在於,你有没有信我呀。” 老店主诧异地抬起脸,卡隆脸上笑意不减。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供出来,我又不是不会让你继续赚钱,只不过合作的人变一下,对你来说有区別吗?何必吃这种不必要的苦头呢?” 老店主闻言逐渐收起了那副惨样,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卡隆的意思,似乎是不准备怪罪他,反而对货源更感兴趣。 即便知道了货源之后,打算代替那个货源日后继续通过他销赃。 这对他来说……其实並没有损失。 卡隆看著店主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了底:“马汀,出去吧,让我单独给老朋友做做思想工作。” 马汀队长依言放开店主,出门守了一段时间。 片刻,卡隆独自走了出来。 “所长,接下来……”马汀询问下一步指示。 “够了,你的工作到此为止,不需要再查了,忘记今天所有的事情。”所长回道。 “是。”马汀有些意外,但这也不是第一次卡隆突然中断调查了。 卡隆缓步离开蛇口巷,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店主最后也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仅仅是通过那一点点外貌的描述,卡隆便已经知晓了对方是谁。 “莱昂·塞特……”他在心里暗自念叨著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底下那个不起眼的下级审判官的模样。 第40章 BOSS刷在了自家基地 迷宫的工作室內,莱昂將一桶史莱姆倒入装了浓盐水的盆中,然后盖上盖子。 史莱姆马上在盆里剧烈蠕动起来,试图逃脱,但莱昂牢牢压著盖子。 高浓度的盐分很快就让史莱姆体內的水分析出,史莱姆开始收缩,蠕动也变得越来越缓慢。 史莱姆並没有死去,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要加上水,它们隨时都能復甦。 莱昂打开盖子,开始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隔开收缩变硬的史莱姆,手指探进去,將里面的核心取出来,小心地放在一个玻璃罐中。 史莱姆的魔素,基本上就集中在核心当中。 剩下的黏液就这样用盐水卤过之后,再加上一些药剂处理就能变成凝胶。 无论是屠宰猎首兔还是史莱姆,莱昂都已经做得相当得心应手了。 “魔物增殖得比预计得还要快,尤其是史莱姆一直在分裂。如果你还打算继续增加规模的话,我们就得扩建一下饲养池了。” 蕾娜一边吸手一边说道,她刚用猎首兔的脑和心臟製取了一些魔素製剂。 “可以在那边的角落再挖一个,然后打通看看。” 莱昂处理完了史莱姆的屠宰,也来到水槽旁的洗手台。 他揉搓了一下沾满黏液的手,用手指围出一个泡泡膜来,试著吹了一下泡泡。 泡泡没有成形就破开了,在一旁地蕾娜隱约感觉自己被溅到了一点点。 “你干什么啊?別玩了,快给我洗了!” 蕾娜用瓢舀了水,不满地说道。 莱昂嬉皮笑脸地一伸手,蕾娜皱著眉头用水帮莱昂衝掉手上的黏液。 “兔子的尸体有多少只了?”洗完后莱昂一边擦手一边问。 “五头了。”蕾娜回答。 “魔素和凝胶都存放得住,但猎首兔的尸体不处理很难存放啊。”莱昂思索道,“要不我们提前出一小批货先?” “隨便你呀。” 蕾娜说著再次走向工作檯,准备用史莱姆核心再次製取一波魔素製剂,莱昂很有默契地上前帮忙整理实验用具。 在迷宫养殖魔物,魔物的繁育周期出现了明显的缩短,这让他们的养殖规模扩张得比预期还要快。 照这个进度,下半年出货的量有机会比上半年再增长个七八成。 “五年……爭取四年赚够需要的钱,当然如果明年蕾娜能製作出解药的话,或许做到明年就可以收手了,拿到的钱就算帮梅丽莎她们一把,也能给自己留下一笔积蓄。”莱昂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而那道陌生的脚步声,就是在这个时候,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这片原骑士团驻地的入口。 巨大的战慄同时在两人体內炸开,两人同时转身,瞪大眼睛望向入口。 来人进入迷宫就一直放轻脚步,直到现在脚步声才响了起来。 提灯微弱的光芒先出现在入口处,隨后是一道魁梧的人影。 蕾娜害怕地抽了口凉气,下意识地躲到莱昂身后,而莱昂则是当场拔出了枪瞄准门口。 当看清来人的时候,莱昂的心笔直地坠落下去,背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异端审判所所长,卡隆·埃索披著一套军斗篷,嘴里叼著菸斗,手里拿著提灯,大步踏入了这片空间。 一看到莱昂,他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呵呵,果然是你啊。” 明明被枪指著,他却丝毫没有惧意,反倒是莱昂持枪的手颤动了一下。 卡隆·埃索,发现了他们的生意,还毫无预警地出现在这迷宫中的工作室,將他和蕾娜人赃俱获了! 如此糟糕的情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哦,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了,你居然没想过这种情况?其实两天前我就查到你了,直到今天我才確信了你是在这里养的魔物。”卡隆一边四下走动,一边张望,“呵呵,在迷宫里养魔物?真有你的。” 他走到角落附近,突然朝那边一指,饶有兴致地朝莱昂问道:“魔物养在那里面?” “……”莱昂没有回话也没有放下枪,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开枪。 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竟然只有卡隆所长本人,而没有其他异端审判官。 如果是普通人,这个距离下他有一枪射中的把握,人一旦中枪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但店主透露给他的情报,和卡隆表现出的异常从容,都在提醒他,现在开枪恐怕也杀不掉卡隆。 卡隆·埃索,是教会赋予位阶的超凡者,而且很可能得到是强化战斗能力的战神赐福。 他开枪打响战斗,若没能当场击杀卡隆,那下一刻死的就会是他了。 这根本就是在自家基地,直接凭空刷出了一个远超自身等级的boss! 卡隆没听到回应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兀自踱步去看饲养池。 莱昂想了想,稍微挪了挪位置,悄悄朝实验台上的试管架上伸出了手。 卡隆观赏了一遍饲养池,又把脸转了回来。 “你还要端著那玩意?” 他突然笑了出来,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拿木剑指著自己的小孩。 但下一刻他的笑意就稍微收敛起几分,掀开斗篷把手放在自己腰间的配枪上:“把枪放下吧,赛特审判官。” 除了枪,他腰间还有一把教会配发给正选骑士的装饰著四芒星的骑士剑。 莱昂犹豫了一下,卡隆再次重复:“把枪,放下。” 这次他加重了一下语气。 莱昂最后还是缓缓放下了枪,现在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时机。 “很好。”卡隆满意地微笑,目光越过莱昂,望向一个劲试图往莱昂身后躲的蕾娜,“那就是为你製药的魔女?这么年轻就能做出八十纯度的魔素?你怎么找到的?” 蕾娜抱著双臂瑟瑟发抖,看到莱昂放下枪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当卡隆掀开斗篷的把手放在配枪上的时候,蕾娜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制服,还有胸口的徽章。 就算她没有那么清楚教会內部的情况,也能看出来对方是异端审判官,而且……级別不低。 而莱昂,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抵抗。 莱昂没有马上回答卡隆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卡隆所长,你一个人来找我们,是想什么?” 最初的惊慌过后,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卡隆·埃索声称两天前就查到了他,却没有立刻在局里逮捕他,而是在两天后確信了他在迷宫里饲养魔物,才暗中来到这里將他们抓个正著。 但卡隆却没有带哪怕一个手下进来,自己一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就算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他也没必要不带人,这傢伙可不是那种会顾虑下属安全的上司。 种种跡象看起来,卡隆並不是来逮捕他们的。 “脑袋转得挺快啊,没想到我手底下还有你这样的人才,是我看走了眼呢。”卡隆微笑著点点头,“那我就不绕弯子,以后你就为我做事吧小子。” 莱昂没有显得很惊讶,这个回答倒是在他意料当中。 “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不是异端审判所里的事。你胆子很大,也很有想法。能开拓出这样的生意,我很欣赏!但你用我的渠道出货,不跟我说一声,有点说不过去呀。”卡隆笑著摇摇头。 “所以您是想要从我们的生意中再做抽成?”莱昂向卡隆確认。 “嗯?”卡隆突然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在意的事情,“再抽成?『你们』的生意?听你这意思,你跟那个异端的魔女,在合作?她也有分成?” 莱昂没有回话,他给了蕾娜对半的分成,这在卡隆这种人眼中大概是难以理喻的。 “不是吧?好不容易拿到称手的工具,你却被工具给迷住了?”卡隆笑著摇头,“你这样会降低我对你的评价的,看来我要教你的,还有很多。” “所长,你就直接说,你是想要多少?” 莱昂盯著卡隆问道,不说考不考虑让对方插手自己的生意,现在的他也只能先顺著对方的话题。 “这规矩当然得重新定,我倒是还没想好,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像刚才那种问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卡隆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 他在提醒莱昂,这不是一场谈判,现在开始这里的规矩是他来定,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莱昂没有资格去审视他开的条件。 莱昂一言不发地看著卡隆。 “好啦別那么严肃。”卡隆突然语气又缓和起来,抽了一口菸斗,然后对莱昂笑笑,“你的好处是少不了的,这个我们回头可以慢慢商量,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出去一下吧。” 第41章 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 听到卡隆的要求,莱昂微微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蕾娜。 卡隆的意思是让他离开,自己跟蕾娜独处一会儿? “你出去到外面守一会儿,等我说可以进来,才能进来,听懂了吗?” 卡隆又仔细说明了一遍自己的命令。 他的眼睛紧紧盯著莱昂,像是要透过对方的眼睛探到对方脑海深处。 莱昂意识到了,这是一项服从性测试。 接下来,卡隆要独自审问蕾娜,也可能是拷打,甚至可能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插手这种生意已经是叛教了,卡隆恐怕不会在乎教会的法规,问题只在於他担不担心蕾娜下毒。 但不管怎么说,蕾娜要遭遇的,都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蕾娜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將面临的命运,脸色越发变得煞白。 “回答呢?你在这里就打算违抗命令了?” 卡隆玩味地打量莱昂,將菸斗朝下磕了磕,灭了菸斗之后,他再次把手放在枪柄上。 莱昂表现出任何不顺从,他就会在这里处决莱昂。 处理这生意他需要一个手下,最好还得是自己的异端审判官。 亲手开拓这笔生意的莱昂是最好人选,但不一定非得是他,这里只有魔女是绝对必须的。 许久的沉默,莱昂最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了,谨遵您的命令,长官。” 他主动把枪和匕首放在了实验台上,推到一边,然后迈步准备离开。 这时他感觉到身后骤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阻力。 莱昂一扭头,看到蕾娜一脸泫然欲泣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眼里满是乞求。 “对不起。”莱昂轻声回道,继续往前走去。 “啊……”蕾娜绝望地看著莱昂的衣角从自己手中溜走。 卡隆玩味地看著莱昂径直朝入口走去,正当莱昂从他身旁经过时,他突然叫住了莱昂:“等一下。” 莱昂当场顿住脚步,望向卡隆,用恭顺的语气问道:“还有什么吩咐,长官?” “你刚刚从那里拿了什么东西藏身上?”卡隆眯起眼睛打量莱昂,“以为我没看到吗?拿出来!” 他当时佯装在观察饲养池,但並没有放鬆对莱昂这边的关注。 他其实看到了莱昂从桌上拿了什么东西藏到身上去,但没有当场点破,为的就是在这里做一个確认。 如果莱昂是假装恭敬但实际上准备拿什么东西偷袭他,他一样得做出处决。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將手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试管,试管里面是小颗粒状的泛著淡红和淡蓝色的结晶。 这是蕾娜放在试管架上,用来做魔药活化剂的少量魔素。 “魔素?”本来还在警戒莱昂会掏出什么的卡隆突然笑出声来,上前伸手將试管夺了过去晃了晃,又对莱昂揶揄道,“就这么点你也想偷偷摸摸带出去?” 他看似好整以暇,但其实还是对莱昂有几分警惕的,一个胆大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种生意的人,不见得没胆子杀他,即便莱昂做出驯服的样子,他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但发现莱昂在这种时候想的居然是再偷偷摸摸带一点魔素走,儘可能地攥点蝇头小利,他的警惕心突然就放下了,甚至转为了一点轻视。 胆子是有,但格局也就这点程度了吧,说到底也不过是只虫子罢了。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莱昂低头回道。 “出去吧。”卡隆说著將魔素收了起来。 莱昂走了过去,卡隆转过身去。 蕾娜怔怔地看著莱昂的背影被卡隆转过来的身影挡住,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骗子,明明说过会保护我的…… 冰冷的绝望像漩涡一样吞没了她。 然而就这个时候,莱昂悄悄回过头瞥向了身后。 卡隆终於放下了戒心背朝著他,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向大衣內侧,拔出了一把小巧的燧发枪,这不是异端审判所的武器,而是他从黑市买来防身用的。 片刻的整备,他忽然转过身,瞄准卡隆的后心就是一枪! 这一枪莱昂在脑中演练了许多遍,这是他最行云流水的一次射击! 他扣动扳机,子弹出膛,枪火喷射,卡隆的衣服炸开一个小口,溅出少许的血雾,隨后枪声才开始在洞穴中迴荡。 卡隆身体一震,但別说倒下,他甚至没有向前踉蹌一步。 刺痛激活了卡隆的躯体,下一刻他就以这副粗壮身躯难以想像的敏捷动作拔枪回身,充血的眼里喷薄著怒火。 莱昂·赛特,他刚放下警惕心放过的这只虫子,竟然还是趁他不注意咬了他一口!? 真是找死!! 卡隆也扣动了扳机,又是一声枪响。 莱昂设想到了卡隆反击的可能,早就做好了闪躲的,然而子弹还是穿过了他的肩头,炸出了一道血。 剧痛让他全身激灵了一下,但他甚至来不及用手按住伤口,卡隆已经扔掉了需要装填的枪,像一头激怒的棕熊那样朝他猛扑过来了。 噌地一声,长剑出鞘,卡隆几步衝锋加一个大跳就缩短了距离,手中骑士剑划出一道银光对著莱昂直劈下来。 莱昂狼狈地斜过身子跑向一侧,堪堪躲过剑刃,差点失去平衡倒地。 卡隆这一劈出力过猛,砍在了地上,竟噔地一声砍进了坚实的山岩当中,但卡隆马上就拔了出来。 “好快!而且这什么力气!?”莱昂心惊肉跳。 卡隆的动作兼具速度和力量,如同一头猛兽,但同时枪和剑用得都很熟练,莱昂动手前明明做好了闪躲的准备,却还是被对方的反击打得狼狈不堪。 更关键的是那一枪,他明明精准地打中了卡隆的后心,本该足以洞穿心臟,但卡隆身上除了溅出点血,一点事都没有!! 老店主没有夸大其词,这狗娘养的超凡者是真的刀枪不入的! 一头力量堪比棕熊,还能像老兵一样熟练使用武器,同时身躯还刀枪不入的怪物,对普通人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 卡隆继续对莱昂穷追猛打,莱昂一脚踢翻实验台,被卡隆一剑劈斩成两截。 蕾娜错愕地看著这一幕,猛地惊醒过来明白了莱昂只是假意迎合,实际上是打算杀了卡隆的! 她惊慌失措地四下旁顾,抓起了莱昂放在桌上的教会配发的燧发枪,却更加手足无措起来:“这、这个,该怎么用啊?” 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东西她根本用不明白,而且也帮不到莱昂,刚刚莱昂对那人背后打了一枪那人一点事都没有!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房间,定在了角落的饲养池上。 莱昂东躲西藏,逐步被逼向墙边。 卡隆衝锋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只需要占住入口的方位,然后將他往死角逼,他是根本逃脱不掉的。 “你不是第一个对我开枪的人,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的蠢货……”卡隆一边摇头一边接近,打量莱昂的眼神已经是打量一个死人了,“我不会让你死得很痛快的。” “但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莱昂一边喘气一边后退,继续拉开距离。 他还有躲闪一次的空间,但基本可以预见卡隆会把他往角落逼,到了那里他就无路可走了。 “那我很期待啊!”卡隆嘴角浮现出狞笑,全身肌肉隨著赐福的力量暴涨一圈,几乎撑裂衣服。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指哨响彻山洞,隨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急速袭来。 卡隆本能地扭头一瞥,一只猎首兔划出残影照著他骑脸扑来。 他本能地挥剑,那头猎首兔被应声斩断。 但与此同时,另一只猎首兔从他的死角发起攻击,划过了他的腰间,在他的衣服和皮层上割开一道裂口。 刺痛让卡隆皱眉,那指哨声再次响起,他循声看去,发现那魔女竟然趁著他追杀莱昂的时候打开了饲养池的门,將十多头成年猎首兔都放了出来。 蕾娜拼命地吹著指哨,尖利的声音激活了这些猎首兔的狂暴,猎首兔將所有的敌意倾注到身为战神赐福者的卡隆身上,成群结队地发起了衝锋,接二连三地起跳发起突袭。 “嘖!”卡隆一边挥剑砍杀一边躲闪。 战神的赐福除了让人可以在临战状態爆发性地提升力量和感官,还会有一项额外因人而异的赐福。 他受到的战神赐福是“钢铁之躯”,他的肌肉和骨骼都可以在疼痛刺激下瞬间变得异常坚韧,將刀刃和枪弹挡下,让自己仅仅受皮外伤,若是再配一套甲冑,就连战车衝撞碾压他都扛得下。 猎首兔能给他割开的伤口很浅,却能让伤口血流不止,要是被割开得多了,他也会有失血的风险。 好在以他的反应速度和剑术,这十几头猎首兔还是可以应付的! 然而莱昂却抓住了这个时机,迅速绕过了卡隆奔向出入口。 “跑啊!!”莱昂朝蕾娜大喊,蕾娜也应声而动。 趁著猎首兔拖延下来的数秒,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衝出了这片驻地,来到迷宫的通道中。 正当蕾娜准备往迷宫外面跑的时候,莱昂一把拉住了她。 “这边!!”莱昂说著拉著她往另一个方向跑。 “可这边是……”蕾娜不可思议地看著莱昂。 这个方向是迷宫深处,迷宫其他的出入口都被炸毁了,里头是几道曲折的死胡同。 “相信我!”莱昂紧紧抓著蕾娜的手。 蕾娜没时间犹豫,只能跟著莱昂跑,因为驻地里面已经响起了卡隆衝锋的脚步声。 卡隆衝出驻地,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朝著迷宫深处延伸的脚步,嘴角浮现出了嗜虐的笑意。 老鼠自己慌不择路地跑进了笼子里,接下来就是捉迷藏的游戏了。 第42章 原初魔女的恩宠 卡隆大步往迷宫深处走去,墙壁上生长的萤光植物和蘑菇为他提供少许的照明。 他仔细观察四周,竖起耳朵倾听动静。 战神的赐福能大幅度提升他的感官,他看得听得都比莱昂更清楚,即便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空间中玩捉迷藏,他也占据著明显的优势。 但他还是不敢放鬆警惕,莱昂可能是刻意將他往迷宫深处引,这里说不定是有陷阱的。 “你们逃不掉的,这里没有出路。”卡隆在岔路口大声喊话,“莱昂·赛特,你现在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喊完话,他眉头皱了皱,背后被莱昂用枪打中的地方还有点刺痛,又痛又痒。 莱昂和蕾娜此时正躲在一块岩石后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蕾娜害怕地贴在莱昂身旁,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莱昂为什么要往迷宫里躲藏。 她很想提问,但眼下一旦出声就有可能暴露位置。 这迷宫並不大,从骑士团驻地往深处延伸一共也就三条岔路。 一条斜向下延伸到山体內部,末端最后是一道通往地底的狭窄裂痕,如今已经被骑士团炸毁填埋。 另外两条大约两百米,另一头都是通往这座山另外两个方位的出口,但都已经被炸毁了。 换言之,这里头现在成了三条死胡同。 他们一直躲藏,卡隆逐一搜索的话,迟早能把他们揪出来。 当然他们也可以趁著卡隆搜索其他路线的时候往回跑,但脚步声很快就会暴露他们的位置,而卡隆追回来的速度要比他们更快,没有堵住他们,也能很快追上来。 更关键的是,卡隆找不到他们,但其实他们也看不到卡隆的位置。 他们的躲藏其实全凭运气,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莱昂背靠著山岩沉下心默默等待,刚刚他们要是往外头沿著山路跑,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卡隆没几步就能追到他们。 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在这迷宫里將卡隆杀了。 而他现在需要的,就只有时间而已。 “不出来?”卡隆拿著剑开始一边探路一边往里头搜寻,“如果让我找到你,我接下来会折断你的手脚,让你求死不能!至於你想保的那个魔女,我会让你睁大眼睛看著,看著她在你面前体验过审判所拷问室的所有刑具!” 他说著突然挥剑,劈碎一块石头的稜角,金属敲击的清脆响声在洞穴中迴荡。 蕾娜隔著石壁听到这声音,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莱昂及时抓紧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张。 卡隆的目的就是用言语恐嚇让他们乱了分寸。 但凡他们发出一点动静,他就会像寻到气味的野兽那样追过来。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卡隆说著继续深入,走了两步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突然发现踏在地上的脚没有什么实感,就像是腿被压久发麻一样。 腿变得麻木的同时,他背后的那阵瘙痒和痛感也明显加剧起来。 卡隆微微变了脸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该死!” 突如其来的紧张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呼吸一乱就变得难以调整起来,一阵眩晕和噁心感突然袭来。 “你这狗娘养的,你给我用了什么?”他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这个反应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中毒了,而且还是相当急性的危险的毒药。 意识到这一点,卡隆彻底慌了。 他加快脚步往迷宫里头冲,来回挥剑探路,想要趁毒发之前將那该死的小混蛋揪出来。 “给老子出来!你竟然敢阴我!?我要一剑捅穿你的肚子,我要挖出你的眼睛!!” 卡隆气急败坏地大喊,不这样发泄他马上就会被绝望支配。 但与之相对的,毒性的发作完全没有减缓,反而隨著他的激动开始加快发作。 很快他就踉蹌了一步,差点跌倒。 卡隆一把扶住岩壁,怒骂道:“操!”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一条腿失去了知觉,背后的伤口开始剧烈疼痛起来,痛得让人恨不得割一块肉下来。 他只能转身拖著这条腿往回走,然而一股僵硬的麻木感开始缓慢地扩散到全身各处,他开始觉得关节变得跟生了锈一样,速度越来越慢。 一瘸一拐地走了几十米,另一条腿终於也支持不住了,他哐当一声跌倒在地,勉强用剑支撑住自己。 “够了!”意识到大势已去,他大口喘气调整呼吸,试著朝莱昂喊话,“是我输了!我投降!我们重新打个商量,给我解药!快给我解药!!” 躲藏在另一侧的莱昂终於鬆了口气,他扶著蕾娜站起来,开始小心地往回移动。 “去拿盏提灯。”回到岔路口,莱昂对蕾娜说道,同时给自己的手枪装填起新的弹药。 “他到底怎么了?” 蕾娜心有余悸地望著延伸向山体深处的那条隧道,卡隆的叫喊一直从那里传出,但卡隆已经走不出来了。 莱昂装填好弹药后,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根试管,里头装著残留著几滴紫色的液体。 从鸡蛇的毒囊里提取的毒液。 之前他在桌上摸走的其实是两根试管,一根装著魔素,另一根装著鸡蛇的毒液。 当卡隆要求他交出东西时,他摸索中倒出了一点魔素在口袋里,然后把装著魔素的试管交了出来,让卡隆以为他只是想私藏一点魔素。 当卡隆背对他的时候,他將魔素捻进鸡蛇的毒液混合,然后在开枪前,他將毒液倒在了枪口上。 开枪后沾著毒液的子弹打中了卡隆,卡隆的超凡能力能挡住刀枪,却还是会有皮外伤。 蕾娜曾说过魔物的毒用诅咒来形容更加合適,能用魔素激活提升毒性,而且不会被常规物理的化学手法破坏。 当时他猜想如果这毒性连超高温都能耐受的话,理论上是可以给子弹淬毒的。 话虽如此,情急之下如此粗糙的淬毒方法能不能奏效莱昂也没有把握,但除了用毒,他想不到其他能贏卡隆的方法了。 好在,这一切终归是奏效了。 因为异端审判官的工作,他饱受这种毒性发作之苦,现在他让卡隆加倍体验了一番这种痛苦。 卡隆很快就无力支撑身体了,他艰难地爬到岩壁旁,让自己能靠著岩壁坐起来,这个时候他的后背已经变得跟石头一样硬了。 莱昂终於提著提灯进来,手里端著枪指向卡隆。 “解药!给我解药……快点!” 卡隆朝莱昂艰难地吐出声音,他感觉舌头都有点发麻了。 “告诉我你怎么查到我的,还有,你的钱藏在什么地方?告诉我我就把解药给你。” 莱昂没有贸然接近,而是小心地用枪瞄准卡隆的眼睛,卡隆再刀枪不入眼睛肯定也是弱点。 卡隆出现中毒反应应该是真的,但不见得完全没了反抗能力。 至於鸡蛇毒的解药,他当然没有,他只是想要卡隆死前多套点信息出来。 卡隆盯著莱昂看了一会儿,突然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你他妈已经完全打定主意了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解药吧!” 以他的经验,和莱昂对视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结局。 莱昂没有否认,只是用枪指著卡隆確认:“是回收店的老东西出卖了我对不对?” 对卡隆查到自己的渠道,他能想到的头绪也就只有这个了。 “这你还需要確认?”卡隆冷笑,然后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妈的,我竟然会栽在这里!” 他艰难抬起颤抖的手伸进上衣口袋,莱昂马上紧张起来:“別动!!” 但卡隆没有理会他,只是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菸斗。 在莱昂错愕的注视下,卡隆又试著从身上摸出菸草盒跟火绒盒,看起来似乎是想是在死前再抽一口。 但他的手很快就僵硬到了不听使唤的地步,东西纷纷从他手上掉落。 “噢!”他遗憾地嘆了一声,抬眼看看莱昂,但莱昂没有动。 莱昂没打算给这傢伙任何临终关怀,贸然接近,卡隆若是还藏有行动能力,说不定一抬手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卡隆最终只是朝莱昂挤出一个冷笑,口齿不清地说道:“杀了我,你也差不多要到头了,我……等著你……” 僵直的症状很快蔓延到了脸部,他的脸抽搐起来,笑容也隨之扭曲,最后定格在这个表情上。 鸡蛇的毒,让他的全身都出现了石化症状。 终於死了…… 莱昂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躲在远处看著的蕾娜也鬆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们开始思考之后该做什么,莱昂突然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了一声奇怪的迴响,像是有人在轻声低吟。 莱昂下意识將枪指向迷宫深处。 “怎么了?”蕾娜看到莱昂的举动开口问道。 “你没听到声音吗?”莱昂问。 “没有啊!”蕾娜困惑地眨巴眼睛。 莱昂皱眉,这如同女人哼唱的声音还在他耳畔持续响著,而且越发嘈杂起来,但蕾娜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而且,不知怎么的,他莫名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迷宫深处死死盯著自己,他看不到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的,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的心急速跳动起来,额头渗出冷汗,他有预感,有什么事情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毫无徵兆地,一股刺痛在他拿著提灯的左手手心显现。 “嘶!”他眉头一皱,放下东西去看自己手心。 “莱昂,你怎么了?”蕾娜见状赶紧上前查看。 隨后,两人就看到一道紫色的符印缓缓在莱昂手心显现出来。 隨著印记的出现,一股奇异的暖流开始在莱昂身上缓缓流动起来。 这是什么——莱昂下意识地就想要提问,这符印,他看著很是眼熟。 但蕾娜却在这个时候瞪大眼睛,抢在他前面脱口而出:“摩伊莱大人的恩宠之印?” 第43章 这算穿越者福利? “你说什么?”莱昂困惑地看向蕾娜。 “那个印记,是摩伊莱大人的恩宠之印,象徵著她的赐福,通过仪式成为魔女,身上就会出现这个印记!”蕾娜的表情也是大惑不解,“为什么?你会得到魔女的赐福?” 成为魔女需要通过摩伊莱的祭坛,在能连接到迷宫的地方举行仪式,然后饮下用魔素调配的药水。 但莱昂刚刚除了毒杀一个有超凡力量的异端审判官以外,並没有做什么。 更不用说,莱昂还是个男人。 但摩伊莱的恩宠之印就是突然在莱昂身上莫名其妙地显现出来了。 莱昂这时才想起来这印记为什么这么眼熟。 蕾娜用来提取魔素的摩伊莱祭坛上有这个符印,是生成魔素的那块地方的符印。 这意思是……老子成“魔女”了? 想到这里莱昂突然脸色一变,下意识就伸手往自己胯下探了探。 “喂,你在摸什么?”蕾娜目瞪口呆,眼睛顿时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我在看我有没有变成女的!”莱昂面色凝重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迄今为止教会抓住过的受到摩伊莱赐福的信徒都是女性,故而称其为魔女。 而男性信徒就算虔诚地信仰摩伊莱,想要通过仪式获得赐福,也基本不会成功。 突然被告知自己身上出现了代表受到赐福成为魔女的印记,莱昂不由得立马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有没有出现一些不该有的变化。 这事关重大啊!! “怎、怎么样啊?”蕾娜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朝莱昂这边瞥一下又瞟向远处。 “好像还在。”莱昂暂时鬆了口气。 该有的东西並没有丟,也暂时没有出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至少他没有真的完全变成魔女或者女巫之类的存在。 那自己这情况应该叫什么?魔男?男巫? 镇定下来之后,莱昂想了想,意识到了疑点,狐疑地向蕾娜確认: “你確定这是成为魔女的印记?魔女的身上有这种东西?” 他第一次听说魔女身上有特別的印记,如果有这种东西,异端审判所抓魔女肯定是一抓一个准。 但异端审判所的案例登记中,从来没有提及过用摩伊莱的恩宠之印来辨別魔女。 就莱昂所知,如今的教会其实並没有確切的能辨別魔女的方法。 “这个印记,过一会儿就会消失的,但赐福会一直伴隨你。不过你这个確实很奇怪,从没听说过男人可以收到赐福,也从没听说印记会出现在手上的!”蕾娜困惑地打量莱昂。 “那原来会出现在哪里?”莱昂隨口问道。 “这个……”蕾娜有些难以启齿地將手往下腹的位置捂了一下,“一般,都是在这个位置的。” 她自己仪式成功的时候,恩宠之印就是出现在这里的。 外婆当初告诉过她,魔女的仪式成功后就会在这个位置出现印记,然后印记会慢慢淡去。 莱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下腹的位置,这设定怎么这么像淫纹? 得亏这符印的形状看起来没有那么奇怪…… 不过这也许跟女性的生理结构有关,毕竟女性和男性主要区分的器官就在那个位置。 可为什么自己的印记会在手上?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印记? 带著这些疑问,莱昂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已经石化的卡隆·埃索的尸体上。 是因为我亲手杀了这货?杀了一个战神的赐福者? 摩伊莱敌视起源四神,他们的魔物也对教会的赐福者充满敌意。 他在迷宫里杀了一个战神的赐福者,无意间献上了祭品,於是摩伊莱就將赐福给了他? 事实上信仰原初魔女的异端教派也出现过“於迷宫之中诛杀魔女之敌,原初魔女的恩宠在此显现”的宣言。 可是,异端审判所过去的古老案卷中,其实不乏信仰摩伊莱的异教徒抵抗帝国教会,毒杀或者炸死正选骑士后,放入迷宫中举行献祭的案例,参与者也有男性信徒,但依然没有男性受到赐福的案例被收录。 莱昂也有在教会阅览室的资料里看到过,过去教会一直都是將原初魔女摩伊莱本身定位为女性,以此解释摩伊莱的赐福对象都是女性。 但如今也有教会的学者宣称,將人类的性別特徵强行赋予这些超凡的存在太过武断。 他们提出摩伊莱的力量疑似能影响生物的繁衍,这可能使得摩伊莱的魔力属性跟能孕育生命的女性更加契合。 相对应的,战神的赐福其实也有类似的情况,受战神赐福者基本都是男性,虽然歷史记载中也有女性受战神赐福,但神选仪式的成功率极低,久而久之,战神教会就形成了正选骑士和主教只挑选男性的传统,这可能也是因为战神力量的属性更契合男性。 这个学说其实受到了很大的批判,尤其是战神教会发出了严厉抨击,因为这个假设无疑是將摩伊莱和战神放在了等同的高度。 先不论这学说对不对,莱昂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能以男性之身,且没有经过任何仪式就得到了魔女的赐福。 难道是因为……自己內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要说自己跟这个世界的人最大的区別,似乎就在这里了。 以男人之身获得原初魔女的赐福,难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终於碰上了所谓的穿越者福利? 不,这一切还不能確定……莱昂谨慎地想道。 如蕾娜所言,只过去数分钟,莱昂出现在手心的所谓恩宠之印就消失了。 莱昂其实並不喜欢恩宠之印这个说法,虽然他也知道这不过是摩伊莱信徒习惯的称呼。 赐福就赐福吧,还恩宠……老子杀他又不是为了你,你要是真有什么恩宠,不如直接点早点给我点厉害的能力,让我杀他不用杀得这么辛苦。 这么想著,莱昂注意力转向肩上的伤口,用手捂了一下。 子弹其实只是穿过了斜方肌的位置,伤害说大不大,但还是痛得要死,而且还在渗血。 “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吧。”蕾娜想起莱昂还受著伤,转身去一片狼藉的工作室找绷带和止血药了。 “嗯,谢谢。”莱昂隨口应道。 说起来自己要是真的得了魔女的赐福,是不是也能操纵魔物或者製取魔素了?会不会还有些其他能力什么?莱昂漫无边际地想道。 好一会儿过去,蕾娜拿著绷带回来,突然愣在了原地。 她打量著莱昂,逐渐面露惧色。 “莱昂,你的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 “我的血?”莱昂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肩头。 不知何时,他肩头渗出的血竟然变成了紫红色,不仅仅是新流出的血,本来已经渗出来被他衣服吸收或者在他皮肤上流淌的红色的血,也不知为何都变成了这种诡异的顏色。 几滴血顺著他的胳膊往下流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瞬间化为紫色的烟雾氤氳开来。 莱昂当场懵了。 我这是觉醒了个什么能力? 第44章 生意不能停 蕾娜警惕地看著莱昂身上渗出的紫红血液,不敢贸然靠近。 这种诡异的鲜艷顏色让人联想到动物的警戒色,许多有毒的生物,毒虫、毒蛙、毒蛇……常常带有极其鲜艷的色彩和斑纹以威慑捕食者。 而莱昂的血,给人带来的威慑还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效果。 光是看到这紫红的鲜血流动,蕾娜就感觉到没由来的心悸,生物本能在不断对她发出危险的信號,警告她远离现在的莱昂。 就连莱昂自己也能感觉到这紫红血液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只不过他並不会对此產生任何恐惧。 难道说这血有毒?这就是他的赐福? 莱昂眉头皱了起来,这样可不行,要是自己的血有毒,那他全身上下的体液很可能都会有问题。 跟人接触,不说什么亲密深入的接触,哪怕是说话造成的飞沫,都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人杀死。 更关键的是今后要是一流血被人看到,自己马上就会被人发现有问题! 他这个念头刚出来,在他体內流转的那股奇异的暖流忽然就平息了下去。 与此同时,这些血中的紫红色迅速开始消退,变回了正常的暗红色。 几滴红色的血滴在地上,也没有再化为烟雾。 “变回去了?”蕾娜惊讶地说道。 隨著莱昂的血变回正常的顏色,那种让人望而却步的威慑也隨之消失了。 莱昂有些惊讶,这血的特性似乎能隨他的意念控制! 难道方才在他体內运转的那股暖流,就是魔力?那如果他能用意念加以操纵的话……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寻找刚才那股暖流在体內流淌的感觉,很顺利地那股暖流就又开始流转了,但他的血並没有马上改变顏色。 “再变成毒血……” 莱昂尝试將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念头上。 运转的魔力隱约开始朝他的伤口处集中,很快,这些血又再度变成了紫红色,甚至是已经滴在地上渗入岩石的血也变了顏色,並迅速蒸发成紫色的烟雾。 看到这一幕的蕾娜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退。 “我可以控制它!” 莱昂惊奇地感受著自己平生第一次获得的特殊力量。 他想了想,又平息魔力將血变回了正常的状態:“我得再做些试验看看。” 他觉得有必要再用动物试验下这紫红色的血会有什么效果,这赐福的能力,总不会只是让自己的血变个顏色吧。 “你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总不能让血一直流下去。”蕾娜出言提议。 “好。”莱昂看看蕾娜,想了想说道,“你把东西放那里,我自己处理伤口,现在我们最好先保持一点距离。” 虽然看起来他能凭意念操纵刚获得的超凡力量,但目前他还不能完全確定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 保险起见,还是儘可能避免接触比较好。 蕾娜明白莱昂的意思,把东西放下来之后退后一段距离。 莱昂脱下衣服,用纱布和水给自己的伤口清创擦乾,按压了一会儿伤口后拿起那一小瓷瓶伤药,里头装的其实是史莱姆的凝胶。 他直接將凝胶倒在自己的伤口上涂抹,然后有些吃力给自己包上绷带,自己给自己肩膀包扎,多少是有些不方便。 史莱姆凝胶其实是一种很好用的伤口辅料,伤口涂抹后能癒合得更快,感染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这不说民用,哪怕是只用在军队当中,也能大大提升部队的战斗力,有的时候莱昂真不明白教会为什么要禁止这种实用价值如此之高的东西。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蕾娜向莱昂小声提问。 莱昂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上前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卡隆的尸体,卡隆身体已经硬透了,跟石头一样,没有任何生命体徵。 莱昂搜了一下他的尸体,除了插在一旁的剑和掉在地上的菸斗菸草,他又从卡隆身上找到了一点钱和一串钥匙。 “尸体等会儿再收拾吧……”莱昂起身说道,“先回去看看。” 莱昂拿起提灯,示意蕾娜让开路,然后回身走回到工作室,工作室还是一片狼藉,工作檯都被掀翻了,试管烧瓶碎了一地,药剂也基本都洒了,还有一些猎首兔的尸体散落著。 “魔物呢?”莱昂问一句。 “我刚刚把它们弄回饲养池了,死了八只成年猎首兔。”蕾娜在后面回答。 用猎首兔攻击卡隆拖延时间的时候,卡隆砍死踢死了好几头,但他並没有弄死全部的猎首兔,到中途看到他们逃走,他找准机会就追出来了。 幼年猎首兔和史莱姆没有爬出饲养池,因此魔物的损失倒並不算很大。 “看来得整备一下才能復工了。”莱昂嘆了口气。 “復工?”蕾娜在后面听了有些不可思议地望著莱昂,“你在说什么呀?我们都被发现了啊!现在我们该做的难道不是该抓紧逃跑了吗?” 事实上好不容易脱险之后,她脑子里已经满是逃跑的念头了。 结果一问莱昂的意见,莱昂却自然而然地一副要继续干下去的意思。 “我们不一定需要跑。”莱昂轻轻摇头,“这个人是异端审判所所长卡隆·埃索……” 莱昂没说完蕾娜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异端审判所所长!?” 之前听到莱昂称呼那个男人所长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知道了他们杀了个什么人,她顿时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就算她对教会没那么了解,也是能明白他们刚刚杀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的。 “对,一个贪得无厌的討厌鬼。”莱昂继续说道,“他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他查到我们之后想要掌控我们的生意。这是严重的叛教罪行,我想他应该没有告诉其他人,不然他至少会带个人支援自己。” “这说不准的吧,万一他留下了什么线索,他死了就会有人看到呢?”蕾娜惴惴不安地说道。 “可能性不高。”莱昂略一思索便得出了结论,“他如果预先做了这种事,跟我们要解药的时候应该就会拿这个施压,他没有马上说出来,说明他连想都没有想到。” “可是,一个异端审判所所长死了,不是应该会变成大事件吗?万一、万一教会开始调查起来……”蕾娜还是不安。 “只是失踪而已,这傢伙贪赃枉法很多年了,在所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说不定会被认为是畏罪潜逃了呢。”莱昂说。 “你能断言这么顺利?不管怎么样他失踪了以后肯定会有人调查的呀,也许我们出去之后就会被逮捕呢?”蕾娜对莱昂的侥倖不是很理解。 “那逃跑就能解决问题吗?”莱昂反问,“教会开始调查卡隆的失踪,我要是跟著一起消失了,就算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也会怀疑到我头上,我不能走!就算他有什么线索留下来,那我更该留下来把线索处理掉!!” 杀了卡隆之后他其实也思考了一下之后的种种情况,最后的结论是自己选择留下来,平安无事的机会反而更大。 “那我呢?”蕾娜下意识地问。 “若是怀疑不到你头上,你就没必要跑。若是怀疑到你,你没有门路的话,不可能从教会手中跑掉的。” 莱昂看出蕾娜的不安,望著蕾娜耐心地劝说,“蕾娜,你听我说,这里的事情先交给我,你可以先回家待著,避一避风头,把你那些东西藏好,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发生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从改变。我们能考虑的,只有接下来的事情!如果我们能平安无事,那我们的生意……就还得继续下去!” 第45章 虐鼠狂魔 莱昂已经认真思考过了,人已经杀了,慌也没用,现在跑路並不会降低他们的风险,唯有观望情况隨机应变。 他们早就已经足以被教会判死刑了,如今再杀一个异端审判所所长,他自己也变成了和蕾娜一样的异端存在,其实说白了,就他们的罪责而言,別说继续做这个生意,他们再杀个主教区別也不大了。 他们早就已经踩在钢丝没法回头了,他们这一辈子都將活在教会的死亡威胁下。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需要钱的。 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那不如一条路走到黑,乾脆赚够一辈子都不完的钱! 事实上在杀死卡隆的时候,莱昂不仅没有为后果感到后怕,反而有种莫名的快意,甚至可以说是成就感。 作为战神的赐福者,卡隆的实力无疑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他在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中身居高位,不可一世,像莱昂这种地位,连与他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多少。 但这样的人最后竟死在了他手上,成王败寇。 当卡隆瘫坐在地奄奄一息只能抬头仰望他时,至少那一刻,他是凌驾於对方之上的。 直到现在,莱昂还在心底回味这种让人慾罢不能的感觉。 蕾娜不解地回望莱昂,莱昂表现出的冷静並没有让她安下心来,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男人。 她想了想,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可是,这一次我们到底是怎么被查到的?你之前说,有人出卖你是什么意思?”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告知了蕾娜: “我们的收购商,原本是为卡隆所长销赃的,他私自跟我达成了收购协议。我想卡隆应该是先查到了他,然后那个人把我供出来,卡隆就一路查到了这里。卡隆既然想要掌控我们的生意,我估计多半还会留著他。” 察觉到卡隆並没有打算毁掉这条生意链,店主投向卡隆也就顺理成章了,恐怕那傢伙现在还在回收店等著卡隆解决问题后把货送过去呢。 “他都出卖我们了,你还想著继续找他做生意?”蕾娜觉得有点不可理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渠道我会另想办法,至於这个人,我自会处理。”莱昂淡淡地回道。 他其实已经大致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看著莱昂谈及那个人时冷漠的眼神,蕾娜当场就听出这一次“处理”的含义了。 但连蕾娜自己也倍感意外地,她的內心对此竟没有多少波澜。 “处理”汉娜·韦斯兰的时候,她已经和莱昂一起弄脏了手。 而这一次,连异端审判所所长都死在了他们的迷宫当中。 这么一对比,莱昂去处理一个收购商,对她而言,似乎也没有那么值得感到震撼了。 別说產生什么反对的心思,这收购商的出卖让他们陷入了如此险境,始终是个风险,她现在反而更希望莱昂能处理得乾净一点。 莱昂已经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杀人的安排了,他身上无疑早已出现某种变化,但不知不觉间,蕾娜自己也逐渐被这个男人影响,染上了和对方一样的顏色。 別说看不透莱昂,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最后蕾娜只能沉默,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 过了一会儿,她拿著提灯走进工作室深处,开始著手回收猎首兔的尸体。 莱昂也开始四下搜寻工具,眼下他们还是得先收拾好现场。 这时,附近传来的一阵吱吱声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巧的铁笼滚落在地上,里面挤著好几只实验用的老鼠。 他和卡隆打斗的时候掀翻了工作檯,这个笼子就这样滚在了地上,里面的老鼠倒是没什么事。 莱昂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还准备测试下刚获得的赐福的。 他四下张望,在地上又找回了自己的匕首。 然后他过去捡起装著小鼠的笼子,回到了工作室出入口的通风处,脱下一只手套,用匕首划伤了自己的手心,红色的血从伤口溢出。 隨后,他用还穿著手套的那只手打开笼子上方的小口,伸手进去抓住了一只不停挣扎的小鼠。 打量一番后,他试著从手心挤出血,淋在小鼠身上,小鼠越发惊恐地在他拳中扭动,但並没有什么事情。 莱昂心念一动,再次尝试起那种魔力运转的感觉,同时想像著將自己的血再次变为那种紫红色。 红色的血液当场开始变色,无论是他伤口正在渗出的,还是已经滴落在小鼠身上的。 与此同时,那些已经滴落在小鼠身上的血液开始滋滋作响,变成紫色的烟雾將小鼠包裹起来。 正在收拾的蕾娜惊讶地看了过来。 莱昂手中的小鼠突然开始像是触电了一般狂叫起来,拼了老命想要从莱昂手中挣脱。 不仅是这只被抓出来做实验的小鼠,附近笼子里的小鼠在莱昂將血变成紫红色的瞬间,也开始在笼子里不安地乱窜起来。 莱昂不得不握紧拳头防止小鼠挣脱,但仅仅过去了数秒,小鼠挣扎的力道开始减弱,莱昂隔著手套感觉到小鼠的身体迅速变得僵硬起来,硬得石头一样。 莱昂眯起眼睛看著小鼠逐渐石化,这症状跟中了鸡蛇的毒很相似,拥有毒性的血液,这就是他的赐福? 这就死了? 莱昂试著掂了掂手中已经基本没了气息的小鼠,心血来潮地试著动了动心念,让自己的血变回了正常状態。 他手心的小鼠突然抽动了一下。 莱昂有些意外地放开手观察,手中的小鼠逐渐从僵硬中再次变得柔软,开始在他手心里甦醒並扭动起来,只是明显比先前虚弱了许多。 这个“毒血”造成的症状,是可以隨他意志逆转的! 想到这里,他又试著將血来回变化了一次,小鼠也再次石化,然后又一次恢復到正常的状態,只是变得比方才更加虚弱了。 实验的结果证明了莱昂能以自己的意念控制自己的血所造成的石化效果,只是石化即便解除,某种伤害还是会积累起来,中招的生物会因此变得虚弱。 这一点跟鸡蛇的毒又有所不同,他的血还要更加接近魔法或者诅咒的概念。 他能以血液为媒介,对生物施加危险的诅咒! 莱昂第三次运转魔力將血转化为紫红色,这一次小鼠石化后他没有很快解除,而是一等待並观察著,他想看看这个血最终能造成怎样的效果。 小鼠在他手中变成了僵硬的石块,不一会儿,它全身上下都变成了一种惨澹的灰白色。 莱昂又持续这种状態观察了许久,大约五分钟后,小鼠的脊背部分开始析出透明的结晶了。 这一刻,莱昂和蕾娜同时瞪大了眼睛,莱昂下意识地扭头,和蕾娜面面相覷。 这个症状,明显跟盐化病很像! 这么看来,盐化病,似乎正如大眾认知的那样,是摩伊莱降下的诅咒? 小鼠从关节处析出结晶后就不再变化,莱昂试著再次解除诅咒,但小鼠並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它以这副姿態被杀死了,诅咒的逆转显然是有限度的。 莱昂无言地將已经变得跟矿石一样的小鼠扔进脚边的一个小桶当中,小鼠尸体一落在桶里就碎裂开来,就跟石膏做的雕塑一样。 同样是从摩伊莱那里获得赐福,拥有“血盟”赐福的蕾娜能以血为媒介操纵更多的魔物,而他则是能用血去诅咒和杀死生灵。 莱昂不禁在想,倘若原初魔女摩伊莱突然赋予他赐福是包含某种意志在里面的,那难道摩伊莱是在期望他……不断的去杀人? 第46章 清理叛徒 猫头鹰回收店,老店主正在小心地站在梯子上,將旧书摆放在书架最上面的一层。 “哎呦。”摆完东西他小心翼翼地从楼梯上挪了下来。 他的左手三根指头被木条固定著,裹得严严实实,只靠左手的两根指头和一只右手,干活多少有一点点费劲。 卡隆找上门以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络。 但店主並不著急,以卡隆的能力和手段,他估计这事儿也就只有一种结局了,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这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如果卡隆单纯是要砍了这个货源,他其实哪怕真被送进去,也不会轻易供出来的。 要不然货源突然中断,他的上家必然要他给出一个解释。 货源出了问题而他平安无事,上家首先就会怀疑他出卖了別人,而他是真的一直在给异端审判所所长当销赃的下线的。 道上对叛徒是不会手软,他若无法自圆其说,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场。 但卡隆的目的是代替货源,抢走这笔生意,而且依然会让他继续销赃,从中分一杯羹。 那他没理由不选卡隆,这行业就是弱肉强食,能依附强者,肯定要好过和弱者一起被吃掉。 就在这个时候,店门被人推开了,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老店主隨口说道,望向门口。 然后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因为进来的人竟然是莱昂。 莱昂神色如常,提著个黑色的布袋,关上门跟店主对了一下视线,突然挑起眉毛笑了出来:“干嘛呢?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呃……啊。”老店主猛地回过神,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今天过来。” 他心里现在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完全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卡隆怎么回事,没有把这小子解决掉?还是说已经搞定了,但还是拿住这小子的把柄把他收入麾下使唤? 可是这样的话卡隆肯定要提前知会他呀,而且让自己供出来的这小子继续跟他接头是几个意思,不怕这小子一个上头把自己揍死? 而且,看这小子的脸色也没有什么异常,就跟之前跟他接头交易没区別。 “最近產量比预想的要高,这些兔子处理了之后不好保存,所以得先出一波货才行。” 莱昂说著已经將布袋扔在桌上打开了,里头是几头猎首兔的尸体,还有一支装著魔素的试管。 然后莱昂看看还没动作的店主,突然问了一句:“你手怎么了?” “啊这个是……干活的时候从楼梯上跌了一脚,手没撑好被折到了而已。”店主干笑著回道, 然后他来到门口,朝外面张望了一下后锁门。 他心事重重地拿出天平放到小桌旁,看看在一旁抱手等待的莱昂,佯装若无其事地问道:“最近顺利吗?生產没遇到什么情况吧?” “没有啊,好得很。照现在这个进度,冬天到来之前,应该可以出一批大的,至少能比上半年多一半。”莱昂微笑。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店主挤出几声乾笑来。 卡隆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收网? 总不会是这小子提前察觉到了问题来找我算帐吧?这不可能啊,以卡隆的地位碾压,对这小子隨隨便便就拿捏上了,根本没有泄密风险。 再者说,这小子若是真察觉到卡隆知道了他的秘密,逃都来不及了,还有时间来这店里找他算帐? 店主怎么也没有往卡隆已经被这小子解决了的方向去想,这在他的预估中完全就是个不可能事件。 眼下他只能硬著头皮先按正常流程收购,至少不能让对方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批货数额还不小,一共有十万五千六百芬尼。 “我去取下钱。”店主说著回到柜檯后面,將地毯掀开,开锁打开木板门,抓起提灯准备下到地窖里去。 柜檯里的钱只够搞搞旧物回收店的生意,每次搞这种收购他都得去地窖取钱。 他刚转身沿楼梯下去,突然察觉到背后有动静。 他一回头,惊讶地发现莱昂不知何时也绕过了柜檯站在他后头,还在往手上套防护的手套。 “你……” 他顿时警戒起来,刚想出声问,莱昂突然抬起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啊!!” 老店主惨叫一声沿著楼梯滚落地窖,莱昂跟著几步衝下楼梯,还顺上了地窖的门。 被踹了一脚还从楼梯上跌下去,老店主全身上下都感觉散了架一样疼,最疼的还是被折断的那几根手指,滚落下来的时候伤处又被撞到了。 他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右手想要去摸藏在身上的枪,这时莱昂已经从楼梯上跳了下来,毫无慈悲地將全身重量踏在了他背上。 “嘎!!”老店主在肋骨断裂的剧痛中张嘴,肺里的空气全都被强行挤了出来,难受得不行。 莱昂半跪下来,用膝盖顶住老店主后背,抓住老店主的双手反剪,一只手按住,掏出镣銬拷上。 然后他开始搜对方的身,把对方藏在身上的那支枪拔了出来。 “我们好像商量过,管好彼此的嘴,就能平安无事……”莱昂冷冷说著,用枪托猛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背叛者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吧?” 在这个地窖里,倒是不用担心对方的声音被外边的人听见。 “你、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突然动手?”老店主一边抽著冷气一边挤出声音。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装傻装可怜,想要糊弄过去。 “行吧,看来你是想选最痛苦的死法了。”莱昂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晚饭。 老店主心一个劲地往下坠,莱昂身上散发的冰冷杀意让他意识到对方已经完全掌握了真相。 如果知道自己將他向卡隆供出来了,那他为什么还不逃?卡隆为什么迟迟没有行动? 难道说……难道说! 那个完全没有被他考虑过的可能性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的瞳孔为之震颤起来。 老店主艰难地扭过头,望向黑暗中莱昂那张阴冷得让人不寒而慄的脸,战战兢兢地问道: “卡隆呢?卡隆·埃索他没找过你?” “你觉得呢?”莱昂冷冷地反问。 “你把他……杀了?”老店主难以置信地失声喊道,“你杀了卡隆·埃索!?” 莱昂一把按住老店主的脑袋,把他的脸死死摁在地窖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止住了他的喊叫。 “再这么大声我就把你的牙齿一颗颗拔下来。”莱昂冷冷威胁到,“听好了叛徒,你现在想活命,至少拿出三百万芬尼。否则你之后的死法,会让你后悔来过这世上!” 第47章 介绍上家 莱昂並没有打算放过老店主。 老店主供出了他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无论如何,这个风险必须得解决。 人是一定要杀的,但在杀人之前,他觉得完全可以再抢对方一笔。 如果有机会抢到足够的数额,那他甚至都能考虑暂时从这生意当中收手避避风头。 这老店主看起来做这生意已经有段时间了,手头应该有些钱,死人钱自然是能榨多少算多少! 老店主好一会儿才从对卡隆死讯的震惊当中缓过神来,然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下一个了。 他完全错判这个年轻人,对方连卡隆都敢杀,而且能杀,那自己又怎么可能倖免得了呢? 意识到这一点,老店主反而冷静下来了:“给了你钱,你一样会杀我的吧!动手吧!” 被看穿这一点莱昂也早有预料,他开口问道:“你不想要痛快一点的死法?” 诚然店主给不给钱他都要杀了对方,但怎么杀还是有商量空间的。 “我出卖了你,你要杀我我认了,但我没法拿出那么大一笔钱。今天不是交易日,我柜子里只放著差不多二十万,钥匙就在我脖子上掛著。 我能给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把那些拿去,给我个痛快。折磨我,对你来说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老店主用劝说的语气说道。 “那总得试试再说啊。” 莱昂还不至於天真到对方这样一说就放弃了,他揪住老店主往一旁的椅子上拖。 …… 两个多钟头后,莱昂用一桶冷水將老店主浇醒了。 “啊!”被绑在椅子上的老店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沾在下巴上的血跟脸上流淌下来的水混合在一起滴落。 莱昂隨手扔掉了手里的钳子,地上散落著几颗牙齿和指甲,老店主的手脚分別被绑在椅子的扶手和椅腿上,手指和脚趾都扎满了针。 “卡隆折了你三根指头你就招了,我跟你要钱你嘴巴倒严起来了?看来我还是得多跟人学学啊。”莱昂自嘲地笑笑,抬脚踩在对方扎著针的脚趾上。 老店主疼得全身发颤,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卡、卡隆如果跟你一样,要钱的话,他怎么折磨我我也一样不会说的。就是因为……就是因为他打算让我继续做这笔生意,我才招的。” “你就真要钱不要命?留著钱你也没命,有意义吗?”莱昂盯著老店主。 “你以为,我一把年纪玩命赚钱是只为了自己?哈哈,真的惜命,谁会干这一行?”老店主咧嘴露出一个悽惨的笑,牙床上全是血,“这一点你肯定比我更疯,毕竟你连卡隆都杀……” “我也不强求拿走你全部的钱,三百万,卖你一个舒坦死法,不算贵了。”莱昂揪起对方的头髮说。 “你也明白做这一行,现钱不好留的。我赚的钱没有掉也被洗成了產业和藏品,要么就是转移了,我给不了,你也拿不走。只有上头贷的钱我可以支取,但也就再多个三十来万吧。 那笔钱你拿去也只是烫手山芋,反而会让你很快被人盯上的,信不信由你了。” 老店主说这话的眼神涣散起来,“都无所谓了,反正这样下去我也快了……” 莱昂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檯面上,自己从这地窖搜颳了一圈找出的东西。 如老店主所言,这地窖的铁柜里锁著的金券和钱幣加起来也就二十万出头。 剩下还有一些看起来还有些价值的古董旧货,莱昂知道这些东西没有门路很难处理,而且还有被查的风险。 其他地方连带上面的店里他也搜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好东西,也没有找到暗格或者暗门。 他试著折腾了一下老店主,但最终没能让对方开口交出更多的钱。 而且这店主看起来也经不起太多折腾了,虽然莱昂一直在用致命性没那么高的手段,但老店主毕竟年事已高,即便是强烈的疼痛,也有休克致死的风险。 老店主口风倒也不能说不严,只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卡隆能让他开口,其实正是因为没有妨碍到他赚钱。 卡隆让人帮自己销赃,恐怕也不会选一个稍微折磨一下就能全部交代的人。 莱昂意识到自己能折磨他,但恐怕还是没有捏住他藏起来的真正的软肋。 看来继续耗下去,確实是浪费时间,只能直接到下一步了。莱昂打定了主意。 “给不出钱,我还是可以给你个机会的。”莱昂盯著老店主缓缓说道,“把你的上家介绍给我。” “什么?”本来意识已经开始游走的店主再次抬起脸。 “把你的上家介绍给我,让我代替你直接给他们供货,然后你从此退休,消失得无影无踪。”莱昂说明自己的要求。 “杀了卡隆以后,你还想要继续做这种生意?”老店主抬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莱昂。 死了一个异端审判所所长,教会很快就会把这小镇查个底朝天。这条生意链无疑会迎来一次巨震。 而这个真凶不仅没想离开这里避风头,还想要进一步把生意做大做强? “人都杀了,总得有点收穫吧,也是托你的福啊!”莱昂放开老店主的头髮用力一按。 代替老店主直接给他的上家供货,生意的利润空间还能进一步提升,那钱就能赚得更加有效率了。 这事固然有风险,但再大也不会大过杀卡隆的时候。 而且他也已经准备好了谈判的资本。 “我帮你介绍了,你一样不会放过我吧?”店主还是忌惮地看著莱昂。 “我至少得让你活到介绍的时候,如果这事能成,我也就没必要在乎你是死是活了。信不信是你的事情,至少这是个机会。你爭取,还是不爭取?”莱昂面无表情地问道。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老店主抬起头,靠在椅背上艰难地喘气,努力地让混沌的脑子理清思绪,“你是准备把我供出你的事情说给我的上家听吧?这样才能真正折磨到我!” “別搞得好像你能有多招我恨,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需要一个收购商,你已经没法胜任了,介绍新的买家给我,尽到你的责任!”莱昂缓缓说道。 老店主这次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让莱昂怀疑他是不是又失去意识了。 终於,他开口了:“你想要什么时候?” “就现在!”莱昂直接说道,“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人。” “这不合適的……”老店主立刻摇头。 “不合適不代表不行。”莱昂否决道,“你上家是狮鷲先生对不对?我要你现在就介绍上去。” 他不打算给老店主为耍招做准备的时间。 老店主闻言嘆了口气:“那你得先把我给放了,让我缓一缓状態,现在这样子,我连走都走不了。” 莱昂没回话,但姑且还是帮店主將那些针一根根拔掉了,然后给他鬆了绑。 饱受折磨的老店主依然瘫在椅子上直喘粗气,莱昂从身上摸出一个装著紫红色液体的试管递给他:“把这个喝了!” 老店主一看那试管里的液体就打了个激灵,眼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什么东西!?” “魔女的魔药,能毒死人的那样,但不是马上。事情成了你才能拿到解药,成不了,你会死得漫长而痛苦。”莱昂解释道,“你自己喝,还是我给你灌下去?” 店主望而生畏,但当莱昂准备伸手捏住他下巴强灌时,他自知没有反抗的机会,还是无奈地伸出手,把毒药一饮而尽。 血腥味混合著一股冰冷的麻痹感顺著他的喉管扩散开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但莱昂在这个时候及时平息了血中的诅咒,刚被憋了一口气的老店主抓著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气。 在多次练习后,他已经能更加精准地控制诅咒之血,现在机会难得,正好可以正式在人身上试验一下。 第48章 冤家路窄 两个钟头,老店主坐在店里,拿著一瓶史莱姆凝胶,艰难地给自己包扎手指和脚趾。 有好几根指头被剥掉了指甲,所有的手指脚趾还被针反覆扎穿。 即便针已经拔掉,还是让他疼得难受。 他瞧了一眼坐在一旁抱手等待的莱昂,犹豫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开口: “帮我处理一下伤口,让他们看到我受这样的伤也不好解释。” 他的嘴里塞著几团,因为莱昂拔掉了他的臼齿,张口说话的时候看不大出来,但从今天开始他不去镶牙的话,就再也嚼不了任何硬的东西了。 然而莱昂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有动:“是你不好解释,又不是我。我不介意告诉他们我拷打你的真正原因,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老店主將產业链上的人供给异端审判官,在道上无疑是一种难以容忍的出卖。 他的上家如果知道他干过这个事,拷打的手法恐怕不见得比莱昂温和,而且说不定上家还掌握著他真正的软肋。 老店主嘆了口气,摇摇头:“你不该说那些,你一旦说了,你是异端审判官的事实也会暴露,到时候你会被当成臥底的,这么短的时间我来不及解释得那么清楚。” “所以还是老话说得好,你管好你的嘴,我管好我的。”莱昂朝老店主揶揄道。 老店主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继续处理伤口。 “你上家是狮鷲先生没错吧?”莱昂向老店主確认。 “你没有向我打听过,我也没有跟你讲过,哪怕你知道了什么信息,也不能说,他没告诉你,你不能问,你去见他,必须得牢记这一点!”老店主一本正经地强调。 “行吧。”莱昂点头,“那我们还要等多久?” 他放了老店主后便监视著他写了一封介绍信,然后和老店主一同去了附近的赌场,看著他叫来了一个认识的伙计,让伙计带上信和一枚赌场的筹码作为信物,加急跑腿送信去了。 “我不知道,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至於我上家愿不愿意见你是另一回事。 他確实对芬里尔的货十分讚赏,但我们的要求还是太突然了,难免让人起疑。不过……”老店主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不过什么?”莱昂示意对方说完整。 “我想不管见不见你,他都很快会给出回復的。而且他不会放弃你的货,顶多就是换个人跟你接头。 毕竟,就高档的那一批,现在他手上只有你的货能跟伯爵抗衡。”老店主说道。 “看起来伯爵让你们很紧张啊。”莱昂说。 “严格来讲,是伯爵手底下负责海伦堡和周边地区的小头目。以伯爵的势力,他可犯不著亲自下场抢夺南港郡的地盘。”老店主摇摇头。 话说到这儿,外面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接近这家回收店的时候,慢慢停靠下来。 两人都停止了閒聊,將注意力转向门口。 数秒钟后,外面的车夫跳下来敲响了门。 “嘿,老先生,我们老板叫我来请您上门验几件货,顺便一起吃个晚饭敘敘旧,您今天有时间吗?”门外的人朝屋里喊话。 莱昂看看老店主,老店主点点头,说明这暗號是对的。 莱昂准备去开门,老店主起身示意自己来。 他整了整衣领,给自己套上手套掩盖手上的伤,忍著脚趾上的刺痛来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名高瘦的中年人,朝老店主相互点点头,又望向站在后头的莱昂。 “您就是……”车夫仔细地打量莱昂,突然压低了声音,“芬里尔先生?” 莱昂用很小的幅度点点头,望了一眼外面的马车:“我能搭车吗?” “当然,老板说您务必要来。”车夫露出了微笑。 隨后车夫主动为两人打开了车厢的门,上车后莱昂观察了一下,这车厢从外面看跟普通的马车没什么区別,但里面明显被加固过。 车厢有窗户但没有开,多半是固定住了,车厢壁靠近底部有一些通风用的小孔,窥视出去只能看到地面,难以判断准確的位置,两张罩起来的油灯被固定在车厢中用以照明。 当他们一上车,车夫就將车厢的门给锁上了。 马车行驶了好一段时间,莱昂从透气的小孔中看到地面从小镇的青石板的路变成郊外的泥路,看起来似乎是出了小镇。 如此又过去了大概一个多钟头,马车终於停靠下来,车夫打开了锁,招呼二人下车。 莱昂一下车就发现他们居然已经到了一座酒庄的庭院里面,几座屋子外围能看到一大片种植著的葡萄的原地,在他们正面是一座別墅,门口有两名人高马大的保鏢看守,腰间配著枪和短剑。 “老板已经在里头等候了,请不要让他久等。”车夫打断了莱昂的扫视,看著他说道,“见老板之前需要交出武器,並搜一下身,希望你不要介意。” 莱昂点头,將枪拿出来交给对方,车夫简单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確认了没有其他武器,只是搜到一个口袋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试管,里头装著少许透明的结晶,只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淡蓝色。 老店主扭头看向那根试管,露出了意外的神色,这个试管里的结晶,光看通透程度就比先前的货还要纯! 车夫先是露出错愕的神情,隨后心领神会地笑了出来,將试管交还给莱昂,隨后带著两人进入一座精致的別墅。 两人在车夫的引导下进入建筑,穿过玄关和走廊,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厅堂。 一进门就是一张横著的长桌,屋子的主人就坐在长桌另一侧正中央等候。 这是一个很符合莱昂想像中黑帮大佬形象的人,从体態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有些富態的中年男人,一身华服,戴满戒指的手里拿著一支粗大的雪茄。 他的脸上扣著一个舞会用的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留著精致的八字鬍。 在他身后,有三名待命的保鏢,脸上戴著全覆式的面具。 然后在他身旁,同席坐著一名留著络腮鬍穿著修道袍的老人,在里头等待的人当中,只有这老人没有戴面具。 看到这老人的时候,莱昂稍微愣了一下,这人他竟然认识。 雷蒙德·奥登,是负责哈梅尔镇东区教堂的神父,一个神父,竟然在这种与教规严令禁止的交易场合中出现,而且还完全没有遮掩身份的意思。 不过再仔细想想,莱昂竟然觉得没那么奇怪了。 他之所以知道奥登神父这个人,是因为此人在哈梅尔镇小有名气,或者说臭名昭著。 区教堂里的神父除了传教和主持各种仪式外,还会接受许多民间委託。 这个时代还没有律师这个职业,类似的事情通常都是教士来做。 神父在教会经受过良好教育,熟知法规和各种条文,因此常帮民眾撰写和解读各种文书合同,担任遗嘱和交易的公证人,为诉讼写诉状並在仲裁官面前为当事人做辩护,当然,这些都不是无偿的。 而奥登神父,就是哈梅尔镇最没屁眼的那个讼棍。 他要价很高,只为有钱人服务,而且毫无良心可言,他帮有钱人钻律法跟合同的漏洞,帮那些人脱罪,压榨穷人。 甚至梅丽莎一家也跟他有牵扯,当初赫休先生的剧院被烧之后,照理来说他应该还能取得地皮的使用权,是有机会重建剧院挽回部分损失的。 然而奥登神父却代表贷款的富商波特,以赫休先生难以履行还款要求为由,利用贷款合同的一处漏洞,帮波特直接从赫休先生手中收走地皮的使用权作为额外的抵押,而且估价很低。 赛丽和梅丽莎母女对波特和奥登神父一直都是深恶痛绝,莱昂没听赛丽少骂过这个人。 异端审判所內部也有消息称,他有在暗中为一些非法交易提供脱罪辩护和洗钱的服务,只是异端审判所一直找不到证据,而他似乎在教会內部也颇有些人脉,卡隆·埃索也对调查这个人毫无兴趣。 现在看来,这个神父为这里的地头蛇服务的怀疑是可以落实了。 奥登神父毫不在意地回望他,神色如常。看起来他不认识莱昂,也不介意莱昂认出自己。 “嘿,罗迪,老伙计,什么情况啊,你怎么突然就说要退休了?”屋子的主人先笑呵呵跟老店主搭话了。 还没等老店主回话,他身后的一名保鏢看到莱昂突然来了反应,拔枪指向莱昂高声说道:“请等一下老板,这个人有问题!他是异端审判官!!”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其他两名保鏢也当即跟著拔出枪来了。 莱昂马上就认出了这声音,朝对方眯起了眼睛。 “加西亚……你今天怎么在这里?”老店主也认出这声音,有点措手不及。 曾经在酒馆中被莱昂“照顾”过的討债人加西亚当场摘下面具,露出带疤的脸,对莱昂挤出一个狞笑:“呵呵,冤家路窄啊,审判官大人!!” 第49章 谁是臥底? 这一刻,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三把枪同时指向莱昂。 奥登神父冷静起身,迅速退到厅堂的柱子后头,以此为掩体朝外张望。 原本端坐的老板也有些猝不及防,迅速起身退到三名保鏢后面去,还朝老店主厉声质问:“怎么回事,罗迪,解释一下!!” 这次会面他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了,道上人称罗迪的老店主最近给他供应了纯度很高的货,並做出了会稳定供货的担保,他便將新开拓的一条街的產业交给他打理作为奖励。 老店主作为他底下的干部,正是混得顺风顺水的时候,结果今天突然就跟他联络,说要从供货的业务中退休,並介绍那位芬里尔想让他认识认识。 事出突然难免令人生疑,但他对那位在他的地盘拿出他所没有的高档货的芬里尔实在是很感兴趣。 伯爵的势力正在向南港郡扩张,南港郡的核心客户绝大多数都是他靠当地人脉积累出来的,一时半会儿看起来没问题,然而一旦对方纯度更高的魔素製作出的魔药流入他们地盘,客户群体很快就会出现流失。 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了由干部担保的高纯度货源,对他来说无疑解了燃眉之急。 和那位芬里尔的合作对如今的他来说至关重要,因此他思来想去还是勉强安排了这次会面。 当时他正在从检查借贷方面的生意,便顺势把身边的人一併带上了,当时正作为討债人向他匯报的加西亚便是其中之一。 “大家先把枪放下,老板,我会解释的!”老店主努力试图平息这场骚动。 “你不否认吗?你一早就知道!?”老板瞪著老店主声音高了几分。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老板。”加西亚依然在盯著莱昂狞笑,“从一开始这就是异端审判所做局!给我们的货全是饵! 这小子就是那天在酒馆里搞我的审判官,他早就在调查我们了!您可以找我的人来对质!还有老罗迪,现在我在酒馆被这小子搞了一手的时候,老罗迪那边还跟我们打招呼说异端审判所查得紧让我不要深究。” “是伯爵?”那老板马上就被说动了,脸颊抽搐,“老罗迪,別告诉我你背叛了我!” 他知道伯爵在教会中有影响力,甚至知道南港郡的教会势力已经在伯爵的影响下开始对他的生意严查起来了。 难道这个所谓的芬里尔从一开始就是伯爵势力和异端审判所给他撒下的饵?为的就是將他们一网打尽? 莱昂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明显对伯爵有很深的敌意,这一点似乎可以利用。 “没有没有,事情有些紧急我没来得及说而已,大家先坐下,我慢慢解释给您听。”店主焦急地劝说。 现在这情况一个擦枪走火局面就收拾不了了,他也完全没想到,原本处理討债业务的加西亚会临时出现在这里担任保鏢。 “老板,咱们最好先给这狗东西手脚都来一枪,再慢慢听老罗迪解释啊。”加西亚死死瞪著莱昂笑道,“没想到这么快会落到我手上,老兄?” 被莱昂在酒馆钉穿手狠揍的屈辱让他在道上丟尽了顏面,如今他终於有机会连本带利地討回来了,这个异端审判所的臥底,很快会见识到他们这些黑道最凶残的一面! 但莱昂並不紧张,冷静开口道:“我要是臥底,这枪声一响,外头包围的人就得衝进来了。” “別虚张声势了,这地方没人能跟踪过来,你没有后援!”加西亚囂张地舔了舔嘴唇。 “我確实没有,因为我压根不是臥底。”莱昂回道。 “好啊,证明一下呀。”加西亚哈哈大笑起来,“证明一个异端审判官,假装成魔素贩子,潜入到我们中间来,不是臥底!!” “我杀了卡隆·埃索。”莱昂突然来了一句。 他说出这话,在场动容的只有一旁的老店主,以及躲到柱子后面的奥登神父。 “哦,確实,如果你能杀了你们所长,就能证明你不是臥底,那快去吧?”加西亚完全把这个当成一个笑话了。 “我已经杀了。”莱昂平静地说道。 一旁的老店主绷著脸有点不敢说话,莱昂事先没有跟他说过会在这里谈及此事。 谈及杀害卡隆的事情,那就可能牵扯上他將莱昂供出来的事情。 可问题是,这事说出来,除了他会有多少人相信呢? 老板在面具底下露出狐疑的神情,对此半信半疑。 卡隆·埃索他当然清楚,那个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所长上任的时候,让他手下的人吃过苦头,一直让他相当忌惮。 好在十年来对方似乎也从没有打算將他的生意连根拔起的意思,一直都只是偶尔查处下最下层的小嘍囉,双方一直维持著微妙的平衡和默契。 那个人,可没有那么好杀! “我有证据。”莱昂將手伸向自己的口袋。 “別乱动!!”加西亚厉声道。 “紧张什么?进来前都搜过身了,你们胆子这么小?”莱昂冷静地说道,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举起来给眾人看,“你们中应该有人,认得卡隆·埃索的家徽吧?” 他说著,刻意朝柱子后面的奥登神父瞥了一眼。 他拿出的是卡隆平时佩戴的家徽戒指,卡隆是一个男爵家的小儿子,平日一直佩戴著这枚家徽戒指。 奥登神父在教会任职,肯定知道卡隆,甚至很可能认识。 要是有人认得卡隆的戒指自然最省事,当然没人认得,莱昂还有其他方案。 这次老板多少有点警觉起来,转向一旁:“神父!” 奥登神父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回到桌旁,对莱昂比划了一下手势示意把戒指给他看看。 莱昂將戒指沿著桌子推了过去,奥登神父拿起家徽戒指左看右看进行鑑定,戒指上稍微沾了一点血跡,不过那不是卡隆的血,而是莱昂刻意涂抹上去增加视觉效果的。 “看起来是真货啊。”奥登神父用沉厚的嗓音向老板匯报,然后直勾勾地开始仔细打量起莱昂来了。 即便隔著舞会面具,老板还是能被看出来明显变了脸色。 就连加西亚也有点惊疑不定,他体会过这异端审判官的疯狂,但还不至於將对方跟杀死异端审判所所长这种超脱现实的事情联繫起来! “卡隆·埃索在伯爵的影响下开始严查,还发现了我暗中在做的生意,我只能杀了他。”莱昂扫视在场的人说道,“这样子,你们还觉得我是臥底么?” 第50章 大家一起死 “不!不对!”加西亚突然警觉地否认起来,继续用枪指著莱昂的脑袋咄咄逼人地质问,“一枚戒指能证明卡隆·埃索已经死了?凭你能杀得了他?” “那你来证明他没死啊,如果你们还能在哈梅尔镇再打听到卡隆这个人的话。”莱昂冷笑著回道。 “谁能保证这整个不是异端审判所做的一个局?”加西亚说著转向老板极力劝说,“老板!別听他胡说八道了,赶紧杀了他!异端审判所下了这么大工夫已经是准备开战,我们不能手软!” 他有预感,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如果今天这个人不死在这里,他恐怕马上就会有麻烦! 但他必须有老板下令才能动手杀人,在组织內僭越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时奥登神父拿著那枚戒指插话道:“不,贵族不会把家徽戒指交给別人,更不用说是那个卡隆,掌握到了这一步他也不需要再用这种计策了,我估计他是真死了,老罗迪的脸色也在说他知道这件事。” 现场只有他观察到了莱昂说出卡隆被他杀了的时候,老罗迪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显然不太对劲。 莱昂观察起奥登神父,这个老神父很有观察力,似乎不是个简单人物。 老板跟加西亚闻言都瞧了瞧老店主,老店主满脸冷汗,但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 老板再次惊讶地打量莱昂,或者说芬里尔,而加西亚的脸色明显垮了下去。 但这时奥登神父又话锋一转,继续朝老板说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杀了他比较妥当。”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十分诧异,就加西亚也是全然没想到奥登神父会突然支持自己。 莱昂也警惕地扫了一眼神父,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管魔素:“杀了我,你们就永远拿不到这种货了。” 试管里,通透的结晶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蓝色光泽。 魔素纯度越高就越通透,越接近无色,这魔素的纯度是显而易见地高。 老板的目光马上就被定住了,直勾勾地盯著试管看。 “这次的纯度,是百分之八十五。”莱昂平静地宣称。 这一刻,举座皆惊。 莱昂並没有说谎。 这魔素是从一批新的史莱姆身上提取的,这些史莱姆跟之前的魔物最大的不同之处在於,他们吃了卡隆的尸体。 卡隆的尸体被鸡蛇的毒石化了,对猎首兔来说不仅难以啃食,而且还有毒。 但史莱姆依然能吃掉他的尸体,史莱姆的生理构造不怕绝大多数毒物,也能用消化液將硬物慢慢分解消化掉。 考虑到之前魔物吃了汉娜·韦斯兰的尸体后魔素纯度上升的案例,莱昂就开始猜测魔物若是吃了起源四神赐福者的尸体会不会製取出纯度更高的魔素。 於是他先用卡隆尸体的几根指头餵了几只成体史莱姆,然后隔天將史莱姆屠宰,交给蕾娜炼製,最后便得到了如此高纯度的魔素,完全验证了莱昂的猜测。 老板明显有所动摇,纯度百分之八十五的魔素,他为了调查从一般的渠道收集到的伯爵的货都没有这么高的纯度。 有了如此高纯度的魔素,就能牢牢掌控高端市场,也就是最影响力的那一批核心客户。 抓住了客户群体,搭配一些销售策略,也能带动那些低纯度魔素的销售。 只要有足够多的货,之后別说坚守住南港郡的地盘,他甚至有机会抢伯爵地盘上的生意! 奥登神父注意到老板眼里流露出的渴望,冷静地开口劝说道: “老朋友,你该冷静点了。这来路不明的小子杀了卡隆·埃索,这里很快就会变天的,过去的平衡已经完全崩坏了。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教会很快就会从中央派下一个调查团来。 会有一个更棘手的傢伙接任卡隆的位置,这个人甚至可能跟伯爵有关。他会不计代价地调查卡隆失踪的原因,打击本地的產业,你会变成教会的第一目標,所以你现在最好杀了这个人,从这生意中抽手,避免引火上身。” “伯爵插手的时候你就叫我收手,你就这么想看到我投降吗?”老板对奥登神父的进言有些不快。 “你还有很多安全的產业在,这边的路你现在一步走错就什么都没了,我只是希望你儘可能降低损失罢了。”奥登神父平静地回道。 莱昂对这个神父越发忌惮,看起来这老东西在这位老板身边是个类似参谋和顾问的角色,话语权很高。 奥登神父跟加西亚不同,对他並无直接的敌意,单纯只是从老板的立场出发,將出现在这里的莱昂视为一个不安定因素。 但就威胁性而言,现在的奥登神父,远在加西亚之上! 加西亚垮下去的嘴角又微微扬了起来,他知道奥登神父深得老板信赖,他的进言还是很有分量,关键是现在奥登神父相当於站在他这一边! “呵呵,这么听起来杀了卡隆·埃索还是我的错了?”莱昂突然盯著老板冷笑出来,“搞清楚,如果不是你的人向卡隆出卖我,我何必做到这个程度?” 一旁的老店主听了这话当场嚇得面无人色,莱昂终究是还是把他的事情捅了出来! 老板闻言思考片刻便反应过来,怒髮衝冠瞪向老店主,手里的雪茄被捏变了形:“罗迪,是你?” 老店主脸色惨白地向后退去,难以置信地转向莱昂:“你不是答应过吗?” “你也答应过我管好你的嘴的。”莱昂冷冷回了一句,又將目光转向剩下的人,“对了,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杀的卡隆?” 正当所有人为他这话感到疑惑的时候,莱昂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紫红色的血立刻他的指尖渗出滴落,又化为紫色的烟雾。 看到诅咒之血的瞬间,本能威慑当场映射进所有人的意识,就连一直冷静的奥登神父眼里都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下意识地退了出去。 “你他妈的!”加西亚和剩下的两个保鏢立刻绷紧了架势,一副马上就要开枪的样子。 “別动哦,杀了我,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莱昂微笑著制止道,“来之前我喝下了某种魔药,很厉害的魔药,如果我死在这里,我的尸体马上就爆炸,毒气会瀰漫整个庄园……” 这种魔女的赐福说成自己的能力怕是没人相信,也会透露一些不必要透露的信息,换成魔药应该更有说服力。 “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那难道你自己不会先毒死吗?”奥登神父显然有些怀疑。 “看来你对魔药了解得不够多,现在你可以长长见识了!” 莱昂说完,突然朝一旁的老店主一指。 手指上的血滴溅出去,老店主惊叫一声闪躲开来,被他躲开的血滴在他身旁蒸发为毒雾。 老店主的脸色突然变了,强烈的麻痹感从腹部开始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他的气管,让他完全喘不上气来。 他在窒息中捂住喉管,然后维持著这个姿势不动了,他的关节在数秒钟內硬化,僵硬的症状很快遍布全身。 除莱昂以外的眾人惊恐地看著他的身体变得如石膏般灰白,然后逐渐渗出透明的结晶。 短短几秒钟,他变成了一座石像。 莱昂洒出的几滴诅咒之血,即便直接溅到,也是不足以这么快致命。 这完全是莱昂让老店主事先喝下的诅咒之血,再用能力激活造成的效果。 但在其他人看来,老店主只是接近了一下他的血,疑似接触到了少许毒雾,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尸体会爆炸產生毒雾的说法只是莱昂隨口胡诌的,他又没死过,但经过这样的视觉演出,应该足以让对方相信。 哪怕对方只是怀疑,也不见得敢赌一把。 如此,他便能掌握主动权! “叛徒我帮你们清理掉了,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呢?” 莱昂不慌不忙地看向被完全震慑住的老板等人,往前走了一步,桌子另一侧的人们纷纷往后退去。 “怎么?还要用枪指著我?不怕走火吗?”莱昂望向加西亚咧嘴一笑,摊开双手说道,“那开枪吧,大家一起死!来,开枪啊!!” 加西亚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天晚上在酒馆里感受过的恐惧復甦了,而且成倍膨胀起来。 那天他从这审判官身上感受到的疯狂,只是冰山一角! “你们几个还不把枪给我放下!!”老板猛地惊醒,朝手下命令道。 第51章 向芬里尔先生展现诚意 老板如此下令,其他两名保鏢马上就放下了枪,他们也怕擦枪走火把自己害死。 只有加西亚一人还在犹豫,呼吸越发急促。 开枪必死无疑,但他又隱隱约约感知到了,任由莱昂如此掌握局面,接下来他会是何种下场! 莱昂游刃有余地望著加西亚的枪口,在充分品味过对方的恐惧后,他手撑在长桌上探出身子,作势要翻过长桌,同时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还是想开枪?那不如,我亲自过去方便你瞄准一点?” “我叫你放下你聋了吗蠢货!?” 老板勃然大怒,亲自伸手抬起加西亚手中的枪然后夺走,另一只手抡起来就给了加西亚一个耳光。 在他看来这愚蠢的部下刚刚简直是想害死所有人! “对不起老板……”惊醒过来的加西亚不敢忤逆自己的老板,只能捂著脸低头谢罪。 “够了,我们坐下来冷静点谈谈吧。”老板抬手制止莱昂继续靠近,尝试稳住局势,“你这次来,不就是来跟我们谈交易的吗?你手上的伤不如先包扎一下如何?” 说完他就朝身旁的保鏢使了个眼色,那保鏢立刻从身上拿出紧急包扎用的一团绷带,顺著桌子推向莱昂。 莱昂手上的伤口不到一厘米,也很快就停止了渗血,但在他们看来,就仿佛一直都在释放致命的毒气。 “谈交易?”莱昂没有去拿绷带,挑眉笑笑,拿著那根试管问道,“你还是想要我的货?” 老板紧紧盯著莱昂手中的试管,最后主动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重新叼起了雪茄。 “对,没错,我很感兴趣,我们可以谈。”老板已经冷静下来,换上了自己在生意场上的气场。 “哦,老朋友……”奥登神父在一旁摇了摇头,似乎还想劝说老板。 “够了神父,我已经决定了!”老板这次直接抬手打断了奥登神父,“生意必须继续下去,只有这个生意才能让我保持跟那些重要客户的关係,其他的生意只能给我带来利益。 但只有这个,能给我带来接近权力的机会!没有权力,钱再多也不过是等人来伸手拿,这不是你跟我说的么?” “我也说过可以帮你找其他门路。”奥登神父说。 “没有比这个更直接的门路了,你不必再说了!”老板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盯著莱昂,“坐下吧,芬里尔,为你的货开个价!” 莱昂回望老板,没有马上坐下,只是点点头:“你的决心很不错,不过要跟我谈生意,你得先解决好你的问题。” “什么问题?”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手底下的人出卖了我,让我不得不杀了卡隆·埃索帮你们擦屁股。”莱昂瞥了一眼一旁已经变成石像的老店主,“你说你有什么问题?” “人你已经杀了,本来我的人按规矩应该交给我自己处理给你一个交待,但现在你想亲手处置,那我也认可你有这个权力,这事已经可以翻篇了。现在只要你坐下来,价钱,好商量的。”老板用指头敲著桌子说道。 “这不是还有个人要处理么?”莱昂的目光越过老板,望向老板身后的加西亚。 被老板教训过之后耷拉著脑袋的加西亚惊醒一般抬头,马上朝莱昂恶狠狠地瞪视过来:“你想找死?” 但莱昂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虚张声势,他甚至不屑於多看对方一眼,更不用说理会。 如今现场没人敢动莱昂,莱昂已经不需要再將性命放在赌桌上当筹码。 现在是他跟老板在谈判加西亚的死活,而待宰的加西亚已经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老板抽了一口雪茄,然后回道:“他跟了我很久,虽然这次行事衝动了点,但还是为了尽到保护我的职责,你是异端审判官的事,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並非完全是我们的问题。刚才的事情,我向你致歉,就让它过去吧。” 培养一个好用的手下需要时间,加西亚是他的討债人,也是帮他处理许多黑活的打手,大多数时候还是相当靠谱的,他不想轻易失去这样一个老练的下属。 而且因为交易对象的一句话就杀掉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无疑有在其他部下面前失了人心的风险,所以老板第一个反应还是希望保住加西亚,让大事化小。 这也是他做生意的经验。 “老板!”加西亚鬆口一口气,向自己的老板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 “是吗?”莱昂面无表情地点头,然后轻描淡写地给出了回復,“那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他知道这会儿没人敢对他开黑枪。 “等一下!”老板急忙站起来,“你真的要为了这么一点点私人恩怨,放弃几百万甚至千万的交易?我已经说过了,价格好商量,你开就是了,没必要再用这种手段讲价了!” “讲价?”莱昂回过身眯起眼睛看著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以为我找你来,是来求你跟我做做生意的?” 老板当场愣住了。 “搞清楚,是我在评估你,不是你在评估我。你的人背叛了我,我不得不杀了卡隆之后押著他来找你,因为我必须重新评估我的交易对象,结果你给我展现的都是什么?” 莱昂朝老板摇了摇头,“你的部下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为了报復我。他得意忘形跟我亮身份的时候,我难道就猜不出来你的身份,你这面具已经白戴了你知道吗?这你都看不出来?” 老板无言以对,加西亚的身份一旦亮明,他的身份確实也就不难被猜出来了,他是掌控著南港郡的大富豪波特,也是本地黑道交易的地头蛇,人称狮鷲先生。 “你手底下的老罗迪,跟我接头交易了三次,都能出卖我。然后你居然还想保住一个跟我有过节的废物继续捅我刀子?你管不好你的人……” 莱昂抬手指指变成石像的老罗迪,然后手指又移向加西亚,“也栓不好你的狗,即便如此我还是给了你一个展现诚意的机会,结果你跟我……致歉?呵呵,也许你该听神父的,儘早收手吧,你做事这么优柔寡断,也配跟伯爵爭?” 听到最后莱昂提起伯爵,老板明显受到了触动,面具下的脸一下子黑了下去,手指再次捏紧了雪茄。 “我没法跟领导水平这么低的人合作,告辞了。”莱昂这次转身直接朝门外走。 加西亚看到莱昂离开,心里终於鬆了口气。 终於走了,走了就好……交易黄了对他来说再好不过,若是让莱昂跟老板做起生意,总有一天他会被这个疯子整死的! 只有奥登神父紧张地从后头看著老板微微颤动的肩膀,隱约感觉到了什么。 莱昂缓步走到厅堂门口,忽然听到了身后加西亚发出了诧异的声音:“老板?” 紧接著,就是毫无徵兆的一声枪响。 莱昂站定脚步,缓缓回过头去。 他看到的是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波特,嘴里叼著还在冒烟的雪茄,手上端著一支同样在冒烟的枪,那是波特刚刚从加西亚手里抢下的那把。 而加西亚,此时正斜过身子倒在长桌上,太阳穴附近被弹孔洞穿,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洁白的桌布沾染鲜血。 后头其他两名保鏢不知所措地后退,而奥登神父闭上眼睛嘆了口气。 “芬里尔先生,您说得很对。”波特说著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精干的脸,“现在,容我再次诚挚地邀请您,坐下来重新跟我谈谈吧!” 莱昂这次终於点了点头,回过身去。 波特挥手指挥保鏢,將屋子里的尸体抬走,换掉桌布,然后下令只让奥登神父留下。 当莱昂跟他重新在换上洁白桌布的长桌两侧落座,两名保鏢依照命令退了出去,帮他们带上了厅堂的门。 第52章 想洗钱来找我 一个小时后,莱昂在几名保鏢毕恭毕敬,甚至可以说诚惶诚恐的欢送下,登上了返程的马车。 他朝外看了一眼,那些保鏢下意识地低头,不敢跟他接上视线。 这个芬里尔,拿自己的命要挟整个庄园的人,当眾人的面毒杀老罗迪,又几句话怂恿了他们老板处决跟隨自己多年的加西亚。 纵然他们都是些刀口舔血的黑道打手,也实在不敢跟这个恐怖的疯子扯上关係。 连负责送他回去的车夫都是一脸紧张,仿佛生怕路上自己哪一步做不对,就被这男人当场灭了。 但就在门即將关上的时候,一道苍老沉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能让我搭个车吗?我也要回哈梅尔镇。” 莱昂有些意外地循声看去,穿著修道袍的雷蒙德·奥登神父竟然出现在了车厢门口。 车夫看看莱昂又看看奥登神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莱昂疑惑却又好奇地打量神父,没有说话。 神父回望了片刻,就直接登上了车厢:“你没说不行,我就当你同意了吧。” 语毕,他直接在莱昂对面坐下来,然后示意车夫关门。 车厢的门一关上,里头就只剩下油灯了光,密闭的空间昏暗一片。 马车起步离开酒庄,莱昂和奥登神父在摇晃的车厢里相互对视,像是笼子里警惕彼此的两头困兽。 最后,莱昂先打破了沉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搭个便车。”奥登神父沉静地回答。 “波特先生应该不至於吝嗇到连辆车都不肯给你安排,有必要非得跟一个毒气罐挤一辆车? 不怕路上我抓住机会杀了你么?你可是在波特面前怂恿他杀我啊,我记著呢。”莱昂盯著奥登神父的眼睛问道。 他太好奇奥登神父刻意跟他挤一辆车厢的理由了。 “你如果想要我的命,跟波特谈的时候就该把我列在名单上,或者直接动手杀了我。你没这么做,因为你知道波特不会同意,还会搅黄你的生意,你看起来是个疯子,其实比谁都清楚界限在哪里。”奥登神父直勾勾地盯著莱昂。 “所以你搭车就是为了卖弄你看穿我了?快说正事吧。”莱昂问。 这神父说得挺准,但还是没有提及自己上车的目的。 “一克五万芬尼,你跟波特谈下了一个很不错的价格。我想哪怕是伯爵那边,应该都不会给这样的收购价。不出意外的,你应该至少能在几年內赚到一座豪宅,一片种植园,甚至一艘可以出海的船……”神父说。 “嗯,听起来很不错。”莱昂隨口附和。 但这时神父突然话锋一转:“但现实是你什么都买不了,你只能把钱埋在地窖里。” 莱昂听得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你只是拿出钱悄悄享受,吃点好的,玩玩女人,大概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你搞任何大额开销,购置任何產业,你很快就会被税务官盯上,进而治安署也会闻著味道赶来。 考虑到你的身份,异端审判所也会盯上你,到时候你要如何解释你这笔庞大的来由不明的收入呢?”奥登神父循循善诱地问道。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一张小小的凭券递了过来:“你刚刚那点样品卖了十万,我想这个,你可能会感兴趣。” 莱昂拿过来一边打量一边问道:“这是?” “教会发行的有奖募捐券,这一张是上一周的中奖券,还在兑奖期限內,金额十万芬尼,交税两万,你去教会兑了奖就会留下记录,教会就能证明你八万芬尼的收入来源,这八万芬尼你就能隨便了。”奥登神父说。 莱昂轻声笑笑,这东西其实就是彩票,在帝国只有教会能发行,是教会的主要敛財手段之一,政府则以抽税的形式从中获益。 这个世界的彩票顶奖金没有那么大额,但也是有以十万计的大奖。 “那它卖多少钱?”莱昂拿著奖券晃了晃。 “十万。” “因为我赚了十万就跟我开价十万?” “这奖券是我九万芬尼收购的,有一万的成本,然后加上我百分之十五的手续费,原本应该是十万零两千,考虑到我们第一次做生意,我可以给点优惠,抹个零头。事实上 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的小额处理方案,如果你金额比较大,除了手续费外不会有多余的成本。”奥登神父介绍道。 “敢情你是想帮我洗钱?”莱昂总算是明白奥登神父的目的了,然后把奖券递了回去,“一个钟头前你还在怂恿你老板杀我,现在你就登门自荐要帮我洗钱?你脑子正常吗?” 神父平静地收回奖券:“嗯,我觉得比起你谈生意的手段,我挺正常了。你考虑一下,在哈梅尔镇没有比我更適合你的人选了。 你跟波特做生意,我不仅正好知情,还经手著波特的產业。有需要隨时可以去东区教堂找我,你或者你的人有什么问题被调查,上了审判庭,也可以找我。” 莱昂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开口评价:“跟传闻中的一样,你的確是哈梅尔镇最唯利是图的讼棍。” “我印象中,传闻应该骂得更难听一点。”奥登神父一脸无所谓地回道,“不过没关係,相较真实情况,这些传闻已经算是美化了。” 莱昂倒也同意这个说法,毕竟大眾还只知道他只为了钱帮富人欺压穷人,並不知道奥登神父原来还是黑道领袖的常驻参谋,说不定还参与了一些更加惨无人道的犯罪。 “那么奥登神父,对你来说,良心算是什么呢?”莱昂隨口问道。 “大概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了。”奥登神父不假思索地回答。 莱昂听得一愣,感觉这老头在睁眼说瞎话。 但接著奥登神父就又继续说道:“所以我把它卖了。” 莱昂听到这个笑话礼节性地笑笑,看著对方如此没皮没脸,他也就不打算再做任何讽刺了,毫无意义。 洗钱对將来的他应该也是有必要的,但他目前还不想考虑,因为他还无法相信奥登神父这个人。 沉默了半晌,莱昂再次开口问道:“奥登神父,你还记得赫休一家吗?” 第53章 妈的遇到变態了 “赫休?”奥登神父仔细回想,很快就有了印象,“哦,经营剧场的赫休夫妇啊,你认识他们?” “嗯,我认识赫休太太,还有她女儿,我记得她们一家在你们这里有债务的吧。”莱昂说。 赛丽跟梅丽莎的主要债务人就是波特,他在酒馆里跟加西亚结下樑子,其实也是因为这一点。 波特这一边,虽然在这次谈生意的时候被他占据了主动权,但事后肯定是会想方设法调查他一番。 加西亚虽然死了,但他还有几个手下,他们都见过莱昂给梅丽莎出头,其实他们很容易查出来他跟梅丽莎一家有关係。 调查到这一步,这些黑道有可能擅自把赛丽和梅丽莎当成控制他的软肋,这对赛丽和梅丽莎其实是存在风险的。 这样的话,其实还不如由他主动提起。 但提及的时机非常重要,要让对方意识到那对母女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同时动了又会对他们会有麻烦。 前面跟波特谈的时候他想到了这件事,但考虑再三没有马上提及,在那个时候他们在谈的都是交易的重要细节,忽然提及赫休母女,反而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眼下突然有了跟奥登神父閒聊的机会,莱昂觉得这个时机就正好合適,还能顺便打探一下具体情况。 “对,而且不少呢,加上滯纳金,应该已经超过六十万了吧。”奥登神父目光如炬地打量莱昂,“怎么了?你跟她们什么关係?” “我是她们家的租客。”莱昂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道。 “你一年赚那么多钱住一家快要被收走的破房子?还挺谨慎的嘛,不过听起来你好像很关心那对母女?”奥登神父突然问道。 “因为……”意识到了神父的刻意试探,莱昂谨慎地挑选措辞,“我对那对母女很感兴趣。” 面对这些黑道,他若是对梅丽莎她们表现出关心,反倒可能让她们被这些人盯上,但表现出独占的贪慾,反倒能让他们意识到动別人的猎物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什么?”奥登神父有些不理解,“赛丽·赫休?一个快死的寡妇,哪里能让你感兴趣?” 莱昂只能硬著头皮继续接下去,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討论: “就是因为她快死了,只有求生不得的人才能散发出那种绝望和痛苦,而且一个快死的女人,稍微给她一点希望,她什么都愿意做的。盛开的朵固然美丽,但凋零的朵也別有一番风味啊。” “呃……说实话,我不是很能理解。”奥登神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尷尬,他想了想,突然又觉得不对劲,“慢著,你跟加西亚结梁子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可加西亚那种人……” 加西亚那种人绝不可能对命不久矣的赛丽感兴趣,只有可能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奥登神父微微瞪大眼睛:“难不成你对赫休家那小孩也感兴趣吧?” 莱昂不是很想承认这件事,但话到了这里他也只能演到最后:“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点?” “……没什么,我尊重每个人的爱好。” 奥登神父终於主动放弃了刨根究底下去。 他意识到今天算是遇到真正的变態了,看向莱昂的眼神明显带上了一点点忌惮。 但莱昂没有就这样结束这个话题:“我其实有在考虑,你们能不能把她们的债务打包卖给我。” “六十万买两个女人……不,严格来讲就一个小丫头,我觉得並不是很值得啊。”奥登神父摇摇头。 “你自己算算,那债务真能值六十万?收了那房子,凭那小丫头根本没法还得清,你们还想原价转卖给我不成?你们需要我的货,当赠品送给我都无所谓吧?”莱昂反驳道。 如今跟波特和奥登神父搭上了关係,他觉得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关係,將那笔债务谈一谈,挤掉其中的水分將债权转移到自己这里。 奥登神父淡定地回道:“这一口赠品你要得太多了,波特是个商人,他不会做亏本生意的,也许有一点折价的空间,但不可能送给你的。而且,给你面子折价还要建立在我们生意能稳定存续基础上啊,你不如先做好你工作。另外,你需要解释钱的来源的话,我隨时都恭候。” 莱昂意识到至少得出个一两次货,才方便跟他们谈梅丽莎一家的债务交易。 “行吧。”莱昂想了想,又试探性地问道,“我记得当初赫休家经营的剧院被一把火烧了,那件事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赫休夫妇贷款买下的小剧院突然就烧毁,然后奥登神父代表波特出面把地皮收走,相当於费不多的成本让这一家人背上了巨额债务,吃干抹净,只不过赫休先生意外死亡,赫休太太病倒让这笔债务变得难以还清了。 考虑到波特就是狮鷲先生,奥登神父是他的参谋,这帮人本来就是黑道的话,那那场火灾,就显得越发可疑了——事实上梅丽莎她们一家也一直有怀疑是有人纵火,只是治安署查不出结果。 “至少跟我没关係,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负责后续处理。”奥登神父用一种很微妙的態度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么。”莱昂心里基本有了底。 他心里想要帮助赛丽和梅丽莎,但事实却是如今他居然开始跟当初迫害他们一家的恶人为伍,还要装成他们的同类,想想还真是有点讽刺。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把生意继续下去,赚够了足够的钱才有破局的条件,无论是对梅丽莎她们,还是对於他自己的处境。 又是一顿沉默,地面上开始出现车道的纹路,似乎开始接近哈梅尔镇了。 “你最好儘快多卖一点货,不要有太多保留。”奥登神父突然来了一句。 “嗯?”莱昂应了一声。 “正如我之前说的,你杀了卡隆·埃索,教会很快就派一个棘手的人物,伯爵也会走出下一步,凭波特手头的牌,我觉得很难撑到最后的。至於你,你既然入局,估计也有的忙了。”奥登神父说。 “这么说自己的老板合適吗?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自己?”莱昂反问。 “我的工作就是帮你们这些人脱罪,我自己有退路。”奥登神父淡定地回道,“给你个忠告,接下来异端审判所不管来了怎样的人,都不要想著杀了他就能了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不过我估计……你也不见得有那个机会吧。” 说完没等莱昂回应,奥登神父就敲了敲车厢,对车厢前侧的缝隙说话:“到镇子就把我放下来吧,哪里都行。” 车夫回了一声口哨,然后让车慢慢靠边,过来打开了车门。 “再会了,有需要就来找我。”奥登神父说完就下了车。 第54章 本人男爱好女 迷宫的工作室內,莱昂跟蕾娜分別在两个工作檯上各自忙活。 在完成了一批配药工作后,蕾娜长出一口气,准备稍事休息一下。 她看向莱昂,发现对方並不是在处理魔物的工作,正在那里鼓捣几根装著不同液体的试管,似乎是在独自做著什么实验。 “你又想尝试製取魔素吗?”蕾娜问道。 获得了摩伊莱的赐福后,莱昂其实有尝试学著像蕾娜那样,尝试用摩伊莱的祭坛製取魔素。 他確实成功製取出了魔素,但不知道是因为魔力水平还是熟练度的关係,数次尝试,他製取出来的魔素水平始终没法跟蕾娜的產品比。 同样的原材料,莱昂做出的魔素平均要比蕾娜低了百分之五个点左右,蕾娜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自己製取。 “不,我在做其他的试验。”莱昂回道。 “你在干什么?”她好奇地凑了上去,隨手拿起试管架上两根试管查看。 “別动……”莱昂刚想出声制止一下,发现对方已经拿起来,轻声嘆了口气,“唉。” “干嘛,我戴著手套和面罩呢!你自己什么都不戴不还在碰?这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吗?” 蕾娜不解地问道,观察手中的两根试管,一根是透明偏淡黄的液体,另一根是量非常少的如同浆糊一样的白色粘稠膏体。 “我就是为了確定这些东西有没有危险,才在这里做实验的啊。”莱昂解释道。 “这是什么药剂?你要把药剂带进实验要提前跟我报备的呀!”蕾娜认真地说道。 工作室的药剂全都是她在保管和处理,如果莱昂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带进一些有危险性或者能跟存放的其他药剂反应的东西,无疑会给工作室带来隱患。 “这不是药剂,是准备化验的生物样本。”莱昂说。 “什么东西的生物样本?动物的?魔物的?” “我的。”莱昂平静地回道。 “啊?”蕾娜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的血已经证实可以出现特殊的可以隨我意念控制的诅咒特性,然后我在想我的其他体液会不会拥有类似的危险性,有的话烈度会不会有区別,能不能控制……” 莱昂缓缓解释,拿起自己手中一根试管,“目前初步证实这些並没有明显的毒性,还好,至少不会我喷个飞沫就会把人毒死。” “这样啊。”蕾娜理解了过来,隨后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赶紧把手里两根试管放回试管架上,“等一下,那这两个是什么?” “那一根是尿,另一根……”莱昂迟疑了一下,“你一个搞养殖的应该不会不知道吧,我不想说得太清楚。” 蕾娜养殖魔物肯定知道交配原理的,莱昂觉得自己应该没必要在这里给她普及性知识。 蕾娜深吸一口气,脸涨得通红。 然后她苦著脸转身冲向水槽旁的洗手台,脱下手套扔掉开始疯狂洗手。 好一会儿,她的喊声才爆发出来:“笨蛋!白痴!蠢货!你都让我碰了什么东西啊!万一不小心出问题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些只是正常的生物样本研究而已,你不要那么神经过敏。而且我叫你別碰的,你自己先拿起来了,你戴著手套,这些东西都装在试管里,能出什么问题?”莱昂轻描淡写道。 “你干嘛要装在试管里带进来啊?你放过什么容器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实验容器都很贵的!”蕾娜生气地说道。 这些精巧的玻璃和金属制实验器皿,市场价格还是非常高的。 “我们现在又不缺钱,而且我又没损坏它们,洗乾净消毒之后继续用就是了。”莱昂说道。 “可我心里能不膈应吗?先说好,那些器材我都不要了!你自己留著用!不准跟我的混在一起!!”蕾娜气呼呼地说道。 “你自己把自己的东西写上名字唄。”莱昂一脸无所谓。 蕾娜擦乾手,总算是有点消了气,还是盯著莱昂抱怨:“其他的也就算了,你的那个……有必要验一下吗?” “怎么没必要?获得赐福后我身体出现了怎样的变化,当然得好好验个清楚才行,万一我哪天找了对象稀里糊涂把人家害死了怎么办?”莱昂回道。 “找对象?”蕾娜眨巴眼睛。 “本人男,爱好女,想找个对象这很正常的吧?”莱昂一边整理器材一边回道。 蕾娜听了心里微微一动,凑到莱昂旁边探头试探性地问道:“这么说来,你现在还没有咯?” “没有啊,怎么了?”莱昂反过来问道。 “没、没什么啊……”蕾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她自己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啥突然会好奇问这个事情,“我就是在想,你都做了这些能杀头事情,以后还能找什么样的对象呢?找普通人的话,不是祸害人家吗?” “没关係,等我有了钱,金盆洗手以后女人好找得很,包养几个就是了,想找几个找几个,什么类型都有!”莱昂隨意口嗨。 蕾娜一听这话顿时一阵无名火起来,抬脚就往莱昂踢去:“去死吧人渣!!” “喂,这多危险的!”莱昂反应迅速地躲了过去,“干嘛呢,这明显开玩笑的!” “开玩笑我听著也不舒服!”蕾娜振振有词。 “这跟你又没关係,你有什么好不舒服的?”莱昂皱起眉头。 “我……”蕾娜一时之间语塞。 对啊,这混蛋以后要怎么找对象找女人跟她又有什么关係呢? “跟你说话纯属浪费时间,做事做事!”蕾娜岔开话题,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檯去了。 莱昂有点莫名其妙地摇摇头,继续手头的工作,不远处蕾娜又悄悄朝他这里瞟过来。 自打莱昂杀了那个异端审判所所长之后,蕾娜发现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在同一片空间里,自己时不时就会往莱昂那边多看两眼。 而且偶尔地,她脑子莫名奇妙就会闪过他们一起在迷宫里躲藏,自己害怕得不行,只能死死贴著莱昂的那个场面,想起来她就觉得脸颊热热的。 那之前莱昂背对著她转身离去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莱昂真的放弃了她,但最后莱昂还是选择冒著生命危险去保护她,跟那个可怕的异端审判官死斗…… 不对不对,说到底要不是他拉自己下水做这个生意,自己怎么会遭遇这种危险呢? 蕾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傢伙本来就承诺过会保护她的,说到就该做到的嘛! “好了,我再去里头一趟。”莱昂收拾好实验台,从角落的工具箱抄起了鹤嘴锄和铲子。 “你昨天开始到底在里头鼓捣什么?挖矿?”蕾娜忍不住问道。 “我之前研究了一下迷宫內部的情况,发现有一个入口虽然被炸了一下,但其实没有完全塌掉,是靠填埋继续堵上的,我想要重新挖出一条只有我们知道的出入口。 这样子我们从那里出入迷宫就更加安全,就算有人突然从这边的出入口进来,我或者你在里头也有路可以逃脱。”莱昂解释道。 经歷过卡隆突然闯入这件事后,莱昂意识到他们在迷宫里其实一直都有被瓮中之鱉的风险,他们一直使用的之前的出入口在异端审判所是有登记的,万一有人顺著这里摸进来,在里头的人就会被堵死在迷宫里。 因此他决定重新挖通过去的一条通道然后掩盖起来,为他们在迷宫中多留一条出路,工作室被查封固然事大,但还是比不过被当场人赃俱获来的可怕。 “这里,还会被查到吗?”蕾娜不安地问道。 “卡隆死了以后也不知道会怎样,这谁也说不准,但魔物还是得在迷宫里养,还是要未雨绸繆才行啊。”莱昂说著拿著工具提灯走进了迷宫深处。 第55章 你们被捕了 自卡隆·埃索失踪半个月的时间里,莱昂跟往常一样在异端审判所上班,同时严密地关注著內部的动向。 最开始的两天时间,卡隆的失踪並没有给异端审判所带来太大变化,大家该干活的干活,该摸鱼的摸鱼,討债的工作和已经立项的案件都在照常稳步推进。 这也並不奇怪,卡隆平时在所里亲自处理的事情並不算多,甚至偶尔他自己也有去外头应酬没有出现在所里的时候。 莱昂还在第二天找准了一个机会,一个人用钥匙打开卡隆的办公室搜查了一番,確认了卡隆至少没有在所內留下任何可能指向他的证据。 但到了第三天,想要匯报工作却都没能找到卡隆的副所长,终於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卡隆·埃索在自己在哈梅尔镇住宅僱佣的管家来到所內,向异端审判所反映卡隆已经三天都没有回家,想確认他是否在所內工作。 直到这个时候,副所长才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对所內全员进行了紧急召集和问话,成立专案组想方设法联繫卡隆所长。 那几天异端审判所一下子忙碌起来,有人被派去在哈梅尔镇內卡隆可能会去的场所问话,有人被派往南港郡中心城镇的教会设施询问。 莱昂还看到自己的队长一个人去副所长的办公室匯报了什么,然后就被马上动身去了镇子的某处。 莱昂估计副所长必然是知道卡隆所长背地里做的勾当的,甚至也可能也有经手参与。 卡隆是从老店主嘴里问出他的,副所长和马汀队长应该都知道老店主的存在,去老店主那边问话也是必然会有的。 这也是为什么莱昂执意除掉老店主的理由之一。 但现在老店主已经消失了,那天莱昂见过波特之后,波特就派人將那间回收店完全清理乾净了,这条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莱昂估计卡隆从老店主嘴里问出自己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也没告诉过谁,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当时副所长和队长就发现了回收店莫名其妙消失的问题,犹豫再三,副所长最后还是选择了向教会上报卡隆·埃索失联的问题。 如此又过去了十天,除了其他城镇的异端审判官有被派过来支援这里的工作,为协助调查卡隆所长下落询问了一下情况,所內基本没有什么特別的变化了。 其他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而联络卡隆所长的进度迟迟无法推进,毕竟卡隆·埃索是真的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莱昂甚至一度开始怀疑奥登神父之前的警告是不是夸大其词了,对於卡隆的失踪,上头的教会似乎並没有很快做出反应来。 但到了第十四天,莱昂和其他异端审判官都听到了紧急传唤的钟声,纷纷来到了所內的训练场集合。 副所长一脸严肃地用口令让他们立正整队好之后,转身朝训练场的高台上敬礼:“本所全员已集结就位,请长官检阅!!” 莱昂也跟眾人抬起头,看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出现在平日只有卡隆会站上去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站位靠后一些是个主教打扮面容沉静的中年人,灰色的祭司袍上绣著中心摆著圣剑的四芒星纹章,代表他是一位来自战神教会的主教。 另一个是年纪跟莱昂还有大多数审判官相仿的年轻人,有著一副英挺的面貌,穿上穿著教会配发的白色骑士华服,胸前的教会纹章显示出了他是一名正选三阶骑士。 见到此等阵仗,来此集合的异端审判官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不说职务就位阶而言,那边的主教都要比他们卡隆所长高上一阶,而那个年轻人,则是高出了两阶。 这是教会的大人物来了! 见状,从队长开始,所有人纷纷向台上的主教和骑士行礼。 隨后,那名正三阶的年轻骑士开口朗声说道: “我是战神教会圣剑骑士团正选骑士亚伦·迪亚斯,从今天开始,我將应枢机会签发的调度令,临时接替原所长卡隆·埃索,担任南港郡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所长一职。我身边的是战神教会的贝克特主教,他也將应教会调度,临时担任本所的副所长,诸位很快就会看到正式的委任公告。” 莱昂听了心一沉,终於明白了奥登神父所言非虚。 教会居然派了位阶都在卡隆之上的人来临时接替卡隆的位置,而且还是一次来了两个,一个正三阶的骑士,一个战神教会的主教。 这两人恐怕都是实力和卡隆相当甚至更胜一筹的超凡者,而且在教会掌控著更高的权力。 新所长看起来年轻得有点过分,但如此年轻居然能有这么高的地位,要么是有极其出眾的才干,要么就是拥有过硬的背景,又或者是……二者兼有! 而且就算哪怕可以断定他没有什么经验,他身边还有一位看起来就很有阅歷的主教在辅佐。 这样的人来调查卡隆失踪的案件,的確如奥登神父所言,是棘手的人物来了! “我想在场的诸位必然已经想到了,我们此次被派驻下来,主要是为了调查原所长卡隆·埃索失联一事。不过在那之前,我在此就任新任所长,还有一件事要先行处理。” 担任新所长的亚伦说完环视在场的所有人,用沉稳的语气发起命令,“副所长西奥多·戈尔曼,第三队队长马汀·布维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副所长和马汀队长都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色,但还是迅速遵从命令来到队列前立正,向亚伦敬礼。 “长官,您有何吩咐?”副所长向亚伦所长问道。 “西奥多·戈尔曼,马汀·布维,你们二人涉嫌贪污、瀆职、叛教三大罪名,我在此依照教会律法宣布,你们被捕了!”亚伦高声宣判道。 这一刻,不仅仅是作为当事人的副所长和马汀队长,其他在场的所有异端审判官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四名蒙面的教会代行官快步走了进来,押住手足无措的两人给他们戴上了镣銬。 第56章 自投罗网 逮捕给副所长和马汀队长的代行官制服外佩戴黑铁质地的四芒星徽章,代表他们是来自圣堂戒律会的戒律官。 如果说异端审判所是针对教会外界的执法力量,那圣堂戒律会就是对內的,他们就像军队里的宪兵,受枢机会直接调度,对触犯教会律法的主教、骑士和异端审判官进行抓捕。 莱昂意识到新上任的所长在就任之前就开始著手调查卡隆所长失踪之事,並掌握了卡隆在哈梅尔镇贪赃枉法的事实,恐怕马汀队长和西奥多副所长两人都为卡隆暗地里经手过一些赃款赃物。 而这个调查过程,对方並没有通过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官,这意味著新上任的正副所长,有足够的全力调动教会內部的其他力量。 “等等长官,这是怎么回事?”西奥多副所长躲开要拷在手上的镣銬,抬头爭辩,“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亚伦所长並没有说话,但在背后的贝克特主教笑著开口了: “你在波本街赌场的两名线人已经被我们掌握,他们完整供述了你销赃和受贿的事实,接下来我们会审查你的资產,希望你之后能全部给出合理的解释。” 西奥多副所长当场面如死灰,戒律官再一次给他戴上镣銬,这次他没有抵抗。 马汀队长见状也放弃了爭辩,一言不发的跟著一併被带了下去。 “眾所周知,上一任所长卡隆·埃索已经失踪有段时间了,教会委派我下来,全权调查此事。”亚伦扫视在场的人,“经过我初步查证,埃索在任期间涉嫌多次侵吞赃款,倒卖赃物,还有包庇罪犯的行为,刚刚被捕的两人,都在此过程中有所参与,希望诸位引以为戒。 接下来所有队长级別的审判官留下,隨我到所长办公室集合,协助我了解一下本所情况,其他队员回到各自岗位上去。现在,你们可以解散了。” 莱昂跟著其他人一併退场。 看著马汀被带走,他心里隱隱感觉不妙。 之前审问老店主的时候,老店主说过卡隆找上他的时候马汀就在场,虽然他说出莱昂相关的事情,马汀被打发出去了。 不久之后卡隆就失踪了,马汀队长和副所长应该都试图通过老店主这条路线打探过,然而如今老店主也已经人间蒸发了。 卡隆利用老店主罗迪销赃之事他们二人自己都有牵扯,他们很可能害怕被调查没有將这条线索上报给教会。 但现在他们还是被查出了问题落网,说不定很快就会供出这条线索。 老店主消失了,那新任的所长通过这条线索顶多也只能查到这件事跟本地贩卖魔素的帮派有关,而卡隆本来就与这个產业有牵扯。 让莱昂感到紧张的是,他第一次接触老店主就是在马汀队长的请求下前去跑腿的,如果马汀提及这件事,他应该也会受到调查。 单纯只是跑腿一次本身倒不算什么,他在这个过程中,只拿到了二百五十芬尼的跑腿费而已,远远够不上判罪的档次,顶多就是知情不报有瀆职嫌疑,但考虑销赃的主犯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无法违抗命令这一点,这问题可大可小。 但就算按最顶格的处分,也不过是革除职务,拘役五天再交一笔罚款,这对莱昂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相较之下,他更担心新来的所长將卡隆失踪跟老店主的消失联繫上,在这一点上,莱昂自己是经不起太深入的调查的,因为两个人真的全是他杀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考虑到这一点,他们应该会仔细调查同时跟老店主和卡隆有联繫的人。 卡隆失踪是重案,马汀队长会受到重点问话,彻查每一次他经手的销赃交易,在那种情况下,马汀队长提及他的可能性很高……甚至可能是接近必然的。 马汀队长若真没有从所长那里没有分到过钱,就算被认定瀆职,也有机会判轻罪,当然前提是他供述出有用的线索,他一定会如实说明大多数销赃的情况。 现在该怎么办? 回到值岗室之后,他认真思考起来。 找机会把被收押起来的马汀队长毒死显然是不可能的,风险太大了,反而会牵扯起新的杀人案件,让新来的所长將目標限定在有机会下手的內部人员当中。 接触队长用交易手法让他不要提及自己也不合適,先不说能不能成功,马汀队长已经被收押,这种时候接触他本身就显得很可疑。 片刻的思考,他打定了主意。 他先以跑外勤的名义离开异端审判所,先去驛站寄了一封匿名信件。 隨后他回到异端审判所,直奔所长办公室。 在深吸一口气后,他试著敲响了门。 片刻之后,里头传来了回应:“请进。” 莱昂开门进去,新上任的亚伦·迪亚斯所长就坐在办公桌后头,原来属於卡隆的位置上,担任副所长的贝克特主教正站在一旁帮他整理文件。 队长们已经没有在办公室了,看来新所长只跟他们短暂问了一下话就散会了。 看到莱昂进来,两人都显出了一点意外的神色。 “你是……”亚伦打量著他身上的制服。 在场那么多下级审判官,他没法一下子就记住所有人的脸,更不可能一一知道名字。 “下级审判官莱昂·赛特,前年入职,向您二人执意,长官。”莱昂立正行礼。 “好的,赛特审判官,您有什么事情吗?”亚伦脸上浮现出平易近人的微笑。 就气质而言,这个年轻的骑士跟卡隆·埃索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关於之前长官您提到的卡隆所长侵吞赃款赃物一事,我有情况向您反映。”莱昂一本正经地应答。 亚伦听了和贝克特主教对视一眼,继续朝莱昂询问:“这情况你是听说的,还是有確切证据?” 墙倒眾人推,像这种有人落马之后追加的內部举报他们见过不少,但多数没有什么证据可言,如果是掌握相关证据,那举报者自己之前就会有瞒报之嫌。 “我曾有一次参与过所长倒卖赃物的行径。”莱昂直视亚伦所长的眼睛回道。 与其被查到之后再做辩解,不如以退为进,乾脆抢在马汀队长之前自己將这件事主动捅出来,將这件事对自己的威胁性降低。 轻罪有时可以是重罪的保护色,做出害怕瀆职被严惩主动交代的样子,某种程度上可以大大降低自己跟卡隆失踪有关的嫌疑,背后藏著重罪的人一般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跳出来。 他要掩盖的是足以让他判多次死刑的杀人和大额非法交易,就算因为瀆职被查处受点处分,对他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 当然对方疑心重的话,被直接一步怀疑到底的风险也是有的,他也有可能会像马汀队长那样收押一段时间仔细调查。 但这对他也可以变成一道预警,他提前寄了匿名信到蕾娜那里,如果他过了六天以上都没有联络,蕾娜就得转移工作室里的东西,销毁里头的证据然后隱藏起来。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他自己被收押调查也是有期限的。 “你说什么?”亚伦微微皱起眉头。 第57章 皇子殿下 莱昂慢慢地说明整件事的情况,包括自己受到马汀队长的委託前往回收店交易,拿到了钱回来交给队长,並从队长那里收到了二百五十芬尼的跑腿费。 亚伦和贝克特主教默默听完,隨后亚伦若有所思地开口:“赛特审判官,你知道你刚刚供述的一切意味著什么吗?” “我愿意为我方才的供述负责。”莱昂绷著脸回道。 “那你应该明白这已经瀆职了。”贝克特主教站到莱昂面前说道,“在清楚地知道卡隆·埃索涉嫌异端交易这样的重罪后,你不单没有向教会举报,还参与其中?” “回稟长官,以当时埃索所长在所里的权力,根本没有人能反抗他,而且他掌控著诸多涉嫌异端交易的线人,就算我带著赃物去举报也难以成为决定性的证据,我能想到的结果,就是被反咬一口,然后在调查期间遭到可怕的报復。”莱昂认真地说道。 “所以你不相信教会的律法能给你一个公正?”贝克特主教用极具诱导性的口吻说道。 “我相信,所以我如今来到这里向两位长官坦白。”莱昂回答。 “所以你是等你的队长落网后,你才相信律法的公正?你只是害怕你队长之后將你的事情供述出来,我们再传唤你的时候你会受到严惩罢了!”贝克特主教盯著莱昂。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是正確的事情,为时不晚。”莱昂刻意迴避对方的视线,做出心虚的样子。 贝克特主教针对这一点紧抓不放唱黑脸,对他来说並不是坏事。越是让人相信他只是个会因为这种事犯怂的小人物,就越能成为他的保护色。 仅仅追究他没有检举终归只是算是简单的瀆职行为,只要不把他跟卡隆的失踪扯上关係就行。 “好了贝克特主教,没必要这样。”亚伦突然发声制止了贝克特主教。 听到亚伦发声,贝克特主教马上放弃了继续对莱昂的进一步质问,转而回到办公桌后头。 亚伦打量了一会儿莱昂,点了点头:“你做过错事,好在能及时回头,害怕受到惩处,至少说明在你心中教会的律法是有分量的。你能向我们坦白,这的確是正確的事情。 教会的律法没能及时约束你们的上司贪赃枉法,也没能给你检举的信心,如果到了它只能在事后给予你惩罚,我认为反而会有损律法的威信。” “但依照规定,他还是应当受到处分的。”贝克特主教进言。 “依照规定,我也可以裁定暂时保留处分。”亚伦看著莱昂,用勉励的语气说道,“我希望你以此为戒,好好做事,爭取以功绩抵消处分。” 莱昂听了亚伦的话有些意外,他本来预估自己多少会受到点处分,稍微轻一点也是停职降薪,没想到居然会是保留处分! 这人似乎还挺宽容的,是那种喜欢唱红脸的领导么? 但看他上任就雷厉风行地抓住了副所长和队长,莱昂还是不敢对这个人放鬆警惕。 “但如果你再犯,这个处分还是会追溯的,而且所有处分都会按累犯从重处理。”贝克特主教继续唱黑脸。 “是,我会铭记於心,感谢两位长官宽宏大量。”莱昂行礼道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莱昂·赛特,我记住你了,期待你今后在队里的表现。”亚伦微笑著点头。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莱昂回道。 “那就赶紧去做事吧。”贝克特主教已经想打发他走了。 “我先告退了。” 莱昂说完转向门口,同时在心里鬆了口气。 主动坦白的效果比想像中的好,不仅成功跨越了这个风险点,还稍微试探出了两名新上司的行事风格。 一打开门,他跟一个文员打扮的年轻女人打了个照面。 看到对方手里端著放著茶杯茶壶的托盘,莱昂意识到对方是给两人泡茶的,便拉著门主动让开了路。 “谢谢。”对方向他道谢,走进办公室,“长官,请用茶。” “先放在那里吧卡洛琳,过来帮我整理下这些档案。”贝克特主教招呼对方过来帮忙。 莱昂走出门外,脑海中浮现出那女人姣好的面貌。 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原来绝对没有这样一个人,能帮忙直接整理档案,看起来应该是这两位新长官从自己原来的单位带来的秘书职员。 连泡茶这种杂事也要专门交给秘书来做似乎有点讲究了,这里其实有负责清扫和各种杂事的杂役,难道是泡茶功夫比较好? 忽然间莱昂隱约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为之一顿。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脸色严肃起来,下楼迅速穿过所里的训练场,奔向食堂的方位。 在食堂侧面他正好看到一位担任厨工的老嬤嬤正在削土豆,便开口打招呼道:“你好亨特夫人。” “哦,早安大人。”对方向莱昂低头致意,就算莱昂在这里的职务再低,毕竟也是个正式的审判官。 “今天的菜式又是鸡肉燉菜和烤土豆?”莱昂作出隨口攀谈的样子。 “呵呵,本地的经典菜式嘛。”老嬤嬤笑笑。 “哦,偶尔也换点样吧。最近可是来新的所长,你们平时做的东西要是给他吃了,怕不是都得换工作了。”莱昂转过话题。 “哎呀大人,这恐怕我们想做到都很难咯。您不知道吧,后厨来了两个人,说是专门负责为新的所长大人做饭的,食物厨具都自带的,还要求我们先把灶优先给他们用,神气得很么!”对方打开了话匣子,跟莱昂说道。 “自带厨师?很有排面呀。”莱昂笑笑。 “就是就是,不愧是大人物呢!”老厨工也笑著附和,谁也不敢说这是哪家的大少爷上任,连厨师都要自带这种话。 但莱昂已经问到了想知道的內容,很快就跟对方道別,离开了现场。 转身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淡去了。 来了新地方上任,厨师自备,泡茶也交给自己带来的秘书……乍一看,这似乎只是某种贵族养尊处优惯出来的习惯。 但从莱昂的角度看,这件事透露出了另一个信息——不好下毒。 新上任的长官,对下毒暗杀明显是存在戒心的,哪怕是卡隆这种得罪人不少的都不见得有这种程度的戒备心,他虽然基本不会在食堂用餐,但常去附近的餐厅和酒馆。 这是来了个什么出身的人啊? 与此同时,所长办公室內,亚伦和贝克特主教正隔著办公桌相对而坐,一边喝茶一边討论。 “您对这里的评价如何?”贝克特主教说。 “藏污纳垢,我还从不知道地方上的教会机构是这样子的。还是有必要正一正风气啊。”亚伦端著茶杯回道。 “藏污纳垢的可不只是下面,只是您看过的不多。而且您要正的不是这个小地方的风气,而是这整个国家才对。”贝克特主教笑著说道。 “这对我来说,还有点远。”亚伦自嘲地笑笑。 “我会辅佐您一步步来的。不管怎么样,即便是您,也需要积累一些功绩才能在教会內部获得那些枢机主教的支持,正如福莱伯爵建议的那样。”贝克特主教说。 “嗯,无论如何,我们得查明卡隆·埃索失踪的真相,还有在南港郡流通的那批新货的来头,不能让国家的秩序一再受到挑战。”亚伦认真地说道。 “谨遵您的旨意,皇子殿下。”贝克特主教压低声音回道。 第58章 被审问的魔女 蕾娜坐在桌前,一只手上戴著手銬,另一端銬在桌台的桌脚上。 桌上摆著两盏油灯,照亮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在她对面,坐著一名带著面具的异端审判官,全身散发出一股森冷的气息。 “蕾娜·洛特哈克?”异端审判官开口问。 “是……是的。”蕾娜惴惴不安地回道。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已经知道你是魔女了,按照教会的法规,你已经犯了异端瀆神罪。加上还有大量製造和贩卖魔素的加重情节,你可能是会被判死刑的。 但如果你现在能在这里配合地如实坦白所有的罪行,你还是有机会得到宽大处理的,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懂我的意思了吗?”异端审判官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我、我不是魔女啊!!”蕾娜一脸无辜地摇头。 “错了!”对面的异端审判官突然摇了摇头。 “怎么又错了?”蕾娜不解地皱眉头。 “在我说『我们已经知道你是魔女的时候』,你就应该激动地否认的,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异端审判官耐心地说明。 “唉,这么麻烦,不玩了不玩了!” 蕾娜失去了耐心,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手銬,“快解开吧,工作去了。” “都说了,这不是在玩,是训练!” 扮演拷问角色的莱昂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认真地看著蕾娜说道。 这是一个训练,为了训练蕾娜的反侦查能力。 亚伦所长上任后就迅速成立了调查卡隆失踪的专案组,这让莱昂多少提起了一点紧张感。 虽然成立专案组之后又过去了一周,至今调查还没有什么进展。 “这有意义吗?”蕾娜脸上一百个不理解,“都被抓了不全完了?还训练什么?” 她也不知道今天莱昂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拉著她搞什么侦讯训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莱昂让她想像自己被异端审判所抓住关在审讯室里审问,自己则扮演起了审问官。 但在蕾娜看来,这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自己一旦被异端审判所抓住不就意味著彻底完蛋了? 她该做什么训练,也应该是练应该是如何不被教会抓住,而不是被抓住之后如何垂死挣扎。 “你对异端审判的流程並不了解,逮捕你,並不意味著你已经被定罪了,只是说你有嫌疑而已。”莱昂指著蕾娜说道。 “落到你们手上还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你们隨便拿点缴获的魔素就说是从我这里搜的,然后抓我的手在纸上画个押,不就能定罪了?”蕾娜嘀咕道。 “那都两百年前的事了。”莱昂摇了摇头,“如今教会改革了很多次,审判的流程已经比较完善了。像获得魔女赐福这种重罪,是需要决定性的证据的。” “决定性的证据?”蕾娜听得有点奇怪。 莱昂伸出两根指头开始解释:“主要有两种,当事人在庭上当眾承认的口供,或者像摩伊莱的祭坛这种只有魔女才会拥有的物证,仅仅搜出魔素是没用的,任何一个转手的走私犯都可能持有魔素。” “那口供呢?你们抓人严刑拷打,不是想让对方认什么就认什么?”蕾娜还是有点不信。 “现在用刑是需要上面审批的,只有达成一些条件才被允许。比如有其他东西能证明你的嫌疑足够大,又或者牵扯到其他重案,需要加急处理。否则审判庭验伤时发现异端审判所在不满足这些情况下动过刑,口供也可能会在庭上被判为无效。”莱昂说道。 蕾娜听了很是意外,这跟她所知的教会完全不一样,她一直以为异端审判所是个暴力极权的地方,一旦被盯上,不是魔女也会被打成魔女,更不用说她这种真货了。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专门给你训练的意义了吧,其实教会並没有能百分百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魔女的手段,只能靠物证和你自己的口供给你定罪。 当我们找不到物证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让你承认,我们会採用很多话术,比如告诉你已经人赃俱获,有其他人供出你了,让你坦白从宽。 我们还会使用一些非暴力的手段,比如剥夺你的睡眠时间,给你心理压力等等,但你一定要撑住。异端审判官在审讯中给你施压越强,反而恰恰说明他们手上没有决定性物证,必须得拿到你的口供。 而按照教会法规,如果没有提交出新的证据,逮捕你问话最长的羈押期不能超过三十天,超期羈押也会导致流程问题,撑过三十天,异端审判所就暂时拿你没办法了。 所以你要记住,不能像我当初碰到你的时候那样,我嚇唬一下你,你就崩溃了,然后问什么就答什么。”莱昂解释。 “这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样,教会查这个,原来会受到这么多限制的么?”蕾娜显得很意外。 “我想这可能是跟魔素交易变得盛行有关係,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最想要延长寿命,魔素那么贵,他们是消费魔素的主力客户,那他们自然会想要限制教会调查魔素交易的权力了,每年都有相关的提案呈交到皇都,说不定教会內部也有像卡隆那样与非法交易利益相关的人,教会为此改革也不奇怪。”莱昂说。 “可是,我被控制住的话,那从我家搜到物证也是迟早的事情吧?”蕾娜想了想说道。 “那我会想办法的,你跟我合作的意义就在这里。同样的,我如果突然联繫不上了,你也得想办法销毁证据。”莱昂说。 “那是不是我们一起被抓,就肯定完蛋了?”蕾娜隨口问道。 “差不多吧,不过……”莱昂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真到了那种时候,也许我们可以保全一个人。”莱昂说。 “这怎么保全?”蕾娜皱眉。 就算是她没那么了解律法也能明白,他们卖了那么些魔素和魔物素材,至少杀了两个人,有一个还是异端审判所所长,完全足够把他们两人都送上火刑架一起烧死。 “到那种时候,你可以说是我胁迫你做的,而我只要配合你,你应该有机会获得轻判。虽然作为魔女,你大概得在教会的监管下度过余生,但那样应该也比烧死好。”莱昂看著蕾娜说道。 “你……”蕾娜怔了一下,旋即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会这么好心?” “我做这门生意,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作为叛教者,我想要把罪行都推给你是不现实的,但你有机会,没必要陪我一起死,我被判一次死刑和两次死刑根本没区別,这样对我们来说才是最正確的做法。既然是我拉你下的水,那种时候稍微负起点责任也是应该。”莱昂平静地说道。 蕾娜望著莱昂的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別开视线:“你现在说得好听,说不定你一个人被抓的时候就把我供出来將功补过了呢!” “我被抓的概率还是比你低的,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该怎么应对吧。”莱昂说著又把面具戴上,“我们再来一次,为了让你认真一点,这次你我们增加点惩罚。” “你、你要干什么?”蕾娜马上警惕起来,將手护在身前,“我警告你啊,不准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要是敢乱摸我,我要生气的!” 光是听到莱昂提到所谓的惩罚,她脑海中已经开始闪过一些会让她脸上发烫的画面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不过惩罚嘛,就是要挑你討厌你的事情才有用,既然你做了这个提议,我们可以试一下呀。”莱昂刻意逗弄对方。 “我没有!不行,绝对不行!喂,你、你开玩笑的对不对?”蕾娜又好气又好笑,她起身想逃,但手还是被牢牢拷在桌台上。 “不想被惩罚就认真一点哦,我们现在重新开始了。”莱昂说著把面具戴在满是笑意的脸上。 第59章 年入百万 一段时日后,哈梅尔镇东区的一家驛站,乔装过的莱昂提著一口大箱子从镇外来的马车上下来,走了一条街来到附近的一间酒馆。 上午时分酒馆生意很淡,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酒保正在柜檯后面擦拭杯子。 “你这里有约克酒庄的酒吗?”莱昂坐到柜檯边问了一句。 “白葡萄酒还是红酒?”酒保隨口问道。 “杜松子酒,稍微有点年份的。”莱昂回道。 “这就给您上。” 酒保转身拿过一个锡制小酒壶,给他倒了小半杯酒推了过来。 莱昂没有喝酒,开口问道:“今天有朋友约我来这里,他说会在六號包间等我,他到了吗?” “已经在了,请沿著楼梯到二楼去,沿著走廊走就能找到的。”酒保介绍。 莱昂见周边没有其他客人,就没有动那杯酒直接提著箱子上楼了。 他很快找到了六號包间,小心地打开了房门进去,包间里布置得像个会客厅,两条长椅摆在茶几两边,墙边放著桌台和备用的椅子,墙边还有一尊装饰用的雕像。 已经有人在里头等著莱昂了,看到莱昂进来,他便抬手招了招:“你来得挺早啊。” “奥登神父?”莱昂微微皱眉,提著箱子在神父对面坐下来。 在里头的长椅上坐著是奥登神父,椅子后面站著一名莱昂没见过的帮派成员守著。 回收店的老店主死后,波特派人將那间店搬空了,然后跟莱昂设定了新的交易地点,便是这家酒馆,这也是波特的產业之一。 “你好像很意外嘛。”奥登神父开口招呼。 “我只是没想到负责跟我接头的人是你。”莱昂回道,將箱子放在茶几上。 “我是波特手下负责管帐的,也懂鑑定,我来无疑是最合適的。”奥登神父目光定在箱子上,“先看看货吧。” 莱昂打开了箱子,里头是这一次出货的魔物素材,以及分装在两根试管里魔素,一根呈现淡红色,另一根则是若有若无的淡蓝色。 “这根的纯度是百分之七十八上下,四十六拉,是之前的存货。这根和上次的样品一样,纯度接近百分之八十五,三十九克拉。”莱昂介绍道。 史莱姆如今用於处理卡隆的尸体,提炼出来的魔素纯度明显要高於猎首兔,现在他和蕾娜基本上都分开处理了。 “嗯,我们得验一下。”奥登神父语毕抬起一只手做出手势。 后面帮派成员拿出准备好的天平,將两根试管拿过来,当著两人的面分別称量了一下,重量跟莱昂说的一致。 隨后神父拿出了两管试剂,用一根玻璃棒蘸取两边的魔素与试剂混合后比色检验了一下纯度,他用的检验方法跟蕾娜一样的,看起来比以前的老店主罗迪要专业一些。 “货没问题。”奥登神父回答。 “我要的东西呢?”莱昂问道。 奥登神父眼神示意身旁的人,帮派成员拿出装著暗红色的液体的密封罐子,放天平上给莱昂称量了一下。 “纯度百分之七十八的收购价是一克三万五,高纯度的是一克五万,然后加上这些素材,再扣除你要的提炼过的魔狼血,唔……”奥登神父运笔如飞,在帐簿上飞快计算,很快就有了结果,“七十一万五千芬尼。” 奥登神父將自己的计算过程递给莱昂確认,莱昂看了好一会儿才核对完成。 没了老店主后他直接给波特供货,去掉了中间商赚差价,再加上纯度的提升带来的收益提升,这一次他们出货的收益比上半年那一次增长了差不多两倍。 “你要什么面额的金券?”奥登神父拿起一个上锁的箱子打开问道。 “面额无所谓,来源安全就行。”莱昂回答。 “洗乾净之前这里没有安全的钱。”奥登神父开始点数金券和金幣,“你今年已经赚了差不多一百万了吧?要把这么一大笔钱弄乾净可需要点工夫,你最好趁早。” “我会考虑的。”莱昂应付过去,拿过奥登神父给的钱点数了一遍。 奥登將东西和钱重新装箱锁好,让身旁的黑道成员拿去收好。 房间里只剩下奥登神父跟莱昂两人,隨后奥登神父开口了:“你卖的货比我想像中的要少。” “今年遇到了不少意外,能达成这样的交易量已经不错了。”莱昂回答。 原本莱昂还打算稍微保留一些魔物来確保明年的生產规模,但异端审判所內部的变化跟奥登神父的提醒都让他感觉到了隱患。 在迷宫里饲养魔物,魔物的繁殖周期变短,產量的增长比莱昂预想得要高,而且魔物其实是能通过渠道重新买的。 考虑过后,他乾脆在这个冬天前將大多数的成年魔物全都屠宰掉製取了魔素,凑到了接近十八克,赶在这一批交易时一併卖掉。 之前跟老店主罗迪大大小小的几笔交易,加上这一次跟狮鷲先生直接交易,还有上次样品卖出的十万,他们今年的交易额达到了一百万芬尼出头,已经大大超出了莱昂自己的预期。 这样跟蕾娜分帐,他们都有五十多万,而莱昂之前还从老店主罗迪那里抢了一笔钱,加上原有手头有的钱,他已经有了七十八万的积蓄。 卡隆石化的尸首已经被莱昂粉碎处理了,石化之后尸体意外地变得能长久存放,这意味著將其分批次投餵给史莱姆的,应该能持续產出百分之八十五的高纯度魔素好一段时间。 这样明后两年继续维持跟狮鷲先生的交易,莱昂应该就能达到自己的小目標。 “我说过你最好儘可能地多卖一些,说白了现在每次交易都可能是最后一笔。”奥登神父缓缓说道,“异端审判所来了新的正副所长对不对?” “你消息还挺灵通啊。”莱昂评价。 “我这把年纪了,就算没点地位,在教会里也有自己的人脉,这点消息姑且还是有的,不过我还不知道究竟是派了谁上任,来交流下情报吧,说不定那两个人的名字我听过。”奥登神父看著莱昂说道。 莱昂想了想,把亚伦所长和贝克特主教的事情跟奥登神父说了一遍。 “贝克特主教,战神教会的贝克特主教?”奥登神父沉吟了一下。 “你认识?”莱昂问了一句。 “认识倒不认识,这个人几年前接受过一次內部调查,是我在戒律会的一位老朋友经手的,我有一点印象。”奥登神父说。 “內部调查,他违反过教规?”莱昂问。 “只是涉嫌,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这倒也说明不了什么,卡隆其实也被调查过一次,而我自己被调查过五次,都没有查出问题来,只要有门路,很多事情都好解决的。 四大教会派系眾多,相互弹劾的事情不少见,戒律会处理这类工作都已经麻木了。”奥登神父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你跟卡隆是真有问题好吗?”莱昂回道。 这样看来,那位贝克特主教也不见得是个乾净的人物。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於你说的那个公子哥,姓迪亚斯的,哼,迪亚斯。”奥登神父突然笑著摇摇头。 “这个亚伦·迪亚斯你也有头绪?” “没有,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小子这么年轻能爬到这个位置,没有足够出名的功绩,那就只能是出身於权贵家族。帝国的权贵,除了开拓地的新晋贵族,我基本都有了解,其中没有姓迪亚斯的家族。”奥登神父很篤定地下了结论,“这是个假名字,至少姓氏是假的可能性很高。” “一个三阶骑士,在教会里用假名?这可行吗?”莱昂有点不相信。 “如果他背景足够大,又有足够的理由,比如他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这都是有可能的。问题在於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调过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为了功绩。卡隆失踪是件大案子,他背后的人会为了方便他查明案子倾注资源。”奥登神父说。 “你是在劝我暂时別卖了?”莱昂问。 “你已经出了今年最后一批货,到明年我们不会有交易了,问题在于波特。”神父说。 “他怎么了?” “我其实劝过他,收了你的货,也不要急著出手,不要引起教会和伯爵势力的警觉,先避一避风头,但他根本不听,你那两克样品,已经被他拿去做成魔药向客户兜售了。”神父说著摇头嘆息,“他太想跟伯爵爭了,你不该煽动他。”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抱怨的,我又没办法帮你劝他。”莱昂说。 “波特並不是我的第一任僱主了,老实说,以我对他的评价,他在这样的形势下如此冒进,很容易出事的,你最好也给自己留点退路。”奥登神父认真地说道。 “你是希望我能替他活下来继续当你的客户么?”莱昂问道。 “至少你看起来比波特倖存下来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奥登神父评价。 “多谢你的关心,钱货两清,我该走了。”莱昂起身准备告辞。 “稍等,这个钥匙你拿去吧。”奥登神父递给莱昂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莱昂问道。 “我记得你租在赫休一家的房子里对吧,这是她们家隔壁的那间空屋子,那里的主人欠波特典当行的贷款被收去了房子,如今房子转了几手抵押,名义上不在波特的资產中,但归我们使用,用来藏匿赃物罪证,或者当接头地点都挺合適,对你来说这样应该比较方便。”奥登神父解释。 “好,谢了。” 莱昂没那么相信对方,也並不打算使用那间空屋,但姑且还是先將钥匙收了下来。 第60章 您想和伯爵大人交朋友吗? 南港郡,卡斯特城,特纳男爵府邸。 年迈的特纳男爵坐在自家客厅里,双手搭在手杖上,一脸不悦地望著坐在对面的贝克特主教。 “勋爵阁下,话都说到这儿了,您还是直接告诉我吧。”贝克特主教从容不迫地说道,“您的確是有定期从『狮鷲先生』那里买过一些药对不对?” “贝克特主教,我是念在您曾为我儿子主持过受封礼才在这里招待您的,结果您却是来审讯我的么?”特纳男爵用烦躁的语气回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认识什么狮鷲先生,更没买过什么药!怎么,您不相信我?” “勋爵阁下,我其实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打搅您,但我们有听到过一些对您不太好的消息……”贝克特主教说。 “什么消息?把传播消息的那个人叫过来跟我对质!”特纳男爵脸上显露出愤怒的神色。 特纳男爵的確是狮鷲先生波特的核心客户之一。 贝克特主教曾在他儿子成为见习骑士的时候做过指导教官,因此跟他也曾有一点交情,但不算很深。 今天贝克特主教突然登门,一来就是询问他跟波特之间的交易。 发现贝克特主教居然被调过来调查波特的生意,还查到了自己身上,特纳男爵著实很意外。 不过男爵也不慌,仅仅是购买魔药而没有转手並不算严重,顶多就是罚款了事。 但男爵还是不打算供出波特,他的產业跟波特有生意往来,而且他的確需要波特提供的魔药,非常需要! 贝克特主教虽然好不容易查到了他,但也没什么確凿的证据,只有线人或者臥底提供的情报,而这些人是没办法暴露身份的,自然没法出来指证他。 他在南港郡也有人脉,一般的指控也动不了他的,甚至他还能反过来给波特提供一些庇护。 波特跟自己的核心客户有著十分稳固的利益关係,这也是波特能在南港郡当地头蛇的根本原因。 “您稍安勿躁,我今天不是来调查的,只是简单地聊几句,了解下情况。”贝克特主教赔笑道。 “那我该回答的都已经回答了,您如果今天是来敘旧,我很欢迎,但如果是凭几句道听途说就来怀疑我,那就请回吧!”特纳男爵態度强硬道。 “好吧……”贝克特主教显得有些无奈,目光移向墙上的一副肖像画,画著一名看起来很温和的年轻人,面容跟特纳男爵有几分相似,“提里奥少爷的事情,我很抱歉。” 特纳男爵的儿子曾是见习骑士,十年前的战爭他应徵入伍,结果战死了。 “他为国捐躯,我为他骄傲。”男爵用场面话回道。 “关於继承人,您有定夺了?”贝克特主教问。 “还没决定。”男爵说。 “看起来您並没有打算过继侄子啊,果然还是自己的孩子比较好吧,您和您的夫人……”贝克特主教试探性地问道。 “贝克特主教,你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冒昧了?”特纳男爵警觉地皱眉。 特纳男爵夫人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儿子,之后儿子在世期间男爵没有另娶。 儿子战死后,特纳男爵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 之后他才续娶了一位夫人,想要再生一个孩子,但他年事已高,身体逐渐衰弱,几年过去,他第二任妻子始终未能怀上孩子。 为此他找尽了办法,最后通过某个圈子的介绍,开始尝试通过地下渠道购买的长生魔药,据那些圈子里的朋友说长生魔药並不仅仅是能延缓衰老,对不孕不育也有奇效。 魔药很昂贵,而且需要长期服用,但对特纳男爵来说,钱並不是大问题。 他们夫妻持续服用魔药调理的效果很明显,他的妻子变得越发光彩照人,而他也开始恢復年轻的活力和激情,重新拥有一个孩子似乎也不是梦了。 贝克特主教打探这种私事无疑在揭他的伤疤,而且,这明显又是一次刺探——贝克特主教已经知道了他购买魔药的动机! “我只是想说,我对您的做法十分理解……”贝克特主教还想说点什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理解,你简直失礼至极!”特纳男爵愤怒地一拍手杖起身准备送客,“请回吧!” “我绝无冒犯您的意思,请您不要误会。”贝克特主教立刻致歉,然后拿过身旁放著的精巧礼盒放到桌上,“对了,这次前来,带了一点特產,希望您喜欢。” 他打开礼盒,拿出一个玻璃制的小酒瓶,里头似乎装著琥珀色的美酒,但无论是礼盒还是瓶身上面都没有酒標。 “多谢您的好意,但我不喝酒。”特纳男爵冷硬地回绝。 “这不是酒。”贝克特主教打开了瓶子,里头立刻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甜美香气。 闻到这股味道,男爵脸色微变,这种独特的香气不同於任何香料,他只在一种东西上闻到过。 长生魔药! 这么一瓶长生魔药,价值不下百万! 更关键的是,一位主教私自持有这样的异端物品,还准备送给別人传播出去,这罪名可不轻。 他震惊地看著似笑非笑的贝克特主教:“您这是什么意思?” “勋爵阁下,您应该明白这不是试探,如果用这种方式试探,我自己也会有麻烦。”贝克特主教著重新塞上瓶盖,推了过去,“我知道您的顾虑,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有损失。这东西您可以验了之后,再给我回復。” 特纳男爵缓缓坐下去,一脸凝重地压低声音:“你这东西来源没问题吗?” “勋爵阁下,现在真正出了问题的是现在为您供货的那位老朋友啊,您有需求,但他现在已经被教会盯上了。您当然可以选择保他,但我开出这样的条件,其他人会不会鬆口就不一定了。”贝克特主教一脸诚挚地说道。 “你到底是……”特纳男爵难以置信地打量贝克特主教。 “勋爵阁下。”贝克特主教郑重其事地笑道,“您是否,有意向和伯爵大人交朋友呢?” …… 数分钟后,贝克特主教从男爵府邸中出来,登上马车。 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片刻过去,他身前缓缓浮现出一道悬浮的印记,这是夜神的赐福,是能將光影和声音等无形之物传送到千里之外某个坐標的神术。 “事情办妥了大人,特纳男爵隨时都可以前去教会检举波特,加上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波特已经完了。”贝克特主教说。 “这里的事情不能让亚伦殿下知晓,你应该明白吧。”印记中传出了一道优雅沉稳的男人声音。 “当然。”贝克特主教回復。 “线人提到的『芬里尔的货』,那批纯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魔素来源,查到了吗?”那声音继续发问。 “十分抱歉,还是没有头绪,我们查过了所有南港郡的走私途径,还是没有收穫。”贝克特主教惭愧地回道。 “……不用查了,不是走私进来的,这东西是本地生產的。”对方沉默了片刻说道。 “这里不该会有那种大魔女存在啊。”贝克特主教说。 能將魔素提炼到百分之八十五,那只有教会登记在册的几名大魔女能做到。 “那种纯度是在卡隆·埃索失踪后才出现的。”那声音提示道。 “难道说?”贝克特主教眉头皱了起来。 魔素纯度,並不单纯是由魔女的魔力水平决定的。 “我有个想法。”那声音考虑片刻回道,“之后抓捕主犯的功绩就交给殿下,不过先不要轻举妄动。对付了狮鷲先生,藏在背后供货的那个芬里尔,肯定会警觉起来,我们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我授意你先去调拨一支兵团到南港郡去,到时候我再给你指示。” “是,伯爵大人。”贝克特主教恭敬地做出回应。 第61章 我还没杀,人就死了? 数天后,急促的钟声响彻整个异端审判所,莱昂跟著其他人迅速集结在异端审判所的训练场里列好队伍。 莱昂看看周围,其他的同僚跟他一样面面相覷,看来没有人知道这次召集的原因。 刚刚警钟响起的频率,是全体动员的召集钟,理论上是需要全体参加的集体任务才会敲响的,比如针对某个有一定规模的犯罪组织进行攻坚,又或者是救火。 但在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卡隆从来没有针对哪个重案进行全体动员过,莱昂入职后,召集钟只在上头视察时的演习敲响过一次。 等全员在训练场整队完毕,新所长亚伦很快出现在了高台上。 检视过在岗的全队人员后,亚伦负手开口说道: “就在方才,教会得到了一位重要证人提供的可靠情报,我们得知了狮鷲先生的身份,亨利·波特,金环商团的代表,在南港郡,尤其是哈梅尔镇拥有诸多產业的大富豪,我想在场应该基本都有听到过他的名字。” 莱昂闻言一惊,狮鷲先生在南港郡运营地下交易已经有十多年了,一直都平安无事。 其他同僚反应也跟他差不太多,狮鷲先生是本地道上的地头蛇,也是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的重点调查对象。 但卡隆一直没有针对这个目標重点立案调查过,而新任所长上来一个多月,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波特就是狮鷲先生切实证据,要將这地头蛇连根拔起了? “经过进一步的排查,我们还成功掌握了他的一处犯罪据点,是位於城镇西北方向一处酒庄,嫌疑人波特今天极有可能在那里。现在我们將对其进行紧急查处,本次行动由我直接带队。 根据线报,该处据点存在武装力量可能性极高,接下来在岗全员在各队队长带领下做好战斗动员准备,三队由我直接指挥,十分钟后登车出发。现在,动起来!” 亚伦大手一挥,在场的异端审判官马上依照顺序列队前去整备。 莱昂也跟著其他队员来到整备室,穿上制服戴上面具,领取了额外的一把枪和弹药,一把教会长剑,一个水囊,然后还有一小包应急食物和医疗用品。 异端审判官很少见到真正的魔女和异教徒,但跟走私魔素和魔物素材的猎人和黑道成员却是经常交手。 一辆辆马车载满异端审判官从异端审判所驶出,莱昂和其他队员挤在摇晃的车厢里,思考著接下来的对策。 奥登神父曾经提醒过他,波特在跟伯爵的竞爭中行事不够谨慎,出事的可能性很高。 只是莱昂怎么没有想到,这齣事居然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在异端审判所內部一点徵兆都没有,在没有动用异端审判官的前提下,新所长就一下子掌握了狮鷲先生的身份和犯罪据点,並当即採取行动,让他连做个准备处理这件事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看来,亚伦所长和贝克特主教在上任前就能查到副所长和马汀的犯罪事实,说明他们掌握著异端审判所以外的调查力量,而且效率极高。 他们现在要去的那座酒庄,应该就是他之前跟波特谈生意的地方,亚伦得到的线报准確,波特就很可能在那里被他们抓住。 如果波特能逃脱抓捕,又或者被抓之后想办法脱罪自然是最好的。 但如果,波特被抓住还被定罪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异端审判所会顺著波特开始查他最近得到的高纯度魔素,以及查出供货的芬里尔是谁。 莱昂感觉心跳开始加速,但思绪却反常地冷静下来。 他清楚地明白,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波特被抓住。 车队在一座山丘旁停了下来,莱昂跟著眾位异端审判官下车,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今天在岗的二十五名异端审判官都在这里了。 奇怪,就连亚伦所长都亲自上阵指挥了,贝克特主教去哪里了? 莱昂这时才发现无论是在训练场还是乘坐马车出发的时候,他都没有见到贝克特主教的身影,只看到亚伦穿著制服带著佩剑担任指挥官。 亚伦亲自带眾人迅速地爬上山坡,在矮坡顶上,亚伦蹲下来朝远处望了几眼,对身后的队员说道:“从这里已经能看到酒庄的位置了。” 莱昂从这里望了两眼,能看到一大片原野,如同微缩图般的庄园坐落原野上,周围一片种植园,建筑距离这里直线距离应该有大约一两公里。 这里正是他上次来过的酒庄。 “长官,这酒庄面积太大,要包围起来我们人手不够。”一队的队长向亚伦进言,“庄园所处的位置也太空旷了,这里还能藏身,下了山就很难了,从任何方向发起集体攻坚,人稍微一多,就很可能提前打草惊蛇,这庄园说不定有隱秘的逃脱路线。” “另外里头人数不明,也暂时没有確认到嫌疑犯本人在哪一栋建筑中,很多地方位於死角。我们是不是应该盯梢一段时间,確认嫌疑人离开据点的时候再採取行动?”二队队长补充道。 亚伦稍微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等他们离开此处据点再行动的话,据点现场的犯罪证据有被提前处理掉的可能,我们要儘可能做到人赃俱获,避免抓捕后嫌疑人採取手段脱罪。” 莱昂观察了一会儿,低声开口:“长官。” 亚伦转头看过来:“赛特审判官,你有什么情况想要匯报?” “您看那里,山坡那一侧植被茂密,正好延伸到种植园,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的话,或许能从那里接近庄园不被发现。”莱昂说。 亚伦转头看看,同意了这个说法:“確实,所以你的意思是……派一名斥候潜入现场查探?” “是的。”莱昂回道。 其他队员听了这话纷纷在心里暗骂起莱昂来,这种潜入工作落在谁头上都是要命的。 里头如果真如情报所言,有复数的武装帮派成员,潜入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围攻,在这里待命的眾人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很难及时给上救援,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听起来姑且可行……”亚伦说著扫视在场的眾人,一时之间没人敢跟亚伦直接对上视线。 如今在这异端审判所,愿意为教会赴汤蹈火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那就由我来执行潜入工作吧,如果我能回来最好,如果我鸣笛或者鸣枪,你们就直接执行攻坚。”扫视一圈后亚伦接著说道。 眾人震惊地看向亚伦,没想到这个指挥官竟如此身先士卒。 据说卡隆所长刚上任时也敢亲自跟黑道火併,但也不至於勇到敢在缺乏后援的情况下潜入到情况不明的犯罪据点去。 不过仔细想想,亚伦所长是一名正选三阶的骑士,实力绝非常人能比,他有这个自信也並不奇怪。 但这时莱昂开口:“长官,哪有指挥官以身犯险的?由我去吧。” 其他队员再次震惊地看向莱昂,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莱昂虽然算不上什么老鸟,但躺平混日子的水平也是大差不差了,这种以身犯险的任务他本来不可能有任何积极性的。 为了升职想要在新所长面前表现连命都不要了? 亚伦也意外地看著莱昂,一时之间竟无法定夺。 “您如果出了差池,行动就会失败。我就算被发现,您依然可以指挥攻坚抓捕,用生命捍卫教会的律法是我们的工作,请您做出合理的判断。”莱昂坚定地看著亚伦的眼睛,“请下令吧。” 亚伦读出了莱昂的决意,思考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 二十分钟后,莱昂悄然穿过种植园,成功潜入到庄园当中去。 他倒並不担心被人发现,他是和波特在这里谈过生意的芬里尔,在这里露过面,即便被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赶在异端审判所之前接触到波特,这才是他申请潜入任务的真正目的。 如果这里有密道之类的逃脱路线,他应该能提前知会到波特,让对方溜走,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如果波特实在没办法逃脱,他就得想办法除掉对方,绝不能让对方落在异端审判所手上。 这种情况下,波特身边的保鏢对他来说就比较棘手了,他得找准机会隨机应变。 不过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潜入庄园后,他並没有看到一个人,之前他进去过的別墅如今正门紧闭,也没人看守。 乍一看,这庄园看起来压根就没人在。 亚伦得到的波特在这里的情报,真的准確吗? 莱昂试著绕到了建筑的另一侧,发现一道开著的窗户。 没有人怎么会开著窗户?莱昂心生疑惑。 他张望了一下还是没看到人,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悄悄翻入窗户。 这里是之前他和波特谈生意的厅堂,在这里他没看到人,他进入走廊,在一楼搜索之后,小心地沿著楼梯上楼。 在二楼穿过走廊之后,他突然怔住了。 他终於在尽头的房间门口看到了两个人,不过人是倒在地上的,毫无生气,地上还有一滩血泊。 有人被杀了!! 一阵寒意瞬间裹挟了他,他当场握紧手里的枪,警戒起四周来。 他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再仔细观察那两人,看穿著跟上次在庄园见到的保鏢差不多,他们守在走廊尽头的门外,如今门是半开的。 莱昂意识到了什么,拔出剑举起枪,如履薄冰地朝房间走去,跨过地上的血泊和尸体。 他从门缝朝里头张望了一下,看到了一点溅在地上的血跡。 他小心地打开门,房间里的全貌终於展现在他眼前。 这一刻,他终於见到了想要见到的狮鷲先生,富商波特,並和对方四目相对。 波特就端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眼神呆滯地和他对视,半张著嘴却沉默不语。 他永远都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的喉管已经被割开,血早就流光了。 莱昂维持著將枪指向前方的姿势懵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杀波特灭口,波特居然就被人杀了!? 谁干的? 就在这时,一团不易察觉的黑影,从房间阴暗的角落无声无息一晃而出,朝莱昂接近过去。 第62章 新任所长的实力 莱昂並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房间里有其他人在动。 那人藏在一团诡异的黑影中,当有人想要观察这团黑影时,整个黑影在被看到之前就会如同一团在水中的墨跡瞬间化开,无影无踪。 神术影渡,夜神赐福力量的一种,暗影笼罩范围內事物的存在感会急剧降低。 藏匿其中的人就算被其他人的目光扫过,又或者发出点声音,都会被对方潜意识地忽略,除非隱匿者出手干涉周围的事物,隱匿状態才会被打破,观察者只能在那一瞬间有所察觉。 对一个职业杀手来说,光是这一点先手优势,就足够他將一个据点里的普通人一个个清理掉了。 他已经完成了暗杀任务,却在搜寻重要物品和信件的过程中有人闯入了。 杀手並没有贸然对莱昂发起偷袭,他还在考虑。 这似乎是个异端审判官,应该还有后援,但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动静。 对方应该是潜入进来的,那后援恐怕没法第一时间赶到。 悄无声息地杀了这个异端审判官,他能爭取到时间继续搜东西。 但异端审判官並不在任务名单上,他不確定节外生枝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杀手此时並没有把这名下级审判官当一回事,他是一名超凡者,常年暗杀普通人的人物对他来说毫无难度,他难免有些鬆懈。 只是他並不知道对方也受过某种赐福,他的隱匿能力,在眼前这同一级別的超凡者面前並没有那么奏效。 当莱昂开始警觉地四下旁顾时,他並没有躲闪,反正对方是看不到他的。 然而,就在这时,莱昂本该在杀手身上一扫而过的目光突然停滯了。 他没看到人,却注意到了若有若无的黑影。 有什么东西! 莱昂有所察觉。 四目相对之间杀手心里警铃大作,没有时间再给他犹豫,他猛地扑上去,手中匕首刺向对方的胸膛。 莱昂才看到黑影,黑影就突然变成了一个人朝自己扑来。 来不及多做瞄准,他条件反射地开枪,对方却提前有所反应,刺出匕首的同时侧头躲过射击。 莱昂也后撤闪避,同时抬手在身前挡了一下。 匕首刺中他的手臂,杀手拔出匕首,刚准备拼速度再补一下,飞溅起来的血滴瞬间变成了紫红色,在两人之间爆开,化为紫色的烟雾。 这变故让杀手懵了一下,紫色的烟雾糊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眼睛还是马上感受到了灼烧般的刺痛感。 “啊!”他大叫一声捂著眼睛后撤。 莱昂忍著手臂被刺中的剧痛,扔掉手中的枪拔出了第二把,然而还没来及瞄准,对方一个飞身翻滚到了茶几旁的长椅后面。 莱昂不確定对方眼睛是否还完好,不敢衝过去贸然接近,对方近身战的身手比他在异端审判所培训过的简单剑术要精炼得多,但长椅的遮挡让他难以瞄准,这枪毕竟只能打一发。 莱昂用枪指著长椅的方位,退到柱子附近,以柱子为掩体警惕地和对方对峙。 莱昂检查了一下小臂还在渗血的伤口,此时对面杀手也睁开不停流泪的眼睛,眼前还能看到东西,但视野已经相当模糊了,白蒙蒙一片。 初次交手两个人都是大吃一惊,双方都没预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超凡者。 “你到底是什么人?”沉默对峙了好一会儿,那杀手竟然主动沉声提问了。 异端审判官中位置比较高的也可能获得赐福,但像这种能令血化为毒雾的能力显然不是起源四神的赐福,这无疑是异端的力量! “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掉波特?”莱昂也试著开口提问。 他发动了能力,但对方还能动弹,刚才那点血变成的毒雾,还未达到致死量。 两人都没有回答问题,又是一阵沉默的对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方才的枪声,守在远处的亚伦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意识到莱昂可能在跟庄园里的人交战,亚伦下令发起突击。 在他们对峙期间,异端审判官们冲入庄园。 杀手“嘖”了一声,望向身后,他知道自己身后有一扇玻璃窗户。 他孤注一掷冲向窗户,飞身一跃衝破出去。 莱昂没有料到对方的举动,对方破窗的时候他扣动扳机开枪,子弹擦过对方的身体。 杀手落在外头的坛里翻滚,再次使用神术。 他顾不上摔伤和没有恢復的视力,跌跌撞撞地冲向建筑的拐角。 任务已经到此为止了,他现在当务之急从莱昂的视线中逃脱,普通人是看不到他的,就算异端审判官包围了这里,他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站住。”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正前方响起来。 杀手一愣,白蒙蒙一片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人影。 他无法辨识那道人影,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 对方能直接看到开启神术的他,对方无疑也是一名超凡者,而且级別在他之上! “我是哈梅尔异端审判所所长,战神教会三阶骑士迪亚斯,前面的人,立刻解除神术,表明身份!” 挡在杀手面前的亚伦面无表情地拔出了自己的剑。 此时,跟在亚伦身后赶到的审判官举著枪懵住了,他们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那杀手的身影。 莱昂来到窗边,看到了杀手跟亚伦对峙的场面。 他没有贸然出声,他能隱约感觉到杀手被一团难以辨识的朦朧黑影笼罩著,稍微转开注意力就会看不清。 其他审判官的反应看来,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似乎只有他跟亚伦能捕捉到杀手的身影,而亚伦看得比他更加清楚。 “立刻解除神术,表明身份,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亚伦说著迈步朝杀手走去。 杀手迟疑了一下,突然转身就跑,他不能被抓住!! 亚伦没有马上追赶,而是將手里的剑往地上一划。 一股特別的力量顺著他的剑传入地下,一股震动沿著地面朝杀手追了过去,从脚下超过对方。 轰然巨响,一条岩土构筑的巨大手掌在他面前破土而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杀手急停下来,那岩土手掌朝他一把抓了过来。 杀手只看到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劈头盖脸砸来,惊叫著向后闪躲开来,这时亚伦已经快步逼近过来。 情急之下,杀手转而朝亚伦投掷匕首,那匕首划出残影快得难以捕捉。 但亚伦只是在身前隨意挥了一下剑,只听得鐺地一声,匕首就被他用剑拨开了。 杀手衝上前还想强行突破,这时亚伦用剑隔空朝著他一指,杀手突然感觉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种沉重感瞬间蔓延到全身,就像是大地吸引著他的重力一下子增强了一倍,让他被迫半跪在了地上。 他一定住脚步,双脚就陷入了土地中,被牢牢吸住了。 莱昂看得一愣一愣,这亚伦展现出的实力,和他之前见过的超凡者,包括他自己,都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的! 逃不掉了——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杀手当即立断,拔出匕首毫不犹豫插进喉咙一抹,將喉管彻底割断,没有任何抢救的机会。 这是他这辈子割开的最后一根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亚伦急忙向后退去,躲避飞溅的鲜血,看著杀手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他眉头紧锁起来。 拥有赐福之力,落网第一时间选择自杀,这绝不是普通的杀手! 这样的人,可不像是亨利·波特能僱佣得到的保鏢。 “立刻搜寻莱昂·赛特审判官!”他高声命令。 “长官。”莱昂在破碎的窗口出声回应,“我在这里!” 看到那杀手受擒自杀他稍微鬆了口气,毕竟对方刚刚见过了他的能力。 但这样子,要查出杀手的来头就有点难了。 “赛特审判官,你没事吗?”亚伦抬头望见莱昂,开口问道。 “我手臂被刺伤了,不过没有大碍。”莱昂回答。 “谢天谢地。”看到下属平安生还,亚伦鬆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在这里发现了嫌疑人波特,已经身亡,除此以外还有两具尸体。”莱昂开口匯报。 “你在那里守著,我很快就来。” 亚伦转头开始下令分配工作,先让人检查了一下杀手的状况,確认对方死了以后,他让两个人守著尸体,派了一批人去搜索,自己带著剩下的人撞开门闯入別墅,准备跟莱昂会合。 莱昂捂著受伤的胳膊,转头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波特的尸首依然瘫坐在原地。 在异端审判所查到的同时,他的合作者波特被不明来头的杀手杀掉了。 虽然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莱昂已经隱约意识到,有危险正在逼近自己。 看来他的生意,终归还是得中断了。 第63章 蕾娜落网 与此同时,迷宫的工作室中。 蕾娜站在工作檯前,將得了盐化病然后用过一段时间特效药的小鼠解剖开来。 纯度百分之八十五的魔素,配製出的特效药已经可以让得盐化病的老鼠身上的结晶出现逆转了。 但几次解剖的结果看来,內臟部分的病情进程其实还在持续,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蕾娜轻声嘆口气,如今的特效药依然没能完全治癒盐化病。 但从如今的实验结果看,现在的药已经能逆转体表的症状,让患者重新获得行动能力,並且大幅度延长寿命。 若在人身上也能取得跟动物一样的效果,像赫休太太那种原本预计只剩下一年左右的情况,通过持续用药应该能延长到五年,甚至更久一点。 而且在內臟衰弱之前,患者还能保有活动肢体的能力,活得有尊严一点,这药的疗效已经不是圣水能比得了的了。 总体而言,其实也已经算是一种像模像样的治疗方案了,只是距离她能让盐化病消失的目標还远得很。 研究至此也遇到了瓶颈,魔素的纯度已经无论如何都提不上去了,剩下的只能从配方方面入手。 但从外婆遗留下来的一脉师承的资料,关於这个方向的研究,也差不多摸索到头了。 接下来如果得不到新的知识补充,恐怕很难有所突破。 蕾娜有些悵然地暂时放下研究,將实验台收拾乾净,接下来她还要处理照料魔物的工作。 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水和饲料,然后用针刺破自己的手指,往水里面滴入自己的血,最后將水和饲料放入容器中小心地吊入到饲养池中。 进入冬天之后,魔物的活动明显减缓,也会暂时停止繁衍,但它们並不会因此休眠,还是要定期餵养和照料,才能保证来年有足够的规模继续出產魔素。 而且如果不隔一段时间餵一点她的血,血盟的作用就会失效,魔物会变得狂躁起来,充满攻击性,还会在狭小的饲养池里自相残杀。 因为担心变故,莱昂將成年的魔物全部宰杀了,接下来小半年的时间她不需要再提炼魔素。 如此精心照料,用迷宫收集的植物餵养,等到明年现存的魔物成长起来,在迷宫积攒一个冬天后,第一批收穫的魔素產量应该也会相当可观。 今年就卖了一百万出头,明年继续这个规模的產量,交易额达到一百五十万应该不成问题,那见钱眼开的傢伙估计得乐疯了。 想到这里,蕾娜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奇怪。 不对,赚多少钱,他开不开心跟我有什么关係么? 她的目標,分明一直都是研製出盐化病的特效药,赚钱一直是莱昂的目標。 虽然硬要说的,没有多少人不喜欢钱,她也不例外。 如今她也差不多拥有了五十万左右,拥有这些钱,不需要再在生活和研究上为钱担心,倒也算是好事,她以前也不是喜欢才过那种节俭日子的。 但她还是一直担心这些钱可能招来麻烦,只留了几万芬尼在家里,剩下的都放进箱子,在一处隱蔽的地方埋了起来,那个地方原来是她外婆用来藏过去当魔女留下的道具和书籍的。 甚至她也考虑过,有必要的话,她可以把自己拿到的钱重新分给莱昂,让他儘早达到自己的赚钱目標。 她其实也知道,莱昂五五分成的条件,其实是已经是为了考虑和她的合作关係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了,莱昂也保护了她不只一次,分钱她並不介意再让回去一点。 而且也能儘快摆脱那傢伙,不用再跟他一起做这种走钢丝一样的危险勾当,不是吗? 摆脱…… 想到这里,她竟突然有些迟疑起来。 赚够了钱,他们之间似乎就没有非得继续合作下去的理由了。 虽然莱昂说过会一直给她提供保护,她也答应过给莱昂研製治疗伤病的药,但在那之后呢? 如果她研究出了莱昂需要的药,对盐化病的研究也告一段落,他们是不是……就没必要再有任何联繫了呢? 想到这里,连蕾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地,她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嘆息。 “哐啷!” 瓦罐摔破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清脆响亮,一下子打断了蕾娜的思绪。 蕾娜猛地惊醒,全身血液都冻结了一下。 卡隆闯入过这里后,莱昂除了挖通新的出路外,还在这道迷宫入口处设置了一些简单的机关。 一些不易察觉的丝线,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若不提前提防,必然会触动。 一旦触动,就会摔破放置在暗处的罐子,发出在这片地下空间里能清晰听到的声响。 这只是作为警报用途,为了防止自己和蕾娜误触,莱昂没有布置什么危险的陷阱。 当然,莱昂自己进入的时候不小心触动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这种事情还从没发生过。 “有人在里面,快搜!” 一声低喝打破了蕾娜心中最后一丝侥倖,闯入者肯定也意识到这是一道预警用的机关了。 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又一道机关被触动,瓦罐破碎的声音再度响起。 有人闯入迷宫了!还偏偏是在莱昂不在的时候!! 蕾娜一度被嚇得魂飞魄散,好在她的理智很快就把丟掉的魂抓了回来。 不逃不行! 蕾娜立刻朝出口衝去,经过桌旁时她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她没有拿走桌上的魔素,而是抓起引燃和加热用的酒精往油灯上一泼,火焰立刻在桌上蔓延开来。 隨后她衝出工作室,往迷宫深处遁逃,隱入一片黑暗中。 这点火势想消灭证据是不可能的,但闯入者搜到这里会被火光吸引,然后不得不分出人手救火来保护现场,这多少能给她爭取到逃跑的时间。 这一招她还是跟莱昂学的,当初莱昂就是用这一招把她从屋子里引出来救火的。 逃出工作室后蕾娜还是能听到身后嘈杂的呼喊声,散发著夜光的植物和蘑菇给她提供聊胜於无的照明。 逃跑她跟莱昂演练过几次,但到了真的需要这么做的时候,她根本冷静不下来,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重复闪现:“逃出去,无论如何从这里逃出去再说!” 莱昂教过她遇到情况第一要务就是逃出迷宫,避免人赃俱获。 她终於来到了左侧岔路的尽头,並摸索到了莱昂挖出的那条通道,低矮狭窄,也很隱蔽,只够一个人趴著前进。 蕾娜钻进通道,在漆黑一片中爬行,几十米的通道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终於她碰到了一堆枯草,她伸手扒拉过去,一缕微光从枯草之间照了进来。 这些枯草是莱昂用来掩盖出入口的,出口方位跟原来的出口有十几米的偏移,而且还有大量灌木遮挡。 蕾娜狼狈从茂密的草丛中钻出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確认附近没有什么人,她立刻沿著坡道往山下移动。 总算是逃离迷宫了,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就是离开这座山! 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不到三十人,这人数搜查那座迷宫绰绰有余,搜山却是完全不够的。 这里的坡道不算陡,但没有山路她走得还是有些艰险,好几次崴到脚。 终於她穿过了山坡上的树丛,接近了山脚,这是这座山远离河口村的另一个方位了。 但就在他穿过树木之间走出去的时候,好几道人影赫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蕾娜冻结在了原地,她看到的是一队穿戴轻甲的人,胸甲上有教会的四芒星纹章。 这些是……教会的人! 对方似乎早就察觉到了有人下山的动静,已经朝著包围了过来。 蕾娜左右张望,发现远处还有许多人马集结,光从她这个位置张望,就能看到至少三十多號人。 这是封山搜索,动员搜索的是一整个骑士团的好几百名见习骑士,从搜索开展的瞬间,进到迷宫里的蕾娜就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你好这位小姐,我们是战神教会所属的见习骑士,奉命对这座山进行封锁搜查。”一名女骑士上前用攻势公办的语气说道,“能请你配合调查吗?” 蕾娜呆滯在原地,给不出任何回应。 女骑士也没有等她回应,而是转向身边的人小声说道:“立刻通知贝克特主教。” 第64章 决定性的证据 异端审判所医务室,愈疗官给莱昂包扎好伤口,向一旁的亚伦说明了情况,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办公室。 “伤势无碍,休养几天就好了,幸好那匕首上面没有涂什么麻烦的东西。”亚伦开口说道。 “谢谢所长。”莱昂点头回应,“关於那个杀手,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目前还没有。”亚伦摇头,“能知道的只有他拥有超凡的赐福力量,然后藉此杀了酒庄里的亨利·波特和其他八名帮派成员,都是用匕首一刀封喉,其他人的尸体被他暗杀后藏在了酒庄內的各个位置。” “会不会是亨利·波特的客户,或者合伙人知道他被异端审判所盯上,就派人过来灭口?”莱昂问。 “我也暂时有保留这个可能性,不过可能性並不算高。在酒庄底下,我们发现了波特布置在那里的配药室,有两名製药师负责在里面配置魔药。 杀手也找到了配药室,將那里的看守和药师都杀死了,从杀手身上还找到了带走的魔素。但杀手並没有销毁配药室,如果是跟波特的犯罪链有关的人,杀人之后不大可能会保留那么多证据。凭我们在酒庄搜查出的一切,加上证人的指认,基本上可以给波特定罪了。”亚伦回答。 虽说需要审判的当事人,已经只是一具尸体,上不了审判庭了。 “那个杀手,为什么会拥有那种隱身的力量?那种能力跟教会……应该没有关係吧?”莱昂小心翼翼地试探。 杀手拥有隱身能力,这一点除了他还有至少两名目击到亚伦抓捕杀手的异端审判官知道。 莱昂自己没有被对方杀掉倒並没有受到什么怀疑,他稍微修改了一下他跟杀手对峙的过程,声称对方本来可以轻鬆杀死自己,却始终没有下死手,对方似乎是顾虑杀死异端审判官可能为僱主带去的麻烦。 亚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压低声音回道:“很遗憾,那毫无疑问是夜神的赐福能力,那名杀手,是受过赐福的超凡者。” “他难道是……教会的人?”莱昂做出惊讶的样子问道。 在教会中,分明只有拥有正选骑士、主教和其他有位阶的代行官才有机会得到赐福,在异端审判官中,也只有地方审判所的所长以上能拥有教会位阶。 在一般人的认知中,除了魔女,就只有四大教会垄断著培养超凡者的方法。 超凡的奇蹟是神明的恩典,而教会则代行著神明在凡间的意志。 “教会其实一直存在叛教者,原因各种各样,有的是公然反对教义,有的是违反教规后畏罪潜逃,有的一开始就是间谍,也有在任务或战场中做了逃兵的……”亚伦说到这里顿了顿,“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教会亦然。” 他刻意没有提及还有一种存在的情况。 那就是其实还有一些从教会那里掌握了培养超凡者方法的大人物,无视教规私自培养超凡者为自己效力。 “能动用这样的杀手,肯定不是普通人吧?”莱昂继续问道。 那杀手逃跑无望自杀得非常果断,显然是为了防止异端审判所通过他细查下去,他背后无疑是有人指使的。 “这个,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亚伦说著拍拍莱昂的肩膀,“你先回去休养吧,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无疑是大功一件,我会为你记下的。” “不,我什么都没做到。”莱昂起身。 “你承担了最危险的工作,没必要谦虚。”亚伦说著走到门口,“你要在这里歇息一会儿,还是先回家,我叫个人送你一下?” “没事,我自己能回去。”莱昂回道。 波特虽然没有被捕,却不知道是被谁给杀掉了。莱昂不確定是谁盯上了本地的交易,但无论如何交易已经没办法进行下去了,他得儘快离开这里去处理掉迷宫里的养殖场。 “好吧那就……” 亚伦刚想说点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隨后贝克特主教声音骤然在走廊上响起:“长官,终於找到您了!” “贝克特主教,你们的行动有收穫了?”亚伦转过头来。 “是啊,我们依照建议搜查了本地三十年前封印的迷宫,在里头发现了一处魔物的养殖场,確定了魔素不是从外界走私,而是在本地生產的。” 贝克特主教的一番话,让身处医务室內的莱昂如坠冰窖。 迷宫被贝克特主教搜查了?异端审判所的所有审判官都在突击波特的庄园,他们从哪里调遣的人手搜查迷宫的? 波特的庄园,迷宫里的养殖场在同一时间被搜查,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查到了端倪,而且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反应机会! 迷宫被搜查了,那蕾娜怎么样了? “那么,魔素的生產者也抓到了?”亚伦继续问道。 “搜查的时候有人在迷宫里,但我们没有当场抓住,对方在迷宫私自挖通了一条通道。但我们的人员在封山的过程中找到了三个人,一名本地的猎户,一名附近的樵夫,然后还有一个自称在山里採药的女人,保险起见我把他们都带回来了,我带您去看看吧。” 贝克特主教说著带亚伦往大厅的方向走去,莱昂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从后面跟了上去。 莱昂来到大厅里,看到了几名穿戴轻甲的骑士正押著嫌疑人走进异端审判所,將其移交给异端审判官,异端审判官毕恭毕敬地向骑士行礼,然后將嫌疑人带往审讯室。 这些骑士並没有各自教会的正选纹章,只在胸甲正中印著统一的四芒星印记,他们属於骑士团中还未获得位阶的见习骑士。 职务方面他们其实和教会代行官区別不大,接受各种任务的调遣,但地位还是要略高於下级异端审判官的,毕竟见习骑士有机会晋升正选骑士,不是什么人都有门路成为骑士的。 莱昂看到了前面有两个男人分別被押送进来,等到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世界在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色彩,只有对方披肩上褪色的那抹淡红格外惹眼。 他清楚地看到蕾娜戴著镣銬被押送了进来。 蕾娜脸色惨白,满眼惊恐,像一只被狼群包围的鹿。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整齐穿戴制服的异端审判官,每个审判官都戴著面具,只有三个人不同,亚伦和贝克特主教站在队列后方审视被押进来的嫌疑人,还有一个人,远远站在这两人的后面。 她终於看到了莱昂,对视的瞬间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接著莱昂看到蕾娜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向他传递什么讯息,但没等他做出任何回应,蕾娜就移开了目光。 当三名嫌疑人被押进去后,莱昂听到贝克特主教开始向亚伦匯报:“我们做了初步的盘问,那个樵夫和那个猎户基本上都做了交代,唯一的问题是最后那姑娘,她是最可疑的。她声称自己是上山採药的,但问到她的名字和住址,她一直闪烁其词。” “你觉得她就是生產魔素的魔女?”亚伦问。 “可能性相当高,但我们的人没有在迷宫里找到摩伊莱的祭坛,製取魔素的地点应该不会在哈梅尔镇外,我已经派人先去周边的村庄打听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知道了她是哪里的人,我们就马上展开搜查,只要在跟她有关联的地点找到关键的证据,她再不配合也没用。”贝克特主教回復。 听到这里莱昂惊醒过来,明白了蕾娜方才的眼神的含义。 蕾娜还没有交代出关键的讯息,异端审判所得四处打听到她的住址,才有机会搜查那藏著祭坛的地窖,他现在还有时间。 “长官,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贝克特主教和亚伦还在討论案情。 “亨利·波特死了,有一个拥有夜神赐福的杀手杀光了庄园里的人,然后在被捕的时候自杀了,好在我们还是找到了波特製造魔药的证据。”亚伦说。 “拥有赐福的杀手?”贝克特主教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莱昂无声地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走廊中,前往审判所的侧门。 第65章 碰壁的调查 异端审判所停尸房,亚伦和贝克特主教戴著防毒的鸟嘴面具並排站在杀手的尸体前。 “你对这张脸有印象吗?”亚伦向贝克特主教確认。 “就我所知,教会中没有这个人,包括登记在案的叛教者。”贝克特主教摇了摇头,“恐怕是有人私下培养的杀手。” “从亨利·波特的仇敌或竞爭对手出发,有类似的嫌疑人吗?”亚伦继续问道。 波特的客户和合作者派杀手除掉波特却不毁掉证据的可能性不高,但如果是波特的仇家,就比较合理了。 贝克特主教沉吟片刻回道:“殿下,也许我们还可以换个方向思考,这杀手也不一定是冲他去的。” “你是说……”亚伦转头发现贝克特主教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马上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我?你觉得这是皇姐或者她派系的人给我派的刺客?”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担忧。” “那他为什么要杀波特?而且如果是要杀我,应该派更有实力的人来。”亚伦提出质疑。 “杀其他人也可以是为了將水搅浑干扰调查,尤其是在杀您这样重要的目標时。而且这样就算杀不了您,也可以妨碍您在教会中获得功绩。”贝克特主教说。 他们现在因为这个杀手关係没能將波特送上审判庭,虽然能定波特的罪,但这个杀手却成了这个案件中的一个巨大疑点,结案时多少会有些不好看。 贝克特主教的建议很务实,若將这个杀手推测为针对皇子殿下的暗杀,反而能凸显亚伦处理案件的辛劳,让教会中愿意支持皇子的人更加肯定皇子的实绩。 “另外,您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是好事,但您不该有任何疏忽大意,就算是您如果被人从暗处偷袭也是可能有危险的,我还听说您一开始打算亲自执行潜入任务?您不该如此涉嫌。”贝克特主教继续说道。 “我只是觉得自己最合適,但赛特审判官执意接下了任务,他也因此负伤,好在伤势无碍。”亚伦说。 “天佑勇者,那我真是衷心感谢他,之后我们应该慰问一下。”贝克特主教稍微转移了话题。 “有一件事我很在意,尸检报告说这刺客的眼睛上有溃疡,还有严重的充血症状,就像是被石灰撒过一样。”亚伦突然指著杀手的眼睛说道。 “也许是在製药室杀人的时候不慎被什么药品溅到了,也难怪他没能杀掉赛特审判官。罢了殿下,这边再让验尸官仔细查查吧,不如我先带您去看看迷宫那边?” 贝克特主教提议,想要將亚伦的注意力从杀手身上转移开来。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走吧。”亚伦同意,转身离开停尸房。 贝克特主教临走前將杀手身上的白布重新盖好,最后一眼看到杀手的脸时,他面具下的脸蹙起眉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 没过多久,亚伦和贝克特主教出现在了迷宫当中,几名见习骑士来回在迷宫的工作室里採证。 “居然果真是在迷宫里饲养魔物,然后製取魔素,难怪一直查不到这批货的走私渠道。”亚伦四处张望感慨,“真亏福莱伯爵能想得到。” 福莱伯爵,帝国东部最有权势的新晋领主,与亚伦皇子母亲的家族有交情,也是亚伦作为皇位继承人最有力的支持者。 贝克特主教年轻时在教会进修,曾受过福莱伯爵的资助,表面上是福莱伯爵的至交好友,受福莱伯爵所託辅佐皇子进入教会任职谋取支持。 此次亚伦临时接任南港郡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调查当地的案件,便是福莱伯爵的建议。 福莱伯爵十分关心案情进展,常和贝克特主教联络,这一次提出高纯度魔素可能出自本地生產,而且跟三十年前的迷宫有关的假设也是他提出的。 他甚至专门为此动用自己的关係,从教会临时调拨一支骑士团接受贝克特主教指挥,配合亚伦突击波特的庄园的同时,搜查哈梅尔镇附近被封锁的迷宫。 如果不是福莱伯爵,亚伦知道他们肯定还会在调查走私途径的方向上打转一无所获。 帝国境內的魔素基本都是境外走私进来,境內的情况基本都是从未封印中的迷宫中猎取魔物,又或者是在迷宫附近小规模饲养魔物再进行提炼,极少有案例像这样,悄悄在封印过的迷宫內部里饲养魔物。 “因为有条件这么做的人不多。”贝克特主教附和。 活跃的迷宫很危险,魔物自行在迷宫中增殖形成族群和生態圈,所有地方都可能有野生魔物出没,魔物之间还存在捕食关係,就算是魔女都难以控制,更別说开闢地方饲养,而且教会隨时都可能执行封印闯入其中。 而封印过的迷宫不会有魔物生成,却又残存著魔力,非常適合饲养魔物。 但教会封印迷宫后会炸毁迷宫的通道,只留下一道隱秘的入口供异端审判所巡视,只有异端审判所掌握著入口位置。 如果不是掌握异端审判所的情报,那就得是有人恰好发现了入口,然后还有条件有胆量干出这种事情。 “我记得很久以前在福莱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案例?”亚伦背对著贝克特主教隨口问道。 贝克特主教脸上闪过一瞬古怪的神色,旋即恢復如常:“是的,二十年前曾有一名魔女在福莱的迷宫里饲养魔物,被捕后在牢狱中服毒自杀。” “那这一次,饲养魔物的人又是如何得知迷宫的入口位置的?”亚伦沉吟道。 “我个人认为,內部情报泄露的可能性很高。”贝克特主教说。 “你是说卡隆·埃索有参与?”亚伦问道。 他们上任之前就已经调查过卡隆的情况,很快就掌握了对方在哈梅尔镇插手非法交易牟利的证据。 这样看来,这个迷宫饲养场的建立,说不定跟卡隆有直接关係。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是非常严重的叛教罪了。”贝克特主教说。 “那卡隆畏罪潜逃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了?”亚伦说。 “这就不一定了。”贝克特主教摇了摇头,福莱伯爵曾跟他说过魔素纯度提升的推测。 这时有一名见习骑士呼唤起他们来:“两位长官,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二人转身看去,两名骑士將几个木桶提了过来,木桶里乍一看似乎是一堆碎石。 “这是?”亚伦一时没辨认出来。 贝克特主教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特殊的肉腥味,低头仔细鑑別了一下,开口道:“这是被魔物毒石化的尸体碎块,我想我们找到卡隆·埃索的尸体了。” 石化的尸体能长久保存,分批次餵给魔物就能儘可能多的出產高纯度魔素,福莱伯爵的猜测再次得到了验证。 “拿下去仔细鑑定。”亚伦立刻吩咐道,然后看向贝克特主教,“如果这里是埃索建立的,然后又死在这里,那他这是遭到背叛了?內訌?” “这个嘛,目前线索还不够,埃索和波特都已经死了,我们没法从他们嘴里问出任何东西。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找到那魔女的罪证,有了罪证我们就有权动用所有的逼供手段,然后我们就有机会从她口中得到所有的真相。”贝克特主教说。 “一个看起来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她真的会是那个芬里尔?她给亨利·波特供货,还杀了卡隆·埃索?”亚伦回想著那个身形娇小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女孩,总觉得疑点重重。 说到底,她究竟是不是魔女,都还是未知数。 “长官,面对异端您不能只看外表,看起来再无辜的魔女都是极度危险的。卡隆是被毒死的,那只要挑准了下毒机会就能办得到。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差不多都死光了,我们必须找到製取魔素的魔女才能结案!”贝克特主教强调。 只有成功结案,才能让亚伦得到一份被教会完全承认的功绩。 “我知道。”亚伦长出一口气。 这时一名见习骑士风风火火地奔进来,向两人敬礼:“报告二位长官,我们打听到了嫌疑人的身份,她是南侧山脚河口村的村民,姓名蕾娜·洛特哈克,十六岁,在山脚树林中的一间屋子中独居。” “说重点,你们搜查过了吧?发现什么了么?”贝克特主教催促,眼里闪烁著对证据的期待。 “我们仔细搜查了嫌疑人的住所……”见习骑士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匯报了下去,“但目前尚未发现任何线索。” 第66章 鑑定魔女的唯一手段 蕾娜的木屋,见习骑士在屋里屋外出入,从屋子里头到庭院,再到地窖,將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还有人拿著铲子在庭院和外围巡视,查看有没有可以可疑的地方需要挖掘。 亚伦和贝克特主教並排站在地窖里,各自拿著一盏提灯。 “你们確定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贝克特主教向身后的见习骑士询问。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除了桌子下面发现有一点填埋的痕跡。”见习骑士谨慎地挑选措辞。 “你们挖开来看了?”贝克特主教朝桌底张望一下,发现底下確实有个坑。 “看过来了,里面没有东西,只有底部有道很深的裂缝。”见习骑士说。 “裂缝?”贝克特主教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摆在地窖里的木质工作檯,用手指在檯面上擦了一下看看,手指很乾净,没有沾上任何灰尘。 “你们擦过这里?”他扭头向见习骑士確认。 “除了搜查证物,我们没有做过任何多余的事情。”见习骑士否认。 “这里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亚伦一眼看去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什么都没有本身就很可疑,长官。您看,这里的两张桌子都很乾净,很可能有经常使用。 那么在地窖这种採光不好的地方,她能在这桌子上做什么呢?木工?针线活?还是说……炼药?”贝克特主教提出质疑。 “但这里什么工具都没有,也许只是单纯地打扫过罢了。”亚伦想了想说道。 “是的,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被人专门清理过。” 贝克特主教狐疑地轻抚桌面,突然皱了皱眉。 “你发现什么了?”亚伦问道。 贝克特主教用提灯照了一下桌面,发现桌面上有一道圆形的压痕,这是重物压在桌面上积年累月留下来的痕跡。 圆形的压痕里头,隱约还有几道笔直的线条痕跡留下来,但看不出来是什么图案。 “长官,请您看看这个。” 他招呼亚伦来查看,然后用手指在圆形压痕中画了一个五芒星,那几道线条状的压痕,似乎刚好能五芒星的几笔对应上。 亚伦看了两眼,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你想说这里原来摆著祭坛?” 教会收缴的摩伊莱的祭坛,通常都是圆柱形的,像一块巨大的砧板,两面抹平,一面刻画魔法阵和符文,背面则会刻画五芒星的样式。 “这桌台最近都还在使用的话,我在想会不会在那魔女被抓的时候,祭坛就摆在这里!还有那些炼药的工具,全都在这里!”贝克特主教推测道。 “可人已经被你抓住了,她要如何转移证据?”亚伦和贝克特主教对视。 两人看著看著,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见习骑士团封山搜查的时候,这屋子在封锁圈外,魔女在山中被包围期间没有时间回屋子转移证据,然后魔女就被他们控制了。 那就说明有人赶在他们之前,帮魔女转移了证据。 他们从抓住蕾娜·洛特哈克到查到住址展开搜查也才过去了三四个小时,对方若是能抓住这三四个小时转移证据,就意味著他能探知到这边调查的动向。 当然这也只是可能性之一,实际上对方也可能是在附近发现骑士团封上的动向后,意识到蕾娜可能被捕,就帮她转移了证据。 但无论如何,这推测指向了一种可能性——那魔女还有同谋!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蕾娜被捕后一直不肯透露个人信息,这是再为同伙转移证据爭取时间。 “可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啊,在审判庭上派不上用场。”亚伦摇了摇头。 桌面上的一道压痕,可算不上任何关键的证据,他们甚至没办法以重大嫌疑为由向审判庭申请到用刑的权力。 贝克特主教拿出怀表看看时间,从蕾娜·洛特哈克被捕过去了五个小时,他们查出了对方的身份住址,还找到了饲养魔物的工作室,却始终没有找到能结案的决定性证据。 他本能地预感,找到物证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了。 “长官,看来只能尝试从口供入手了,先去会会那姑娘吧。”贝克特主教收起了怀表。 …… 在蕾娜过去的想像中,审讯室是一个阴暗湿冷的房间,只有一盏油灯照亮异端审判官森冷的面具。 但直到莱昂跟她描述她才知道,审讯室其实非常明亮,灯火通明,几道篝火將房间照得敞亮,还有镜子反射著火光照在被拷在椅子上的她身上。 嫌疑人的每一个举动都能被看清楚,而且强光能让嫌疑人难以合眼,燥热感让人度日如年,就算还没有任何审讯只是被这么放置,心理压力也会不断拉升。 也不是每个嫌疑人会受到如此对待,这种施压手段意味著她在异端审判所的判定中嫌疑很大,这是个不祥之兆。 但同时,这也意味著他们还没有找到哪怕一点佐证的证据,得不到对她用刑的批准,只能採取这种非暴力的手段。 被送到审讯室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终於有人进来问话了。 亚伦和贝克特主教走进房间,隔著一段距离打量著被拷在椅子上的蕾娜。 蕾娜抬起脸,却因为镜子的眩光看不清对方的脸。 亚伦隨手调整镜子的角度,让光线不再直射对方的脸,如果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对审讯也是不利的。 “嫌疑人蕾娜·洛克哈特,你还不肯老实交代罪行吗?”贝克特主教开口严厉地说道。 “什么罪行,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蕾娜开口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说道,“我只是在山里採药,为什么你们要抓我……” 哭腔倒不是她的演技,她是真的害怕到了极点。 但她依然记得莱昂教给她的技巧,情绪如何並无所谓,但绝度不要承认任何事情。 “你被抓住的时候连个篮子都没有,你采的什么药?而且你下山的地方,可是在你村子的反方向啊。”贝克特主教质问。 “我不小心从山坡跌下去了,篮子在那个时候弄丟了,我爬不回去,就只能顺著山坡下去了……” 蕾娜说出早就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的说辞。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连名字和住什么地方都不肯交代?这可不像一个清白的人会有反应。”贝克特主教说。 “我只是……太害怕了……”蕾娜小声回应。 “我们是教会,只有异端会害怕我们。所以你承认你是魔女了?”贝克特主教说。 “我说了我不是魔女!我听说,异端审判所只要找到一个人的住址,就能把罪证塞到那个人家里,然后把人抓起来屈打成招……你们是不是,现在就打算对我做这种事?”蕾娜用颤抖的声音反问道。 “没有人会做那种事,洛特哈克小姐。我以名誉起誓,教会保证你的合法权益,前提是你真的清白,而且愿意配合我们。”亚伦开口道。 “我们现在已经查到了你的名字,自然也查到了你的住所,还有所有跟你有关联的地点,你不如儘快回想下你在你家的地窖里面做过什么,不然我们只能对你动刑了。”贝克特主教冷笑。 这一刻,蕾娜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的祭坛就藏在地窖里。 但她旋即想起来莱昂教导过她的,异端审判官在审讯中施压越强,反而恰恰说明他们手上没有决定性的物证,必须得拿到她的口供。 她只能相信莱昂已经抢在他们之前解决了物证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就算你们在我家放了什么诬陷我,我也不会承认的!”她鼓起勇气瞪向两人。 亚伦和贝克特主教悄悄对视一眼,都隱约意识到这场审讯可能没法轻易取得进展。 …… 好一会儿过去,他们从审讯室出来后,一直冷硬著脸的贝克特主教疲惫地嘆了口气。 他们这一天来回奔走,突击了波特的庄园,查到了迷宫里的养殖场,还擒获了关键的嫌疑人,却在最后的取证上碰了壁。 没能搜到关键的物证,嫌疑人蕾娜·洛特哈克也完全没有鬆口的跡象。 “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觉得她有问题。”贝克特主教说。 “她的回答並没有什么破绽。”亚伦说。 “嫌疑人反侦查意识似乎很强,像是有被审讯的经验,但教会的案卷上没有登记过她。” “也不能完全排除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亚伦沉吟,“把她送回到收押室去,先交给卡洛琳看管吧。” “殿下,她可疑的地方足够多了。”贝克特主教说。 “但这些在审判庭上都没用,我们不能对她用刑,她只是嫌疑人,我们必须保证她的权益。”亚伦一本正经道。 “殿下,羈押是有期限的,期限到了我们就必须释放她,找不到魔女,如此结案对我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贝克特主教强调。 如果最后他们的上交的报告,只证明了已经身亡的波特的罪行,也查到了魔素產自本地,却没能揪住製取魔素的魔女,甚至还可能无法证明嫌疑人的罪行,还有杀死卡隆·埃索的真凶也无法断明…… 这样的结案方式,根本无法称为功绩,反而可能让皇子殿下的能力遭到质疑。 “但我们不能违反流程,我们是律法的维护者,绝不能做出任何践踏律法的行为。”亚伦盯著贝克特主教说道,“我不会允许你私自逼供的!” “不,殿下,我的意思就是走流程。同过鑑定那些魔物,基本可以推定石化的碎尸是埃索的尸体,这勉强可以够上重案標准了。”贝特主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以您的名义,和福莱伯爵的关係,也许我们可以联繫到先知教会的斯图亚特枢机主教。” “你是说……”亚伦眉头轻皱。 “我们可以申请先知教会的至高调查令……”贝克特主教认真地说道,“那是教会唯一能完全鑑定魔女的手段!” 第67章 探病 “莱昂哥哥?莱昂哥哥!” 莱昂在梅丽莎轻推和呼唤中惊醒过来,满脸都是冷汗。 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没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间,自己又在什么地方。 “莱昂哥哥?”梅丽莎站在床边,又担忧地唤了一声。 莱昂转头看到梅丽莎,这才想起来自己正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昨日的记忆缓缓浮现上来。 昨天他换了衣服从异端审判所离开,前往驛站租了马车就直奔河口村。 幸运的是,当他找到蕾娜的住所时,教会的人並没有赶到。 他用蕾娜给的钥匙打开了地窖的门,扫荡了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所有东西,包括祭坛和实验工具,还有剩下用来治疗盐化病的魔药。 当他將沉重的祭坛艰难地抬上马车时,手臂的伤口甚至因此崩裂,他担心教会的人隨时赶到,简单包一包就驾驶马车出发了,当他通过村庄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在村子里到处找人打听情况的见习骑士们。 他用防尘的面纱遮著脸,驾驶马车和这些人擦肩而过,所幸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打听蕾娜上面,並没有关注到他。 回城之后他避人耳目找地方藏好了这些要命的证据,时间已到了深夜,那个时候他累得近乎虚脱。 虽然还是很担心蕾娜的情况,但那个时候他终归没有正当的理由回审判所去,而且伤势的消耗和高压状態完全耗尽了他的气力。 剩下的记忆他甚至有点模糊了,他似乎是回到了家,再次处理了一下渗血的伤口,然后倒头就昏睡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这一觉他睡得很不安稳。 光怪陆离的梦境一直在折腾他的意识,醒来之后他却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只有衣服被冷汗浸透。 “梅丽莎?”莱昂回过神来,察觉到梅丽莎站在房间里这件事很反常。 这意味著他浑浑噩噩地昨天回到房间时根本没锁门……不,恐怕连门都没关好,梅丽莎下楼说不定听到了什么动静就过来看了下。 “莱昂哥哥,你刚刚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喘粗气,脸上都是汗,我就进来叫了下你……”梅丽莎担忧地说道,目光又移向莱昂包著绷带的手臂,“您又受伤了?” “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刺到了,没有什么大碍。”莱昂隨口应答,看了看窗户外照进的晨光,“现在什么时间?” “八点的钟刚敲过,妈妈还在躺著,我正准备做早饭,莱昂哥哥你要吃点什么?”梅丽莎问道。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莱昂轻声说道,起身准备去换衣服,“我得去上班了。” 回想起昨天蕾娜落网的事情,那股让人想吐的压力又再次回到了莱昂身上。 好不容易恢復了点体力,他现在只想赶紧去异端审判所看看状况。 “你都受伤了还要去上班吗?你该休息的呀!多多少少吃点东西吧,你现在需要养伤!”梅丽莎极力劝说道。 “我没事的,梅丽莎……”莱昂朝梅丽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如其来。 莱昂和梅丽莎都愣了一下,隨后梅丽莎反应过来往门口走去:“来了!” 她有些困惑,母亲患病家里有了欠债之后就很少有人来拜访了,除了討债的人,但討债的人敲门往往不会这么温和,而是更加咄咄逼人。 她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穿著考究面容俊朗的青年,脸上掛著教养周到的微笑,手里还捧著一个礼盒。 “你好小妹妹,请问这里是莱昂·赛特审判官的家吗?” 站在门外的亚伦用和煦的口吻向梅丽莎询问。 “是、是的。莱昂哥哥!”梅丽莎有些侷促地应答,刚想转头去叫莱昂,却发现莱昂已经出现在身后了。 “所长,您怎么来了?”莱昂显得很意外,同时也有些紧张。 毕竟他才转移了一波关键的证据,这种时候被顶头上司找上门,很容易联想到事情败露的可能。 “我来探病,慰问受伤的下属也是上司应有的礼节,更不用说你可是替我受的伤,於情於理我都该来看看。”亚伦说。 莱昂闻言在心里鬆了口气,回以客气的笑容:“您这样子我实在有点受宠若惊,快请进吧。” 梅丽莎赶紧让开来,让亚伦走进屋子,亚伦看看梅丽莎,向莱昂询问:“这是你妹妹?” “是我房东家的女儿梅丽莎。”莱昂介绍道,又对梅丽莎说,“梅丽莎,这位是异端审判所的迪亚斯所长,是我的顶头上司。” “啊,您、您好!”得知对方的身份梅丽莎更加紧张起来,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 “你好啊,梅丽莎。”亚伦笑著回应。 “我……我去倒水!”梅丽莎反应过来,往厨房跑去。 “抱歉,我拜访得有点冒昧了,在所里查了你的住址就直接过来了,这里是疗伤用的圣水,希望你早日康復。”亚伦拿起礼盒对莱昂说道。 “您太客气……进来坐一会儿吧。”莱昂客套地回道。 “不会打搅到你的房东吗?”亚伦问道。 “没关係的,到屋子里来吧。”莱昂將亚伦迎到吃饭餐桌旁。 看到这屋子没有客厅,只能餐桌旁招待客人坐下,亚伦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地坐下来了。 “请用水。”梅丽莎將水端到两人面前。 看到端上来的不是茶只是烧过的水,亚伦还是笑著点点头:“谢谢你,梅丽莎。” 他敏锐地发现了梅丽莎手上的茧子,他从未见过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这样一双手。 屋子用到破旧仍不捨得换掉的家具用具,还有梅丽莎的衣饰,都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这户人家的拮据。 “梅丽莎,你上楼去照顾你妈妈吧,我来招待所长就好了。”莱昂说著朝梅丽莎使了个眼色。 “啊!好的……”梅丽莎猛地反应过来。 她妈妈得盐化病之后,靠那位蕾欧娜主教私自提供的圣水才病情好转,这种事情不方便让教会的人知道,以防万一她最好上楼提醒一下她妈妈。 梅丽莎上楼之后,亚伦看向莱昂:“房东太太生病了吗?” “是盐化病。”莱昂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亚伦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这家人拮据的原因。 “那孩子应该很辛苦吧?”亚伦想起了梅丽莎手上的茧子。 “是的,她们家有一些欠债……” 莱昂简单说了一下梅丽莎家的情况,听得亚伦眉头紧锁起来。 像这样穷困的人家,在这个国家还有很多,而以他的地位,却很少有机会接触得到。 现在的他需要隱藏好身份,也没办法直接给这家人提供能改变处境的帮助,顶多只能在他离开哈梅尔镇之后,再派人匿名地送些东西过来帮衬一下。 而且盐化病是不治之症,这就算是以他的资源也是无能为力的。 “梅丽莎看起来跟你关係不错,你经常有帮衬她们吧?”亚伦说。 “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莱昂轻声回道。 亚伦看向莱昂的眼神越发欣赏,片刻之后他以正式的口吻开口问道:“赛特审判官,我从昨天开始就有在考虑了,我准备提拔你作为第三队的队长,你愿意接受吗?” “这……”莱昂大感意外,“我这个资歷,合適吗?” “第三队的队长位置还空缺著,你昨天的表现,比那些队长都要好,我认为你完全可以,也有资格胜任。”亚伦认真地说道,“回去之后,我就会写好委任书,等你养好伤回归,你就是队长了。” “谢谢长官……”莱昂挤出笑容。 老实说这种时候就算升职了,他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蕾娜,现在还被收押著。 “对了长官,昨天的案件怎么样了?我走的时候听说,已经抓到魔女了?”莱昂顺势提起了话题。 “这个嘛,我们碰到了一点问题……”亚伦轻轻嘆了口气。 他简单跟莱昂说明了一下昨日调查的情况,作为参与案件的异端审判官,莱昂有资格了解案情。 “没有证据的话,那如果嫌疑人一直没鬆口,三十天后岂不是只能……”莱昂试探性地確认。 “按流程来说,是这样的。”亚伦点点头。 听完之后莱昂在心里鬆口气,垂下眼睛说道:“这样啊……” 亚伦看起来是个循规蹈矩,注重名誉更甚於利益的上司,和卡隆完全不是一类人,看起来,他並不会违规私自对蕾娜用刑。 证据已经全部被他藏好,只要蕾娜不鬆口坚持到羈押期限,就能脱罪! 亚伦將莱昂的反应当成了遗憾,毕竟莱昂可是为了破案以身犯险负了伤,最后抓到了嫌疑这么大的嫌疑人,他们却苦於没有证据无法將对方送上审判庭。 他想了想,压低对他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贝克特主教已经申请了先知教会的至高调查令,只要得到枢机主教的有罪认定,我们就判定嫌疑人是魔女。” 莱昂顿时如当头棒喝:“您说什么?教会不是没有判断魔女的方法吗?” “不,其实是有的,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罢了。细节我没办法详说……总之你不用担心案子,安心养伤吧。” 亚伦伸手轻轻拍拍莱昂的肩膀,但对莱昂来说,这每一下都仿佛有万钧重量压下去。 第68章 你已经贏了 赛丽从床上醒来,疲惫地撑起身子爬起来,看到梅丽莎正蹲在阁楼的楼梯旁,小心翼翼地关注楼下的动静。 “怎么了,梅丽莎。”赛丽说著起身,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又向后坐倒在床上。 “妈妈!”梅丽莎惊讶地回身,赶紧回到母亲身旁,“你怎么了?” “我没事,刚起来有点头晕。”赛丽轻声笑笑。 “您又头晕了?”梅丽莎担心伸手去量赛丽额头的温度,所幸这次摸起来並不烫。 用了蕾欧娜主教给的特效药以后,赛丽的身体明显有了好转,腿脚变得灵便,上身也恢復了气力,最近一段时间的用药效果更是让她身体表面结晶化的部分都重新剥落下来,长出嫩滑的新皮。 但直到上一次的诊治,蕾欧娜主教一直都是非常认真地告诉她们,如今的药依然达不到治癒的功效,只能改善症状,延长寿命,身体內部的病程依然在缓慢地进行。 事实上到了一定的阶段,赛丽的好转就到了极限,身体虽然恢復了行动能力,却还是极其虚弱,时不时会出现腹痛和头晕的症状,偶尔还会伴隨著发烧。 而且几个月下来,症状还有逐渐变得频繁的趋势,很显然,正如蕾欧娜主教所言,病程依然在缓慢地侵蚀赛丽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对赛丽来说,即便是这样,最近的这半年都比过去臥病在床,毫无尊严地苟延残喘要好得多。 “没事,我已经不晕了,坐一下就好了,给我倒杯水吧。”赛丽挤出微笑。 梅丽莎拿起柜子上的水壶和杯子,给赛丽倒了杯水。 赛丽刚接过水,突然听到楼下有一点动静。 “莱昂先生今天这个时间还在吗?” 赛丽有点意外,莱昂平日这个时间应该早就去上班了,要么就是彻夜没有回来。 “今天莱昂哥哥有客人,是他的上司,所以我们要注意一点,不要让他知道蕾欧娜主教的事情哦。”梅丽莎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哦,这样啊。”赛丽立刻心领神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好像走了……”梅丽莎转头瞧瞧,“我去看一下。” 梅丽莎沿著楼道走下来,发现莱昂正背对著她站在玄关,房门是关著的,看起来莱昂刚刚送上司出去。 “莱昂哥哥,那位大人走了?”梅丽莎开口询问。 “嗯,是啊。”莱昂沉声回应。 不知怎么的,梅丽莎感觉莱昂的语气,还有背影散发的氛围,都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她还是走下来重新拿围裙给自己繫上,向莱昂提议:“那你应该不用上班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梅丽莎走进厨房,开始拿出食材做准备。 这时站在玄关的莱昂来了一句:“不了,梅丽莎,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需要马上出门去办一下。” 隨后便响起了开门声。 “誒?”梅丽莎一愣,返身走出厨房,结果只听到了一声关门声,莱昂的身影已经从玄关消失了。 …… 哈梅尔镇东区教堂,莱昂抬头看了一眼教堂上沙漏形线条和四芒星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纹章,这是一个主要信奉至高神的先知教会。 教会供奉的起源四神,至高神,战神,造物主和星夜之神,在神话和教会的作品中分別以先知、战士、工匠和旅人的形象出现,其中以先知形象示人的至高神,地位要高於其余三神。 他是四芒星中的顶点,他执掌的权柄是时间,是一切的起源和尽头,他是全知,通晓过去现在和未来,他是一切的歷史,是知识的化身,他是学者、作家、游吟诗人、教师等一切执笔者的守护神。 至高神的地位最高,但先知教会和神职人员的数量却是四大教会中最少的,因为先知教会对专属的神职人员考核的標准是最为严格的。 哈梅尔镇各区各村加起来其实有十座教堂,只有这一座是先知教堂,主理这里的,便是雷蒙德·奥登神父。 莱昂大步走入教堂大院,这个时间教堂里没有民眾来,教堂主殿的门的是关著的,只能看到一名年轻的杂役在门前扫地。 “请问奥登神父在吗?”莱昂开口问道。 “啊不好意思,神父他刚刚出……”那名杂役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睛,在看到莱昂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他突然仔细打量莱昂的脸来,目光一下子变得精干起来。 莱昂忽然有所察觉,试探性地问道:“神父是不是在等我?” “是的。”杂役忽然正了正脸色,又朝外头张望了一下,放下扫帚压低声音说道,“请隨我来!” 莱昂跟上杂役,绕过教会的主殿,沿著侧面的长廊进入只有內部人员出入的修道院,最后抵达角落一座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平房前。 杂役用特定的频率敲敲门,对里头喊话:“神父,您之前吩咐过可能会来的那位客人前来拜访了。” 片刻过去,房门打开,门后出现奥登神父苍老的脸,他看到了莱昂,对杂役吩咐,“你出去吧,之后不管谁来了都告诉他我出去了。” “是。”杂役回应后立刻离开了修道院。 莱昂在奥登神父的目光示意下走进这座平房,发现里头竟然不是仓库,而是一座还算整洁的书房,被书架包围的书桌上堆满了文件。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波特死了你也不及时跟我说一句。”奥登神父锁上门从莱昂身旁走过去。 “你已经知道他死了?”莱昂有点意外。 波特被杀也不过是昨天的事情,奥登神父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了。 “我有自己的消息源,我知道他的庄园被查了,然后他死了,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们应该没理由击毙他吧?”奥登神父问。 “不,是一个杀手,有夜神赐福的杀手,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杀光了所有人,然后那个亚伦·迪亚斯抓住他的时候,他自杀了。”莱昂回答。 “有赐福的杀手?”奥登神父眉头紧锁起来。 “你有头绪?” “我能想到的只有伯爵,波特的敌人中只有伯爵有这个能耐,所以我很早就提醒过波特了。”奥登神父耸了耸肩。 “不对吧,伯爵有能力直接让异端审判所对波特施压,当时异端审判所搞定波特就差临门一脚,再派杀手不是节外生枝吗?”莱昂提出质疑。 “这確实很奇怪,但那边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或者又有什么其他打算,我们都无从得知。波特在落网之前死了对我们反倒省事,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得做好善后才行。” 奥登神父朝莱昂摊开手,“老实说,我现在很忙,波特的一堆资產急需处理和转移以免被教会查处了。所以你也长话短说吧,现在你是有什么新的情况要跟我说,还是希望我帮你把钱洗了?” 他们都是跟波特有关联的人,他们自己之间也存在一定的联繫,某种程度上他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的人被抓了。”莱昂直言道。 “你的人?重要吗?”奥登神父立刻警觉起来。 莱昂的人被抓如果把莱昂都牵扯进去了,那他自己就得再做些额外的保障工作。 “是为我炼製魔素的魔女,我的炼药室在昨天同一时间被突击了。”莱昂沉声说道。 “居然连你的地方都查到了啊,那个能把人炼成毒药的魔女居然能被抓?”奥登神父神色凝重起来,“既然你还站在这里,说明她没供出你对不对?” “她暂时没有,我之前教过她。然后在教会搜查之前,我把证据都转移了。”莱昂说。 “你打算拖三十天让她释放?她撑得住吗?如果是卡隆·埃索在的时候,可不会管那么多规矩。”奥登神父提醒。 严刑逼供是需要申请的,但不是所有异端审判所都会完全遵守规矩的,总会有人想方设法逼供对方找出证据补上,再上审判庭定罪。 “但亚伦·迪亚斯不会那么做。”莱昂篤定地说道。 “倒也有可能,如果他的身份特別,要追求的功绩可能要求非常乾净,没有表面上的污点,私自用刑是会有点问题。但同样的他们更不可能接受结不了案,时间一直拖下去你最好不要太乐观。”奥登神父提醒道。 “不,他们走了其他流程。亚伦·迪亚斯跟我说,他们申请了至高调查令,说是教会能鑑定魔女的唯一手段……” 莱昂说到一半,奥登神父就瞪大了眼睛:“至高调查令!?你確定他们说的是至高调查令?” “你知道那是什么?”莱昂认真看向神父。 他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至高调查令是什么,才专门来找奥登神父询问的。 奥登神父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先知教会中,包括教宗在內有三人,拥有被教会认定的『全知』的奇蹟,他们可以通过占卜的神术查清一个人过去的关键信息,能百分百还原出那个人经歷的案件真相。 据说使用一次奇蹟,需要几个月时间的休养,这对日理万机的枢机主教是很麻烦的,所以很少有案件能请得动他们。但反过来说只要得到他们任意一人的核准,先知教会就能启动至高调查令,將嫌疑人送到皇都后,他们的判决,就可以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莱昂听了如遭雷击:“用占卜断案?这种荒唐的事情能被承认?” “他们拥有奇蹟无疑是真实存在的,所有经手的案例都能倒查出关键的证据。如果教会从高层开始想要诬陷一个人,根本没必要演这样的闹剧。而且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人是真的有问题,程序一旦启动,你的人必然会被定罪,你也会被查出来。”神父说。 “这种案子的规格,能让那种调查令发下来?”莱昂还是有点不信。 “我也很惊讶,只能解释为那个姓迪亚斯的背景真的有点东西,能让枢机主教公然为他站队。”神父在这个时候竟然笑了出来,“你应该感到荣幸啊芬里尔,至高调查令,还有那个伯爵……现在是黑白两道最上游的力量在同时对付你呢。” “这有什么好笑的?”莱昂皱眉。 “你是最该笑一笑的啊,因为他们用尽全力都没能动你分毫,你已经贏了呀!我来告诉你吧,至高调查令这种涉及枢机主教的流程,从这里申请,层层上去,再怎么加急也至少需要五天时间才能下来。而你是异端审判官,有条件接触到收押的魔女,五天时间,完全足够你把后顾之忧解决掉了!”奥登神父笑著说道。 “解决什么?”隱约察觉到神父的意思,莱昂脸色变得难以置信起来。 “那个魔女啊。”奥登神父困惑地回望莱昂。 第69章 只能活一个 奥登神父对莱昂的反应深感困惑。 当重要证人落网的时候,选择杀掉证人灭口对他们这一行不是常识一样的做法吗? 尤其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疯起来连自己的命都能摆在赌桌上的男人来说,这不是稀疏平常的?之前为了灭口他可是连异端审判所的所长都干掉了! 多少人为没法杀掉在狱中的证人苦恼不已,而莱昂现在却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不明白莱昂为什么一副才想到的样子。 现在只要让魔女死在牢里事情就解决了,就算拥有全知的奇蹟,也必须以活人为对象才能生效,教会没办法从死人身上查到他。 不知有多少魔女是在狱中服毒自尽的,她们能炼製千奇百怪的魔物毒,有的甚至自己就掌握用毒的特殊能力,教会很多时候根本防不住。 莱昂的沉默和思考只持续了两秒,就对奥登神父摇起了头:“不行,还没到那种时候!” “什么叫还没到时候?她马上要享受到教会最高等级的调查了,你难道要等教宗亲自来查才算是时候?”奥登神父完全无法理解。 “她对我来说还有用,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她!”莱昂认真地盯著神父说道。 “波特已经死了,这里以后是伯爵的地盘,你做不了生意了你要她做什么?她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让教会通过她查到你!哪怕她对你言听计从,能帮你炼製百分之八十五的魔素又有什么意义?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奥登神父眉头紧皱地打量莱昂。 “……”莱昂没有回话,但眼神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莱昂其实也明白神父所说的逻辑,想办法在狱中毒死蕾娜,异端审判所就没办法通过蕾娜查到他了,这是最简单明了的办法。 但他打心底里牴触这种做法,別说考虑,甚至连想像都无法去想像一下。 “哦不。”奥登神父突然有所察觉,像是受不了似地摇起头来,“你最好別告诉我,那女人居然会是你这种人的软肋!” 对奥登神父来说,线索断在魔女身上肯定好过莱昂落网,他自己现在还在努力解决掉自己跟波特之间有关的证据,如果莱昂冒什么险被抓住,就又会额外增加给他引来调查的可能性,他得增加好一些工作量。 在神父眼中,莱昂解决掉魔女全身而退,然后把一百万赃款委託给他洗乾净后拿去享受人生,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莱昂自己。 莱昂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 没错,说到底他就是单纯地不想杀蕾娜,不想要蕾娜死! 到了这种关头,他才清楚地感受到,蕾娜对他来说是特別的。 其实他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怕死,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二次人生对他来说已经够烂了,他压根没有一点珍惜的心思,而在他为这个世界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蕾娜成了他亲手改变命运的钥匙! 他们共歷生死,一同犯下罪孽,他们一直是命运相连的共犯,那种感觉就仿佛哪怕是坠入地狱都会有人陪著,怎么都不会孤单! 是他將蕾娜带上了这条路,是他让蕾娜落到如今的田地,他的自尊无法允许他让蕾娜替自己的所作所为背负那样的后果,他甚至答应过蕾娜到了这种时候寧可由他背负所有责任的! “假死。”莱昂突然来了一句。 “你说什么?”奥登神父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我有办法让她暂时陷入假死的状態……”莱昂一边思考对策一边沉吟。 “哦,真是个好办法,异端审判所发现嫌疑人死了一定就会草率地让你一个人把她带出去,像条野狗一样在野外埋了,然后你就可以顺势在没人看到的角落把她救活!” 奥登神父一脸讽刺地反驳,“你別忘了就算她死在牢里,尸体也是重要的证物!先不说你能不能骗过验尸官,你要怎么把她从停尸房里带走?你以为那么多魔女没人试过假死药吗?涉嫌异端罪所有尸体到最后都要焚烧处理的,猜猜案卷里,有多少装死的魔女被烧得『復活』,再被活活烧死的?” 莱昂其实也明白,將一具严格看管的尸体带出异端审判所,其难度和悄悄放出蕾娜再潜行出去並没有区別,如果没有掌控整个异端审判所的能力,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將『尸体』变成无法查验,难以处理的状態呢?比如用点障眼法,让她看起来好像不断散发毒气?”莱昂继续想办法。 “那种情况你要怎么合理地接触到尸体?而且教会中总有人能处理这个状况。”奥登神父无情地打断他,“別想了,这个方向是不可能的,教会肯定活要留人死要留尸,假死,永远不如真死!你要是有办法让她假死再运出去,还不如直接劫狱把她带出去算了!” “劫狱……”莱昂沉吟了一下。 用火灾和毒雾製造混乱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纵火投毒之类的防范,异端审判所每年都有演练,他一个人,是没法令整个异端审判所陷入能够劫取犯人的混乱程度的。 “你还真开始考虑了?”神父瞪著莱昂,不知道该说这傢伙是疯狂还是愚蠢。 “如果是劫她被送往皇都的车队呢?”莱昂突然说。 “那可是至高调查令,教会能允许这个过程出岔子?押送犯人的將会是一队正选骑士,你现在尝试去杀穿异端审判所恐怕还现实一点。”奥登神父冷冷说道。 “那……”莱昂还在绞尽脑汁,“他们动用那么大关係搞那个调查令,肯定背负不起闹乌龙的风险。如果有『真正的犯人』投案,调查令肯定会被否决吧?” “你又想干什么?”奥登神父皱眉。 “你不是经常想办法给人脱罪的吗?你给我找个人顶替入狱,那些关键的证据现在都在我手里!”莱昂突然把目光定在奥登神父身上。 “这不是顶替入狱,而是顶替送死!”奥登神父纠正,“这种时候顶罪的人必须及时死在牢里!” “通过你的渠道,难道买不到人命吗?”莱昂问。 “不是光愿意送死就可以的!现在上任的这帮人都能把波特和你的人一起查了,你还当他们是傻子吗?隨便找个人认罪他们就信了?这个人必须得让人相信她是魔女,有动机,有条件,还得愿意去死!五天时间,你让我上哪里找这么个人?”奥登神父反问。 “那就……”莱昂还在想办法。 “你想救那魔女?我告诉你唯一的方法。”奥登神父不耐烦地打断莱昂,“你去投案自首!告诉他们魔女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逼迫的,你代替那魔女去死。 那魔女也许有机会活下来,但她以后只能在教会监管下活著,你觉得这值得吗?听我的建议,杀了那个魔女!这时候心慈手软你就完了芬里尔!你和她,只能活一个!!” 第70章 必须做出的牺牲 莱昂无言以对。 这件情况,他不是没有想像过的,他甚至还跟蕾娜谈起过。 “接下来我会用我的关係,帮你去確认是否真有至高调查令的申请发到中央去,如果真的有,你就认清现实吧!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小地方的魔素贩子而已,你面对是教会顶尖的力量,黑道势力最大的巨头,再疯狂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你现在能全身而退,已经很幸运了,你还想怎么样?” 奥登神父继续努力劝说莱昂,“你乾的是杀头的买卖,你本来是在鲜血中打捞黄金!那个魔女已经註定要死了,你现在杀了她,了结这一切,拿上你的一百万,享受你的胜利就好了。对了,你不是很中意那对母女吗?她们的债务我依然在经手,你还是有机会买下她们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怔在原地的莱昂终於有了一点反应:“波特一家已经死了,赫休一家的债务还在吗?” “如果他死了债务就能消失,那想杀的人能从这里排到他的酒庄去。他这种人,当然得趁早做好身后的打算。他死了以后,资產自会有人继承,生意会有团体接手。那些债务其实早就不在他名下了,而是合法地转到了其他利益团体下面,他死了,不影响有人討债。”奥登神父回答。 “所以你经手的钱,不会出问题是吗?”莱昂问。 “如果有问题,波特死后我要么被抓要么逃亡,肯定没法好好站在这里。你可以不相信我这个人,但无需质疑我在这方面的能力。”奥登神父回答这个问题的口吻很有自信。 “是么……”莱昂目光移向別处,神情莫名地平静下来。 奥登神父皱著眉头打量了好一会儿,还是看不出莱昂现在究竟是何想法。 毫无徵兆地,莱昂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你准备动手了?”奥登神父在他身后向他確认。 “我要考虑一下。”莱昂背对奥登神父轻声回道。 “考虑?”奥登神父眉头皱得更紧,“你可只有五天时间!” “是啊,还有五天时间。”莱昂说完就打开门离开了。 离开东区的教堂,莱昂一路回到赫休家门口附近,却没有直接开门进屋。 他观望过巷子没有其他人后,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隔壁排屋的门。 他踏入屋子,里头依旧蒙著尘土,天板上遍布蛛网。 莱昂走到屋子里侧,找到自己放在附近的提灯点亮,打开地窖入口下去。 黑暗中,油灯的光照亮了被搬运至此的摩伊莱祭坛,蕾娜用过的实验工具,还有装瓶的魔药——这是仅存的一批治疗盐化病的特效药了,看起来应该也就够用三个月。 奥登神父提及赫休母女的时候,莱昂才想起了这件事。 无论让蕾娜死在狱中,还是他自己自首,都不会再有蕾欧娜主教为她们配药了。 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药的配方,蕾娜並没有对他隱瞒过,但如今没有魔素和养殖的魔物,想要再配出药已经不怎么现实了,这些药用完,赛丽就只能继续靠圣水续命了。 蕾欧娜主教受到调查被召回教会之类,甭管什么理由和藉口,这件事就算有些残忍,他终究给那对母女一个交代。 莱昂在原地矗立许久,最后扫视一遍地窖,从地上拿过了所有的药包起来,然后离开屋子。 他换了钥匙,打开赫休家的门进去。 正在厨房餐桌旁的赛丽听到动静,起身出来:“莱昂先生,你回来啦。” “赫休太太。”莱昂点点头,“梅丽莎出门了?” “嗯,她去打工了。”赛丽回答。 这个时间,梅丽莎应该是去巷口的凯特太太家做帮佣了。 “对了,那孩子还是给你留了早餐,你要吃一点吗?”赛丽招呼道。 “好。” 莱昂心不在焉地应答,走到餐桌旁,桌子上摆著麵包和煎蛋。 “我去给你盛汤。”赛丽缓步走进厨房,小心地將锅里最后一点汤倒进盘子里。 莱昂將布袋放在桌上,坐下来隨手叉起煎蛋咬了一口,煎蛋早已经凉了,但煎的火候对他来说正好。 他喜欢把蛋煎到两面焦脆,梅丽莎一直记得他的口味。 “东西我帮你再热一下吧。”赛丽將汤端过来说。 “没事。”莱昂木然回道。 赫休太太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东西,在餐桌旁坐下来:“您去蕾欧娜主教那里拿药了?这次这么多?” “嗯。”莱昂应了一声,两眼望著对面墙上的污渍,思考许久。 赛丽疑惑地打量莱昂,她能感觉出来,今天莱昂似乎有心事。 “莱昂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赛丽关切地问道。 莱昂终於下定了决心,缓缓转头看向赛丽:“赫休太太,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 当夜,异端审判所。 蕾娜抱著手缩在收押室的硬板床上,坐立难安。 被捕之后的这不到两天时间,对她而言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昨日的审讯,无论那名主教和骑士模样的年轻人怎样套话质问,她始终没有鬆口。 莱昂曾告诉她,在找到证据之前,异端审判所会对她每天进行高强度的审讯,甚至也不能排除会无视规定对她用刑。 然而昨天的审讯结束后,她就被送到这间单独设在走廊尽头的收押室,然后整整一天都没有出去过。 这里看不到外界,光线只有走廊上吊著的一盏提灯,她只能凭送饭来判断大致的时间。 没有审讯,没有刑罚,但一个人待在这种压抑的密闭空间里,不安的情绪还是会不断膨胀。 她忽然想起来外婆去世的那段时候,毕竟是不治之症,她早有心理准备,无论是守在床边看著对方在人事不省中慢慢咽气,还是看著外婆下葬的时候,她其实意外地还挺平静的。 然而当回到家看到空了的房间,意识到唯一陪伴自己至今的亲人永远都不会再出现时,那种如潮汐般涌来的孤独忽然就抓住了她,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湿了眼眶,那年她十三岁。 快四年过去了,她终於逐渐適应了独自一人。 但如今坐在这间牢房里,时隔多年那种感觉再一次追上了她。 “怎么还没来……” 蕾娜抱著腿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臂弯里,在心里难过地想道。 异端审判所似乎並没有从她家里搜出作为关键性证据的祭坛,这说明莱昂已经帮她处理了那些东西。 但在那之后,莱昂就一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她估计莱昂肯定是在为她奔走,又或者是暂时没有机会接触到她,但迟早还是会来见她的,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鼓励她撑下去。 这种时候,除了莱昂,她已经没有人能依靠了。 这时收押室门外传来了一阵听不太清楚的低语声,似乎是守在外头的看守换班了。 隨后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换班的时候,换班的人都会通过收押室门口的小窗口往里头窥视,查看一下她的状况。 蕾娜缓缓抬起脸,看守每次巡视到这里都会命令她抬起脸和自己对视並作出应答,確保她的状况没有问题。 然而这一次,出现在窗口的是莱昂的脸。 蕾娜猛地惊起,下意识地就想张口呼唤对方的名字,莱昂及时用眼神制止了她。 蕾娜及时反应过来,將终於等到对方的激动心绪压在心底,对莱昂无声地点了点头。 莱昂又左右看看,確认过附近没有其他人,蕾娜缓缓走过去趴在门上,踮起脚把脸凑近被铁网封住的小窗,他们必须靠近彼此才能说悄悄话。 “我什么都没说。”蕾娜看著莱昂的眼睛悄声说道。 “我知道。”莱昂也轻声回道。 “只要我撑过去就可以了,对吗?”蕾娜满怀希望地看著莱昂。 这三十天对她来说无疑会非常难捱,她现在需要莱昂的保证,一句鼓励,告诉只要撑过去他们两个都能没事,她觉得自己就还能坚持一下。 “……”然而莱昂却没有马上给出回应,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垂下眼睛避开了她期待的目光。 “怎么了?”蕾娜隱约感觉到不对劲。 “他们准备动用其他程序,把你送到皇都,用枢机主教掌握的奇蹟直接判定你的魔女身份,我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手段。”莱昂轻声告知了蕾娜的真相。 最后从奥登神父那里还是得到了確认的消息,那调查令的申请已经发往中央,最快五天內,蕾娜就会在教会骑士的押送下移送到都城。 蕾娜闻言心笔直地向下坠去。 “对不起蕾娜,如今我已经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莱昂看著蕾娜的眼睛轻声说道,“这一次,必须得有人做出牺牲。” 第71章 投案自首 三天后清晨,东区教堂。 “现在你都確认过了,你要求的事情,我都办妥当了,没有任何紕漏,你已经彻底买下了赫休母女的债务,她们欠教会的钱也解决了,全都是我处理过的乾净的钱,流程正规,手续齐全,就算是教会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奥登神父背著手对眼前的莱昂说道,“这种事,本应该是在你了结后顾之忧之后再做的。现在那魔女依然还活著,你弄这些就跟处理后事一样,到头来你还真的打算……” “好了奥登神父,管好你自己的嘴,这件事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係了。”莱昂背对著奥登神父打断了他,正了正衣领,走出门外,“再会了。” “你这样做不值得。”奥登神父对著莱昂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永別了,芬里尔。” 离开教堂,莱昂招来马车,一路坐到了异端审判所。 他在马车里坐得笔挺,像是一名准备出征的骑士。 就在今天,他要將事情彻底做个了结。 他走下马车付了钱,站在异端审判所门口,突然转向远处深深地望了一眼,隨后才大步迈入异端审判所。 “早上好啊,队长。” 大厅里有几位同僚,一名莱昂的队友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向他招呼。 突击波特庄园的任务之后,亚伦便以所长的权限撤销了之前对莱昂保留的处分,並升任莱昂为第三队的队长,不过莱昂和队友之间的氛围並没有很大的改变。 “嗯,早上好。”莱昂挤出微笑应了一声。 “你那伤还没好全吧,所长明明都批准你多休息几天,没必要这么拼吧?”队员说。 “我今天有事情必须要处理。”莱昂说。 “什么事情呀?”队友隨口问道。 “我要自首。” 一道新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大厅里的声音逐渐平息下去,眾人的目光接二连三地朝门口发声的人望去。 莱昂也做出惊讶的神色,扭头朝门口望去。 异端审判所的正门门口,站著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身黑色礼裙,肩上罩著灰白的针织披肩,这是这个年纪的女性在正式场合常用的装束,典雅而不失庄重,在葬礼上也很常见到,只是少了顶帽子。 女人將头髮精心盘起,脸上化著淡妆,五官可以看出相当不错的底子,但显然是久病造成的憔悴面容和枯黄的头髮还是折损了她容顏。 刚才那句话,便是出自她口。 大厅里或是值守或是准备出外勤的异端审判官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有人听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妇人说出那句“我要自首”,但一时之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刚有人要上前问话,莱昂先用震惊的语气开口了:“赫休太太?” 出现在门口的人,正是盛装前来的赛丽·赫休。 “你好,莱昂先生。”赛丽对莱昂回以微笑。 其他审判官察觉到是莱昂认识的人,就先观望了起来。 “赫休太太,你为什么……”莱昂一脸不可思议地望著赛丽。 “我是来自首的。”赛丽淡然回道,从手上拿出一支试管,里头装著似乎是血的暗红液体,对著眾人宣布道,“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为狮鷲先生亨利·波特炼製魔素的魔女!” 此言一出,在场的异端审判官面面相覷。 狮鷲先生一案,作为嫌疑人的魔女如今就在这审判所的收押室关著,怎么会又冒出一个魔女来自首? 但这个女人居然能知道狮鷲先生就是亨利·波特,显然就是相关人员! 还有一些人目光集中在赛丽手上的试管上,不明白这女人拿出这东西想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警戒起来。 然后下一刻,那试管里的血,在眾目睽睽之下忽然变成了紫红色,还开始沸腾起来! 剎那间,本能层面的威慑映入了每个人的意识中,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了,那紫红色的液体存在著某种超出常识理解的危险性! 大部分异端审判官都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远离起门口的赛丽,还纷纷拔起了枪,包括莱昂身边的队友。 看到枪口的瞬间,赛丽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但她还是撑住了。 “冷静!都冷静一点!!”莱昂抬起手大声喊话。 其他人端著枪后退,不敢轻举妄动,这里隨便开枪的话,那试管里的液体砸在地上不知道会產生什么后果! “对不起骗了你,莱昂先生。能让我见一见这里的负责人吗?我是来自首的。”赛丽望著莱昂说道。 莱昂像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向身旁的队友:“快去叫所长!” 队友跑进走来不到二十秒,异端审判所里响起了警钟,亚伦和贝克特主教便带著一队人从走廊蜂拥而出。 一看到赛丽手中那管紫红色的液体,贝克特主教在一瞬间变了脸色:“恶咒之血?” 他显然认得这东西,立刻挡在亚伦前方,拔出教会的银匕首,似乎准备施展什么力量。 “立刻停下来,女士!我只警告你一次!”他大声朝赛丽喊话。 看到这么多人出现,赛丽明显紧张起来,但她还是勉强维持住了镇定,抑制著声音中的颤抖开口说道:“请放心大人,我是来自首的,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的。” 语毕,她手中的紫红色液体忽然停止了沸腾,变回了暗红色,那种恐怖的威慑感也隨之消除。 “魔女……”亚伦发出意外的自语。 在场的人也基本都是同样的念头,看著赛丽如此自如地控制试管中的血液,这种不祥的力量显然不是四神的赐福! 除了莱昂,他才是控制著试管里那些血液的主人,那试管中,装的是他的血。 “你要自首什么?”贝克特主教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魔女”。 “我就是为亨利·波特製取魔素的魔女,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芬里尔!” 赛丽鼓起勇气高声说道,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同时跟莱昂最后一次交换过眼神。 三天前,赫休家的餐桌旁。 “所以,你是要我……顶替她?然后,你替我们还清债务?”赛丽怔怔地望著莱昂。 “对,我確认过你们债务了,这些钱能还清你们的债务,然后,我会把剩余的部分全部留给梅丽莎。”莱昂盯著赛丽缓缓说道,“这就是交易的內容。” 赛丽心有余悸地消化著所有的信息,认真地思考著。 当莱昂郑重其事地跟她说“有件事必须要告诉她”之后,迎接她的是一连串衝击性的真相:莱昂先生涉及的魔素交易、蕾欧娜主教其实是魔女、她们用的特效药其实是魔药、魔女如今被捕魔药只余下三个月的量等等等等。 在赛丽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莱昂突然拿出了一叠金券放在桌上,开口说道:“赫休太太,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莱昂提出交易的內容,是让赛丽去作为魔女认罪,以此洗脱蕾娜的嫌疑。 赛丽不仅要严格配合莱昂的剧本,出演为狮鷲先生波特供货的魔女这一角色,还必须在完成认罪之后,死在异端审判所。 剩下的魔药用完,赛丽很快就会回归到过去的状態,就用昂贵的魔药的续命,她余下的寿命也不会超过两年,而留给梅丽莎的债务,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房子早就已经按合同被抵押用於扣除欠款,期限一到就会被收走,梅丽莎不仅流离失所,还要持续背负巨额欠债,几乎不可能再活出个人样。 因此莱昂思来想去,决定將自己手中的钱都用在这笔交易中,如果赛丽愿意做出牺牲,那他和蕾娜就有那么一点机会同时活下来。 这机会有多大他自己也没底,但如果赫休太太不同意交易,或者计划败露,对他来说最后的方案也不过是將罪行全揽到他自己身上。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可能性再小,冒险一试又何妨。 考虑了许久,赛丽终於开口了:“我如果承认是魔女,梅丽莎会受到牵连吧?” “按教会的规定,她不知情,又没有成年,不会受到牵连,只是会被送入感化院教育一到三年。”莱昂回答。 “还债的钱不会被教会追回去吗?”赛丽追问。 “我会走洗钱的渠道,经手的人是个行家,他处理过的黑钱目前看来都没什么问题,没有被教会追查过。”莱昂没敢说那个行家就是赛丽深恶痛绝的奥登神父。 “……”赛丽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莱昂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我知道,你不一定完全相信我……” “不,我相信。”赛丽突然打断莱昂,“正因为是你,莱昂先生,你为我和梅丽莎所做的一切,我一直都看在眼里,所以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相信,我也相信你会信守承诺……虽然我想你大概也不確定,这一切是否能顺利。” “……”莱昂无法反驳。 赛丽和莱昂对视了许久,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淒婉的笑容:“真像啊。” 莱昂闻言怔了一下,不明白赛丽说他像谁。 “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年的他一模一样……”赛丽怀念地说道,眉眼中满是悲伤。 莱昂终於反应过来,赛丽说的是当年的赫休先生。 当年无力拯救妻女的赫休先生,也是如此走投无路,也曾对赛丽露出过这般孤注一掷的神情。 “……我答应你的交易,莱昂先生。”许久过去,赛丽轻声说道。 第72章 我想有尊严地死 听到赛丽的回应,莱昂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顾虑:“但我想,梅丽莎恐怕不会同意的。” 如果不是梅丽莎苦苦坚持,赛丽根本不会硬撑到现在,以莱昂对梅丽莎的了解,她一定不会同意这样的交易。 莱昂甚至无法想像,得知他的真面目和企图后,梅丽莎会如何看待自己。 但这件事,终归是绕不开梅丽莎的,梅丽莎知道蕾娜给赛丽提供救治的事情。 这件事没有梅丽莎同意和配合是没办法施行的。 “我会说服那孩子。”赛丽早就预料到莱昂会提及这个。 莱昂还想说点什么,赛丽又补上一句:“我一定会说服她!” 莱昂有些意外,赛丽对接受交易的决定,似乎比他想像中的坚定。 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外,赛丽轻声笑了笑。 “我並不怕死,莱昂先生,不如说我早就不想活了。得病后在这世上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如果不是那孩子坚持,我早该走了,我迁就她太久……” 赛丽说著转头望向窗外,“我其实考虑过很多方法还债,哪怕出卖身体和尊严我都愿意,可惜我的病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现在我终於可以带著尊严死了,这次,我不会让步了。” 一直拖累女儿对赛丽而言其实比死还痛苦,她强撑到现在最大的理由其实是想为梅丽莎再想想办法。 如今莱昂给出的交易,对她而言是命运留给她保住作为母亲的尊严离开的最后一个机会,她是不会放手的。 “谢谢你,赫休太太。”莱昂轻声说。 “你不欠我什么。”赛丽摇头,看著莱昂说道,“莱昂先生,容我问一句,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打算去自首?” 莱昂现在的样子,赛丽就能看到昔日丈夫的影子,她隱约能猜到莱昂会选择怎么做。 “……”莱昂沉默了许久,最后无言地点了点头。 “那笔钱,你其实还是会留给我们的么?”赛丽继续问道。 莱昂这次没有说话。 他如果自首就必死无疑,作为魔女的蕾娜就算活下来也得不到自由,他的钱会变得毫无意义,还可能被教会没收。 实际上无论怎样这笔钱最后还是会留给她们还债,这对已经做好放弃一切心理准备的莱昂来说,是最有意义的用法了。 出於达成交易的目的莱昂没有跟赛丽这样说,但赛丽还是能看出来。 “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照您说的去做的。我不想让自己和梅丽莎一直活在別人的施捨中,这样子,我们之间,还有我跟那位魔女小姐之间,都不相欠了,可以吗?”赛丽认真地说道。 对赛丽而言,她的尊严不仅仅意味著完成作为母亲的责任,也是偿清他人的施捨,如今她不必再寄生於別人的善意过活,可以不欠任何人地离开了。 莱昂对这个病弱的女人第一次產生如此强烈敬意,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会关照好梅丽莎的。” 赛丽听到这话突然显出了迟疑的神色,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不忍地开口:“莱昂先生,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但如果你真的对我所做的有一点顾念的话,除了將钱留给梅丽莎,能请你儘可能不要和她再有联繫了吗?拜託了。” 莱昂一怔,哑口无言。 他无法反驳赛丽的顾虑,就算赛丽相信他会尽心关照梅丽莎,他终究是一个罪犯,与他扯上人任何关係,都是有风险的。 赛丽將莱昂的反应视为默认,继续问道:“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作为剧团昔日的台柱子,这剧本中的魔女,將是她出演的最后一个角色。 …… 审讯室,赛丽被拷在靠墙固定的铁椅上,亚伦和贝克特主教並肩站在她对面,和她隔著一段距离。 在见识过“魔女”施展过恶咒之血的力量,他们自然会有所顾忌。 莱昂木然地站在一旁,似是作为警卫,原本跟赛丽有关係的人並適合待在这样的审讯场合,但赛丽提出来要求莱昂在场才愿意完整供述。 亚伦和贝克特主教最后选择了同意,他们討论过一番又对莱昂单独问了话,这才开始听赛丽的供述。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成为魔女,是因为亨利·波特选中了你,利用你们家的债务,逼迫你接受了成为魔女的仪式,然后为他製取魔素?”贝克特主教向赛丽確认。 “对。”赛丽回答。 “按你供述的时间点,当时你已经得了盐化病,为什么他要选一个命不久矣的女人?”贝克特主教提出质疑。 “我不知道,可能他只是想尝试一下,也有可能他选过其他人没有成功,又或者,只有我这种命不久矣的人可能会答应这种可能会被烧死的事情。 除了还钱,他们给了我一些魔药的方子,说是可能对盐化病有用,让我自行研究。 总之我在去年照他们说的参加了仪式,成了魔女,然后便一直为他们製取魔素。我听他们说为了作为掩饰,他们在外用芬里尔的名號指代我这个供货商。”赛丽说。 “按照赛特审判官的供述,他租住在你家,你还有个女儿一直在照顾你,你要怎么工作?”贝克特主教继续问道。 “我家隔壁的屋子因为欠债早就被波特收去,他们在那屋子的地窖里为我布置了工作室,和我们家的地窖只有一墙之隔,他们挖了一处能锁住的暗门,用杂物掩盖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將用魔物提炼的药剂送到工作室,我只需要那个时候去完成提炼魔素的工作就可以了。 在家里我一直都假装臥病在床,莱昂先生每天的工作几乎从早干到晚,也不会隨便进我的房间,我女儿每日都有兼职,我只要挑准合適的时间工作就足够了。”赛丽回答。 这三天,莱昂做了许多准备。 以赛丽的状况,不可能完成得了太多的工序。 但和蕾娜一起处理过养殖场,莱昂其实知道魔物养殖、屠宰和萃取药剂並不一定非得魔女处理,只不过魔女来做的话会更方便。 魔女的力量不可或缺的,只有製取魔素这最后一道工序。 “也就是说你使用的工具,包括祭坛在內,都在你家隔壁空屋的地窖里?”亚伦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是的,你们现在去就能找到证据,还有我研究出来的治疗盐化病的药。”赛丽点头。 贝克特主教马上走出审讯室,叫来人开始吩咐他们前去搜查证据,一旦找到摩伊莱的祭坛归档,这个案子就有了足以结案的关键证据! 亚伦站在原地,望向莱昂问道:“赛特审判官,你真的……完全都没有察觉到过?” 莱昂刚要回答,赛丽先开口了:“大人,我听女儿说过,你也去过我家对吧,那个时候,你可曾有怀疑过什么吗?” “……没有。”亚伦回答。 当时看到梅丽莎,他心里只有同情,估计就算看到臥病在床的赛丽,他也不可能突然就怀疑这个女人是个魔女,只会更加同情对方。 这也难怪莱昂未曾產生过怀疑,如此令人同情的境遇就如同一道保护色,没有人会怀疑她是那个能製取出价值百万魔素的魔女。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赛特审判官的同情么?”亚伦看著赛丽问道。 “大人,无论是得病,还是欠债,都是真实的,请问我哪一点利用他了?”赛丽反问。 亚伦对此无言以对,片刻后他继续提问:“按你的说法,你只负责製取魔素,其他工序都是亨利·波特的人在处理?那魔物在哪里养殖,这些你一概不知?” “对他们来说,我不需要知道这些。”赛丽摇头。 “波特持有的魔素纯度一直在提升,这你有头绪吗?”亚伦问。 “我不知道。魔素的纯度是有提升,似乎是原料有变化,但他们没告诉我原因。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有一点在意。”赛丽说。 “什么事情?” “他们让我根据配方提纯了一种名叫鸡蛇的魔物的毒液,用魔素活化后对动物做了试验。那种毒药拿去后,从原料中提取的魔素纯度就开始大幅度上升了。”赛丽说。 亚伦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是亨利·波特为了保住自己的市场,才冒险在迷宫里开闢工作室的? 波特是如何知道迷宫的入口位置的?难道真的跟卡隆有关係? 按照原队长马汀的供述,卡隆一直通过一名线人销赃,而那名线人是波特手下的一名干部,隨著卡隆失踪,那人也一起消失了。 卡隆的尸体经过鑑定就是中了鸡蛇的毒,所以卡隆跟波特狼狈为奸勾结起来做在迷宫里养殖的生意,然后因为什么原因反目,波特选择用毒暗杀了卡隆? 莱昂在一旁悄然观察著亚伦的脸色变化。 在他的剧本中,他们將除了魔女以外的一切问题推给了亨利·波特,包括在迷宫里开闢养殖场,以及杀死卡隆,反正那是个不会说话的死人。 对莱昂来说,並不需要给一个足够完整的真相,真相就由亚伦他们重新自行拼凑。他只需要让蕾娜作为魔女的嫌疑变得不够充分,动摇调查令就足够了。 审讯室的房门重新打开,贝克特主教一脸严肃地进来,凑到亚伦耳边小声说道:“长官,如她所言,我们找到证据了。” 第73章 不切实际的幻想 “找到祭坛了?”亚伦和贝克特主教確认。 “没错,完全確认过了,是一块祭坛,还有製取魔素的工具,还有魔药,在迷宫的现场也有发现相同顏色气味的魔药。”贝克特主教说道。 亚伦回想起迷宫里的现场曾发现一些实验用的老鼠,有部分得了盐化病,还有一些有薄荷气味的魔药。 勘查的人其实已经有了那些药是用来治疗盐化病的猜测。 对於生產魔素牟利的人来说,盐化病这种罕见病的特效药是没有什么利益可言的,但如果有相关的人得了盐化病就大不一样了,而赛丽·赫休似乎就是那个关键的人物。 “另外,我从財政那里调取了资料,赫休家跟教会的欠款已经结清了,就在前天,钱来自是跟波特有关的商会下属的慈善团体,之前调查波特的资產流向,这个团体有出现过。”贝克特主教说。 换言之,赛丽的欠款,在波特死后通过波特的洗钱途径解决了,这似乎也从侧面验证了赛丽跟波特的交易关係,这大概是为波特处理善后工作的人解决的。 波特的洗钱途径非常完善,这些资金流动想要当做赃款收缴查证非常困难。 “那就是说,確实她才是为波特供货的魔女?那蕾娜·洛特哈克又是什么情况?”亚伦困惑地说道。 收集证据似乎都指向赛丽才是魔女,但整件事似乎依然有部分云里雾里,让人看不清全貌。 贝克特主教想了想,先转向赛丽问道:“你已经靠你的工作结清了欠款,为什么突然来自首了?” “波特的人在工作室给我留了匿名信,告诉我波特死了,波特死了以后,我也没办法再获取药的材料和魔素,所以到此为止了。”赛丽回答。 “性命攸关,不再多想想办法吗?再者说你不是还有一些药剩下吗?为什么不至少等那些药用完呢,和女儿共度最后的时光?”贝克特主教微微一笑。 这一刻莱昂和赛丽同时紧张起来,贝克特主教看起来对赛丽投案自首的动机產生了怀疑。 “我曾听莱昂先生无意间提到过教会抓住了魔女……我不知道详情,但我觉得如果有无辜的人因为我所做的事情卷进来,我应该亲自做个了结。”赛丽继续说道。 贝克特主教扫了莱昂一眼,朝赛丽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不错,很高尚的想法嘛。不过证据都在你这里,教会也不至於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亚伦意外的看向贝克特主教,他也看出贝克特主教似乎有所怀疑。 虽然他的职位更高,但论办案的经验,还是贝克特主教更加丰富些。 然而贝克特主教並没有继续施压逼问,而是对赛丽说道:“那么,关於案情,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赛丽想了想,没有朝向贝克特主教,而是朝亚伦问道:“大人,之前您的保证,还作数吗?” 在供述之前,赛丽先提及了梅丽莎的事情,声称梅丽莎什么都不知情,让亚伦向自己保证梅丽莎不会因为她的事情受到牵连,亚伦答应了下来。 “在你定罪之前,我们会在教会的福利院先安置,她会得到照顾的。等你定罪之后,那她只需要在感化院上一段时间学就可以了,不会有牵连的。”亚伦回答。 “好的,谢谢您。”赛丽点点头。 “你不关心自己的下场吗?你不想知道教会將给你什么样的审判?”贝克特主教说。 “我就快病死了,下场早已註定,命运早已给了我审判,诸神不曾给过我仁慈。”赛丽淒婉地笑道。 亚伦听到这话突然感觉心头一紧。 “诸神確实是仁慈,只是那种仁慈的形式凡人无法轻易理解。”贝克特主教说到这里转向亚伦,“长官,既然她暂时没有什么补充的,审讯就先到此为止吧,我们先去確认下证据。” “好。”亚伦点头回答。 “赛特审判官,能麻烦你先將嫌疑人移送到四號单间收押室去吗?”贝克特主教將一串钥匙递给莱昂。 莱昂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钥匙,做出回应:“是。” 莱昂走过去將赛丽的手銬从椅子上解开拷到手腕上,然后带著她走出了审讯室。 屋子里只剩下亚伦和贝克特主教两人。 “贝克特主教,你怎么看?”亚伦徵询对方的看法。 “我在想……”贝克特主教若有所思地回答,“我们可以就此结案了。” “什么?”亚伦很是意外,“我以为……你对这件事还有怀疑的。” 贝克特主教问话的时候,展现出的怀疑態度,让亚伦一度以为肯定还有需要调查的地方。 结果没想到对方张嘴的结论就是当即结案。 “確实还有一些细节上不甚清晰,不过再怎么也比不上杀死波特的那个神秘杀手——那件事也许值得另外立案调查,我还是比较倾向於那可能是针对您的。但关於亨利·波特贩卖违禁品和卡隆·埃索死亡一案,靠那些证据,我们已经可以拼凑出足以结案的真相了,已经足够了殿下!”贝克特主教说。 波特和卡隆勾结在迷宫饲养魔物,並强迫赛丽成为魔女,企图在本地生產魔素,他们甚至可能用灭口过的尸体餵养魔物。之后两人反目,卡隆被波特暗杀,尸体被用於餵食魔物,这才让当地產出纯度越来越高的魔素。 这样一个真相,对於提交给中央的结案报告来说已经足够完整了,足以成为皇子殿下的一份功绩。 至於那个杀手的问题,可以解释成针对皇子殿下的刺客,这个教会也许会另外立案,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这一点不会成为亚伦办案的减分项,反而可能会提高评价。 隨著赛丽投案提供关键证据,他们结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蕾娜·洛特哈克要怎么办?”亚伦突然问道。 “释放……不,先给她弄一个调查候审吧。”贝克特主教说。 调查候审,便是不对嫌疑人或者重要的证人做强制措施,只要求对方定期报到,以保证隨时能配合调查,直到结案。 换言之,这其实就是將蕾娜释放出去。 亚伦一愣:“你確定她没问题了吗?她可是在你封山的时候抓到的,你觉得她真的只是採药?” 贝克特主教先前对蕾娜怀疑到了极点,甚至於要去申请至高调查令,如今却突然仿佛一下子全都打消了,轻易推翻自己先前的所有推论。 “也许她有问题,也许她是一名波特僱佣的配药师,但我们已经得不到证据了,我们也没必要再在她身上耗费精力。关押她越久,最后没法定罪的话写在案卷里反倒对您的评价不好。” 贝克特主教正色道,“殿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必须按规定及时上报补充,至高调查令已经不可能通过了,让斯图亚特枢机主教为这种不必要的事情费精力,会变成一场闹剧的,这个风险我们冒不起,更不需要去冒!我们最好现在就由我主动联络撤销,然后放了蕾娜·洛特哈克。” “贝克特主教,您只在乎我会获得的评价,不在乎真相吗?”亚伦隱隱约约觉得贝克特主教的办案方式有点不对劲。 “我们没有全知的奇蹟,只能追求律法意义上的真相,殿下,律法的流程得到的真相才是我们需要的真相。”贝克特主教缓缓说道,“您若批准,我就去把事情办了。” …… 四號收押室,莱昂將赛丽带入收押室关好门,站在小窗前向后看了一眼,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 “什么时候?”赛丽站在小窗前向莱昂询问。 她在问莱昂什么时候让她死在异端审判所里,她自己既不想被烧死,也不想品尝病情恶化的痛苦,最好能死得痛快一点。 而且她本身是魔女这件事其实经不起细查,必须在有人起疑另外调查前解决。 “先不要操之过急,还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决定。”莱昂轻声说。 在蕾娜得到释放之前难保中途有变数,必须得到了必要的时候再动手。 “好吧。”赛丽握著小窗上的栏杆,指节发颤,她突然自嘲地笑了,“明明都做好心理准备,要等著自己的死期,却还是忍不住会害怕啊……都告別过了,我又想见梅丽莎了。” 莱昂垂下目光,今早告別的时候,梅丽莎在怀里哭成了泪人。 自赛丽那一晚说服梅丽莎起,梅丽莎就一直鬱鬱寡欢,也再没有跟莱昂说过一句话,她第一次得知他们的交易时看莱昂那种眼神,莱昂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 “我可以求一下亚伦所长……”莱昂说。 “不要了,还是不要了。”赛丽连连摇头,“不要再让那孩子徒增痛苦了。” “好。”莱昂应答。 “莱昂先生,如果蕾娜小姐出去之后还打算继续研製盐化病的药,请替我告诉她,我祝愿她能拯救其他所有为这个病所苦的人。”赛丽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 莱昂应答的时候脑海中突然莫名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赛丽的供述中,她是被波特逼迫的,这个口供被接受的话她不一定会被判死刑。 如果蕾娜之后能在外界继续研究盐化病的特效药,如果有什么渠道能偷偷给监狱中的赛丽服药,也许…… 不对,我在想什么? 莱昂马上中断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將药带给狱中的赛丽,要如何做得到?赛丽更是经不起细查,一旦赛丽被揭穿不是魔女,他们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除非他坐在亚伦那个位置上,不然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他和赛丽,早就为这件事做好了觉悟。 “等我消息。”莱昂说。 赛丽点点头,回到收押室里坐好。 莱昂长出一口气,出去守了一会儿,等到有人交接之后离开了审判所底下的收押区。 当他从地下上来的时候,意外地看到贝克特主教居然正好站在楼梯口,似乎是刚准备下去。 还没等莱昂做出反应敬礼,他突然笑著对莱昂说道:“赛特审判官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处理下手续,我们要给之前的嫌疑犯做个调查候审的流程。” “调查候审?谁?”莱昂一时没反应过来。 “蕾娜·洛特哈克。”贝克特主教淡然回道,“流程完了之后,能交给你將她送回去吗?” 第74章 我们一起收手吧 蕾娜走出异端审判所的大门,外面炫目太阳照在她脸上,这一刻她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三分钟前她还在阴暗狭窄的收押室,现在她重见天日了。 她有些不安,但不太敢回头去看身后的莱昂,因为贝克特主教就站在莱昂身边。 莱昂跟她说过今天会採取行动,但他们都没想过能这么快就得到释放。 原本按照莱昂的预计,就算赛丽提供的证据和证言能大幅度降低蕾娜的嫌疑,让至高调查令的申请受阻,亚伦和贝克特主教应该还是会关押蕾娜一段时间再做几次审讯,甚至有可能达到最长三十天期限,这还是他们的计划没有什么变数的情况下。 结果,赛丽入狱的当天,蕾娜就以调查候审的名义从收押室释放了。 “蕾娜·洛特哈克。”贝克特主教从后面叫住蕾娜,“不要忘记了,这是调查候审,不是真正的释放,我们只是根据你的態度选择相信你会主动配合调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不可以离开哈梅尔镇,保持能被联繫到的状態,从大后天开始,每三天都得来这里报到一次,直到我们结案,明白了吗?” “是,大人。”蕾娜低头应答。 “剩下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问这位审判官,他接下来会护送你回家。”贝克特主教说著看向莱昂,“交给你了,赛特审判官。” “是,长官。”莱昂行了一礼,目送贝克特主教回到所里去。 贝克特主教头也不回,但看著他的背影,莱昂总觉得非常不踏实。 他能看出来贝克特主教虽然职位在亚伦之下,但两人的组合,在查案的时候是由贝克特主教主导的。 贝克特主教在审问赛丽的时候表现出了一丝怀疑,但最后还是轻易地结束了问话。 然后他就突然办起了蕾娜的候审手续,而且不管是送赛丽收押还是送蕾娜回家,贝克特主教都找了他,让莱昂深感不安。 隨后莱昂回身和蕾娜对了下眼神,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走吧小姐。” 蕾娜配合地和莱昂走上街道,莱昂招来一辆马车,一路前往河口村,二人一路无言。 在河口村的村道下车,他们穿过村子,来到了无人的小路上,蕾娜刚想开口,就马上被莱昂用眼神制止了。 莱昂以极小的幅度转头,仔细张望周围,小路周边的视野还算开阔,目前看不到有人藏在附近,没有被跟踪的跡象。 进入小树林后,莱昂变得更加警惕,他没有带著蕾娜直接前往木屋,而是稍微绕了一小段路观察。 最后回到蕾娜家的院子里,莱昂回身说道:“为了调查,您的屋子我们做了一次搜查,有一些东西被拿去取证了,需要我陪同您確认一下吗?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及时跟我反映。” 蕾娜领会了莱昂的意思,莱昂是在担心屋子里有人躲在暗处窃听。 “都按您的意思,审判官大人。”蕾娜谨小慎微地回道。 “那我们就做个確认吧,这是您家钥匙。”莱昂將钥匙归还给蕾娜。 蕾娜打开家门,两人进屋之后,莱昂就开始带著蕾娜四处走动搜查,不仅仅是藏人的地方,还到处查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物件或者印记,毕竟教会掌握著一些他並不知晓的超凡力量。 蕾娜家並不大,东西也不多,他很快就找了个遍,之后又前往后院和地窖里进行了一遍仔细的检查,最后莱昂再次巡视一下屋子周围,这才大致上確信没有第三个人在附近。 他稍稍鬆口气,回到屋子里看向蕾娜:“那么小姐,您有什么需要跟我反映的吗?” “没有了。”蕾娜轻声回道。 “那就好。”莱昂点了点头。 两人在屋子里对望,一时无言。 好一会儿过去,蕾娜小心翼翼地凑近莱昂,抬头看著他,用只有他们能听清的声音问道:“都结束了吗?” “应该吧。”莱昂回答,虽然多少有点不踏实,但蕾娜能经过候审流程放出来,至少说明亚伦和贝克特主教已经放弃了至高调查令,不用担心蕾娜被送去都城受审了。 “赛丽小姐她……”蕾娜迟疑地问道。 “她被收押了,我会处理的。”莱昂面色黯淡地回答。 蕾娜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莱昂的计划一开始就告知过她,她顾虑过,犹豫过,但最后还是没有反对。 她也不情愿让赛丽代替自己牺牲,但得知赛丽执意接受了交易,最后她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她不想死,更不想被教会监管一辈子,她也想活,说到底她並没有那么高尚,这件事……她和莱昂又一次成了共犯。 而这一次,他们犯下了完全没有藉口可以找的弥天大罪。 “那之后该怎么办?”蕾娜轻声问。 “什么都不要做,等完全结案以后,应该就没事了。”莱昂回答。 “我说的是这些都结束之后,我们……要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 如今他们的生意已经全完了,整个交易链被全部摧毁,这块地盘將被新的黑道巨头接管。 他们的所有的东西,包括最重要的摩伊莱的祭坛,都被收缴了。 重获自由后蕾娜竟有些迷茫,她一时想像不到一切尘埃落定后自己该做什么,她想知道莱昂之后的打算。 “你还想继续吗?”莱昂看著蕾娜轻声问道,“赫休太太说,如果你还打算继续研究,她祝愿你有机会拯救其他人。当然,这还是看你自己有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愿了。” “我……”蕾娜迟疑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祭坛,研究已经没法继续下去了,我也已经……” 如此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她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了。对教会的恐惧,对赛丽的愧疚,所有的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莱昂审视著蕾娜,轻轻点头:“没关係,那就放弃吧,你带著那笔钱好好生活。如果一切都结束了,你就换个地方,把这里的事情都忘记……对不起,让你经歷了这一切。” 这场生意是他主导的,和赛丽的交易也是他的主意,按原本的承诺分给蕾娜的钱,莱昂並不打算动。 蕾娜感觉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临头浇下,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莱昂。 “你……你难道还想再继续吗?”蕾娜盯著莱昂问道。 “我不確定。”莱昂將目光移向远处,“也许有机会的话……” 摩伊莱的祭坛,魔物的来源,客源,地盘……这些都已经没了,但並不意味著未来找不到机会解决这些问题。 “你疯了吗?都结束了!我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还要……”蕾娜感觉有点不可理喻。 “对,死里逃生。所以,现在我需要想办法活下去,所以……我需要钱,可我已经没有钱了。”莱昂轻轻摇头,“放心吧,这一次我不需要再让其他人卷进我的事情了。” 和赛丽达成交易后,他已经没剩多少钱了,剩下的钱他要依照承诺留给梅丽莎。 他活下来了,但他的伤病还是需要一大笔钱的,蕾娜也没有条件再帮他研究药了。 短短几天时间,他失去了积攒的一切,他就像神话中那个愚弄了神明后被眾神惩罚,不断把巨石推上山顶的西西弗斯,每次接近山顶,巨石都会滑落重回原点,让他的辛苦白费。 但莱昂其实並非一无所获,他现在自己就有魔女的力量,虽然用在生意上不及蕾娜,但还是有了一个基本的条件。 他已经掌握了从饲养魔物到提炼魔素的全部技术,若是凑齐了条件,他其实能做到独自支撑生意。 当然,也不必拘泥於魔素生意,现在任何能赚钱的行当,他都愿意尝试。 曾经一度做好了去死的觉悟,现在他反倒觉得继续用自己的性命冒险也没有什么所谓了。 既然蕾娜已经没有心思在继续下去,他也不打算强求了。 一想到要跟蕾娜彻底道別,他就感觉心里发堵,但蕾娜要过平静安全的生活,那最好就是要跟他这种人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思来想去莱昂也想不到要再说点什么,最后他对蕾娜点点头:“再会了,照顾好自己。” 蕾娜怔怔地看著莱昂一脸黯然地转过身去,她仿佛看到了一条细线连接在他们之间,如今马上就要断开了。 空旷的屋子里,无边无际的孤独仿佛又再次追了上来。 突然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莱昂的手。 莱昂诧异地回过头来。 “我还有钱啊!”蕾娜看著莱昂的眼睛,嘴唇不住地颤动,一个不受控制念头忽然就在她心底里升起,最后从她嘴里脱口而出,“莱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我们?”莱昂下意识地重复。 “对,我们!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离开这里,一起!剩下的钱,你拿去做点什么行当都行,不要再冒险了!我们……我们……”蕾娜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就哽咽起来,“我们,一起收手吧!!” 第75章 拯救所有人的方法 望著蕾娜含泪的双眼,莱昂也定在了原地,连眨眼都忘记了。 对视之间,他终於明白蕾娜其实跟他是一样的心情。 对蕾娜而言,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她背负相同罪孽的人。 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无从改变。在时光冲淡这件事带来的煎熬之前,只有他能与她分担这一切,相互拥抱取暖。 莱昂一边向蕾娜投去徵询的目光,一边慢慢抬起手,试著抚摸她的侧脸。 手掌中少女的脸微微颤动,但她並没有抗拒。 “好,我们收手。”莱昂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嗯!”听到莱昂的回答,蕾娜不住地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 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莱昂重新站在异端审判所门口,大步迈了进去。 异端审判官的职务,魔女的力量,在鲜血中打捞黄金的生意……对他来说已经都不需要了,他和蕾娜都將就此彻底收手。 在他准备自暴自弃地继续在深渊跋涉时,蕾娜从后面拉住了他,给了他一个他们共度的未来——不用再冒险,不用再伤害別人,拋下这里,让时光冲淡一切…… 他这样的人还能得到如此救赎,还能奢求什么呢? 但在那之前,他还必须耐心等待,等待案子尘埃落定,等待一切终结。 他回到了自己队伍所属的值岗室,准备写蕾娜候审流程的最后一份报告,这个时间其他队员都出任务去了,偌大的值岗室只有他坐下来。 莱昂长出一口气,调整过状態,刚准备动笔,忽然听到脚步声停在门口。 他转过头,看到贝克特主教又出现在门口。 “长官?”莱昂赶紧起身敬礼,强自镇定地问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看到贝克特主教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这主教大人今天第二次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显然很不对劲。 “没什么,人送回去了吗?”贝克特主教问。 “是的,我將嫌疑人送到她河口村的家里了。”莱昂紧张地回答。 “是吗?那就好。”贝克特主教淡然地点头,突然一步迈进值岗室,隨手关上门,“关於今天投案的魔女赛丽·赫休,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请讲。”莱昂心跳一下子加速起来。 “你跟那个魔女认识,同住一个屋檐,却没有任何发现或者怀疑……啊当然我也知道,这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亚伦所长也对这件事非常理解,但是这事写在报告里交上去,上面说不定还是会对你问责的。 所以我们打算走个流程,在上交的报告给你一个最低限度的处分,希望你能理解,这是为了保护你。”贝克特主教面色和蔼地说道。 “当然,我完全能理解。”莱昂点头回道,但心里並没有完全放鬆警惕。 “这可能还是会对你將来的工作评价会有一点影响的,不过也就一小段时间而已。”贝克特主教继续说道。 “我不介意的,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长官。”莱昂应答。 “不介意就好。” 贝克特主教面带笑意点点头,停顿了好一会儿,突然沉下声音,“毕竟……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图穷匕见的这一刻,莱昂还是感觉到全身都像是坠入了冰窖。 贝克特主教果真看出来了问题,甚至直接指向了他! “长官,您在说什么?”莱昂做出困惑的模样。 他让赛丽顶替蕾娜这件事是没有任何证据的,就算有所怀疑,也没办法调查出什么来,除非能让赛丽招供承认,但赛丽是不会鬆口的。 “你先听我说就好……”贝克特主教笑著抬手,示意莱昂稍安勿躁,“我其实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从抓到蕾娜·洛特哈克开始,我脑海中的案件脉络其实已经成形,但明明我已经动用了那么多资源先发制人了,却就是抓不到关键的证据,让我只能把至高调查令的底牌都用上。 然而赛丽·赫休突然就在我们申请至高调查令的时候自首了,证据一下子就送上门来了,然后这些证据拼凑出了一个完全推翻我脑海中推测的真相。直觉告诉我这肯定有问题,但我一时看不出来,好在我向那位大人匯报的时候,他提点了我。” 莱昂听到这里,只感觉寒意攀上脊背,朝全身蔓延开来。 “其实我们只要做出一个假设就可以,假设有那么一个人在试图误导我们,他必然跟所有事件有关联,他像一条藏在暗处的线,能將每一处疑点串联起来。” 贝克特主教看著莱昂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而你就是藏在暗处的那条线,你接触过和卡隆一起消失的线人,你有条件赶在我们之前转移证据,亚伦所长曾跟你透露过调查令的事,投案自首的赫休也偏偏正好跟你有关係。” “恕我直言长官,如果您假设的前提就有错的话……” 莱昂刚想辩解,贝克特主教就抬起手制止他:“没关係的,这件事全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只要没人突然供出你,教会的流程对你构成不了威胁。” 听到对方这么说,莱昂心里的不安没有缩减,反而越发膨胀起来。 “但如果是教会以外的力量,就不需要什么证据了。对我们来说,一道怀疑,就足够了。”贝克特主教背著手继续说道。 莱昂心里一凛,突然想起了奥登神父提及过的贝克特主教曾经跟神父还有卡隆一样,受过教內调查的事情,他当时就怀疑过贝克特主教这个人並没有那么乾净。 一个他早就知道能影响教会力量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道势力確实不用讲求什么证据,他们本就是站在律法的对立面。 当怀疑落在某个目標身上,就足以成为他们下手的理由了,他们可以比教会更加危险! 莱昂心里一沉,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如果將怀疑的目光投向他,那蕾娜的处境也是一样的! 他在一瞬间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没有释放出任何敌意。 贝克特主教无疑是超凡者,在看到赛丽拿著恶咒之血的时候还敢挡在亚伦前面,说明他有手段应对。 但贝克特主教不见得知道那血其实是他的力量,毕竟魔女的赐福在一个男人身上,还是相当反常识的,若是能善加利用,他那致命的能力还是有机会能找到突破口的。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个疑问,贝克特主教如果是代表那股势力,只需要一个怀疑就足以成为对他们的下手的理由,那其实压根没必要在这里跟他做一个確认,对他而言只是徒增麻烦而已。 贝克特主教还是背著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丝毫没有紧张感。 “你想救她们吗?”他突然说道。 这一刻,莱昂感觉心跳都仿佛停止了一瞬。 “她们”?意思是不仅仅是蕾娜,还有梅丽莎甚至是……赛丽? 他不確定这是贝克特主教故意刺激他露出破绽,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但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可能性……就算让他赌命,他也不会介意。 隱约间,蕾娜给他描绘的二人共度的未来在他脑海中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在悬崖边延伸的狭窄险路,不断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目光灼灼地望向贝克特主教:“你们想要什么?” 这一刻他不是作为异端审判官莱昂·赛特,而是作为芬里尔展开对话。 而眼前这个人,也已经不是贝克特主教,而是某位黑道至尊的代理人。 “二十多年前,曾有人面临过和您一样的选择,只是他的结局跟您不同。我背后的主人,对您的做法非常欣赏,因此他专门授意我,在此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 贝克特主教背著手正了正身子,脸上的微笑礼仪周到,如同一位管家在代主人向客人传话: “芬里尔先生,伯爵想要见您!” 第76章 伯爵 南港郡以北,河谷郡,海伦堡。 一座建在山上的別墅里,年轻的杰伊·席德坐在方形的餐桌旁,从窗口眺望出去,別墅这一面外墙刚好在崖边,从这里可以望见一条入海的大江。 南港郡和河谷郡分別位於入海口的南北两侧,隔江相望,海伦堡是河谷郡一侧最大的港口城市。 同时,这里也是伯爵势力范围最南部的边界,但很快,这个边界就会跨过江河,延伸到对岸的南港郡去。 杰伊是为伯爵打理河谷郡范围內生意的干部,同时也是那位伯爵的亲外甥。 过去的几年在打理河谷郡生意的同时,他一直在试图朝南港郡扩张生意,但扩张说不上顺利。 当地的地头蛇狮鷲先生和当地的权贵建立了相当稳固的关係,身边还有一位行家为他打理生意,提供建议,杰伊甚至还吃过几次亏。 直到最近的一年,伯爵开始重视南港郡的地盘,开始亲自对此倾注资源,这才最后成功解决了南港郡的地头蛇。 狮鷲先生没了,但那些权贵对魔药的需求还在,如今那里的市场就是一块巨大的蛋糕,急需有人接手。 照常理而言,这里的生意应该由地盘最近的杰伊接手。 但杰伊对此心里却並没有什么底,因为之前的几年里,他表现得並不算很好,甚至还有一次不慎被调查,让伯爵找门路帮他做了善后。 伯爵亲自派人处理爭抢南港郡地盘的斗爭之后,也没有再让他插手。 对此他深感不安,他一度怀疑伯爵之所以不告知他事情的进展,是打算控制住南港郡的局面后,让那位狮鷲先生臣服於自己,作为他手下的新干部负责南港郡的势力。 像这种化敌为部下的操作,伯爵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他有这样的心胸,只要是可用之材,哪怕曾是对手,他也愿意收入麾下。 但相对应的,如果一个人在他看来没了用处,就会遭到无情的拋弃。 如果有其他干部接手了南港郡的生意,还做得比在河谷郡的他还要好,他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尷尬。 如今南港郡那边似乎大局已定,伯爵主动来到海伦堡拜访他,约他在这里见面,对於伯爵要如何宣布结果,他心里並不是很有底。 这时屋子的老管家走了进来,认真地通知道:“席德先生,伯爵到了。” 杰伊赶紧从座位上起身,片刻,一位中年绅士拄著手杖走进了屋子,將帽子递给了迎接的管家。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头很高,身板健实,头髮和鬍子都修剪得一丝不苟,有著一张和善的脸庞,嘴角仿佛时刻掛著一抹优雅的笑意。 帝国的地下世界,几乎不会有人没听过伯爵的名號,但如今除了一些倖存的老傢伙和伯爵势力的內部人员,没多少人见过伯爵,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很少有人知道“伯爵”其实真的是一位帝国伯爵,艾萨克·马斯坦,受封於东部福莱地区的帝国伯爵,是帝国东部最有权势的领主之一。 “杰伊,我的孩子,好久不见了。”他一看到起身杰伊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热情地大力拥抱杰伊。 “好久不见舅舅。”杰伊挤出笑容拥抱福莱伯爵。 拥抱的时候,他趁管家关上门退出去前朝外头张望了一下,福莱伯爵似乎只带了一名魁梧的隨从,在院子里自顾自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卡萝尔身体还好吗?我很久没有联络她了。”福莱伯爵笑著坐下来。 “母亲她在阿尔兹那的修道院疗养,身体比去年好多了……”杰伊也在方桌对面坐下。 两人谈笑风生地拉起家常,又提到了这里的生意,气氛显得十分融洽。 但杰伊的不安並没有因此消退,看著福莱伯爵始终笑意不减的脸,他完全猜不出对方的想法。 终於,他找准了一个机会,將话题拉上了正轨:“说到这个舅舅,最近南港郡那边传来了不少消息,您在那边布置的人处理得还顺利吗?” “很顺利,他们已经基本完成了任务。当地的供应商,已经被教会连根拔起了,你经常提到的那位狮鷲先生,已经死了。”福莱伯爵平静地说道。 “他……死了?”杰伊眨巴眼睛,显得很意外。 “你为什么这么意外?”伯爵笑著问道,“他可是你杀的啊,杰伊。” 杰伊的脸色僵住了,意识到伯爵果然知道了他的小动作。 之前南港郡突然开始出现纯度极高的魔素,伯爵对此十分重视,这才亲自动用自己在教会的关係,让当地的异端审判所对狮鷲先生施压。 杰伊曾在內部听到一点风声,伯爵的人在那里似乎通过当地的客户入手,成功抓到了狮鷲先生的尾巴,杰伊也知晓了狮鷲先生的身份和庄园的位置。 但向来行事雷厉风行的伯爵,却在那个时候突然暂缓了对狮鷲先生採取行动,让杰伊十分紧张。 杰伊猜测伯爵可能因为那些高纯度的魔素对狮鷲先生產生了兴趣,有收编对方的想法。 如果狮鷲先生成功被收编,那杰伊不仅没机会接手南港郡,自己地盘附近还会多一个曾经和他不对付的干部,如果狮鷲先生的生意做得更好,他的地位更是会变得岌岌可危。 最后思来想去,杰伊派出了一名自己最信赖的杀手,意欲提前杀掉波特。 但数天过去,杀手始终没有回来,只是从其他的消息源,传来了波特的死讯。 杰伊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伯爵就突然拜访了海伦堡。 “看起来你还並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我来告诉你吧。你的人成功做掉了狮鷲先生,但我安排进异端审判所的人也在那一天突击了庄园,他们碰上了,你的杀手当场被捕,只能自杀。”伯爵笑著解释道,看到杰伊脸色突变,他又出言宽慰,“不过你放心,贝克特主教会处理好的,教会就算另外立案,也调查不到什么的。” 但杰伊的脸色反而更加垮了下去,他的杀手居然撞上了伯爵安排在教会里的人,还当场被捕! 他的擅自行动被伯爵的人抓包,他的人还妨碍到了伯爵的计划,他还让组织里白白牺牲了一名优秀的杀手——这简直是闯了弥天大祸! “舅舅,我只是想帮忙而已,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肯定还是该出点力的,我对您的计划一无所知,所以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杰伊拼命解释。 “杰伊,我是否跟你讲过,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你是我的亲外甥,我们之间有著血浓於水的信赖关係,这一行,一个人身边值得信赖的人重要得就像是他的手指头,我让你掌管河谷郡,就是因为这一点。但你似乎,並不是那么相信舅舅啊。”伯爵將手交叉放在桌上,审视著杰伊的眼睛。 杰伊意识到伯爵已经看穿了他杀狮鷲先生的缘由,心里一寒。 福莱伯爵这一次专程约他,果然是来向他兴师问罪的。 “舅舅我……”他努力地寻找藉口,却一句话都想不出来。 “话说到这里了,你应该也有心理准备了。犯了错,终归还是接受惩罚的。”伯爵说著,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推过去,对自己的外甥说道,“杰伊,你把这个喝了。” 第77章 这些尸体我要当礼物送人 杰伊看到那瓶药当场面无人色地站了起来。 “舅舅!这么点事情你就要做得这么绝吗?”他瞪向福莱伯爵,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虽说他確实是背著伯爵擅自採取了行动,但当时波特依然是他们的竞爭对手,派人暗杀根本算不上背叛组织。 而伯爵竟然这就要他服毒自尽? “杰伊,你现在需要做的是,负起责任,重拾我们之间的信赖,把它喝了。”福莱伯爵不动声色地回道。 杰伊看向那瓶药,心里强烈动摇起来。 这么说,这只是一个考验?伯爵並不打算杀了他?只要他敢喝下去,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他伸手拿起那瓶药打开,闻了一下,闻到了一股令人欢欣的甜香气味,忽然变了脸色。 “舅舅,这不是……魔素的溶剂吗?”他盯著伯爵问道。 “是啊,你喝了它,负起责任,这事就结束了。”伯爵点头。 杰伊眼角抽搐起来。 魔素配置的魔药,拥有各种神奇的功效,比如长生药水能延缓衰老,让人重返年轻。 但教会还是对魔药严令禁止,这不仅仅是出於对摩伊莱的敌视,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所有的魔药,严格来讲是魔素本身,对受过起源四神赐福的人都有著强烈的副作用。 受过赐福的人摄入一定量的魔素,身上就会有部位坏死,但通常不会致命,这坏死部位可能是一只眼睛失明,可能是一只耳朵失聪,可能是一只手或者一只脚坏死,也可能是內臟某处出现无法逆转的病变…… 而伯爵过去培养杰伊的时候,就曾让他接受过战神的赐福。 这便是伯爵给予他的惩罚! 杰伊长出一口气,放下了那瓶子。 “你不喝?”福莱伯爵挑眉。 “舅舅,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这样吧,我放弃这里的生意!”杰伊摊开手,“你对我不满意,你大可以换人,我退出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赚够了钱,还偷偷积攒自己的势力,足够他离开伯爵的地盘逍遥自在。 喝下魔药让自己变成残废来换取原谅根本不值得,不如直接退出,全身而退总好过继续留在伯爵身边担惊受怕,他早就想过伯爵来问罪的可能,也做好了预案。 “別说任性的话,做这一行哪有说退出就退出的。听话杰伊,把它喝了。”伯爵语气丝毫没有变化。 这个回答在杰伊的预料之中,他作为一名干部,跟河谷郡的生意链牵扯很深,掌握太多情报。如果只是正常退隱还好说,以这种不愉快的方式退出,伯爵肯定会將他视为隨时可能出卖组织的隱患。 “对不起舅舅,这件事,我恕难从命!”杰伊的態度突然变得强势起来,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隨后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魁梧中年人打开了门,探头进来,杰伊记得这是陪同伯爵前来的隨从。 隨从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甚至有点颓废,杰伊还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酒味。 “怎么了乔尼?”伯爵望向中年人。 “呃……无意打搅你们,不过外头闯进来很多人啊,是你们谁请来的吗?”被唤作乔尼的中年人打开门让开身子方便两人看清楚。 屋外透过半开放的走廊可以看到庭院,此时外面出现了一排手持钢盾的士兵,后面还有一排火枪手,以盾兵为掩体排成阵列朝这边瞄准。 乔尼现在就站在射程中,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伯爵没说话,看向了杰伊。 “不好意思舅舅,我的人来接我了。”杰伊整了整衣冠,將那瓶药直接倒在了地上,“请您放心,我没有打算对您做什么,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我知道现在在这里,你们能轻鬆杀了我,但外面那些人会不会放你们平安离开就很难说了。” 从一开始他就带了人马悄悄上山,在附近的林地中埋伏起来,当他高声呼喊的时候,这些人就会衝进来救他。 伯爵面无表情地和杰伊对视,杰伊还是相当紧张,他知道福莱伯爵曾是一名教会正选骑士,也是强大的超凡者,还有那名隨从看起来也不简单,真在这里动起手来,他胜算其实並不高。 他只能赌福莱伯爵不想冒险,权衡利弊之后会选择先放他离开。 而杰伊早就打点好了逃跑的计划,一下山他就会带著收拾好的財產离开伯爵的地盘到帝国西部去,也可以选择离开帝国。 “好啊,你不想喝就走吧。”福莱伯爵突然点了点头,態度依旧镇定自若。 杰伊一愣,这虽然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轻鬆就鬆口了。 “舅舅,我就此退出了。我只想保证自己的安全,没有必要我也不想背叛你,希望你不要逼我逼得太紧了。”杰伊认真地说道。 “放心杰伊,既然你如此想要自由,我尊重你的意愿,毕竟你是我的外甥,一路走好。”伯爵回答。 杰伊闻言终於稍稍放下心来,退出房间进入庭院,躲到外面士兵阵列的后头,然后在自己的人马护送下沿著唯一的山路下山去了。 乔尼站在门口目送这些人消失,从怀里掏出一个锡酒壶打开抿了一口,转头看向伯爵:“这就放他走了?不像你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伯爵坐在原地回答。 “现在你刚抢到南港郡的地盘,河谷郡又没人管了,这么两大块肥肉,你准备让哪个干部接手?”乔尼一边拧酒壶的盖子一边问道。 “那些人的地盘都已经够了,狼群里的狼要是比狼王强壮了,就会想著上位了。”伯爵想了想回道,“我觉得是时候培养些新人了。贝克特主教在南港郡碰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子,他跟当年的我一样,找了一个魔女,在迷宫里养魔物提炼魔素,我对他有点兴趣。” “你手下还有那么多有潜力的年轻人,非得找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魔素贩子?”乔尼不太理解。 “他的条件实在太合適了,不过究竟能不能用,还得考察过之后再说。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见一见他。在那之前,南港郡会先交给贝克特打理,乔尼,你能暂时帮我接管一下河谷郡的生意吗?”伯爵看向乔尼。 任何一名组织內的干部突然有机会得到一个郡生意的收益,哪怕只是暂时的,都会欣喜不已。 但乔尼却露出了嫌麻烦的神情:“你认真的?那舰队没了我谁来管?” “你的人暂时处理一下出入口的运输,问题不大。”伯爵淡然回道。 乔尼闻言嘆了口气,好一会儿过去,他朝伯爵问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伯爵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好,我们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別墅,沿著山路下坡,山脚下有一个小码头,此时有一艘大货运船在远处隨浪起伏,还有一条路通往海伦堡的城区,走陆路水路都很方便。 就在他们接近山脚的时候,远远地望见一队马车堵在山脚下,车队旁都是人——刚刚杰伊带来的那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居然还在这里等著他们! 他们正准备上山,一望见伯爵下来,士兵们马上整队,再次做出瞄准的架势来。 伯爵目光扫过这些士兵,在队列旁看到了被人搀扶著的乔伊,站在山路的台阶上朝下喊话:“怎么了杰伊,你不是要走吗?” “舅舅……”杰伊脸色惨白,捂著肚子艰难地吐出声音,“是不是你做的?” 他才刚下山就开始感觉到不適,等他坐到车上,就开始感觉腹痛如刀绞,手脚发麻。 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中毒了,而且跟伯爵脱不了干係,立刻命令马车停下,他刚准备带人重新上山,伯爵就又下来了。 “嗯,你现在该知道了,你身边有我的人,我想对你下毒是很容易。”伯爵承认得很乾脆。 “你一开始就给我下了毒?你何必如此?”杰伊虚弱地摇头,咬牙切齿地伸出手,“把解药给我!马上给我!!” “我给你了,你倒掉了。”伯爵面无表情道。 杰伊当场僵在了原地。 “那瓶搀著魔素的药,里头也有你要的解药,喝了它你会付出代价,但至少不会死。但你做出了你的选择,我说了,既然你对自由这么看重……甚至比生命还重,那我尊重你的意愿,毕竟你是我的外甥。”伯爵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挥了挥,“你早该知道这样做的代价,一路走好,杰伊。” 杰伊气得全身发抖,突然目眥欲裂,声嘶力竭喊出了伯爵的姓名:“艾萨克·马斯坦!!!” 下一刻他就要命令士兵齐射,这时忽然远处炮声齐鸣,盖过了他的声音。 那艘停靠的货运帆船在侧面摆出填装好的火炮,在伯爵挥手的同时朝著山脚齐发。 沉重的炮弹接连在火枪兵的阵列周遭砸落,溅起无数尘土,有两枚炮弹砸在队列中,顿时血肉飞溅,惨叫声不绝於耳。 飞扬的尘土中响起了野兽般的怒吼,隨后原本虚弱不堪的杰伊竟然从尘土中衝出来,他全身染血,肌肉膨胀几乎撕裂衣襟,战神的赐福让他能短暂地大幅提升身体能力,哪怕是濒死之躯。 他一手拿著剑,一手抄起长杆火枪朝伯爵瞄准,双眼通红地瞪著伯爵,现在就算是死他也一定要带上对方上路! 一直懒洋洋的乔尼忽然踏步上前,以极快的速度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雷电从他指尖击发,在杰伊开枪之前劈中了杰伊。 杰伊被电全身绷直,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数米远。他倒地抽搐了几下,不一会儿就断了气。 乔尼·威尔曼无言放下手,伯爵这次赴会只带了他一人,但曾经在教会担任骑士团团长的他,正是伯爵实力最强大的部下。 “又搞出这么多尸体……”乔尼叉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朝伯爵请示,“照例全丟海里吧?你外甥的尸体要单独埋葬吗?” “不,所有尸体都做好防腐处理保存好。”伯爵没有多想就回道,“明天我就要见贝克特带来的年轻人了,这些尸体我要当礼物送人。” “啥?”乔尼眉头皱了起来。 第78章 芬里尔与伯爵 翌日,海伦堡的山中別墅,莱昂坐在方桌前,转头眺望窗外。 他看到了宽阔的江河,远处隱约能望见入海口,一艘艘帆船在倒映夕阳的江面上来往,这条霍尔登河是帝国航运最繁忙的河流之一,河谷郡和南港郡分別位於江河的南北两侧,都在沿途建起了繁华的港口城市。 贝克特主教派人给他安排跟伯爵会面,地点在河谷郡的海伦堡。 整整六个小时的旅途,从马车换到渡船,又换回马车,最后的一段路他被蒙著眼睛,直到被送到此处的山脚。 然后他就被领上山,来到了这座山中別墅。 他要见的是一位在黑白两道都有著巨大影响力的大人物,但连他自己也很意外地,他的心绪很平静。 他早已经歷绝境中的挣扎,如今对方提出见面的邀请,说明事情存在商量的余地,情况再坏,也坏不过先前的被对方逼入绝境的那个时候。 忽然间,他听到了门口有动静,便將目光收了回来转过去。 一名中年绅士正独自站在门口,朝他微笑:“这座房子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风景很好,尤其是黄昏的时候,整个河面都是漂亮的橘黄色。” 这一瞬间莱昂就基本確信了来人是谁,对方谈吐举止之间,都自然地透露出他是这里毋庸置疑的主人。 他刚要起身问候,对方笑著抬手:“你是客人,坐著就好了。” 隨后,伯爵在莱昂对面坐了下来,然后突然来了一句:“有什么忌口吗?”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然后伯爵对门外打个响指,马上有人走进屋子铺起了餐布,然后给两人放好餐具。 接著便给他们二人都呈上了一碗红色的汤和一碟粗燕麦粉,酒杯中倒上了蜂蜜色的柠檬酒。 “这一路他们应该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吃的,先吃饭再聊吧。福莱的地方菜餚,希望合你的口味。” 伯爵说著率先端起酒杯致意。 莱昂也端起酒杯隔空致意,两人都抿了一口。 然后伯爵率先將粗燕麦粉倒入汤中,用汤匙搅拌,开始吃了起来。 莱昂也学著伯爵那样处理起这道菜,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配上洋葱和番茄的酸辣口味的羊肉汤混合燕麦粉,口感浓稠,香料的气息介於薄荷和香茅之间,提神醒脑,羊肉膻味很淡,切得很薄,入口即化。 这道汤之后呈上的是裹上麵包屑炸好的奶酪球,再然后是煎烤的海鰻鱼排,最后是切块的苹果蜂蜜馅饼,菜说不上很奢华,以招待客人的標准甚至可以说有点朴实,但每道菜都做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伯爵吃饭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专注享用,莱昂也乾脆没有提起话茬,一开始他吃得还有点拘谨,后面也就放开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他是真有点饿了。 直至酒饱饭足,所有碗碟都被撤下之后,伯爵用餐巾擦了嘴,这才开口提起了正题:“芬里尔先生,你应该有考虑过,我找你见面的目的吧?” “你希望我为你做事吗?”莱昂望著伯爵问道。 伯爵猜到他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动他,而是邀请他见面,他自然会想到伯爵是想收编他。 “如今的南港郡,掌控魔素生意的狮鷲先生死了,而在哈梅尔镇,卡隆·埃索死了,异端审判所的所长出现了一个空缺。如果能正好有一个人能同时顶上这两处空缺,这块地区的生意就畅通无阻了。”伯爵直勾勾地盯著莱昂说道。 莱昂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你是想要由我来?” 他预想中,伯爵大概是想要他为他们供货,就像是之前他在迷宫里生產魔素提供给狮鷲先生一样。 但伯爵这一张嘴就是画出一个他连想像都没想像过的大饼,他来代替狮鷲先生掌控地下市场先不论,他能当上异端审判所所长代替卡隆·埃索?这饼未免也画得太大了。 “你想像一下这样的场面,你成为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的所长,教会的动向你了如指掌,同时你又牢牢掌控著整个南港郡的地下市场,你能用自己的权力庇护每年数千万的生意,而且,你还有办法保住现在收押在所里的那个女人。” 伯爵微微一笑,“牺牲一个活不太长的女人確实很最划算的,但我听说你似乎有在试图给她治病,那有机会的话,你应该还是会想救她的吧?” 莱昂心里微微一动,如果他掌控整个异端审判所,那就有机会在赛丽被宣判后申请让她在当地收押服刑,然后他还能隨时让赛丽得到魔药的治疗,她的寿命至少能延长五年,这五年期间,或许还能找出治好盐化病的方法。 甚至以前他考虑过的通过假死將人替换救出的方案,在拥有所长权力后,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了。 而且昔日卡隆·埃索掌握的权力,和亨利·波特掌握的財富,同时將二者收入囊中,他当然不可能不心动。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有意向。”伯爵脸上笑意更盛。 “可是,为什么是我?”莱昂很快冷静下来,提出了疑问。 伯爵手下肯定有不少人,这样的好事能轮到一个他这么一个外人? “因为实在是没有人比你的条件更合適了。你跟狮鷲先生合作过,对当地的地下市场有一定了解,同时你又是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官,有上升到那个位置的基本条件,而且,亚伦似乎很欣赏你,如果你未来还有机会跟他有交集,光是这一点交情,就值得我为你投资了。”伯爵解释道。 “亚伦所长他究竟是什么人?”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神父曾分析过亚伦的背景必然很厉害,看起来伯爵是知道其中底细的。 “未来你会有机会知道的,你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他並不知道我这里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你的,在他面前,把你的嘴巴管严。”伯爵回答。 莱昂点了点头,看起来贝克特主教是伯爵专门安插在亚伦身边的人,他似乎在帮助亚伦获取功绩,却没打算让亚伦知道他掌控著教会禁止的黑道生意。 “不过,我选你最关键的原因,是你的做法。”伯爵说到这里怀念地笑笑,“没想到除了我以外,居然还会有人跟魔女合作,在迷宫里饲养魔物!” “您也曾经……”莱昂有些意外。 “二十五年前,我还是一名见习骑士的时候,我曾在勘探迷宫的过程中邂逅了一名魔女,我没有抓捕她,而是选择跟她合作,让她在迷宫里为我饲养魔物製取魔素,那便是我在这生意上挖到的第一桶金。后来我们生活在了一起,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我没办法娶她,但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 伯爵说到这里,神情由怀念转向落寞,“可惜因为我的疏忽,她被教会抓住了。” “那她……”莱昂想起了贝克特主教提及过,二十多年前有人曾面临跟他一样的选择,但结局並不一样。 “死了。”伯爵的声音很轻,“当时异端审判所掌握了她还有其他同谋,为了保护我,她选择了自尽。” 第79章 任务:年產两百克 “所以,您当时一下子就想到了有人在迷宫里饲养魔物,而且有人在协助魔女,是因为这些你自己全都经歷过?”莱昂向伯爵確认。 “是啊,我想这可能也可能是命运的指引吧。”伯爵轻声笑笑。 莱昂在心里稍稍鬆了口气,贝克特主教曾提过,不管是突击迷宫,还是怀疑到他身上,其实都是伯爵的提点。 这种不断被看穿的感觉让他对伯爵深感忌惮,但现在看来,伯爵的推测之所以能命中,主要还是基於自己的经歷,而不是因为他是个料事如神的怪物。 “而你做到了我当年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居然能找到一个快死的女人,愿意为了帮你成为魔女顶罪。有人愿意为你牺牲,而你既有救人的情义,也有取捨的果决,这些都让我对你的评价很高。”伯爵笑著说道。 莱昂从这段话中敏锐地捕捉出了信息,伯爵以为赛丽为了顶罪成了魔女,这说明至少有一件事他成功骗过了伯爵和贝克特主教,他们並不知道赛丽其实並非魔女,真正拥有那种恶咒之血力量的人是他。 这时,伯爵又突然话锋一转:“但你究竟能不能胜任,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考察的,我需要你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你要我怎么做?”莱昂问。 “我要先给你布置一项任务,到明年的这一天截止,上交两百克魔素。”伯爵说。 “两百克?”莱昂吃了一惊。 去年哪怕是算上蕾娜最开始交给汉娜·韦斯兰的魔素,他们的总魔素產量也不过这个要求的四分之一左右,这要求一下子提到两百克,听著就有点强人所难。 “纯度方面,至少要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其中至少还得有五十克高档品次达到百分之八十。”伯爵继续提要求。 “这实在有点困难。”莱昂实话实说。 他们手头已经连一头魔物都没有了,迷宫如今也被查封了,光是开始生產都很困难,更不用说,伯爵要求的纯度,基本上得是吃过人的魔物才能稳定达到的。 而且莱昂自己很难提炼得出这种纯度的魔素,只有蕾娜可以做到,这意味著他又得让蕾娜捲入这件事! “放心,我也会给你一点支持的。”伯爵打了个响指,马上就有人捧著一口箱子进来了。 箱子打开之后,莱昂看到了整齐卷好的金券和码放起来的金幣。 “这里面是两百万芬尼,作为我给你的投资,也是那批货的订金,你拿去作为启动资金。当你达到我的要求的货量,还有四百万芬尼的尾款,多出来的份另外收购。另外,我还有一些礼物要送给你,我们刚吃过饭就不展示给你看了,是一些尸体,我都帮你处理妥当了,其中有一具,是接受过赐福的人。”伯爵说明道。 莱昂露出了惊讶神色,他並非惊讶於钱,而是伯爵提到的尸体,伯爵显然知晓餵魔物尸体能提高魔素纯度的事情。 “摩伊莱的祭坛,我也可以为你准备,至於魔物,我有渠道帮你准备一些,但数量和种类都有限制,会有人跟你接洽的。”伯爵继续说道。 莱昂稍稍回过神来,有了魔物,生產魔素就有了基本条件,但还是有一些困难需要克服的。 “哈梅尔镇附近的迷宫已经被查封了,而且您要求的这个量,需要很大规模的养殖,很容再次被教会查处。您前面不是说,亚伦並不知道您涉足这些生意吗?他如果继续担任所长的话,一发现端倪就会启动调查的!”莱昂说。 “安全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亚伦解决了这个案子之后很快就会被调走,之后贝克特主教会暂时接任当地的所长一职,至少一年以上。在此期间,他会负责打理我在南港郡的生意,给予你许多保障,至少你在原来那座迷宫里行动,不会再有教会的人调查你。”伯爵从容不迫地说道。 莱昂一时之间竟提不出什么意见来了,贝克特主教暂时担任所长,那就意味著他基本不会被异端审判所调查,甚至反过来还能得到异端审判所的包庇和协助,能及时察知到教会的动向,风险无疑会大大降低。 而且他的工作如果足够顺利,应该是能爭取到让赛丽在狱中接受治疗的条件的。 资金、魔物、场地都有了,甚至还有安全保障,基本条件已经齐备,唯一需要他去克服的问题,就是產量了。 伯爵提供的条件,可以说相当周全,再要求对方把饭餵到嘴里,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了。 两百克魔素,总货款六百万,这就是他接下来一年的目標,也是伯爵布置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如果我没能达到要求会怎样?”莱昂问道。 “视情况而定,如果你至少能供应一部分货,那我还是愿意出钱收购的。但那样子,你也只能作为一个供应商,我会收回大多数扶持,我给你的机会,也只是优先给你尝试,你做不到,就会换別人。但无论如何,这里没有退出的选项,希望你能理解。”伯爵盯著莱昂的眼睛说道。 莱昂点了点头,他来这里见伯爵,就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收手的选项了。 “不要紧张,如果你在这里试点的生產模式能成,扩展开来的话,也许能让我们摆脱对走私的依赖。你能获得的地位的上限,可不仅仅是同时成为卡隆·埃索和亨利·波特。”伯爵用勉励的语气说道。 莱昂听到这话突然有些疑惑:“您以前尝试过这种生產模式,如今您有了这样的权势,没有大规模扩展开来吗?” “自我用自己领地的进出口生意建立起走私途径之后,就没有再试过这种方式了,相较於將生產地点设定在帝国境內,走私的风险要低很多。”伯爵解释道。 “那为什么突然又要改用这种方式?”莱昂问。 “我们的走私对象是海那边的异教国家,有一帮大魔女在那里成立一个名叫魔女集会的组织,她们是我们的主要交易对象。但最近……我们之间出了一点问题。”伯爵姑且做了一下解释,“详情你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眼下,就请你先专注於两百克的目標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第80章 气氛都到这儿了 河口村,蕾娜的木屋。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莱昂站在蕾娜面前,將如今的处境一五一十地全部解释给蕾娜听。 整个过程中,蕾娜反应从震惊到不知所措,最后终於稍微镇定下来,在听完莱昂的说明她反覆思考后,开口向莱昂確认:“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在一年內,供应出两百克的魔素?” “是我必须要这么做。”莱昂看著蕾娜提醒,“蕾娜,你还可以有其他选择。” “他们知道我是魔女,会放过我?”蕾娜困惑地皱起眉头。 “结案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到那个时候你的调查候审也会结束。没有正式的嫌疑,他们没办法动用教会通缉你,只能用自己的力量,而你只要离开了他们的地盘,他们就找不到你了,也不会费那个力气。”莱昂说。 “这样的话,你不是也一样吗?”蕾娜反问。 案子已经基本盖棺定论,教会的调查流程对他们二人其实已经没有直接威胁,真正有威胁的是伯爵的势力,伯爵不会轻易让他们退出,但只要他们逃离伯爵的势力范围,伯爵能逮住他们的可能性就会大幅降低。 “我要留下,如果我能完成他们的要求,就有机会救赫休太太,如果我也一走了之,那他们要报復我的话,梅丽莎可能会有危险。”莱昂回答。 他还是想要找到一个能拯救所有人的方法,而且就莱昂个人而言,伯爵开出的条件其实相当丰厚,总共六百万的货款,还有掌管南港郡地下市场和哈梅尔镇教会执法力量的地位,对他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没有我,你能做得出那种纯度的魔素吗?”蕾娜又继续追问。 莱昂提炼出来的魔素纯度,比蕾娜普遍低了百分之五左右。 “他们提供了一批处理过的尸体,其中有像卡隆那样的赐福者,处理过之后可以长期餵养魔物,我应该能那一批的纯度提炼到百分之八十上下,剩下的我会再想想办法。赫休太太需要的药,只要有原料我也配得出来,研究我也可以尝试继续下去。”莱昂回答。 “可如果你没有达到要求呢?他们会把你怎么样?”蕾娜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只要我能保证一定程度的供货,就算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们会收购我的货,只不过承诺我那些条件会收回。”莱昂说。 “那就救不了赛丽女士了,对吗?”蕾娜向莱昂確认。 “如果我们都走的话,就得让赫休太太牺牲,梅丽莎也会有危险,所以至少我得留下,最差的情况,也只是赫休太太无法得救。”莱昂说。 “所以,你现在是在劝我一个人走?”蕾娜眯起眼睛盯著莱昂。 “蕾娜,上一次是我胁迫你跟我合作,这一次你有选择的权力,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需要顾虑我。”莱昂轻声说道。 “我想怎么做?”蕾娜突然直勾勾地瞪著莱昂。 “对……”莱昂看著蕾娜心里突然有点不安,蕾娜的样子显然不是很高兴。 蕾娜咬了一下子嘴唇,突然一脸幽怨地来了一句:“我现在只想打你!” 莱昂当场听傻眼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当时是带著怎样的心情跟你说那些话的?你现在跟我说,我可以一走了之,还叫我不要顾虑你,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蕾娜说著说著眼圈就开始泛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莱昂被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才反应过来,蕾娜当时究竟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鼓起勇气向他表露心意要跟他一起逃离。 而他现在突然就改了主意,还跟蕾娜说可以离开不用顾虑他,就仿佛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可以隨意割捨,这对做出那种觉悟的蕾娜而言无疑是一种伤害。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蕾娜目不转睛地盯著莱昂,“在问我的想法之前,难道不应该你先说清楚你想怎样吗?” 莱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嘆了一口气,认真地回望蕾娜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想要你留下来!对不起,是我在逞强,没有你的话,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困难……说什么想办法,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要你在我身边,我想要我们一起救她们!蕾娜,你可以帮帮我么?” 蕾娜听到这话,吸了吸鼻子,终於平復下来情绪,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这可是你求我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好了。” 听到蕾娜的回答莱昂忍不住笑了出来,询问蕾娜意见的时候,他其实也很紧张,虽然说著希望蕾娜自己做选择,但他其实很害怕蕾娜真的会选择一走了之。 但蕾娜其实早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一路走到现在,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彼此陪伴。 看到莱昂嬉皮笑脸的样子,蕾娜有些气哼哼地別过脸去:“笑什么笑?討厌!” 莱昂想了想,试著朝蕾娜伸出双臂。 “干、干嘛?”蕾娜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气氛都到这儿了……”莱昂摊开手,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道。 “说什么呢?”蕾娜低下头去,脸色羞红。 但她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朝莱昂走近了一步,莱昂顺势將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了。 蕾娜也环上双臂,將脸贴在莱昂的胸口,好一会儿过去,她轻声说道: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奢求什么安定的生活了,我认了。但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你要负起责任来的。” “嗯。”莱昂轻轻抚摸她的头髮。 怀中的女孩娇小温软,让人心生爱怜。 过了好一会儿,蕾娜才从莱昂怀中抽身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莱昂看著蕾娜的脸,又试探性地將脸凑过去。 “你又想干嘛?”蕾娜被嚇了一跳。 “你看,气氛都到这儿了……”莱昂挑挑眉毛,故技重施。 “才没有,你別太过分了!”蕾娜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推莱昂的脸。 “这又不是过家家,哪能抱一抱就好了?”莱昂抓住蕾娜的手,挽住对方的肩膀,脸继续贴近过去。 “不要……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蕾娜紧张地全身都绷紧了,脸涨得通红。 但最后,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莱昂这么说著自己其实也有点紧张,嘴唇交叠只持续了一瞬,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两人分开的之后莱昂低头看著蕾娜,蕾娜也低著头不敢看他。 沉默持续了一阵,蕾娜羞涩地开口:“你干嘛不说话啊?” “刚才太快了,没有好好感受……”莱昂咂巴一下嘴若有所思,“我们再试一次。” “不要了,你走开!”蕾娜这次羞恼地推开了莱昂。 看著蕾娜这个反应莱昂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片刻之后他又收敛起笑容,对蕾娜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蕾娜,真的。” “谁让我们是共犯呢……”蕾娜小声嘀咕著回道,她想了想又看向莱昂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先等著,要等结案之后亚伦所长调走我们才能开始动工。我这边还得先重新找个住处……”莱昂一边想一边说著接下来的计划。 “你要找地方住?”蕾娜下意识地问道。 “赫休家的房子已经被查封了,而且那房子也早就被抵押掉了。”莱昂回答。 “那……”蕾娜欲言又止,似乎想要提议什么。 莱昂察觉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盯著蕾娜等待。 “那你要不要……乾脆就搬到我……” “好啊!!” 没等蕾娜说完莱昂就做出了抢答。 “我还没说完呢!”蕾娜有点傻眼。 “我已经听到了,我现在就去队舍收拾东西!”莱昂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我说的是让你睡我外婆留下的空房间!”蕾娜指著另一侧的房间强调。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莱昂停顿了一会儿才附和道。 蕾娜看著以眼前这男人目光灼灼的样子,突然產生了一丝危机感:“要不还是算了……”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这个男人一边说著“气氛都到这儿了”的鬼话一边摸进她房间的场面了。 “不住那间空房?那是要……”莱昂瞬间曲解了蕾娜的意思,目光已经瞟向了蕾娜房间的方位。 “你给我睡地窖去!!”蕾娜生气地说道。 第81章 送別的酒会 异端审判所,所长办公室。 贝克特主教走进房门敞开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提醒还在埋首工作的亚伦:“长官,大家都在大厅里集合了,就等你了。” 亚伦抬头看到贝克特主教轻声笑笑,又低下头去:“等一下,还有最后几份文件……” “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您总得给下一任所长留点事情做吧。”贝克特主教劝说道,走进房间,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您的力量,是用来改变这个国家的。您接下来要前往的是位置更高的舞台,请把精力花在更重要的决策上,这些繁琐的小事,交给更適合它们的人吧。” “贝克特主教,这些对你而言不也是一样吗?你真打算继续在这里待一年?”亚伦望向贝克特主教確认。 卡隆·埃索失踪一案告结,结案报告上交给枢机会后不久,亚伦就接到了调任,要被调去中央的直辖的一块领地任职,这说明枢机会基本承认了他的功绩,並为他提供升迁,让皇子殿下在教会中获得更多职权以示对他的支持。 名义上辅佐亚伦的贝克特主教其实也有机会一併前往,但贝克特主教却在这个时候主动申请先接替亚伦担任这里的异端审判所所长,处理好之后善后和交接工作。 但在亚伦看来,贝克特主教才是真正该摘得功劳的那个人。 “就算是琐碎的小事,也总得有人去做。直辖教区的工作可是很忙的,我可承受不来,而且我跟那边的一位主教年轻时有点过节,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妙。我挺喜欢这里的,在小地方待一年,就当是度假了。”贝克特主教自嘲地笑笑,表情隨即又认真起来,“我也不能一直陪伴您身边,不是吗?” “你说得有道理。”亚伦点点头。 贝克特主教终归不是他身边的人,而是战神教会的主教,只是因为福莱伯爵的介绍才暂时在他身边辅佐。对还在锻炼自我的亚伦而言,他绝不能对贝克特主教的辅佐產生依赖。 “那我们走吧,还是不要让大家等太久了。”贝克特主教说。 亚伦点头,这才起身和贝克特主教离开办公室,一路来到大厅,异端审判所全员已经在大厅中集结起来,整齐列队。 一旁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酒杯,斟好了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点心。 “敬礼!向迪亚斯所长致敬!!” 亚伦一出现,所有人都在口號声中整齐地向亚伦敬礼。 这小酒会是眾人在依照传统送別即將调任的亚伦所长,虽然只来了不到两个月,但这位新所长展现出来的人格魅力,早已贏得了绝大多数成员的尊敬。 坦白地说,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上任所长卡隆·埃索实在太不当人了。 亚伦回以得体的微笑,抬手示意眾人放鬆,然后开口说起了场面话:“这次案件能顺利告破,离不开诸位对我的大力支持。虽说暂时要分別了,但能与诸位共事,是我的荣幸。我知道诸位肯定已经想喝酒了,那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就让我们儘快举杯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眾人都笑了起来,然后排队各自端过一杯酒,三名队长站在前面带领眾人向亚伦举杯致意,莱昂也在其中。 担任秘书的卡洛琳走过来,为亚伦和贝克特主教呈上了酒杯並倒上了酒,隨后亚伦举杯说道:“致诸神的荣光,乾杯!” 眾人一同將酒一饮而尽,就此开始了小酒会,气氛变得更加放鬆起来。 亚伦端著酒杯,脸上掛著自然得体的微笑,一一接受著部下的攀谈和祝福。 莱昂端著酒杯等候片刻,最后还是上前搭话了:“迪亚斯所长,恭喜您了。” 伯爵曾提过亚伦的身份特別,亚伦对他的评价也是伯爵愿意投资在他身上的一个关键原因,虽然他如今还是难以確定亚伦的真正身份,但他能想到亚伦攀上交情,对他之后来说肯定是有利的。 不过眼下,亚伦对他来说依然是需要警戒的对象。 结案之后,亚伦似乎没有再做进一步的调查,但莱昂还是没太敢对他掉以轻心。 一周前,蕾娜同意了莱昂搬进她家一起住,但莱昂最后没有马上去,而是暂时租下了一间旅店的房间。 伯爵和贝克特主教知道他跟蕾娜有不同寻常的关係,但在亚伦眼中,他跟蕾娜应该是並无什么交集的。 “托大家的福。”亚伦点点头,主动和莱昂碰杯,“也託了你的福。” “您抬举了。”莱昂客气地回道。 亚伦突然迟疑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对莱昂说道:“莱昂,赛丽女士和梅丽莎的事情,你如今是怎么看的?” 这是他第一次以私人的口吻跟莱昂提及那两人的事情。莱昂跟那两人都有关係,在结案之前,他一直不方便跟莱昂提及这个话题。 “正如赫休太太说的,她的病,她们的欠债,都不是在欺骗我,她成为魔女也是被迫的,说这话可能有点不符合教会的规矩,但我对他们的看法其实並没有什么改变。”莱昂谨慎地挑选措辞。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律法终归是律法。只是话虽如此,在我看来这件事也並非没有斡旋的余地。我已经儘可能呼吁了轻判,毕竟赛丽女士本身也活不长,应该是有机会的。然后关於赛丽女士的病,我联络了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希望那边有办法减轻赛丽女士的痛苦,后续贝克特主教会处理的。”亚伦说。 莱昂看了一眼贝克特主教,贝克特主教回以沉静的眼神。 莱昂为伯爵供货的条件之一就是救助赛丽,这方面蕾娜的魔药可比教会的圣水有用,有贝克特主教在,应该不至於担心赛丽被调往圣罗莎莉亚监狱,毕竟赛丽的身体本身也承受不起长途跋涉的押运。 联络圣罗莎莉亚研究所,也只是亚伦认知中能在合法范围內能帮到赛丽的最好的办法了。 “然后还有梅丽莎,卡斯特镇的感化院里有我认识的一位退隱下来的主教,是位和蔼又可靠的人,我已经託付她好好照顾梅丽莎,感化院虽然比较严格,但在那里她会接受到良好的教育。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会关照她的!”莱昂用力点头。 话虽如此,他至今还没有去见过梅丽莎——在真正能保障赛丽的情况之前,他不敢隨便给梅丽莎什么保证,他也不无法確定梅丽莎现在对他是怎样的想法。 “谢谢你,莱昂。”亚伦笑著主动举杯致意,“这世上,如果多一些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您也是,长官。”莱昂与亚伦碰杯,將酒一饮而尽。 第82章 薇丝主教 凌晨时分,帝国中部,圣罗莎莉亚监狱研究所。 一名修女推著推车进入实验准备室,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高挑的药剂师站在准备室里,身上穿著防护用的涂蜡长袍,手上戴著手套,只是还没有戴上面罩,露出白皙的脸庞。 “薇丝主教!”修女赶紧行礼问候,“您这么早就来了呀?” 薇丝闻言转过来,工作期间她將自己的长髮连带刘海一併束起,平时被额发遮住的那只眼睛也显露出来。 她的那只眼睛很奇特,虹膜是深红色的,和她另一只天生的蓝宝石一般的眼眸形成了鲜明对比。 据说是一次实验的爆炸事故中,她的面罩被炸碎,这只眼睛被溅到了药水变成现在这样,已经基本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薇丝对修女点头致意,然后回答:“我是处理完了正准备离开。” 修女这才意识到薇丝主教是在这里工作了一整夜。 这对薇丝而言也算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修女也没有很惊讶,只是回了一句:“您辛苦了。” 薇丝在一旁脱掉手套,刚准备脱掉防护长袍,看到修女將一个又一个玻璃小瓶放在桌上,突然停了动作:“这些是什么?” 她注意到这些瓶子上的送检证物標籤,会送到这里,通常都是魔女配置的药水。 “啊,这是之前南港郡那个重案里的证物,审判庭送来检验的。”修女解释道。 “异端审判所所长失踪的案子?”薇丝对这件事有点印象。 那个卡隆·埃索她隨行视察的时候见过,她还记得那里有人在悄悄倒卖赃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样藏污纳垢的地方,会出事似乎也不奇怪。 “是的,这些是被捕的魔女炼製的魔药,据说是用来治疗盐化病的。”修女说明。 “盐化病?”薇丝在意起来,俯下身仔细对著一个药瓶检视。 盐化病是非常罕见的病症,如果不是特意大剂量摄入病变的结晶组织,就只会在迷宫出现过的地区以极低的概率隨机发病,曾一度被称为摩伊莱的诅咒。 这种病教会没有专门研究过特效药,对魔女来说,也不是很有研究的价值,除非是专门为了救某位患者。 不过很恰巧地,薇丝曾经为了钻研其他东西,稍微涉及过盐化病。 思考片刻,她將身上的防护长袍脱下来,接著又去柜子里拿出了一条新的穿上,重新戴上了新的手套和面罩。 “薇丝主教?”修女看到她的举动有点意外。 “我来处理检验吧。”薇丝主教下达了指示。 …… 与此同时,哈梅尔镇的迷宫,莱昂和贝克特主教並肩站在迷宫深处。 原来莱昂和蕾娜在原骑士团驻地布置的养殖场已经全都被清理了,然后在反覆取证后查封了起来。 亚伦被调离之后,迷宫的后续处理工作就落到了担任新所长的贝克特主教的手上。 在这几天贝克特主教利用自己手头的权限,调集了一批人手,在迷宫最深处重新布置了新的工作室。 莱昂环视周遭,这里的空间比骑士团驻地还要大,贝克特主教调来的人已经完成了最基本的布置,地面被打磨平整,储水槽、洗手台、药品柜等基本设施一应俱全,六张实验台整齐摆放著,新的实验器材也整齐的码在上面,其中一个实验台上放著一块摩伊莱的祭坛。 “这设施比我们之前用的要好多了啊。” 莱昂检查著桌上的器材,这些比蕾娜以前用的旧器具看起来专业多了。 “伯爵对品次的要求,要比你以前的收购商高得多。”贝克特主教背著手说道。 “原来那逃生的通道已经被填上了?”莱昂向贝克特主教確认。 “你们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这迷宫在哈梅尔镇的地界上,如今由我管,其他异端审判所没有权力调查这里,我会派驻自己的人在附近巡视,至少这一年,你不需要担心在迷宫內的安全问题。”贝克特主教篤定地说道。 “那一年以后呢?”莱昂问。 “等我离任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就能接任我的位置。”贝克特主教回答。 “一年?”莱昂有些惊讶。 虽说伯爵是提过要让他接替卡隆·埃索的位置,但他预想中这应该是要花点时间的。 一年就让他从队长升任到局长的位置?这可是要在教会里取得位阶才行的。 “只要准备好相应的功绩,並不困难,不过前提是你能达到伯爵大人的要求,专注你自己的工作先吧。”贝克特主教说。 莱昂点了点头,问起了准备工作最关键的部分:“那之前提到的魔物呢?” 贝克特主教曾交给他一份清单,让他选择想要饲养的魔物。 那份清单上只列有不到十种魔物,莱昂和蕾娜养过的猎首兔跟史莱姆都在上面,除此以外还有迷宫中的巨型蝎子和蜘蛛,真菌类的小型蕈人,也有曼德拉草、活藤蔓之类的植物。 这些迷宫生物体型不大,危险性可控,是一些黑道生意中经常会拿来养殖的生物。不过绝大多数生意中只是单纯地利用其中的魔物素材,而最有价值的魔素,没有魔女是提炼不出来的。 莱昂儘可能地选定了多的种类,並要求数量最大化,要满足伯爵的需求,他的饲养规模得是原先的好几倍才行。 “也已经放好了,养殖场在最里边。”贝克特主教指向迷宫最深处。 莱昂走过去,看到了两个並列的跟游泳池一样的饲养池,一个上面覆盖坚固的铁柵栏,里头被隔板分成了几块区域,另一个填满了肥沃的泥土,显然是用来种植植物的。 莱昂的眉头突然皱紧了,他发现养殖池里只有猎首兔、史莱姆和巨蝎子三种,数量都不超过五头,而且看起来相当虚弱,他再看了一眼种植田里的植物,也只有寥寥几株被移植到田里来了,已经呈现枯黄的模样。 “只送到了这么多魔物?”莱昂向贝克特主教询问。 不管是种类还是数量这都跟他要求的量相去甚远。 “运输方面出了点问题。”贝克特主教朝角落的盖著的一块黑布摊手,“很多魔物在路上死了。” 莱昂走过去掀开布看了一眼,底下陈列著许多魔物的尸体,比饲养池里的魔物多了两倍。 “这些魔物长途运输,还要避开调查,总会有些意外,你最好儘快把这些都拿去製取魔素。”贝克特主教说。 “意外?只有四分之一的魔物成活?”莱昂若有所思地提起一只猎首兔晃了晃,检查过之后扔在地上,“严重脱水,这些魔物这一路上就没人餵过吧?” 他跟蕾娜一起养过魔物,马上就看出这些魔物死得很不正常。 “我直说了吧,莱昂,伯爵確实很欣赏你,將你视为干部候补,为你做了很多安排,但执行这些安排的人,可不一定会尽力为你做事。你要的魔物,需要其他地盘上的干部派人为你准备,一路运输,也要经过其他干部的地盘……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成功的。总有人期待你的失败,你失败了,他们会有机会取代你得到这里的地盘。”贝克特主教面无表情地说道。 “伯爵不是想要稳定的供货吗?允许这种无意义的內耗存在?”莱昂说。 “伯爵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包括这种琐碎小事。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干部,你和其他人之间的问题,你要有能力自行处理。”贝克特主教说。 莱昂无言地重新盖上了黑布,这样看来,就算重新通过伯爵势力的渠道要求再送一批魔物过来,估计也是类似的结果,伯爵也不会仲裁这种小事,就算仲裁,搞事的人也不见得能受到多大的惩罚,只有他自己的时间在不断被浪费。 “那么,我可以用自己的渠道处理问题咯?”莱昂问。 “当然,你熟悉本地的情况,这本来就是伯爵选中你的一大原因。”贝克特主教说。 “很好,那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个问题的。”莱昂点头,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第83章 你需要顾问吗? 哈梅尔镇,东区教堂。 奥登神父处理完外头的工作回到教堂,刚准备直接沿著主殿侧边的长廊回后头的修道院去,突然被一名杂役叫住了:“神父,有人来教堂找你。” 奥登神父回想了一下,清楚地记得自己今天似乎没有预约,开口问道:“谁?” “就是……上次您在教堂里等的那个人,他又来了。”杂役指向主殿的方位。 奥登神父的脸色稍微变得严肃起来,他点点头,应了一句:“好,谢谢你告诉我。” 隨后,他快步走进教堂主殿,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教堂的主殿就快到关闭时间了,一般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 但这次就有一名来访者坐在长椅上,默默地欣赏著那尊高耸的先知神像。 奥登神父轻嘆一声,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莱昂闻言转过脸,打了声招呼:“你好啊,奥登神父。” “你来做什么?”奥登神父又问了一遍。 “反正不是適合在这里聊的事情。”莱昂说。 “……跟我来。”片刻的沉默,神父示意莱昂跟他进修道院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奥登神父工作的书房,莱昂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神父也坐了下来,以眼神示意他说明来意。 “我出现在这里,你似乎並不惊讶嘛。”莱昂说。 上一次莱昂要神父处理掉赫休一家的债务然后一副交代完后事的样子离开的时候,神父一度以为莱昂要去自首,当时莱昂也並没有跟他解释过自己的计划。 “我有自己的情报源,我知道你没有自首,我还知道案子是怎样结的,你用钱买下一个快死的女人的命,救了你要的魔女,了不起!是我没想到。”奥登神父一摊手,“那现在你已经可以跟你的魔女找个地方享受人生了,又来找我干什么?把钱花在那种交易里,我不觉得你现在手头还剩多少钱需要洗。” “你替波特打理生意,应该有不少渠道吧?”莱昂终於说起了来意,“你知道哪里能买到活的魔物吗?” 事实上莱昂自己也知道一些当地的贩子,但要通过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暗中养殖或者狩猎魔物的人,是很花工夫的。 相较之下,找曾经为波特打理生意的奥登神父或许能省事一些,波特有从外头走私魔素和魔物素材的渠道,而且有一定规模,如果能取得波特的渠道,应该就可以获得一定量的活体魔物。 “你要魔物做什么?”奥登神父一听眉头就皱紧了。 “除了做生意还能拿来干什么?”莱昂回道。 “你还想做生意?”奥登神父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已经差点完蛋了一次,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你还想做生意?迷宫已经被查封了,波特死了伯爵的势力已经开始布置了,你已经没有收购渠道了你买了魔物要怎么做生意?” “这些问题並不需要你关心,神父,你只需要告诉你有没有门路,有的话,收钱,办事就可以了。”莱昂面无表情地回道,“另外,我需要雇一批打手,波特手下还活著的人当中有没有靠谱的?我希望你能介绍给我。” 奥登神父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他重新打量莱昂,有所察觉:“你搭上了伯爵的船?” “放心,我找你办事,你不会有什么麻烦的。”莱昂没有正面回答神父的问题。 “你怎么做到的?”奥登神父难以置信地打量莱昂。 伯爵的势力非常严密,如果把他们比作正规军队的话,波特在南港郡经营的势力就跟山贼没什么两样,伯爵那边的势力不是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当然某个地盘的干部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僱人,但就奥登神父掌握的情报,伯爵势力还没有在南港郡安排干部。 原本最適合接管南港郡的是负责河谷郡的干部,绰號杰洛,有传闻说这人跟伯爵有亲缘关係,比较受信赖。 但在奥登神父的评价中,这个干部的能力並不强。 很早以前这人就想要拿下南港郡的地盘了,但面对有他辅佐的波特,对方至少在生意方面没有占到过便宜,直到最近的一年伯爵加大了这边的投入。 而就在波特死后不久,这人在河谷郡突然就没了消息,完全蒸发。 这种情况下,伯爵应该会亲自操刀重新布置河谷郡和南港郡的地盘了,现在能在南港郡继续行动的,也只有伯爵亲自起用的人才对。 在这种时候,曾经给波特供货的芬里尔如此高调地在伯爵的地盘上要重启生意,还要招兵买马,如果不是愚蠢到想要跟伯爵鸡蛋碰石头,那就是已经搭上了伯爵的大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莱昂说。 奥登神父打量了莱昂一会儿,开口回道:“你要的我都有,只要你出得起钱。” “给我报价。”莱昂淡定地回復。 伯爵出的那两百万订金已经在他手上了,他现在有充裕的启动资金。 他现在可以通过神父这条关係,试著去收拢昔日波特在黑道留下的部分资源为己所用。 “你要什么类型的魔物?”奥登神父说。 “安全的,繁殖足够快的小型魔物,適合提炼魔素,猎首兔、史莱姆、虫子、植物什么都可以,一种得有个二十头,全都要能繁育的活体。”莱昂说。 “我给你列个清单。”奥登神父起身打开锁著的柜子翻找资料,“至於你要的打手,要几个人?有什么要求?要擅长什么的?” “五到十个人吧,我要抢一马车偷运的货。”莱昂直言。 刚拿出资料锁好柜子的奥登抬眼瞧了瞧他:“你確定不会惹麻烦?” “有时候不动手就被人骑到头上,那才叫真正的麻烦。你介绍的人里面都没抢过货吗?” 莱昂问道,就他所知南港郡范围內不是没有发生过黑道斗爭的案例。 “跟河谷郡那边斗爭的时候,大家都是相互抢的,我可以介绍几个做事利索的行家。如今波特死了,伯爵的势力接管这里,那些干部该逃的都逃了。底下很多人跟著一起失业,有不少人还找不到僱主,如果你愿意长期僱佣,有我介绍,我可以让他们很高兴地叫你老爷。”奥登神父说。 “我会安排一次任务,看他们表现。”莱昂回答。 “货和人,你什么时候要?”奥登神父说。 “越快越好。”莱昂回答。 “魔物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你確定要人,我现在就可以联络几个来跟你谈待遇,如果马上就能联繫得上,一两个小时应该能到。”神父说。 “那样最好。”莱昂点头回道。 奥登神父从抽屉里拿出几个信封出去,从修道院来到主殿,叫住正准备关门的杂役,吩咐他去將信送到指定地点指定的人手中。 隨后他回到书房,莱昂耐心地坐在原地等候。 “喝茶吗?”奥登神父问。 “不用了。”莱昂摇头。 “那么,你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了吗?”奥登神父问。 “也没什么好讲,跟你想得差不多。”莱昂回答。 “伯爵想要在你这里得到什么?” “他想尝试新的货源。”莱昂只做了简要的回答,没有细说他跟伯爵的交易內容。 奥登神父若有所思地重新坐下来,朝莱昂挑起眉毛:“飞黄腾达了啊。” “才刚开始,还有很多问题要处理。”莱昂说。 “但收益应该很可观吧?我猜你应该之后会有很多钱要洗。”奥登神父说。 “我说了有很多问题要处理,现在还不是时候,神父。”莱昂回答。 “有很多问题要处理,那你应该会需要一名顾问。”奥登神父盯著莱昂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第84章 软弱只会被人骑到头上 “你要我雇你,像波特那样?”莱昂很快就跟上了奥登神父的意图。 事实上来找神父的时候,他就料想到神父知道了他如今搭上了伯爵的关係,可能会提出这样的提案。 “没错,你如果要替代波特掌管这里的生意,身边最好有个熟悉本地生意的人,我还能给你提供许多参考意见。”奥登神父回答。 “雇你需要花多少钱?”莱昂问。 “波特没有专门付我顾问费,他每年让我经手至少五百万的资產,我从中抽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对於我最大的客户,我免费提供参谋服务。又或者,你不放心让我经手你的钱,也可以直接花一年五十万雇我。”奥登神父说。 “换句话说,我得花五十万请个人,跟他分享我的情况,还要让他在我身边指手画脚?”莱昂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你会需要我的,不如说你现在就需要我。你搭上了伯爵的船,伯爵希望你供货,但却没有帮你解决魔物来源,我猜这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对不对?所以你不仅要自己掏钱收购魔物,还要僱人处理矛盾。”奥登神父说。 “奥登神父,你这意思是,我不雇你,你就不愿意帮我介绍了?”莱昂反过来问道。 “不,钱我还是会赚的。”奥登神父回道。 “我想也是。”莱昂点头。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身边至少需要一个跟伯爵无关的人。你身边如果全部都是伯爵安排的人,你就会受制於人,你的生杀大权,永远都在別人手里。也许你现在对伯爵有价值,但以后谁知道呢?你得有独属於自己的门路才有退路。 我这里有份情报想跟你分享一下,就在不久前,河谷郡那边伯爵手下的干部失踪了,人间蒸发!那傢伙跟波特斗了很久都没有占到我们的便宜,如今伯爵直接派人搞定了这一切,他就马上被拋弃了,还有消息称,这人跟伯爵有亲缘关係,很受信赖,却还是这样的下场。在伯爵手下干活,可没那么轻鬆。” 莱昂想起来他跟伯爵见面的时候,並不是在南港郡,而是在河谷郡。 奥登神父所说的情报不是小事,他试著打听一下是真是假都很容易发现端倪,他所知的奥登神父应该不至於撒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戳穿的谎。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莱昂评价。 “这也是让我当顾问的好处之一。”奥登神父回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神父。但是,你为了钱为波特办事,现在为了钱可以为我办事,那以后只要有人出价更高,你也一样可以给他干活啊。”莱昂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 “你如果不放心一个人,就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我要钱,但至少不短视,如果我们能有长远的利益关係,至少普通的临时出价不至於让我背叛你。你现在用得著我,那就该花点心思降低用我的风险,不是吗?”奥登神父劝说道。 “好吧,坦白地讲神父,我个人从一开始,就对你这个人印象不是很好,这一点可能跟赫休一家有关,毕竟他们一家变成那样跟你脱不了关係。”莱昂说。 “你把赫休家的夫人送进监狱,现在指责我是不是不太合適?”奥登神父反驳道。 “她们之所以跟我达成交易就是因为你们让她们承受的欠款,你们只是纯粹在害人,这样的事情你做过不少吧,神父?”莱昂问。 “我这个人確实没有良心,但我只是按僱主的意思办事。波特需要我坑人,我就是你们口中最没屁眼的讼棍。你如果更喜欢做善事,我当然也可以代替你在审判庭上慷慨陈词。我会如何做,取决於你要雇我做什么,不预设立场是我这个行当的美德。”神父淡定地回道。 “我得承认你成功说动我了,但很可惜我现在暂时没閒钱雇你,也没那么钱需要找你处理。”莱昂回道。 “第一笔收益什么时候会有呢?”神父问。 “一年之內,如果没出什么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那我可以先给你试用一段时间的服务,到你拿到钱的时候你若愿意续约,再付这段时间的钱。”奥登神父提议。 “听起来优惠力度很大嘛。”莱昂笑笑。 “我说过了,我注重的是长远的利益,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搭上伯爵的船,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的前途。”奥登神父说。 “好啊。”莱昂这次答应得比较乾脆,“既然你都愿意给这么大的优惠,不如乾脆再送我点什么东西吧?” “你还想要什么?” “波特的客户名单,你肯定有吧。” 波特掌握著南港郡的地下市场,已经建立了十分稳定的客户群,莱昂要代替波特掌握这里的生意,就得继承他的客户,了解他们对魔药的需求,好调整生產。 “你早就想好了冲这个来的吧?”奥登神父嘆了口气。 “我早点有收益,你也能早点拿钱。何乐不为呢?”莱昂说。 “行,我会给你的。在那之前,不如先谈谈你说要抢货的事情吧,跟我说下情况,或许我可以给你些建议。”奥登神父提议道。 “好啊。”莱昂点了点头。 …… 当天黄昏,哈梅尔镇郊区的一片原野上,莱昂在贝克特主教的陪同下,跟负责运送魔物的接洽人员在这里碰上了面。 “很抱歉芬里尔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运输活物偶尔就是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想的。”押运的负责人向莱昂致歉,但脸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这些魔物根本没有被正常餵过,不过几天的旅途,不该变成这样的。”莱昂说。 “我真的很抱歉,您的意见我会完整地会给你转告巴尔先生。”负责人提及了自己上头的干部的名字。 干部巴尔先生负责的是河谷郡西面的一块领地,他的地盘內有迷宫,手下还有一批迷宫猎人。这次莱昂用来饲养的魔物,就是伯爵要求他调遣的。 贝克特主教在后面默默听著两人的对话不出声,巴尔送来的魔物出了问题,而且很显然是故意出问题的。 伯爵將莱昂视为南港郡的干部的候选,然后眼下河谷郡的杰伊被伯爵清理门户,河谷郡的地盘还没有分配,只是由原本负责外贸运输的乔尼·威尔曼代为负责。 巴尔自然不希望这位外来的干部候选受到器重,把河谷郡的地盘也给分走,莱昂的任务受挫,他就有机会拿到河谷郡的地盘。 伯爵对干部之间的明爭暗斗,只要不是太严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干部之间的相互制衡能有效防止一家坐大產生不必要的野心,一名干部露出弱点或者有背叛嫌疑,也很快就被其他干部死死盯上。 “巴尔先生是不是对我有点意见?”莱昂直白地问道。 “您这话说得就有点奇怪了,巴尔先生跟您都没见过面呢,怎么会有意见呢?这可是伯爵的指示,我们已经在尽力去办了,只是出了点意外罢了。”押运负责人敷衍地回道。 “请再送一批魔物来,这对伯爵的生意很重要。”莱昂说。 “好的,我们会儘快处理的。”负责人回答。 “这些小礼物,麻烦你们转交给巴尔先生。” 莱昂一招手,不远处一名从神父那里招募来的人便立刻上前,將一口小箱子搬过来,在眾人面前打开,箱子里整齐地码放著一些小瓶子。 负责人拿起一个瓶子打开,闻了一下:“长生药水?” 这是魔药市场上最常见的货物。 “这是用我这边精炼的魔素做出的药水。希望你转告巴尔先生,如果我这边能稳定產出魔素,他那边也能获得稳定的原料,大家都能受益。”莱昂笑著说道。 负责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好的,我会好好转告的。” 莱昂目送对方將东西装车离开,这时贝克特主教在他身后开口:“我希望你没有做出在药水里下毒,或者试图举报他们的蠢事。” 如果莱昂在这些地方动手脚对付巴尔,太容易被抓到把柄了,而且摧毁市场或者出卖组织,都是伯爵所不能容忍的。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莱昂摊手。 “那你刚才的举动,除了告诉对方你对他们除了服软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可以隨便骑在你头上以外,没有任何意义。”贝克特主教提醒。 就算没有莱昂的货源,巴尔地盘上的生意一样可以稳定运转,相较之下河谷郡的地盘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利益。 莱昂试图用所谓的共同利益谈判,只会让人看到软弱,巴尔必然会变本加厉。在这个世界,软弱就会被人骑到头上。 “没事的长官,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莱昂朝贝克特主教微微一笑。 …… 三天后,巴尔的押运的马车即將通过一条山道穿过河谷郡时,有两人藏在山坡上,用草木隱藏身形,其中一人拿著望远镜观望了一会儿,对同伴说道:“確定他们的路线了,按芬里尔先生吩咐的布置起来吧!” 第85章 意外的访客 数天后,来自干部巴尔的两辆马车穿越峡谷,准备通过河谷郡,往南港郡行去,车上载著魔物和偽装用的货物。 两辆马车前后左右各有一名保鏢骑马同行,加上两辆马车的车夫,一共有六人。 峡谷山坡上的林子里,西蒙拿著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情况,转头对身后的莱昂说:“恕我直言芬里尔先生,这里並不是最好的伏击地点,我还是建议在穿过峡谷之后动手。” “为什么?这里明明这么好藏身,为什么反而要到开阔地去?”莱昂问。 “先生,正因为人人都能看出这里山坡上能藏人,所以他们反而会格外警惕,你看那几个人一直在张望。其次,我们从满是树木的山坡上突袭,没办法骑马,他们遇到袭击突然加速逃离,我们很难拦住他们,还是在平原上追击他们更合適。”西蒙向莱昂建议道。 见莱昂没有说话,这人又补充一句:“你要相信我们的经验。” 他们是神父介绍的曾为波特效力的精锐打手,伯爵发动的这场黑道战爭规模不大,虽然在波特被杀那天有不少人跟著波特一起死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活了下来,只是波特死后他们失业了。 就比如西蒙,他今年三十二岁,在波特手下算是比较有经验的打手了,神父对他的评价也算不错,因此莱昂找到神父的时候,神父优先介绍了他跟他手底下的弟兄们。 他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抢劫伯爵底下的干部巴尔的两车货物,他们对此倒没什么顾忌,反正他们过去在波特手下也抢过河谷郡干部杰洛的货。 “不,我们就在这里伏击。过了峡谷,就是河谷郡的地盘,牵扯上別人的地盘会很麻烦,就让他们在自己的地盘出事。”莱昂否决道。 “那不如这样,我们沿著峡谷夹击他们如何?”西蒙再次提议。 “我们这点人手分成两股,反而更容易被他们突破,我们的伤亡也会更大。”莱昂摇头,“就按我说的做,我刚让你们布置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但那点布置……可算不上陷阱啊。”西蒙困惑地说道。 不久前,莱昂要他们在马车的必经之路某处的路中央倒了一瓶暗红色的液体,形成一块暗红色的血泊,这样让对方看到了,对方可能会停下,但也会警觉起来。 而莱昂让他们倒了液体之后,又让他们在血泊之上盖上枯草做偽装,儘可能地让人看不出来问题,这让他们著实摸不著头脑。 “听好了,我们就埋伏在说好的地方,车队经过那里的时候,马匹就会受惊,等他们陷入混乱,你们就可以动手了,一个都不准放走,听明白了吗?”莱昂命令道。 “好吧,先生。”西蒙无奈地嘆了口气,悄悄转头跟弟兄们对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 虽说在失业的时候,能再次找到活干值得庆幸,但这僱主比想像中的麻烦,至少狮鷲先生当初不会对他们怎样动手抢劫指手画脚。 半晌,马车终於经过了莱昂说的地方,最前头的一名护卫骑马踏过枯草,这时第一辆马车车夫注意到了那堆枯草中有红色渗出来,护卫的马踩出了湿脚印。 “等一下,那什么?”车夫喊话。 最前面的护卫停下来回头一看,不由得错愕,这时两侧的护卫也上前一看,发现路上这堆枯草下面似乎有血,都立刻警觉起来。 “不好,他们开始东张西望了!” 埋伏起来的西蒙和几名手下都紧张起来,西蒙已经在心里暗骂芬里尔先生出的什么餿主意。 莱昂在不远处藏身在灌木丛,看著车队的人注意到了倒在路上的他的血,抓住这个时机发动了能力。 剎那间,枯草覆盖的血泊变成了紫色,化为紫色的烟雾裊裊升起,包括那匹踩到血泊的马蹄子上沾到的部分。 恶咒之血显现,车队的人看到紫色的烟雾,立刻就感受到了生物本能层面的威慑。 还未等他们倒吸一口凉气,车队的马突然惊恐地嘶鸣起来,擅自开始跺脚逃窜,想要远离瀰漫的烟雾。 莱昂这点血製造的烟雾范围很小,想要毒死人或者大型动物是很难的,却足以让这些马受惊。 “停!停!” 不管是护卫还是车夫,都开始拼命拉动韁绳想让马停下,车队一下子陷入了混乱,混乱也很快波及到了后一辆马车。 “快点!”莱昂瞪向错愕不已的西蒙等人催促。 西蒙猛地反应过来,抓起地上的火枪:“动手!!” 埋伏在山坡上的打手们纷纷衝出藏身点,拿著火枪、弩和弓箭衝下山坡,然后居高临下地发动了一波齐射。 陷入混乱的车队根本没法及时做出反应,当即开始减员。 莱昂没有出动,只是躲在树后面看著,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场面完全是一边倒的,两阵枪响过后,车队的人就基本死伤殆尽了,一辆马车的马被弓箭射中,带著车翻倒,另一辆马车车夫被射了下来,受惊的马带著车一路狂奔,西蒙命令一名手下抢过一匹还没受伤的马去將马车追回来,自己开始带人检查还有没有人没死,看到还在动的就直接补上一刀。 好一会儿过去,莱昂才从山坡上下来,走了出来,此时西蒙的手下已经追回了逃走的马车,驾车返回了这里。 “芬里尔先生!”西蒙朝莱昂喊道,“人都解决了。” “很好,把尸体集中起来,清理下现场。”莱昂下达命令。 “先生,您倒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西蒙小心地问道,看向莱昂的眼神带上了几分钦佩和敬畏。 “我的人炼製的魔药,很神奇吧?”莱昂对他笑笑,然后踱步来到倾覆的马车旁,开始检查上面的货物。 马车倾倒之后偽装的隔板也散架了,装著魔物的笼子和偽装的货物一起滚落出来。 莱昂检查了一下魔物,基本上都还活著,不过在马车里搜了一圈,他並没有发现用来餵魔物的饲料。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看来这帮人送的第二批也还是打算给他一车死得差不多的魔物。 不过这次莱昂先给了对方製造了个意外,直接在对方的地盘边界把货给抢了。 上一次他让巴尔的人带著魔药回去,其实早就派了神父介绍的人在路线节点观察,確定这帮人押运违禁物常用的路线。 这样那边第二次送货的时候,他就能在合適的时机,合適的地点埋伏到运送魔物的车队。 既然其他干部搞不定运输上的问题,莱昂並不介意亲自来运。如果不让其他干部知道招惹他会有代价,那他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可能会有不少阻碍。 “把我们的马车带过来,把所有货物转移上去,魔物要全都餵一边。这里的车子弄到远一点的地方烧掉,越远越好,然后尸体……”莱昂下达指示。 “放心,先生,我们会一起烧掉的。”西蒙点头。 “不,我要把它们跟货放一起运回去!”莱昂挥手下令。 …… 数天后,异端审判所。 莱昂被贝克特主教叫到了所长办公室。 “巴尔先生那边送来的消息,说他们给你送第二批魔物的车队失踪了。”贝克特主教盯著莱昂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你有头绪吗?” “失踪了?失踪了是什么意思?”莱昂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同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回道,“这次巴尔先生不想给我东西,是装都不装了么?” “他们坚称,这件事跟你有关係。”贝克特主教说。 “请问巴尔先生的车队在哪里失踪的?”莱昂反过来问道。 “好像没到河谷郡。”贝克特主教说。 “也就是说他的人在他自己的地盘出事了,来找我?怎么了?巴尔先生准备把地盘交给我管么?”莱昂用开玩笑的语气回道。 但贝克特主教没有笑,而是认真地说道:“你说过会自己处理好,但可没跟我说过会这样处理。” “怎么样处理?”莱昂继续装傻。 “好了,在我这里你不必这样,现在这边的地盘我在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贝克特主教长出一口气。 “那长官您肯定知道,那批货本来就是要送到我们手上的,巴尔先生究竟有什么理由怀疑我会去抢他的货?”莱昂反问道。 “確实有道理。”贝克特主教挑了挑眉。 “长官您说过大家要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问题,我这边已经处理好魔物的问题了,不需要再劳烦连自己地盘上的运输问题都搞不定的巴尔先生,您能替我谢谢他的帮忙和关心吗?”莱昂说。 这次贝克特主教终於笑了出来:“好吧,我会告诫他做好自己的事情的。” “您还有其他吩咐吗?”莱昂问道。 “没了。”贝克特主教回道,又问了一句,“现在工作应该上正轨了吧。” “是的,我们会儘快推进下去的。”莱昂点头。 “那就好。”贝克特主教回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贝克特主教和莱昂对视一眼,然后提高声音应门:“进来吧。” “是!”异端审判所一名在大厅值岗的队员打开门,战战兢兢地向贝克特主教行礼说道,“所长,有一位访客……” 这时他的目光瞟向旁边,忽然猝不及防道:“啊主教大人,您怎么这就上来了?” “抱歉,失礼了。”高挑的倩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著一身白色纯白的修女裙袍,上面绣著造物主教会的纹章,显然是一位尊贵的主教,来匯报的队员见状只能退到一旁去。 见到这人的时候,贝克特主教和莱昂都显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贝克特主教马上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薇丝主教,您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贝克特主教,很抱歉这么突然造访。”薇丝主教跟贝克特主教点头招呼,又扫了站在屋子里的莱昂,目光稍微停滯了一下,“是你?” 上架感言 十月一號零点上架,也就是今天晚上的十二点。 老实说,最近的情况我是没什么存稿的,到时候能发多少就儘量发多少,明天一天时间我也会继续写继续发的。 这本书又是一次全新的尝试,而且比以往都要新,就我个人而言,確实写出了点跟以往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现在新的推荐规则下,这本书的数据增长得有点慢,追读人数倒还算可以,但不管怎么样,最后还是要看订阅的成绩如何,是骡子是马,上架的时候一遛就知道了。当然成绩如何都是由我自己的水平决定的,如果我终归不能让大家满意到愿意花真金白银点一波订阅,那就是我水平有限,怪不得任何人。 就现在这本书现在的情况,首订应该就能大致决定未来的命运了,所以诸位觉得这本书有让您翻下去的价值,还是照常求一波订阅,求一波月票。 原本还有很多想说的,但还要多赶一些上架的內容,时间有限,就不赘述了,让我们晚上十二点再见吧! 第87章 圣女的来意(求首订) 第87章 圣女的来意(求首订) “您好,主教大人。” 莱昂回过神来,赶紧向薇丝主教行礼。 “你们认识?”贝克特主教察觉到了薇丝的反应,开口询问。 “年初的时候,薇丝主教和罗杰斯大主教曾来视察过,当时我跟主教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莱昂做了回答。 “那薇丝主教真是好记性,一个下级审判官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贝克特主教意味深长地说道,先看看薇丝,又打量起莱昂。 薇丝主教在教会中的位阶等级是正选三阶,跟亚伦同级,比贝克特主教还高一级。 而罗杰斯更是即將晋升枢机主教的大主教,这样的两人同行,哪怕是异端审判所所长陪同都只能点头哈腰地跟著,而当时只是下级审判官的莱昂,充其量只是站在边上的背景板,何以能被薇丝主教记住? 贝克特主教打量的眼神让莱昂一时有点芒刺在背,他能感觉出来,贝克特主教对他跟薇丝主教认识这一点十分在意,甚至可以说有点顾忌。 难道说这两人关係不好?还是说在教会中属於对立派系?莱昂在心里暗自琢磨。 “我当时看出来他身上有长期使用圣水的伤病,所以顺手帮他诊断了一下。”薇丝主教也淡定地做了解释。 “你有伤病?”贝克特主教朝莱昂问道。 “是的,以前被人用沾了魔物毒的弩箭擦到过,到现在还有后遗症。”莱昂指著自己上臂说道。 哪怕获得了魔女的赐福,得到了比鸡蛇的毒效力还要强的恶咒之血的能力,莱昂发现自己伤病留下的后遗症並没有因此消失。 也许是因为诅咒和毒性原理不同,他似乎只免疫自己的诅咒,总之他的伤病还是需要想办法处理的,好在他现在倒是不怎么缺钱了。 “那確实够辛苦的。”贝克特主教点点头。 然后他看看门外的那名异端审判官,再看看莱昂,吩附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工作吧。” “是,长官。”莱昂和那名审判官同时行礼。 贝克特主教再望向薇丝,刚想问明来意,薇丝突然先开口了:“贝克特主教,可以让他留下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向了正准备出去的莱昂。 不仅是贝克特主教,莱昂本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薇丝究竟是何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贝克特主教若有所思转向对门口那位还在不知所措等候的队员,朝他点点头:“帮我关下门。” “是!”那名队员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莱昂见状只能先站在门口待命了。 “请坐吧,薇丝主教。”贝克特主教示意薇丝主教在客人的座位上入座,“您这次来,莫非是为了我们之前办理的案子?” 莱昂听到这话终於反应过来了,薇丝主教如果是为了赛丽的案子前来,让他留下就不奇怪了,上交的案卷报告里面,是有提及到他跟赛丽之间的关係的,留他下来,应该也是为了方便有需要的时候向他问话,贝克特主教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一点。 “是的,我有看过案卷,也有看到你们申请让涉案的魔女赛丽·赫休继续收押在这里。迪亚斯骑士也有联络过研究所,请求我们协助减轻罹患盐化病的犯人的痛苦。 这位犯人的遭遇也很令人同情,所以我想要正式跟贵单位商量一下,將她转移到圣罗莎利亚监狱。”薇丝主教用正式的语气说明了来意。 莱昂听了一下子紧张起来,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朝贝克特主教递去一个眼神。 异端审判所的收押区是能执行监狱功能的,贝克特主教以赛丽患病的为由,申请將赛丽收押在这里。 这是莱昂和伯爵之间的交易內容之一,让赛丽留在这里,莱昂还能接触到赛丽,並利用贝克特主教给予的方便偷偷给赛丽用药,事实上赛丽现在这边的收押室一直都在正常用药,莱昂还能单独悄悄给赛丽带点吃的和用的东西,让赛丽在里头过得好一点。 但如果赛丽被送到其他地方,就会超出他们的控制了,莱昂別说想办法救助赛丽,连接触都会变得很困难。 “薇丝主教,我们在报告里已经提及过了,这位犯人盐化病已经到了晚期,身体状况很差,承受不了长途跋涉。 而且她拥有的赐福,是非常罕见的恶咒之血,押运过程,也有出意外的可能,综合考虑,我们还是认为在这里收押比较妥当。”贝克特主教说道。 “可她在这里很快就会死的,如果让她到圣罗莎利亚监狱去,我们可以尝试给她准备妥善的治疗,负责案件的迪亚斯骑士也是为此向我们发出请求,不是吗?”薇丝说。 莱昂终於明白过来,薇丝要求將赛丽调去圣罗莎莉亚监狱的目的跟亚伦其实差不多, 都是为了帮助赛丽。 但某种程度上,这其实是好心办坏事,赛丽现在这里还能偷偷接受一直研究盐化病的蕾娜研製的特效药,去了圣罗莎利亚监狱教会能给一个魔女多像样的治疗条件呢?就算批准了,从来没针对盐化病研究过特效药的教会,那些圣水对盐化病能有多大效果? 要知道先前梅丽莎在教会欠债欠得债台高筑给赛丽使用圣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赛丽的情况一天天恶化下去。 “那样的话,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只要以协助实验的名义將研发中的圣水送到这里的, 我们也可以配合给犯人用药,不用刻意把犯人送来送去的。”贝克特主教说。 “说来惭愧,教会对盐化病的研究还很浅薄, 目前的圣水並没有对盐化病特別有效的。但我检验了她研製的特效药,確实对盐化病有一定程度的疗效。” 薇丝说到这里,贝克特主教突然忍不住打断道:“您难道准备给人使用魔药?这符合教会的规定吗?” “在圣罗莎利亚监狱是允许在一定限度內进行魔药的实验的,只要对象是犯人,且受到审判庭批准,就可以。我个人对这名犯人研製的魔药很感兴趣。 而且她身患盐化病,又拥有罕见的恶咒之血赐福,本身就很有研究价值。押运方面的问题,研究所这边愿意协助解决,可以让我见一见那位犯人,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吗?” 薇丝说这话的时候隱约给人一种两眼放光的感觉,跟之前的冷淡神情形成了鲜明对比莱昂能感觉出来,薇丝不仅仅是想帮助赛丽,也是对研究赛丽十分感兴趣,准確地讲,是对研製出那种特效药的魔女很感兴趣。 但问题在於研究出那个药的其实是蕾娜,赛丽根本做不出那种特效药,不如说她压根就不是魔女,没有赐福的能力连提炼魔素都做不到,別说把她送到那边去,光是让薇丝见一面,都可能会有露馅的风险,这让莱昂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我想这个—恐怕还是不太方便。”贝克特主教还是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我希望贵单位能给出一个合適的理由。”薇丝显然不肯轻易放弃。 “缘由比较复杂”贝克特主教一边思索一边回道,然后突然將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莱昂,“这样吧,薇丝主教,详情您可以问问赛特审判官,我想您看过案卷肯定也有不少问题想问他,他对犯人的情况相当了解。我这边还有许多工作急需处理,您若不介意, 会客间还空著,让赛特审判官先接待一下您,可以吗?” 莱昂错愕地看看贝克特主教,贝克特主教回以微笑,笑容的意味显而易见:“是你需要打发她走,就自己努力吧!” 贝克特主教毫不犹豫地將这件麻烦事丟给了莱昂,毕竟让赛丽留在这里,是莱昂的需求。 “好吧。”薇丝也很乾脆地起身转向莱昂,“那我们,就单独聊聊吧。” “好的,主教大人。”莱昂只能硬著头皮回答。 ) 第88章 她是我们的敌人(求首订) 第88章 她是我们的敌人(求首订) 数分钟后,莱昂將薇丝领进会客间。 “主教大人请坐。”莱昂招呼薇丝坐下便往茶柜走去,“我给您泡茶。” “不必了,我们还是节省点时间吧。”薇丝叫住莱昂,往茶桌旁的另一张椅子指了指,示意莱昂坐下来。 “好的。”莱昂回身小心地入座。 “关於犯人的情况,你能跟我详细说说吗?为什么这里执意不让犯人调到圣罗莎莉亚监狱去?”薇丝向莱昂询问。 “薇丝主教—”莱昂一边开口一边在心里思考合適的藉口,“您应该也看到过案卷了,对犯人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相信您肯定已经知道了,犯人有一个女儿,她之所以会被黑道强迫成为魔女为他们炼製魔素,就是因为她们家欠了一大笔钱,她是为了不让女儿背负欠债才这么做的。” “我知道,她女儿现在应该已经在当地的感化院了。”薇丝主教点头。 “这名犯人已经活不了太久了,还清欠款之后,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念头,如今她来这里自首,已经是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她已经活不了几年了。她想要在家乡度过剩下的时间,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还能得到批准让女儿再见一面。可是假如她去了圣罗莎利亚监狱呢?就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 另外,由於她们家长期购买圣水债台高筑,她对愈疗修道会十分牴触。您如果表明您是研製圣水的药剂师,我觉得—你见到她,谈话恐怕不会很愉快。”莱昂编了个理由。 薇丝主教垂下眼晴,这一点她確实无法反驳,一旦进了圣罗莎莉亚监狱,考虑到透露研究机密的可能性,在服刑期间是不允许任何探视的。 如果要打著同情犯人的名头行事,终归是绕不过犯人自己的意愿的。 “听起来,你对犯人还是抱有同情的?”薇丝向莱昂確认。 “她选择成为魔女是被迫的,她遭受了命运的不公,在別无选择的情况靠自己力量为女儿爭取未来—我很尊敬她这一点。”莱昂诚恳地回道。 这话有一半是实话,赛丽选择接受他的提案是为了追求一个有尊严的死,这一点他相当敬佩。 “她的药我反覆检验过,確实对盐化病有奇效,她找对了一个大方向。”薇丝有些惋惜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能在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协助实验,也许—真的能研究出治癒盐化病的药来。” “您手上有她留下的药,那就是她的成果,那难道您不能做出药来吗?”莱昂试探性地压低声音问道。 薇丝说的语气,仿佛已经看到了研究出盐化病特效药的希望,莱昂猜测她应该至少知道一些方向。 “我们终归是不能直接研究魔药的,但如果是魔女提出来新的理论,由我们记录下来用来试验,也许能得到批准。”薇丝说明。 如果她要沿著这魔药的方向研究盐化病的特效药,是绝不能自行开展项目的,只能解释为收押的魔女提出的新的魔药配方,並以研究异端的名义对配方进行一个验证,这也是她会提议將赛丽·赫休转到圣罗莎莉亚监狱最大的理由。 “教会明明知道魔药能治病的啊,为什么—”莱昂长嘆一声,隨后他便意识到这发言在薇丝面前並不那么合適,“啊,刚才的话是我一时失言,请您当做没听见吧。”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盘踞已久,以魔素和魔物素材为核心构筑的魔药知识,已经被验证过在医疗方面有著巨大的价值,但教会却对这些价值熟视无睹,反而大禁特禁。 倘若这些东西至少被开放医用,蕾娜研究特效药就不用这么冒险和辛苦—不,甚至可能前人早就该將盐化病的特效药研製出来,不管是蕾娜的外婆还是赛丽,都不会因为这个病痛那样饱受折磨。 还有他自己的伤病,或许还有许多其他病症,可能都有机会得到更合適的治疗,而不是一直为教会的圣水散尽家財。 如果说教会禁止这一切,只是为了保证垄断医疗资源,怎么看都太短视了。 莱昂总觉得以乎有更深层次的缘由,但他对教会內部的情况还知之甚少。 “不,你说得有道理,现状就是如此。魔物,魔素,摩伊莱的力量,其实確实存在一定程度的应用价值,圣罗莎莉亚研究所的每一个学者,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惜如今的教会被传统束缚,依然不会在这件事上让步。其实就算研究出了盐化病的特效药,大概率也不会被教会允许应用开来。”薇丝主教讲到这里也嘆了口气。 “按教会的说法,诸神难道不应该对世人降下慈悲吗?”莱昂隨口说道。 如果这个世界的诸神真的如教会所言,对人类充满慈悲,那肯定不会介意人类借用一下摩伊莱的力量为自己谋取福祉。 “这件事的关键,恐怕更多地出在摩伊莱身上。”薇丝突然用一副学术討论的语气说道,“诸神是否拥有凡人理解的慈悲先不论,摩伊莱对人类,是真的存在憎恨的。” “摩伊莱憎恨人类,那为什么她的力量还能帮人类摆脱病痛?”莱昂说。 从魔物尤其喜欢袭击人类,以及他饲养魔物时发现餵养人类就提高魔素纯度这一点看,摩伊莱似乎真的如教会所言憎恨人类。 但作为摩伊莱力量结晶的魔素,却又对人类有著诸多益处,这看起来似乎非常矛盾。 “这个倒是有好几种学说,不过这里並不方便討论这个。”薇丝主教及时打住了话题,她重新打量莱昂,“其实教会內部也有人在努力尝试变革,想让教会接受对摩伊莱力量的利用,至少是在监管下的利用。” “您也是其中一员吗?”莱昂问道。 “是的,不过我们的学派现在人微言轻,完全得不到教会的重视,能理解我们的人很少。”薇丝主教谈及此处嘴角第一次浮现出少许笑意,“不过看起来,你是其中之一啊。” 莱昂轻轻点点头,他是真心觉得对魔物的应用如果能放开的话,对这个世界的人会是一件好事。 “看起来这次我註定要无功而返了,那我还是儘早告辞吧。”薇丝主教十分理性地迅速放弃了让赛丽转移的想法,站起身来,“我自己去跟贝克特主教说一声。” “好的。”莱昂闻言在心里鬆了口气。 薇丝主教转头打量莱昂,思考一阵,突然凑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对了,你什么时候下班?” 莱昂一愣,这女主教突然偷偷摸摸问他下班时间这是要干嘛?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做出这种让人想入非非的言行了,不过莱昂很快就冷静下来,给出了回答:“还有大概两个钟头,您有什么事情要吩附我去办么?” 冷静下来想想,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想让他帮忙去办,还能是专门找他私会不成? 然后他就听到薇丝主教继续说道:“下班之后你去大门往东第三个路口等著,到时候我的马车会来接你,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莱昂一愣,薇丝主教没等他回应就走出了会客间,似乎这件事已经敲定。 莱昂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等他推门出去的时候,看到薇丝主教已经走进了所长办公室。 她大概只是进去跟贝克特主教说了几句道別的场面话,很快就出来,然后隔著走廊朝莱昂点点头,以乎提醒他不要忘记刚才的话,接著便自己走向了楼梯的方位,消失在了拐角。 莱昂想了想,走过去敲了敲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贝克特主教应声。 “长官,她放弃了吗?”莱昂关上门向贝克特主教確认。 “你成功说动她了,这很好,这突然造访真是嚇我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贝克特主教笑笑,然后又迅速敛起笑容,“我跟你確认一下,你跟这位造物主教会的圣女, 是真的没有什么联繫对吧?” “是的。”莱昂点头,他跟薇丝確实没有什么特別的关係。 薇丝方才的留言他多少有些在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先视情况而定,没打算现在就告诉贝克特主教。 “那就好,我先提前提醒你一句—”贝克特主教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声音也压得异常低沉,“这位圣女主教,是我们的敌人!” > 第89章 圣女的解药(求首订月票) 第89章 圣女的解药(求首订月票) 两个钟头后,莱昂还是依照薇丝所言,来到了指定的地点等候。 此时此刻,他脑中依旧还在回放著先前在办公室里跟贝克特主教的对话。 “敌人?”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莱昂很惊讶。 “准確地讲,是她和她的父亲罗杰斯大主教,他们都是我们的敌人。”贝克特主教解释道。 “罗杰斯大主教—她的父亲?”莱昂更加惊讶,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带著薇丝一起视察异端审判所的那位不苟言笑的大主教的身影,原来他们竟然是父女么? 这个世界四大教会的神职人员倒並没有禁止结婚的规矩,无论是骑士、主教还是代行官和神父,都是能像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的。 他现在才注意到,贝克特主教的位阶明明更低,也並不跟薇丝主教熟络,却还是以名字称呼薇丝主教,而不是称呼姓氏,因为薇丝的姓氏是罗杰斯,用姓氏称呼容易跟她父亲混淆。 “哦,你不知道这个啊。她是罗杰斯大主教的女儿,主教的子女是主教,骑士的子女是骑士,这並不少见的。不过,薇丝主教能被造物主教会选为圣女,是真有一些能力的。”贝克特主教解释道。 “您说她和她父亲——那意思是,他们是伯爵的敌人?”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伯爵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贝克特主教认真地说道,“理由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如果以后还有接触到他们,要记得有所避讳。” 1 回想到这里,莱昂不由得有点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距离异端审判所有三条街的距离,行人和车马也很多。 他终归还是没有说出薇丝主教偷偷约他在这里等的事情,这要是给贝克特主教知晓了,指不定会產生些猜忌。 但首先薇丝主教跟他提及那个变革的学派时,莱昂是打心里持支持態度的,那个语境下,薇丝约他见面的目的似乎也跟这个话题有关。 其次,薇丝主教和伯爵的恩怨,严格来讲他一无所知,跟他可以说就没关係。 贝克特主教的说法他压根就不认可,他跟伯爵的协议只涉及生意。 他不觉得自己必须捨弃自己的立场无条件地去遵从伯爵的立场,那跟做条狗有什么区別? 最后他还是决定先见见薇丝主教,摸清对方的目的再自己做判断。 所幸他等候的时间不长,很快一辆黑色车厢的马车就行驶过来停在了他面前车夫停下车,却还是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全然没有招呼他上车的意思。 莱昂想了想,自己伸手打开车门,登上了车。 一进车厢他就闻到了一股淡雅的薰香味道,薇丝主教已经在车上了,看到他就点了点头:“你很守约。” 其实严格来讲,我们压根就没约好啊圣女大人。莱昂在心里吐槽。 “主教大人,您究竞为何让我在这里跟您见面?”莱昂在薇丝主教对面坐下。 “跟你谈论了那些话题之后,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个交给你。”薇丝主教说著隨手伸进衣领,从里头抽出了一张捲起来的信纸。 莱昂看得一怔,目光不自觉地定在薇丝主教的领口和丰满的胸脯上。 为什么要把东西放在那里!? 薇丝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低了一下头,莱昂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刚刚自己的视线要是引起这位主教的不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但薇丝却对此很淡定,还做出了解释:“哦,习惯了,以前在修道院上学的时候,我经常把违禁的东西藏这里,嬤嬤检查的时候只会搜口袋和布包。“ 那也得是您天赋异稟才能做得到啊,胸太平只怕会从衣服底下漏出来的。莱昂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一件事:“您这张纸难道是违禁品?” 薇丝主教对莱昂无言地点点头,將纸递了过来。 莱昂拿过去,小心地展开来看:“魔狼血三十克,迷宫曼德拉草根须五克,红蜈蚣、睡莲、水飞蓟、舒痛草——” 莱昂扫了一遍就意识到这是一张配方,而且是不折不扣的魔药配方,其中魔狼血和迷宫曼德拉草都是魔物素材,每种原料旁边都註明了处理和萃取工序,然后在整个药材配方的最后一个步骤,赫然写著“纯度百分之七十以上魔素活化”! 还有这个魔狼血,当初蕾娜最开始设想给莱昂製作治疗伤病的特效药的时候,就是假设从魔狼血开始入手的。 “这难道是——鸡蛇毒的解药配方?”莱昂震惊地望向薇丝主教,试探性地问道。 “不仅是解药,也是治疗因为鸡蛇毒长期病变组织的特效药,这个配方製作的药,按上面的量每三天內服一剂,最好再配合圣水外用,一到三个月,应该能让你彻底痊癒。”薇丝主教说。 莱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蕾娜现在这方面的研究才刚开始起步,这配方突然就从天而降白送了? “抱歉,那个时候我就该给你的,但是因为涉及了一点机密,也违反教规,我並不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所以我犹豫了。“薇丝主教解释道。 “这魔药真的能治好我?”莱昂怔怔看著薇丝主教。 “可以的,我们用鸡蛇毒验证过,可以治好后遗症。”薇丝主教回答得很篤定。 莱昂仔细阅读手里的信纸,把內容迅速记在脑子里,这药方靠不靠谱,他给蕾娜验证一下就会有个大概了。 “之前的案卷里,当时的所长卡隆·埃索涉及过魔物交易,你是不是也有参与?“薇丝主教又突然问,这种时候提起这事可以声称只是合理的猜测,不会被怀疑能感应到魔素存在的问题。 “就那一次,帮他们跑过腿,迪亚斯前所长和贝克特主教都是知道的。”莱昂回答。 “我只能给你药方,材料的话,恐怕得你自己找渠道想办法。记住,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薇丝主教叮嘱道。 “谢谢你,主教大人,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莱昂真心实意地说道。 薇丝大概以为他弄到这些材料还有些难度,但实际上对现在的他来说,凑齐这药方真的是易如反掌。 “如果能治好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这些研究,能治好人才有存在的价值啊。“薇丝主教轻声嘆道,这一刻莱昂感觉她的身影跟蕾娜似乎有所重合。 “不管怎么样,如果真的能治好我的伤病,这个恩情,我都会记下来的,谢谢您,薇丝主教!”莱昂郑重其事地说道。 他很清楚,薇丝將这样一件药方交给他要冒多大的风险,这帮助可不是当初那点提醒能比的! “那样的话,就请你继续支持我们的学派。”薇丝主教嘴角浮现笑意,“时代永远都是在前进,我想终有一天,教会会在这方面变得开明起来。” 此时,贝克特主教正在办公室里,用秘神的赐福和伯爵远程联络:“他解决了魔物的需求问题,巴尔那边招惹他,大概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j5 “这本该就是他应该具备的能力。”伯爵淡定地回道,“去警告一下巴尔,叫他规矩一点。” “我已经这么做了。”贝克特主教回復,“不过目前他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个任务真正的问题所在啊。” “他迟早会发现的,然后他必须得自行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他就没有培养的价值!”伯爵回道。 “还有一件事我要向您稟报一下,是关於薇丝·罗杰斯的——”贝克特主教迅速將薇丝来访的事情说明了一遍。 “她就这样离开了?”伯爵向贝克特主教確认。 “是的。” “你怎么看?”伯爵问。 “她对这件事感兴趣,符合她的动逻辑。暂时不用太在意,只要不对计划產生影响。”贝克特主教说道。 “计划布置得怎么样?” “很完美。”贝克特主教回答。 伯爵沉默了许久,来了一句:“二十五年了——” “是啊,等待了那么多年,您终於就快討回当年的债了!”贝克特主教也轻声附和。 > 第90章 你是不是有其他魔女了?(感谢灰狸花盟主打赏) 第90章 你是不是有其他魔女了?(感谢灰狸花盟主打赏) 当晚,刚做好晚饭的蕾娜心事重重地坐在桌旁。 今天一整个白天她都在处理迷宫里的工作,如今迷宫的养殖场被莱昂塞满了小型魔物,动物植物都有。 按这个规模开始繁育,依照过去的经验,他们这一年的魔素產量应该是可以追上目標的。 但几天时间过去,蕾娜却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在抽取了魔物提炼过魔素后,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现在就只等著莱昂回来,想跟莱昂好好討论这件事。 现在莱昂住进了蕾娜家里,睡在蕾娜外婆留下的空房间里,通常晚饭他们是会坐在一起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蕾娜看了一眼发条钟。 如今贝克特主教担任所长后,给莱昂的工作行使了不少方便,好让莱昂有充足的时间处理好迷宫这边的工作。 所以莱昂已经基本不会在晚上加班了,下午回家的时间往往都很稳定。 这时,门终於传来了开锁声。 蕾娜闻声起身,很快就看到莱昂兴冲冲地推开门进屋,把门一关,两眼放光地看著蕾娜。 “这是—怎么了?”蕾娜看到他这样子有点摸不著头脑。 “我有好东西给你看。”莱昂说著朝蕾娜走近过去,同时在上衣內侧的口袋里掏东西。 莱昂一靠近,蕾娜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很像是女性常用香水或者薰香。 蕾娜顿时心生疑惑,她刚想问点什么,莱昂就掏出一张信纸伸到她面前,兴奋地说道:“你看这个!” 蕾娜被弄得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拿过信纸看了两眼:“这不是魔药配方吗?是谁给你的呀?” 问出这个问题她突然就僵住了,会研究魔药的,可不就只是魔女了吗? 这信纸上不属於她的娟秀字体,还有信纸上的淡淡香气,都让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名妖冶魔女笑吟吟地將这配方塞到莱昂手里的画面。 怎么回事?他去哪里跟其他魔女搭上线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安地抬头看著莱昂,然后慢慢凑过去嗅了嗅。 一闻她就確信了,那股清新的香味是莱昂身上沾染的,这信纸上也有! 蕾娜顿时露出天塌了一般的神情。 这让刚准备回答问题的莱昂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是不是——”蕾娜委屈巴巴地望著莱昂,“有其他魔女了?” “啥?”莱昂当场听懵了。 两分钟后,莱昂將整件事详细地跟蕾娜解释了一遍,告诉了她这是造物主教会的圣女给他的治疗伤病的解药,这才让蕾娜从那莫名其妙的臆想当中抽身出来。 虽然薇丝说了不要將这件事告诉別人,但对莱昂来说,蕾娜是他绝对信任的人,而且要配置这个药,肯定需要蕾娜查验的,自然也有必要告知蕾娜详情。 “这个就是解药的配方?这个真的能治好你?”蕾娜听到最后部分终於抓住了事情的重点,眼睛跟莱昂进来的时候一样绽放起光芒。 “还是先不要高兴得太早,得用动物实验验证一下。”莱昂提醒。 “这个配方看起来还是很靠谱的,至少没有特別危险的成分。”蕾娜连连点头,“而且刚好原料我们都有!” 之前收购来的魔狼血一度被蕾娜和钱一起埋了起来,那罐子里的魔狼血经过她的处理,保存几个月是没问题的,至於迷宫曼德拉草,他们现在就有在迷宫里尝试种植。 如果这个配方真的有效,那莱昂终於可以从困扰他的伤病中彻底解脱出来了,蕾娜也不由自主地为莱昂高兴起来。 “如果真的有用,还真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莱昂一边回想一边说道,“她今天来说要將赫休太太调走的时候,我还以为大麻烦来了。“ “她也是想要用自己的方法救赛丽女士嘛。” 蕾娜说到这个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以前作为蕾欧娜主教的时候,將魔药当成圣水给赛丽治病,而薇丝是货真价实的主教,想用研究出来的魔药反倒是充满顾虑,但她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是想要用研究成果救人。 “她说很想跟赛丽见一面,因为她以为那些药是赛丽研发。她觉得通过你的那些药,真的有希望研发出能治癒盐化病的特效药。她评价说,你研究的大方向肯定是对的。“莱昂转述著薇丝的话。 “她这么说,应该是真的有把握做到吧。”蕾娜嘆了口气。 她自己研究特效药,已经开始接近知识的瓶颈了。 相较之下,薇丝应该掌握著更多教会收缴积累的魔药知识,如果薇丝能放开手脚研究,说不定真的能以她的药为起点,做出真正的特效药来。 教会的限制,可以说大大阻碍了盐化病的特效药的诞生。 “先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莱昂试著转换话题,拿起桌上的碗,从汤锅里舀燉菜。 “还不是你回来得太晚了。”蕾娜也在餐桌旁坐好。 “你这一天过得怎么样?”莱昂隨口问道。 “啊.”蕾娜当场顿住,这才猛地想起了自己原本准备告诉莱昂的那个坏消息。 “发生什么了?”莱昂注意到蕾娜的脸色不对。 “莱昂,迷宫里有一些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蕾娜一脸不安地望向莱昂,“最近,我发现魔物的活动明显减少了,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虚弱。” “嗯,餵食的时候,好像確实都没什么胃口的样子。”莱昂回想了一下说道,“是不是有传染病?” 现在迷宫里的餵食工作基本上都是他在负责,毕竞饲料里面掺杂著一些不太適合让蕾娜接触的东西。 “我也怀疑过,但仔细检查后发现不是。我今天尝试从养过七天的魔物里头抽取了几只,拿来製取了一遍魔素,结果——魔素的量比我预估计算得要低很多,只有一半左右!”蕾娜说道。 “魔物数量太多的关係吗?”莱昂说。 “不,莱昂,其实我有一个猜测——问题说不定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严重。”蕾娜眼神不住地闪动著不安。 莱昂闻言正色起来,等待蕾娜说完。 “我在想,这个迷宫,可能就快枯竭了。”蕾娜一脸凝重地说道。 “枯竭?”莱昂睁大眼睛。 “是的,这里本来就是一个被封印过的迷宫,已经不会產生魔素了。那里的魔素,不过是过去留存积蓄在迷宫空间里的,一直在不断流失,我们利用魔物製取魔素带走,里头的魔素就会加速减少。之前教会的人查封这里,应该又执行了一波清理。 我在想经过了这么几遍折腾,这个迷宫里的魔素或许快消耗殆尽了。从今天抽查的情况看,我预估了一下產量,照这样下去,別说完成了那个目標,我们可能连一半的要求都达不到!” 第91章 新的迷宫(求首订月票) 第91章 新的迷宫(求首订月票) 次日,异端审判所所长办公室。 “迷宫枯竭?哦,果然呢。”听完莱昂说明的情况,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贝克特主教显得毫不意外,“不错,你发现这个问题,我想像得要早。” “你们早就知道了?”莱昂不由得皱眉。 “我有封印过迷宫的经验,一座封印了三十年的迷宫,如今被你养了一年魔物,再接受一次封印,现在接近枯竭也是很正常的。你在里面养的魔物数量那么多,还会进一步加速魔素的枯竭,但不管怎么样,你能提取到的魔素总量也就那么多了。”贝克特主教摊开手。 “这么重要的情报,我觉得应该有必要提前共享一下的。”莱昂盯著贝克特主教说。 “迷宫枯竭只是我们的预估,並不是完全確定的,需要有人验证,现在你完成了验证。而且就算迷宫眼下没有枯竭,也迟早有枯竭的一天,你拥有的是一个迟早会挖完的矿坑。 这样是没法为伯爵长期稳定地供货的。你得解决得掉这个问题,才有资格接管南港郡的地盘,成为伯爵最稳定的供货商。”贝克特主教语重心长道。 “所以,这才是这个任务真正的难点吗?”莱昂终於理解过来了。 哈梅尔镇迷宫的枯竭,意味著他必须得寻找新的饲养场地,也就是迷宫,这是產出魔素最基本最重要的资源。 “没错,这个问题你要自己解决。”贝克特主教说。 “如果要重新找个封印过的迷宫,就得从其他异端审判所调取资料,还得担心隨时可能被查——”莱昂沉吟。 南港郡应该是存在其他被封印的迷宫的,但那应该是其他市镇的异端审判所负责的,巡视用的隱秘入口也只有那边的审判所知晓。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离开了哈梅尔镇,就没有贝克特主教的庇护,莱昂不確定伯爵的影响力是否足以让其他的审判所也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话,很可能就又会重新上演迷宫里的工作室被突袭的戏码。 但如果找一座未封印的活迷宫,里头野生魔物横行,根本没办法开展饲养,纯靠狩猎魔物,获取魔素的效率又远比不上饲养,而且很容易出现伤亡。 最关键的是,如果是教会登记的活迷宫,只要哪天教会准备妥当,就会派遣骑士团进去封印,到时候就能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看著愁眉苦脸的莱昂,贝克特主教笑笑,终於还是给出了建议:“莱昂,我想你可以找一处被教会视为没有封印价值的迷宫,然后將迷宫彻底清剿一次,派驻人手,一有野生的魔物生成就处理,完全控制住这座活迷宫后,再在里面养殖,这样你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產魔素了。“ 莱昂闻言思考起来,这是要他自己学骑士团那样清剿迷宫然后將迷宫划为自己的资產?听起来倒是可行的。 迷宫里的魔物就算多到从迷宫里涌出去,也无法远离迷宫所在的区域,如果附近没有聚落,也没有重要的自然资源,教会一般不会特意牺牲骑士团去执行封印,这些迷宫就会被遗留下来。 “谢谢您的建议,我这就去打听一下,再会,长官。”莱昂很快就有了主意,离开了所长办公室。 莱昂先在异端审判所的资料室里翻找了一下相关资料,这才离开审判所前往东区教堂。 “所以,你想要不会被教会盯上的活的迷宫?”奥登神父听完要求后向莱昂確认。 “对。你认识的那些魔物猎,他们应该有常去的迷宫吧?”莱昂问道。 “有倒是有符合你要求的,但距离很远,基本都在南港郡之外,你要知道教会懒得封印的迷宫,都是偏僻到了极点的。”神父摇了摇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稍微等一下!” 神父起身,开始在自己的书房里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个夹著几张契约书的资料本,放在桌上翻看起来。 看著看著,奥登神父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你找到什么了?”莱昂凑过去看看,念出了资料本上標註的那个地名,“阿伦德岛?” “真是没想到,这砸在手里的不良资產还有派的上用场的一天!”奥登神父显得很开心,“芬里尔,这座岛上就有你想要的迷宫!“ “我在异端审判所的资料上看到过,这阿伦德岛不是分封的贵族领地吗?领主是个子爵,这种地方会没人管?”莱昂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芬里尔,阿伦德子爵欠债太多,已经潦倒到卖爵位和女儿都卖不出去的地步了,这岛早就不是他的了,他管不了自己领地的事情。”奥登神父笑道。 “欠债?他欠谁的钱?”莱昂问。 “以前是波特,现在债主是波特相关的一个商团,我在其中经手。”奥登神父解释。 “你们连有领地的贵族都拿下了?”莱昂有点意外。 “因为这一代阿伦德子爵是个垃圾中的垃圾,渣滓中的渣滓。上一代阿伦德子爵是个能人,靠经商发財,买下这座岛,靠一些门路搞到了子爵封號。 岛上一开始有铁矿,他本来想经营铁矿,同时建造码头来振兴家族產业,结果矿山突然出现了迷宫化,变得无法开採,不久他就病死了。 然后他儿子,第二代子爵,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赌棍,他被波特的赌场做局,输了几千万身家,把领地的產业都给押上了,输完了还不肯收手。 现在那欠款,他根本没有还上的希望了。波特以前看中的是阿伦德岛的码头,结果去年一场龙捲风,把这码头都给掀了。 这岛矿山迷宫化了,码头也没了,就成了波特手下的一笔不良资產。唯一还有点用的是阿伦德子爵的爵位,然后还有他的女儿,据说他的女儿非常漂亮,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不过首先他们的爵位已经没用了,其次他女儿再怎么漂亮,也值不了三千万。”奥登神父说明道。 “这迷宫,教会也不管的么?”莱昂確认到。 “教会不会管的,这是一座岛,上面就算有迷宫,也影响不到岛外,如今这岛上更是已经几乎没有居民了,阿伦德子爵也出不起教会的捐赠,教会早就放弃这里了。”奥登神父一摊手,“对普通人而言,这完全就是一笔砸手里的不良资產。但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 迷宫对其他人来说是危险,是损失,但对莱昂而言,却如同一座金矿。 “不过,我並不確定这里头有什么魔物,还没人专门查过。”奥登神父强调。 “现在出发,带我去看看。”莱昂马上就做出了决定。 第92章 你真是个没屁眼的杂种 第92章 你真是个没屁眼的杂种 阿伦德岛。 海浪扑打在礁石上,一艘渡船靠近岸边,全副武装的男人们接连下船,小心地攀上海岸。 “芬里尔先生,这里很滑,请小心。”先行上岸的西蒙朝船上的莱昂伸出手。 “没事。”莱昂摆摆手,自己爬了上去。 “嘿,扶我一把!”奥登神父皱著眉头朝西蒙招手,他有点晕船了。 莱昂站在岸上,扫视四周。 从这里可以同时望见河谷郡和南港郡,还有二者之间的入海口。 这附近有好几座岛屿,阿伦德岛是海岸线离得最近的,就地理位置而言,阿伦德岛其实有望成为一个海运枢纽。 这里原本应该也有座刚建好的码头,有半截木质的栈桥留在水中,还有几艘搁浅的破船在碎石滩上歪七扭八地倒著,地上到处都是残骸,海鸟在他们头上鸣叫盘旋。 这个码头曾经是阿伦德岛最有用的资產,原本是上一代阿伦德子爵为了运输矿石建造的,却被一场龙捲风意外摧毁。 不过如今的阿伦德岛也已经產不出矿了,由於矿坑出现了迷宫化,里头滋生出大量魔物,致其变得难以开採。 如此,这阿伦德岛上的另一项重要资產也变得毫无价值,甚至因为迷宫的存在,其他开发项目都变得难以展开。 神父还告知过莱昂,由於山中矿坑的迷宫化,岛这一侧的村落已经完全荒废了。 阿伦德子爵的宅邸以及这岛上仅有的两个村落在岛的另一侧,人口已经减少到只有寥寥一百多人。 虽然阿伦德岛有一定面积,迷宫化的灾害不至于波及全岛,但岛上没有產业就意味著没有外来收入,这里的生活註定贫困,能迁走的基本上都迁走了,有力气的年轻人基本都外出打工,留在岛上的只有一些老弱病残,主要靠渔业和种地维生,交不上什么税。 这导致如今的阿伦德子爵也穷困潦倒,原本波特从这一任的阿伦德子爵身上拿下了巨额欠款,如今已经完全没了还清的希望,成了一笔不良资產,不过欠款本身是因为阿伦德子爵烂赌被波特的赌场做局导致的,所以对波特来说也没有任何成本,就这样放置下来了,甚至懒得派人去催欠债,继承这笔欠款的商团也对此毫无兴趣。 一行人从废弃的码头出发,沿著原本修建起来用来运输矿石的路徒步进山,两个半钟头后,他们终於望见看到矿坑的入口了。 路上布置著木桩打造的路障,还有警告迷宫灾害的牌子,莱昂正准备带人绕过路障,神父在原地站住了。 “我待在这里等你们。”神父说著直接在不远处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自己带来的餐篮放在了一旁。 莱昂这次来是为了对这里的迷宫进行一个初步的勘探,这种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他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你是来郊游的是吧?”莱昂调侃了一句,然后转向西蒙等人,“工作的內容你们都清楚了,这次只是勘察,了解下迷宫里的结构,还有魔物种类,有条件的话,设一下物资补给点。不需要你们跟魔物战斗,如果遇到三级魔物,就马上撤离,明白了吗?“ 魔物在教会的资料中,是有按危险水平进行分级的,一级是低危级,是基本无害或者一般人也能应付的生物,比如史莱姆、无毒的小型蕈人、迷宫曼德拉草、活藤蔓、吸血蚊蝠等。 二级是对人有一定致命威胁,但武装人员尚可以应对的,比如猎首兔、毒巨蝎、巨型蜘蛛、毒性史莱姆、鸡蛇、食人花等等。 而从三级开始,就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应付起来也比较困难的魔物了,比如魔狼、狮鷲、蝎尾狮、石像鬼、三头犬、树妖— 到了第四级的魔物,是那种单体就有能力团灭一支部队的可怕魔物,只有一只就需要精锐的教会骑士团全力应对,它们要么有超越普通生物的体格和力量,要么就是拥有特殊的能力,比如地龙、双足飞龙、独眼巨人、独角兽、九头蛇怪— 第五级是最高的天灾级,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真龙。 但从第四级开始,对一般人就基本上只存在於传闻中了,在整个帝国,一整年出现目击四级魔物的报告通常也只有个位数,甚至有时是零。 第五级的魔物更是凤毛麟角,出现一次,都足以载入史册。 “放心吧先生,我以前曾经做过迷宫猎人。”西蒙朝莱昂点头。 “检查一下你们的东西,地图、防具、武器、照明用具—.”莱昂提醒道,“对了,还有,拿上这个。” 莱昂说著从身上拿出几根装著红色粉末的小试管,分发给眾人。 “先生,这是?”西蒙拿著试管问道。 “里面装的是掺了魔素的诱食剂。”莱昂说明道,“千万不要隨便打开,这些粉末对魔物有很强的吸引力,一旦打开,魔物就会蜂拥过来。这是给你们保命用的,碰到危险的魔物,把这东西扔出去摔破,可以吸引魔物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逃跑。“ 红色粉末的主要成分是人类乾尸磨碎製成的木乃伊粉末,掺了一点蕾娜的血,然后加上一点魔素。 蕾娜以前养魔物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血加上一点点魔素活化,对魔物有著极强的吸引力,可以混在饲料中当做诱食剂。 魔物依靠迷宫散发的魔素保持体內的魔力水平,精炼的魔素对魔物有天然的吸引力,异端审判所保留的资料中就有提过这一点,教会勘察迷宫的时候,有时候就会拿收缴的魔素用来吸引魔物。 血盟的赐福也会让魔女的血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吸引力,加上魔素会让这种吸引力成倍增加。 而莱昂在用人的尸体餵养魔物之后,尝试了一下用尸体,尤其是受赐福者的尸体,加上这种诱食剂,对魔物的吸引力足以让魔物痴狂,往饲养池里撒一点这个,所有的魔物都会躁动不安地衝上去爭食。 “记住不要洒到自己身上,不然附近魔物都会盯上你,然后把你活活分尸。”莱昂说。 “好的,谢谢您先生。”西蒙和手下们一边好奇地打量试管,一边向莱昂道谢。 神父在一旁默默听完他们的对话,趁著西蒙等人开始检查装备,他起身凑近莱昂:“嘿。” 莱昂转头看到神父对他使眼色,便跟神父走到一旁,然后神父压低声音对他说:“你那一管掺了魔素?能卖多少钱?” “掺了一点魔素,市场价五六千块左右,你想要?”莱昂问。 “不是,我是想说你花五六千给他们保命用?”神父挑著眉毛,“你应该知道他们干这一趟活也不过额外拿一千芬尼而已,西蒙是三千,你这东西给他们都会跟你说用掉了然后私藏起来的。“ “一千块钱只是勘探的工钱,五千用来保命没什么不合適的,这魔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成本,上次雇他们去抢马车的活,我花了十多万呢。”莱昂说。 这些诱食剂用的魔素,是之前运输死掉的那批魔物炼出的魔素,因为没有餵过人,又是活活饿死的,魔素纯度只有百分之七十上下,达不到伯爵的要求,不如用在其他地方。 “他们所有的工作都是生死自负的,这次他们要价这么多,就算死了他们的命也就值这么多。”神父摇摇头,“还有,上次的那笔钱,西蒙拿两万,他的手下一人一万,剩下是我的介绍费。” “什么!?”莱昂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他们去玩命,然后你动动嘴皮子就拿了差不多一半?” “中介费是一次结清的,这很良心了,他们对我介绍你这个僱主感恩戴德呢。”奥登神父不以为意,“你以为这帮打手多了不起吗?我能介绍的肯为钱玩命的人能坐满我的教堂!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他们除了这个也没有好干了!他们去码头干力气活一个月只能赚三四千,想要一趟就赚千把块上万块,不玩命能行吗?“ 莱昂皱著眉头打量神父,这世界还没有“应该吊路灯的资本家”这个概念,所以思来想去,他只能换上一个最接近的词:“你可真是个没屁眼的杂种!” 奥登神父对此只是耸耸肩,毕竟他其实常被人这样说:“老兄,我是你的顾问,我在给你节省成本。” “我怎么用人有我的规矩,你就在这儿坐著吧。”莱昂对神父挥挥手,不想跟他多说了。 隨后他转身向整备好的西蒙等人:“好了,我们出发。” 西蒙突然愣住了:“先生,您也要进去吗?” “当然,这里是我要用的產业,我当然得亲自看看。”莱昂说著给自己戴上了防护面罩,还有猎首兔皮做的手套和皮甲。 西蒙点点头,转向一名手下:“你负责保护芬里尔先生。” “不用,我单独行动,我负责勘察这条路线,剩下的你们自己分配人手。”莱昂命令完就拿起提灯往矿坑走去。 他拥有魔女的力量,不会被魔物主动攻击,恶咒之血能令绝大多数魔物忌惮,他一个人动其实比跟这些人一起动安全得多。 西蒙点点头,敬佩地吹了声口哨,然后朝左右一挥手,带著手下们跟了上去。 神父望著莱昂的背影有些不理解地摇摇头,重新坐下来拿过餐篮,拿出块三明治和一小壶淡啤酒填一下肚子,他只是负责带莱昂看看这座岛的情况,他们进行勘察的时候,他可以稍微悠閒一会儿了。 然而才过去不到一个钟头,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就打破了他的悠閒时光。 奥登神父困惑地看去,看到有两人骑著马朝这边赶来。 两人都是年轻的女性,一人穿著贵族女性常穿的骑行猎装,高领衬衣搭配蕾丝领巾,外面套上对襟裙装,长裙下面还套了贴身的骑行裤,腿上套著长靴,衣饰看起来都很旧,但搭配得不错,另一人则是侍从打扮。 看到穿著贵族猎装年轻小姐那张如艺术雕像般精致的脸庞,奥登神父顿时感到一阵头疼:“哦,不——” 他收起没喝完的淡啤酒,拍拍屁股起身,来人很快就骑到他面前了。 “真巧啊,阿黛尔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跟您不期而遇。”奥登神父行了一礼,毕竟对方姑且也算是子爵之女。 “奥登神父,请问你突然造访我们家的领地是有何贵干?”阿伦德子爵之女,阿黛尔一脸严肃地盯著奥登神父质问。 第93章 人相对动物的优势 第93章 人相对动物的优势 莱昂一个人踏入迷宫中端,一手拿著提灯,另一只手挥舞开路用的镰刀,迷宫內空间狭窄,植被却相当茂盛。 摩伊莱的力量令迷宫中的生物圈变得异常丰富,这些植物当中可能会混有迷宫特有的植物型魔物,需要加倍小心。 他往深处张望,里面很黑,只有少许植物和蘑菇发著萤光,但他的视野却比想像中的要清晰,就像是有无形的月光帮他照亮了夜景。 他再往身后看看,想了想,试著先罩住了提灯。 他发现自己看得依然相当清楚,夜视能力明显比平时提升了不少。 “难道是因为魔药的关係?”他暗自思忖。 拿到薇丝提供的药方后,蕾娜就搜集材料试著做出了对应的魔药,还用鸡蛇毒和老鼠用魔药稍微试验了一下。 实验结果证实了薇丝给出的药方確实可以解开鸡蛇的毒,同时並没有严重的副作用,今天莱昂其实就已经服了一次药。 他继续往前,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几声咒骂,似乎是西蒙等人碰上了什么情况,不过声音並没有明显的惊慌,似乎並非什么严重的危险。 莱昂兀自往前走,听到上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举高提灯抬头望去,发现隧道掛著密密麻麻的蝙蝠。 这些蝙蝠和普通蝙蝠不同,身体是血红色的,膜翼上遍布昆虫翅膀一般的黑色纹路,嘴巴如同尖利的细针,脖子附近长满了绒毛。 吸血蚊蝠,在这种隧道型的迷宫十分常见的小型魔物,据说是在迷宫化的过程中,原生的蝙蝠类生物被摩伊莱的魔力浸染变异出来的。 正如它们的名字,这些小型魔物主要靠吸血维生,有时候也会吸取植物的汁液,如果迷宫中魔力充盈的话,也可以很长时间不摄食。 但如果碰上人类,它们就会像是被激怒的蜂群一样对人类群起攻之,成群结队地趴在人身上攻击薄弱处,用鉤爪般的四肢在人身上撕开伤口,用细针般的嘴巴刺破皮肤抽吸血液。 它们的体型很小,隨手一拍就能打死,但数量一多就会很麻烦,受到攻击的人经常会陷入拍死几只就马上又被一群贴上的循环。 如果逃离得不够及时,甚至可能因为失血倒下,事实上每年都有人因为遭遇大群的吸血蚊蝠而死。 不过要应付其实也很简单,吸血蚊蝠怕火和亮光,用火把挥舞通常就能將它们驱赶开来。 西蒙等人进去勘察拿的就是火把,想来刚才响起的叫骂声,就是他们遭遇了吸血蚊蝠,这点情况他们还是能应付的。 莱昂倒並没有著急把提灯换成火把,因为这些吸血蚊蝠看起来並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摩伊莱的造物对人类攻击性极强,但对受到摩伊莱赐福的魔女通常却不会贸然攻击,甚至还会听从魔女的指示。 在很久以前教会对魔女还不够了解的时代,曾用魔物是否会攻击嫌疑人来判断对方是不是魔女。 但真正的魔女同样能控制魔物攻击自己来洗脱嫌疑,而魔女如果失去意识或者变得极度虚弱,也同样有概率会被魔物攻击。 这个愚蠢的方法根本无法分辨魔女,反倒是无辜的人会白白受伤,很快就被废止了。 莱昂其实也尝试过控制魔物,虽然没法像蕾娜那样用血盟一次控制一大群,但两三头魔物还是做得到的。 他將注意力集中到几头蚊蝠身上,试著招手,发出一声和缓的低吟:“过来。” 有三头蚊蝠躁动了一下,然后拍动翅膀飞到莱昂的手臂上,温顺地趴在上面。 莱昂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三头蚊蝠,拿过一个布袋把其中一只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去採样,他这次主要就是为了了解这个迷宫的魔物种类。 然后莱昂想了想,拿出了一根装著自己血液的试管举起来,试著驱动一下能力。 剎那间,血液变成了紫红色,还有沸腾的跡象。 这一瞬间,就像是有一道雷电打在了隧道顶上,所有的吸血蚊蝠都惊恐地吱吱乱叫,惊慌失措地四处飞舞。 它们拼命地远离莱昂,匯聚成群沿著隧道朝深处逃离,就像是鱼群碰上了鯊鱼。 这个效果让莱昂满意地笑了出来,他收起了血样,看来他的血对野生魔物同样具备威慑力。 他继续深入隧道,又在矿洞里发现了蠕动的史莱姆和在草丛扭动的活藤蔓,还碰到了两只体型跟狗一样大的巨鼠,见到他就警惕地逃走了。 他又往里头走了十几分钟,里头依然有空间,而且还变得越来越空旷,开始出现许多灌木从,莱昂还隱约看到了断裂的石柱子,这是这片矿坑本来不该存在的人造物。 莱昂拿出地图扫了几眼,確定了原本的矿坑地图上没有这样的空间。 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迷宫化的地下空间经常会有变动和扩张,有时候还会跟一些埋在地下的遗蹟连通。 民间有一种说法,迷宫本身就是活的,摩伊莱的力量將这里变成一个吞噬人类的巨型生物。 莱昂收起地图,小心地往深处行进,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需要仔细勘察的地方。 他们的目標是清理这个迷宫,再派驻人手控制迷宫,將这里变成新的魔物养殖场。 如此他们必须杀光迷宫中有威胁性的生物,而迷宫中越是危险的生物往往都会集中在深层。 周围的空间已经变得相当空旷了,开始出现一些残垣破壁,看来这里真的连接到了一个地下遗蹟。 莱昂四下望去,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突然,一阵低吼声让他一下警觉起来。 他拿出了装著恶咒之血的试管,警戒地打量四周,前方忽然亮起了许多幽绿色的光点,就像鬼火。 莱昂眯起眼睛,夜视能力加强过的眼睛隱约看到了一点野兽的轮廓。 这些幽绿的光点是野兽的眼睛,从轮廓看,这些野兽跟狼很相似,但体型更大,能跟花豹相提並论。 从眼睛的数目看,出现在莱昂面前的至少有五头。 魔狼,迷宫中常见的食物链中高层生物,拥有异常强韧的身体和强大的自愈能力,而且免疫大部分的毒物。 据说有人曾经將捕获的魔狼和飢饿的成年黑熊关在一起,引发一场恶斗,结果是体型更小的魔狼將熊活活咬死了。 而在迷宫中,魔狼通常还是成群结队地行动,这也是为什么它们的危险性能跟狮鷲、 蝎尾狮这种大型怪物並列的原因。 前面儘是一些一级的低危魔物,结果在这里居然一下子碰到三级魔物! 原本莱昂还祈祷过这迷宫没那么棘手,现在看起来要拿下是需要一点工夫的。 莱昂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开始缓慢地后退了几步。 魔狼警惕地看著它,没有贸然接近,同时没有显现出任何友善的感觉,莱昂能从它们身上感觉到敌意。 但那种敌意不是魔物针对人类那种充满攻击性的憎恶,而是如同狼群发现了一头孤狼的警惕。 莱昂试著將注意力集中到一头魔狼身上,对它发出指令:“退后。” 那头魔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显得很是困惑,但在犹豫了许久后,它晃了晃脑袋,很快就恢復了原样,没有遵从莱昂的指令。 莱昂面色凝重起来,魔女的赐福可以控制魔物,但似乎是有限度的,像魔狼这种等级的魔物,他还无法做到直接控制。 但从刚才的样子看,稍微强化一点控制力的话,比如用上蕾娜的血盟赐福,也许蕾娜能做到控制魔狼。 而魔女也不是完全没有被魔物攻击的可能性,魔女不被魔物攻击的效应其实更像是被魔物识別成了其他魔物,不会將其当成人类。 但魔物之间也是存在食物链的关係的,弱小的魔物会將魔女视为更强大的存在而忌惮,但如果是强大的魔物就不一定了。 就莱昂现在的感觉,他在魔物们的眼中水平似乎跟单只的魔狼差不多。 莱昂继续往后退,这些魔狼没有进一步靠近的意思,看来並没有打算贸然跟他开战的意思。 但就在莱昂退出十几步的时候,这五头魔狼的后头出现了一头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魔狼,挤开了这些狼,开始充满警惕地缓缓向莱昂靠近。 莱昂心里一沉,这只魔狼似乎是狼群的首领,大概是感觉到他这个外来者对领地產生了威胁,他对莱昂的敌意明显更强,似乎並不打算轻易放他走。 莱昂拿著装著自己血样的试管有些紧张,他不太確定对毒免疫的魔狼会不会害怕他的恶咒之血,也许应该用诱食剂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再脱身比较合適? 思来想去,莱昂突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或许他可以將两种方法结合一下。 反正之后要攻略这迷宫,肯定要想办法解决这群魔狼,头脑才是人相对动物的最大优势,这点对魔物也是一样的。 他放下提灯,拿出自己的血样和诱食剂,同时打开盖子,然后將二者迅速混合在一起。 在发动能力前,他的血对魔物並没有威慑力,而诱食剂一旦开启,散发出来的气息马上就让魔狼產生了触动。 所有魔狼猛地抬头,两眼放光。 莱昂赶紧將试管扔了出去,所有魔狼的目光都紧追过去,当试管在远处地面上破裂的瞬间,那股气息扩散开来,所有魔狼都疯了一般地朝那边冲了过去。 魔狼首领先衝到那里,大口大口舔舐地上的血跡,其他魔狼也凑上来,马上遭到它凶狠的撕咬。 但诱食剂的吸引力实在太强了,其他魔狼都不肯轻易放弃,有的尝试偷偷舔食,有的对首领齜牙咧嘴试图反抗,但在被攻击了两回之后终於都老实下来,耷拉著脑袋退到一旁去了,只能眼巴巴看著。 莱昂默默退到远处,看著魔狼首领將地上的血舔舐乾净,这个距离下,他已经完全能逃掉了,他手上还有好几管诱食剂。 但这次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舔完了自己的血的魔狼首领身上,默默发动了能力。 魔狼首领突然跳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乾呕的声音,紫色的烟雾从它口中溢出,隨后它便倒在地上不断挣扎起来。 有用——莱昂心想。 他的恶咒之血跟其他魔物毒並不一样,就算是对毒物免疫的魔狼,也无法抵御他血带来的诅咒! 很快那魔狼首领身体就僵直了起来,出现石化症状,再也没有动弹。 其他魔狼也被嚇到了,围著首领又不敢贸然靠近,只是惊慌失措地蹦跳。 见自己的血对魔狼有用,莱昂这次摘下手套,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放血然后大步走过去。 他发动能力,手上的血变成紫红色,整只手都包裹在紫色的烟雾中。 他试探性地朝狼群走去,魔狼们有所察觉,纷纷发出威胁的低吼和恐惧的嘶鸣。 莱昂继续靠近,魔狼紧张地对峙了片刻终於支撑不住,一头接一头掉头逃走了,消失在迷宫深处。 莱昂鬆了口气,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石化的魔狼首领。 短暂的思考后,他拿出绳子套在魔狼身上,开始拖著魔狼往回走。 第94章 你们是不是在干什么违法的勾当 第94章 你们是不是在干什么违法的勾当 花费了进去时將近两倍的时间,莱昂才终於拖著僵硬的魔狼,一路来到了能望见矿坑入口的地方。 这个时候西蒙和他的手下已经完成了其他路线的勘察,全都聚在一起在入口处生起火堆等候。 当莱昂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西蒙等人都从火堆旁站了起来。 “芬里尔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您绝对想不到我在里头遭遇了什么!”西蒙亲自走过去迎接莱昂,带著几分兴奋地对莱昂说道,“我们碰到了三头魔狼!我发誓这是我探索迷宫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幸亏有您给的保命符,我们才一” 西蒙的喋喋不休停在了莱昂拖著的东西的那一刻,在发现莱昂后面拖著一头体型大得惊人的魔狼时,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愣著於什么?赶紧过来帮忙!”莱昂看到他们就把绳子扔下了,独自走向洞口,他已经拖得够累了。 “是!” 西蒙带著手下们上前,一开始他们还对魔狼有些忌惮,在发现这怪物已经一动不动了,这才上前拉起绳子拖到洞口附近。 莱昂在火堆旁坐下来休息,拿水囊给自己猛灌了一口,西蒙走过来递上来一条毛巾,谨小慎微地问道:“芬里尔先生,您是怎么把那头魔狼解决掉的?” 以他过去当迷宫猎人的经验,一头成年魔狼比熊还难缠,两三个士兵一起上都很难解决,如果不是全身板甲加长柄武器这种程度的武装,根本不可能做到无伤杀魔狼,而魔狼通常还不是单独出现。 很多时候,迷宫猎人碰到魔狼这种水准的怪物,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能不能跑得比同伴更快。 而这头魔狼比普通魔狼还要大一圈,看样子像是一个种群的头狼,连狮子棕熊之流都能单挑,他实在无法想像单独行动的芬里尔先生是如何把它拿下的。 “稍微用了计策,让它把魔药喝下去了。”莱昂隨口回道。 “魔狼不是不怕毒的吗?”西蒙有些疑惑。 如果魔狼能被毒死,那迷宫猎人也就不用怕它们了,只要往迷宫里扔有毒的肉就能杀死一大片,但偏偏魔狼还有著百毒不侵的体质。 “我用的可不是普通魔药。”莱昂应了一句,然后用手势召集所有人到火堆旁,拿出地图开始询问,“你们勘察的结果怎么样了?“ 西蒙等人开始依次说明他们勘察的情况,矿坑的前中段的地形大致跟矿山地图指示的差不多,其中的魔物以吸血蚊蝠、史莱姆、巨鼠居多,不过也有人在隧道里看到了几只野生的山羊一迷宫里丰富的生態有时候也会吸引外界的野生生物进入。 最值得在意的地方,是有两条路线在地图上,本来挖掘到一半的死胡同,却通到了一块山体中一块开阔的地下空间,这片空间中还有一些人造物的遗蹟,莱昂和西蒙到达的似平是同一块区域,只不过在不同的方位。 而在那片空间中,有魔狼出没,似乎是將这片遗蹟当成了自己领地。 莱昂在迷宫这两条路线深处画了一个圈,这空间说大不大,再怎么夸张也不会超过这片山体。 要拿下这座迷宫,就必须处理盘踞遗蹟的这群魔狼。 好在经过这次的试验,他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方案。 片刻的思考,他朝西蒙问道,“西蒙,你们愿意接受长期僱佣吗?以后,你们就专门为我效力,就像以前跟著狮鷲先生那样。” 西蒙闻言露出惊喜的神色,他跟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给出了回应:“当然先生,求之不得!!” “那我们就先回去计划一下,我的生意需要清理这个迷宫,我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莱昂说著站起身来。 以后要管理一座活迷宫,就需要人手长期驻守和清理,光靠西蒙这几个人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的人手,足以结成一支帮派的武装! “芬里尔先生,这只魔狼我们帮你分割一下吧?”西蒙指著地上半僵硬的魔狼尸体询问道。 莱昂打量了一会儿魔狼,摇了摇头:“不,我有其他用处,给我完整地运回去,不许有损坏,也不要让人看到。“ “是。”西蒙说完开始指挥手下从行李中拿出黑布將魔狼的尸体整个包起来。 勘察工作结束之后,莱昂大步走出洞口,望向奥登神父的方位,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奥登神父正站在原地,面前站著两个女人,有一个穿著猎装的年轻女人正在跟神父爭吵。 “手头工作先放一放,有情况!”莱昂对西蒙等人喊话。 与此同时,阿伦德子爵之女阿黛尔正拿著契约书跟奥登神父据理力爭:“我再说一次奥登神父,虽然我父亲確实欠了你们一笔巨款,但在强制期限之前,这座岛依旧是阿伦德子爵名义下的领地。您如果出於处置资產的目的登岛,按照法理还是需要提前知会我们的,你现在突然登岛,我有权力问清楚你的目的。” “阿黛尔小姐,你们的债权如今归属瞭望者商团,而我则是商团的代理人,我有权以债权代理人的身份隨时来岛上確认这里的资產,无需向债务人报告,要不然这世上提前转移资產可太容易了。”奥登神父淡然回道。 “那我请问这座岛上有什么资產能让你怀疑能被转移的?有村民说看到了你搭的船,船上至少有五六个人,那些人现在在哪里?你们到底在这片领地上做什么?这里的资產,除了不可擅自抵押外,经营权依旧在我们,你们不可以擅动,我有权要求你解释清楚你们登岛的行为。”阿黛尔瞪著奥登神父说道。 奥登神父在心里嘆了口气,现任的阿伦德子爵是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废物,但阿伦德子爵的女儿阿黛尔却没那么好解决。上代阿伦德子爵似乎曾一度將这个孙女带在身边培养,还將她送到了皇城的最高学府进修了法学。 阿黛尔原本一直在皇城,听说了祖父去世的消息赶回来,迎接她的是领地资產因为天灾变得一文不值,而父亲又欠下数千万赌债的烂摊子。 和已经彻底摆烂的父亲不同,阿黛尔一直在拼命地想办法挽救祖父积攒下来的一切,这一点对债权人姑且倒算是好事,至少她要挽救阿伦德岛就得想办法积极还债。 但对於为债权奔走的代理人,奥登神父却很不喜欢跟阿黛尔打交道,阿黛尔跟他一样精通律法,每次商谈有任何意见相左,都会演变成一场让他难熬的辩论。 但这一次他实在不能跟阿黛尔纠缠太久,芬里尔正在探查迷宫,出来的时候肯定不想有目击者在这里。 所以这次,他直接祭出了杀手鐧:“阿黛尔小姐,我得第一百次地提醒你,你不是阿伦德子爵本人,你不是债务人,也並非资產的所有者,如果你要代替阿伦德子爵向我们提出任何问题,请你拿出授权书。” “你们私下跟我父亲达成交易,允许他出入你们商团那些该死的夜店,以此禁止我父亲让我代理,你以为我调查不到的吗?”阿黛尔瞪著奥登神父一字一顿道。 神父背后的团体已经把他们家推入了火坑,她当然得警惕这帮人继续对他们家下手,偏偏她父亲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如今她是阿伦德子爵家最后的守卫者了。 “第一,你有主张,那就要由你举证。第二,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做任何违法的事情。你父亲有权任命代理人,他不让你处理,你该跟你父亲谈,而不是我。”奥登神父一摊手。 阿黛尔气得柳眉倒竖,刚想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几道人影从矿坑的方位朝这边走来。 神父也有所察觉,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戴著面具的莱昂正带著西蒙等人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莱昂先朝神父投来询问的眼神。 “没事的先生,一点小问题而已,我就快处理好了。”奥登神父马上朝莱昂回復,“这位是阿伦德子爵之女阿黛尔·洛芙莱斯小姐,她对我们登岛一事有一点疑问。” “你不是说过阿伦德子爵不会管这边的事情吗?”莱昂在面具后面微微皱眉。 这要是有个人天天来管他处理迷宫的生意还了得? “他是不会管,不过他女儿有一点—没那么懂规矩,我向您保证,我很快就会跟她说清楚。”奥登神父解释道。 这时阿黛尔看看奥登,又看看戴面具的莱昂,很快就理解了莱昂才是这里的话事人,奥登神父此次登岛其实是再给这个人领路。 “这位先生,能听我说两句吗?”阿黛尔马上绕过神父,试图跟莱昂谈话,她意识到说服莱昂比说服神父有用。 “你不能跟这位先生说话,有事情你得跟我说!”奥登神父赶紧去拦阿黛尔。 “我跟这位先生聊几句有什么不方便的吗?你们是在隱瞒什么事情?”阿黛尔敏锐地有所察觉,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难道你们想在我们家的领地做什么非法的勾当?” “听好了阿黛尔小姐——” 奥登神父刚竖起一根指头准备跟阿黛尔开启下一轮辩论,莱昂的手突然搭在了他肩上,把他先推开了。 “喂!”奥登神父发出一声抗议。 “您愿意跟我谈了吗,先生?”阿黛尔虽然有些紧张,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和莱昂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对视。 “——.”莱昂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拔出了枪,直接瞄准了阿黛尔的眉心。 这刻,空当场凝固,阿黛尔的也跟著凝固了。 > 第95章 子爵之女的克星 第95章 子爵之女的克星 “姐!”跟著阿黛尔一同前来的侍从惊叫起来,下意识地伸去拔自己的配枪。 阿黛尔如今为了挽救家族,经常四处奔走谈生意拉拢投资,为了必要的排场,她还是用自己过去留下的一点积蓄雇了这名侍从,主要的工作是担任她的保鏢。 她一个弱女子在外奔走,这是必要的支出,一个经过简单训练的女侍卫,就能为她减少很多危险,一般流氓是没法打她的主意的。 但这次她面对的並非一般的流氓混混,莱昂背后的黑道打手都是经歷过多次火併的行家,经验可远比她的保鏢丰富,女侍从才握住枪柄,西蒙等人已经齐刷刷拔出枪瞄准过来了。 “別动,女士,用枪口对著这位先生会让你丧命的!”西蒙朝那名女侍从警告道。 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攀上一个长期的僱主,自然不能让这饭碗溜走。 有他们保护的情况下还让芬里尔先生被人用枪指著,可是严重的失职。 女侍从不敢动弹了,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阿黛尔没钱僱佣经验丰富的保鏢,她其实也不过是初出茅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喂喂喂!”奥登神父有点不淡定了,朝莱昂不住挥手,想要劝阻一下。 他並非怜惜阿黛尔或者良心发现,而是在这里枪杀阿伦德子爵之女绝不是什么好主意,对方再穷困潦倒也是贵族,这可不是一般的凶杀案。 而且阿伦德子爵现在仅有的能被人看上的资產就是爵位,还有这个漂亮的女儿,而那个爵位的价值也基本绑在这女儿身上。 按照帝国律法,只要满足一些条件,是允许贵族通过一些手续將爵位交给女婿来继承的,没了阿黛尔,谁想要买阿伦德子爵的爵位就得去当阿伦德子爵的养子或者“失散多年的儿子”了,这种形式继承爵位获得批准的成功率很低,也压根不会有人花钱买一个毫无价值的爵位还得给人当儿子。 只要一心想要重振家族的阿黛尔活著,他们还有机会从阿伦德子爵身上榨出最后一点价值,现在莱昂一枪杀了阿黛尔,他可不好跟瞭望者商团那边交代。 不如说现在这情况,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阿黛尔嚇得脸色惨白,那空洞的枪口如同一道深渊,压得人膝头都软了。 “你们——不能—”虽然害怕到快要昏厥过去,她还是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发抖的声音,“我是——子爵之女,杀了我你们会有麻烦的——” “哦?你现在在指望律法保护你?我如果是在做违法勾当,你觉得律法能威慑得到我嘛?”莱昂平稳地端著枪反问道,“我现在只要扣动扳机,然后把你的尸体丟进迷宫毁尸灭跡,请问律法要怎么保护你呢,尊贵的小姐?“ 阿黛尔这次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全身发抖,看到莱昂散发寒意的眼神,她切实地感觉到了死亡的迫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莱昂突然移开了枪口:“所以,不要再干这种蠢事了,阿黛尔·洛芙莱斯小姐。” 阿黛尔眼含泪水呆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莱昂突然从身上掏出了教会的徽章:“异端审判官!我是奉命前来侦察阿伦德岛上的迷宫的。” “异端审判官?”阿黛尔呆滯地望著那枚四芒星徽章。 “没错,我奉命前来勘察迷宫,评估这座迷宫的危险性,因为人手不足,我找了几位迷宫猎人帮忙。先知教会的奥登神父正好了解这边情况,我们就请他过来带路了,对吧神父?“莱昂放下枪之后转向奥登神父。 “没错。”奥登神父面不改色地点头,第一时间配合上了莱昂。 “好了诸位,把枪放下吧。”莱昂对身后的西蒙等人指示。 西蒙依言收起了枪,虽然不太明白莱昂这演的是哪一出,但他们都明白现在他们只需要不多话就可以了。 “教会对迷宫执行侦察和封印,並不一定需要向当地的领主获得的批准,尤其是判断当地领主无力管理事態的情况。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我从奥登神父那里听来的情况是阿伦德子爵已经破產了,完全无法处理岛上出现的迷宫,所以我们没有联络子爵,还请见谅。”莱昂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阿黛尔在原地眨巴眼睛消化莱昂解释的情况,方才被莱昂这么一顿恐嚇,她脑袋里完全被惊恐占据,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甚至没来及为死里逃生感到庆幸,只能怔怔地说道:“我们、我们曾经向教会报告过迷宫,但教会从来没有理会” “南港郡这边,教会准备重新评估一下境內存在的迷宫的危险性,阿伦德岛迷宫也在名单內。“莱昂说。 阿黛尔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教会—打算封印阿伦德岛的迷宫吗?” “是否封印,还需要等上面进一步的指示。但不管怎么样,既然阿伦德子爵无法为教会的行动提供任何支持,就请不要妨碍教会的行动了。尤其是你,洛芙莱斯小姐,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这里,如果我们恰好和魔物战斗,一颗流弹就可能要了你的命!“莱昂回道。 阿黛尔嚇得不敢回话了,就算暂时性地相信了对方是教会的人,她现在还对眼前这个男人心有余悸。 奥登神父看出门道,稍微鬆了口气。 莱昂製造的惊险剥夺了阿黛尔大部分的思考能力,如今莱昂说一句她都得慢半拍理解,完全只能被莱昂牵著鼻子走。 要跟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小姐对峙,比起辩论,果然还是用枪指脑袋更好使。 这会儿的阿黛尔可要比跟他爭辩的时候傻多了,就算莱昂的说法有漏洞她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 如今莱昂偽装成教会派来勘察的人员,摆出教会可能会考虑封印迷宫的样子,阿黛尔一旦不怀疑,在立场上就会陷入被动。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教会派遣异端审判官或者骑士团封印迷宫並不是完全免费的,是谁的领地,就需要谁出一部分钱作为对教会的捐赠,是王国的就要国库拨款,有领主就需要领主出钱,而阿伦德子爵当然出不起一分钱。 如果教会判断这阿伦德岛的迷宫太危险先行执行封印,允许阿伦德子爵先欠下捐赠,对阿黛尔来说自然是好事,没有了迷宫阿伦德岛的矿山和其他土地才有开发的价值,她是欠著求著教会的一方,哪怕莱昂表现得强势一点,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勘察和评估的阶段可以很长,一两年三四年都有可能,而莱昂只要得到了使用迷宫的机会,短时间內就產出庞大的利润。 当然阿黛尔冷静下来应该多少能察觉到不对劲,但就算她考量到莱昂可能在做什么非法的勾当,想要再来阻挠,就得评估一下莱昂再拿枪指著她脑袋没有收起枪的情况了。 阿伦德子爵家潦倒到能被波特逼到绝境,除了明面上的贵族身份已经没有一点权势了,如今靠著伯爵的支持逐渐继承波特地位的莱昂其实也完全有门路对付他们,有必要撕破脸的话,也根本没必要跟子爵一家讲道理。 神父自己这边也可以用债权对阿伦德子爵进一步施压,阿伦德子爵会很配合地放开让“教会的人”调查迷宫,並禁止女儿再做任何多余的行动,而阿黛尔对此根本没有办法,毕竞阿伦德子爵现在才是法理上土地的主人。 “那边的女士,你能送洛芙莱斯小姐回去吗?”莱昂见阿黛尔说不出反驳的话了,便转向那名女侍从吩咐道,接著他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如果你们回去能同乘一匹马的话,能先借给我们一匹么?之后我会派人把马送回去的。” 要將迷宫里取得的东西,包括那头魔狼送到岸边需要花费不少力气,他现在其实就很后悔坐船来的时候没有带匹马。 女侍从小心翼翼地看向阿黛尔徵询意见,阿黛尔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慷慨,洛芙莱斯小姐,请您回去的路上务必小心。”莱昂点头致意。 阿黛尔听了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明明是很普通的道別,从莱昂的口中说出来,在她听来就像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正的异端审判官,她都已经对这个人產生心理阴影了。 这个男人,好可怕—— 女侍从扶著战战兢兢阿黛尔上马,然后自己也上去,骑著马沿山道离开了。 “把迷宫里的东西拖出来,我们走了。”目送阿黛尔消失,莱昂对西蒙等人下令。 “这大小姐可算是遇到克星了!”看著一直让自己觉得麻烦的阿黛尔吃瘪,奥登神父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幸灾乐祸的开心的,“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她如果向教会举报我们行动可疑的话——虽然这个可能性不高,我们还是要考虑下怎么应对的。” “补一份真正的调查手续就好了,她举报了也没用。”莱昂轻描淡写地回道。 这点程度,以贝克特主教的地位还是能解决的,按地理位置,南港郡的所有异端审判所都可以对阿伦德岛上的迷宫提出调查申请,这才是他敢撒谎的底气。 奥登神父瞥向莱昂,意识到莱昂如今从伯爵那里得到的支持,可能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 “得亏你没有真把这位大小姐杀了埋起来,要是你真打算用这个迷宫,就得往长远了考虑,她迟早会派的上用场。”奥登神父突然说。 “什么用场?”莱昂问。 “教会调查的藉口也不知道能用几年,最好的办法还是等你赚够了钱就拿下这块土地,而拿下这块土地最好的方法就是买下爵位,而买下爵位最好的方法”神父意味深长地看著莱昂。 “娶那个女人?”莱昂皱眉。 “这样你就可以成为下一任阿伦德子爵,完全拥有这块土地,名正言顺。”奥登神父打了个响指。 “省省吧,神父,你是想要把快砸的不良资產塞给我来消化么?”莱昂好好笑。 这奥登神父的算盘真是快打到他脸上去了。 “对別来说是不良资產,对你来说这可是绝对的优质资產!”神父强调。 “是不是优质资產,还得成功拿下了这迷宫再说。別好騖远,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莱昂挥带过了话题。 > 第96章 你还敢哈气? 第96章 你还敢哈气? 哈梅尔镇迷宫,莱昂和蕾娜並肩站在饲养池前,仔细观察饲养池中的魔物。 “有差不多一半都不动了啊。”莱昂说。 “它们还活著,只是进入了休眠。有充足的食物供应,它们暂时死不了。但魔力缺乏的情况下,魔物就会逐渐变得衰弱,时常进入休眠状態。这个迷宫的魔力確实快枯竭了,魔力浓度供应不了这么多魔物。“蕾娜说。 “如果我从其他迷宫採集植物餵给它们能有改善吗?”莱昂问。 “杯水车薪罢了。”蕾娜摇摇头,“如果我们现在宰杀一半左右的数量,应该至少能保证剩下的魔物恢復正常的状態。” “我们需要这样的规模,魔物先留著,还是以儘快攻略新的迷宫优先。”莱昂说著看向工作室另一侧的墙边。 墙边固定著好几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捆绑著一头石化的魔狼。 从阿伦德岛的迷宫擒获这头魔狼首领拖回来后,莱昂就將它一路运到了哈梅尔镇的迷宫当中。 他要用这头魔狼做个实验。 “我先说好,我真的没试过控制这种大型的魔物—”蕾娜有些缺乏信心地说道。 “没事,总得先试试再说嘛。”莱昂拿起一把枪,和魔狼小心地保持一段距离,將注意力集中到魔狼身上,试著解除诅咒。 伴隨著一阵此毗声,石化的魔狼身体开始冒出一点白色的雾气,隨后僵硬的魔狼身体重新变得柔软起来。 生气重新回到了这副躯体中,魔狼的胸腔开始起伏,伴隨著一阵抽搐,它从昏迷中惊醒了过来。 对於自己诅咒能力,莱昂已经试验过好几次了,只要他稍微控制诅咒的强度,他现在可以让被训咒的生物维持十几个小时的状態而不致死,在期限內重新解除训咒的话,目標又会再次復甦,只是会变得虚弱很多。 醒过来的魔狼腾地一下就爬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嚇得蕾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魔狼的身体比普通生物还要强韧,数个小时的石化状態过后,它依旧生龙活虎。 “没事。”莱昂拍拍蕾娜的肩膀安慰道。 那边魔狼一看到莱昂就变得狂躁不已,当即往莱昂这边衝来,却被绑在脖子上的锁链牢牢拽住了。 他的嘴上也被锁链牢牢缠住,根本张不开来。 察觉到束缚的魔狼开始不停挣扎,但莱昂为它准备的锁链实在太牢固了。 “你试试看。”莱昂对蕾娜说道。 蕾娜平復紧张的情绪,试著將注意力集中到魔狼身上运转魔力,像平日控制其他魔物那样尝试操纵这头魔狼,试图让对方平静下来。 莱昂曾经將混有她血样的诱食剂餵给这头魔狼,这样蕾娜就能通过自己的“血盟”赐福对这头魔狼施加控制,这种控制的力度会比直接以意念操纵魔物要强得多。 魔狼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睡意,眼神迅速变化,开始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迷茫状態。 无形的催眠力量缓缓牵引著它的意识和蕾娜的意志同步,令它完全服从蕾娜的支配。 忽然魔狼惊醒过来,反抗的念头骤然涌现。 它开始拼尽全力朝蕾娜呲牙咧嘴,发出威慑的怒吼。 作为一头三级魔物,它的魔力水平让它更难被催眠。 而且它是狼群的首领,岂会轻易甘愿受其他存在支配? “好像不。”蕾娜轻嘆了一口气。 “未必,我们再试试。”莱昂盯准了魔狼,试著发动自己恶咒之血的能力。 才刚被解除的诅咒再次发作,魔狼的身体一下子痉挛起来,像是遭受了电击,魔狼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本能层面上临近死亡的威慑,还有身体遭受侵蚀的强烈不適,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 莱昂再次朝蕾娜投递过去一个眼神,蕾娜心领神会,再次尝试以能力支配魔狼。 魔狼身体颤动不已,似乎还在努力对抗蕾娜的催眠力量带来的睡意,过了一会儿它又强撑著朝蕾娜呲牙,再次发出低吼。 还敢哈气?莱昂见状也不惯著,再次发动了恶咒之血的能力。 魔狼的低吼声又一次惊叫,在经歷了一阵痉挛之后它差点跌倒,莱昂解除能力,看看蕾娜。 蕾娜配合他再次尝试。 魔狼再次感觉到了源自蕾娜的支配意图,这次它不敢呲牙也不敢低吼,却依然残存著一点反抗的念头,它抬起眼睛望向蕾娜,眼里带著明显的不甘。 莱昂又用恶咒之血让它感受了一下,魔狼这次发出露出惨嚎,这次它仅存的一点反抗意志终於崩溃了,察觉到自己每次涌现反抗的想法都会受到折磨,它的脑袋查拉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鬆弛了下去。 “再试试。”莱昂感觉快有戏了。 蕾娜继续使用血盟的力量,这次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终於可以畅通无阻地灌输过去了,魔狼的眼中所有的感情都被磨灭,变成了一种空洞的状態。 “坐下。”蕾娜试著下达命令,同时將自己的想法灌输过去。 魔狼依言坐了下去,像是一条驯服的猎犬。 “成功了——”蕾娜鬆了口气。 “好,这下有办法解决那群魔狼了。”莱昂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这头魔狼首领都能被驯服的话,那剩下的魔狼用同样的手法应该也能搞定,他们已经找到了攻略这座迷宫的方法。 而且实验也证明了他的恶咒之血,和蕾娜的血盟是可以配合起来的使用的,能威慑到生物本能层面的诅咒,能让魔物服从的催眠能力,一手鞭子一手糖,就算是本来驯服不了的三级魔物也能被他们收为己用。 “这要是能对人用可就厉害了。”莱昂突然心血来潮萌生这样的想法,脱口而出。 蕾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接著莱昂又想到了什么,转向蕾娜问道:“你的能力对人有效果吗?你有试过吗?” “怎么可能有试过嘛!”蕾娜白了他一眼。 “那就是未必没有效果?“莱昂若有所思。 控制魔物是魔女的基本能力,在此之上,她们还会拥有一项因人而异的额外的赐福。 他的恶咒之血对所有生物都是有效的,这样看来,血盟这种能力其实也不见得只对魔物有效,很多传说中,魔女也拥有著魅惑人类的能力。 “感觉你好像在思考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蕾娜有些不安地打量莱昂。 莱昂耸了耸肩,暂时先不考虑这件事,眼下重要的还是得到新的迷宫。 既然验证了他和蕾娜的血能控制魔狼,那接下来只要召集好人手,整备一顿就可以开始攻略迷宫了。 当天夜里,莱昂来到哈梅尔镇东区的一间酒馆。 这间酒馆曾是波特的產业,莱昂之前给波特供货的时候,在这里跟奥登神父接头过一次。 今天奥登神父约他在这里见面,他来到门口,看到酒馆门口掛著“今日包场”的牌子o 他直接推门进去,酒馆的大厅里坐著二十余人。 莱昂一进来,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一下子冷却下去,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包括正在柜檯后面擦拭杯子的酒保。 莱昂迎著眾人的目光走进酒馆,面无表情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他在其中看到了奥登神父和西蒙的身影。 奥登神父率先起身,朝莱昂走过来,然后西蒙带著和自己坐一桌的手下也站起身来,朝莱昂投来恭敬的眼神,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了起来,向莱昂行注目礼。 “从今天开始,这些人全都为你效力,芬里尔。这是契约书,和他们在波特手底下的时候一致。”奥登神父將两张羊皮卷递给莱昂。 莱昂拿过合约扫了几眼,波特僱佣这些打手,是以將这些人僱佣为商团保鏢的形式,这些人的基本工资其实並不高,只有四千芬尼上下,这里二十人,工资支出一个月就需要大约八万芬尼。 而每次额外的安保任务,他需要提供奖金。这次攻略迷宫,也是按照先前抢劫马车的行动一样的基准,包括西蒙在內的三名队长拿两万,其余人一万,也就是他要为这次攻略迷宫调用这批私人武装队支出二十三万芬尼。 这些钱,莱昂还是能承担得起的。 除了伯爵给的两百万,在从神父那里拿到波特的客户名单后,他其实已经开始生產魔药进行贩卖了。 和伯爵的合约只包括足够纯度的魔素,没达到要求的魔素和魔物素材,他都想办法卖掉拿来补充资金了。 莱昂扫了神父一眼,这次神父並没有在合约里写明中介费。 “中介费就不用了,你要长期僱佣他们,不能一直用黑钱,会需要我做帐,我收那部分手续费就好了。”神父明白莱昂的意思,给他解释道。 莱昂有些无奈地笑笑,奥登神父始终都是不会吃亏的。 他继续打量合约,压低声音向神父询问:“看起来我只需要付钱就可以了?不用再给他们什么保障?” “做这一都是生死自负的,你付的酬劳已经够了。”神父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 莱昂稍微思考了一下,沉吟道:“我想在契约里加一条。” > 第97章 工伤补助的必要性 第97章 工伤补助的必要性 听到莱昂的要求,奥登神父的反应显得很淡定:“你可以加条件,但不要太过分。” “我要给他们一个基本的工伤保障制度。”莱昂说。 “什么保障?”奥登神父没有理解。 “就是他们为我工作受伤,医疗和护理费用全部由我承担,契约存续的养伤期间,工钱照发。如有残疾,我会支付一笔伤残补助金。”莱昂说。 奥登神父听完困惑地打量莱昂:“你要做慈善的话,我推荐更好的对象。” 这个时代可根本没有什么健全的工伤保障,僱工受伤要不要给一笔补助打发,全看僱主良心。 农园和工厂,所有的僱工都会被要求籤订风险自负的契约书,奥登神父擬定的契约自然没有漏掉为僱主设定的免责条款。 甚至是为国捐躯或者伤残的士兵,虽说按法定应该获得补偿,但执行起来却没有那么美好。 比如十年前的战爭,因为財政紧张,士兵的伤亡补助很快就停发了,真正拿到补助的人不到百分之五。颇为讽刺的是,伤亡士兵得到的最大福利是一个国家勋章,其本人和家属凭勋章可以享受到的特权是延迟交税和在城区乞討不会被捕。 其实像莱昂这种为教会工作所有没有位阶的下级代行官,除了在任务中受伤能获得免费急救外,也没有太多额外的补助拿,这些钱还经常收到侵占。 但其实也不是没人能享受到这种补助的,比如为国效力的贵族大臣、军官,教会中有位阶的骑士、主教,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若在工作中生病、受伤或死亡,都会获得丰厚的补偿。 奥登神父是想不通这帮黑道混混何德何能可以享受到这种待遇的。 这些佣兵做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莱昂如果想发善心,这座城镇可不缺像赫休母女那样的可怜人。 其实也有许多僱工伤亡后通过向法庭举证僱主的额外责任来获得赔偿的案例,而奥登神父平时的工作之一,就是代表商团和有钱的僱主摆平这些事情。 莱昂有他当顾问,基本不用担有人向他索赔。 结果莱昂居然反而自己往这坑里跳,他看不明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莱昂没理会他的反对,自顾自说了下去:“还有,让他们有需要的话,登记一下处理后事的联络人和受益人,如果他们为我干活牺牲了,我会支付丧葬费,还有一笔死亡补偿。” 奥登神父听了一愣,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哦,我懂了,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懂什么了?”莱昂对奥登神父的反应有些疑惑。 “你想要钓出这些人的把柄!通过他们的受益人就能挖出他们背后家人,看出他们哪些人能拿捏,能控制背叛的风险。呵呵,这一手可真有你的!”奥登神父有些佩服地说道。 芬里尔,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啊。 奥登神父在心里评价,当然就干这一行而言,这属於褒奖了。 莱昂神情古怪地打量奥登神父。 这神父是不是以前有过什么悲惨的经歷,不然为啥总能把人想像得这么阴暗? “神父,你觉得我开始干这一行的契机是什么?”莱昂突然来了一句。 “是什么?”奥登神父一时不解。 莱昂懒得再做进一步的解释,在心里依照自己手头的钱在,稍微考虑了一下不同程度伤残的赔偿金额,便让神父补充到契约条款里了。 在场的黑道佣兵们都有些不安地看著莱昂跟神父窃窃私语,在心里担忧莱昂对契约不满进一步压价,如今处在失业状態的他们確实有让步的空间,但毕竞卖命的勾当,也不能让得太过。 隨后奥登神父转向这帮佣兵,宣布了莱昂的新条款:“来自芬里尔先生的慷慨,所有签署契约的人,都將获得一份特殊的保障——.” 莱昂在后面默默看著佣兵们听取工伤保障条例后的反应,並没有多少人因此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更多的人显得很困惑,有的人感到新奇,还有的人脸上流露出怀疑。 但莱昂对此並无所谓,他只是觉得这个举措是有必要的。 他自己就是因为教会的保障缺失而困顿,所以才上这条路的。 这么做不见得能把人心收买到杜绝背叛的地步,但至少可以大大降低手下因为这点小问题就將他出卖的风险。 他可不希望自己建立的帮派,像教会这样千疮百孔。 两天后,一艘货船缓缓靠近了岸边。 全副武装的佣兵们沿著架起的登船板梯开始登岸,还牵下去一辆货运马车,车上的东西盖著黑布。 “小心。”莱昂下船之前朝身后伸手。 在他身后,蒙著脸的蕾娜抓住他的手,小心地看著脚下,跟著莱昂一起上岸。 最后从船上走下来的是苦著一张脸的奥登神父,他又有点晕船了。 “你確定要让你宝贵的魔女小姐进到迷宫里去?”奥登神父小声跟莱昂搭话。 他知道莱昂用赛丽代替这名魔女入狱的事情,自然知道两人关係不一般。 所以,当看到莱昂在攻略如此危险的迷宫时带上这名魔女同,他多少有点意外。 “要搞定这个迷宫,她的力量不可或缺。”莱昂解释道。 “哦,她的力量我见识过,希望她不会波及到其他人,別忘了你可是答应那帮佣兵死一个人就赔十万的。”奥登神父提醒道。 他依然还以为莱昂身边的魔女有能力把人炼成毒药炸弹,然后毒死一大片人o “.”蕾娜在旁不发,莱昂跟她说过,她不需要跟在场的其他人打交道,只要跟紧莱昂就可以了。 她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周遭有这么多全副武装的佣兵,不过一路上这些佣兵看起来相当听从莱昂的命令。 “阿伦德子爵那边怎么说?”莱昂向神父確认。 他们这次登岛开来的船可不是先前那艘小船,而是能装下货运马车和二十多號人的商用货船,登岛的时候想不被人看到是很难的。 “放心,我已经充分地告知过阿伦德子爵了,我保证他的女儿不会出现这里。”神父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带一个人,守在山道上。那边有人来了就给我拦下来,不要让我看到任何多余的人出现在迷宫附近。”莱昂对奥登神父吩咐道。 “不用我进山的话那再好不过了。”奥登神父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莱昂蕾娜和剩下的人手进山,一路来到作为迷宫入口的矿坑前。 “按计划分配人手,魔物除了吸血蚊蝠和巨鼠,能活捉的儘量活捉,將各自负责路线上的魔物全都清理乾净。”莱昂开始下达命令,“西蒙,把马车上东西搬下来。” 吸血蚊蝠比较难养,巨鼠体內魔素含量很低,不是所有的魔物都有饲养价值的。 “芬里尔先生,您確定那个能用吗?”西蒙有些不放地问道。 “你看著就好了。”莱昂回道。 西蒙长出一口气,转身指挥手下依照命令形式,他们先將马从马车前牵离,以免马匹因为车上的东西受到惊嚇。 然后他们拽下了板车上的黑布,里头赫然放著一口巨大的方形铁笼,一头体格比花豹还大的魔狼正趴臥在笼子正中。 虽然早就知道马车上运的是什么,看到这头魔狼的时候,所有佣兵还是不由自主地抽了一口凉气。 “打开笼子。”莱昂下令。 “先生这个——”西蒙有一点顾虑。 “你们让开吧。”莱昂理解这些人的犹豫,亲自上前。 所有佣兵都远离起笼子来,还有人把手放在了武器上,这种体格的魔狼力量速度不在狮子棕熊之下,更是有著难以中上好几枪也能顶住不倒下的强韧身躯,若是打开笼子的瞬间开始发飆,这里几乎肯定是要有伤亡的。 莱昂没有先打开笼子,而是看向蕾娜。 “起来。”蕾娜朝笼子呼唤。 魔狼睁开了空洞的双眼,依言缓缓起身。 蕾娜缓步走近笼子,朝笼子伸出手。 “喂喂!”有佣兵发出惊呼,似平已经看到魔狼一口咬碎女孩掌的画面。 然而魔狼只是隔著笼子的缝隙蹭了蹭蕾娜的手,显得异常温顺。 在场的佣兵们面面相覷。 莱昂这次伸手打开了笼子,蕾娜朝笼子外一指,魔狼迈步走出了笼子,佣兵们紧张地后退,但魔狼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还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蕾娜伸手摸了摸魔狼配合著垂下的脑袋,这一刻,这些佣兵终於相信了眼前这个魔女能控制魔狼的事实。 “西蒙,你们小队跟我们一起动,我们去解决魔狼群。”莱昂朝目瞪口呆的佣兵队长喊话。 “是——先。”西蒙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么,走吧。”莱昂大手一挥,宣告动开始。 > 第98章 迷宫中的大恐怖 第98章 迷宫中的大恐怖 ”往那边跑了,解决它们!“ 佣兵们在迷宫的通道里来回奔走,用火把吸血蚊蝠往架起兜网的狭窄通道驱赶,还有人拿著猎叉扑杀四处乱窜的巨鼠。 史莱姆只要撒上盐就会暂时无力化,然后用陶罐装起来即可,长在土里的活藤蔓需要用绳子捆住不停扭动的藤条,再连根带土地挖出来—— 这座矿坑迷宫里存在的绝大多数魔物,都是基本无害的一级魔物,只要人手和装备齐全,解决起来並没有多少难度。 莱昂听著周遭的动静,带著蕾娜和西蒙等人,还有那头被蕾娜控制的魔狼径直前往迷宫最深处。 来到矿坑地图上的尽头,那片空旷的空间再次出现在眾人眼前,西蒙带著手下站在莱昂前排,稍微分散开来,让手中的火把能照亮更多区域。 莱昂扫视四周,这次他能看到的范围更大了。 这里地上杂草丛生,却异常地平整,可以看到许多残破的石砖镶嵌在土中, 毫无疑问这里曾经是一块由人建造的区域。 莱昂朝蕾娜点点头,然后两人各自从怀里拿出一个烧瓶,烧瓶里都是暗红色的液体,这是他们各自提前从自己身上抽取的血样。 莱昂先將自己的血倒入准备好的盆中,然后蕾娜先倒入了一点从猎首兔身上提取的抗凝血药剂,充分混合后再倒入自己的血,然后又加入乾尸製成的木乃伊粉末。 到这里,跟在他们身旁的那头魔狼头领已经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了,等到蕾娜打开了一个装著魔素的试管,魔狼头领空洞的眼里再次迸射出渴望的光芒来。 “坐下。”蕾娜对魔狼头领命令,魔狼头领遵从命令坐下来,但口水还是止不住地从嘴边流淌挡下来。 蕾娜將魔素倒入盆中,然后莱昂在附近放下一盏提灯后便马上下令:“好了,马上退到隧道里去!!“ 眾人都跟著莱昂往来的方向退去,只有那头魔狼首领依然坐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盆里混合的鲜血和诱食剂。 “回来!”蕾娜再次命令。 魔狼头领这才不大情愿地跟著眾人一起远离了那个盆,他们退出去不过五六十米,迷宫深处的空间中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隨后深处的黑暗中就亮起了点点幽绿色的光点。 山体內剩下的迷宫空间很有限,这些诱食剂放下去,血味和魔素的高浓度魔力很快就吸引到了以此地为巢穴的群狼。 莱昂留在原地的提灯照出一片光晕,隨著那些鬼火般的眼睛接近,光晕的边缘接连显现出魔狼的轮廓来,大大小小有整整九头魔狼,在场的佣兵都屏息凝神起来一这群魔狼如果朝这边群起而攻之,他们中肯定得有人丧命。 不过好在魔狼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所有的魔狼都注视著装著血的盆,嘴里不住地滴著涎水。 忽然有两头魔狼率先朝盆冲了过去,像是一个讯號,所有魔狼都蜂拥而去, 爭先恐后地把头埋进盆里舔食里头的血液,像是蚂蚁发现了蜜糖。 和莱昂等人一起退到隧道附近的魔狼头领也蓄势待发,还朝魔狼群齜牙咧嘴,似乎对这些地位低於自己的魔狼爭抢自己看中的东西十分不满,但在蕾娜的控制下,它还是安分地驻守在原地。 魔狼对盆中那不过几百毫升的液体趋之若鶩,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凶狠的爭斗。 魔狼头领在时它们就抵御不住诱食剂的诱惑,魔狼头领的缺席让狼群的秩序进一步失控,为了爭抢它们开始相互撕咬,大的魔狼赶走的小的魔狼,然后个头小的魔狼又趁著爭斗的混乱悄悄挤进来舔血。 那盆很快就被打翻了,里头仅存不多的液体洒在地上,魔狼就朝著地面猛舔,如痴如狂。 莱昂仔细观察著,场面很混乱,但这些魔狼最后还是差不多都吃到了他们放入盆中的血。 差不多可以尝试一下了。 莱昂瞥向蕾娜,一个眼神蕾娜便有所领会,將手指放入口中,开始吹奏起悠扬的指哨,当她需要控制大群魔物时,就需要用这种哨声来辅助。 节奏和缓简洁的哨声在空间中迴荡,听到声音的魔狼都开始產生朦朧的睡意,蕾娜开始施展自己的血盟赐福,通过魔狼摄取的她的血为媒介,令所有魔狼与自己运转的魔力產生共鸣。 但魔狼很快就从睡意中挣脱出来,对蕾娜来说控制一头魔狼都很勉强,单靠她一次控制这么多头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群狼很快就察觉到了声源有问题,注意力迅速转向眾人的方位,佣兵们都紧张起来,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蕾娜的指哨声突然加入了一个急促的音节,魔狼首领听到这声音像是马上被激活了,一跃跳出去数米,挡在了眾人前方,朝群狼发出低吼声。 曾经的头领挡在前方,蠢蠢欲动的狼群一下子就开始犹豫起来,头狼的体格比其他魔狼大了一圈,这是它积年累月优先享用猎物积攒出来的成长优势,其他魔狼想要取代它,基本上只能等待它年迈力衰。 莱昂在这个时候,针对这些魔狼发动了恶咒之血。 剎那间,魔狼的哀嚎声不绝於耳,除了狼王以外的所有魔狼都开始痛苦地抽搐起来,紫色的烟雾从它们喉中溢出。 莱昂只折磨它们片刻就平息了能力,隨后蕾娜继续吹响指哨,同时让魔狼首领口中发出威慑的吼声,压制群狼的意志。 一个回合的折腾,超过一半的魔狼已经夹起尾巴垂下头选择了屈从,一旦屈服的想法涌现,它们很快就被蕾娜的哨声催眠,眼神变得空洞起来,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有四头强壮一点的魔狼还在挣扎,试著朝头狼身后的蕾娜嘶吼,头狼见状上前怒吼,这些魔狼又退缩下去。 莱昂再次发动恶咒之血,魔狼纷纷痛苦倒地抽搐。 第二回合过去,剩下的四头魔狼也撑不住了,终於放弃了抵抗,任由蕾娜的哨声侵入它们的意识。 终於,所有魔狼都在哨声中彻底平息下来,一动不动,像是几尊惟妙惟肖的雕塑。 蕾娜停下哨声,试著下达命令:“坐下。“ 头狼和五头魔狼依照她的命令坐了下来,剩下四头似乎没有听到,蕾娜想了想,试著控制头狼发出低吼,再次下令:“坐下!“ 这次所有魔狼都一起坐了下来。 將血盟的力量分散到这么多魔狼身上,控制力会有所减弱,但只要她將大多数注意力放在已经反覆调教过的头狼身上,就能藉助狼群的社会性,以头狼的威慑力辅助她控制好整个狼群。 “好,成功了!”莱昂终於长舒一口气。 西蒙等人见状都嘖嘖称奇,看向蕾娜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敬畏。 多亏了这魔女的力量,他们不费一枪一弹就征服了这整整十头魔狼,真让他们进入迷宫以武力强取,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芬里尔先生,需不需要把笼子搬进来?”西蒙向莱昂请示。 他也看得出来这些魔狼离了魔女多半还是会恢復野性,保险起见最好还是用笼子关好。 “可以先把笼子运进来,但不要急著把魔狼关起来,深处还没有完全探索好,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莱昂说。 征服了魔狼群,他们就拥有了一支实力比这队佣兵更加强大的战力,深处如果还有什么危险,这些魔狼应该也能派上用场。 “留三个人在这里架篝火,你去看看剩下的人进度怎么样了,差不多了就叫些人进来帮忙。”莱昂开始给佣兵们安排任务。 “是。”西蒙等人马上就开始行动起来。 “把魔狼布置在最外圈,你站在隧道口隨时都可以撤离的位置。”莱昂小声对蕾娜叮嘱。 蕾娜听话地点点头,操纵魔狼在周围排起阵列警戒,与此同时,西蒙留下的手下开始將带来的木柴堆成高高的篝火台,要照亮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他们需要不少光亮。 半晌过去,清理好低级魔物的佣兵陆续在这里集结起来,每个人见到被蕾娜控制的魔狼群都是大开眼界,还有佣兵好奇地想要靠近魔狼摸摸看,结果魔狼鼻子抽动一下就嚇得摔倒在地,引得其他人一阵鬨笑。 “不要闹了,赶紧干活。”莱昂催促佣兵投入工作,在迷宫探索完之前,还不能放鬆警惕。 很快,就有新的篝火台被架起点燃,熊熊燃烧的烈火驱散了黑暗,眾人终於得以略微窥见山体中这座遗蹟的全貌。 从空间大小看,这座矿山里头近乎有一半是中空的,这巨大的洞窟形状很均匀,顶部是拱形的,中间最高处有足足二十米,遍地丛生的杂草和灌木中残垣破壁零星地分布著,这里显然曾有一些人造建筑,只是都被什么东西摧毁了,在中央有一口水池,看起来深不见底,似乎是和地下水脉相连。 这里有很多魔狼生活的痕跡,有个巨大的坑,里面都是他们吃剩的骨头,它们的食物主要是进入洞窟寻找草和岩盐的野山羊,和迷宫原生的巨鼠,草丛里还有许多它们留下的粪便,有佣兵踩到之后发出了咒骂。 除了他们控制住的这十头魔狼,似乎没有其他魔狼存在了。 “芬里尔先生,有发现!!”来到最深处佣兵大声呼喊起来。 莱昂闻声望去,佣兵们的火把照亮了立在迷宫最深处一面破败却依旧宏伟的墙,上面的浮雕已经无法辨识,但依稀可以看出门窗的结构,大门的边缘部分像是被专门砸开过,破开了巨大的口子。 眾人都有些惊讶,在这里居然能看到一座殿堂,而且看起来年代久远! 这迷宫究竟是什么来头? 莱昂还在仔细打量,最先发现这殿堂的其中一名年轻佣兵按捺不住了,自告奋勇地举著火把往里头走去:“我先进去探一探!” 先进去刺探固然有风险,但如果能发现什么金银財宝或者值钱的古董,先进去的人就有机会私藏一点,这是发財的机会! “喂!!”负责这名佣兵的队长厉声想要制止。 这时莱昂抬手阻止了他,任由那名佣兵进去了,还对其他人说道:“先离这里远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这周遭到处都是魔狼活动的痕跡,脚印,猎物的残骸,还有標记领地用的粪便和尿,但唯独这殿堂入口附近一大片区域只有丛生的杂草,完全没有魔狼活动的痕跡,几乎闻不到一点尿骚味。 魔狼棲息在这里却似乎不肯靠近这座殿堂,他隱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探索迷宫终究是必要之举,既然有人愿意主动去当探子,他当然求之不得。 他带人退出去老远,等候了十多分钟,忽然里面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那名佣兵的队长刚出声喊话,一声恐怖的吼声从里头传出,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 第99章 四级魔物 第99章 四级魔物 听到那声恐怖的吼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阵心悸,甚至双腿都有点发软。 蕾娜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这种被一下子勾起本能层面的恐惧的感觉,跟莱昂释放恶咒之血的时候非常相似。 仅凭一声吼声就能达到这种效果,她无法想像发出这吼声的究竟是什么生物。 包括头狼在內的魔狼们开始躁动不安地嚎叫起来,声音尖利,带著不加掩饰的恐惧。 莱昂察觉到了魔狼的动静,丝毫不带犹豫转身就飞奔起来。 “撤退!撤退!!”他一边跑一边振臂高呼,“所有人撤离迷宫!马上!!” 能让魔狼惊恐成这样,这殿堂中吼声的主人绝不是善类。 而现在,第一个进去查探的那位“勇敢”的年轻人,已经將这主人唤醒了!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佣兵们也纷纷反应过来,开始朝隧道入口蜂拥而去。 他们才迈出脚步没几秒,殿堂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轰然的爆裂声,布满鳞片的巨大脑袋撞破大门的边缘从殿堂中冲了出来一原先殿堂大门一侧的破口,显然也是被这生物撞出来的。 莱昂一边跑一边扭头望去,那从神殿窜出的生物光是头部就有一辆厢式货车那么大,带著明显的爬虫类特徵,仿佛巨蛇或者蜥蜴,却远比二者威武。 它的脸上满是骨突,覆盖的鳞片看起来远比蛇类厚实,还带著金属的光泽,头部还长著带棱纹的伞状头冠,大小不一的三对龙角从头冠上延伸出来。 不过最能体现它威仪的还是那对眼睛,它有一对熠熠生辉的金色的双眼,比篝火还要闪耀,仿佛熔岩在眼眶里翻腾! 看到那眼睛的瞬间,强烈的恐惧就会隨之映射进脑海。 龙! 虽然没有在这个世界亲眼见过,但看到的一瞬间莱昂就明白了这是位列迷宫生物顶层的龙类生物,而那种能勾起生物本能恐惧的吼声和凝视,便是它释放的龙威! 这头龙显然被激怒了,衝出殿堂就追向逃窜的人群。 它继续衝出来之后莱昂才发现它的身躯並没有想像中的粗壮,而且虽然长著四肢却没有双翼,脊背上长著一排锋利的棘刺。 这是一头地龙,和双足飞龙一样,属於龙类的亚种,体型和力量都没法真正的巨龙相提並论,却依然拥有足以碾压一支普通军团的力量,在四级魔物中也是顶尖的那一档。 这该死的迷宫里居然还棲息著一头四级魔物地龙! 莱昂已经来不及为这件事抱怨,只能一心一意逃命。 “快逃!跑起来!!”他朝蕾娜大喊。 蕾娜依照莱昂吩咐的一直待在隧道口附近,见到地龙出现也开始转身逃跑起来。 隨著她一动用这样的念头,所有的魔狼都跟她同步起来,纷纷跟著她隧道出口逃窜。 不过蕾娜脚力终归比不了其他人,进入隧道多久,那些玩命衝锋的佣兵就纷纷超过了她。 莱昂也从后面跟上,突然注意到那只头狼刚好从后面追上来,上前一把抱住还在跑的蕾娜。 “呀啊!”蕾娜惊叫一声。 “上去!!”莱昂扛起蕾娜往魔狼背上一推,让蕾娜得以趴在狼背上,“坐稳了!” 蕾娜反应过来,赶紧在狼背上调整坐姿,同时將意识灌注到头狼身上,受到操纵的头狼配合地让蕾娜在背上坐稳,开始发力狂奔,很快就带著蕾娜跟上了前面的人。 隧道还算宽敞,而具出口有两道,眾人分流逃窜后和魔狼群一起逃命倒也没有太拥挤。 然而那头地龙也跟著钻进了人多一些的隧道,还略微变化了身形,將四肢缩入体內,让身体变得细长,如同一条巨蛇,地龙本就是特化適应地底的龙类亚种。 队尾的人试著朝追来的地龙开枪,然而子弹打在龙鳞上只是不断擦出火花。 传说龙类的鳞片无比强韧,甚至连眼脸都刀枪不入,现在他们知道这说法不虚了。 “啊!该死!”西蒙打完一枪刚转过身就被一根藤蔓绊了一脚,爬起来的时候稍微落后了一点口好在地龙跟他们还有好一段距离,他爬起来就继续开跑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地龙张开了嘴,使出了龙类最恐怖的武器:吐息。 酸雾从它的血盆大口中喷涌而出,如海浪一般沿著隧道奔涌过去,岩石接触到酸雾便开始吡呲作响地冒起白烟,当场开始融化。 当这一口酸雾从背后涌到西蒙身上的时候已经变得相当稀薄了,但当酸雾渗入皮甲的缝隙时,西蒙还是感觉到了像是被泼了一身热油般的灼痛感。 “呃啊啊啊!!”他踉蹌了几步翻倒在地,手里的火把掉在了地上,想要再爬起来身子却痛得不听使唤。 “救命!救命啊!!”他绝望地朝远去的人群呼救,在他背后,地龙正迅速接近。 蕾娜扭头,没有多想就將注意力集中到跑在最后的一头魔狼身上:“去!!” 魔狼被她这一刻强烈的意志支配,回身衝过去一口咬住西蒙的领子,就这么拖著他开始狂奔,虽然西蒙难受得直蹬腿,但这也好过葬身龙腹。 然而这一耽误地龙还是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眼看地龙喉头蠕动开始酝酿下一波吐息,莱昂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拿出了第二个烧瓶。 这是备用的血样,里头是一百毫升他的血和抗凝血剂,除此之外,他还加了一点魔素,能大幅度强化他的诅咒之力,这些血现在別说喝下去,光是溅到人身上,诅咒发作都能造成致命的侵蚀。 他转过身,像丟手雷一样朝地龙甩出了烧瓶。 地龙有所察觉,忽然张口一口咬碎烧瓶当场吞了下去。 这对莱昂倒算是意外之喜,他本来只是想要用恶咒之血糊对方一脸,现在地龙愿意主动吃下去反而更好。 他立刻发动了能力,紫色的烟雾从地龙的嘴缝中溢出。 地龙当场嘶哑地咳嗽起来,追击也隨之停滯了一下,让眾人得以拉开距离。 然而紧接著它就发出了充斥愤怒的狂吼,然后继续发动起追击,整个隧道都因为它的鳞片摩擦而隆隆震动。 也许是剂量不够,也许是诅咒力量不足,莱昂意识到自己的诅咒之血只能让这头亚龙感到痛苦,还远不能杀死它! “出口!”有人发出狂喜的大喊。 他们已经跑到出口附近,跟从另一条隧道逃跑的同伴合流,眾人和狼群纷纷衝出迷宫。 离开矿坑他们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著山道朝山口飞奔而去,因为地龙的怒吼始终没有停歇。 又全力跑出去一百多米,莱昂回头望去,黑漆漆的矿坑里闪耀著地龙那双熔岩般的双眼。 然而追到洞口后地龙突然停了下来,像是骤然因为什么事情惊醒过来了一样。 莱昂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仔细地观察起地龙来。 地龙从喉间发出隆隆的低吼,片刻之后,它退了回去,消失在了矿坑深处。 “它回去了!”莱昂大声喊道,示意眾人冷静下来。 魔物虽然不能远离迷宫,但其实还是能在迷宫周边一定范围行动一段时间的,这地龙不知为何似乎不肯离开迷宫。 跟那座殿堂有关係?莱昂在心里思忖。 被魔狼叼著拖出来的西蒙发出痛苦的呻吟,蕾娜赶紧操纵魔狼放下他,然后西蒙的手下拥上去展开施救。 其他人都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有的人庆幸不已,有的人一脸呆滯。 莱昂过了好一会儿才摘下防护面罩,无可奈何地长出一口气。 地龙一这迷宫里竟然存在著一头如此棘手的四级魔物,真是见了鬼了! 这种东西,光靠招募几十个佣兵可解决不掉,他是真没想到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居然能冒出这样个大问题来! 魔狼会在周边行动,说明那地龙基本上缩在遗蹟里那座殿堂里面没怎么出来,就像是在守卫那座殿堂一样。 莱昂很確信这迷宫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存在,但如果不解决那头地龙的话,这迷宫根本无法探索,更无法经营。 蕾娜骑在狼背上,心有余悸,同时又有些担忧地看向莱昂。 莱昂看看蕾娜,又望向其他佣兵:“照顾好伤员,我们先撤退。钱我会照付的,先离开这里再说!” 翌日,异端审判所,所长办公室。 “迷宫里有地龙——”贝克特主教听完莱昂的敘述,一脸凝重地用指节敲打起桌子,“怎么会碰上四级魔物?” “我猜测跟那迷宫里的遗蹟可能有一定的关係。”莱昂说。 “这又不是考古,异端的遗蹟,该感兴趣的是教会的学者,我们只需要能经营的迷宫。”贝克特主教说。 “我知道,但不解决那地龙,这迷宫没办法经营。”莱昂盯著贝克特主教说道,“长官,伯爵总不会觉得这种事情我也该独力解决吧?” 遇到这么大的问题,他觉得有足够的理由寻求伯爵投入更多的支持。 “亚龙种的魔物没那么好解决,就算是教会也得派遣最精锐的骑士,而我们无法调用教会的力量,用教会的力量解决迷宫,迷宫就会被封印,然后被监管起来。 更不用说阿伦德岛的迷宫教会几乎不可能会批准执行封印。如果你寻求我的建议,我的建议是换一个迷宫。”贝克特主教说。 “换一个迷宫探索,就需要重新花费时间,投入资源,如果万一又出现这样的情况——”莱昂轻轻摇头,“长官,以伯爵的力量,难道连一头地龙都没有任何办法吗?” 贝克特主教闻言思考了好一会儿,回道:“有是有,而且能解决这问题的人,如今刚好被伯爵安排在河谷郡,负责那边的生意。” “那——” “但你能不能借到他的力量就是另一回事了。”贝克特主教打断莱昂继续说道。 “所以他也跟巴尔一样,是不希望看到我成功的人?”莱昂问。 “不,我想他是属於无所谓的那一类人。这个人脾气很古怪,基本上只听伯爵的调遣,但如果是他不喜欢的事情,他连伯爵都会拒绝,就连我也攀不上什么交情。这件事,我並不觉得他会感兴趣,我劝你不要抱什么希望为好。”贝克特主教提醒道。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能再跟我详细说说这个人吗?” 第100章 叛教的骑士团团长 第100章 叛教的骑士团团长 河谷郡,山间別墅。 莱昂再次坐在那间会客的厅堂等候,贝克特主教坐在他身旁陪同。 “乔尼·威尔曼——”莱昂在心中反覆回想这个名字。 在来之前,他从贝克特主教那里获知了一些关於这个人的情报。 “这个人为伯爵负责管理一支用於跨海运输的武装舰队,伯爵七成进出口的货物都是由他负责押运的。他为人所知的名字是乔尼·威尔曼,不过这名字是假的,他真名是乔纳森·鲁伊特,是造物主教会的一名叛教骑士。”贝克特主教当时这样给莱昂说明。 “叛教骑士?这么说来他是一名通缉犯?”莱昂问。 “不,他背叛了教廷却没有被通缉,因为他已经被登记死亡了。”贝克特主教回答。 “是伯爵安排的吗?”莱昂第一个反应就伯爵安排了一场假死让这个叛教骑士逃过通缉,作为回报这名骑士为伯爵效力。 “情况比你想得要复杂。”贝克特主教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仔细说明,“他原先属於教廷海军,是一名骑士团团长,统领著三艘战舰和两艘护卫船——” 听到这里莱昂心里吃了一惊,一名骑士团团长,这是比正选骑士还要高一大截的骑士长编制,还管理著一支舰队,用他所知的军衔套用,这人至少也是一名上校级別。 骑士长与大主教平级,再往上,也是有资格获选枢机卿的。 “按照教会登记的资料,十年前与异教徒的那场战爭,在一场惨烈的海战中,他的舰队遭到了围攻,全军覆没,他也因此下落不明,最后判定牺牲,教会还对他进行了追封。 但实际上他活了下来,却没有回归教会,而是换上乔尼的名字开始在帝国境內从事黑道生意。后来伯爵找到了他,跟他达成了交易,將他招募到了麾下。”贝克特主教继续解释。 “这其中是有什么隱情吗?”莱昂问。 “我並不清楚,首先我在教会跟他分属不同的部门,而且级別相差不少,另外,他当年参加的那场战役的档案都被圣堂戒律会封存了,只有从枢机会那里获得批准才能调取查看,伯爵也从没向其他人透露过详情。”贝特主教末了还提醒了一下,“你最好也別去打探,更不要在本人面前提及。” 之后莱昂提议通过伯爵劝说那名乔尼·威尔曼,毕竟如今只要拿下这迷宫,伯爵想要的本地货源就差不多有了保障,贝克特主教深思熟虑之后也同意了下来。 隨后贝克特主教便直接在莱昂面前施展了自己的秘神赐福,用秘神符印远程和伯爵搭上了联络一莱昂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的赐福,原来还能用来代替手机的通话功能的。 在贝克特主教转述了莱昂遇到的问题后,伯爵是这样回復的:“乔尼与我只是通过交易建立的僱佣关係,这种额外的任务不在我们的协议內,光是让他暂时处理河谷郡已经相当勉为其难了。 不过他確实是这件事的最佳人选,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能不能劝动他,就看你自己了。” 之后伯爵便派人去河谷郡安排了这次见面,贝克特主教也表示一同前往,理由是这样子“谈出什么岔子的时候,至少还有个人当和事佬,不至於让你被他砍了”。 老实说贝克特主教这样一说,莱昂反倒更加不安起来。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对方倒也没有让他们久等。 很快,一名鬍子拉碴的魁梧中年人就在管家的引导走进了这座厅堂。 他一进来,屋里的人马上就闻到了浓烈的酒味,这中年汉子就仿佛在酒桶狠狠泡过醃入味了一样。 贝克特主教和莱昂同时站了起来,贝克特主教先开口了:“別来无恙,乔尼先生。” “嗯。”乔尼十分隨意地应了一声,又將目光落在莱昂身上,“就是你要见我对吗?” “您好乔尼先生,我是——” 莱昂刚要伸手,乔尼就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好了好了,年轻人,那么现在你已经见过我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莱昂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这是——当地的特色笑话吗?” 乔尼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玩笑,他似乎是真的打算见上这么一面就完事走人的。 “乔尼先生,请別这样,这是伯爵要求的商谈。”贝克特主教介入了谈话。 乔尼听了这话有些嫌麻烦地嘆了口气。 “唉,如果不是伯爵要我来见一面,我压根就不会浪费这个时间。”乔尼说著目光放在莱昂身上,“事情的原委我已经知道了,小子,你想要找人杀一头迷宫里的地龙对吧?” 莱昂点点头。 “那么现在你该明白我的回答了,我没兴趣。”乔尼摊开手,“光是待在这河谷郡就已经是看在伯爵的面子上了,指望让我给別人擦屁股?抱歉小子,另请高明吧!” 贝克特主教在心里嘆了口气,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乔尼拒绝得十分乾脆,似乎根本没有斡旋的余地。 “这个迷宫未来產生的收益,可以由您適当抽成。”莱昂当即拋出自己准备好的条件。 这个条件他考虑了很久,这个迷宫能镇压下来的话,伯爵给的目標应该是能达成的,每年六百万以上的收益,哪怕只是抽两三成都是相当可观的,而且还是长远利益。 而且如果乔尼愿意加入这个迷宫的股份,就会跟莱昂產生利益关联,这对莱昂未来在伯爵的势力范围內站稳脚跟也是非常有利的。 “哇,听起来真不错呢,但谁知道你能在这一行撑几年?呵,你做的可是杀头的买卖。”乔尼依然显得兴致缺缺。 “您当然也可以选择一次性结清,至少请您告诉我,怎样的条件,才能让您愿意考虑这件事?”莱昂不想轻易在这件事上放弃。 贝克特主教和伯爵都说这人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这人还是前骑士团团长,那莱昂也相信乔尼真的有这种本事。 “条件?你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乔尼发出一声嗤笑,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莱昂,“你以为我的人,跟你手下那些用了就拋,烂命一条的小混混一样吗?” “乔尼先生,首先我会按照你愿意接受的条件付钱。其次,我並没有用了就拋。”莱昂认真地回道。 “喔,听起来你对手下的人还挺好的?你这次遇到地龙死了不少人吧?”乔尼戏謔地看著莱昂。 “只死了一个,他第一个撞上地龙,然后还有一个人因为地龙的吐息受伤,不过性命无碍。”莱昂回答。 “那真是可惜了,多死几个人的话你应该可以节省不少成本吧。”乔尼笑著说道,若无旁人地从身上摸出一个锡酒壶来,毫不顾忌地打开准备在眾人面前饮酒。 通常来说,黑道的佣兵在任务中死了,如果是按人头支付佣金,那僱主通常就可以省下这些人的费用了。如果是按任务支付,那就是剩下活著的人瓜分佣金。 “不,其他人加起来付了二十多万,那个死掉的傢伙我单独赔付了十万,交到他家人手中了。”莱昂平静地回道。 乔尼突然停住了往嘴边送的酒壶。 “你刚刚说什么?你为一个死人支付了十万芬尼?”乔尼突然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莱昂来,“是感谢他送死让你们活下来了吗?” “我跟我的人有协议,他们为我做事死了,我负责他们的丧葬费,还有会给他们指定的受益人一笔抚恤金,还有他们的医药费和护理费,也由我承担。”莱昂回答。 这次不仅仅是乔尼,连贝克特主教也意外地看看莱昂,教会的见习骑士死了都不见得能发放这么多抚恤金。 乔尼眨巴眼睛打量莱昂,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物种,突然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拍著桌子哈哈大笑:“噗哈哈哈哈,医药费?抚恤金?付一帮小混混死人钱?哈哈哈,绝了——天底下居然还能有你这种傻子!!你知不知道这帮人多容易死,死十个你就要赔一百万你算过帐吗?” 莱昂不动声色地看著乔尼捧腹大笑,只回了一句:“既然是要买他们卖命,至少得给出点真金白银。” 牺牲者的抚恤金,还有伤者的医药和护理费占了这次支出的很大一部分,事后神父按契约处理后事的时候,就反覆跟莱昂说提过“你看吧”这类的话,但莱昂並没有为这件事后悔。 好一会儿过去乔尼终於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满脸笑意地看著莱昂:“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为教会干活牺牲了都赔不到这么多钱?你让那些小混混的命变得比你都值钱了。” “那是教会的问题。我曾经为教会工作负伤,教会用一千芬尼奖金打发了我,而如果我想要不至於因为伤病残疾,我把我辛苦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捐给圣愈修道会都不够用,然后教会就多了一个叛教的的异端审判官,我不想这么滑稽的事情发生在我的组织里。”莱昂说。 “哎,这点我倒是同意!你说得对,教会里头都是一帮狗娘养的混帐东西!”乔尼突然指著莱昂咧嘴一笑,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 莱昂听得怔了一下,心说我没说到那种程度啊。 贝克特主教在一旁听得脸色尷尬,只能干咳一声。 “不过就算多了几个叛教者教会还是一样玩得转,你以为多花点钱收买点人心,你就能建立起比教会更厉害的组织了?”乔尼反问道。 “我这么做只是为自己心里过得去,既然淋过雨就该明白其他人淋雨的苦,就算没法帮人撑伞,至少也不该抢走別人的伞。”莱昂看著乔尼的眼睛回道。 乔尼挑了挑眉,从鼻子里哼地发出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觉得可笑。 一阵沉默过去,莱昂刚想开口继续谈刚才的条件,乔尼突然来了一句:“三百万。” 莱昂愣了一下:“什么?” “三百万芬尼,我帮你杀了那头地龙。”乔尼竖起三根指头说道。 惊讶之余,莱昂意识到自己手头没有这么多钱:“我手里现在——” “可以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一年之內结清。还有迷宫的遗蹟里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我们优先拿。地龙的尸体也归我们,但你可以取走脑子和心臟拿去炼魔素。”乔尼懒洋洋地说出条件,“哦,还有一点,我的人我自己负责,不需要你用什么抚恤金收买人心,不要在他们面前提你那狗屁协议,明白了吗?” 第101章 傻子之间的同病相怜 第101章 傻子之间的同病相怜 乔尼的条件让莱昂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要价不低,但已经全都按照他能承担的范畴適应了他手头没有三百万,但一百五十万还是完全出得起的,一年后他完成伯爵的指標,也能付得起尾款。 地龙让乔尼杀掉,地龙尸体和遗蹟中的值钱物件归他所有也合情合理,反倒是乔尼主动让出能炼出魔素的部位这一点显得相当大方。 地龙的脑和心臟在他们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但如果乔尼要求他们炼出魔素全部交给他,莱昂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对他来说三百万芬尼解决掉盘踞迷宫的地龙,还能赊一半尾款,让他经营迷宫的战略能顺利推进,已经是一笔相当可以的买卖了。 他曾从蕾娜手头的魔女传承资料中看到过魔物的级別越高,炼出的魔素量也更多,纯度也普遍更高。 这个说法如果是真的,那头地龙能提炼出来的魔素应该会相当可观,这对他完成伯爵的指標足以称得上雪中送炭。 只是这样的话他心里反倒有些困惑,为何一开始对这件事兴趣缺缺的乔尼突然就答应下来,甚至在条件上对他的情况做出了照顾。 他还在困惑,乔尼突然隔著桌子朝他伸出了手。 “您是要我现在就支付那一半的酬金吗?”莱昂有点猝不及防,“我没有带在身上,需要让人送过来——” “是地图啊,蠢货!”乔尼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是探索过迷宫了吗?我得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才能做好布置啊!还有告诉我那头地龙的体格,不然我怎么杀?” 莱昂赶紧从身上拿出矿山的地图,乔尼甚至都没等他做出答应就把话题继续推进了下去,就好像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让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他把地图在桌上摊开来,给乔尼大致说明了一下他们之前探索迷宫的具体情况,包括那座矿坑连通的遗蹟,那座巨大空间深处的殿堂,以及盘踞在殿堂中的地龙。 “迷宫之主。”乔尼听完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词。 “什么?”莱昂下意识地提问。 “那遗蹟肯定是艾兰德人供奉摩伊莱的神殿,那头地龙肯定是神殿的守卫,是摩伊莱响应信徒召唤出来用来守卫神殿的迷宫之主。”乔尼篤定地说道。 艾兰德—莱昂努力回想自己在这个世界学到过的歷史。 艾兰德是三百年前还存在於这座大陆东部海岸线上的异教国家,他们信奉一个特殊的教派,除了起源四神,他们还信奉一个名叫大地母神的异教神明,教派的徽记是五芒星一和如今魔女常用的徽记一致。 艾兰德与诺伦帝国在整个歷史上都並不算和睦,帝国的教会宣称艾兰德人信奉的大地母神真身便是憎恨四神和人类的原初魔女摩伊莱,其信仰是对起源四神的褻瀆。 三百年前的一场全面战爭,帝国藉助自己的强盛期成功碾压了艾兰德,致使灭国,传说当时一部分艾兰德的部队带著倖存的艾兰德公主渡海逃亡,在海另外一侧的群岛建立起新的国家,便是如今公然崇拜摩伊莱一神的异教国家摩伊兰德。 如今帝国东部沿岸的大片土地,包括河谷郡和南港郡,其实曾经都是艾兰德的土地,当然也包括阿伦德岛。 “那神殿里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谁知道?但能供得起一头地龙,这迷宫中的魔力应该非常充盈。”乔尼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阵,也从身上拿出一张附近区域的航海地图,指著阿伦德岛的位置问道,“告诉我登陆点。” “这里。这里原先有座码头,不过已经损毁了,有一条直通迷宫入口的山路。”莱昂说。 “那么明天早上八点在那里集合,装备和人我都会准备,但至少得有个人给我带路,还有,记得带上钱。”乔尼当场做下了安排。 “明天就——”莱昂有点惊讶於乔尼的效率。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吗?”乔尼不耐烦地反问。 “没有,那就明天。”莱昂应道。 “那就这么定了。”乔尼点头终於拿起锡酒壶灌了一口,然后看著还在打量自己的莱昂,一脸莫名其妙地摊开手,“你可以走了呀,我可没做好过留你吃饭的准备。” “好吧,那事情就麻烦您了,乔尼先生。”莱昂见状起身,又看看贝克特主教。 “你先下山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乔尼先生说一下。”贝克特主教说。 “好。”莱昂独自走出了门,穿过院子离开了別墅,沿著山路下去了。 “你要说什么?马斯坦又叫你传什么话了?”乔尼瞥向贝克特主教。 “伯爵並没有吩咐我传话,我只是个人好奇,想问一下,为何您突然答应了他的请求?”贝克特主教认真地问道。 他是真的很好奇这个理由,要知道乔尼这个人,真的是伯爵的面子管不管用都得看他自己的心情的。 “这很重要?你们不也希望我处理这件事?要不然你也不会亲自来,马斯坦也不会专门叫人来见那小子一面。”乔尼说道。 “伯爵他如果知道这个结果肯定也很惊讶。我很清楚伯爵中意他的理由,但我不明白您为何也如此欣赏他。”贝克特主教说。 “我欣赏?就那小子?”乔尼的反应像是听了个笑话,他又给自己灌了口酒,然后低头出神地凝视锡酒壶的瓶口,看著里头的酒液翻腾,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一日的惊涛骇浪,还有一张张慷慨激昂赴死的脸。 “不过是傻子之间的同病相怜罢了——”乔尼突然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贝克特主教下意识地追问。 但乔尼没有继续接这个话题了,而是回了一句:“你帮我跟马斯坦说一句,处理完这件事,我最多就在河谷郡再待两个月,我想念我的船了。” 贝克特主教闻言微微一笑:“放心吧乔尼先生,您愿意帮他摆平这件事,河谷郡这边的地盘,很快就会有人接手起来的。” 翌日,阿伦德岛。 莱昂站在码头上等候,身后站著十名担任护卫的佣兵。 早上七点半,江上的晨雾已经变得比较稀薄了,日出的太阳照亮水面,依稀可以望见一艘艘帆船的影子。 大约七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西北方向的晨雾中终於出现了笔直朝这边驶来的船影,距离阿伦德岛越来越近。 那是一艘颇具规模的武装商船,可以看到两侧都布置著成排的舷侧炮门。 这艘船鼓足了帆,行驶得相当快,从西北方位笔直往阿伦德岛驶来,看起来是从河谷郡的某个港口一路走著直线来的。 看著看著莱昂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他感受了一下风向,发现此时风向大致上是往西的,从海吹向陆地,但那商船船帆鼓起的方向却几乎跟此时的风向完全相反。 是这艘船造得特殊?还是船上有人动用了特別的力量? 莱昂还在心里猜测,船已经靠近了损毁的码头,非常谨慎地隔著一段距离放下了锚,然后放下了三艘小船朝这边行驶过来。 莱昂看到了乔尼本人,他带著五个人分別登上了小船,然后还让人从大船上用绳索吊下来两架弩车放在小船上,还有几支看起来像是捕鯨叉一样的弩箭,弩箭的末端连著铁锁。 三艘小船很快就靠上了岸,乔尼率先下船,踏上了只剩下半截的栈桥。 “感谢您如约而至,乔尼先生。”莱昂上前打了声招呼。 “你带了人手帮我搬东西?很不错,那就赶紧帮我把装备搬上来吧!”乔尼示意莱昂的人可以干活了。 莱昂转头递了个眼神,示意佣兵们过去帮忙。 “我早上才知道这里块岛原来是有领主的,你確定没问题吗?”乔尼顺口问道。 “阿伦德子爵不会打搅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的。”莱昂回答。 这次他专门派了神父直接带人前往岛另一侧的阿伦德子爵领地,告知那边这边教会正在执行非常关键的调查,严禁有任何閒杂人等靠近,否则后果自负,附近的山道上还有他的人在把守,绝对不会有其他人靠近这座迷宫。 “钱呢?”乔尼又问。 “这里。”莱昂示意一名手下上前,打开盒子,里头码放著总面额一百五十万的教会金券。 乔尼只是看了一眼,既没有点数也没有验证,便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上前接过了盒子。 “那带路吧。”乔尼对莱昂吩咐。 “您要亲自战斗吗?”莱昂打量著全副武装的乔尼。 乔尼这一天身上穿的不是甲胃,而是一身涂了一层防水蜡油的硬质长袍,看起来应该是为了应对地龙的酸雾吐息的,除此之外,他腰间还掛著佩剑,背上还有一把弩。 “不然呢?这世上带一支小队就能杀四级魔物的可没几个人。”乔尼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说道。 “您猎杀那头地龙的时候,我也一起进去——”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放心用不著你!你就安心待在安全的区域等一切结束就好。”乔尼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也一起进去可以吗?我能观摩一下吗?”莱昂问了一句。 他很好奇,乔尼究竟要如何猎杀那头地龙,他对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还不够了解,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你他妈以为是来旅游观光的?我们不是你的保鏢,可不会保证你的安全!”乔尼朝莱昂皱眉。 “我会自己负责好的自己的。”莱昂认真回道。 “隨便你了,走吧。”乔尼哼了一声说道。 > 第102章 屠龙之战 第102章 屠龙之战 莱昂看著乔尼带著五名部下进入矿坑,远远跟在后面。 五名部下有一人拿著一面大盾和乔尼同行,剩下四人两两分组,各负责一辆弩车。 莱昂带来的手下接近矿坑就在原地犹豫著不敢靠近了,莱昂也不强求,让他们留在外面了,毕竞面对地龙,这些人基本上也没什么用。 进入迷宫后,莱尼才注意到乔尼等人压根就没有携带任何照明工具,他刚想询问,乔尼的其中一名部下就抬起手,手上突然冒出了一个火球。 那人將手往前一推,火球就跟个气球一样平稳地往前漂浮起来,为眾人照亮眼前的路。 莱昂见状意识到乔尼带来的部下中也有受赐福者,甚至可能全员都是,所以才会有仅凭六人就敢挑战四级魔物的气魄。 经过之前的一顿清剿,迷宫里头已经变得十分乾净了,低阶魔物不是死了就是被带出了迷宫,就连挡路的植被都被他们砍得差不多了。 当时在清剿过程中,他们其实也留了一些魔物尸体在隧道里,但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估计是被甦醒的地龙吃乾净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迷宫最深处的空间,那名部下开始开始召唤更多的火球出来,让这些火球飘向四面八方,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整片空间。 从这里已经可以远远地望见最深处靠著岩壁建造起来的那座殿堂了,大门的位置已经被地龙撞成了一个巨大的破口,里面黑漆漆一片。 乔尼身旁的人已经布置弩车了,他们將捕鯨叉形状的弩箭装填起来,两人合力转动绞盘拉开了沉重的弦。 弩箭的尾部连接著粗壮的铁链,铁链另一头是一根锥子大小的铆钉,有一人扛起巨大的木锤,將铆钉打入坚硬的岩壁,然后抬手施展神术,岩壁朝著锁链和铆钉这边聚拢过来,將其压紧。 跟在乔尼身边的部下上前,將巨盾架在身前,乔尼自己则是先取下背上的弩,不紧不慢地装填起来。 “你要看戏最好站到隧道里头去,它已经醒了,迷宫之主能察觉到入侵这片领域的存在。”乔尼头也不回地对后头的莱昂提醒。 话音刚落,像是验证他的说法,那殿堂墙壁的巨大破口深处,熔岩般的金色光芒点亮了起来,龙威如海潮一般从迷宫深处汹涌而出。 然而下一个瞬间从那黑暗中窜出的却不是地龙,而是五头跟山羊一般大小的灰蓝色的巨蜥,它们头部长著和地龙一样的角,身上的鳞片有著厚重的岩石质地,背上长满棘刺,还长著六条腿。 它们贴著地面疾驰,朝乔尼这边的阵列衝锋。 “石化蜥蜴?”莱昂吃了一惊。 这是一种和魔狼一样三级魔兽,力量速度都不算强,却能喷吐让人石化的毒气,据说石化蜥蜴成长之后就连目光都会带著石化诅咒的效果,对视一眼就能让人感觉身体变得僵硬,距离越近,凝视时间越长,诅咒效果也越强。 “迷宫之主能创造魔物,这是那头地龙创造的眷属!”乔尼淡定地端起填装好的弩箭瞄准,“別看它们的眼睛!” 语毕,他击发弩箭,箭矢飞出的同时带起了闪烁的电光,这支弩箭在他的神术加持下化作了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劈中最前面的那头石化蜥蜴,击碎它岩石般坚硬的鳞甲,刺入它的身体,电击让石化蜥蜴全身痉挛,翻倒在地。 乔尼动作嫻熟地继续填装弩箭击发,又接连射倒了三头石化蜥蜴,然而还是有最后一头蜥蜴,趁著最后一次填装拉近了距离,弹跳起来扑向乔尼,嘴里毒气喷涌。 这时那名陪在乔尼身旁的盾兵冲了上去,持巨盾照著弹跳的石化蜥蜴猛击,一股气旋在盾牌上匯聚,在砸中石化蜥蜴时破开,发出气球爆裂般的巨响。 爆破產生的风压將石化蜥蜴猛地飞了出去,连带著它喷出的毒气一起吹散。 这个距离下乔尼无需再用弩箭,而是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闪电自他的指尖弹射出来,击中那头石化蜥蜴,石化蜥蜴抽搐了几下就僵直了。 莱昂在后面默默观察,乔尼和身旁的部下拥有的应该都是造物主的赐福,在起源四神中,造物主司掌的权柄是物质,在教会的艺术创作中常以工匠的形象出现。 他是创造万物存在的慈祥的天父,也是掌控风雨雷电洪水地震等天灾力量的暴君,是水手、工匠和各种手工业者的守护神。 造物主的赐福,据说能让人使役各种自然力量,呼风唤雨,驭雷纵火,乔尼能召唤闪电,他的部下能召唤火球,这些全都是造物主的力量。 莱昂又回想起了亚伦轻鬆解决杀手时使用的力量,召唤火焰,操纵重力——很显然亚伦也拥有著造物主的赐福。 石化蜥蜴刚被解决,缩在殿堂中的地龙就发出一声充斥著龙威的怒吼,然后猛地冲了出来。 “开胃菜结束了小伙子们,正菜来了!!”乔尼大喊的同时,架起弩射出了一道雷矢。 然而地龙已经通过石化蜥蜴试探出了入侵者的攻击手段,乔尼架起弩的时候它就有所戒备,当雷矢射出时,地龙便突然垂下头,撑开伞状的带角头冠,以最坚硬的龙角牴挡。 鐺地一声,化作雷电的箭矢在它的头冠上擦出火花。 地龙接著往前衝锋,伸长脖子,张嘴喷出酸雾来。 “上!”乔尼一声令下,身旁的部下举起巨盾冲向前方。 那盾牌在地龙面前还没有它嘴巴一半大,看起来马上就会被汹涌的酸雾吞没。 然而盾牌举起瞬间一股狂风开始在盾牌的正前方匯聚,组成一面风墙,汹涌的酸雾推到风墙上就被挡了回去。 “预备——”乔尼拔剑指向地龙,“发射!” 一左一右早已布置妥当的弩车在他部下的操纵下瞄准了地龙,在乔尼一声令下发射出去。 捕鯨叉形状的弩箭掛著铁链重重轰在地龙身上,却丝毫没有血跡溅出,这弩箭的强度根本无法击穿龙鳞。 然而那箭头上粗糙的棘状倒刺却让弩箭牢牢鉤在了地龙的鳞甲缝隙中,就这么掛在它身上。 地龙根本不在乎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它的注意力都在盾兵身上。 眼见吐息没法奏效,他继续径直衝向盾兵,想要一口將对方咬碎。 这时乔尼將剑插在地上,抬起了双手,左右负责弩车的部下突然就远离弩车向后方撤退。 乔尼展开双臂,双手打响响指,两道闪电从他指尖射出,打在了弩箭连接的锁链上面。 电流沿著锁链传导,通过弩箭灌入地龙的龙鳞缝隙。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地龙突然遭到如此强烈的电击,身体一僵摔倒在地上。 盾兵趁机往后撤退,来到乔尼身旁。 全身痉挛的地龙挣扎著爬起来,这个时候乔尼已经架起了弩填装好箭矢,瞄准地龙的眼睛射出一道雷矢。 身体还没有恢復的地龙来不及躲闪,带著雷电的弩箭击中它的左眼。 地龙第一次发出了悽厉的嚎叫,开始痛苦挣扎起来。 锁链隨著它的动作被拉紧,阻碍了它的行动,锁链另一头固定在岩壁中的铆钉被拔出半截,岩壁上出现道道裂缝。 如果不是前面乔尼的部下提前用神术固化铆钉周围的岩石,这一块岩壁早就被地龙给弄碎了。 乔尼將弩塞给部下填装,自己长出一口气,调整呼吸,连续召唤雷电对他的负担也不小,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他再次抬手打响响指,又是一道雷击顺著锁链传导到地龙的鳞片缝隙中,地龙在痉挛中缩起身子。 乔尼趁机接过部下递过来的警,瞄准地龙的右眼,又射了一记雷矢。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地龙的双眼都遭到了重创,它被乔尼射瞎了。 但隨著它最后的挣扎,弩箭固定在墙上的铆钉终於从岩壁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让它挣脱了锁链的束缚。 乔尼扔掉了弩,重新拔起地上长剑,放轻脚步地绕向地龙的侧面,同时朝部下打手势。 那名盾兵会意,也迅速跑向另一个方位。 刚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的地龙还沉浸在失去视觉的恐慌中,突然听到脚步声,便扭头循声转向盾兵的方位。 盾兵施展神术召唤出一阵气流,从自己吹向地龙,让地龙闻到自己的气味,同时吹走乔尼的气味,此时乔尼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接近了地龙,来到了地龙的身旁。 乔尼朝那名部下点点头,手上长剑开始缠绕起电流,最后整把长剑都发出了耀眼的蓝色光辉。 “来啊!”盾兵一边怒吼一边用力將盾牌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受到刺激的地龙发出怒吼,对准盾兵的方位衝去。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蓄势待发的乔尼猛地朝地龙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它头冠上的龙角攀到了地龙的头上。 这是一个无比惊险的动作,动作偏移一点,或者慢上一步,他就可能被地龙那铡刀般的血盆大口死死咬住。 但这次地龙反应过来想要將他甩下来之前,乔尼就將手里的长剑瞄准地龙已经刺瞎的眼睛深深地扎了进去,一直没入剑柄。 与此同时,剑上继续的雷电在地龙脑壳里爆发,贯穿了地龙的脑部,沿著脊椎中的神经束传导,走遍了全身。 地龙全身绷直轰然倒地,嘴里冒出一股白烟,带著一股焦糊的气味。 “杀掉了——”莱昂深吸一口气,终於缓过神来。 乔尼的强大自不必多说,他的部下也是训练有素,整个作战配合起来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精准地执行专门针对地龙布置的作战计划,这就是教会正选骑士团的战斗水准! 这样看来,要做跟教会禁止的行当,想要和教会的武装力量抗衡,至少也得有这种水准才行。 “不要放鬆警惕,如果这里还有其他四级魔物,可能会出现第二个迷宫之主。”乔尼对其他人命令。 “第二个迷宫之主?”莱昂顺口提问。 “这头地龙无疑是迷宫之主,迷宫之主死的时候,如果有其他魔力等级够格的魔物,迷宫之主可能会出现继承现象。”乔尼说著望向殿堂,“不过看这情形,应该是不会有了。” 莱昂转头仔细观察地龙的尸体,地龙左眼已经被差不多刺烂了,右眼半睁著,里头熔岩般的光芒正在缓缓熄灭。 毫无徵兆地,莱昂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同时他体內的魔力开始翻腾起来。 伴隨著一阵耳鸣般的低语,一道道闪电般的画面强行灌入他的脑海,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视野扩展开来,看到了周遭整个迷宫的布局,还有最深处那座殿堂破败的內部,殿堂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座巨大的摩伊莱祭坛,祭坛的中央有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底下翻涌著无形的魔力。 画面闪烁完的瞬间莱昂打了寒战,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不住地从身上冒出来。 一个念头像是烙印般浮现在他脑海中: 新的——迷宫之主! > 第103章 摩伊莱使徒 第103章 摩伊莱使徒 刚刚那是什么? 新的迷宫之主?我? 莱昂有点困惑,但刚才在脑海中闪过的一切,清晰地在向他传递著这么一个概念: 就在地龙死亡的瞬间,他被选为迷宫之主了。 他再次集中精神,很快那种视野扩展开来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他能够感应到周遭区域的情况。 那座殿堂他明明没有见过內部,却依然能知道里头的大致构造,还能感应到祭坛之下汹涌的魔力。 “嘿,你怎么了?”这时乔尼注意到了莱昂的走神,朝他喊了一声,“这点程度应该还不至於让你嚇尿裤子吧?” 莱昂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朝乔尼回道:“没有,我只是在考虑之后要怎么在这里布置。” “你是该抓紧考虑起来了,交了伯爵的差,我会派人跟你要尾款的,可別忘记了。建议你不要光顾著养魔物,魔力如此充盈的迷宫,生成魔物的效率会很高,甚至有可能一下子跳出危险的魔物来,你要找足够的人手,將最深处的魔力源头盯牢了。”乔尼提醒道。 “多谢提醒。”莱昂这么说著,注意力却集中在脑海中感应到的祭坛中央竖井中的翻涌的魔力上。 他隱隱感觉自己似乎能控制这股魔力。 迷宫深处通常会存在一些直通大地深层的沟壑和深穴,摩伊莱的魔力不断从中溢出,使地下空间迷宫化。 这些魔力会让迷宫中的原生生物加速生长和繁衍,同时令它们出现变异,化为魔物,魔物还能像普通生物一样繁衍。 而一些魔力规模比较大的迷宫,还可以在深处匯聚魔力,从无到有直接创造出魔物来。 就像前面乔尼说的,迷宫之主能控制这股力量,创造出新的魔物,比如甦醒过来的地龙就创造出了那些石化蜥蜴,作为自己的眷属一起守卫神殿。 那如果他真的成为了迷宫之主,是不是意味著他能直接控制这股魔力,自主创造魔物,又或者是令其平息,让迷宫只供应魔力,而不会自行生成魔物? 乔尼等候了很久,见迷宫里没有新的动静,便对部下吩咐:“去看看神殿里的情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乔尼先生,我有事情想要请教您一下。”莱昂从后头向乔尼搭话。 “有屁快放!”乔尼虽然有点不耐烦,但姑且还是愿意听一听。 “有没有魔女成为迷宫之主的先例?”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乔尼作为前骑士团团长,姑且可以算是教会的高层人物,同时他对处理魔物也十分在行,还跟异教徒战斗过,莱昂觉得他应该知道不少关於迷宫和魔女的情报。 “你说的是摩伊莱使徒?”乔尼反问道。 “摩伊莱使徒?”莱昂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 “就是对应四神赐福者中的圣徒,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天赋异稟,摩伊莱使徒是魔女中的天选之人,传说她们能直接跟摩伊莱从地底流出的魔力建立联繫,像高等魔物一样成为迷宫之主,而在崇拜摩伊莱的异教国家,这种魔女一出现就会被选为位高权重的大祭司。”乔尼用慵懒的语气说明。 “所以以前確实有魔女成为过迷宫之主?”莱昂追问。 “这个嘛,关於摩伊莱使徒的记录绝大多数只是传说,只有一人被教会確认是確凿存在的。”乔尼说。 “谁?” “三百年前的艾兰德公主艾希丝,她就是摩伊莱使徒,史书里確凿地写到过她可以在供奉摩伊莱的神殿,也就是迷宫中不断创造出魔物守城,抵抗帝国的军队,非常棘手。 也正因为这个,艾兰德灭亡的时候她依然有许多追隨者,隨她渡海逃亡去建立起了摩伊兰德。”乔尼解释道。 “艾兰德公主?”莱昂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他跟那位艾兰德公主一样是摩伊莱使徒,拥有这种百年不遇的成为迷宫之主的天赋? 从他作为男性依然获得了摩伊莱赐福这一点看,这一点可能性不低。 不过,这还是要之后再验证一番才能完全確定。 那名艾兰德公主也是三百年前的古人,照理来说到现在应该是死了的。 不,倒也不一定。魔女据说都会拥有长久的青春,寿命也很长,甚至也出现过永生的传说。 “你最好別指望你自己的魔女有这种天赋。”乔尼曲解了莱昂询问这方面情报的意图。 就在这时,他的部下探索完了殿堂,出来朝乔尼举高双手挥了挥。 “看来殿堂里没什么好东西,你要去看看吗?”乔尼看到这个手势並不意外,朝莱昂询问道。 这遗蹟多半是崇拜大地母神的艾兰德人依照天然迷宫建造的摩伊莱神殿,艾兰德人所谓的大地母神祭司其实都是魔女,有能力控制好迷宫,驯化里面的魔物,甚至在里面建造神殿。 三百年前帝国灭掉艾兰德的时候,阿伦德岛上的艾兰德人应该是想办法毁掉了这迷宫里的通道,令迷宫进入休眠,將神殿就这么藏在山中,直到阿伦德子爵买下这块土地进行开发,在矿山里开掘矿坑,结果挖通到了遗蹟,致使迷宫重见天日。 这样的话神殿里就算曾经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早该被搬空了。 莱昂和乔尼一同踏入神殿,乔尼的部下已经在里头点亮了火光。 神殿里头是真的空无一物,只有成排的立柱,还有中央一座跟广场一样大的摩伊莱祭坛。 在摩伊莱祭坛的正中,有一口空洞的竖井,直径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公分,人倒是並不需要担心会跌落下去。 有一道微弱的光柱从竖井中照出,直衝穹顶,似乎是高浓度魔力產生的效应。 这一切布局都跟莱昂刚才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如今接近祭坛,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竖井底下翻腾的魔力。 “大地母神的大型祭坛,这可真是少见。”乔尼突然咧嘴一笑,“这里应该曾经发生过相当精彩的祭祀活动。” 莱昂朝乔尼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你不知道?艾兰德人崇拜大地母神,也就是摩伊莱,认为她司掌繁衍,据说以前艾兰德大地母神祭司,也就是魔女们,会挑选部族的英雄进入神殿,跟他们彻夜狂欢,以这种方式祭祀母神。”乔尼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 “这是真的?”莱昂顺口一问。 “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现在早就没有了。不过教会对魔女的宣传经常將魔女和淫行掛鉤,也並不能完全算是抹黑吧。”乔尼说完扫视一圈,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过这里看来的確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这样吧。” 莱昂也跟著扫视一圈,目光突然被神殿深处的墙壁上的一处凹槽吸引了。 这墙壁上有好几处这样的凹槽设计,看起来只是装饰。 然而莱昂却能隱隱感觉到这一道凹槽后面似乎有东西。 他集中精神,尝试重新在脑海中调取迷宫的结构,神殿的立体结构图再次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如他所想的,在这凹槽的后方,藏著一条狭窄的通道,里头有一个密室。 然而这密室中有什么东西,他却感应不太真切,只能感觉到有浓郁的魔力集中在里面。 莱昂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准备去处理地龙尸体的乔尼等人,最后什么都没说,一起离开了神殿。 两天后,莱昂和蕾娜两人站在迷宫深处的神殿当中。 地龙死后,乔尼等人便將地龙的尸体想办法分割后带走了,只给莱昂留下了能提炼魔素的部位口莱昂招来人手將迷宫深处仔细清理了一番,还搬来了大量器材,然后他亲自將地龙的脑部和心臟处理成可以提炼魔素的药剂,这才將蕾娜带到了阿伦德岛迷宫的深处参观这里的情况。 “你说你能操纵这个迷宫?”蕾娜惊讶地朝莱昂发问。 莱昂朝蕾娜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只告知给了蕾娜。 只有蕾娜知道他受到了魔女的赐福,他也完全相信蕾娜,这件事要商討和验证,她无疑也是最好的求助对象。 “对,我打算验证一下,所以今天我遣散了其他人,就我们两人在这里。”莱昂说。 “可你要怎么验证?”蕾娜试著问道。 “我要试试看在这里创造魔物。”莱昂的目光移向祭坛,祭坛中央的竖井旁摆著一座空的铁栏杆兽笼。 “这种事情真能做得到吗?”蕾娜有点惊讶。 “试试才知道。” “感觉有点危险,万一你创造出魔物,然后魔物失控的话——”蕾娜有点担心。 “所以需要你在一旁看著。”莱昂朝旁边指了指,不远处包括那只头狼在內有三头魔狼坐在那里待命,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 经过莱昂和蕾娜的反覆调教,这些魔狼已经变得相当驯服,不仅是蕾娜,莱昂也能做到操纵它们了,只不过莱昂操纵的精度和数量上限,总归还是比不上用上血盟能力的蕾娜,他只能像使唤猎犬一样使唤这些魔狼,而蕾娜能接近心意相通地操纵魔物。 “好吧,那你要小心哦。”蕾娜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我要开始了。”莱昂说完,开始集中心念调取竖井中的魔力。 > 第104章 迷宫之主的力量 第104章 迷宫之主的力量 隨著莱昂灌注意念,那股从竖井中照出的光柱似乎真的分化出了一点散发著微光的雾气,依照莱昂的想法飘向兽笼,在里面逐渐聚拢成一团。 “先从简单的开始。”莱昂这样想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最经典的一级魔物史莱姆。 这一瞬间,史莱姆大致的生理结构就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像是一个立体图形在他脑中构建起来。 很快那团魔力就变成了淡蓝色,大约十分钟的时间里,魔力逐渐显现出了形体,那是一个通透的淡蓝色球体,里头悬浮著鸡蛋大小的核心。 史莱姆的形体逐渐稳定下来后,开始在地上蠕动起来。 “真的成功了!”蕾娜惊讶地睁大眼睛。 莱昂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成为迷宫之主后,他真的有能力製造起魔物来了。 “成功是成功了————”莱昂眉头微皱,仔细观察在笼子里蠕动的史莱姆,“怎么这么小?” 这史莱姆不过木瓜大小,跟刚分裂出来的新生史莱姆差不多,成体的史莱姆是能长得比西瓜还要大的。 莱昂尝试操纵史莱姆爬出兽笼,又试著让蕾娜操纵了一下,操纵这种低阶魔物对他们来说倒並没有什么难度。 莱昂决定再试试其他的生物,他又开始聚拢魔力,开始尝试製造自己熟悉的另一种魔物猎首兔,同样地,猎首兔的生理结构也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次分化出来的魔力变成了红色雾气,聚拢之后花了大概十五分钟才慢慢聚拢出兔子的形体。 “这————”看到自己创造的猎首兔,莱昂再次皱眉。 这次创造出来的猎首兔显然是一只刚断奶长出毛髮的幼兔,能被人轻鬆捧在手心里。 “创造出来的魔物,好像都是幼体阶段啊。”蕾娜说。 “这跟我想像得有点不一样。”莱昂摇了摇头。 地龙只花了一两天时间就製造出了五头成体的石化蜥蜴,而他製造一只一级魔物,居然只能创造出幼体,这跟他想像中在迷宫里创造魔物大军有相当程度的差距。 是因为他魔力水平不足,还是说人作为迷宫之主,和魔物作为迷宫之主本身就有差別? 原本他还担心创造出来的魔物失控,所以才让蕾娜指挥魔狼在旁边待命,结果创造出来的魔物都是幼体阶段,基本上没什么威胁。 “再试试其他的。” 莱昂又尝试调取魔力,这次他想要尝试製造的是在这座迷宫里发现过的吸血蚊蝠。 然而这一次,吸血蚊蝠的生理结构却没有在他脑中浮现出来,光柱中的魔力虽然被他调动起来,却始终只是在他意念集中的位置飘动,没有聚化的意思。 莱昂惊讶於这次的失败,吸血蚊蝠本身並不是什么很高级的魔物,体型比猎首兔还要小,要知道猎首兔姑且还能算得上二级魔物。 他思考片刻,看了一眼不远处待命的三头魔狼,这才慢慢集中魔力,准备製造一头魔狼出来。 然而这一次魔力只是在那个位置来回游盪,没有聚化成魔物。 莱昂和蕾娜面面相覷,一时之间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然后两人都开始思考起原因来。 史莱姆和猎首兔是过去他们饲养过的魔物,而魔狼和吸血蚊蝠是阿伦德岛迷宫的魔物,要说这两边对莱昂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 “会不会跟你有没有用它们提取过魔素有关係?”蕾娜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莱昂获得魔女的力量后曾经为了试验,用他们饲养的史莱姆和猎首兔提炼过魔素,但在发现他提炼出来的魔素纯度不如蕾娜后,便基本没有再尝试过了。 莱昂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看起来他能创造的魔物种类,需要这些魔物跟他產生过某种直接联繫,这种联繫也许就是在他从这些魔物身上提取魔素的过程当中產生的,所以在製造史莱姆和猎首兔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这些魔物的生理结构。 要验证也很简单,只要莱昂拿其他魔物的素材提炼一次魔素,再尝试製造魔物就可以了。 上次从这座迷宫抓到的吸血蚊蝠和巨鼠因为饲养价值不高都被扑杀了,一部分留在迷宫里被地龙吃掉了,带出去的部分为了防止腐败,被蕾娜儘快处理掉了,提炼出来的魔素纯度只有百分之七十二上下。 而魔狼他们还没有宰杀过,要说这里现成的魔素製剂,就只有从地龙和石化蜥蜴中提取的部分了。 莱昂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保险一点用石化蜥蜴看看,正好也可以测试下这座神殿的摩伊莱祭坛是否派的上用场。 莱昂將自己的想法和蕾娜说了一下,两人很快用石化蜥蜴的魔素製剂在祭坛上布置起来。 这座神殿的祭坛非常巨大,像是一个广场,上面刻画的符文和魔法阵都更加复杂,不过在一些关键的部分都有一些凸起的台面,上面刻画著尺寸正好合適的法阵和符文,看起来就是供魔女提炼魔素用的。 他们將蒸馏器具搬上去,隨后莱昂先尝试提取魔素,很快他提取出了一试管泛著灰色光泽的魔素。 “这个祭坛提炼魔素的速度好快啊。”蕾娜评价。 莱昂在这个祭坛上提炼魔素,时间只用了他们在那个小祭坛上提炼的三分之一,不知道是祭坛的工艺不同,还是因为在活跃的迷宫当中的关係。 莱昂试著额外提纯了两次,第二次提取和第三次魔素的通透程度並没有很明显的改变,看起来在这个祭坛上,连额外提纯的步骤也可以再做简化。 蕾娜拿去比对了一下试剂的色度,最后得出了结论:“纯度有百分之七十五。” “我都能提炼到百分之七十五的话,那你应该能接近百分之八十了吧。”莱昂说。 “那得试过才知道。”蕾娜说。 “这些石化蜥蜴还没有吃过人就有这样的纯度,说明魔物的等级越高,提炼出来的魔素越纯的说法是真的。这样的话,我们应该能从地龙身上提取到前所未有的高纯度魔素。”莱昂猜测。 提炼过石化蜥蜴的魔素后,莱昂再次尝试创造魔物,这次他提取的魔力的时候,石化蜥蜴的生理结构倒是成功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隨后魔力的烟雾也变化成了灰蓝色,然后开始聚化。 但最后那些魔力却没有变成蜥蜴的形状,而是逐渐聚化成了一个椭圆形,最后变成一个灰蓝色的蛋,看起来跟排球一般大小。 莱昂和蕾娜都看得愣了一下,这是————石化蜥蜴的蛋? “该不会还要等它自己孵化吧?”莱昂苦笑起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呀,从幼年期开始培养的话,魔物应该会变得更好控制一些。”蕾娜说。 “石化蜥蜴有毒,不好养,如果要养三级魔物,还是魔狼比较合適。”莱昂想了想说。 製造完这只三级魔物莱昂感觉到了明显的疲惫,虽然製造魔物动用的是迷宫的魔力,但引导这股魔力也需要他运转魔力去引发共鸣,他是没法无限制地製造魔物的。 而製造出来的魔物,都是幼年期或者还在孵化期的魔物,还需要饲养到成体才有应用价值。 这样子看的话,他作为迷宫之主创造魔物的能力其实还是比较有限的,如果是现成的魔物种类,让它们自行繁育效率可能还更高一点。 这个能力的优势在於,他可以创造出手头没有的魔物,尤其是那种单体就有充分价值的魔物。 就比方说那头地龙,如果他提炼过地龙的魔素,也能製造出地龙的蛋,然后养出来的地龙还能听从他的调遣,那这座迷宫就相当於多了一个强大的看守! 不过这个眼下也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製造地龙无疑是有风险的,得在有一定保障的情况下才能尝试,他的魔力水平能不能做到也是未知数,至少今天他的状態,是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这里的试验先到此为止吧。”莱昂说著望向迷宫最深处墙面上的凹槽,” 接下来,我们看看那密室里有什么。” “那后面,真的有个房间?”蕾娜跟著莱昂仔细观察,却还是看不出端倪。 “既然我是迷宫之主这件事得到了验证,那密室多半是存在的。”莱昂来到凹槽前摸索起来,准备研究密室的开关在哪里。 然而他刚碰到凹槽,墙壁就突然响起了一阵机关启动的隆隆声,然后墙壁上的暗门就自动开启,在他面前露出了狭窄的通道。 “打开了?”蕾娜目瞪口呆地说道。 “为什么自己就打开了?”莱昂也很惊讶,他感觉连机关都没碰到,就是摸了一下墙壁而已。 是因为他拥有魔女的赐福?还是说因为他是迷宫之主? 他集中精神去探知通道另一头那黑漆漆的房间,还是感知不到里面有什么,只能感受到浓厚的魔力在里面流转。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里头的房间是为迷宫之主或者作为魔女的大地母神祭司准备的,那有危险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莱昂,这里有字。”蕾娜突然指著通道入口附近,墙上有一列莱昂不认识的字样,跟摩伊莱祭坛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这里头的密室叫做祭礼之间”。” “你认得这文字?”莱昂有点意外。 “这是摩伊莱信徒用的古文字,我外婆教过我一些。”蕾娜说。 “这里藏这么个房间,也许会有什么好东西。”莱昂这么说著,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先让魔狼进去探探路吧。” > 第105章 不xx就无法离开的房间 第105章 不xx就无法离开的房间 蕾娜依言操纵魔狼进入黑漆漆转过一圈,四处嗅探,还让魔狼在密室的墙壁上扒拉来扒拉去,最后並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我进去看看,你先在外面守著。”莱昂对蕾娜吩咐过后,便拿起提灯往里头走去。 密室並不大,走进去之后,提灯就能將里头照了个大概。 最里侧的墙上固定著一座神像,身披荆棘的女神像,胸口插著一根棘刺,雕刻出来的头纱蒙在神像的脸上,让女神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神像的背后刻著巨大的五芒星徽记。 虽然细节上跟莱昂所知的摩伊莱神像有所不同,但大体上还是能看出来有许多雷同的元素,这神殿如果真的是古艾兰德人建造的,那他们崇拜的大地母神,恐怕真的就是摩伊莱本尊了。 房间里面除了这座神像,就只有中间一座方形的石台了,石台的表面刻著一些文字,莱昂看了几眼根本看不懂,但能看出是跟门口蕾娜刚刚解读过的“祭礼之间”一样的文字。 莱昂在石台周围绕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开口或者机关,这玩意就像是一个桌台,又像是一张石床,除了上面刻著字,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个房间有这么隱藏起来的必要吗? “莱昂,怎么样了?”蕾娜朝莱昂呼唤了一声。 莱昂四下观察了一下,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危险,就对蕾娜喊道:“要不你还是进来吧,这里有一些字,我看不懂。” 蕾娜闻言小心翼翼地走进密室,来到莱昂的身旁,仔细观察石台上的文字。 “你看得懂吗?”莱昂问道。 “向母神献上————繁衍之仪?”蕾娜眯起眼睛慢慢地辨认石台上的文字,“这————什么意思? ” “繁衍?仪式?”莱昂听了这个解读,隱约意识了什么。 他很快就想起乔尼跟他提过的古代艾兰德那些传统,古艾兰德担任大地母神的魔女会与选定的部族英雄在神殿中结合,以此祭祀地母神。 该不会,那个所谓的仪式並不是在祭坛上,而是专门在这个密室里? 想到这里莱昂不由得尷尬地笑了出来,这他要怎么跟蕾娜解释? “这是古代摩伊莱的神像吗?所以这房间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蕾娜困惑地打量神像说道。 “算了蕾娜,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莱昂开口提议。 话音刚落,一阵隆隆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莱昂和蕾娜同时望向门口,看到方才自动开启的大门毫无徵兆地关闭了。 “啊!”蕾娜惊叫起来。 莱昂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二话不说拉起蕾娜就往出口跑去,然而房间和门之间那条狭窄的通道阻碍到了他们的速度,那门关闭的速度也快得异乎寻常,他们甚至来不及摸到门,石门就咔啦一声闭合上了。 “怎么突然关上了?”蕾娜见状一下子慌了,“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別著急。”莱昂这么说著,在石门和通道附近四处摸索,却没有摸到任何类似机关的部分。 他们进来的时候,这道门打开得就相当莫名其妙,如今又莫名其妙地关上了,把他们困在了里面。 在通道和门附近一无所获,莱昂和蕾娜退回到房间里,蕾娜已经对这状况嚇得六神无主了:“莱昂,这————这要怎么办啊?我们不会中陷阱了吧?” “如果是这是陷阱,应该布置点更致命的东西,先找找线索,这密室被建造应该有开启的方法————”莱昂开始四下张望寻找线索。 在目光转到石台上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 石台上的那一行字,在这个时候突然聚拢起魔力,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这昏暗的密室里显得尤其显眼。 莱昂忽然沉默了。 密室,开启条件,向母神献上繁衍之仪,古艾兰德的传统———— 意思是得完成仪式才能离开这房间? 他总感觉在前世的某些作品里好像听说过类似的玩意。 “” 还真就能有这种东西!? “蕾娜————”莱昂迟疑地呼唤道,同时在心里思考该怎么跟蕾娜解释这事。 就在这时,莱昂感觉到充斥著房间的浓厚魔力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运转,明明提灯中的灯火还在燃烧,他却突然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笼罩下来。 “啊!”蕾娜发出一声惊叫,她也突然看不见了。 “蕾娜,这里!”莱昂赶紧朝蕾娜刚刚所在的方向伸手摸索,想要先抓住对方的手。 黑暗中蕾娜也以相同的方式回应了他,莱昂感觉到蕾娜用双手分別抓住了他的两只手。 所幸黑暗只持续了数秒就突然隱去,提灯的光芒再次笼罩整片空间。 然后莱昂怔在了原地。 在他的面前,有两个蕾娜並排站立,每个人都伸出一只手,分別握住了他的左手和右手。 两个蕾娜对视一眼,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这————”莱昂看著变成两个的蕾娜震惊不已,下意识地鬆开了两人的手。 “是变形怪!”左侧的蕾娜突然喊出声来,推开莱昂的同时远离了另一个自己,“莱昂小心,这是变形怪!” “不对,你才是变形怪!”右侧的蕾娜也退了出去,指著左侧的自己朝莱昂喊道,“莱昂,不要相信她!” “变形怪————原来真的存在?” 莱昂想起了迷宫中流传的关於变形怪的传说。 传说迷宫中有一种魔物没有固定的形体,能变化成任意生物的模样,而且还能读取人类的浅层意识,变成跟目標的亲友模样接近目標,然后在对方放鬆警惕的时候杀死目標,就仿佛是一种专门针对人类设计的危险魔物。 然而关於变形怪是否真的存在,一直没有一个確切的说法,因为据说变形怪被杀死后形体就会溃散,关於变形怪的传说只存在迷宫探索者的讲述。 现在看来,这玩意是真实存在的,不仅能变成別人的样子,连声音语言都能模仿过去。 方才的魔力流动,跟他动用迷宫之主的力量去创造魔物的时候很相似。 该不会就是这个密室里的某个设置,让凝聚在这里的魔力当场创造了这头变形怪? 这又是为了做什么? 片刻的思考,莱昂先想到了辨別真假最快的方法。 他从身上拿出了一根装著自己血样的试管,发动能力。 鲜血立刻变成了危险的紫红色,两个蕾娜同时露出紧张的神色来。 他先將试管伸向左边的蕾娜,恶咒之血的威慑让左边的蕾娜浑身一凛,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莱昂目光锐利地扫向右边的蕾娜,转而將试管伸向她。 右侧蕾娜脸上的神情立刻从紧张一下子突变到惊恐,在本能层面的恐惧支配下,它的形体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假货!”莱昂立刻拔枪。 “嘶啊啊啊啊啊!!”变形怪发出尖锐的爆鸣,身上的特徵突然褪去,变成了一团黑色的人形,如同一道立体的影子,然后迅速朝著墙边窜去。 这时蕾娜控制魔狼扑了过去,一把压住了人形的变形怪,变形怪没有挣扎,因为它被蕾娜的意志控制住了。 发现自己被变形怪复製的时候,蕾娜就尝试过控制这头变形怪了,但却遭到了抵抗,这变形怪似乎跟魔狼一样无法被轻易控制。 然而在莱昂用恶咒之血让它露出破绽的瞬间,蕾娜就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成功跟变形怪產生了共鸣。 但她终归还是不太放心,还是先操纵魔狼压住了变形怪。 “这个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蕾娜轻抚胸口,心有余悸,“先是把人关在这里面,然后又冒出一头变形怪?” 这变形怪完全是凭空出现,显然是迷宫自动生成的,似乎基於这密室的某种机制。 莱昂沉默著观察那只变形怪,过了好一会几才开口:“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变形怪,大概是用来配合仪式用的。” 如果所谓的打开密室的仪式,真的是如莱昂所想的那样,那如果一个人进入这个密室被关在里面了,要如何完成仪式呢? 答案就是这头由迷宫生成的变形怪,它会自动读取人的表层意识,变化成人记忆中倾慕的对象的模样与进入密室者完成仪式。 “什么仪式?”蕾娜困惑地问道。 “就是————”莱昂思来想去,最后嘆了口气,將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然而没等他说完,蕾娜就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 > 第106章 我有丰富的理论知识 第106章 我有丰富的理论知识 “蕾娜?”莱昂快讲完的时候注意到蕾娜如同原地石化一般的反应,伸手在蕾娜面前晃了晃,“蕾娜小姐?” 蕾娜终於回过神来了,眨巴两下眼睛,抬手捋了一下头髮,故作镇静道:“这种时候就別开玩笑了,赶紧找出去的办法吧!” “我没开玩笑。”莱昂摊开手,非常认真地说道,“要不然你要怎么解释这段话?还有那头变形怪在这里的作用?” “我成为魔女到现在从没听说过这种祭祀方式呀!”蕾娜拼命摇头。 “你觉得你外婆就算知道会告诉你这些事吗?”莱昂反问。 蕾娜一时语塞,诚然她外婆当年教授她成为魔女的时候,就算知道这种无用的知识也不可能跟她讲的。 “其实教会的艺术创作,还有民间的传说都有提及到这方面,原型应该就是古代艾兰德的传统,不过肯定有夸大和抹黑的成分。”莱昂说。 教会创作的故事,还有民间流传的说法中,魔女总是和各种淫行掛鉤。 故事里的魔女总是以引诱人墮落为乐,再高贵的骑士一旦在魔女面前屈从淫慾,也会墮落成异教的爪牙。 民间传说中魔女还会引诱到的人们带到异教徒的地盘上,举办盛大的狂欢,以此招揽摩伊莱的信徒。 就连曾是教会骑士的乔尼也相信,古艾兰德的大地母神祭司会跟部族的英雄在外面的祭坛上开狂欢,但现在依照莱昂考察的情况看,真正举行那种祭祀的地方应该是这座狭小的祭礼之间。 从布置看这里最多也就容纳两人,什么大规模淫趴是不现实的,甚至可能就是女祭司和自己选定的伴侣才可以在这里搞那种双修祭祀。 但如果那只变形怪是用於单人举行祭祀用的,和魔物双修这一点似乎还是有点超前了。 “可是————这个————可是————”蕾娜脸色通红,视线四处游移,完全陷入了混乱。 “冷静一点蕾娜,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莱昂按住蕾娜的肩膀,目光灼灼地说道。 “你、你说的想办法出去该会不会是指————”蕾娜声音紧张得走了样。 “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脱困吧,眼前有办法总该————尝试一下的吧?”莱昂谨慎地挑选措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蕾娜盯著莱昂,看著看著,神情突然带上了几分狐疑:“你真的只是想著脱困吗?” “当然!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啊,我觉得不是在意细枝末节的时候了!”莱昂正义凛然道。 但蕾娜脸上的狐疑没有因此打消,反而愈发浓重。 好一会儿过去,她朝莱昂拋出了一个灵魂拷问:“那你笑什么?” 莱昂闻言心中一凛,赶紧调整表情:“有————有吗?” “你嘴角都没压住!”確信了莱昂在这件事上包藏私心,蕾娜有些羞恼地推了推莱昂。 “好吧我承认我承认!”莱昂无奈地举起手,“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但这也是为了能脱险嘛!不然难道你真的要我跟那只变形怪————” 蕾娜闻言和莱昂瞄了一眼那只被魔狼压住的变形怪,被蕾娜控制住以后变形怪显得相当老实,一动不动。 “————”两人陷入了沉默,他们都对这个方案有些牴触。 蕾娜当然不希望莱昂冒那种险,变形怪是用於配合单人举行仪式只是莱昂的推测而已。 变形怪是以亲友形象接近人类然后杀死人类的魔物,天知道它会不会在仪式中突然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就算变形怪配合,人和魔物的亲密接触会不会產生什么疾病或者诅咒之类的不良影响也很难说。 就算拋去这一点,一般人也没法接受恋人在眼前跟其他人交合,更不用说还是魔物。 “也许,也许有其他的方法呢?”蕾娜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这只变形怪是这个房间自动生成的,也许它知道其他出路和规则呢?” 她盯著变形怪,灌注意志的同时对它下令:“带我们出去!” 那变形怪闻言略有动態,似乎是花时间理解她的指令。 然后它开始迅速变化形体,逐渐变成了莱昂的样子。 “————我看你是真想死了!!”片刻的沉寂,莱昂突然暴怒地拔枪瞄准了变形怪的脑袋。 理解了蕾娜的指令后,变形怪给出的答案依然是跟莱昂推测得一样,只不过上一次变成蕾娜的样子未果后,这次他选择读取蕾娜的记忆把自己变成了莱昂的模样。 虽然只是对命令做出的一个程式上的反应,但在莱昂看来这变形怪是真的活腻了! 感受到莱昂的怒火,变形怪瞬间变回了黑色的人形影子状,发出一声声嘶鸣声,仿佛是在求饶。 蕾娜有些尷尬地看看莱昂,变形怪的反应进一步证实了莱昂的推测一想要从这里出去,那稳妥的办法就只有完成仪式。 莱昂注意到蕾娜的视线转过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嘆了口气收起枪,看著蕾娜的眼睛说道:“蕾娜,我理解你被这种形势逼迫会有点討厌————” “我、我不是討厌。”蕾娜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做出了否认,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害怕,这种事情我是————第一次啊!” “你放心,交给我吧,我有丰富的————”莱昂摆出一副可靠的语气。 “你有经验?”蕾娜瞪大眼睛看向莱昂。 这种事她当然不可能不介意,如果莱昂说自己以前身经百战,那这芥蒂就更大了。 “————理论知识。”莱昂摊开手接著说道。 蕾娜呆愣愣地看著莱昂没反应过来,莱昂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只能尷尬一笑:“你紧张,其实我也紧张。” 就前世积累的知识他敢说自己已经掌握了屠龙之技,只是一直没找到龙而已。 蕾娜这才反应过来,昏暗的灯光中,莱昂的脸色其实也跟她一样緋红。 意识到对方的心情其实跟自己差不多,蕾娜心中的紧张消弭了大半,两人对视,都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隨后莱昂正色起来,望著蕾娜说道:“蕾娜,我————” 他感觉自己该说点什么,海誓山盟,甜言蜜语,许多备选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总觉得全都有点奇怪,在这样特殊的形势下说出来,都仿佛只是趁火打劫前做个铺垫。 蕾娜似有察觉,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抬起手,捧住了莱昂的脸。 莱昂意外地看著蕾娜,蕾娜显然比他还要紧张,目光不住地闪动,像是一只怕人的小猫,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著他,这个角度灯火倒映在蕾娜的瞳孔中,让她的眼睛显得前所未有地明亮。 莱昂从蕾娜的眼中看出了决意,正如当时蕾娜鼓起勇气对他说出一起离开的那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想那么多。 一个眼神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他无言地搂住蕾娜的肩膀,將脸缓缓凑近过去,蕾娜紧张得全身绷紧,最后还是顺从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气氛渐入佳境之时,两人突然听到门那边传来一声异响。 莱昂跟蕾娜都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眼石门的方位。 门並没有打开,但刚才动静確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除了门的异响,房间里还有其他窸窸窣窣的动静,两人再次循声望去,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魔狼已经没有再按住那只变形怪了,而那只变形怪不知何时变化成了一头异性魔狼的样子,跟魔狼耳鬢廝磨起来。 眼看著两头魔狼就要开始做骑跨的动作,莱昂反应过来了,这头变形怪依然还在尝试执行蕾娜的让他们出去的指令,只不过这一次在前面的方案都被否决后,它尝试起了方案三——跟那头魔狼完成仪式! 从刚才门的响动听来,这方法似乎真能起效。 待它们完成交配,门就会自行开启,然后他们就能安全离开啦! 几乎是想都没想,莱昂又拿起了那根装著自己的血的试管,打开来就要朝两头魔物泼过去。 这还了得?气氛好不容易都到这儿,能让你们坏我大事? 但他接著就瞥见蕾娜正地死死盯著他,一下子迟疑起来。 如果说刚才还有半推半就的希望,但这会儿形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他们已经没了非得完成仪式的理由了。 蕾娜如果不同意的话,强求也是没意义的。 想到这里,莱昂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嘆了口气。 蕾娜看他停下来,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声嘀咕了句:“你、你不动手?” 莱昂意外地看看蕾娜,接著心领神会,一把將自己的血朝两头魔物泼了过去。 魔狼和变形怪还在缠绵悱惻,来不及反应,被血溅到发出惊异的叫声。 莱昂趁机发动了能力,让泼在它们身上的血化为恶咒之血,还冒出了大团毒烟。 伴隨著一阵悽厉的惨叫声,两头魔物分开来在地上打滚挣扎,变形怪也变回了黑影的状態。 不一会儿,魔狼和变形怪就僵直不动了。 房间再次回归寂静,莱昂转头看看蕾娜,蕾娜和他眼神接触了一下又避开,接著又小心翼翼地回望过来。 莱昂再也按捺不住,贴近蕾娜亲了上去,蕾娜將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以拥抱回应。 过了一段时间,石门发出隆隆的巨响,密室再次开启。 然而屋子里的动静却还是持续著,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第107章 狼人与魅魔 第107章 狼人与魅魔 一个钟头后,莱昂和蕾娜终於从开启的密室里走了出来。 那只魔狼和变形怪处於中诅咒石化的状態,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莱昂先放著不管了。 刚穿过通道的时候,蕾娜踉蹌了一下,莱昂伸手搀住了她:“没事吧?” “没事,脚有点酸。”蕾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开始直直地盯著莱昂,带著几分幽怨。 “怎么了?还疼?”莱昂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好,倒是没有想像中的疼————”蕾娜小声嘀咕,“但你不觉得太久了吗?明明第一轮的时候门就已经开了的————” “抱歉。”莱昂歉意地笑笑,“可我继续你也没喊停啊。” “色鬼。”蕾娜小声嘟囔,抬脚轻轻踢了一下莱昂的小腿。 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得赶紧去配一下药!” “什么药?”莱昂下意识地问。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蕾娜稍微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就是————用来避孕的那个。” 这个世界还没有发明出普適的避孕药物,但使用魔素的魔药当中却有著能达到这种效果的配方,大多数魔女甚至部分黑道的药剂师都有掌握,据说相当靠谱,副作用也低,就是造价昂贵。 但即便昂贵市场需求量依旧很高,是魔药交易市场的一项拳头產品,莱昂继承了波特的市场后,其实也有卖过这种產品,蕾娜从她外婆那里传承下来的魔女的资料中,有不少魔药配方,这也是其中一项。 莱昂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还在心里酝酿著该说点什么,蕾娜就有所察觉,表情有些复杂地先开口了:“莱昂,我们现在暂时没办法的————” 莱昂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明白蕾娜说的是对的。 他跟蕾娜无疑是真心相爱的,在密室里发生的一切,虽然是因为机缘巧合让他们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但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迟早会有这样一步。 而走到这一步,自然而然就会想到结婚,当然还有孩子,以及长相廝守的未来,莱昂今年二十一岁,蕾娜也十七岁了,在帝国都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 但现在他们的情况却並不允许,他们在涉足危险的事业,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在其中越陷越深,如今这样的情形,他们要是有了孩子,真的有条件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像样的未来吗? 如今別说是生孩子,就算是结婚他们都得考虑再三。 赛丽还依旧收押在异端审判所,梅丽莎还在感化院读书,关於他们的案件说是已经结案了,但让明面上没有干係的他们之间出现一场公开的婚姻,被发现的话肯定是会引人生疑的。 曾经蕾娜也给出过这样一个选择,让莱昂跟她一起逃离一切,从此相依为命。 如果当初选择了那样的未来,他们就真的可以结婚生子相守下去。 但莱昂亲手断绝了那个选择,选择了如今这条赌上一切攥取权势和財富去拯救所有人的险路,而蕾娜也选择了陪伴他走下去。 如今再次审视自己的选择,莱昂更加清楚的意识到,曾经的那个可能性,属於普通人的幸福,似乎已经离他们很远很远了。 但其实也並非完全没有机会再取回来。 “度过了这一关,將来总会有办法的。”莱昂轻声说道。 从事这一行,也不是没有机会再金盆洗手全身而退。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办法再后悔了。 过去的那个选择看起来似乎很美好,但其实说白了也是在一同背负著牺牲赛丽的愧疚,等待时间冲淡。 他们已经决定了要一起拯救所有人,那就不能再回头了。 “嗯。”蕾娜理解了莱昂的想法,轻声应道。 “配方需要什么材料,这里有缺吗?”莱昂调整过来心態,向蕾娜问道。 “没关係,这里应该都有的。”蕾娜说到这里,稍稍蹙起眉头,“比起这个,其实从里面出来开始,我总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身体还是不舒服?”莱昂关切地问道。 “不是身体,是魔力。”蕾娜回答,“出来以后就感觉魔力一直在涌动,完全平息不下来。” “你也这样?”莱昂有点意外。 “你也?”蕾娜也诧异地回望莱昂。 一旦得到魔女的赐福,受赐福者就能开始感应到体內魔力的存在,並能在一定程度上加以控制,那种感觉像是有一股潜藏在意识中的能量,一旦控制它流动起来就像是一道暖流在体內游走。 控制魔物或者发动赐福能力都需要运转魔力,大多数时候,魔力都是处於平息状態的。 但现在,无论是莱昂还是蕾娜都感觉到体內的魔力在自行涌动,像是魔力出现了自己的意识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因为初尝禁果后身心还没有完全平復的关係,但从里头出来到现在,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察觉到这种状態有点不自然。 莱昂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摩伊莱祭坛,还有从中间涌现的光柱,他试著將注意力转向对迷宫的感知,神殿中的情形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 如今他发现自己已经能清楚地感知到密室里的情况了,还有整个神殿的魔力分布也变得更加清晰。 原本迷宫的魔力源自那竖井中散发的光柱,然后在神殿中围绕祭坛以特定的方式运转,再朝周遭缓慢扩散。 但现在,魔力的分布出现了改变,简单地讲,就是光柱中涌现的魔力正在朝两个地方不断集中,就是他和蕾娜。 迷宫的魔力正在自行注入他们体內,难怪他们体內的魔力开始自行涌动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莱昂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隨著体內魔力的奔涌加强,他感觉身体开始变得燥热起来。 这种魔力汹涌的感觉其实倒並不差,反倒可以说还挺好的,整个人都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 难道是跟他们在密室里完成的仪式有关係?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全身上下的骨骼萌发,扩散到肌肉。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关节开始噼啪作响,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野往上拉升了將近二土公分,他下意识地看向脚下,才发现不是脚下的土地升高了,而是他的身体长高了。 与此同时,听到了蕾娜惊讶的呼喊:“莱昂!?” 在蕾娜惊讶的注视下,莱昂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骨骼拔长,肌肉膨胀变得异常强壮,几乎撕裂衣襟。 他的头部开始拉长变形,灰蓝色和白色的鬆软毛髮从他全身上下的皮层长出,牙齿拔长变尖,变成了和灰狼相似的面貌。 在惊讶注视莱昂的时候,蕾娜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经歷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只是没有莱昂那样反应强烈。 “我这是————”莱昂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粗獷。 他看看自己的手,手掌变得异常厚实粗大,手背和手指覆盖著灰蓝色的兽毛,指甲变成了锋利的爪子,而且他似乎可以自如地收缩这些利爪。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確信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某种野兽的外貌。 “这是————狼人!”蕾娜惊讶地打量莱昂,“莱昂你变成狼人了!” 狼人,常见魔物化的形態之一。 据说魔女成长到一定阶段,就能拥有让身体魔物化的能力,可以变化成拥有魔物特徵的魔人形態,最常见的是包括狼人在內的兽化人,还有血族、蛇女、人鱼、鹰身女妖等等,传说中还有能化身为龙人的强大魔女,她们身体是一半魔物,一半是妖冶的女性,这样的形象在民间传说中常有出现。 据说一些珍稀的魔药也能让普通人短暂地魔物化,但蕾娜並未见过。 但莱昂显然是自行出现了魔物化,而这种能力,在她研读过的资料中是只有一部分得到了飞跃性成长的大魔女才能拥有的力量! 而莱昂现在,突然就觉醒了这种力量? 不对,並不是突然,这显然是跟刚才的仪式有关係的! 莱昂终於稍微从自己身体变化的震惊中稍稍缓过神来,將目光转向蕾娜: j 蕾娜————” 他看著蕾娜顿住了,再次陷入了震惊。 “怎么了?”蕾娜察觉到莱昂的反应不太对劲。 “蕾娜,你的样子也————”莱昂用粗壮的手指指著蕾娜提醒道,“你的头上,还有你背上!” 虽然不及莱昂这样夸张,蕾娜的身形其实也出现了成长,变得更加高挑,更加玲瓏有致,皮肤也变得更加细腻,就连五官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妖媚的深紫色。 但最大的变化,还是当属她头上生出那对和作品中的恶魔如出一辙的角,还有背上撕裂衣服长出的一对类似蝙蝠的翅膀。 將注意力转向背后,蕾娜还惊讶地感觉到自己的尾椎好像延伸出了什么东西,从她的裙摆下伸出来了—一那是一条尾巴,还能隨她控制。 “这是什么啊?”蕾娜尖叫起来。 莱昂在某些作品中见过这东西,马上给出了回答:“是魅魔。” 蕾娜也出现了魔物化的形態,而她的形態是————魅魔! > 第108章 魅魔之吻 第108章 魅魔之吻 从最初的震惊中逐渐缓过神来,莱昂和蕾娜开始一起审视他们身上出现的变化。 毫无疑问,这是正常来说比较高阶的大魔女才会拥有的魔物化能力,在密室里一同双修过对摩伊莱的祭祀过程后,这座迷宫的魔力涌入他们的身体,增强了他们的赐福力量。 经歷一次祭祀就能让赐福力量增强,这种升级的条件似乎有点简单了。 莱昂不確定这是不是因为他们提前达成了某种隱性条件,又或者是跟他作为迷宫之主有关。 莱昂试著將手伸向附近的工作檯,隨手拿起一把大號的工具锤掂量了一下,然后乾脆单手抓住工作檯的边沿,就这么把整张桌子端了起来。 正如教会资料中记载的那样,兽化的魔人形態,力气会有明显的增强,远超常人。 兽化是比较常见的魔人形態,甚至据说有专门的兽化魔药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因此教会的资料也比较多。 不过服用魔药的话,据说经常会出现失控的情况,尤其是遇到某些诱因,比如圆月之夜,摩伊莱的魔力会变得更加活跃,服用兽化魔药的人会完全被野性支配,变得难以思考,敌我不分地攻击身边的人。 而按照教会的资料,魔女的兽化形態要更加可控一点,不会隨便失控。拥有兽化能力的魔女,是可以调整兽化程度的不同,熟练之后从人形到完全的兽形都可以做到。 狼人据说是兽人化的种类中身体最强韧的一种,自愈能力也很强大,有不死之身的说法。 莱昂用右手利爪撕裂左手手背,轻而易举就撕开了几道口子,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他本想看看自己的伤口的癒合状况,然而鲜血流出来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血有点奇怪,从手背上流到边缘,却始终没有滴下去,像是黏附在了手背上。 莱昂翻转了一下手背,血始终没有滴落下去,他用另一只手沾了一点血捻了捻,血的质地並没有发生很大的改变,依然是纯粹的液体,也没有很明显的黏性。 他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发现血中的魔力似乎比以往更加活跃。 而且他隱约能感觉到,这些流出来的血似乎能和他的意念產生某种呼应。 “流下去。”他试著动了动心念。 这次血终於从他手背上滴落下去,在地上匯聚成一小滩血滴,但却没有沿著土地渗透下去,就像是水银一样。 “移动。”莱昂继续灌注意念。 地上的血滴突然变成了长条状,开始沿著地面自行流动,像是一条蜿蜒爬行的幼蛇。 莱昂想了想,又试著发动了自己恶咒之血的能力,在地上爬动的鲜血一下子变成了紫红色,然后在莱昂的意念灌注下变化成了一团烟雾升起,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飘散开来,而是缓缓悬浮在空中。 莱昂试著控制了一下,发现这团毒气也能隨他意念四处飘动,就像一个幽灵,只是速度要比血液流动慢得多,他再一动心念,毒雾就飘散开来了。 与此同时,莱昂还发现自己残留在手背上的鲜血並没有隨他发动能力的时候出现变化。 他对恶咒之血的控制能力变得比以前更加精细了,不仅可以让血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样流动,还能精准地只控制一小部分血液发动,这意味著就算他將血餵给多个目標,也可以只选定一个令其毒发。 片刻过去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莱昂擦掉血拨开毛髮,发现伤口已经开始自行止血,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皮来,狼人的生命力確实如传闻的那样非比寻常。 他又运转魔力多做了几番试验,发现当魔力到爪子上的时候,爪子就会变成紫色,同时散发出和恶咒之血一样的威慑力。 看样子这个状態下就算不特意以血为媒介,他也可以用利爪对人施加诅咒。 “我的魔人形態是狼人,会不会跟我用过的魔药有关係?”莱昂猜测道。 薇丝给了那个配方以后,莱昂就一直在用蕾娜用配方製成的解药,效果很好,如今那瘢痕已经变得很淡,基本上也没有再发作过了。 而那个魔药的主要材料,就是魔狼的血液。 “你这个还能解释,我这个算是怎么回事?” 蕾娜的声音让莱昂扭头看去。 在他试验自己的能力时,蕾娜也在研究自己身上的变化。 她还试著撑起翅膀飞了一下,在运转魔力的情况下,通过助跳她確实能飞起来,但起飞和飞行的速度都说不上很快。 虽然莱昂看到的时候,对於蕾娜的魔人形態可以飞行这一点表达了羡慕,但比起莱昂,蕾娜明显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会是魅魔呀?”试过飞行之后,她依旧还是摸著自己的角和翅膀嘀咕。 会变成魅魔这种传说中专门勾引人墮落的魔物形態,总让人感觉不太体面。 得亏她没有穿著那条外婆留下的红色斗篷,不然刚才变身的时候肯定也要跟这身衣服一样撑破了。 魅魔是非常罕见的魔人形態,哪怕是异端审判所留存下来的档案,关於能变化成魅魔的魔女的记录都没有多少。 “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味啊。”莱昂突然抽了抽鼻子。 他现在的嗅觉比变身前灵敏了许多,能闻到许多平时闻不到的气味。 他能感觉到蕾娜身上一种有种若有若无的甜香气息,以普通人的嗅觉恐怕很难闻得出来。 莱昂发现自己越是吸入这股气息,就越觉得眼前的蕾娜容光焕发,充满魅力,这股气息似乎带著一种浅层的催眠作用。 如今蕾娜的长裙后背部分被撕开了一大片,袒露著白皙的后背,魅魔化的身体嫵媚动人,散发著和平日的风格截然不同的魅力,看得他心痒难耐。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魅魔啊! 光是看到蕾娜这副模样,莱昂就突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世界活这一辈子真是值了! “別一直看著呀,你现在这个样子,用那种眼神盯著好嚇人的!”蕾娜被莱昂直勾勾盯著,有点芒刺在背。 “抱歉,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挺喜欢的。”莱昂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 “喜欢归喜欢,不要摆出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吗?”蕾娜嘟囔著提意见。 “另一种意义上的话,倒是真有点想————”莱昂不由自主地蹦出这句话来。 “什么意思?”蕾娜一时没有听懂。 “蕾娜,你的能力还有很多值得研究的部分,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试验一下。”莱昂突然提议,“你有没有听说过,魅魔能通过亲密接触控制別人?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下。” “怎么试一下?”蕾娜隱约有所察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就比方说,我们再来一次————”莱昂指著深处的密室用充满暗示性的语气说道。 蕾娜闻言瞪大了眼睛:“別闹了,不是才弄过吗?而且都三次了,你想来也不可能了吧!” “可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莱昂目光灼灼地说道。 不知道是因为狼人化体能得到了强化,还是蕾娜魅魔化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影响,莱昂感觉自己的状態好像又恢復了。 “可我不行了!”蕾娜有些慌张地断然拒绝道,“我不要,绝对不行!” “好吧,那晚上回去再说。”莱昂点点头,一副就这么说定了的样子。 “我没答应!”蕾娜马上强调。 “那要不试试看接吻,我听说魅魔的吻也有魅惑的作用。”莱昂提议道,“你总得搞明白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吧。” “这个————倒是可以。”蕾娜这次姑且接受了下来。 “稍等,我先变回去。”莱昂试著控制身体变回原形。 蕾娜抬头打量著现在的莱昂,突然蹦出一句:“就这样也没关係吧?” 莱昂一愣:“你不是说我这样子很嚇人吗?” “我说的是你刚才看我的眼神的嚇人,你这个样子————”蕾娜盯著莱昂,有些害羞地说道,“其实还可以啦。” 莱昂现在的眼睛跟狼一样是黄褐色的,瞳孔的形状也跟人类完全不同,目光锐利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充满野性的感觉。 莱昂现在这副模样蕾娜倒不是不喜欢,反倒觉得很新奇,甚至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帅气。 只是当他死死盯著自己,眼里还流露出不加掩饰欲望时,仿佛就好像隨时要吃人一样,蕾娜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有点心悸。 “好吧,那就这样试一下。” 既然蕾娜表示不討厌,莱昂也就乾脆没有再变回去了。 他说完俯下身子低下头,他现在这个形態,跟蕾娜有著不小的身高差。 蕾娜也踮起脚尖,配合地捧住莱昂兽化后的脸,对著莱昂长长的嘴巴尖亲了上去,同时试著依照本能运转魔力。 剎那间,莱昂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像是触电了一般,一种酥酥麻麻的刺激从被蕾娜亲吻的地方开始,朝著全身游走,化作一阵强烈的快感直衝脑门,让他感到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他清楚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冷,而蕾娜则感觉到有一股暖流在朝自己身上匯聚—一莱昂生命力正在转化为她的魔力。 莱昂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不想分开,和蕾娜接吻之后他就觉得脑子晕乎乎的,那种强烈的快感攥紧了他,同时还有一阵温柔的睡意包裹住他的意识,让他感到十分安逸。 但蕾娜察觉到自己在吸取莱昂的生命力后就出於担心停了下来,当她分开的时候,发现莱昂正眼神迷离地看著自己。 这是————成功被她催眠了? “莱昂?”蕾娜试著拍了拍莱昂的脸。 这一刻,莱昂在一阵意识的挣扎中惊醒过来。 接吻的时候他確实中了蕾娜的魅惑,但他感觉自己似乎是能挣脱的,也许是接吻的时间比较短,又或许是狼人状態下他对这种魅惑有比较强的抗性。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蕾娜正在好奇地打量著他,还抬手在他眼前挥来挥去,似乎有点不確定他现在的状態如何。 “————”片刻的思考,莱昂选择让自己的神情回归到迷濛的状態一动不动,继续演出被催眠的样子来。 > 米懂王 第109章 更上一层楼的事业 第109章 更上一层楼的事业 “莱昂?莱昂!”蕾娜在莱昂面前呼唤了好几次,又试著晃了晃对方。 莱昂一直一动不动,装出一副眼神空洞的样子来。 刚刚那一瞬间他心里涌现出恶作剧的想法,让他想看看自己如果做出被催眠的样子,蕾娜会有什么举动。 “真的被催眠了?” 蕾娜困惑地打量莱昂,刚亲吻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种类似使用血盟之后双方魔力同步的感觉。 但也只是持续了片刻,那种感应就消失了,但莱昂却还是一副受她催眠的样子。 难道说魅惑的作用原理不一样吗? 那样的话,不需要刻意停止运转魔力,只要命令一下就能解除催眠了吗? 蕾娜有点拿捏不准了。 传说魅魔可以对人施加短暂的魅惑,被魅惑的人將对魅魔言听计从,在魅惑期间的记忆会全然忘记。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莱昂会对她言听计从? “莱昂,握手。”蕾娜试著伸出手来。 “是。”莱昂用毫无波澜起伏的语气回应,握住了蕾娜的手。 发现命令真的有用,蕾娜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起莱昂来,又接著下令:“给我一个公主抱。” “是。”莱昂伸出手,將蕾娜横抱起来,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轻而易举。 蕾娜依偎在莱昂的怀里,感觉自己像是缩在一个温暖的摇篮里,她有些好奇地用手抚摸莱昂脖子部分的白色的皮毛,莱昂变身后长出的毛髮十分顺滑柔软,手感极佳。 莱昂被摸著有种酥酥痒痒的感觉,竟然还挺舒服的,也不知道是变成这个形態之后感官有所变化,还是因为蕾娜散发的气息影响。 “让我骑到你肩膀上。”蕾娜又来了一句。 “是。”莱昂像是抱孩子一样给蕾娜举了个高高,然后让她骑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高度让蕾娜下意识地抱紧了莱昂的脑袋,然后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开始不停抚摸莱昂的脑袋:“真乖!” 看著变成狼人莱昂像一个大玩偶一样任她摆布,让她觉得非常奇妙。 蕾娜轻轻抚摸莱昂的头顶,突然轻声问道:“莱昂,你认真回答我,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单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在回应我的心意?” 莱昂闻言心中诧异了一下,但仔细想想,他其实一直没有真正地对蕾娜表露过自己的心意,也难怪蕾娜会没有安全感。 他在心里酝酿了一下,开口回道:“遇到你之前,我活得浑浑噩噩,遇到你之后的这一年时间经歷了这么多事情,我才感觉自己真正地活过一次,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我当然喜欢你了,蕾娜。” 不管有没有被催眠,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说出这话他丝毫没有迟疑。 蕾娜听了这话心花怒放,开心地对著莱昂的脑袋一顿乱揉,过了好一会儿,她对莱昂说:“放我下来吧。” 莱昂小心地把蕾娜抱了下来,蕾娜放下来之后还是笑眯眯地看著莱昂,又抱上莱昂,將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莱昂在心里无奈地笑笑,他本来想看看蕾娜会不会做些奇怪的事情,结果蕾娜跟他的互动————意外地纯洁。 果然就算变成了魅魔的模样,蕾娜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天真浪漫的少女。 这样倒也不赖。 “好了,你醒过来吧。”蕾娜试著拍了拍手。 莱昂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对蕾娜不住地眨巴眼睛,一副摸不著头脑的样子:“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被催眠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蕾娜看到莱昂这个反应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你猜呀。”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莱昂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甚至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裤子,“你没偷看吧?” “怎么可能嘛!”蕾娜有些气恼地拍了一下莱昂。 拍完之后她又偷瞄了一眼。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莱昂忍住笑意问道。 “没什么啊,就摸了摸你脖子上的毛而已。”蕾娜看向別处回答。 “真就这样?”莱昂向蕾娜確认。 “这次就这样,下次可就不一定咯。”蕾娜得意地笑笑。 看起来蕾娜是真相信这个能力对他有用了,也许以后再演几次就能诱导她做点更加肆无忌惮的事情来了。莱昂心里琢磨。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都开始感觉到身上的魔力有开始趋向平息的跡象。 “这变身好像是有时间限制的。” 莱昂有所察觉,乾脆任由魔力像退潮一样平息下去,他的身体很快就恢復了原样,蕾娜也跟著变回了原来的样貌。 “这个能力,之后再仔细试验吧,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待会儿我们把那个密室先关上,暂时不要再靠近了。”莱昂说道。 不管怎么说,赐福的力量得到提升终归是好事,这能力將来或许能成为他们的底牌派上用场。 “那里头的变形怪怎么办?”蕾娜问道。 那变形怪中了莱昂的诅咒,暂时还处於石化状態。 “我解开诅咒后,你看看能不能控制它自己出来,我想在迷宫里开闢块隱蔽的地方把它先养著看看。”莱昂考虑了一番说道。 一头能变化成各种人或者魔物的变形怪,能加以控制的话,说不定能在很多地方派上用场。 经歷了一点波折探索完迷宫,他们现在又不得不考虑起之后的工作来。 “莱昂,之后要把那些魔物搬过来养的话,我们是不是要住在这座岛上?”蕾娜问。 “这矿山外头倒是有一些房子,还有水井,重新整修下住人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莱昂对蕾娜说道。 “我倒是没什么关係?但莱昂你忙得过来吗?”蕾娜说。 伯爵下达的指標是过去他们在哈梅尔镇迷宫產量的数倍,要达到这个指標,蕾娜要花费比以前更多的精力控制魔物,以及提炼魔素,她还得调配贩卖的魔药,然后还得抽空研究治疗盐化病的药。 之后工作室里饲养和屠宰魔物,处理魔物素材等工作她是忙不过来的,只能靠莱昂处理,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到魔物素材和魔药的保管和运输,得从这座阿伦德岛將东西从码头运出去送到南港郡的各地。 然后这片区域还得有人长期看守,不能让外人再闯入这座迷宫,同时还得监控迷宫意外產生新的魔物———— 这些工作莱昂显然是没法一人兼顾的,明面上他还在异端审判所任职,在哈梅尔镇和阿伦德岛之间往返,是很费时间的。 如今坐拥一整个迷宫的这个生產规模,已经不是光靠他们两人经营一间作坊那么简单。 他们如今是在经营一座工厂,有很多岗位空缺,需要更多人手。而人手一多,又要考虑后勤供应的问题————而在迷宫里头帮忙的人,会接触到他们最核心的生產业务,他们还得保证这些人足够可靠。 考虑到这个层次,莱昂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事业如今跟之前悄悄缩在哈梅尔镇的迷宫里经营那间工作室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要处理的问题还堆积如山,不过好在都只是一些琐事,莱昂还是能处理得过来的。 “这些事情我会解决的,不过在那之前————”莱昂环顾著神殿轻轻点头,然后目光定在蕾娜身上,“我们得先找件像样的衣服换上。” 两人相视都无可奈何地笑笑,不管是莱昂还是蕾娜,变身恢復之后,衣服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 > 第110章 遴选部下 第110章 遴选部下 一段时日后,阿伦德岛废弃码头的一间破屋里,隔著一张铁桌,莱昂扫视著在自己面前列队的十五人,奥登神父站在他的左手边,而蒙著脸的蕾娜则站到了他的身后。 生產方面,莱昂已经將饲养的魔物从已经枯竭的哈梅尔镇迷宫,全部转移到了清理完成的阿伦德岛迷宫。 魔物在新的迷宫中状態十分良好,蕾娜已经確认到这些魔物开始生成新魔素了。 阿伦德岛迷宫无疑足以成为支撑他们生意的生產基地,但要妥善经营这座迷宫,他们需要在岛这一侧布置新的人手。 单论人数,莱昂手头是有不少人的。 在销售方面,通过奥登神父提供的名单,他已经基本接手了南港郡原本属於狮鷲先生亨利·波特部分市场,那些贵族和富豪客户现在订购的魔药基本上都出自他和蕾娜之手。 补充的资金已经足以填补他们的运营支出,甚至还有不小的利润。 在扩展生意的过程中,莱昂又让奥登神父招募了更多人手,处理运输、跑腿和接头等杂事,大多数是过去波特手下的人,加上那批担任打手和护卫的佣兵,总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人。 他在这段时间里,对这些人的业务做了一番简单的考察,和奥登神父討论过之后,先选拔了其中的十五人,將他们召集到阿伦德岛,做最后一番遴选。 在场的十几號人,大多数都是参与了迷宫清剿任务的佣兵,姑且知道莱昂投入成本拿下迷宫的事情,但他们中大多数还不知道莱昂拿下迷宫的目的,对他在迷宫中饲养魔物生產魔素的產业不甚了解。 而当他们被选中参与生產方面的核心业务,就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这部分机密。 “你们,在这里的十五人,是我在最近的业务里精挑细选出来。我准备把你们安排在这座岛上工作,並不强制要求你们住在这里,可以轮班安排,至於待遇方面,起底是你们现在的两倍。” 莱昂的开场白让在场的手下纷纷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莱昂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在这里安排的职务有很多,但大致上分两种,迷宫內的,和迷宫外的。 在场的人应该都知道,我花了不少成本才拿下这座迷宫,这座迷宫对我们的生意来说非常重要。” 在场中有人听到这话下意识点头,看向莱昂的眼神带著几分敬畏。 他们知道芬里尔先生拿下这座迷宫的过程,第一次清剿迷宫的时候,芬里尔先生不费一兵一卒就处理了那群魔狼。 后来因为那头地龙的出现牺牲了一名先去探路的年轻人,任务失败了,芬里尔先生不仅依然支付了他们佣金,还真按照契约给了抚恤金。 正当他们以为芬里尔因为拿地龙没办法必然已经放弃了这座迷宫的时候,只过了两天时间,他们就看到芬里尔就又带了几个人上岛,然后那些人和芬里尔先生一起进入迷宫。 在迷宫传出几阵恐怖的龙吼后,他们还在怀疑芬里尔和那些人的生死状况,芬里尔先生一脸淡定地走出来,招呼他们进去帮忙。 而他们进去的时候,那头他们认为绝对杀不死的地龙已经死透了,最后尸体被分割成许多块运出了迷宫。 “迷宫里的岗位工作是最核心的部分,简单的讲,我们要在这里面饲养魔物,你们中应该有不少人有这方面的经验。”莱昂说著顿了顿,“基本待遇方面,是之前普通契约的五倍,额外的突发状况和任务另算奖金。” 在场的手下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倍待遇超过两万芬尼一个月,这意味著光靠每个月稳定的入帐都比他们干那种玩命的买卖还要高。 混黑道並不是说承担了风险就能赚大钱,大多数人只是正经营生方面並无所长,凭一条命做这种营生才有机会过点像样的日子,有些人蹲过牢有了劣跡,更是连在本地混个正经营生都没有太多机会。 做长期僱佣的保鏢和打手,工资其实並不比卫兵高多少,两万芬尼一个月,怕是帝国的大多数军官都没这个待遇! “目前开放的岗位是五人,工作並不复杂,但会接触到不少不能说出去的事情,所以我只挑选绝对可信的人选,之后负责各个城区事务的干部,也会优先从这批人中选拔。” 莱昂目光扫过这些人,所有人都目光热切地回望他,眼里都是同一句话: ” 选我!” 然后,莱昂面无表情地从身上拿出了五个装著暗红色液体的小玻璃瓶放在桌上,在眾人困惑的注视下,开口解释道:“这些瓶子装的是一种特殊的魔药,单纯喝下去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被魔女的力量触发————” 莱昂朝身后的蕾娜使了个眼色,蕾娜上前,拿起一个小瓶子,里头的血一下子变成了紫红色,散发出一股勾起人生理层面恐惧的气息。 在场的打手纷纷露出了忌惮的神色,他们都见过芬里尔先生使用过这种恐怖的魔药,能够將人甚至是魔狼当场石化。 而这种魔药,似乎便是出自这名和芬里尔先生合作的这位神秘魔女之手! 有思维活络一点的手下察觉到了芬里尔先生拿出这些魔药的缘由,纷纷变了脸色。 “选拔的条件很简单,谁先喝下这些魔药,谁就能拿到这些核心岗位。”莱昂平淡地说出这些话。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莱昂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也不多说什么劝诱的话,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等待。 在赐福的力量得到成长后,他进一步试验了自己的恶咒之血,发现更多很有意思的变化。 过去他的恶咒之血餵给生物之后,大约两天后,就会慢慢失效,但如今的恶咒之血餵给那些生物,他能一直从目標身上感受到能和自己產生共鸣的魔力波动,而且这个感应距离可以很远,这意味著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標记和定位餵过毒血的生物。 而即便过去很多天,只要对方在自己能操纵魔力的范围內,他隨时都能令其毒发。 莱昂猜测他的恶咒之血已经成长成了一种特殊的生物,不仅能感应他的意志移动,还能寄生在目標体內长期存活。 通过一番试验他確认了,用恶咒之血长期控制他人,防止他人背叛成为了一种可能。 如今迷宫要开始正式运营起来,他没有时间对招募的手下进行长期考察,因此他决定先试著用这种方式选拔五人接触他们的核心业务,愿意喝下恶咒之血的人等同於將命暂时交到他手上,背叛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莱昂和蕾娜商量过之后,选择让眾人相信这种魔药和触发魔药的能力在身为魔女的蕾娜手上,这样子更有可信度,也能让蕾娜可以直接调度迷宫核心岗位上的人。 现在这些手下对蕾娜的敬畏程度不在对莱昂之下,甚至还有更多的几分忌惮,这魔女不仅仅是能轻易毒杀人,还可以控制那群危险的魔狼! 当莱昂说出条件的时候,所有人都明显迟疑了,好一会儿过去都没人上前。 他们大多数人都敢跟人对枪,但喝下这可怕的魔药,相当於让人一直用枪顶著脑袋做事,这已经是两码事。 奥登神父凑到他身边轻声说道:“看来这法子不见得能招到人啊。” 莱昂没有回答,如果没有人应招他也不打算放宽条件,在这种关键时期,迷宫的初期运营是冒不得被人出卖的风险的。 这时,站在人群中的西蒙突然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走上前开口道:“我来!”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西蒙无视了那些眼神,拿起一个瓶子,端起起来,郑重其事地对莱昂和蕾娜说道:“我这条命,是芬里尔先生和大小姐救下来的!芬里尔先生一直待我们不薄,言出必行,我愿意一直追隨您!” 他手腕、脸侧和脖子上还带著被地龙的酸雾侵蚀留下的伤疤,那一次在迷宫里逃命的时候他本来就要被地龙吃掉,是莱昂用魔药稍微阻碍了一下地龙,而蕾娜使役魔狼將爬不起来的他拖出去的。 救命的恩情,让他愿意相信眼前的男人和魔女。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芬里尔先生显然就要接管下南港郡的市场和地盘,还会有扩张势力的机会,这个时候越早表忠,就越有机会往高处爬! 莱昂对西蒙笑笑:“你別跟敬酒一样的,快喝吧!” 西蒙也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闭上眼睛仰头,对著药瓶一口灌完。 这药味道倒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奇怪,只是带著浓烈的血腥味而已。 喝完之后西蒙郑重其事地朝莱昂点头,放下药瓶准备退回去,莱昂突然说:“等一下。” 西蒙一脸诧异,莱昂开口道:“你当过魔物猎人,也有饲养魔物的经验吧? ” 西蒙点点头。 “那正好。”莱昂朝奥登神父挥挥手,比划三根手指。 奥登神父沉默著拿出一张三万面值的金券递给西蒙。 “预付你一个月的基本佣金,我任命你担任主管,其他人听你调度,你带人负责好饲养魔物,和迷宫里的安全巡视。”莱昂看著西蒙的眼睛说道,“好好干,半年后,薪水再上涨五成。” 西蒙的的这个带头作用至关重要,他必须得开出足够条件。 西蒙拿著金券面露惊喜之色,对莱昂连连点头:“芬里尔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人群,这里有几名他的手下,如果这些人愿意跟他一起乾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有两名西蒙的手下早就心动了,看到大哥的示意,他们也下定决心大步上前,拿起了瓶子。 在这些人的带动下,剩下很多在观望和犹豫的人坐不住了,好几个人同时试探性地迈出一步,在察觉到竞爭对手之多的时候开始爭先恐后的拥过来。 有两人抢到了药瓶,剩下的人刚准备从他们手中爭抢,莱昂冷冷来了一句:“到此为止,谁先拿到归谁,不许爭抢。” 先抢到药瓶的人纷纷露出欣喜的笑容,其他人只能或是或是懊悔地退回去。 哪怕是同样的东西,只要有人趋之若鶩,在眾人眼中的价值就会一下子提升不少。 “不必沮丧,你们一样可以获得这座岛上的岗位,之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莱昂扫视在场的人,“完事之后,就让我们儘快开工吧。 > 第111章 该开始洗钱了 第111章 该开始洗钱了 迷宫深处,原本属於魔狼棲息地的大片空地,莱昂指挥西蒙等人搭建简易的围栏,將猎首兔、史莱姆、巨蝎等魔物分別放置在不同区域。 过去魔狼用来堆放猎物尸骸的大坑用运来的泥土填埋,然后移植上迷宫曼德拉草和活藤蔓等植物型的魔物。 有一大片区域摆放著好几座兽笼,是为魔狼准备的,这个时候有一半的魔狼在外面游荡,蕾娜在迷宫的时候,这些魔狼还是能控制的,可以担任迷宫里的守卫。 在迷宫之外,剩下的人手在迷宫外整修那些破屋,设置岗哨,准备马厩,將来会有许多魔物素材从这座迷宫运出去,送到那座码头。 那座供奉摩伊莱的神殿被改造成了蕾娜使用的研究室,製取魔素、调製魔药的工作全部在那里进行,素材会在外面处理好送到里面交给她使用。 莱昂將里外的工作安排妥当,来到神殿內部,蕾娜正在检验一批魔素的纯度。 “怎么样?”莱昂朝蕾娜问道。 “魔素纯度毫无疑问是提高了。”蕾娜朝莱昂回道,“这次的最高纯度有百分之八十八。” 赐福的力量成长,他们二人不仅仅是得到了魔物化的能力,提炼的魔素纯度也变高了一些。 原本蕾娜提取那些吃过人的一级魔物纯度大概在百分七十八上下,如今已经能稳定超过百分八十了,而那些吃过受赐福者尸体的魔物,原本在百分八十二到八十五,如今最高纯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八。 “看来不用担心那批高档货的需求了。”莱昂说。 伯爵要求供应的两百克魔素中,要求有五十克纯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原本他们只能依靠吃过受赐福者尸体的魔物才能提升到这个档次,而且还得吃够足够的量才行。 他们手头有的尸体,只有伯爵最开始提供的那一具,要达到要求的量,其实还是有点勉强,但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但凡是吃过人的魔物,蕾娜都能提炼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且他们手头现在还有魔狼和孵化出来的石化蜥蜴等三级魔物,更不用说还有一整头地龙的魔素可以提取,魔物等级越高,魔素纯度还有上升的空间。 “但是莱昂,现在有一个问题。之前我们提炼的那头地龙也是吃过人的,而且还是四级魔物,照理来说提炼的魔素应该是远高於一级魔物的,但我提炼出来的纯度,也只有百分八十八到接近九十,和那些吃了受赐福者尸体的一级魔物相差不大。” 蕾娜看著莱昂说道,“还有你尝试著提炼的部分,你提炼普通的魔物,纯度依然跟我还有五个点的差距,然而不管是地龙,还是吃了那具赐福尸体的史莱姆,你提取的魔素纯度都在也在百分之八十六以上,跟我已经接近了。” “你的意思是?”莱昂察觉到了蕾娜意思。 “我的意思是,提纯到百分八十八到九十这个高度后,我们似乎遇到瓶颈了,就算让魔物吃人,好像也只能提升到这个程度。”蕾娜认真地说道。 “蕾娜,这个纯度已经很足够了,你要知道百分八十以上的魔素,在伯爵的货当中都算是上等品了。”莱昂说。 “但对我们来说,可以的话,最好还是再试著提高一点————”蕾娜突然压低了声音。 莱昂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蕾娜的意思:“特效药有进展了?” “从地龙身上提取出来的最纯净的这一批魔素,已经能让盐化病对內臟的侵蚀近乎停滯了,理论上用这个药,可以吊住赛丽小姐的命。”蕾娜说。 莱昂听了有些惊喜:“那赫休太太不用担心因为盐化病死了?” “不,我说的是理论上”。盐化病晚期的人,大多数没等到器官完全衰竭就死於併发症了。现在的药勉强能防止赛丽小姐走到器官因为盐化病衰竭的地步,不代表她不会死於其他併发症。我觉得就差一点点,如果能让病情逆转回去的话————”蕾娜认真地说道。 “將魔素纯度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就会有用?”莱昂问道。 “至少,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方向。”蕾娜回答。 “好吧,这方面我看看能不能通过教会內部收集些情报来。”莱昂思考了一番后说道。 “说起来,赛丽小姐最近情况怎么样了?”蕾娜问道。 “挺不错,精神还算可以,就是偶尔还会发低烧,我常有去看她。”莱昂说。 莱昂常去异端审判所的收押区探望赛丽,给她带药、食物和乾净的衣物,甚至还有被褥和一些书籍,保证她在牢房中基本生活质量,贝克特主教完全默许了他对赛丽的特殊照顾,这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 他也跟赛丽说明了他的新决定,赛丽显得有些担忧,甚至还主动跟莱昂明说不必顾虑她的性命,因为她早已做好了觉悟。 但当莱昂提及到如果將来有机会,她或许可以治好自己的病,甚至还可以跟梅丽莎继续生活,赛丽也还是迟疑了,最后她还是接受了莱昂的安排。 “那,梅丽莎那边————”蕾娜犹豫著问道。 “我给她寄过一些东西,也去过感化院,稍微问了一下她的状况,还从远处看到她,据说她在感化院读书还挺刻苦的,好像还交到了朋友。”莱昂回答。 “你还没见过她?”蕾娜问。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赛丽的情况还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他没法给梅丽莎太多保证,见了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赛丽在跟他交易的时候,就恳求过他跟梅丽莎保持距离,他一直对此有所顾忌。 “这样啊————”蕾娜见状也没有再问下去。 “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莱昂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了,“那我再去外面巡视一下。” 莱昂再次巡视了一下迷宫里的情况,然后走出迷宫视察起外面的工程进度,就在这时,在迷宫外守著的奥登神父主动过来跟他搭话了:“我看到你好像在码头那边留了一些人修理栈桥?” “我们之后要经常停靠货运船,起码得有一个正常的码头吧?”莱昂回答。 阿伦德岛的码头损毁程度很严重,根本没法正常使用,他们之前停靠的时候多多少少有点冒险。 但之后他们如果经常来回运输人员、物料和產品,就会经常让货船出入这座码头,莱昂觉得至少该把栈桥修缮一下,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芬里尔,有人在迷宫这边出入,你可以用异端审判所的调查令糊弄过去。 但如果你准备长期利用那座码头,我觉得你最好跟阿伦德子爵达成一个商用协议。”奥登神父提了个建议。 “阿伦德子爵不是不会管迷宫这边的事吗?而且你经手的那个商团,是阿伦德子爵的大债主吧?让他把码头抵押出来唄?”莱昂说。 “瞭望者商团早就评估这座码头没有足够抵押价值了,现在码头名义上的经营权还在阿伦德子爵这里。”奥登神父说。 “这破码头他们也没的经营吧,现在有人出钱修缮这码头,他们还能不乐意?”莱昂问。 “出钱得有不引人怀疑的名头,你觉得教会,会为了调查这迷宫出钱给阿伦德子爵修缮码头么?”奥登神父反问。 “有道理。”莱昂不得不承认神父说得是对的。 如果是以封印迷宫的名义展开工作,教会当然不可能为阿伦德子爵出钱修码头,反倒还应该为封印对方领地上的迷宫向阿伦德子爵收取一大笔捐款。 以教会的名义租下阿伦德岛的码头还出钱修理,是有点太可疑了。 “我们需要搞一个第三方的名头使用这个码头,一支愿意为教会提供服务的私人船队,为教会的迷宫调查工作运输物料,所以出钱为码头修理那座栈桥也合情合理。”奥登神父说。 民间的个人或者商业团体倒贴钱为公家服务的情况並不罕见,钱权交易罢了。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唄,隨便找个民间的船队跟阿伦德子爵签个合同。 “莱昂挥手打发奥登神父去处理这件事。 “船队是你在用,最好以你的名义进行,你买下这些船,船队就能以你的名义做营生了,还能顺便帮你洗一波资產,要让你的钱能在檯面上使用,你已经该开始洗钱了。”奥登神父说著拿出一张准备好的契约递给莱昂。 莱昂看了两眼说道:“你要我花费四十万买下一艘货运帆船,和两艘小渡船?” “別忘记,加上我的手续费。”奥登神父竖起一根手指,“那几艘船你都用过了,应该知道物超所值,我帮你评估过的,你不用担心我坑你,我也不想哪天突然就被你毒死了。” “我一个才干了三年的下级异端审判官,能拥有这么几艘船不奇怪吗?”莱昂问。 “只要你以前没有外债就没问题,没有人知道你具体的经济状况。你通过朋友的介绍知道有船主因为欠债要便宜卖掉几艘船,就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加上一笔从朋友那里借的钱把船买下来,用於出租赚点外快。 这又不奇怪,那些主教骑士官员哪个没有点私產?你是异端审判官,所以拿出自己的私產为教会服务討好上头也合情合理,借贷记录和各种文书什么的我都已经偽造好了,只要你签下字,这些船就是你的,我就能以你的名义,去跟阿黛尔·洛芙莱斯谈租用码头的事情。”奥登神父说。 “不是跟阿伦德子爵?”莱昂困惑地问道。 “阿伦德子爵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么大费周折,你以为我们这么做,是为了糊弄谁?”奥登神父耸了耸肩。 第112章 初访子爵之女 第112章 初访子爵之女 阿伦德岛东侧,阿伦德子爵府邸。 莱昂和神父並排站在庭院的柵栏大门前,奥登神父在门口敲响门钟,和莱昂一同等候。 “这种事真有必要非得让我出面?”莱昂瞥了神父一眼。 他本以为买下那几艘船以后,奥登神父就会直接找到阿伦德子爵谈好租用码头的事情,结果奥登神父却坚持著要他出面来一趟。 “你拿下那迷宫,不会只经营一两年就结束的吧?你要长期在阿伦德子爵的领地上行事,迟早要跟这一家人接触,趁早先混个脸熟不是什么坏事。”奥登神父说。 莱昂隔著柵栏观察了一下宅邸和庭院,这宅邸很大,修建得很气派,看起来年代也不长,想来上代阿伦德子爵买下这块领地时是真的阔气过。 然而现在这庭院已经很久没人修缮了,花园里头杂草丛生。 等候了许久,隔著庭院的柵栏大门,他望见宅邸的房门被人推开,阿黛尔僱佣的那名女隨从自屋里走出,看到奥登神父就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阿黛尔的侍从跟奥登神父並无任何恩怨,她对奥登神父有所警惕,纯粹是因为阿黛尔反覆交待过。 莱昂记得这人上次跟著阿黛尔出现,似乎是阿黛尔的保鏢,结果应门也是由她前来,恐怕阿伦德子爵家中早就已经请不起管家和僕人了。 隨后,那名侍从才注意到了莱昂,但她显然没有认出莱昂是谁,因为上一次莱昂拿枪指著阿黛尔脑门的时候是戴著面具的。 “你好海莉小姐,我跟子爵大人有约。”奥登神父跟阿黛尔的侍从海莉打招呼。 “抱歉神父,阿伦德子爵现在不在府中。”海莉一脸严肃地回道。 “哦,他经常迟到。”奥登神父毫不意外,“没关係,能先放我进去等候吗?我想阿黛尔小姐在的话,应该会对我要跟阿伦德子爵谈论什么事情有兴趣的。请告诉阿黛尔小姐,这位赛特先生准备租下阿伦德岛的码头。” 海莉意外地看了一眼莱昂,调整一下表情回道:“好的先生,请您在这里稍作等候。” 海莉进入府邸没多久就回来了,走过来打开了庭院的大门,招呼两人进去:“请二位隨我来。” 他们穿过因为无人修剪而杂草丛生的花园,穿过因为无人打扫而带著污渍的走廊,最后来到了府邸的书房里。 “大小姐,奥登神父和赛特先生来了。”海莉敲响房门知会道。 “进来吧。”阿黛尔在门內应声。 海莉打开书房的门,领著二人进入书房,坐在书桌后的阿黛尔站起身来。 “久疏问候了,阿黛尔小姐。”奥登神父先打了声招呼。 “请坐吧,奥登神父,还有————赛特先生。”阿黛尔小姐打量了一下莱昂,同样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来。 事实上这才是莱昂和阿黛尔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 莱昂朝阿黛尔点点头:”谢谢,阿黛尔小姐。” 他一发出声音,阿黛尔跟海莉的表情就同时冻结了起来。 一瞬间,阿黛尔脑海中被黑漆漆的枪口指著脑门的心理阴影就回来了。 “你是————那天那位异端审判官?”她看著莱昂瞳孔震颤。 “是的,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的声音,真让我感到荣幸。 “莱昂平静地回答。 “对於用枪指著我脑袋的人,我当然忘不掉————”阿黛尔强自镇定道。 她其实是有点想要抱怨这件事的,但在莱昂面前,她一点这种情绪都不敢流露出来。 奥登神父在一旁观察著阿黛尔的反应,在心里按捺下想笑的衝动,开口说道:“大家都认识,生意就好谈了。阿黛尔小姐应该已经听说了我们的来意吧?” “是说————租用那座码头?”阿黛尔反应过来了。 “是的,阿黛尔小姐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南港郡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向教会申请了对阿伦德岛迷宫的调查令。最近您应该有注意到从南港郡那边来往的渡船吧?”奥登神父说。 “那些是教会的船的话,所以是教会想要租用码头?教会是想要我们先修復码头才愿意对迷宫执行调查吗?”阿黛尔面色凝重起来。 上次得知教会可能要调查阿伦德岛迷宫之后,她一直在担心该如何支付教会封印迷宫所需的捐款,现在教会想要使用码头调查迷宫,照理来说当地领主应该予以配合。 既然码头现在还归属阿伦德子爵,那他们其实有义务为教会修缮好码头。 但眼下,他们是真拿不出这笔钱的。 “请放心吧,阿黛尔小姐,这次,是有一支私人船队在为教会提供运输服务。船队的主人,也就是这位赛特审判官,想要租下阿伦德岛的码头,而租金就用修復码头的费用来抵扣,对你们来说,非常划算。” 奥登神父说著从身上拿出了准备好的合同,起身递过去。 海莉上前从奥登神父手上拿过合同,回身交给阿黛尔。 阿黛尔先诧异地打量莱昂,然后谨慎地瀏览了一番合同的內容:“租期暂定三年?以个人名义?” 那些船成了莱昂名下的资產,合同上租用码头自然也是以莱昂的名义。 奥登神父知道莱昂和蕾娜经歷过的案件,知道莱昂和蕾娜的真名和身份,但在莱昂和招募的部下面前他还是称呼对方芬里尔,一方面是出於习惯,另一方面是出于谨慎,避免不必要的旁人听到莱昂的真名。 但在这种生意场上,尤其是在涉及洗钱业务的生意,他必须得让莱昂用上真实的身份,这样才能堂而皇之地让洗乾净的钱归入莱昂·赛特这个身份的名下。 “是的,就是这位赛特先生想要租下你们的码头,今天他不是作为异端审判官,而是以个人名义前来。赛特先生在教会任职,愿意用自己的资產为教会提供服务。 子爵家的码头常年得不到修缮,连瞭望者商团都认定没有抵押价值。但您现在將码头签给这位赛特先生三年,就能得到一座修缮过可以使用的码头,非常划算。”奥登神父说。 “也就是说,您个人拥有一艘货船和两艘渡船,然后租借给教会使用,还要出钱为教会租用码头?”阿黛尔向莱昂確认。 “是的。”莱昂回道。 “赛特审判官年轻有为,在工作之外投资经营积累了一些资產,在教会內部也很受的赏识,他愿意为教会做点贡献。”奥登神父补充道,“如果这次合作能成,他將来或许会考虑进一步投资这座岛的,阿黛尔小姐,您不是一直在到处寻找愿意投资的人吗?” 阿黛尔盯著神父,皱紧眉头思考了一阵,开口道:“奥登神父,你这次演的是哪一出?你又想对我们家布希么局?” 她对奥登神父的疑心不是一般的重,毕竟神父正是將他们家推到火坑中的元凶之一。 “这次要租用码头的人又不是我,而是这位赛特先生,我只是作为瞭望者商团的代表前来的,赛特先生帮你们修好码头的话,你们就能用码头经营或者抵押了,这有利於我们的借款回归良性。”奥登神父说。 “別再试图耍我了!”阿黛尔神色严厉起来,“上一次我在矿山遇到你为他带路,这一次,你陪同他来我家里拜访,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在为他做事吗?他是你的客户对不对?这些船,也是你帮他洗钱的资產吧!” 莱昂默默朝神父瞥去一眼。 神父想出来糊弄这位子爵之女的伎俩,竟然一下子就被看穿了,显然阿黛尔在这方面有不少专业知识,甚至还知道洗钱的概念。 上一次他用枪恐嚇阿黛尔让阿黛尔没法冷静思考,但这次阿黛尔可没那么傻了。 莱昂也不著急,收拾这问题是奥登神父的责任,处理不好他有的是理由找神父问责。 奥登神父倒也没有显得措手不及,不动声色地回道:“您要明白,没有证据的指控都是污衊,阿黛尔小姐。您这样詆毁一位大发慈悲想要投资你们家的绅士,您真的想要好好还清你们家的欠债吗?” “这又不是在法庭上,你无权干涉我的个人主张。”阿黛尔坚决地回道,“而且,你服务的客户能是什么仁慈的绅士”吗?別开玩笑了!我不管你们修好码头是打算做什么洗钱的勾当,还是要再拿我们家布希么局,都请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她一开始就对拿枪嚇唬过自己的莱昂没什么好印象,现在因为跟奥登神父有牵扯,她对莱昂也恨屋及乌上了。 她不知道莱昂是什么级別的异端审判官,但既然能跟奥登神父勾搭上,还有洗钱的资產,那必然是位贪赃枉法之辈! “別高看你们家了阿黛尔小姐,你们眼下这个欠债已经几乎没有还清的希望了,谁会指望从一个穷光蛋身上榨出钱来?你们家的资產连抵押价值都没有,拿来洗钱是不够格的。 赛特先生愿意出钱修缮码头,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还有教会的背景保障,您有什么好担心的。您连权衡利弊的眼光都没有,想要还清欠债,怕是很难吧?”奥登神父用讽刺的语气说道。 “码头的经营权还在我们手里,不劳你们费心!”阿黛尔认真地说道。 “那教会做调查要使用码头,你们不打算配合了吗?”奥登神父问。 “如果教会真的有需要,我会想办法!”阿黛尔认真地说道。 “想办法?呵,你们家三千多万的欠款您也说想办法,您真的有办法吗?”奥登神父摇了摇头,“您连这个方法都拒绝的话,那我觉得您大概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还清钱了,那就是找个有钱人嫁了!” 第113章 阿黛尔的心理阴影面积 第113章 阿黛尔的心理阴影面积 阿黛尔一听到神父这话眼里就流露出明显的不悦来,但她也知道神父是在故意刺激她失態,所以她还是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开口说道:“奥登神父,我要想什么办法就不劳您出谋划策了,如果您不喜欢我为这笔欠债想办法,那这钱就一直欠著好了,反正欠债现在还是我父亲的事情。” 阿伦德子爵其实早就对欠债摆烂了,现在只有阿黛尔出於保住祖父留下的家业的责任感而努力。 阿黛尔如果也是一样的態度的话,对神父和他代理的瞭望者商团显然很不利,她在以此威胁神父不要逼得太过分了。 “將来会是您的问题的。好吧,您说得对,欠债是子爵大人的问题。那合同还是等子爵大人回来再谈吧。” 奥登神父见阿黛尔油盐不进,就乾脆用老办法跳过阿黛尔的干涉,准备直接跟阿伦德子爵促成协议。 “您又要逃避了么奥登神父?您要知道,每次您避开我去找我父亲,都是拿我没办法的表现。”阿黛尔盯著神父说道。 “隨您怎么说阿黛尔小姐,我只是按流程行事。”奥登神父没皮没脸道。 然而阿黛尔这次没有让步的意思:“这次我可不是没有办法,您当然可以跟我父亲直接签下租用码头的协议,但作为阿伦德子爵的继承人,作为直接利益关係人,要是我怀疑你们租用码头是出於违法目的,我有权行使监督权,比如带人查看船上的货物,我猜这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麻烦吧?你是知道这一点,才来跟我谈的,不是吗?” 奥登神父在心里嘖舌锁眉,这是他预想中最麻烦的情况,他就是担心长期租用码头后,阿黛尔会对他们在岛上的行动有所怀疑,才搞这么一出的,结果完全没糊弄过去。 处理迷宫这一块有教会的调查令,阿黛尔干涉不了,也应该不敢去探访迷宫那边。 但码头终归是子爵家的產业,阿黛尔如果铁了心加以干涉,对他们来说多少会有点糟心。 他们是在阿伦德子爵的岛上,经营著规模庞大的违法生意,这规模是如此巨大以至於几乎无法完全隱藏起来,因此他们必须想办法应付好这里的领主,尤其是不安分的阿黛尔。 阿黛尔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他们准备用那码头做些不对劲的事情,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她目前还完全想不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在把他们家的领地变成帝国境內最大规模的魔素產地。 神父刚想说点什么,这次一直沉默不语的莱昂突然开口了:“您又要做傻事了吗,阿黛尔小姐?” 他一开口,现场的空气就仿佛冻结了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阿黛尔看向面无表情的莱昂,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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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为家族辩护,直接让你父亲欠下的赌债无效呢?你到现在还觉得面对比你们更有权力的人,你能用律法保护得了自己么?”莱昂反问道,“那我再换个说法,比如您有天突然就被套上麻袋丟进海里了呢?你要跟海底的鱼虾为自己辩护吗?这个季节阿伦德岛周遭的海水,还是挺冰冷的啊。” 阿黛尔被嚇得说不出话来了。 “別这么紧张,开个玩笑,我也不需要这么做的。”莱昂还是微笑。 阿黛尔现在看到莱昂这么笑,只觉得自己在逐渐接近崩溃的边缘,以后她说不定会在噩梦里被这个男人的笑容嚇醒。 “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有认真考虑过跟我作对的后果吗,阿黛尔小姐?”莱昂盯著阿黛尔小姐说道。 “我只是————只是不希望我的家族捲入违法的事情而已————”阿黛尔结结巴巴地辩解。 “你的家族都快完了,你还想著不冒任何风险,保住体面吗?”莱昂挑了挑眉,“阿黛尔小姐,您真的有想要拯救您的家族吗?您愿意为做这件事支付多大的代价?” 阿黛尔怔怔地看著莱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您愿意嫁给某位有钱人,来换取你们家摆脱债务吗?又或者,你愿意冒著犯罪的风险去赚一笔巨款?哦对了,你父亲的赌癮很重吧?赌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你其实赚多少钱都没用,所以你愿意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杀了你父亲吗?”莱昂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什————”阿黛尔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当然,温和点的方法也有,把他幽禁起来,让他永远都没法出去赌。饿个几天,逼他签协议让你管理家族產业呢?”莱昂继续说道。 奥登神父在一旁听到这里,本想提醒莱昂给阿黛尔出谋划策让她代替子爵对他们没好处,但他转念一想,就算阿黛尔掌权,也根本没法对莱昂构成任何威胁,就像现在,莱昂已经压得她大气都不敢喘了。 这芬里尔,是真的天克这位子爵家的千金! 见阿黛尔还只是震惊地看著自己,莱昂心里有了数:“看来你全都做不到,那我可以断言,你永远没有机会拯救你们家族的,你难道还指望能遇到哪个冤大头不计回报地投资你们家的產业吗? 你没有觉悟,你已经无路可走了你还想著体面,你站在一块即將崩塌的浮冰上,但你却还在顾虑游泳的话会弄湿你漂亮的裙子。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闯出一条生路挣扎,不惜断手断脚地求生,你这个样子,算什么努力?” 赛丽为了还债给女儿一个未来可以牺牲性命,梅丽莎为了救母亲承担巨额欠债苦劳终日,蕾娜为了救外婆性命不惜冒著被教会抓捕的风险成为魔女————和她们对比,莱昂实在很难对眼前这位子爵之女產生尊敬。 阿伦德子爵家也曾经阔过,大概阿黛尔过去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真正经歷过什么叫做绝望,她並不知道面对绝境究竟该如何挣扎。 “码头我会找阿伦德子爵签下协议,码头给我用,三年后我给你们一个完好的码头,有教会介入,你们不必担心法律问题。如果你们不给,我也可以走教会徵用的路子,你无权监督。如果你还想阻止我,可以试试看,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莱昂直视阿黛尔的眼睛,看得阿黛尔直打寒颤。 隨后莱昂突然起身,拍了拍奥登神父的肩膀。 “老伙计,你在这里等子爵回来把协议签好,我先回去了,毕竟这里————”莱昂说完瞥了一眼噤若寒蝉的阿黛尔,“压根没人有资格跟我谈。” 说完他就离开了书房,没跟任何人道別,只留下沉默不语的阿黛尔和奥登神父。 奥登神父看著莱昂开门出去的背影,再看看心有余悸的阿黛尔,在心里嘆了口气,原本他还想著见一面之后阿黛尔跟莱昂相互之间加深点印象,为日后推进莱昂买下爵位的买卖做点铺垫。 好吧,大致上其实跟相亲差不多了————结果这印象是加深了,却说不上什么好印象,只有阿黛尔对莱昂·赛特的心理阴影面积在不断扩大而已。 第114章 升职加薪当上所长 第114章 升职加薪当上所长 两个月后,异端审判所。 莱昂被贝克特主教叫到了所长办公室,当他进到办公室里锁好门,看到贝克特主教搬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放在桌上。 “长官,这是?”莱昂开口问道。 “特纳男爵托我转交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吧。”贝克特主教朝盒子摊手道。 “特纳男爵?”莱昂有一点意外。 特纳男爵是卡斯特城当地一位家產殷实且人脉丰富的老贵族,在整个南港郡都很有影响力。 同时,他也曾是狮先生波特的老客户和保护伞之一,只不过在伯爵派贝克特主教渗透南港郡的过程中,他选择接受了伯爵条件,放弃了波特,波特当年的庄园被异端审判所掌握,也是因为他提供的情报。 而如今,经过贝克特主教的介绍,他成了莱昂的客户,莱昂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特纳男爵的独子战死,之后他一直想要再生一个继承人却苦於年老体衰,因此一直寄望於用迷宫曼德拉草调製的助孕魔药。 “特纳男爵夫人,已经確认怀孕了,特纳男爵昨天专门造访了我,与我分享了这份喜悦。本来他想直接拜访你,但你昨天还在岛上,所以就托我转交礼物了。”贝克特主教解释道。 莱昂伸手小心地打开了盒子,里头放著一块金灿灿的镀金怀表,做工精细,他拿起来把玩,在背面看到了赠语,以及製作者鐫刻的签名。 这是名匠製作的怀表,在贵族圈子里收藏价值很高,是相当体面的礼物了。 “那可真是恭喜他了。”莱昂收起怀表。 除了助孕的魔药,特纳男爵还一直有从他们这里购买长生魔药,他依然会是他们的稳定客户。 “从我打听的情况看,你供应的魔药质量好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我们那些权贵客户,个个都说你提供的魔药品质远比狮先生提供的货效果要好得多,你的货,大大提高了伯爵势力的评价。 拿下地盘是一回事,在当地站稳脚跟又是另一回事。原先我还担心过,不过现在看来,你处理得比我想像得要好得多。”贝克特主教微笑著说道。 “客户满意就好,感谢他们愿意给我这个面子。”莱昂回答。 “不必谦虚,我其实也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你的魔药看过了,你的药,用的魔素纯度,应该都在百分之八十上下。这样的成品档次,在伯爵手下的干部中,也很少有人能如此大量地稳定供应。” 贝克特主教讲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我有个问题,你没忘记伯爵给你下的指標吧?” “当然,两百克魔素。”莱昂说。 “其中要有五十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纯度。”贝克特主教补充道,“你现在在魔药中大量使用如此高纯度的魔素,真的不会影响交货吗?” 莱昂听明白了,贝克特主教找他问话,主要是担心他因为在本地魔药市场中耗费太多魔素,导致明年交货交不齐全。 “生產很顺利,预计在期限前交货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低纯度的魔素已经全部消耗光了,目前暂时没有纯度百分之八十以下的魔素了。”莱昂回答。 “你说什么?”贝克特主教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色,“你现在生產出多少货了?” “存量大概有一百二十克,纯度在百分之八十到八十七。”莱昂想了想回答o 他其实还少报了一小部分纯度最高的部分,那些被交给蕾娜用来调配治疗赛丽的药了。 “这才三个月过去,你已经快接近完成了?”贝克特主教越发惊讶。 “不是的,有四十多克是从那头地龙身上提取的。”莱昂回答。 “那说明你也生產了大约八十克,还是一整个冬天?”贝克特主教眼神有些怀疑。 他知道魔物在冬天会放缓生命活动,不会繁殖,正常来说这三个月对莱昂来说应该是货源供应最紧张的时期,只能靠猎杀阿伦德岛迷宫中的魔物提炼出的魔素过渡一下。 但一百二十克魔素——这显然不是纯靠那座迷宫现存的魔物就能达到的量,哪怕里面是有一头四级魔物地龙存在。 “这座迷宫深入山腹,里面环境比较温暖,而且里面还有一座供奉摩伊莱的神殿遗蹟,魔力水平很高,魔物冬天也在里面生长得很好。”莱昂隨口应付道。 这些本来在冬天会停止生育进入休眠的魔物,如今在阿伦德岛的迷宫里也跟其他季节一样正常生长正常繁殖,但主要原因並不是阿伦德岛迷宫的魔力水平,而是蕾娜的能力得到了提升。 如今他们发现蕾娜的血盟能力相较以前,还多了增强魔物生命活动和生育能力的作用,以至於这些魔物在本该休养的冬天也正常地繁殖起来。 这意味著他们相较原本预估的极限產量,又能多收穫一季,產量可以再提高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纯度全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你们改良了工艺?还是又从哪里杀了受赐福的人?”贝克特主教疑惑问道。 “我们猜测是因为阿伦德岛迷宫的魔力更加精纯,或许跟那座神殿关係。” 莱昂提出猜测。 他当然不会跟贝克特主教透露他跟蕾娜的能力有所进化的事情。 “才过一个冬季就准备出了一百二十克的货?哦,那这样子倒是正好啊。”贝克特主教连连点头。 “什么正好?”莱昂谨慎地问道。 “看样子,你应该可以提前跟伯爵交差了,我稍后联络下伯爵。”贝克特主教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容。 “可我现在还没有达到两百克。”莱昂有点意外。 “你已经达到了,你跟伯爵签好的是价值六百万的魔素,一百二十克纯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魔素,价值上已经完全达到了啊!”贝克特主教讲到这里突然用上半开玩笑的语气,“啊,当然你要是在跟我吹牛的话,最好儘早说清楚,不然我报上去事態就不好收场了。” “这倒是没有。”莱昂淡然回答,他甚至还少报了那么一点点。 “很好,那看来我得先提前恭喜你了。”贝克特主教点头,“这时机真是再好不过了。” “您说的是什么时机?”莱昂想起刚刚贝克特主教也提了一句“正好”。 “乔尼准备离开河谷郡,伯爵还在考虑接管河谷郡的人,而你正好完成了任务。”贝克特主教朝莱昂一摊手。 “这意思是————我来接管河谷郡的地盘?”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一开始就是这么预定的。当然前提是你能完成任务,现在你已经超出了预想,接手过去也是顺理成章的。放心吧,河谷郡原本就是伯爵的地盘,那里全是我们的人,业务早就铺好了,你只需要认识一下当地的几个小干部就能接管了,我也会再辅助一段时间的。”贝克特主教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莱昂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南港郡,河谷郡,他一下子就拥有两个郡的地盘和市场。 原先河谷郡的干部杰洛,还有南港郡的地头蛇狮鷲先生一直都在爭斗不休,结果现在这一大片地盘竟然都到了他的手上。 “这样看来,我们这一边也要儘量加快进度了,是时候拿出这个了。”贝克特主教拿出一张任命书放在莱昂面前,“你把这个签了,我回头就得交上去了。” 莱昂看了一眼那张任命书:“现在就要任命我为副所长吗?” “事不宜迟啊,你要完全接管地盘,就得按计划的那样成为这里的所长,这样你才能保障地盘上的生意,我们儘量在半年內完成这件事。”贝克特主教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 “半年?这没问题吗?”莱昂有点不放心。 他才刚升任队长,一个季度过去就成了副所长,这进度已经快得足够让人起疑了。 不过勉强还是能解释得通的,因为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异端审判所里积累功绩,主要是处理狮鷲先生残存的势力。 狮鷲先生手底下有用的人,基本上都通过奥登神父的介绍转入他的麾下,而那些不太靠谱,忠诚度可疑,又或者是没打算归顺的人,莱昂都通过內部提供的情报,然后在贝克特主教的授意下,利用异端审判所的力量將他们一网打尽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贩子被他处理掉,伯爵对地盘掌控力的要求也远高於狮鷲先生,莱昂自己也不想地盘上有其他竞爭对手在暗中发展。 但这些小功绩,是不足以让一个人得到跨越阶级的提升的。 地方异端审判所的副所长,是下级审判官最高阶的职位了,也是莱昂原先能预见的职业生涯的终点,自身阶级的人生巔峰,达到这个目標的可能性,也是很低很低的。 结果在他从事这行当不过一年他就达到了,而且居然还是一个过渡,想来真是有点讽刺。 但要进一步成为所长,那性质就不同了。 地方审判所的所长,就是得到中级异端审判官的编制,这是有位阶头衔的教会编制,明面的层级上和正选骑士还有主教是同等的。 同时这也意味著,他必须得接受一项来自教会的赐福。 > 第115章 异世界也要考公? 第115章 异世界也要考公? “升职需要的功绩你倒不用太操心,我会给你安排妥当的。”贝克特主教抬手示意莱昂坐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先跟你说明下剧本,你知道河谷郡原本的干部杰伊·席德吧?” 莱昂点点头:“道上都叫他杰洛,我听说他被內部处理了。” 伯爵势力范围內河谷郡的干部杰洛,真名杰伊·席德,早在奥登神父向莱昂自荐成为他顾问的时候,神父就跟他提过这个人,告诉他这个人很可能被伯爵处理掉了。 而在他加入伯爵势力后,也发现了河谷郡的干部位置处於缺失状態,河谷郡目前由原本掌管跨海运输的乔尼处理,大致上验证了神父的说法。 “没错,你还记得之前你在波特庄园里遇到的那个刺客吗?”贝克特主教提醒。 “当然。”莱昂回道。 “那人其实是我们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手,跟隨杰伊做事。杰伊一直担心伯爵拿下南港郡后会收服波特继续管理南港郡,就擅自派杀手去杀了波特,结果差点跟我们的安排起了衝突。” 贝克特主教將那一天的情况跟莱昂仔细说明。 “原来是这样!”莱昂恍然大悟,这才理清了那神秘刺客的来龙去脉,“所以,杰洛因为这重大的错误被伯爵肃清了?” “差不多吧,伯爵送给你的那具赐福者尸体,其实就是他。本来伯爵还给了他一次机会的,他是伯爵的亲外甥,原本伯爵还挺信任他的,你也要引以为戒啊。”贝克特主教说。 “那么这位杰洛先生跟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係么?”莱昂问道。 “杰伊在河谷郡消失后,当地的教会势力也有所察觉,海伦堡的异端审判所认为他要么死了,要么在逃亡,所以在到处查他的资產。”贝克特主教说。 “伯爵手下的干部也会被异端审判所调查的吗?” 伯爵一直给莱昂一种手眼通天的印象,连教会的地方势力都被他牢牢掌控著。 “我们也不是掌握著所有地方的教会势力,大多数干部活著的时候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如若他死了,或者失势了,教会就会闻风而动,把他的罪行逐一揪出,然后以此为依据查出他的財產收缴,这对地方教会来说算是一笔巨额收入了。 杰伊还比较年轻,当干部时间倒也不算很长,但也积累了好几千万的资產。 这些资產有洗钱的行家处理,一般不会被发现,又或者被发现也动不了,但如果这个时候,有位异端审判官恰好抓住了杰伊手下经手过洗钱业务的部下呢?” 贝克特主教循循善诱道。 “所以你们已经准备好替罪羊了?”莱昂大致上理解了这个安排。 “当然,他是我们的人,到时候我们会用司法交易让他获得轻判,事后他也会得到丰厚的奖赏,而他的任务就是供出许多杰伊资產涉黑的证据,让教会能有理有据地没收这些资產。 而恰好抓住这个人,又成功藉助司法交易让他开口的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副所长,自然是立下了大功一件,再经过我的推荐,你就有资格评审中级审判官了。”贝克特主教说明了计划。 “所以本质上是用杰洛留下的財產来换取功绩,用几千万买下一个位置么?”莱昂说。 “不,只需要放出一部分,大约一千万芬尼上下的资產,这功绩就足够大了。我们会整理出那些本身就有风险,难以处理的资產送给教会,如果不让教会尝到点甜头,他们不会停止对杰洛的追查,这是合理的割捨。”贝克特主教说。 故意漏一千万的涉黑资產送给教会来应付调查,还能顺便让打入教会的內鬼获得立功的机会,还有这样的操作。 莱昂感觉在伯爵和贝克特主教这里,总是能学到点新手段。 “那这样子我就能获得位阶,还能获得赐福?”莱昂试著问道。 “一切顺利的话。”贝克特主教说到这里想了想,“不过获得功绩之后,你其实理论上只是得到了评审的资格,其实还有一道门槛在。” “什么门槛?” “你文化水平怎么样?”贝克特主教突然来了一句。 “您的意思是,获得位阶还要考文化水平?”莱昂听了有点意外。 “对,没错,教会对於正选人员是有学识要求的,会有一场笔试。”贝克特主教看著莱昂说道,“如果这方面比较薄弱的话,最好趁早恶补一下。” “会考什么东西?”莱昂顿时有点紧张起来。 没想到来了这个世界,当个异端审判官还要参加笔试? 他感觉自己前世学生时代的噩梦又要被唤醒了。 “一半以上的问题是神学知识,剩下的问题包括多种学科的知识,歷史、医学、数学、军事、自然哲学等等,不过都比较浅显。 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方面对主教和正选骑士职位比较严格,但异端审判官会稍微宽鬆一点,你只要能过及格线,就会有教会要你的,简单面试一下,你就能获得位阶了。”贝克特主教说道。 莱昂听了眨眨眼睛,这听起来感觉怎么这么像公务员考试? 我来了这个世界居然还要考公? “您这么说得我心里有点没底了。”莱昂苦笑起来。 “剩下的几个月勤学就好了,问题不大————对了,这里好像就有放著过去的考题,你要不试试看?趁现在查漏补缺一下?”贝克特主教视线瞄向锁著的档案柜,一抬手手上就忽然多出了一个捲轴。 “贝克特主教,您这个是————”莱昂只看到贝克特主教手上的空间像是扭曲了一下,接著这捲轴就凭空出现了。 看来贝克特主教拥有的赐福,並不仅仅是像手机一样远距离通话那么简单。 “秘神的赐福力量罢了。”贝克特主教將捲轴递给莱昂,“试试看吧。” “就在这里?”莱昂有些猝不及防。 “当然,我正好有空,批改过正好我可以给你一点建议。”贝克特主教將笔递给莱昂,“你在这里写,我正好去跟伯爵联络一下。” 莱昂不得不在办公室里坐下,无奈地开始做那张试卷,贝克特主教起身来到墙角,施展赐福试图和远在自己领地的伯爵联络。 莱昂拿起试卷扫视起来,他其实对这个世界的神学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怎么行? 更不用说他曾一度对异能无比嚮往,为了研究关於起源四神赐福的知识他还到处搜集过相关的资料,只是到了在教会任职后他才发现,有学识没门路是没有用的。 而扫视过最初的那些神学知识的题目后,他就发现自己好像基本都能做得出来,毕竟只是一道门槛考试,只要读过教会关於诸神的正统传说,认真了解过圣典上对大眾宣传过的內容,就不会什么问题。 至高神司掌无尽的时间,战神主宰绝对的力量,造物主创造一切物质,而隱秘的星夜秘神掌管著无边无际的空间,他们共同构筑了此世的起源,並创造了人类作为万物之灵长代行神的意志管理这个世界———— 莱昂运笔如飞,很快就转到了各科的常识题,发现自己依然能答出大部分的题目。 尤其是数学,以及囊括物理化学生物类的自然哲学,他前世所学的课堂知识,毕竟都算得上沉淀了数千年世界文明的精华,就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和教育水平,他其实也算是一个高材生了。 贝克特主教很快完成了对伯爵的匯报,踱步回到莱昂身旁,脸上带著几分笑意观察著莱昂答题,看著看著,他露出诧异的神色:“你先等一下。” 莱昂停笔,朝贝克特主教投以询问的眼神。 难道是他答题的时候写到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不至於吧,这基本都是常识类的简答题啊。 贝克特主教拿过试卷看了两眼,意外地打量莱昂:“你难道考上过区教会的学校吗?” 他看了两眼就意识到莱昂这张卷面分数不会低,这学识已经远超普通人了。 “我平时比较好学,经常借阅书籍查资料,仅此而已。”莱昂回道。 “你这个水平,在区教会学校考个神父职务都不成问题,当异端审判官是屈才了。”贝克特主教笑了出来,“抱歉,看来是我多虑了。” 见考试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难,莱昂姑且鬆了口气:“那考试如果也顺利的话,我就能获得位阶和赐福吗?” “没错。” “那我能获得什么赐福,有选择的机会吗?”莱昂试著问道。 “这个一般情况下恐怕是没有的,主要看哪个教会敲定要你,这跟教会的职位分配,还有你的笔试情况都会有一定的关係。一般哪个教会愿意要你,你调入哪个教会,就能获得对应的赐福。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教会与教会之间,也会有一定名额交换。比如我是战神教会的主教,但被交换获得了秘神赐福,只是这种名额会比较有限。”贝克特主教说。 “要是都没教会要我的话会怎么样?”莱昂问道。 “不至於,以我们拥有的內部关係,其他教会都没意向的话,最起码战神教会肯定会要你的。”贝克特主教微微一笑,“不过,能加入其他教会还是儘量加入其他教会吧,毕竟加入的部门越多,情报也越多,对我们的组织也就越方便。” “那长官,我想问一下,一个人是否只能拥有一种赐福?”莱昂突然问道。 毕竟他现在已经身负魔女的赐福了,是否还能再加上教会四神的赐福还是未知数。 “那倒不是,拥有两种赐福的先例並非没有,但很罕见,这不仅仅是要看天赋,还要看身份。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考虑这个。”贝克特主教笑笑。 “看到迷宫里那遗蹟的时候,我其实想过一个问题。以前艾兰德除了崇拜实际上是摩伊莱的大地母神,也同样崇拜起源四神,他们也掌握著四神的赐福吗?”莱昂说。 “这个教会虽然不想承认,但战爭史的记载没法抹除那么多记录,確实是有的。”贝克特主教回答,作为战神教会的主教,他对战爭史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有没有存在过同时拥有四神和摩伊莱赐福的魔女?”莱昂突然用好奇的口吻问道。 从神学和歷史,以及从他研究魔物的情况看,摩伊莱和起源四神都能赋予人赐福,但却存在某种形式的对立。 他觉得自己应该弄清楚赐福之间是否存在衝突。 好奇这个问题是有点偏门了,但他觉得应该不至於这样就会被怀疑,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男人身上会有摩伊莱的赐福呢? “和艾兰德的战爭记录中有出现过你说的这种案例的,但教会並不承认其真实性。”贝克特主教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在如今摩伊兰德,其实有这样的魔女。” “两种赐福不会衝突吗?”莱昂问。 伯爵势力跟摩伊兰德有走私往来,这个情报听起来应该是可靠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接受四神赐福后,是不能服用魔药的,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这一点教会不会提醒你,但你要知道的。”贝克特主教隨口说道。 “接受了教会的赐福不能使用魔药?难道这才是教会禁止魔药交易的根本原因?”莱昂一怔。 “我觉得,算是其中之一吧。”贝克特主教点点头。 莱昂仔细一想確实,这样的话,使用摩伊莱力量的魔药被大规模应用的话,那人们可能反而会对四神的赐福產生顾忌。 魔药能產生副作用,但赐福之间却能共存,这意思是不一定有衝突,就算有,也是在可控的范围內? 但无论怎样,要达成他现在救出赛丽的目標,教会的位阶是必须的。 重新投入这个事业本就是在冒险了,有必要的险,该冒恐怕还是要冒一下的 第116章 与伯爵的交易结算 第116章 与伯爵的交易结算 海伦堡,山中別墅。 福莱伯爵端正地坐在桌子后头,身后乔尼懒洋洋地抱手倚靠在墙边。 莱昂和贝克特主教並排站在桌子另一侧,看著一旁伯爵带来的药剂师仔细地鑑定魔素的纯度,並进行称量。 药剂师將莱昂带来的魔素结晶体分成百分之八十到八十二,八十三到八十五,以及八十五以上以三个纯度档次,最后称量下来,总重量正好是一百二十克。 “漂亮!”看到这个结果,福莱伯爵脸上浮现出优雅的笑意,抬头望向莱昂,“贝克特主教联络我的时候,我还一度怀疑过。短短一个季度,你就达成我们的期待————不,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期待!” “都是多亏您的扶持。”莱昂回答。 “这样一年下来,你的產量应该能达到三四百克,光是通过你的產量,就足以满足周边五个郡的高端市场了。之后,或许我还可以期待一下你的规模能进一步扩大。”伯爵说。 “这小子的生產模式玩得转,我们以后还有必要跟东面那帮魔女打交道吗?”乔尼突然出声,“下半年的出航我是不是该取消了?” “不,跟魔女集会的关係目前还必须维持下去。”伯爵思考了片刻回道。 “成吧。”乔尼也乾脆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莱昂听了这话,意识到伯爵提到的一直为伯爵供货的魔女集会,应该就在海另一侧的摩伊兰德群岛上,而负责运输的便是乔伊,恐怕他们一直都是藉助伯爵的跨海进出口生意,將魔素和魔药藏在货物中运回来,再在东部各地通过各个於部管理的地盘分销出去的。 在药剂师完成称量后,另一名中年女人快速地在纸上算完了帐,递给伯爵核实,伯爵只是看了一眼,便以眼神示意交给莱昂。 对方转而將纸条递给莱昂,莱昂看到了最后的金额后,向伯爵確认:“六百五十万?” “不同纯度,收购价自然不一样。你製作出了纯度百分之八十八的魔素,如此稀有的原料於我们的生意而言很有战略价值。我说过了,多出的部分,另外结算。这个收购价,你认为怎么样?”伯爵徵求莱昂的意见。 “我很满意。”莱昂回答。 “那以后我们就按这个收购价来了。”伯爵微微一笑,抬手勾了勾手指。 方才负责算帐的中年女人拿出了上锁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不同面额的金券来。 莱昂注意到有一些金券上面印的不是教会的四芒星,而是一个商团银行的徽记,这些金券的发行者是福莱商团银行。 “这是您办的银行么?”莱昂问道。 “对,帝国认证的银行,这些金券在东部的十五个郡都是可以直接使用的,你如果要换成现金或者其他等价物,海伦堡就有一家我们的分理处。”福莱伯爵轻描淡写地回道。 莱昂也从其他渠道了解过福莱伯爵,福莱伯爵成为贵族也不过十五年,在成为伯爵之前,他是一名见习骑士,上代福莱伯爵与他是远亲,伯爵似乎是通过某种交易,让对方將继承权合法地转到了他身上。 获得爵位之后,他很快成为正选骑士,並一度达到骑士长一阶的编制,是战神教会一支骑士团的副团长。 十年前的战爭,他因伤退役,开始专注经营领地,很快令福莱变成了东部的商业中心,他在东部各郡都有许多產业,种植园、工厂、房產、商铺————他还拥有一支拥有能跨海运输的武装船队,做著大规模的跨海进出口生意。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的人,有实力设立私营银行,而且还有资格发行能代替纸幣流通的金券在帝国东部流通,似乎並不是那么值得意外。 莱昂取过金券点数,准备就地结清跟乔尼之间的尾款,结果他发现这里竟然刚好是六百万芬尼,便诧异地看向伯爵:“伯爵大人,这里数额是不是有点不对,您已经预付了两百万了。” 扣除那两百万,这批货伯爵只需要支付四百五十万就足够了。 “我听说了你跟乔尼达成的交易,乔尼跟你要价三百万杀死那头地龙。你拿下迷宫生產为我们供货,杀死地龙的成本就应该由我这边出,你预付乔尼的一百五十万我在这里补给你,尾款我也已经交给乔尼了,你不用再付了。”伯爵回道。 莱昂看向乔尼,乔尼没说话,只是挑起眉毛点了一下,示意伯爵已经將帐全部结清了。 “感谢您的慷慨。”既然伯爵已经將这笔帐算清了,莱昂也就不多客气,乾脆地跟伯爵道谢。 “能请得动乔尼做事,除了我以外,你是第二个。”伯爵笑呵呵地说道。 “这小子早点把事情搞定接管河谷郡,我也可以早点回我的船上,仅此而已。”乔尼耸了耸肩,“交接的事交给贝克特可以吧?我可以走了吗?我的船已经在山下等我了。 “这么著急?不吃个饭再走吗?”伯爵转头看著乔尼。 “算了吧,南方菜不是很合我胃口。”乔尼回道。 “至少喝一杯吧,为了庆祝我们的成功。”伯爵劝说道,然后拿起铃鐺摇了摇。 外面等候的管家打开了门,身后跟著的女僕端著冰桶,里面插著一支名酒,另一名女僕將杯子端进来,在桌上摆放好。 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酒杯,一直不苟言笑的乔尼终於扬起了嘴角:“难得你捨得拿出这珍藏啊。” “这里有你一份功劳,当然得拿出点能让你满意的东西。”伯爵笑著率先端起杯子,“对了,你那句祝酒词怎么说来著?” 乔尼端起酒杯,刻意摆出豪情的腔调唱道:“唯有战友和美酒,不可辜负!” 在场的人都轻声笑了出来,伯爵对莱昂高举起酒杯,说道:“敬南港郡与河谷郡的新任干部,致我们的成功!” 莱昂和贝克特主教一同拿起酒杯,然后莱昂也举起酒杯对伯爵回道:“致我们的成功!” 隨后,在场的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仿佛化作火团滚入肚子,带著鲜花混合酵母的余味。 “这玩意真不错,走之前我可以再来一杯吗?”乔尼指著女僕手里的酒瓶问道。 “你喜欢就直接拿去吧。”伯爵乾脆地说道。 “哈哈马斯坦,我就喜欢你这一点,阔气!”乔尼豪迈大笑,直接从女僕手里抽走酒瓶,“那就后会有期,诸位。” “谢谢您,乔尼先生。”莱昂向乔尼开口说道。 “自己好好干吧,小子。”乔尼挑了挑眉,拎著酒出去,穿过庭院和大门自个儿下山去了。 “生意谈完,我们就开始用餐吧。”伯爵重新坐了下来。 “乔尼先生刚才说把交接的事交给我,我估计他连当地的小干部都没知会过,我先去看看情况吧。”贝克特主教向伯爵请示。 “乔尼办事確实很有可能会这样————好,你去吧。”伯爵点了点头。 “你们先吃。”贝克特主教对莱昂说道,然后对伯爵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莱昂只得再次和伯爵两人同坐一席,伯爵望向管家,管家当场会意,扭头吩咐女僕去上菜。 “招募你,可以算是我这辈子最正確的决策之一。没想到就连乔尼也会欣赏你,这实在很难得。”伯爵微笑著说道。 “您过誉了。”莱昂回道。 “事业第一次步上正轨的感觉怎么样?”伯爵看了一眼莱昂手边放著的金券问道。 “不知道该怎么说————”莱昂想了想回道,“我刚开始赚到钱的时候真的很兴奋,我那个时候的目標是赚到三百万,现在突然达到了这个目標,感觉意外地好像————没那么兴奋。” 这笔钱,加上这段时间他们运营魔药生意所得,就算跟蕾娜五五分帐,莱昂拥有的资產也远远超过了三百万芬尼这个目標。 而困扰他的伤病,在他获得狼人化的力量后就当场痊癒了。 拥有健康的身体,大额財富甚至还有特殊的力量,但莱昂却发现自己並没有为此感到有多高兴。 走到这一步,这一整年他经歷了太多事情,而他现在的目標是拯救赛丽和梅丽莎,钱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世上,大概只有我最能理解你这种感受。”伯爵轻声笑道,“我最兴奋的时候是卖掉第一批出產的魔素,才赚了十万,那个时候的物价,也就跟现在二十万差不多吧。之后我手头流转百万,千万,甚至上亿的金额,却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人在飢饿的时候总是觉得什么都好吃。”莱昂点头。 “是这样的道理,不同的阶段,人的欲望总是不一样的,容易满足並不见得是坏事。你当时有想过赚够三百万之后的事情吗?”伯爵看著问道。 “收手,过不用为钱发愁的日子。”莱昂回答。 哪怕是现在,他脑子里也还存在著达成目標后能儘早收手,跟蕾娜一起生活的想法。 伯爵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 “在您看来,这应该有点不思进取吧?”莱昂自嘲地笑笑。 他想试探一下伯爵对这方面的態度,毕竟他真有了价值,將来他想要收手,伯爵不见得会同意。 “不,这很难得,在相应的阶段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是很重要的。”伯爵敛起笑容,“那个时候我赚到第一桶金,开始想要很多钱,想要一块领土,想要復兴家族,想要很多很多————我的欲望膨胀到了自己没法控制的地步,结果我失败了。” “您不是都实现了吗?”莱昂说。 “但我为此牺牲了一生挚爱,这方面你比我幸运。”伯爵看著莱昂说道。 “多亏了您高抬贵手。”莱昂回道。 “如果不是跟你有相同的经歷,我不可能猜得到你做的事情。我的失败和你不同,我当时急於求成,做了一些堪称愚蠢的决策,才害死了她。有些事情总是不可挽回的,不管我之后赚再多的钱,取得再大的权势,结局都是一样的。”伯爵有些惆悵地说道。 莱昂默默听著,突然又听到伯爵低声来了一句:“不过就算结果不能挽回,至少有些东西,还是能討回来的。” 第117章 折翼的伊卡洛斯 第117章 折翼的伊卡洛斯 “討回来?”莱昂一时之间没有理解这句话,下意识地问道。 但伯爵这次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比拥有什么更重要。欲望就像是一对脆弱的翅膀,隨时都可能支离破碎,飞得越高,摔得越惨,这是我学到的教训。” 莱昂听到这个比喻忽然地就想起了前世听过的著名神话,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太阳会毁掉那对翅膀。” “什么?”这次换伯爵不解了。 “是我以前偶然从一本旧书上看到的寓言,说一位名匠为了带著儿子逃离孤岛,打造了两对可以飞翔的翅膀,两人用翅膀飞跃大海。父亲警告儿子不能飞得太低,否则海水会打湿羽毛,但也不能飞得太高,否则翅膀会被太阳毁掉。 但儿子年轻气盛,忘乎所以地飞到高空中,结果炙热的太阳融化了封蜡,烧毁了翅膀上的羽毛,儿子就这样坠入大海。”莱昂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这是希腊神话中建造了关押弥诺陶洛斯迷宫的名匠代达罗斯和儿子伊卡洛斯逃离克里特岛的故事,正好跟伯爵的比喻不谋而合,莱昂自然而然地就联想了起来。 “不错,我喜欢这个故事。”伯爵眼前一亮,“和贝克特主教说得一样,你很有见识。看样子,教会的考试是真的难不倒你的。” “请不要再给我压力了。”莱昂无奈地笑笑。 女僕开始为两人呈上做好的前菜和餐酒,但伯爵没有马上开始用餐,而是望了一眼窗外的江景,继续说道:“到了这个阶段,有些事情,还是该让你了解一下的,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跟你谈到魔女集会的事情吗?” 莱昂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之前伯爵谈论到以前的货源时,跟他透露了他一直以来的货源,来自海那边一个名叫魔女集会的组织,当时他也觉得伯爵对他透底透得似乎稍微多了一点。 “因为这件事跟你多少有点关係,尤其是现在。相信你应该有所察觉了,魔女集会在摩伊兰德,它其实就是大魔女们构筑的教团核心组织。摩伊兰德的国教,是单独信奉摩伊莱的深渊教,魔女集会在深渊教中的地位,就类似四神教会中的枢机会,只是制度稍微有点不同。”伯爵看著莱昂说道。 莱昂点了点头,摩伊兰德,巨兽之海另一侧的群岛之国,据说是被帝国灭亡的艾兰德逃亡公主艾希丝建立,这点情报他这个异端审判官还是知道的。 “十年前和摩伊兰德的战爭,你知道多少?”伯爵继续问道。 “我听说是摩伊兰德暗中在帝国东部沿岸地区暗中支持艾兰德族中的復国势力,发动了一场联合暴乱,还滋扰帝国在东大陆建立的殖民地。皇室和教会联合出兵镇压了暴乱势力,还出兵远征摩伊兰德,震慑了对方,因为战爭范围在巨兽之海东西沿岸,所以也被称为环海征服战。”莱昂回答。 这场战爭对帝国西部没有太大影响,但在莱昂的记忆中,似乎是让东部好些地区动盪了大约两年时间,也有很多人的命运因此转折。 汉娜·韦斯兰的儿子一个战死一个伤残,卡隆·埃索在战爭中获得军功成为中级异端审判官,特纳男爵的儿子也战死了,乔尼参加海战被认定死亡后从教会中叛逃,就连伯爵也作为正选骑士参加过那场战爭,然后因伤退役了———— “除了成功震慑这一点,大致没错。”伯爵微笑。 “您跟魔女集会的合作,跟这场战爭有关係?”莱昂试著问道。 伯爵点了点头:“摩伊兰德其实一直都有向帝国走私魔素和魔药,这是他们的一大收入来源,一开始他们藉助的是在帝国境內的艾兰德族中培植的復国党派。那场战爭中,我和一名大魔女搭上关係,那个时候我早就在从事走私行业了,只是规模没这么大。 当时战爭局势基本已定,帝国几乎清洗了东部艾兰德族中的反抗势力,不过帝国其实对摩伊兰德也没什么办法,摩伊兰德群岛易守难攻,一度让帝国海军吃了不少亏。 但相对应的,失去在帝国配置的艾兰德復国党,摩伊兰德也丧失了大规模走私的渠道,而我在那个时候,通过那名大魔女,向魔女集会提出了合作的邀请,由我建立起和东大陆的出入口渠道,藉此从他们这里大量收购魔素和魔药,还有魔物素材,走私到帝国境內。 靠著这独一无二的渠道,我在这十年间打败了眾多只能从南部和西部零散的异端势力小规模走私魔素的竞爭对手,有了今天的发展。” “那为什么您又开始考虑新的货源?您之前提到,跟她们之间的合作出了点问题?”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伯爵之前提及了这个话题,却並没有跟他详细解释,如今重提,应该是要跟他说明缘由了。 “魔女集会,是摩伊兰德深渊教的核心,如今统治摩伊兰德的艾莉丝女王,便是魔女集会的领袖人物,號称魔女们的女王,就是她们一直在策划向帝国復仇,光復艾兰德。”伯爵说道。 “可她们没有成功吧?十年前的战爭她们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她们在帝国东部培植的势力没了。”莱昂有些困惑地问道。 福莱伯爵显然不会在意自己叛国叛教的问题,要不然当时就不该跟魔女集会搭上线,他担心的应该是自己的处境。 “要说失败还为时过早,十年前的战爭对她们而言只是一场铺垫罢了。”福莱伯爵轻轻摇头。 “铺垫?她们还在计划什么?”莱昂追问。 听起来,这帮魔女似乎还在下一盘大棋?想要在如今帝国东部原本属於艾兰德的土地上,掀起一场比十年前的战爭更大的风浪? “目前不知道,但她们有尝试鼓动过我加入她们,说藉助她们的力量,我有机会成为帝国的皇帝,呵呵。”伯爵讲到这里突然笑了出来,似乎是觉得那些魔女哄骗他的伎俩很可笑,“无论如何,这些疯子迟早还会对帝国掀一次桌子,而我们绝不能捲入这种混沌的漩涡。我们的利益,必须建立在帝国存续的平衡上,这一点是不可动摇的。跟她们的合作註定是没法长久的,但在和她们撇清关係前,我们必须拥有新的货源。” “所以您才支持我尝试在帝国境內的迷宫建立生產啊。”莱昂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下,这样的话,这里的情况要是被那边知道了————” 魔女集会如今藉助伯爵的走私不断从帝国这边赚取利益,如果他们得知伯爵在帝国建立起新的货源,岂不是会对此感到威胁? 那就意味著,为伯爵经营著新货源的他也可能会被魔女集会盯上。 危机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莱昂意识到这才是伯爵说的“跟他有关”的真正含义。 “放心,目前这个阶段,我还会维持跟她们之间的往来。我的势力目前预备往西部扩张,还需要很多货,她们是不会发现问题的,我们现在只需要好好经营境內的货源,等她们想採取什么行动的时候,我们再跟她们彻底划清界限,到那个地步,再怎么样我和她们都不会再有合作的可能性。她们要对付帝国,可就没多少余力能再对付我们了。”伯爵说道。 “但愿如此。”听到伯爵这么说,莱昂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魔女集会想要利用魔素走私从帝国赚取利益,有没有伯爵其实都一样,只要庞大的利益依旧存在,就可以有第二个伯爵为她们走私。 但帝国境內的其他生產源终归会与她们產生竞爭,这是根本性的利益衝突。 “我对眼下的现状其实很满意,而要维持现状,最重要的就是维持住各方面的平衡。”伯爵对莱昂端起餐酒,“你的寓言故事说得真好,人不能飞得太低,也不能飞得太高。对你,对我,对每个人都很重要。” 莱昂也端起酒向伯爵示意,两人都抿了一口餐酒。 和伯爵深入交谈过之后,莱昂意外地发现福莱伯爵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样野心勃勃,而是更加沉稳务实。 他从没想过在真正意义上挑战帝国的秩序,而更愿意在保留秩序的前提下,钻著秩序的空子攫取利益。 这做法其实倒也並不矛盾,正因为有秩序存在,秩序的空子中才会有和风险並存的丰厚利益,如果教会没有禁止,魔素生意可不见得有这么大利润。 伯爵似乎是真的欣赏他容易满足的“不思进取”,仔细想来也是,头领应该都不会太喜欢野心太大的部下,很多人上进上进著,就黄袍加身了。 这样看来,只要將来有人能接替他,伯爵似乎是不会很在乎他金盆洗手退休的。 “对了,等你取得了教会的位阶,你介不介意有人视察一下你在阿伦德岛的工作环境?”伯爵突然来了一句。 “您想要去看一下吗?”莱昂问道。 “不,我想派一个人去,帮你们提升一下提炼的工艺,她以前在魔女集会的大魔女那里稍微受过一点指导————”伯爵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好吧,我其实只是单纯想让你见一见她而已,希望你们谈得来。” 第118章 探视赛丽 第118章 探视赛丽 两个月后,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监狱女子监区。 担任看守的女性异端审判官正坐在桌前托著脑袋打著瞌睡,突然眼前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女看守愣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抬头发现面前站著一个身穿制服戴著徽章的男人。 “啊!长、长官!”她腾地一下弹了起来,赶忙对面前的人敬礼,“我刚才只是————” 出现在她面前的赫然就是前不久升任副所长的莱昂·赛特审判官! 她想要解释方才打瞌睡完全没能注意到有人接近的问题,但怎么也找不到合適的託词。 在异端审判所,有位阶的所长很少直接调度和指挥最底下的人,对大多数下级审判官来说,副所长其实还更像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身处监狱部门的女看守过去跟这位莱昂·赛特审判官没什么来往,只知道对方进入异端审判所资歷比她还浅,却在短短三年就迅速晋升队长再晋升副所长,要么很有背景,要么就是真有能耐。 “完蛋,被抓包值班的时候打瞌睡,这几天算是白干了。”女看守心里叫苦。 按她以往经验,这种事被抓住肯定得罚一笔钱的,还得被当场狠狠训一顿。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值班的?”莱昂突然问了一句。 “啊?”女看守没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回道,“是————早上六点换的班。” “我看昨天七点也是你在这里值班呀,没时间好好睡觉吧?”莱昂说。 “这个,排班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差不多。”女看守小声回道。 “人手还是安排得太少了,一天值十三个小时的岗,谁顶得住呢?”莱昂点点头,“这样,我正好要进去,你把九號牢房的钥匙给我,然后先去值班室休息一会儿怎么样?” “咦,这个————”女看守有点懵,一时不確定莱昂是真的在关怀她还是阴阳怪气的训斥。 “我以前加班就常在想,把人折腾得精疲力尽的,活都干不好,有什么意义呢?”莱昂朝对方伸手拿钥匙,“你放心,我在里面帮你看著走廊的情况,之后我会出来叫你的。” 等他以后管这里,肯定是要先办法再多招些人手的。 “哦————谢谢长官。”女看守终於鬆了口气,將钥匙递给了莱昂。 莱昂接过钥匙,径直走进了牢房区域的走廊。 女看守见到他手里又提著个篮子,也没有特別在意。 莱昂从升任队长之后就常常拿著篮子或者袋子进牢房,值守的班长提前跟所有轮班的看守吩咐过,他来了只需放行就可以了,不要问东问西。 莱昂一路来到最里侧的单间,从窗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看到赛丽正坐在铁窗边上,就著窗外投射进来的光亮捧著一本戏剧小说读著,另一只手抬起来,將时不时垂到书页上的侧发捋到耳朵后面去。 “赫休太太。”莱昂轻声招呼。 正专注书页的赛丽终於回过神,抬头看到门上小窗出现的莱昂的脸,立刻绽放出微笑来:“莱昂先生!” 莱昂打开牢房的门进去,將餐篮摆在床头的小桌上:“我今天带了煎猪排和奶油蘑菇燉菜,趁热吃吧。” “好,您坐这儿吧。”赛丽小心地扶著椅子起身,將座位让给莱昂,自己坐到了床边。 莱昂没有坐下,而是四下看了看,確认了一下牢房的卫生状况,这才过去把餐篮打开,里面是油纸包好的食物和放在带盖小碗中的燉菜。 “这些是?”赛丽注意到切好的煎猪排旁放著一些燉菜,看起来像是油炸过的薄脆片。 她拿起来轻轻咬了一口,薄脆的口感,土豆的焦香配合盐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这个,还挺好吃的。”她评价道。 “这是把土豆切得跟纸一样薄以后炸出来的,我管它叫薯片。我最近盘下了一间酒馆,这是我让后厨试著做出来当配酒的小吃的,可以撒盐和香料,也可以蘸酱,或者在上方放切块的水果沙拉,很受客人欢迎,所以最近酒馆生意还挺不错的。”莱昂笑著说道。 “酒馆?”赛丽意外地看著莱昂。 “为了处理帐面上的钱买下来的,最近生意算是稳定下来了。”莱昂解释。 向伯爵交了第一批货赚到了大笔资金后,他依照奥登神父的建议,花了一部分钱买下了东区教会附近的那间酒馆,莱昂以前有好几次在那里跟神父接头。 那间酒馆,本质上也是洗钱用產业之一,在波特死后依照手续作为正常的债务抵押,转到了另一名和波特有生意往来的商人名下,神父处理的手续很到位,所以教会也查不出问题。 奥登神父先偽造了酒馆经营不善的帐面,然后让那名商人以此为理由跟莱昂签订了一个低价销售的协议,购买的钱明面上源自莱昂船队的收益和另一笔贷款。 而实际上莱昂盘下酒馆的钱,跟酒馆预估的实际价值是相符的,比合同上写的要高不少,这不为认知多出的部分,就相当於是把黑钱摊给卖家处理。 莱昂买下酒馆后改名灰狼酒馆,雇了厨师、调酒师和侍者,又利用他自己知道一些菜式和鸡尾酒,制定一些特色菜单和酒单。 他从自己底下的人当中选出了一名靠谱的傢伙来管理,也把这里当做一个哈梅尔镇上的接头和分销地点。 奥登神父告诉他酒馆隨便僱人做出在营业的样子就可以了,亏本也没关係,然后由他做帐假装盈利,每个月入帐个大几万芬尼,这些钱就能堂而皇之地成为莱昂的资產。 只是从重新开张的结果看,酒馆生意居然意外地还不错,本身也变成了一项盈利的產业。 “这样啊————”听到莱昂的说明,赛丽也实在不知道该不该为莱昂感到高兴,只能这么应道。 “这两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莱昂问。 “挺好的,已经很久没有发烧过了。”赛丽笑笑。 莱昂其实也能看出来,赛丽的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 通过提纯魔素,蕾娜的药已经能做到遏制住盐化病晚期的病情进展,让身体状態稳定下来。 在监狱里有他的关照,赛丽生活条件其实也还是过得去的,要知道赛丽以前过的是在阁楼上无法动弹,和褥疮还有体表的结晶相伴的生活。 但即便如此,由於体內已经被病症侵蚀的部分依然没有逆转,赛丽还是有著死於其他併发症的风险。 “最近天气有点潮,明天我换一套晒过的被褥给你吧。”莱昂说。 “不用那么麻烦的。”赛丽连连摇头。 “那睡得好吗?”莱昂顺口问道。 “都还挺好的————”赛丽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抬眼看看莱昂,又稍稍避开了视线。 “怎么了?”莱昂注意到赛丽似乎想说点什么。 “没什么,就是昨天做了个梦,不知怎么的,梦到了我小时候在老家,梅丽莎也跟我一起住,还跟我一样年纪,真的好奇怪。”赛丽笑笑。 其实她还在梦里还见到了莱昂,不知怎么的梦里的莱昂居然成了拜访村子的行脚商。 赛丽以前住的村子很偏僻,隔几个月会有行脚商路过,给村子带来一些村子里不常见到的商品。 对村子里的小孩子们来说,行脚商摆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和包著漂亮糖纸的糖果,简直就跟宝藏一样。 有的行脚商摆摊的时候,还会变几个戏法,对孩子们来说他们来的日子就是节日。 赛丽就记得梦里自己跟梅丽莎一起跟许多人一起围在在莱昂的摊子前,兴奋地看著莱昂一边变著戏法一边推销商品,那一天莱昂的生意很好,商品几乎被抢购一空,他很高兴,就把剩下的糖果撒给了孩子们。 最后听到她和梅丽莎开心地跟他道谢,莱昂还用戏法在手上变出了两朵花送给她们。 梦境总是光怪陆离,这一段她没有跟莱昂说出口,总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会有机会的。”莱昂听了赛丽的话,以为赛丽只是在怀念和梅丽莎一起生活的日子。 “世事难料,有的时候,期望还是不要抱得太大了。”赛丽落寞地笑笑。 莱昂无法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开口:“我最近立了一点功绩,上报上去之后,教会允许我评审中级审判官,五天后,我要去外地参加一场考试,可能会有三天时间回不来,到时候,我会多留一些药给你的。等考试通过了,我应该就可以升任这里的所长了。到那个时候,我就有条件救你出来了。” “其实,就算您真的有那个条件,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赛丽说。 赛丽最后被判下的收押刑期是五年,允许在当地服刑,剩下的便是魔女的终身监管待遇,被允许在教会的监管下在特定的机构生活,和监狱相比,只是管理略微宽鬆一些。 总体来说审判庭对赛丽的量刑已经比较宽鬆了,一方面是亚伦专门在报告中陈情,另一方面,赛丽身患绝症命不久矣,按照常理判断是活不了几年的,判决收押五年和收押一百年其实没有太大区別。 但这方面,莱昂有其他想法,只要他成为所长,就有条件布置计划让赛丽离开监狱,只是这个计划最好是在梅丽莎离开感化院之后执行。 梅丽莎在感化院定下的期限是一年,眼下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我会想办法,相信我。”莱昂看著赛丽认真说道,“这是唯一一个能让你再和梅丽莎继续一起生活的办法了!” 赛丽回望莱昂的眼睛,最后无奈地笑笑:“好吧。” 莱昂也回以微笑,这时赛丽稍微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莱昂先生,你这段时间,有去感化院见过梅丽莎吗?” 第119章 梅丽莎的英雄 第119章 梅丽莎的英雄 听到赛丽这么问,莱昂想了想之后认真应道:“我有认真遵守约定。” 他以为赛丽是在跟他確认之前所说和梅丽莎保持距离的约定。 他现在的处境比以前安定多了,但换个角度,却也是反而在黑道事业上越陷越深了。 以普通人的眼光看,如今成为了黑道干部的他,比起过去那个魔素贩子,还要更加接近危险人物的定义。 他有定期从感化院了解梅丽莎的情况,也有送过东西,也悄悄帮赛丽捎过信寄过去。 只是莱昂一直都没有主动跟梅丽莎直接联络,更没有见面。 不过硬要说的话,这与其说是遵守和赛丽的约定,不如说是他自己不太敢面对梅丽莎。 自和梅丽莎说明实情以后,他们就没说过几句话。 赛丽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她放下餐具,思索了许久,轻声开口道:“如果————您想去看看她的话,就去吧。” 莱昂一怔,不明白赛丽为何突然又改口了。 “之前,她寄了一封回信到监狱来,在信里她问起了你,问我莱昂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赛丽缓缓说道。 赛丽没有跟莱昂提及,那张信纸上关於莱昂的话只有那么一句提问,但却反覆涂改了好几次。 作为母亲,她看得出来梅丽莎其实依然很掛心莱昂。 “你可以告诉她我很好,但不要在信里直接提到我给你带药还有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信会在中途被送去检视的。”莱昂认真地叮嘱赛丽。 赛丽送到梅丽莎那里的信都有经过他手,內容上倒是没有太值得担心的地方。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也许由你来直接告诉她现在的情况比较合適。就算是你写信给她说明,也不一定稳妥的,对吧?”赛丽说。 “你不介意我见她吗?”莱昂向赛丽询问。 “当时我是抱著我们要做个了断的想法,跟你做这样的约定的。但现在,你想办法为了我们,冒这么大的险,我现在又一次欠了你恩情,我还那样要求你,实在是————”赛丽说这话脸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 “你不欠我什么,赫休太太,如果不是你在那个时候答应了我们的交易,我们根本撑不到这一步。”莱昂认真地看著赛丽的眼睛回道,“现在能救你的机会摆在眼前,我怎么可能不抓住?我会尽我所能的!至於那个约定,我完全能理解。” “但不管怎么说,我跟梅丽莎现在还是在倚靠著你啊。那孩子一直都很喜欢你,你对她来说,一直都是英雄一样的人。我能感觉到她在信里提到你的时候肯定是考虑了很久。所以,可以的话,去见见她吧,莱昂先生。”赛丽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后天,也正好是梅丽莎十四岁的生日了。” 莱昂听到赛丽这么说,心里竟更加犹豫起来。 赛丽允许他去见梅丽莎了,可这真的好吗? 梅丽莎,现在对他究竟怎么想的? 赛丽看出了莱昂的迟疑,又说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太合適的话————” “不,赫休太太,其实仔细想想,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该跟梅丽莎仔细说个清楚的,她有知情权。”莱昂说到这里长出一口气,“我其实一直在拿跟你的约定做挡箭牌,是我自己有点不敢见她。那一天我跟她坦白时候,我想她应该对我很幻灭,我一直在害怕见了之后发现她还在怨恨我。” “这种事,见了面才知道啊。”赛丽轻声说道。 莱昂沉默地想了想,点点头:“嗯,你说得对,见了面才知道。” 卡斯特城城郊,南港郡教会感化院。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不要忘记好好复习圣典的这两节內容,明天我会抽查你们背诵的,愿诸神保佑你们。”年长的修女站在讲台前对底下不同年纪的二十多名学生叮嘱。“梅丽莎,帮我把昨天的作业收上来。” “好的嬤嬤。”梅丽莎依言起身,从同学那里將作业依次收好。 其他学生交了作业便规矩地跟修女道別,然后到讲堂外面去集合,准备排队前往饭堂,教会的感化院归属审判庭,其实就像是教会福利院和寄宿学校的集合体,然后管理上更加严格,有更多的规矩,也严令禁止学生私自离开感化院。 在这里教书和巡视的,基本都是从异端审判所和圣堂戒律会退役下来的老代行官,有的甚至在教会拥有位阶,管好一群孩子的规矩还是绰绰有余的。 其他学生都离开讲堂后,梅丽莎將作业交给年长的修女。 “谢谢。”修女接过作业,“最近课堂还跟得上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的。”梅丽莎轻轻摇头。 “有不懂隨时都可以来办公室请教我,你学得很刻苦,就是以前拉下得比较多。虽然要学的可能会有些繁重,但我觉得,等一年以后,你应该还是有机会考到区教会的学校去的。”修女语態温和地说道。 “嗯,我会好好努力,谢谢嬤嬤。”梅丽莎认真道谢。 在这所感化院里的二十五名孩子中,梅丽莎能感觉到自己是最特別的。 首先,只有她是因为母亲是被审判庭以魔女身份宣判瀆神罪,才让她送进感化院来的。 其他人的父母,基本都是从事一些教会禁止的非法交易被定罪的一其实就跟莱昂差不多,只是没有叠加叛教罪所以没有这么严重。 只有两个学生稍微特別一点,他们的父亲似乎都是异端审判所的审判官,据说是因为瀆职被抓的。 照理来说,在这里的代行官眼里,她应该是家庭背景最接近“异端”二字的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这里反而是最受照顾的,负责这里的嬤嬤对她很有耐心,时不时就会询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老实说,在这里她其实过得还不错,至少是要比以前她一天到晚打工,还要回家照顾母亲的时候要轻鬆很多的。 这个时候,担任门房的老人快步走到讲堂门口,看了一眼在外面列队的孩子,又看了看里面,先跟那位修女行礼致意,然后才对梅丽莎喊话:“梅丽莎·赫休,有你的访客。” 数分钟,一脸诧异的梅丽莎就被带到了门房附近的探视间。 看到坐在探视间里的莱昂时,梅丽莎当场瞪大了眼睛。 感化院的探视间並不是隔著柵栏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担任门房的代行官一般会留在探视间里等待,但莱昂转头看看那位门房老人,对他轻声说了一句“能让我们单独聊聊吗”后,那名老人就比划了一个十分钟的手势,关门出去了。 莱昂毕竟也算是在教会的地方异端审判所有一点职权的人了,跟这里的普通代行官还是能讲点面子的,更不用说他来的时候还给对方送了盒品质不错的菸草。 “梅丽莎。”莱昂站起来,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来看你了。” 梅丽莎盯著莱昂看了许久,最后“嗯”了一声,走过去在莱昂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去,低著头没有说话了。 气氛有些僵硬,但也在莱昂看来还在正常的范畴內,这至少要比见面的瞬间就冷著脸转头跟人说拒绝这场会面要好得多。 既然梅丽莎坐下来了,至少是愿意听他讲话的。 “前天我去看了一下你妈妈,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判决的结果,最近有一些新的情况想跟你说一下————” 莱昂在心里整理思绪,然后开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將他现在通过某些交易获得了职权,可以暗中照顾赛丽,並给赛丽用药的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 当提及眼下的药的可以给赛丽爭取到维持住病情的时候,梅丽莎一下子抬起头来,朝莱昂投来了求证的眼神。 莱昂从梅丽莎眼中再次看到了希望,一如当初他带蕾娜给赛丽治病的时候。 他朝梅丽莎点点头,然后垂下目光,努力在心里挑选合適的措辞。 “梅丽莎,说实话,我没办法给你绝对的保证。但我现在,还是想要试著救一下你妈妈,我有一些计划,虽然现在不能仔细跟你说清楚——”讲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自嘲地笑了出来,“好吧,现在的我在你眼里可能已经没什么信服力了,但是————” 他说著抬起脸,突然顿住了。 他发现梅丽莎正睁大眼睛盯著他,死死盯著他,眼泪扑簌扑簌地从那双大眼睛里流出来,划过脸颊滴在桌子上。 “梅丽莎?”莱昂错愕地看著梅丽莎。 > 第120章 成为莱昂哥哥重要的人 第120章 成为莱昂哥哥重要的人 话才讲到一半,梅丽莎就突然不停流眼泪,莱昂对此有点始料未及。 梅丽莎自己像是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眼眶和脸上都变得湿漉漉,慌忙抬手用袖子擦拭。 “我没事!”梅丽莎不停地抹眼泪,“奇怪,我这是怎么————” 听到莱昂说的话,连她也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然后眼泪就停不下来了。 莱昂只能默默坐在那儿等待梅丽莎情绪平復。好一会儿过去,梅丽莎终於擦乾了眼泪,看著莱昂说道:“妈妈的病情稳定下来,就是说————她不会死了吗?” 教会並没有判处赛丽死刑,如果药能吊住赛丽的性命,那理论上至少赛丽是不会有性命之虞了。 “这个不能说得太绝对。”莱昂谨慎地回道,“只是將病情稳定在当下的状况,她的身体还是有很多问题的,隨时都可能出现併发症,所以还是要想办法研製出逆转病情的药才行。 而且你妈妈的收押期是五年,这五年时间她还能留在哈梅尔镇,等到五年后,她应该会调到其他机构去,这样子我就没法给她悄悄用药了,一直在收押状况下用药吊住她的命,也可能会引起教会的怀疑。” 审判庭给赛丽只判了五年,主要是因为赛丽命不久矣,如果赛丽在收押状態下活了很长时间,肯定会有人起疑的。 “那该怎么办————”梅丽莎又担心起来。 “关於这个,我已经有计划了。”莱昂將声音压到了最低,“我会在收押期之前,將你妈妈从监狱里救出来!” “这个能做得到吗?”梅丽莎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那天赛丽离开家去异端审判所自首,她早就做好了再也见不到母亲的心理准备了。 “我现在通过跟那些人交易,已经当上了异端审判所的副所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还能坐上所长的位置。等到条件凑齐了,就可以实行我的计划。梅丽莎,这件事我一定会尽全力。”莱昂认真说道。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梅丽莎小声问道。 “你好好在这里读书,不要跟任何人提到我说的事情,也不要在你跟你妈妈写的信里提到这些事情,你们的信件是有可能被审查的。然后,等著就好了。”莱昂叮嘱道,讲到这里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看著梅丽莎问道,“梅丽莎,你能做到吗?” 梅丽莎回望莱昂的眼睛,感受到了他的决意,不由得心里一动。 没有多加犹豫,她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又有一种泫然欲泣的衝动,赶紧低下头不停的眨眼睛,终於把眼泪忍住了。 她终於明白自己刚才流眼泪並不是因为难过,而是高兴,因为她的妈妈有机会得救了,同时,她的“莱昂哥哥”也回来了! 莱昂和赛丽跟她说明实情的时候,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她清楚自己喜欢莱昂,非常喜欢,莱昂对她来说一直就像是一个在拯救她们的英雄,如同童话里的王子! 但那一天她得知了她的莱昂哥哥的真面目,莱昂是个罪犯,而且还劝服了她妈妈,用一场交易买下了她妈妈的性命。 那之后她没有再跟莱昂说过话,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莱昂,她不知道自己该对莱昂抱著怎样的感情。 怨恨,亦或是失望?似乎都有一点不对,好多个夜晚,她为此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而现在,莱昂再一次回来拯救她们了。 她喜极而泣,原来莱昂哥哥一直都没有变过,他依然是她的英雄! “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莱昂如释重负。 梅丽莎终於平復下想哭的衝动,再次抬起头来,小声说道:“既然你已经有计划了,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心情平復下来之后,她竟对莱昂產生一点点小小的怨言。 自她进入感化院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了,莱昂一直都没有来看她,只是偶尔寄一些东西过来。 如果能早点知道莱昂的想法,至少这段时间她不需要过得这么煎熬。 “之前计划还没有苗头,我担心太早说了,出了问题反而让你失望。另外,我也怕你还在怨我。来这里的时候,我都做好了你不肯见我的心理准备。”莱昂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对不起,梅丽莎。” “傻瓜————”梅丽莎撇开了视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嗯?”莱昂没有听清。 梅丽莎摇了摇头:“我没有怨过你,莱昂哥哥,妈妈的病,我们的欠债,都不是你的错,反而是你,还有————” 她讲到这里,脑海中浮现出蕾欧娜主教————或者应该说,魔女蕾娜小姐的脸,忽然心里抽痛了一下。 “反而是你和蕾娜小姐一直在帮我们,最后接受条件也是妈妈的决定,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到。”梅丽莎小声说道。 “你能承受下来这一切,已经很坚强了。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订了蛋糕送过来,他们说可以在晚餐的时候分给这里的孩子们,然后我这里有一个礼物。因为这里的东西带进来要审查,所以我没弄包装。” 莱昂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是一盒漂亮的发卡,里面还有一个梳子和小镜子,在感化院里也不好送奢侈的礼物,他就试著挑选了些適合女孩子用的东西。 梅丽莎的头髮还是长得很快的,自去年卖掉头髮之后过去了快一年半时间,她已经养出了二十多公分的短髮。 梅丽莎出神地望著打开的化妆盒,接了过来,慢慢地把它捧在怀里,好一会儿才望向莱昂:“谢谢莱昂哥哥。” “如果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我已经嘱咐过门房了,你只要把信给他,告诉他送给莱昂·赛特,他就会直接把信寄到我这里的。”莱昂说著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快到探视时间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莱昂哥哥,下次,你什么时候会再过来?”梅丽莎恋恋不捨地看著莱昂。 “我之后要去外地参加一场考试,可能得有几天回不来,你妈妈的药我会提前准备好的。没有意外的话,下周我会再来看你的。”莱昂回答。 “好,我会等著你的。”梅丽莎看著莱昂的眼睛熠熠生辉。 “那我走了。”莱昂笑著站起身来,这场会面,对他来说也算是稍微解开了一点心结。 “嗯————”梅丽莎也站起身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她张嘴刚想叫住莱昂,又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莱昂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问了一句。 梅丽莎赶紧摇了摇头,挤出笑容来:“没什么,就是————不要忘记了啊。” 这个时候,门房的老人走进来,朝莱昂点点头:“大人,时间到了。” “好。”莱昂点头回应,然后朝梅丽莎挥挥手,“你要保重。” “再见,莱昂哥哥。”梅丽莎也挥了挥手。 她看著莱昂转身走出门外的背影,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落寞起来。 方才那一瞬间,她其实还有话想要问莱昂——是关於蕾娜的事情。 她其实一直都想知道,莱昂跟蕾娜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係,在跟莱昂再次见面之后,这种心情变得越发迫切起来。 但她最后没有问出口,与其说是时间来不及,不如说是她不敢问。 她其实隱约知道答案,莱昂为了救出蕾娜,不惜跟她和她妈妈坦白,拿出几乎所有的钱跟她们交易,蕾娜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不言自喻。 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会觉得心里被攥紧了一样难受。 莱昂过去帮助她们只是出於同情,如今会这样全力以赴,是对她妈妈在关键时刻做出牺牲的选择抱有责任感。 但是她呢,她对莱昂哥哥来说,算是什么呢? 至始至终,无论是拯救母亲,还是帮到莱昂哥哥,她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到,这让她深感无力。 莱昂对她对来是英雄,是故事里的王子,是无比重要的人,然而她对莱昂来说,能有多重要? 她很清楚自己压根不是什么公主,对莱昂来说,她大概充其量就像是妹妹一样。 她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所以她最后也没敢问什么。 梅丽莎跟门房的老人道別,往饭堂的方向行去。 如果想要成为莱昂哥哥重要的人,就必须得像蕾娜小姐,成为对他有用的人,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人! 如果她也成为魔女的话呢?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不现实的。 不,不管是妈妈还是莱昂哥哥应该都不会同意的吧。 而且对於自己能成为跟蕾娜一样厉害的魔女,梅丽莎实在是没有这个自信。 突然间,她想起了嬤嬤曾经在课上说过的一段话:“你们在这里学习,是教会赐予你们的恩泽,为了体现神的仁慈对你们也是平等的,在这里表现优异的学生,可以得到我们的举荐名额,我们会推荐到区教会的学院,在那里,你们是可以获得在教会任职的机会的————” 莱昂哥哥在教会里任职,同时又从事著危险的行业,他会不会需要一个另一个同样在教会任职的人协助他呢? 想到这里,梅丽莎默默抱紧了手里的首饰盒。 > 第121章 皇帝的私生子 第121章 皇帝的私生子 数天后,帝国东南教区,圣奥兰多大教堂。 莱昂在一名神父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休息用的小房间。 他是来这里参加获取教会位阶的通识考核的,简而言之就是教会正式编制的笔试,这种考核帝国的七个教区每年都有两次。 正如贝克特主教安排的那样,他抓捕线人,利用用司法交易审出关键线索,协助教会成功查处了千万资產,立下大功一件,然后加上贝克特主教的举荐,他拿下这个考核名额並没有任何意外。 “请您在这里等候,考试开始的时候,会有人带您前往考场。”代行官说完向莱昂行了一礼。 “谢谢。”莱昂看著代行官离开房间,打量了一下休息间。 休息室的小茶桌上摆著好的茶水和点心,在他来之前,已经有两人先在里面等候了,一男一女,年龄跟他相仿,男的在衬衣外面套著定製的修士袍,女的则是见习骑士常穿的正装,在莱昂进来之前,他们似乎正相谈甚欢。 莱昂一来,他们便主动起身,与他目光交匯。 “又有一位未来的同僚到了。”年轻的男性笑著大步上前,主动朝莱昂伸出手,“我是恩里克·戴维森,在卡斯特城的秘神教会担任神父,很高兴认识您。” “莱昂·赛特,如您所见,异端审判官,来自哈梅尔镇。”莱昂与对方握手招呼,他今天是依照教会的规定穿著正装制服来的,“戴维森先生,您莫非跟洛卡特子爵有关係?” 他记得在卡斯特城担任税务官的洛卡特子爵,家族姓氏正是戴维森,这位子爵在卡斯特城担任要职,也算是当地比较有影响力的权贵之一。 “您认识家父?”恩里克意外地看著莱昂。 “哈哈,您父亲在南港郡鼎鼎大名,谁不认识呢?”莱昂客气地笑道。 他当然没法跟对方解释自己认识对方父亲,是因为他父亲是他们的主要客户之一。 洛卡特子爵原本是波特的客户,跟奥登神父也颇有交情,是神父在南港郡洗钱能玩得转的靠山之一。 如今莱昂继承了南港郡的魔药事业,也认识了当地的许多权贵。 他记得洛卡特子爵常年订购许多壮阳和避孕的魔药,这种客户占比不少,按他的评价属於玩得很花的客户,至於是不是跟子爵夫人很花就不太清楚了。 当然,这种事情自然是没法跟对方儿子提及的。 担任税务官的子爵,儿子大概是从区教会学校毕业谋得了神父的职务,然后通过父亲的人脉获得內部推荐得到了这个名额。 莱昂跟对方寒暄完,那位年轻的女骑士也上前跟他问候:“贝娜·维克,东南教区教会所属见习骑士,幸会。” 几番攀谈,莱昂发现对方是一位正选骑士的侄女,祖父是一位男爵,也是通过內部推荐得到的名额。 恩里克和贝娜谈及自己的家庭背景丝毫没有避讳,莱昂也並不意外,这在帝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家世和头衔是一种荣誉,是一种资本,能走关係並不值得羞耻,反而是件脸上有光的事情。 个人的努力和功绩在这种社交场,不见得能比一个歷史悠久的家族姓氏叫得响亮,其实倒也不是不好理解,功绩能让人晋升一步,但背景却能让人步步高升。 贝克特主教告诉过他,教会目前门阀森严,多数的正选编制,都是从各地区的神父和见习骑士,在合適的位置正常干两年,再靠內部推荐取得晋升的,內部推荐基本是靠父辈在教会內的人脉。 而凭功绩晋升的人当中,也是贵族居多,毕竟有功劳的任务也是可以分配的,亚伦调查哈梅尔镇的案子就是一个例子。 像他这种从没有任何背景的代行官,实现跃迁拿到正选编制的算是相当罕见的。 但硬要说的话,他其实也差不多,毕竟他的所谓“功绩”也是靠伯爵的势力背景弄的剧本,本质上並没有跳出这个框架。 当得知莱昂是完全平民出身时,恩里克和贝娜都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客气地恭维起他来。 “一手办下这么大的案子,实在是令人钦佩,您办案一个月为教会创造的功绩,恐怕比我在的整个骑士团都高了,毕竟您帮教会收缴了罪犯的財富,而我们一直在花教会的钱。”贝娜半开玩笑道。 “这才是真才实干!”恩里克也对莱昂频频点头,“和您这样的强者同席考核,我都有点自惭形秽了。” 虽说明面上似乎有点阶级差距,但社交方面还是依旧要维持得体面,大家今后都在同一个地区的教会任职,低头不见抬头见。 “二位这话说的,我再走运,职业终点也就到这儿。二位今后再高升,只怕我將来跟你们行礼的时候,你们都要不认识我了。”莱昂也以玩笑回道。 “这是哪里的话,这又不是在西部!”恩里克笑著摇摇头,“我们家的头衔,也是曾祖父那一辈取得了功绩才在东部的土地上拿到的啊,赛特先生这样的能人,说不定哪天就被册封了呢。” “说起来,我叔叔曾经在西部的雾松郡任职,他说那里的贵族是真的盛气凌人。他跟一位男爵攀谈几句,人家一听说叔叔出身东部还没有爵位,扭头就跟其他人搭话去了。”贝娜也附和起这个话题。 恩里克跟贝娜在这件事上似乎很有共同话题,很快就把议题换到了对西部贵族的抱怨上,还讲起了似乎在东部地区流行的讽刺笑话。 莱昂並不太懂贵族的事情,但对帝国歷史还是略有研究的,诺伦帝国的疆土,基本上是从西部向东部逐渐扩张的,东部土地在帝国的歷史更短,在上面诞生的贵族,家族歷史也普遍短於西部的贵族家族。 尤其是东南的沿海地区,是三百年前征服艾兰德所得,之后残存的艾兰德人和帝国之间又拉扯了很长时间,帝国耗费了很长时间才同化了艾兰德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上取得贵族头衔的家族,歷史都不算很长,南港郡这边的洛卡特子爵、特纳男爵、阿伦德子爵都是如此,福莱伯爵也属於东部的新晋贵族行列。 从两人的对话內容听来,莱昂逐渐察觉到西部的老牌贵族,似乎跟东部的新贵族之间存在著涇渭分明的各自抱团行为,哪怕是他们渗入教会中的势力也是如此。 “对了,那件事你听说了吗?皇都那三位公爵,之前隨芙蕾德皇女殿下一同出席宫廷骑士的册封会,这应该是公然支持她成为王储了吧?”贝娜突然提道。 “是啊,毕竟皇女殿下可是格兰公爵的外孙女,西部的那些贵族肯定都会支持的。”恩里克说。 “但罗伦三世陛下一直没有定下来,枢机会到现在也没有表態,所以那个传闻会不会是真的呀?”贝娜谈到这个八卦两眼放光。 “你想说的该不会是陛下的私生子那件事吧?”恩里克明显也知道贝娜说的是哪件事。 “皇帝陛下有私生子?”莱昂听了有些意外,这事他第一次听说。 “只是传闻而已,贵族圈常有的传闻,我还不只一次听人说过我父亲有私生子呢!”恩里克微微一笑解释道,似乎对此事並非那么相信。 你那倒不一定是假的。莱昂心说。 “可我叔叔有听熟人专门讲到,那位皇子殿下早就得到东部好几位领主的暗中扶持,如果他要得到教会的支持,肯定是要在教会的骑士团里任职的吧。”贝娜越说越眉飞色舞。 “维克小姐,莫非你————”恩里克笑得意味深长。 看到贝娜这忘乎所以的样子,旁人都能看出来她有期待过能在骑士团里跟那位传闻中的皇子偶遇一下,最好发生点什么。 贝娜见状赶紧乾咳一声,恢復了矜持的神色:“我只是对传闻真假的感兴趣而已,哪能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 话说到这儿,又开始有新的考生陆续被带入休息室,两人又开始跟新进来的人寒暄起来,很快就拋下了这个话题。 然而这个话题却在莱昂的脑袋里挥之不去了,因为听著贝娜对传闻中那位皇帝私生子的描述,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不会吧?”他暗自思忖。 e 第122章 考试水论文 第122章 考试水论文 一个钟头后,莱昂跟其他参加考核的人被领到了一座大讲堂中,按照规定的座位坐好。 除了他以外,这次在东南教区的四个郡参加考试的,还有五个人。 负责监考的米勒大主教是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人,祭祀袍上印著先知教会徽记,他站在讲台前宣读了考场的规定,並带领眾人对讲台后面浮雕上的起源四神神像宣誓。 隨后代行官们將考卷分发给眾多考生,米勒主教宣布考试开始,命身旁的代行官倒置了巨大的沙漏。 莱昂执笔开始快速作答,耳边儘是所有考核者在纸上沙沙写字的动静。 每个人都是运笔如飞,答题十分顺利。 莱昂听贝克特主教说过,往年正选笔试的通过率都在九成以上,有背景能拿到正选评审名额的人,基本上教育资源也不会太差,不会被这种笔试卡住。 真的不学无术到好不容易取得评审资格,却在笔试中一塌糊涂的案例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必然会成为圈子里难得一见的笑话。 莱昂做题也基本没有碰到什么困难,虽说贝克特主教说过以他的学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保险起见这几个月他还是利用往年的题库和参考书籍稍微恶补了一下。 这个世界虽是一个宗教统治的世界,却並非处在一个蒙昧的时代。 这个世界真实地存在著神明,教会对神的塑造和崇拜並不是一种用来蒙蔽世人的虚构手段。相反,他们將世界视为神明创造出来的恩赐,並专注於世界本源的研究。 虽然这里的教会也有过蒙昧的时期,做出过许多奇怪的操作,但纵观整个歷史,他们启蒙得还是挺早的,如今神学和自然科学基本上是被绑定在了一起。 在一个超凡世界,一个掌握著超自然力量的机构讲科学看似有点矛盾,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在赐福的力量介入之前,世界万物的运转依然遵循著某种规律,而神明的赐福则是在此基础上修改这种规律,理解自然原本的规律,才能真正体会到神明的伟大之处。如若不理解自然,就无法体会超自然的意义。 因而这个时代的教会十分鼓励科研,在帝国,物理、化学等自然哲学的前沿学者,大部分都是出身四大教会的主教,除了圣罗莎莉亚研究所,教会还在帝国设立了许多研究机构和高等学院。 “既然如此鼓励学术发展,为什么不能客观地研究原初魔女摩伊莱呢?” 每当意识到教会对学术的投入,莱昂就对教会完全封禁摩伊莱这件事十分不解。 不管怎么看,原初魔女摩伊莱拥有和起源四神类似的超凡力量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研究价值之高是显而易见的。 但教会却唯独对摩伊莱持完全的封禁態度,封印迷宫,屠尽魔物,审判魔女,將魔物素材和魔素完全管制起来。 而研究方面,似乎也只是將魔女和魔物当做敌人去研究,研究成果几乎全是机密。像薇丝主教那种想要打破陈规的学者,在教会中还可能被边缘化。 两百年前曾有一位著名的主教,曾在自己的手记中提出过“神明已死”的惊世骇俗的理论,认为起源四神的主体可能早已死去,只余下某种残存的意念,也就是所谓的赐福影响著世间,神座之上只有的空洞的迴响,以此解释起源四神没有直接统御人类向人类传达神諭。 后来这位主教被人举报,在那个年代因瀆神罪被判了重刑。但到了这个时代,他却受到了平反。 然而即便如此,在这样一个声称神明已死都能被教会开明接受的时代,摩伊莱却依然是教会不可轻易触碰的禁忌。 倘若有人写篇论文论证艾兰德將摩伊莱和起源四神並列崇拜未必没有道理,下场也会变得跟那位主教一样。 考试时间过半,莱昂开始处理最后的大题,其中有一道数学题,他在草稿纸上不停写著自己的计算公式,终於得出了结果。 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悄悄瞥过去,意外地发现监考的米勒主教正一脸专注站在旁边,盯著自己的草稿打量。 “这是在看什么?”莱昂有点疑惑。 米勒主教一开始都在讲台前,过了一会儿才下去巡视,但基本上没有像这样站在一旁盯著某个考生的答卷。 考试的时候,突然被监考老师站在身边看著多少都会有些压力。 我哪里做得有问题?莱昂不禁困惑。 这道数学题倒並不算很难,毕竟这只是教会的通识考试,又不是在挑选数学家,以莱昂前世残存下来然后在这几个月复习中復甦的知识还是完全能应付的。 像是察觉到自己对莱昂有所影响,米勒主教马上就迈步走开了,继续巡视。 莱昂不放心地验算了一遍,这才把答案写上去。 他做完了几乎所有的题目,很快就到了最后一道论述题。 这一部分是开放题,让考核者简述自己做过的研究,可以是对自己所学的学科中前沿研究的理解和拓展,也可以尽情提出一些猜想。 其实也就是相当於让考生提交一份自己的论文简述而已。 “你只是在考中级审判官,不需要搞什么学术,我隨便给你点论文拼凑下就好了。当然如果你真有点东西可以写更好,可以提高点你得到的评价。如果能得到那些学术派主教的青睞,对你日后的发展肯定也是大有好处。”当时贝克特主教这样对他说道。 对此莱昂其实早有准备,他稍微看过一些教会的学术刊物,教会当中尤其是造物主教会对於物质本源的研究干分热衷,而且由於造物主的赐福能让超凡者直接拥有各种操纵物质和现象的能力,教会在这方面的研究其实相当超前。 比如在他前世的世界,为了探索放电现象学者们还得想方设法捕捉自然中的闪电和静电,但像乔尼那样的超凡者,打个响指就能生成电流,这研究起来就方便多了。 在探究物质的本源方面,这个时代教会中早就有学者提出了原子理论,而且不仅仅是那种“物质由不可再分的原子组成”那种朴素的原子模型,他们早就意识到原子中至少存在著两种带相反电荷的微粒,只是关於原子內部的结构如何,还是眾说纷紜。 就这世界的生產力发展水平而言,这个认知相较莱昂前世世界的歷史,已经算是比较超前了。 因此莱昂决定直接写个关於原子核式模型的猜想上去,反正教会论文中相关的猜想也很多。 就当下的技术水平,这玩意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完成论证,引不起什么轰动,但作为学术论文应该还是过得去的。 就他的学识,在这个时代,写个猜想水一篇论文倒並不是什么难事。 莱昂奋笔疾书写了一篇早就构思好的简述,还画了个模型图。 正当他收尾的时候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侧目瞧了一眼。 监考的米勒主教再一次出现在了他身旁,认真地盯著他考卷看,眉头微皱,表情严肃,似是在沉思。 “我应该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吧,这玩意跟摩伊莱什么异端是一点都不沾边的呀。”莱昂被看得心里有些不安。 米勒主教回过神,注意到莱昂在看自己,对莱昂歉意地笑笑,背著手回到了讲台前:“最后还有十五分钟,请大家抓紧答题。” 莱昂稍稍鬆了口气,看这个反应,自己写的东西至少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最后做了两遍检查,等到米勒主教摇响铃鐺时,他跟其他人一起放下了考卷,米勒主教对身边的代行官小声说了几句,那名代行官下去开始收卷。 当那代行官来到莱昂身边,低头將卷子拿去的时候,他突然压低声音对莱昂说道:“稍后请您到隔壁的会客间等候,米勒主教说有事情想要问一下您。” 莱昂下意识地望向讲台前的米勒主教,米勒主教回望了他一眼,脸上带著沉静的笑容。 莱昂不免有些困惑,但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只是正常地做了试卷,应该没有写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哪怕是那篇准备好的论文,他也是给贝克特主教核查过的,贝克特主教不是搞学术的,只是评价了一句“不错”。 如果论文有什么问题或者触动了禁忌,贝克特主教至少是能看出来的。 莱昂只能起身和其他考生一起离场,子爵之子恩里克邀请在场参加考核的人举办一场小聚会,莱昂找了个理由稍作推迟,依照代行官的传话,回到了讲堂这边,进入了旁边的会客间。 进去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米勒主教已经站在里面了,他一进去,米勒主教闻声转过身来。 “啊,你来了。”米勒主教朝莱昂点点头。 “向您致意,主教大人。”莱昂行了一礼。 “哈哈,不用那么拘谨。是赛特审判官对吧?”米勒主教注意到了莱昂的紧张,和蔼地笑道,“放心,我找你来,不是因为有什么情况————” “那是?”莱昂抬头试探性地问道。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吧,我想提前了解下你的意向,你是否有兴趣加入先知教会呢?”米勒主教看著莱昂说道。 第123章 吸引圣女的猜想 第123章 吸引圣女的猜想 “这是在————邀请我吗?”莱昂终於明白了米勒主教留下他的缘由。 “没错。”米勒主教微笑著回道。 先前贝克特主教说过他能进什么部门取决於哪个教会要他,这基本上要看评审完之后的成绩和教会內部的分配,结果他才刚考完,先知教会就向他发出了邀请。 “是因为我最后写到那个猜想吗?”莱昂试著问道。 “对,这也是一个原因。”米勒主教点头说道。 “所以,您觉得我写得————”莱昂试著询问对方的观感。 “很有趣,非常大胆的创想。”米勒主教一脸讚赏地评价。 “是吗?”莱昂笑笑,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他给出的只是单纯的一个猜想,並没有对应的实验作为验证。 在他的世界,原子核的基本结构只是中学知识,但在这个世界,原子的內在还是一个充满谜团的领域。 在用各种实验完成验证之前,他给出的模型只能算是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米勒主教这里能给出的评价自然也只有夸奖一下想像力了。 “新的学说发展起来,总是离不开这种大胆的创想,这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才能。你建立的模型並不是一个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完成了对已有发现的论证,是一个比较成熟的猜想,你的学科知识很扎实,又有才能,我认为你具备作为学者的素质。”米勒主教缓缓说道。 “您有点太高看我了————”莱昂被说得有点心虚。 “不用谦虚,我看过在场所有人的答卷了,你的成绩是能排在上游的。”米勒主教说。 “那肯定有人比我更加优秀。” “但你毫无疑问是最特別的。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其他人都是通过內推过来,他们都在区教会高等学院接受过教育,只有你,我看过你好像没有教会学院相关的学歷,你大多数是靠自学成才的对吧? 我看了你在数学题上的推导过程,你使用的一些符號並不標准,解题思路也跟標准答案有差別,就连我也花了一些时间才跟上一部分,我能感觉到你的方法虽然有些跳脱,但很有效率,结果也证明你是对的。”米勒主教对著莱昂频频点头。 莱昂听得有点紧张起来,教会给出的数学题並没有强制要求推导过程,多亏了这个他在草稿上计算出结果写上去就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他写的草稿里数字和基本符號是这个世界的,但也有部分符號是依照他自己的习惯用的,解题思路也用了部分自己里留存的现代知识,他感觉应该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但这位老主教竟然说他花了一点时间能跟上,可以看出这位主教在数学方面应该是比较有造诣。 “主教大人,莫非您是研究数学的吗?”莱昂问道。 “哈哈,我是这边区教会理学院的院长,这些题目是我的一位担任教授的学生出的。”米勒主教坦然回道。 “真是失敬了!”莱昂摆出了肃然起敬的態度。 就算是不同时代,碰上这种真正作为学科基石的专家,就算掌握了一些未来的知识,他感觉还是不能太僭越了。 他的知识在这个时代就像是无根之草,他掌握的部分不一定能成功溯源,尤其是数学,就比方说他懂一些可用的定理,但不见能像顺利写出这些定理的推导过程。 “教会建立的学校学费很高昂,要从镇教会的学校读到区教会的高等学院,一般家庭根本负担不起。学生要进入教会的教育机构,比起能力,背景和財力反而更加重要,不知道有多少天才就就这样被我们遗漏过了,实在是可惜啊。”米勒主教嘆道。 天才?我吗? 莱昂听到米勒主教这么说心里都有点愧疚起来了,看来是他的出身加上使用的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知识,让这位老教授对他產生了些误解。 “如果你对学术有兴趣,我推荐你加入先知教会,四大教会中,先知教会的学术氛围和条件都最好的,毕竟至高神可是我等学者的守护神啊。而且你知道至高神的基础赐福是什么吗?”米勒主教笑吟吟地说道。 莱昂其实听贝克特主教讲解过赐福的部分情报,当一个人通过教会的仪式成为超凡者,通常会拥有两种赐福。 一种属於基础赐福,被同一个神明赋予赐福的所有超凡者,都会拥有相同的基础赐福。 战神的基础赐福是让身体变得更加强壮,然后让使用者在临战状態下,短时间內极大幅度提升身体能力,变得足以和猛兽肉搏的程度,但这种状態是存在一定的负担的,结束后身体机能反而会下降一段时间。 秘神的基础赐福是一种独立於视觉和听觉的空间感知,秘神赐福的超凡者在黑暗或者障碍物的隔绝下,依旧能在一定程度上模糊地感知到周遭的情况,锁定某个目標,就类似透视加夜视的能力。 造物主的基础赐福,是短暂且少许地改变接触物质的部分物理特性,主要是硬度、温度和延展性。 而至高神的基础赐福,是能回溯自己的记忆进行查看,达到一种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效果。 而另一种赐福,是因人而异的神术,比如莱昂曾经在波特酒庄里见过的拥有秘神赐福的杀手,他的神术便是能消除自己存在气息的影渡,而同样被秘神赐福的贝克特主教,掌握的是远距离传送声音和光影的神术。 这一点其实魔女的赐福也是一样的,魔女的基础赐福是控制低阶魔物,而在这之上,也会有因人而异的“神术”,像是蕾娜的血盟和他的恶咒之血。 而且,无论是基础赐福,还是神术,都有著成长和突破的可能性。就比如魔女成长之后,会拥有变身魔人状態的赐福,同时神术的力量也会进化。 不过眼下面对米勒主教,莱昂只能佯装不知道地摇头。 至高神的基础赐福倒也不能说不好,但总觉得————似乎並不是很適合战斗。 作为一个憧憬超凡力量的穿越者,自然会比较看重超凡力量的战斗力。 “至高神的基础赐福,能让人清楚地回溯记忆,达到过目不忘的效果。至高神是学者的守护神,他的赐福是最適合我们这种求知之人的,那三位拥有全知奇蹟的大人,便是这世上距离真理最近的三人。”米勒主教一脸虔诚地说道。 “可是主教大人,我是异端审判官啊。”莱昂不好意思地提醒道。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也可以推荐你来区教会的理学院任职,作为我的学生参与学术研究,你可以获得主教的头衔。这里的工作,肯定要比你作为异端审判官稳定。”米勒主教认真地说道。 莱昂感受到了米勒主教的欣赏,但同时他也意识他是绝不能接受这个提案的,他必须成为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所长,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而且他如果投身学术,掌握那些知识不见得能一直让他维持得住这种在米勒主教眼中的天才人设,如果是自然科学的话,他可能还能不断靠提出新学说矇混过关,但要搞数学,一不小心就原形毕露了。 还是以此作为爱好和社交工具,跟这些教会中的学术派人物维持一定的关係就好。 “抱歉米勒主教,我的上司於我有恩,我答应了要回去任职的。”莱昂用遗憾的口吻说道。 “你的上司是?” “战神教会的贝克特主教,他目前临时接任了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所长的职务。”莱昂解释。 “这样啊,你要加入战神教会吗?那里的学术氛围老实说比较薄弱。”米勒主教很是惋惜。 “加入哪个教会还不確定,我只是说任职的事情。”莱昂说明道。 “哦,这样的话,就算作为异端审判官,我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先知教会,这並不衝突的。不要放弃自己感兴趣的学术,真理之门对每一个有求知慾的人都是敞开的。”米勒主教诚恳地说道。 “您的赏识实在令我不胜感激,我会认真考虑的。”莱昂对米勒主教行了一礼。 数日后,圣罗莎莉亚研究所。 薇丝主教和往常一样走进研究所的办公室取用文件,看到两位同僚正聚精会神地围在一张桌子前,对著一篇看起来像是论文的东西兴致勃勃地做著討论。 “你们在看什么呢?”薇丝主教马上就跟他们搭话了,她很少跟人閒谈,但学术討论,尤其是前沿学科相关的討论,她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啊,圣女大人!”两名主教位阶都比薇丝低一些,立刻向薇丝行礼。 “大人,您该看看这个。”一名主教兴致盎然地將论文递给薇丝,“有人发表了这个,是关於原子结构的猜想,很有趣的。” “这————”薇丝主教看了两眼,马上就被吸引了,她仔细地看完,又对照了一下模型图,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片刻过去,她隨口问道:“这是谁发表的研究?” 这模型可不仅仅是很有趣,造物主教会其实有一些没有完成和发布的关於原子论的实验项目,只有包括她在內的少数人知晓,其中有一些实验现象中的疑点,在这个模型中似乎是能得到解释的! “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不是教会里的主教发表的正式论文,是今年上半年的正选考试中,有一名考生在试卷最后一道自由题里写的猜想,然后由先知教会的米勒主教整理后发表的。”那名主教解释道。 “什么?”薇丝主教觉得有些意外,这无疑是在学生习作中发现了一篇大师级別的佳作,她赶紧寻找原作者的名字,然后更加惊讶睁大了眼睛。 这个名字,她居然认得。 “莱昂·赛特?”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名见过两次的异端审判官的脸。 第124章 钱来得太快 第124章 钱来得太快 阿伦德岛码头。 莱昂在奥登神父的陪同下,从渡船上踏上栈桥。 “哦,我是真的討厌在水上漂!”奥登神父走上栈桥后,叉著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的体质坐船非常容易晕船。 莱昂检视重新修整过的码头,破损的栈桥被重新修补完整,岸边登船卸货的平地和道路也重新铺了一遍。 朽烂的仓库已经全都被拆了重建成结实的砖房,还有一些雇来的工匠正忙活著砌砖,灯塔也被重新修缮了一下,有一名莱昂的部下在里面值守,四处瞭望,莱昂抬头看去时正好跟他对上视线,对方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 码头原本散落的垃圾和那几艘烂船都已经被拖走处理掉了,如今这里还停靠著几艘运送重建物资和人员的货船,工人来回用板车从船上卸货,海鸟在枪桿上起落,这里已经开始作为一座正常的码头开始运转了。 “码头已经可以用了,只是现在要运到河谷郡去,你的船不太够用了,我再介绍你买几艘吧?三艘和之前一样的货船你看怎么样?”奥登神父向莱昂请示道。 “可以。”莱昂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用来偽装的货,你最好不要重复用,你运过来,又运回去。 被发现了一看就有问题,帐面也不好做。”奥登神父说。 从迷宫里出產的魔素、魔药和各种魔物素材全都是一查就会被举报的违禁品,所以自然需要混进正常的货物里头作偽装才行。 阿伦德岛没有什么產业,莱昂这边都是把麵粉、糖、香料、手工製品之类在货船上常见的商品运到岛上,再混进迷宫出產的违禁品运回去,然后层层分销。 “那你说要怎么做?”莱昂问道。 “我建议你在阿伦德岛搞一些產业,就比方说,岛那一侧的村庄里,有一座风车磨坊,归阿伦德子爵所有,如今抵押给了瞭望者商团,岛上的地没什么人种,种的也都是些土豆蔬菜之类的,磨坊到现在还閒置著。 你可以把磨坊买下来,以后运点小麦到岛上,然后在磨坊里磨成麵粉装袋,把我的货混进麵粉袋里运输,不仅便於偽装,还能减少磕碰造成的运输损失。”神父说道。 “你又找我处理你其他客户的债务资產?”莱昂挑眉。 “便宜卖给你,绝对物超所值。还有村子里那些渔民,你也可以直接成为他们的收购商,从他们手里购买渔获,代替他们运到南港郡和河谷郡的码头去,顺便运我们的货。你应该多在岛上购买点资產,你在这座岛上撒钱,让当地人都向著你,有助於你在这里行事。”奥登神父说。 “你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劝我买下这座岛吧。”莱昂瞥了一眼神父。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奥登神父一直在劝他在阿伦德岛上购置资產,看样子神父还没有放弃让他来消化阿伦德子爵的这笔不良债务,这样子他能从莱昂手中得到一笔洗钱费用,又能让瞭望者商团这一笔由他经手的债务结清,又能得到一大笔佣金,两头通吃! “我只是作为顾问,给你最好的建议,这提案只是双贏,对我有好处的同时,对你也有好处。”奥登神父说。 “我们在岛的西侧购置资產,那位子爵千金不会有意见吗?”莱昂问。 如今阿伦德子爵和阿黛尔都已经放弃了对岛屿东侧的管辖,无论是原本作为矿坑的迷宫还是码头,莱昂在里面做什么,他们都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但岛的西侧有村落和阿伦德子爵的宅邸,在那一侧购置资產,运输物资,那个麻烦的阿黛尔肯定会有所察觉。 “磨坊已经抵押给瞭望者商团,渔民卖东西给谁也不需要徵求子爵的同意,这事情跟她无关的,而且违禁品的运输不会经过那里的。就算阿黛尔小姐有什么意见————”奥登神父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只要告诉她你会过去跟她谈,她就老实了。” 如今莱昂的存在已经成了奥登神父用来对付阿黛尔的王牌,以前神父说不过阿黛尔,只能拿出跳过阿黛尔和子爵直接商量的逃避招数。 但现在,但凡有点爭执,他只要祭出莱昂的名字,阿黛尔就会噤若寒蝉,然后就只能咬牙切齿地对神父骂一句“卑鄙”。 “还有,我们常用的卡斯特城东的码头,其实一直有个工会,好吧,其实是个帮派,你的船队数量增加了的话,按照他们的规矩,要跟他们交会费,不然他们就会捣乱,万一发现我们运违禁品会很麻烦————”奥登神父说道。 “这些人还需要我来处理?”莱昂挑眉看了一眼神父,“別告诉我波特那个时候需要看这种人脸色。” 码头的帮派和工会,无非就是一帮船老大和脚夫组成的暴力团伙,这种人是没法跟他们相提並论的,隨便派一队他手下的打手过去聊聊这帮人就老实了。 “处理是简单,有各种各样的方法,用什么方法我总得请示下你吧。除了踢他们的屁股,你也可以收编他们。在那种地盘,这些人能派上用场,他们的优点是比较便宜,有的时候还是挺好用的。”奥登神父说。 “先给鞭子再给糖,你在卡斯特城挑个干部去处理一下。”莱昂回道。 “好,那船跟磨坊的帐目我已经整理好了,给你看下吧。”奥登神父想把帐本递给莱昂。 “之后有其他帐了再一起看吧,我现在不想看数字。”莱昂抬起一只手制止。 “帐不仔细查,你都不怕我坑你的钱么?”奥登神父微微皱眉。 “我会抽查。”莱昂回道。 “给你做事有时候挺没劲的,你这个人对钱一点都不敏感。”奥登神父收起帐本嘆了口气。 “你不应该喜欢这种僱主吗?”莱昂回道。 对奥登神父来说,僱主越是对帐目不上心,他能操作的空间就越大,能揩到的油水也越多。 但奥登神父看起来反而不太乐意了。 “你不看帐,就没法体会到我提供的服务有多优质,处理钱是一门艺术!”奥登神父拍著帐本说道,“看来波特在这方面倒是跟我更有共同语言,他虽然没有干这一行的魄力,但作为商人还是足够精明的。” “那还真是抱歉了。”莱昂笑笑,望向通往迷宫的方向,“现在钱一下子来得太快了,我还没有適应过来。” 迷宫运营起来之后,魔药和魔素源源不断从迷宫中產出,在仓库里分装混进其他货物运到码头,然后运送到河谷郡和南港郡各地,还有一些魔素会被运到福莱去,由伯爵收购併供应给其他地盘。 不过半年时间,他和蕾娜手里的资產就像滚雪球一样增长起来,如今早已超过千万。 这是他过去无法想像的,钱来得太快,对他来说好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数字,增加一点减少一点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所谓。 “哦,那还真是奢侈的烦恼。”奥登神父挑了挑眉,“但別忘了你的钱来得有多不容易,你忘了当初是怎么挣扎的了吗?” “我当然忘不掉啊神父,但对我来说,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我现在不缺钱,我现在需要的————”莱昂若有所思道,“是权力啊!” 他要从狱中救出赛丽,需要的是权力,为此,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所长的职位是最低要求。 “你就快得到了,不是吗?考核很顺利吧。”奥登神父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能得到那位威尔森·米勒的赏识,了不起啊。” “你怎么也知道这件事?”莱昂意外地瞧瞧奥登神父,他回来之后没跟对方提过自己考核的情况,更没提过米勒主教的事情。 “我有订阅区教会发行的学术杂誌,尊贵的米勒主教最近主持了位阶晋升的考核,並將某位考生在考核中写下的一篇关於原子论的猜想发表到了杂誌里他负责的栏自里,作者莱昂·赛特。可惜我对自然哲学没什么研究,看不太懂你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个文化人,在这方面这么有研究!” 莱昂还是第一次听说米勒主教居然把他的猜想发表到教会的杂誌里去了,只能隨口应道:“稍微有点兴趣罢了。” “不管怎么说,光就威尔森那货的影响力,你的论文应该会在一些圈子里引起点议论的。真罕见啊,他居然会做这种事。”奥登神父感慨。 莱昂听到这里感觉有点不对劲:“你怎么说得好像跟他很熟一样?” 米勒主教是区教会理学院的院长,是一阶大主教,跟奥登神父这种没有位阶的地方教会的神父根本是云泥之別,但奥登神父对他的称呼却很隨意。 “我们是同学。”奥登神父耸了耸肩,“从镇教会学校读到区教会的理学院一直是同学,我们关係还不错,到现在我们偶尔还有书信往来。” “真的假的?”莱昂有些意外,“你同学是大主教,你在哈梅尔镇当个小神父,还是跟黑道混的不良神父?” “他出身名门,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家里有点条件的平民家的孩子,和贵族家的孩子都能读教会的学校,但不代表他们的未来一样,很多东西是你出生就决定好了的————”奥登神父说到这里看著莱昂顿了顿,话锋一转,“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拼出条路来的。” 话到了这里,莱昂想起了米勒主教的邀请,就开口问道:“奥登神父,你对先知教会,有多少了解?” 以奥登神父的头脑,听到这里就马上有所察觉了:“该不会威尔森邀请你加入先知教会了吧?” > 第125章 圣女点名要见你 第125章 圣女点名要见你 “对,他邀请我加入先知教会,还想让我当他的学生,成为主教。”莱昂说o 目前能提前確认到愿意要他的是先知教会,威尔森·米勒是大主教,他的推荐应该是比较有分量的。 因此他想要在神父这里確认一下先知教会邀请的价值,毕竟奥登神父姑且也算是先知教会的人。 “你居然能被他相中到这地步?原来他发表你的作品是为了公开声明这一点啊。”奥登神父摸著下巴打量了莱昂好一会儿,“所以你到底是找人替考了还是买下了谁的研究?” 他怎么也不觉得眼前这个心狠手辣搞黑钱的男人能引起他那位老同学的共鸣,他那位老同学,就是一个纯粹的学者。 “我要是能这么容易骗过教会的监管,倒也是我的本事。”莱昂也没兴趣多做解释。 “你不会真想转行去搞学术吧?我根本没法想像你当个数学讲师会是什么样子的。经营这边的事业,你还是当个异端审判官比较稳妥。”奥登神父有点不放心地说道。 这傢伙要是不搞黑钱了,他还怎么靠对方赚钱? “我当然不会转行,但我的位阶可以掛在先知教会里,属於先知教会的异端审判官也不是没有的吧。”莱昂说。 “那倒是,枢机会中现任统领所有异端审判机构的总审判官,就是先知教会的斯图亚特枢机主教,顺便一提,他就是掌握著全知奇蹟的三人之一,说不定当初的至高调查令就是他批准的呢。”奥登神父揶揄道。 “我想知道的是,进入先知教会,对我来说有多大的价值。”莱昂这次將问题说得更加详细了一些。 “这个,很难说啊。”奥登神父想了想说道,“你应该知道,先知教会是人员最少的教会,但在四大教会的地位中,是最高的,它很特別。” “毕竟是侍奉地位最高的至高神的教会啊。”莱昂附和道。 “神有这么说过吗?”奥登神父突然不屑地笑笑,“至始至终,將先知”捧上至高地位的,只有信奉的人而已。” 莱昂诧异地看看奥登神父,这话由一个神父讲出来著实有点离经叛道。 不过仔细想来,这不良神父本来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主。 “但时间的权柄,听起来確实是位格最高的啊。”莱昂说。 至高神,秘神,造物主和战神,对应的权柄概念从自然哲学的意义上讲,应该分別是时间、空间、物质和能量,在这些概念中,时间確实是独一档的。 “但如果信奉至高神的先知教会本身没有足够的影响力,要如何维持得住这种地位呢?光靠圣典里的概念吗?”奥登神父反问道。 “別卖关子了,所以先知教会特別之处到底在哪儿?”莱昂问道。 “你多研究下歷史就会发现,诺伦这个国家发展至今,多少次经歷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大事件,一千年两百前的洪灾,九百年前的大瘟疫,然后还有蛮族入侵,迷宫之灾————还有一次次战乱和王朝更替,先知教会中经常会出现一位圣徒充当预言家,提前向教会和王朝的统治者发出警告。有的人听取了预言,抓住了时运,有的人嗤之以鼻,付出代价。 四大教会也有各自独立发展的时期,其余三大教会在歷史中起起伏伏,甚至还一度受到过毁灭性的打击,唯独先知教会始终平稳,纵观整个歷史,先知教会总是和胜利者站在一起,又或者它本身就是胜利者。 想想如今的皇室家族是怎么上位的,上一个王朝终结时,四大家族建立的公国相互征战六士年,最后是沃尔夫冈家族藉助先知教会的圣徒阿斯塔特的扶持,击败其他三大公国重新统一了帝国,据说圣徒阿斯塔特就拥有预知的奇蹟,他提前预言了沃尔夫冈家族的胜利。”奥登神父缓缓说道。 “那些圣徒真的有预知未来的本事?”莱昂听说过关於先知教会中出现的圣徒能预知未来的传说和记载,但是真是假他依然是存疑的。 “据说预知是比全知还要更加上位的奇蹟,但谁知道呢,也许他们真能看到未来,也许他们只是招摇撞骗,但他们把控著歷史的走向是毋庸置疑的,三百年前毁灭艾兰德据说也是先知教会阿斯塔特引导的,他预言了艾兰德的那场內乱。 以这些歷史为鑑,你可以想像到,如果一位先知教会的教宗自称或者被世人认为拥有预言的大能,他的发言会有多少分量?”奥登神父说。 “这倒確实。”莱昂理解过来了。 先知教会总是在歷史中处在胜者的位置上,久而久之,其他势力便会自然形成依附先知教会的立场,无论是其他三大教会,还是王朝的统治者。 “先知教会的地位最高,加入的门槛也是最高的。先知是学者的守护神,他的赐福是令人过目不忘,久而久之,先知教会成了自视甚高的学者和文人的聚集地,门槛也因此进一步提升,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如果你没有足够高的文化水平,是挤不进这个圈子的。哪怕是像我一样当个没有位阶的神父,都需要名校出身还得学识出眾。”奥登神父说。 “你也算学识出眾么?”莱昂笑笑。 “当年理学院毕业的那一届,威尔森·米勒是第一名,我是第二名。我其他学科研究得不深,但数学还是不错的。”奥登神父说。 “差一名就没机会了么?” “第三名那傢伙也成了造物主教会的主教,因为他父亲是主教。”奥登神父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了,有些事情,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莱昂只能点点头,他如果没有伯爵的路子,最多也就只能晋升到副所长这个位置,神父虽说没有位阶,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个人物了,普通出身的人能混到的终点,在这个国家大致上也就这程度了。 “但你不一样,芬里尔,你拼出了一条路,你进入教会中是有位阶的,你有上升的机会。先知教会的上限是所有教会中最高的,先知教会的枢机主教,在枢机会中发言权是最高的,只是想升到那位置可不容易。 先知教会內部层级固化严重,流动性是四个教会中最差的,上面的位置,向来是一个萝下一个坑,而先知教会的赐福,升到高阶,据说能像魔女的力量一样大幅度延长人的寿命。如今的教宗已经一百五十岁了,还有两名一百岁上下的枢机主教,还有圣徒阿斯塔特,据说他活了將近三百年,如果不是为封印艾兰德大迷宫殉道,他还能活得更久。”奥登神父继续说道。 “听起来先知教会能这么滋润,是因为有一些老怪物坐镇呀。”莱昂评价。 “是你的话,真进了先知教会,应该是会想著杀了那些老怪物上位吧?”奥登神父笑道。 莱昂表情五味杂陈地扫了神父一眼,奥登神父眼中的他似乎是真有点疯得没谱了。 “倒也不是一定非得选这个。”莱昂摇了摇头说道,“说不定还有其他教会要我。” “那么我的建议是,你要选的话,就选择有人脉的那一边。威尔森虽然是个搞纯理论学术的,实权没那么大,但他好歹是位大主教,有人脉,现在他愿意推荐你,你的机会就大得多。如果其他教会没有这样的条件,你还是选先知教会吧。”奥登神父说。 “这倒是很务实的建议啊。”莱昂点点头。 “那我差不多该去把你那个磨坊的手续给办了,你还要去继续视察迷宫吗?”奥登神父问。 “当然,我今天就是这么预定的。”莱昂说。 他在东南大教区考核之后又因为琐事滯留了两天,又花了两天在路上,已经有段时间没回阿伦德岛上了。 他当然要看看迷宫的经营情况,同时和蕾娜相聚,如今蕾娜就一直住在阿伦德岛上,即便莱昂不在,她也能指挥部下运作迷宫,她身边还有魔狼作为护卫。 他们在迷宫矿场修建起了岗哨和一座简单的城寨,还整修了一座矿场原来的屋子腾出来给蕾娜住——当然,那里现在其实也算是莱昂的家。 莱昂是真的迫不及待跟蕾娜重聚了,早上他回到南港郡去处理其他事情前,就给蕾娜寄了封信,告诉她自己大致会在这个时间回家。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灯塔的方向急急忙忙跑过来,莱昂认出那是自己的一名部下。 “芬里尔先生,有一名异端审判官打扮的女人在划船接近这里!”那人凑近过来才小声向莱昂报告,神色慌乱。 异端审判所发现这里,对他们这些黑道来说,无疑是件要命的事情,奥登神父也朝莱昂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但莱昂显得很淡定:“在哪儿?” 对方塞瞭望远镜,朝海上指了个方位:“那边,从这里应该能看得到了。” 莱昂走到栈桥上,用望远镜朝远处望去,真的看到有个约摸年轻女人正划著名小艇朝这边驶来,身上穿著异端审判官的制服。 看到那人的脸,莱昂將望远镜还给了手下:“不用担心,是我们的人。” 异端审判官佐娜·门德斯,是贝克特主教的部下,贝克特主教在这里任职,在莱昂完成接管前执行管理和监督,为此他自然需要安排自己的部下。 包括佐娜在內,他在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塞了三个下级异端审判官,都是伯爵的人,莱昂也是知道的,他们也听从莱昂的调遣。 佐娜专程来岛上,估计是贝克特主教有急事来找他。 莱昂让神父和部下各自去忙了,自己走上栈桥,等待佐娜划船接近。 佐娜靠近之后,注意到莱昂便朝莱昂行礼,然后加速划过来。 “这么专门跑过来,是什么事情?”莱昂背手站在栈桥上朝佐娜问道。 “贝克特所长的命令,要您立刻回哈梅尔镇一趟。造物主教会的薇丝·罗杰斯主教来访,点名要见您!”佐娜站在船上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 第126章 伯爵的干预 第126章 伯爵的干预 一个钟头后,莱昂同佐娜渡船回到南港郡卡斯特城的码头,隨后佐娜將莱昂引领到了一辆准备好的马车上,將一个黑色的秘神徽记徽章递给莱昂:“这是贝克特所长托我交给您的。”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莱昂坐在车厢中问了一句。 “这是秘神之印,秘神教会製作的圣物,用来联络用的。接下来,我会直接带您回哈梅尔镇的大教堂,薇丝主教已经在那里等候,路上贝克特主教会联络您的。”佐娜说完,关上了车门,然后跳上了驾驶席,驾车往哈梅尔镇去。 莱昂坐在车厢中,敲了敲车厢的墙壁,这车厢很厚实,隔音效果应该很好,没有窗户,靠提灯照明,是很適合密谈的地方。 他拿起那徽章打量了片刻,明白了几分,试著开口:“长官?” 片刻过去,徽章里头响起了贝克特主教的声音:“情况你听佐娜说过了吧? ” “是的。”莱昂回答。 如莱昂所想的,这徽章其实是一个便於贝克特主教施展神术的道具。 贝克特主教可以將光影声音等无形之物跨越空间传送到极远的地方,但要传送到何处,应该是会需要一些手段辅佐,才能做到精准定位。 想来,这就是那个辅助用的终端道具,这东西被贝克特主教用神术做过某种標记,贝克特主教可以將声音传递到这徽章所在的位置,让这徽章变成一个对讲机。 徽章开启与否应该是完全取决於贝克特主教,这样的话徽章周遭的动静,贝克特主教是能听得到,也许还能看得到部分,因此这东西应该也能算是一个监视器或者窃听器。 贝克特主教以前没有將这种东西交给莱昂,应该也是考虑到莱昂会对此有所顾虑,持有这东西能与做过標记的秘神赐福者时刻联络,但同时也会置於对方的监控之下。 “你在考核中发布的东西,我不太了解,不过教会中的学术派人物似乎非常中意,把它放在书刊上发布了。薇丝·罗杰斯这次前来,是为了跟你做学术研討,同时劝说你加入造物主教会的。她打算亲自推荐你,说不定还在圣罗莎莉亚研究所为你预留了职位。”贝克特主教说。 “所以这是又多了一个选择么?”莱昂说。 贝克特主教曾跟他说过,一般情况下,接受正选考核的人是没有机会在考核后自主选择加入哪个教会。 通过內部推荐参加考核的人,大多数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要通过关係加入哪个教会。 而剩下的人,在各教区的考核排名出来后,会经过四大教会的交叉挑选,最后直接分配到某个招揽名额还有空缺的教会。 出现选择权的情况,只有像这次这样得到米勒大主教青睞一般,在分配流程之前得到內部某位大人物的举荐,才有机会直接选中这个教会加入。 而这次,继先知教会后,薇丝也代表造物主教会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薇丝本身是造物主教会前途无量的圣女主教,她的父亲是即將竞选枢机主教的罗杰斯大主教,这背景其实要比只是担任教职的米勒大主教还要硬。 然而贝克特主教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回道:“不,你这次去,必须得回绝对方的邀请!” “不考虑造物主教会?”莱昂眉头一皱。 “不是不考虑造物主教会,而是不要跟薇丝·罗杰斯扯上任何关係!你已经忘记了我之前的告诫了么?”贝克特主教说。 莱昂自然记得贝克特主教提过薇丝是伯爵势力的敌人,但贝克特主教拒绝对他说明理由。 贝克特主教专门通知他回来去见薇丝主教,他本以为是充许他將造物主教会的邀请也当做备选项的,结果却是让他亲自去进行回绝。 “只是一个推荐机会而已,要对她避讳到这个程度?”莱昂向贝克特主教確认。 以他现在的情况,不管是接受了哪边的邀请,都依然还是会回到哈梅尔镇担任异端审判官,而不是前往对应教会推荐的职位任职。 异端审判所是隶属於四大教会共同组建的枢机会的机构,从公司作类比的话就是四大教会都有一点股份,在里面任职的异端审判官是可以属於任何一个教会的。 就比如即便接受米勒大主教的邀请加入先知教会,他也不会去当米勒主教的学生转为教职方面的主教。同理即便他接受薇丝主教的邀请加入了造物主教会,他也不会去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加入薇丝的派系。 而且他有些不解,如果薇丝主教和罗杰斯大主教对伯爵而言都是敌人,那伯爵为什么不考虑反过来让自己的人加入他们的派系作为间谍,而是对他们避之不及。 就莱昂个人而言,他不会盲目地將伯爵的敌人直接视为自己的敌人,更何况伯爵一方连个理由都没跟他说明。 薇丝主教將鸡蛇毒的解药交给了他,对他来说是有恩情,而且薇丝还曾表露出研究盐化病特效药的意向,他其实对薇丝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莱昂,这是命令,不是建议。”贝克特主教的声音突然冷厉起来。 “————只需要我找个理由回绝就可以了吗?”沉默了片刻,莱昂做出回答。 贝克特主教始终没有说明缘由,但已经表明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倒也不是非得顺著薇丝主教的推荐加入不可,至少没必要为此为伯爵一方所猜忌。 眼下要救出赛丽,坐上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所长的位置,他依然需要伯爵的支持。 “我跟伯爵已经討论过了,决定让你接受米勒大主教的邀请,加入先知教会。你就以已经答应米勒大主教的邀请为理由回绝她,打发她之后,我们就向区教会跟米勒大主教回復。”贝克特主教说。 “已经决定下来了?”莱昂听了这话,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不舒服。 如果不能搭上薇丝的关係加入造物主教会,加入先知教会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不行,正如奥登神父所言,有米勒大主教的关係在,肯定要比没有关係好得多。 只是这件事由他决定,和由伯爵还有贝克特主教的决定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o 这件事伯爵並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仅仅遵从组织的利益考虑便自行做了决定,並让他执行命令。 加入伯爵的势力以来,大概是为了考察他的能力,伯爵除了分配任务指標外,基本上就是放手让他做事,这让他感觉自己行事总体还是比较自由的。 然而正式成为干部,开始获取权力的同时,伯爵对他的干预也开始初见端倪了。 总有些决定,是不会询问他的意见。 “迄今为止,我们的人当中,还没有人直接加入先知教会过,你有能力跟先知教会中的学术派人物打好关係,这一点非常难得。”贝克特主教姑且说明了下理由,“接下来去大教堂见薇丝主教,你把这个徽章收在身上,不要让她发现。” 连对话也要监听吗?贝克特主教对薇丝主教的提防高得让莱昂有点无法理解。 但对贝克特主教的要求,他终归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明白了。” “记住,一定要回绝,不要提及我,不要说多余的话。”贝克特主教叮嘱道,“莱昂,这是为了你好。” “明白。”莱昂应答之后,就將徽章小心地收了起来。 时至午后,莱昂终於乘著马车回到了哈梅尔镇,在镇教堂的正门下车。 他踏入正门入口,向教会门口迎接的修女亮明身份,当他报出名字的瞬间,还未等他说出来意,那名修女便心领神会道:“请隨我来,薇丝主教已等候多时了!” 莱昂跟著修女一路穿过宏伟的殿堂,来到后方修道院的区域,登上阶梯穿过庭院的廊桥,进入修道院內的一座白色塔楼。 白色的真理之塔是镇级和大教区级的大教会修道院中都会有的学术设施,里面设有资料室、实验室和研討室,是供参与学术研究的主教使用的。 莱昂被领到了一间研討室,修女敲了敲门:“薇丝主教,异端审判所副所长赛特审判官到访。” 里头立刻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就被直接打开了,门后是薇丝主教高挑的身影。 四目相对之际,莱昂感觉薇丝主教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在放光,隱约透著惊喜之色,就连一旁的修女都察觉到薇丝主教见到莱昂神情那不寻常的波动。 “您好,主教大人,向您致意。”莱昂依照规矩行了一礼。 “你终於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快请进!”薇丝主教让开了身子。 “好的。”莱昂踏入研討室,薇丝主教向修女点头道谢,便关上了研討室。 然后修女就听到咔噠的一声锁门声。 奇怪,正选三阶的主教,还是造物主教会的圣女,为什么会这么急著见一名下级审判官?是有什么任务急需那人匯报情况吗? 修女一边在心里猜测一边走远了。 第127章 我们被监控了 第127章 我们被监控了 “请坐。”薇丝主教示意莱昂在一个茶桌旁的座椅上坐好,自己开始在一张桌子上的资料堆里翻找起来。 “谢谢。” 莱昂刚入座,薇丝便转身回到茶桌旁,將一本翻开的学术杂誌放在茶桌上。 莱昂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画的那个原子核式模型,意识到这便是自己写的那猜想,被米勒主教整理后发表在了教会的学术刊物上。 “这个,是你写对不对?”薇丝主教两手支撑在茶桌上,朝莱昂探出身子確认道。 “是的————” 莱昂的回答话音未落,薇丝主教就又朝莱昂凑近了几分,目光灼灼:“你在研究原子论?为什么以前见面的时候没有跟我说?” 这脸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莱昂被薇丝主教近距离盯得有点不自在,稍微將身子往后挪了挪:“只是有点兴趣所以稍微研读了一些资料,这只是我突发奇想而已。” “你这可不是简单的突发奇想,你这是跨时代的创想,为原子结构的分析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薇丝主教拿起那本学术刊物拍了拍,盯著莱昂说道,“而且你在结尾处,还將物质元素性质跟这种模型结合起来,猜测原子序数可能会因为这种结构,隨著原子量的递增呈周期性变化,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 莱昂心说那玩意叫元素周期表,和原子结构一样在我们的世界都是初中知识啊。 “其实,造物主教会针对原子论同时设立了很多实验项目,因为还没有完成,大多数都没有公开,有一些特殊的现象还无法完全理解,但你这个模型刚好能为这些现象提供解释!”薇丝主教好奇地打量莱昂,“照理来说,你应该是接触不到那些实验项目的,但你却能用一个模型,解释那么多主教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的问题,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莱昂听到这里心想自己弄个原子模型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他查资料以为教会的研究还停留在对原子结构无法完成验证的阶段,现在看来,他是低估了造物主教会的研究进度了,有些比较前沿的研究项目只是没有公开而已,只是他並不知晓。 他以为自己写的猜想顶多就只能水一水论文,米勒主教看到了,也只是夸讚他丰富的想像力而已。 但对造物主教会的薇丝来说,他的猜想刚好能吻合造物主教会的前沿实验结果,具备著跨时代的意义,甚至可能是某种新学说的雏形。 “我只是偶然间想到,就像那种灵光一闪。主教大人,您做研究的时候,也有过那种灵光一闪的时候吧?”莱昂被薇丝的热情弄得有点无所適从,只能这样试图解释。 “灵感眷顾不了没有能力实现它的人,如果你在这方面没有足够的学识基础,是无法活用灵感提出这样完整自洽的猜想的。”薇丝主教看著期刊上刊登的猜想,脸上浮现出庆幸的神色,“幸好你在位阶考核中,选择將这公诸於世了,不然实在是太可惜了,我竟然两次跟拥有这种创想的人擦肩而过————” “我之前遇到您的时候,可还没有想到这种东西。而且这种偶然得知的灵感,怎么好意思跟专业人士献丑呢?”莱昂微笑。 “不,哪怕这不是真理的答案,却也必然可以成为我们探寻真理的重要一步,你的这个模型,会成为我们探究微观世界的一道里程碑,我想,你的名字应该是会出现在教科书中的。”薇丝主教篤定地说道。 变成教科书里的人感觉这样有点夸张了啊。莱昂心想。 “但愿我真有这样的机会吧,没想到这样一个猜想居然能得您谬讚,实在令人诚惶诚恐。”莱昂应道。 “赛特审判官,考核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既然负责东南大教区理学院的米勒大主教都愿意发表你的作品,那你通过考核,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了。目前你应该还没有分配,既然你对原子论有兴趣,那肯定有兴趣接触这方面的前沿实验项目吧?”薇丝主教盯著莱昂认真问道。 “这个,我实在想像不出自己能在那种高端的实验项目里做到什么————”莱昂不好意思地笑笑。 察觉到薇丝主教已经准备拋出邀请,莱昂也只能开始为回绝铺垫起来了。 “你的猜想,已经在专家那里引起热议了,別说能做什么,你作为猜想的提出者,你是有资格直接给我们开讲座的!”薇丝主教说。 “您真会开玩笑,那种场面,我估计非得昏过去不可。”莱昂打哈哈矇混过去。 “我说的是认真的!我想推荐你加入造物主教会,我希望你能来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就职,你拥有改变学界的才华,不应该在这里被埋没!”薇丝主教终於真正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您的赏识,实在让我受宠若惊。”莱昂刻意摆出惊讶的神情,隨后一脸歉意地低下头去,“但是真的很抱歉,事实上,在考核结束之后,我已经答应了米勒大主教的邀请,加入先知教会了。” “你要转到这里大教区的理学院去吗?你想要————研究数学?”薇丝主教意外地说道。 她知道米勒大主教是数学理论专家,对自然哲学只是略有涉猎。 “我並不是打算转到学术职务去,我还要留在哈梅尔镇,接替异端审判所所长一职,我的上级於我有提拔之恩,我答应过要接任好工作的,这里还有不少需要处理的案件我放心不下。我加入先知教会,主要是感激米勒大主教对我的赏识,学术方面,我会作为职责之余的兴趣发展一下,就跟过去一样。”莱昂拋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薇丝听完悵然地盯著莱昂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垂下眼睛嘆了口气:“这样啊————” 话说到这里,她也不好去跟米勒大主教抢人。毕竟米勒大主教才是第一个对莱昂提出欣赏的人,要不是米勒大主教发表莱昂的作品,莱昂·赛特这个名字甚至不会在学术界被她看到。 她两次和莱昂见过面,却始终不知道他怀有的才能,与对方擦肩而过,这让她倍感惋惜。 “真抱歉,您这样专程前来,我却————”莱昂一脸歉意地说道。 “不。”薇丝主教轻轻摇了摇头,“我来这里,也预想过这样的结果,其实我主要还是想要见你一面才来的,我觉得有这个必要,我们明明促膝长谈过,但我却对你並不了解,对你拥有的才华一无所知。” 莱昂听到这里,立刻警觉起来。 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贝克特主教要求他带著徽章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的麻烦情景。 上一次他跟薇丝主教“促膝长谈”,是在薇丝主教的马车里偷偷进行的,这件事他可没有跟贝克特主教提过,只告诉过蕾娜! 对贝克特主教来说,他只跟薇丝主教在异端审判所的接待室里,谈论过关於“魔女”赛丽·赫休的话题。 如今他身上还带著贝克特主教给的那个徽章,这里要是薇丝主教谈起了在马车上谈过的话题,贝克特主教是能直接监听到的。 以贝克特主教的洞察力,稍有蛛丝马跡必然能察觉到他跟薇丝私下见过面! 这件事若是被知道了,以伯爵和贝克特主教对薇丝那莫名的牴触態度,他可不一定能解释得清楚! “毕竟,我们只谈论了一下赫休太太的事情啊。”莱昂笑道,同时试著朝薇丝主教投递眼神。 薇丝並没有马上察觉到异样,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对了,你的伤病————” “啊,那个,按照以前你提供的方案治疗,已经没有再发作过了!”莱昂抢过话题回答,继续朝薇丝主教投递眼神。 他的伤病,已经彻底痊癒了,薇丝的药方一开始服用就见效了。 虽然最后痊癒主要是因为莱昂意外获得了变身狼人的能力,狼人和魔狼一样,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遗留的伤病就那样隨著他体质的变化而痊癒了。 不过莱昂还是猜测,他的魔人形態会是狼人,可能跟使用薇丝药方里的魔狼血配置的解药有关係。 薇丝主教终於对莱昂的神情有所察觉,朝他投来了疑惑的神色,刚要开口问,莱昂眨了眨眼睛。 薇丝主教终於有所领会暂时不语,等待莱昂的解释。 莱昂无法用言语说明,也不確定贝克特主教能通过徽章监控到何种程度,是否连周遭的画面,他的动作都能有所察觉,写字或者过於明显的肢体语言,都是存在著暴露风险的。 这时,莱昂目光落在了那本翻开的学术杂誌上,一眼扫过几行,他突然有了主意。 “我其实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缘分,以您和我的地位差距,我们本不该有交集,却没想到我竟然有幸能第三次与您见面,这次,是多亏了这篇作品啊。”莱昂说著,抬手放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薇丝立刻有所察觉,將目光集中到莱昂的手上,莱昂的食指,以极小的幅度在一个单词上点了一下。 那个单词是“观测”。 薇丝下意识地望向莱昂的脸,这一个单词还不足以让她理解含义,这时莱昂的眼睛快速转动一圈,朝上下左右快速瞟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睛。 观测————到处————眼睛————无处不.! 薇丝一下子惊醒,忽然感觉到周遭有许多看不见的眼睛睁开,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第128章 蔷薇学派 第128章 蔷薇学派 莱昂期望薇丝能看懂他的暗示,薇丝作为正选三阶主教,对赐福的了解应该在他之上,而且她多半知道贝克特主教拥有的秘神赐福。 一旦在被监听的状態下提及他们上次的秘密会面,不管是她还是莱昂,都会有一定的麻烦。 好在薇丝终於对他的暗示有所觉察,惊讶在她眼中转瞬即逝,旋即神色恢復如常。 “是啊,確实是一种缘分,但若是能更早一点了解你就好了。”她说著目光望向窗外。 莱昂有所察觉,也顺著她的视线往窗外看去。 教会建筑的窗户用的不是普通民居的油纸,而是价格高昂的通透玻璃。 研討室外能透过玻璃看到的是修道院的花园,时近春夏交接,院子里花开得正盛。 莱昂正困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窗外的景象忽然变得稍微模糊起来,像是有一阵雾气蒙在了上面。 这种现象在寒冷的冬天很常见,但在这个季节却显得异常反常。 莱昂还未来得及惊讶,那蒙在玻璃上的迷雾上忽然出现了潦草的字样,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上面书写。 那字的內容是:“六点,老地方。” 迷雾和字都是刚映入眼帘便转瞬即逝,就像是一阵风从窗前飘过,窗户再一次变回了通透明亮的状態。 但传达的內容,莱昂已经记在脑海中。 他重新转向薇丝,薇丝正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日后,你还会再继续做这方面的研究吗?”薇丝问道。 “有时间的话,我还是会继续下去的。”莱昂回望著薇丝点头应答。 这便是意味著,他答应了薇丝方才传达的会面邀请。 “那就好。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也不好再强求了。等你获得位阶之后,我们还是有机会再做学术交流的。日后如果你对造物主教会关於原子论的研究有兴趣,可以隨时写信到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只要不是机密內容,我隨时都能跟你研討。”薇丝然后乾脆地结束了回话,起身说道。 “好的,感谢您的理解。”莱昂也顺势起身。 薇丝將莱昂送出了研討室,两人相互道別,隨后莱昂便离开了镇教会,徒步前往附近的异端审判所。 “向您致意,长官!” “下午好,长官!” 一路上昔日的同僚都开始毕恭毕敬地向莱昂敬礼,莱昂一一微笑回应:“下午好。” 莱昂不喜欢昔日卡隆担任所长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升职之后,他在所里依然並没有什么架子。 在他当上队长的时候,过去的队友面对他的態度其实並没有什么改变,哪怕是对他敬礼也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 而在他升为副所长后,眾人对他的態度开始变得稍微端正起来,尤其是那些並不怎么熟悉的其他部门的同僚,过去的队友开始认真地跟他敬礼,但聊天的时候还是依旧热络。 只是现在,他能感觉到同僚们已经开始用一种仰望的態度对待他了,敬礼时的神情紧绷,眼神紧张,就仿佛生怕有一点做不对得罪他。 在他立下大功被贝克特主教推荐参加正选考核后,莱昂將接任所长的传闻已经传开了。 贝克特主教是战神教会军部的文职人员,只是临时调任到异端审判机构,过段时间必然会被调走。 而莱昂获得位阶后,曾经在哈梅尔镇工作出色的他,將会是接任所长的最佳人选。 从教会获得位阶在普通人眼中,其实就跟成为贵族无异,等同躋身上流社会。 某种无法忽视的阶级隔阂已经在他跟昔日的同僚之间形成,如今的他就是新的卡隆·埃索,无论莱昂表现得多有亲和力,在同僚们的眼中,也依然是上级,最多就是宽仁大度一些罢了。 不过莱昂也清楚,以后要作为上级管理这座异端审判所,必要的威信还是要有的。 他径直前往贝克特主教的办公室,才刚敲响门就听到里面传出声音:“进来” o 莱昂开门进去后锁门,向坐在桌子后的贝克特主教行礼:“我打发掉她了,长官。” “嗯,你做得很好。”贝克特主教点头。 莱昂闻言稍微鬆了一口气,他跟薇丝相互传递信息的时候,並不能说是百分百保险的。 但从贝克特主教的反应看,贝克特主教似乎並没有察觉到异样。 “那这个东西————”莱昂拿出了那个秘神徽章。 “不想带在身边就还给我吧。”贝克特主教招了招手。 莱昂將徽章放到了桌上,带著这个会被窃听和监视的玩意,怕是上个厕所都没法自在。 “这些文件,你拿去填好,然后你写一封信给米勒大主教,加上我的推荐信,一併寄到区教会去,之后先知教会就会提前联络你参加仪式的。”贝克特主教顺势將一些个人资料的表格和申请文件递给莱昂。 莱昂上前接过去看了几眼,他加入先知教会,选择获得至高神赐福的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莱昂放下资料望向贝克特主教。 “关於薇丝主教的?”贝克特主教对莱昂的问题有所察觉,“这方面,我说过的,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情。” “长官,薇丝主教很热衷研究,她对赛丽·赫休研究的药感兴趣,对我的猜想也很感兴趣,而我將来跟先知教会的学术人物有往来的话,发表些东西说不定又会引起她的注意。你只告诉我她是伯爵的敌人,而缘由我却一无所知,將来您不在这里,我要怎么自己把控如何应付她呢?”莱昂说。 “你说得倒也有一定道理————”贝克特主教闻言沉吟片刻,然后抬头望向莱昂问道,“你听说过教会当中的蔷薇学派吗?” 莱昂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教会,经常將荆棘视为原初魔女摩伊莱和魔女们的象徵,这点你知道的吧?”贝克特主教说。 “是的。” 莱昂当然知道,关於原初魔女摩伊莱的艺术创作,总是少不了荆棘的意象,教会也以此指代魔女,圣典中有一个著名的比喻,说魔女便是长满棘刺的蛇。 “在教会中,魔女是绝对的禁忌。但在圣罗莎利亚研究所,也有许多教会的学术人员,认为摩伊莱的异端力量並非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他们主张改革,放宽对摩伊莱的力量的管制,充分地研究摩伊莱的力量,並加以应用。 这些人逐渐形成了一个学派,其中有一名主教讲过这样一句话,诸神连世界都能创造,自然也能让荆棘中开出蔷薇之花”。”贝克特主教说。 “荆棘中的蔷薇,是指魔女?所以他们被人称为蔷薇学派?”莱昂马上就意识到贝克特主教说的正是薇丝跟他提过的那个学术团体。 这个世界的荆棘一词可以指代所有带刺的灌木,蔷薇其实也是一种荆棘,却能开出赏心悦目的花朵来,还能製作草药。 蔷薇学派的正是以蔷薇比喻魔女,认为魔女虽然危险带刺,却依然存在著价值,伟大的诸神並不会介意他们开发这种价值—其实类似的话,他跟薇丝之间也討论过。 “没错,蔷薇学派一开始其实是教会里其他人对这些人的蔑称,不过却被那边接受了下来。蔷薇学派大多数都是造物主教会年轻一代的研究人员,造物主教会圣女,薇丝·罗杰斯便是蔷薇学派中的骨干人物,他们曾多次提案放宽对魔女的魔药的研究,他们的最终目的,让魔药投入应用。”贝克特主教看著莱昂说道,“你应该明白,这种主张跟我们有著根本利益上的衝突。” 莱昂自然明白贝克特主教的意思,没有教会的严令禁止,魔药生意其实不可能这么暴利。 正因为那些权贵没办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魔药,他们冒著杀头风险搞到的魔素和魔药才能赚到这么高的利润。 倘若教会自己像贩卖圣水那样贩卖各种魔药,那魔药的利益就会被教会分去,而且教会还会更加严厉地打击伯爵这种私营產业。 倘若教会进一步放开,直接將魔素和魔药的生產在民间合法化,那情况对他们来说就更糟了,无数的竞爭对手將以合法的身份出现,利润將会一降再降,伯爵作为黑道至尊的地位就只能靠其他產业来维持了。 因此蔷薇学派的主张看似是放宽了对这种產业的限制,但其实和伯爵的利益是对立的。 但莱昂对此並无所谓,相反可能还会更加支持蔷薇学派。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赚够了够花一辈子的钱,他倒是更希望魔女的力量能公开拿出来造福世间,教会在法案上有所放宽,他以后金盆洗手了,也就不用为自己参与过这个產业提心弔胆。 但莱昂还是提出了疑问:“但是他们的主张,真的能被教会接受吗?” “当然不可能,他们在教会中,依然只是少数派。”贝克特主教说。 “眼下这个蔷薇学派对我们几乎没什么威胁,薇丝主教也不是什么实权人物,我们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忌讳?”莱昂问道。 贝克特主教的理由,显然不足以完全解释他们对薇丝主教的避讳。 “这问题其实不在於她,而是出在她父亲罗杰斯大主教身上,那个人的影响力可就不是能隨意忽视的程度了。”贝克特主教说。 “他也是蔷薇学派的人?”莱昂问。 “不,他是出於其他的缘由,你现在能知道的,就到此为止了。你只需要明白,这对父女跟我们存在著绝对的矛盾,儘量不要跟他们扯上关係。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答案的,不要著急。”贝克特主教语重心长道。 “好的。”莱昂见此不再问下去了。 贝克特主教依然没有透露什么特別有用的信息,关於蔷薇学派的事情,薇丝其实有跟他透露过,这次也只是多知道了个名字。 “那我先去处理这些了。”莱昂拿著资料准备告退了。 “等一下,还有件事!”贝克特主教叫住他。 莱昂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別忘了伯爵跟你提过的事情,在你接任过这里的工作后,会有人来参观你的迷宫,儘早做好接待的准备。”贝克特主教提醒道。 “是。”莱昂在心里鬆了口气,就此告退。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了一些事情,等到时钟走到接近六点的时候,他收拾东西快速离开了异端审判所。 薇丝提到的老地方他依然还记得,他很快就来到了异端审判所往东第三个路口,一路上他一直在警惕著可能的监视和跟踪。 这是他上次和薇丝私下见面的地方,隨后他便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车朝自己缓缓驶来,在自己面前停下,自行开启了车门。 莱昂登上车,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薰香味道,薇丝就坐在他对面。 “现在,应该可以放心地说话了。”薇丝开口道。 1> 第129章 让盐化病痊癒的药 第129章 让盐化病痊癒的药 莱昂朝薇丝主教点头致意,带著那个会被窃听的徽章的时候,真的是浑身都不自在。 不过到了这里,他又有那么点不放心,还是在身上摸索了一下,虽然他其实反覆確认过多次了。 “这个车厢里是绝对安全的,周围我也提前查探过了,你放心。”薇丝轻轻触碰车厢壁,车厢壁上刻画的符文若隱若现闪动微光。 莱昂意识到这车厢似乎並不普通,既然薇丝表示这里绝对安全,那应该是真的有一定保障的。 想到这里,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所以你当时的意思,是有人在监视我们?”薇丝主教向莱昂確认。 “当时我带著贝克特主教给的徽章,用那个我可以跟他联络,我想他应该能听得到我们的对话,现在我已经將徽章还回去了。我们上次在这辆车上见面的事情,还是不便被他知道的。”莱昂说。 “贝克特主教的確是拥有移形神术的赐福,跟我想的一样。”薇丝主教明白过来了。 “移形?就是那种可以传送声音的神术么?”莱昂向薇丝主教確认。 “是的,你是出任务的时候刚好带著那东西么?按教会的规矩,贝克特主教应该要主动告知你,不能在跟我对话的时候带著徽章的。”薇丝露出困惑的神色,“还是说,这就是他要求的?” 秘神的这种神术能做到窃听,教会自然会对其有规定上的限制。 除了执行任务所必须的情况,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持有这种赐福的超凡者,是禁止以此窃听教会其他人员的对话的,尤其是上级,薇丝的位阶是要比贝克特高一些的。 若是贝克特主教让莱昂携带徽章,无疑是违纪行为,不过不涉嫌机密的话,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莱昂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並不打算帮贝克特主教背这个锅。 “原因是什么?”薇丝主教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跟您有什么过节吗?还是有什么主张上的不同?”莱昂反过来问道。 虽然跟薇丝悄悄透露了贝克特主教窃听的事情,但具体原因涉及到伯爵,他还是不便跟薇丝说得太清楚的。 他在帮伯爵製造魔素这种事情,当然不能透出线索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跟贝克特主教並没有什么交集,不过————战神教会那边,反对我们的人確实是比较多的。”薇丝主教想了想说道。 “您是指,您的那个学派?”莱昂试著问道。 “是的,我们的学派在教会中一直受到很多人的批判。想要改变教会內部的传统观念,没有那么容易的。”薇丝主教神情有些落寞地说道,“贝克特主教有跟你提到过这件事吗?” “他跟我说过一次,他说你的那个学派叫蔷薇学派,还建议我就算对学术有兴趣,也最好不要加入你们。”莱昂说。 “那就不奇怪了。”薇丝若有所思。 薇丝自行认定贝克特主教是因为传统观念反对蔷薇学派而窃听对莱昂来说自然是最好的,这样就会不会涉及到伯爵,也不会涉及到莱昂自己。 而且这也不算是说谎,贝克特主教目前给出的解释也只是反对蔷薇学派,只不过並非他顾念传统,而是触及到了他背后的伯爵的利益。 但莱昂依然还是很好奇,伯爵敌视罗杰斯大主教和薇丝主教的缘由,这次跟贝克特主教谈,贝克特主教跟他透露的最有用的信息,也只是说这件事跟薇丝主教的父亲罗杰斯大主教关係更大。 莱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探著问一下:“不过,他其实有提到过罗杰斯大主教。” 薇丝闻言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主教大人,我记得罗杰斯大主教好像是您的————” “是我父亲。”薇丝承认得很坦然,在教会中主教的孩子是主教,骑士的孩子当上骑士这种事並不罕见,家世继承在这个国家属於很自然的事情。 “贝克特主教提到您的时候,也有提到过罗杰斯大主教,但並没有说他跟罗杰斯大主教有什么关係,这件事您有头绪吗?这个我並没有別的意思,就是———— 我毕竟是贝克特主教推荐上去获得正选考核的资格的,他的人际关係我还是要注意一点的。”莱昂给出了一个合適的打听理由。 “这个,我也想像不到他跟我父亲能有什么关係,他们不是一个部门,级別也差得很多。”薇丝主教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这一点会跟蔷薇学派有关係吗?”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虽然蔷薇学派目前没有什么威胁性,但如果有即將成为枢机主教的罗杰斯大主教支持,那就不一样了。 从贝克特主教的描述听来,莱昂能联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性,贝克特主教否认了罗杰斯大主教是蔷薇学派的人,但他还是想再从薇丝这里仔细確认一下。 但薇丝主教马上就做出了否定:“这个不大可能,我父亲对我们的学派是持反对意见的,教会的人都知道。哪怕是私底下,他也一直在劝说我退出蔷薇学派,说我这样会引火上身。 我父亲是个刻板方正的人,他更倾向於严厉管制异端的立场,他年轻的时候,还担任过异端审判官,据说在惩处异端方面做出过不少成绩。” “居然还当过异端审判官?那位罗杰斯大主教?”莱昂有点意外。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我只是听別人说的,因为理念不同,我跟他很少有交流。”薇丝主教平淡地说道。 “但我看他之前巡礼的时候,也是让您陪同的。”莱昂说。 会担心薇丝引火上身,那罗杰斯大主教应该是比较关心这个女儿的。 “他不支持我的理念,但在教会里还是愿意扶持我的,毕竟在他的孩子中,我姑且算是最出成绩的一个吧。”薇丝主教说。 担任过异端审判官————难道是跟伯爵推进事业时候有过交集吗?莱昂在心里暗自思考。 不过薇丝对罗杰斯大主教这段职业经歷似乎並不熟悉,他也不好问得太过深入,更不能牵扯到伯爵的话题,看来最后还是得自己再自行调查一下。 莱昂收回思考抬起头:“主教大人,今天的事情,能不能请您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个我自然明白。”薇丝主教点头应道。 將贝克特主教窃听之事捅出去,贝克特主教终归会知晓是莱昂出卖了他。 莱昂冒著风险刻意特意提醒了薇丝,这件事还涉及到之前他们私下见面的时候,薇丝给莱昂魔药药方的事情,这不仅进一步涉及到薇丝的违规研究,还有鼓励他人使用魔药的罪行,薇丝当然不会仅仅为了举报贝克特主教的轻度违规,把她自己跟莱昂两个一併搭进去。 “对了,上一次我给你的药,你用了吗?”没被窃听的风险,薇丝终於能提及上次见面的话题了。 “托您的福,我已经痊癒了。”莱昂脸上浮现起笑容。 虽说最后是靠获得变身狼人的力量痊癒的,但莱昂还是对薇丝那个时候冒险给予他药方的行动充满感激。 “那真是太好了。”薇丝也点点头,“那赛丽·赫休的情况怎么样了?” “目前的情况,也就是那样吧,不过似乎还能撑一段时间。”莱昂想了想含糊地回道。 他偷偷给赛丽用药,没有贝克特主教的默许是做不到的,这同样涉及到他和伯爵之间的条件,没办法跟薇丝解释。 薇丝视线移向別处,神情出现了片刻迟疑,然后她开口道:“我下午劝说你去圣罗莎莉亚研究所任职,除了想让你参与造物主教会关於原子论的研究,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我本想让你和赛丽·赫休,都调到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去。不过既然你选择留在这里,那你应该是准备接替如今贝克特主教代理的职位?” “对,我是这么打算的。”莱昂回答。 “我想问一下,你打算帮那位女士到什么程度?”薇丝一本正经地看著莱昂问道。 “程度?”莱昂有点不解。 “我的意思是说,你担任了这里的异端审判所所长,就能直接管辖关押著赛丽·赫休的监狱,你有打算让她在监狱里接受治疗吗?我是说圣水以外的方法。”薇丝认真地问道。 “这个,如果条件齐备的话————”莱昂谨慎地挑选措辞回答。 他早就在给赛丽偷偷用药,也准备在担任所长之后继续给予赛丽特殊照顾,他不確定薇丝提问的目的,但薇丝之前將魔药药方给他,也有研究盐化病特效药的意向,莱昂觉得对她透露一点他的意向也並无不可。 “那如果,有新的治疗方案,哪怕是有点风险,你也愿意吗?”薇丝进一步问道。 “主教大人,您这到底什么意思?”莱昂微微皱起眉头。 薇丝这话,就好像已经有了其他新的治疗方案,只需要他成为异端审判所所长准许就能偷偷给赛丽使用。 “————”薇丝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拉开领子,將手伸了进去,像是在摸索自己的项炼吊坠。 隨后,她掏出了一个掛在项炼上的黑色小瓶。 莱昂惊讶地瞪大眼睛,他还记得薇丝习惯將违禁物藏在这个位置。 “这个是?”莱昂问道。 “这是我依照赛丽·赫休留下的药方改进出来的,用来治疗盐化病的试作品。”薇丝缓缓说道,“单纯从理论上说,它是有机会让盐化病痊癒的。” 第130章 白雪公主与魔镜 第130章 白雪公主与魔镜 “痊癒!?” 莱昂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在他听来简直如雷贯耳。 他和蕾娜一直在追求的能治癒盐化病的特效药,如今竟然已经在薇丝的手中完成了? “其实上一次分別的时候,我就已经打定主意尝试一下这方面的研究了。赫休遗留下来的研究找对了方向,不继续下去实在太可惜了。”薇丝说道。 “可那个时候,您並没有提起。”莱昂说。 那个时候,听薇丝的意思,他以为拒绝了將赛丽送到圣罗莎莉亚监狱,薇丝就会放弃对盐化病的研究。 “毕竟是需要冒一定风险的研究,而且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完成这个项目,没法隨便跟人说出口的。”薇丝回道。 “所以现在您已经完成了?您刚才说,这个药可以治癒盐化病?”莱昂盯著薇丝认真地问道。 “不,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这个药魔力含量极高,普通人服用会出现很严重的心率失调,不可以长期服用,这方面还需要进一步改良————”薇丝解释道。 莱昂听到这里刚涌动起来的心绪又回落下去,但接下来他就听到薇丝继续说道:“但魔物是可以耐受得住的,我已经做过实验了,所以,魔女应该是可以用的。” “魔女?”莱昂愣了一下。 “是的,用这个药,在魔物身上可以逆转盐化病的症状达到治癒的效果,副作用也不明显。理论上,在魔女也能耐受一样强度的魔力。在魔物身上,我已经验证了药效,然后我也让魔女服用过这个药,证实了在魔女身上是安全的。所以,我想赫休女士应该可以试试这个药。当然,前提是你们同意的话。”薇丝看著莱昂说道。 莱昂闻言有一点迟疑,薇丝是真的以为赛丽是魔女,所以觉得不妨一试。 但问题在於,赛丽並非真正的魔女,按照薇丝的说法,用这个药是会產生严重的副作用的。 除非,让赛丽成功转化成魔女! 如果是普通人,成为魔女大概还得考虑被教会盯上的风险,然而赛丽早就已经被教会认定为魔女了,这方面倒不需要太顾虑。 只是这事还是需要本人同意才能实行的,而且要令狱中的赛丽使用仪式成为魔女,同样需要异端审判所所长的权限才能操作得起来。 “我愿意劝说她试试这个药,只是您提供这个药,是不是有什么条件呢?”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无论如何,先保障拥有这个选择是最为重要的。 赛丽的病情虽然稳定下来了,但隨时都有死於併发症的风险,眼前有治癒的希望,自然得想尽一切办法抓住。 “没有什么条件,我只是想要完成这个研究。赫休女士既是魔女,又是盐化病的患者,是最合適的样本。我只希望你开始给她用药的话,有什么变化帮我记录下来,有情况就联络我,没有问题的话,一个月的疗程过后,我希望你能允许我给她做一次诊断。”薇丝说。 “按照预定的安排,我下个月应该就应该就能接任贝克特主教的工作了,她同意的话,到那个时候我可以给她用药。”莱昂回道。 “这里是药的原液,一共四十毫升,放在阴凉避光的地方保存,每天取一毫升,用十毫升纯净的蒸馏水稀释后服用。切记,一定要稀释,也不能掺杂魔素,否则会影响药效。”薇丝將黑色的小瓶递给了莱昂。 “那理论上,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痊癒呢?”莱昂小心地接过瓶子。 “在小型魔物身上的实验,早期症状也需要三个月才能根除。放在人身上,又是晚期,我想可能会需要一年时间,甚至可能更长。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看第一个疗程的结果。”薇丝谨慎地回答。 “那关於药方————”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药如果是用蕾娜的药改进的,那肯定是属於魔药的范畴,无论是配置还是將药交给莱昂偷偷给赛丽服用,都是严重违反教规的,薇丝身处教会当中,不见得一直能自如活动。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药可能是会断供的。 所以如果薇丝能告诉他药方的话自然是最好的,蕾娜也可以根据药方进行分析和改进,后续的用药也能自己配置。 然而这次薇丝却面露难色:“抱歉,这个药方涉及到一些机密,我不能隨便泄露————而且,就算告诉了你,你也不可能配置得出来,里面有一项关键的原料,是只有在圣罗莎莉亚研究所的条件下,才能製作得出来的。” 见莱昂听到这个回答流露出少许失落,她又补充道:“虽然听起来像是藉口,但这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我当然是相信您的,我很清楚您做这件事冒了多大的风险,您不愿意透露药方,肯定是有苦衷的。”莱昂看著薇丝的眼睛回道。 盐化病的特效药药方就利益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仅提供药方的话,就风险上也要比提供魔药要低得多。 薇丝已经冒著巨大的风险將配好的药给了他,她不肯说出药方必然是有不能让步的缘由的。 “谢谢你的理解。”薇丝看起来鬆了口气。 “那我们交换一下安全的联络地址吧。”莱昂提议道。 悄悄给赛丽使用薇丝配置的魔药这件事,对他和薇丝都是有一定风险的,他得保证这件事既不能让教会知道,也不能让伯爵一方的任何人知道,他们今后的联络方式,得保证隱蔽,他在南港郡,就有好几个秘密联络点。 “这个嘛————”薇丝想到这里,稍微有点迟疑起来。 “您不方便吗?”莱昂问道。 “我只是在想,也许有更好的方法。”薇丝想了想说道。 语毕,她打开了放在马车里的一个盒子,拿出了两个手持的梳妆镜,递了一个给莱昂。 “这是?”莱昂向薇丝投去询问的眼神。 “这是教会的圣物,是我研製出来的试作品。”薇丝说著拿起自己的镜子对著自己的脸,“你看看你的镜子。” 莱昂依言拿起另一面镜子查看,惊讶地发现里面倒映出来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薇丝的脸! 他再看看薇丝,薇丝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镜子调整过来角度给莱昂看,里头映出的是莱昂的脸。 薇丝又对著镜子吹了一口气,她的镜子上立刻蒙上一层白雾,与此同时,莱昂这边的镜子內侧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白雾。 薇丝用手指在镜面上写字,莱昂这边的镜子上也出现了字跡,只不过字跡是反过来的。 莱昂明白过来了,这两面镜子,显现出来的,都是另一面镜子原本应该映照出来的景象,两人各拿一面这种魔镜映照,就像隔著一道玻璃窗看著彼此。 “这镜子,能传递声音吗?”莱昂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必须要离镜面很近说话,才能让两个镜面清晰地共振起来,想要像秘神徽章那样用来窃听倒是很难的。”薇丝说著用手指敲敲镜面,莱昂的这边的镜子也跟著发出“篤篤”的敲打声,“当然,你不放心的话,不用的时候可以將它封存到安全的地方,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络,我们可以写一张讯息贴在镜子上,另一个人就能看到。” 这样子只需要將镜子封存好,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查看,就能看到彼此留存的讯息,也可以约定合適的时间用镜子面谈。 薇丝又仔细地说明了使用魔镜的其他注意事项,莱昂听完之后忍不住感慨:“这感觉比那种移形神术还要厉害啊,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用。” 听到这话,薇丝嘴角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不能这么说,移形神术在升阶后是能传送物体的。另外,教会其实也並不鼓励开发这种道具,枢机会更喜欢那种只有受赐福者才能使用过有一定门槛的圣物。这个镜子,我设计出来的时候提案就被搁置了,是我私自开发完成的。” “那些人真是有眼无珠,能让普通人也可以用上的,才更有实用价值!”莱昂说。 这玩意要是能批量生產的话,这个世界就能提前迎来移动通讯的时代,还是带视频通话功能的,简直就是划时代的发明! “要说实用价值还言之过早了,这道具需要用上一些珍贵的材料,再封存赐福力量才能做出来的,成本是很高昂的,我也只做出了这么一对。千万不要搞丟了,也不要被其他人看到!”薇丝叮嘱道。 “好的。”莱昂认真地点头承诺。 “以后有空的时候,你介意跟我交流一下你的学术研究吗?能提出那样的原子结构创想,你应该也涉猎过不少相关的前沿理论吧?”薇丝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莱昂意识到薇丝会选择將这魔镜交给他,並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交流特效药的疗效,也是因为薇丝对於他这个人很感兴趣。 “当然。”莱昂应了下来,在心里祈祷自己记得的知识能好好维持得住自己的学术人设。 “其实关於你提出的那个原子模型,我有一些想法————”薇丝就地兴致盎然地先开始了討论。 许久过去,马车停靠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子口。 和薇丝做完道別的莱昂走下马车,目送马车离去。 四下旁顾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莱昂拿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了。 竟然聊了这么久———— 这样子从哈梅尔镇出发再回阿伦德岛上,等进山到了迷宫附近的家里,恐怕也得十一点以后了。 离开之前,他是派人跟蕾娜传了话,告知她自己临时有事要处理会晚点回来,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弄到这么晚。 也不知道到时候蕾娜会不会已经先睡了———— > 第131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第131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阿伦德岛,莱昂从码头一路进山,穿过迷宫前修建的城寨。 虽是深夜,但山路上和迷宫附近依然有他的部下时刻值守,迷宫里深处也还有人在看管饲养的魔物,他穿过城寨,一路上所有碰上的部下都毕恭毕敬地向他问好。 莱昂一路穿过矿场改造的城寨,路的尽头是一间用过去的仓库改建的平房,这座民居如今便是莱昂和蕾娜如今常住的家。 屋子的门口看起来堆著盖著黑布的木箱,莱昂知道这只是用木板做出来的偽装,里头其实隱藏著一座兽栏,他们饲养的魔狼中的头狼就藏在里面充当门卫,如果闻到有陌生气味的人接近,魔狼马上就会进入警戒状態。 蕾娜碰上什么情况,只要发出一声指哨,魔狼便会衝破偽装用的木板循声赶到。 莱昂接近门口,木箱里没有任何动静,这里驯养的魔狼都记得莱昂的气味,是不会对他產生敌意的。 莱昂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发现厅堂里还亮著灯。蕾娜没有睡觉,正坐在桌前研读一本典籍。 听到开门的动静,蕾娜马上抬起头起身,看到莱昂的瞬间她眼睛亮起来,但旋即她就不满地嘟起了嘴。 “你这什么表情?”莱昂忍不住笑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是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的表情啦!”蕾娜嘀咕道,“就算是突然有工作也太晚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本来上午就到码头了的,结果突然有急事,从这里到哈梅尔镇,一来一迴路程加起来就要四个多小时了,实在是没办法啊。”莱昂笑笑走进屋子关上门,朝蕾娜张开双臂,“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 蕾娜“哼”了一声,但看到莱昂张开双臂,嘴角还是压不住地笑了出来,然后快步上前扑进了莱昂怀里,结结实实地抱在了一起。 蕾娜將脸贴在莱昂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享受此刻的温存。 然后,她的鼻子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香气。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香味,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熟悉? 是在哪里闻过? 相关的记忆在脑海中復甦的一瞬间,蕾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整个脸色都变了。 “嗯?” 莱昂突然感觉蕾娜抱著自己的手劲变大了几分,低头去看蕾娜的脸,结果一眼就看到蕾娜正用一种既哀怨又委屈的神情盯著自己。 没等莱昂开口,蕾娜就用幽怨的腔调说话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短暂的沉默过后,莱昂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淡然地回道,“我见了薇丝主教。” “你怎么又去见那个女人了?”听到莱昂坦然承认,蕾娜並没有因此打消疑虑,眉头反而压得更紧了。 “就是因为她专程到哈梅尔镇说要见我,还让贝克特主教派人传话,我才不得不去的啊。”莱昂说明。 “她专程来见你!?”蕾娜捕捉到到了关键词,“她找你做什么?” “主要是有些事情想跟我说,该从哪里说起呢?”莱昂开始整理思绪。 在莱昂开始说明前,蕾娜皱著眉头想了想,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推开了莱昂:“等一下!” 莱昂一头雾水,然后就听到蕾娜朝他提问:“早上我接到传话的时候是十二点,你几点走的?” “快十一点的时候吧。”莱昂回答。 “现在也是快十一点,中间十二个小时!来迴路程算你五个小时,中间差不多七个小时,她就是想跟你说些事情,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吗?”蕾娜盯著莱昂问道。 这一刻莱昂终於体会到了被女朋友查岗查行程是什么感觉了。 “不是的,我中间回了一趟所里,大多数时间是在所里待的。”莱昂解释道o “这样啊——————”蕾娜鬆了一口气。 “————跟她也就待了三个多小时左右吧。”莱昂接著说道。 “三个小时?”蕾娜又紧张起来,“你们做什么花了这么多时间?” “这个主要是学术討论太花时间了。”莱昂解释道。 其实说正事並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如果不是贝克特主教窃听干预,他和薇丝见面十五分钟就足够把重要的事情都讲清楚了。 即便是第二次会面拖到了六点,讲完给赛丽用魔药的事情,也不过是过了十多分钟,主要是后面的学术討论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从没想过之前看起来高冷的薇丝触及学术话题会变得那样健谈。 为了维持住自己的人设,他努力回忆前世积累的知识,旁徵博引各种东西都扯了一番,结果越发点燃了薇丝討论的热情,到最后分別的时候她都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相对应的,薇丝其实也跟他提及了许多他很感兴趣的教会掌握的知识,这才相谈甚欢,以至於一晃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然而听了他的大实话,蕾娜却再次看著他露出了一副天塌了一般大受打击的神情。 “你又怎么了?”莱昂困惑地看著蕾娜。 “你已经连找个像样的藉口都懒得找了吗?”蕾娜委屈巴巴地说道,“你跟她討论学术?你跟她能討论什么呀,你炼魔药都是我教的!” “不是,我们討论的是其他领域的知识————”莱昂试图解释。 “这听起来不是更扯了?她可是专业的学者啊!”蕾娜满脸不信。 “等下,莫非我在你眼里其实一直都是没什么文化水平?”莱昂忽然有所察觉。 “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蕾娜目光闪动,一脸不安地望著莱昂。 以薇丝主教和莱昂的身份差距,薇丝主教这样专程来见他显然很不对劲! 莱昂嘆了口气,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被蕾娜带得越来越跑偏了。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拿出了薇丝给他的那一小瓶魔药原液。 “这是什么?”蕾娜下意识地问道。 “是理论上能治癒盐化病的药,她研製出来的。”莱昂一本正经地说道。 蕾娜顿时露出错愕的神情,方才那些无聊的想法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一大半。 莱昂口中所说的,正是她成为魔女之后一直在追求的目標,甚至能称得上是毕生所求之物。 “现在,能先坐下来听我说了吗?”莱昂抬手说道。 接著,莱昂便把自己离开阿伦德岛之后经歷的事情,仔细梳理一番后解释给蕾娜听,他重点说明了一下这个魔药的事情,蕾娜的神情也终於变得认真起来。 “也就是说,得让赛丽小姐变成魔女才能用这个药?”蕾娜听完之后指著药瓶向莱昂確认。 “对,前提是薇丝主教说得是真的。”莱昂向蕾娜確认道,“因为魔力过高,所以只有魔女和魔物能服用,有这样的事情吗?” “的確有这样的记载,但那种,理论上只有使用了纯度极高的魔素才会导致魔药只有魔女和魔物能承受得住。”蕾娜说。 “那得是多少纯度?”莱昂问。 “反正不是我们现在能炼製出来的。”蕾娜说。 “那不是得有百分之九十以上?”莱昂诧异道。 他们目前从那头地龙身上提取的魔素,极限纯度也快接近百分之九十了。 至於百分之九十以上纯度的魔素,他压根就没有在案卷里看到过—一至少公开的案卷里没有直接找到过,蕾娜之前提出进一步提升魔素纯度能提高药效的时候,他已经专门找过了。 难道说,薇丝提到的,只有在圣罗莎莉亚研究所才能做出来的原料就是这个? 百分之九十以上纯度的魔素他们还真就做不出来,难道是圣罗莎莉亚监狱里关押著能做出这种东西的大魔女? “如果这是用我的药改良的,稍微分析一下就能反推出魔素纯度的。只不过,就算確认了,恐怕也真的如她所言,就算拿到了配方,我们也是做不出来的。”蕾娜说。 “我们得测试一下这个药,这里有四十天的药,能分出一部分吗?”莱昂说o 在给赛丽用之前,他们必须得確认过药效正如薇丝所言才能放心得了。 “用猎首兔做实验的话,只需要大约八分之一的剂量,只需要一两天的药量就可以確认效果了,但要弄到得了盐化病的猎首兔个体恐怕需要一点时间。”蕾娜说。 就算再怎么大剂量地餵食盐化病的病源结晶,这些生物发病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没关係,你先处理吧。我要走完继任的流程,也需要一点时间。”莱昂说。 按贝克特主教的说法,回復了米勒大主教后,他还要等先知教会那边走完流程,让他参加过仪式获得了赐福,他才能正式获得位阶,成为中级审判官,然后他才能接任所长的位置。 “你真的打算让赛丽小姐成为魔女?”蕾娜看向莱昂问道。 “性命攸关,我打算劝一下她试试。不过,也得等条件齐备了才行。”莱昂说。 不先证实药效,以及能获得操作的权限,让赛丽用药也就无从说起。 “那————之后你还要继续跟薇丝主教联繫吗?”蕾娜小心地问道。 “她给了我一个东西————”莱昂给蕾娜大致说明了一下魔镜的事情,並说明自己已经將魔镜藏到了安全的地方。 “你以后,要经常用那个跟她单独联络吗?”蕾娜听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让你在场的话,让她察觉到你的存在可怎么办?我们还不能確定那个道具是不是足够安全。”莱昂说。 “道理是这个道理————”蕾娜小声嘀咕。 可一男一女长期秘密联繫,这听起来————总觉得让人很不放心啊! > 第132章 至高神的赐福 第132章 至高神的赐福 帝国东南大教区,先知教会。 “以至高神之名,我於此神圣之地起誓—— 我愿为您神座下的剑与盾,以血捍卫您的荣光,践行您赐下的真理。 若我偏离您的路,求您以杖指引我回归。 若我软弱迷茫,求您以杖鞭策我前行。 我將珍视您的赐福,坚守您的荣耀,永不背离您的律法。 若我有违此誓,愿您收回我的生命,令我的名永世蒙羞,令我的灵魂不得赦免! 昔在、今在、永在的至高神在上,愿您明鑑我心。” 莱昂半跪在大教堂的神像前,在手持圣典的米勒大主教的见证下完成了宣誓,两名值守的主教站在祭坛各处坐著准备,还有两名正选骑士守在教堂的门口內侧。 在和米勒大主教回復了加入先知教会的意向后,米勒大主教如约向教会提交了自己的推荐,让莱昂在普通的分配流程之前,加入了先知教会。 代行官、神父或者见习骑士正式获得位阶,便会在当地大教区的对应的那座教会,在大主教的主持下参加受赐仪式,正式成为受到自己效忠的神明赐福的超凡者。 “至高的先知,请为您新的代行者降下赐福。”米勒大主教向至高神的神像低下头,虔诚地说道。 其余的先知和骑士也跟著向神像行礼。 至高神的先知神像相较起来神明的神像,其实看起来异常朴素,神像披著修士袍,拄著杖抱著一本书,看起来像是一位苦修的隱士,长袍的兜帽內侧没有脸。 在教会的创作中,至高神是没有面貌的,他的全身由数之不尽的时之砂砾构成,雕刻的神像还刻画出了砂砾从长袍的隙间流出的画面,每一粒砂砾都清晰可见。 从这个角度看,至高神的神像创作难度反而是所有神像中最高的。 隨著所有的主教行礼,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这座先知教会的深处流淌出来,集中到了那尊高耸的先知神像上。 与此同时,神像身上那些看起来像是雕塑的一部分的流沙部分,竟然开始真的像沙漏里的沙子那样流动起来。 散发微光的砂砾源源不断地从至高神的长袍中瀑布一般流淌出来,像是散落的星辰,以均匀的流速洒落在底座部分的沙堆中,但沙堆始终却不见增加。 隨后一道柔和圣洁的光芒开始在神像中浮现,集中到了神像的长杖顶端,化作一道光束照在莱昂身上。 莱昂感受到一股的奇异的力量在体內流传起来,感觉跟魔女赐福的魔力很像,却又截然不同。 “不要著急,顺应本能去运转那股赐福的力量就好了,赐福本身会引导你的,想像著那股力量在你体內收拢集中,回想你过去的人生中重要的事情。”米勒大主教以温厚口吻指导莱昂。 “是。”莱昂沉下心去感受体內流动的赐福力量,控制这股和魔力类似的赐福之力对他来说並不困难,他很快就找到了诀窍。 当那股力量运转起来的时候,莱昂忽然感觉到脑海中许多回忆的画面开始自行闪现,包括他前世的记忆,就跟走马灯一样。 “这就是至高神的基础赐福啊。”莱昂马上反应过来了。 能够在脑海中回放过去的记忆,就连获得赐福前的记忆也可以回溯———— 莱昂开始尝试回放自己前世学过的知识,发现哪怕是那些模糊的部分,只需要稍微集中精神去回想,也能令其重现出来,哪怕是没有背过只是瀏览过的书籍,也能通过回放看书的记忆重新阅览一遍。 这一点倒是不错,连前世的知识都能回想起来的话,在这个世界有足够的资源和条件支持,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也可以用来跟米勒大主教和薇丝主教这种学术派人物搞些学术交流。 “现在维持力量的运转,將注意力转向外部,想像那股力量从你体內扩散出去。”米勒大主教继续指导。 莱昂试著照做,想像著將运转中的赐福之力释放出去,依照本能释放自己获取的神术。 莱昂感觉到释放出了力量,却没有发现明显的变化,只觉得自己和周围像是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同时周遭的空气仿佛变得异常粘稠,让他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让他紧张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猜想著会不会是赐福之间出现了衝突反应。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体內属於摩伊莱的魔力並没有產生什么反应,这阵不舒服,似乎只是生理反应。 感觉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他继续释放神术。 在米勒大主教和值守的两名骑士眼中,在莱昂施展神术的瞬间,原本一直以均匀速度从至高神神像上面流淌下来的砂砾突然加快了速度,只是莱昂的眼里,砂砾的流速並没有变化。 神像砂砾的流动速度,会配合受赐福者施展的神术而出现变化,这样主持仪式的人从旁观测,就能看出来对方得到的是什么赐福了。 “是加速时间的赐福啊。”米勒主教笑呵呵地得出结论。 莱昂意外地看向米勒主教,在他听来,对方说话的声音在他听来被不自然地拉长了许多。 加速时间的赐福?莱昂下意识地观察四周,看到了神像投下的光束中飞舞的尘粒,在他的眼中,这些尘粒舞动的速度確实明显比他记忆中要慢得多。 至高神的赐福,是控制时间的赐福,如今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许多,反过来讲,也就是他自身的时间流动变快了? 他还想再多观察一下,但呼吸艰难的感觉却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他很快就撑不住了,暂停了赐福力量的运转。 光芒从至高神像上褪去,砂砾的流动也在瞬间停滯下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神像就恢復了原样,连砂砾的位置都跟原先分毫不差。 莱昂骤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全身都因为这股不適冒出了冷汗。 “感觉怎么样?”米勒大主教上前关切地问道,“仪式已经成功了,你获得了赐福,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至高神意志的代行者之一了。” “感谢您为我见证,主教大人。”莱昂起身向对方道谢,和对方握手。 除了一点点生理上的不適,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看来贝克特主教的情报是真的,摩伊莱的赐福居然和四神的赐福是能共存的。 “我也很高兴您接受了我的邀请啊。”米勒大主教露出慈祥的笑容,然后转向协助他参加仪式的主教挥手示意。 两名主教向他行礼后,便退出了教堂,但那两名骑士並没有离开,他们本就是这座教堂的看守者。 “我带你去办妥剩下的手续吧,请。”米勒大主教示意莱昂与自己同行。 莱昂跟著米勒大主教並肩走出教堂,试著开口问道:“主教大人,我想问一下,关於我获得的神术————” “哦,加速时间的神术么?你不必气馁,虽然並不是很实用的神术,但也没有什么关係,这神术本身,是很有研究价值的。”米勒大主教用宽慰的语气说道。 “不实用?”莱昂怔了一下。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你的神术本质是加速你自身的时间流动,从你的角度观测周围,周遭的时间流动就会变缓,从旁人看来,你的时间流动加快,你的行动,你的思维都变得更加敏捷。”米勒大主教以指导学生的耐心解释道。 “我个人觉得,这应该算是比较实用的神术吧?”莱昂困惑道。 確信了自己得到的是加速自身时间的神术,莱昂其实还是蛮高兴的,能让身体和意识同时加速,听起来是很適合正面战斗的能力,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但你自己应该也有感受到使用神术的负担了吧?从旁人的角度观测,你的身体加速活动,你所需要的呼吸频率也会变高,但周遭的空气流动並没有加快,这种不协调之处,会让你產生呼吸困难的症状。”米勒大主教继续说道。 “这个倒確实。”莱昂自然记得方才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施展神术只持续了片刻他就承受不住了。 “而且不止如此,施展这种赐福让你的身体和外界所產生的时间误差,还会產生触发一种修正效应,这种修正效应会让你的肉体承受额外的负担。 心律不齐、呼吸困难、体温骤变都是常见的症状,一般人的体质,是很难承受得住的,神术施展太久或者强度过高,是会昏迷的。”米勒大主教说道。 “不能通过练习加以適应吗?”莱昂说。 “通过锻炼少许增强体质,也许能有提升,但这个提升只怕微乎其微。和自然外力的干涉相比,人身体的强度是很有限的,就好比再怎么锻炼身体,你也不可能承受得住火焰的灼烧。 而这个神术,使用本身就是一种对身体的损耗,还有產生严重后果的风险,最好只在必要的情况使用,我不建议你胡乱练习。”米勒大主教提出了诚恳的建议。 那意思是,只要体质超越人类就有机会承受得住了?莱昂心里一动。 米勒主教还在继续讲解:“如果只是为了让身体更加敏捷,相较之下,战神的赐福恐怕更加实用一些,还能增加力量。还有,加速时间並不意味真实的相对速度也有所增加,就比方说,你从高处加速时间落下,从旁人看来,你落在地面的速度增加了,但你受到的衝击到並不会有变化,这点可能比较难理解————” “就是说,从旁人的观测角度看,使用这个赐福后,被观测的超凡者的运动状態中时间这个参数出现了一种规律性的变化,而实质上的动量並没有变化,所以这个神术其实是改变了外部观测到的运动现象?”莱昂试著分析了一下。 米勒大主教诧异地看看莱昂。 莱昂顿时心想我是不是胡扯得太过了? “你理解能力不错啊,是读过教宗写的那篇《时之论》吗?”米勒大主教突然一脸欣赏说道。 “这个,实在是我见识浅薄,还没有拜读过————”莱昂不好意思地说道。 “所以这样的思路是你自己领会的?跟教宗大人的理论异曲同工呢。教宗大人就提出过,时间只是观测者用来描述事物变化所定义的参考量,至高神的力量本质,也许是一种对观测现象的干涉。时间加速的赐福,在这方面是很有研究价值的————”米勒大主教开始兴致勃勃地跟莱昂討论起学术来。 然而莱昂此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想法。 如果时间加速这一神术的问题,主要在於普通人的身体无法承受,那被誉为不死之身的狼人,是否就能突破这个限制?既然现在证实了两种赐福能共存,是否能同时使用呢? 要说时间加速这个能力不够实用,似乎还言之过早了。 第133章 两种赐福的配合 第133章 两种赐福的配合 数天后,阿伦德岛迷宫最深处,摩伊莱神殿。 一座隔出来的巨大帐篷里,变化成狼人形態的莱昂像真正的野兽一样呼哧呼哧喘气,调整自己的呼吸,身上冒著热气。 在大教区完成受封仪式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南港郡,处理过诸多杂事,他回到了阿伦德岛,来到迷宫深处这块对他来说最为隱蔽安全的神殿內,开始试验自己获得的赐福之力。 简单地试过之后,他发现正如他设想的那般,藉助摩伊莱的赐福变化成狼人形態后,他依然可以调动至高神的赐福之力为自己施展时间加速的能力。 有了狼人的体魄,对时间加速造成的生理负担的耐受程度,大幅度超越了普通状態。 正常状態下,哪怕只是將自己的动作提速到大约一点五倍,用怀表计时的结果看,也只能坚持个七秒钟左右,若是提升到两倍速以上,时间会大幅度缩减,两秒钟就撑不住了,当然从加速的他自身角度看,是大约四秒钟的时间。 这样子用於战斗的话,基本上只能比拼下拔枪术,但偏偏这个时代的枪还不是很实用,事后还会因为米勒大主教提及的那种修正效应承受强烈的不適。 对比之下,確实是战神直接全面大幅度提升身体能力的基础赐福还像样一点。 但现在有了狼人形態的体质支持,他现在光基础身体能力就能超越一般的战神赐福者,而当开启两倍速度的提升后,他能坚持三十多秒,主观感觉超过一分钟。 而这个速度还可以进一步提升上去,只是能坚持的时间也会大幅缩短。 关键是修正效应带来的负担也完全能承受,狼人的体质恢復得很快,这意味著稍作休整后,应该还可以视身体状况再一次使用。 莱昂一边调整呼吸,感受著胸口的强烈搏动,每一次使用时间加速的能力后,心率都会因为修正效应的影响出现骤变,好在狼人状態能承受得住。 心臟强烈的搏动让他联想到了自己体內流淌的血液,他突然產生了一个想法。 莱昂试著用爪子在手背划出一道伤口,令鲜血从伤口溢出。 在他的意念操纵下,鲜血流淌的速度很快,像是倒了一杯水那样在地上形成一小滩血泊。 莱昂动用魔女的赐福,开始集中意念操纵血液。 从他体內流出的血液一下子变成了紫红色,並且开始隨他的意念在地上像是活物般蜿蜒流淌,爬行的速度委实不能说有多快,只要人稍有提防,就能快速跑开。 好,现在叠加时间加速! 莱昂將意念集中到自己流出来的恶咒之血中,倒置了手边小桌上的沙漏,施展起时间加速的神术。 沙漏的流速在他眼中骤然减慢,但恶咒之血的爬行速度在他眼中却没有变化。 这意味著在旁人的眼中,恶咒之血的移动速度和莱昂本人一起被同步加速了。 “还真有用啊。”莱昂自己都意外了一下。 看来他现在释放的恶咒之血也能被视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哪怕是离开了他的身体,也依然能被时间加速影响的。 “这样的话————”莱昂又试著在加速状態下令恶咒之血气雾化。 恶咒之血以他所熟知的速度沸腾化为毒雾扩散开来,在旁人眼中,这血化为毒雾扩散开来的速度也被加速了,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爆发出大团毒气,简直就跟毒气炸弹一样。 “那如果这样子的话————”莱昂暂时停下时间加速的能力,深呼吸调整气息。 等到身体平復下来后,他將目光定在了远处被关在一座小笼子里的一头猎首兔身上。 他这次直接將血液泼洒到笼子里,然后同时施展恶咒之血和时间加速的赐福o 毒雾在猎首兔身上爆散开来,猎首兔在他眼中以慢动作开始挣扎,衝撞笼子想要逃离,然而恶咒之血已经加速从体表渗入它的身体,毒雾也自行钻入它的鼻腔。 莱昂选择令恶咒之血发作,看著猎首兔迅速进入石化状態。 当莱昂收回时间加速的能力时,猎首兔已经断了气,身上已经开始出现结晶症状了。 果然,毒发的速度也能加速。 这两个赐福,是可以相互配合的! 莱昂为自己的新发现兴奋不已。 这时被火光照亮的帐篷出现了蕾娜的剪影,隔著帘布蕾娜朝莱昂喊话:“莱昂,你试验做好了吗?” “差不多了,有了很多新的发现!”莱昂兴奋地说道。 “你要是有空了,就出来帮下忙吧。”蕾娜嘆了口气,“我有点累了。” “好。”莱昂恢復了自己原本的状態,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怎么光著上身?”蕾娜打量著打赤膊的莱昂。 “我在变成狼人形態试验,穿普通的衣服很容易被撑坏,还是脱了稳妥。”莱昂说著先去洗了手,然后拿过自己掛在外面的衣服重新穿上,“对了,这里面的东西我回头清理,你不要碰。” “你在里面放毒了?”蕾娜马上明白了莱昂又试验了自己的能力,眉头皱了起来,“在我配置魔药的实验室附近还是不要这么搞比较好吧?你现在是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但这种实验室里,最好还是不能有这种危险的东西。” “可除了这里,我想不到更隱蔽和安全的地方了。”莱昂看了看自己搭建的帐篷,“我姑且好好密封过了的,这里空间这么大,乾脆再隔几个房间出来吧。” “所以试验成功了?”蕾娜问道。 莱昂一回来,就告知了她自己获得至高神赐福的事情。 “成功了,至高神赐福和摩伊莱的赐福可以同时使用,而且还能配合起来——”莱昂跟蕾娜说明了一番自己实验的成果。 “这么顺利反倒有点让人出乎意料。老实说,你去接受教会的赐福的时候,我都很担心不会出什么意外。”蕾娜说。 “接下来我来帮你炼製魔素吧,反正现在我炼製的魔素纯度应该也够用了。”莱昂说著换上防护用的长袍和手套。 “抱歉,量实在太多了————而且我还要兼顾配置魔药,实在忙不过来。”蕾娜有些歉意地嘆了口气。 莱昂大步来到蕾娜的实验室区域,这座神殿內,有一半的空间都被划分给蕾娜使用。 主体是在大祭坛的一侧布置的製取魔素的工作檯,上面摆了一个两个嵌套在一起的蒸馏装置,蕾娜可以直接在这里进行一次魔素的製取和一次提纯的工序,然后围绕著製取魔素的工作檯,还有用来处理魔物素材的工作檯和配置魔药的各种仪器。 “几天没来,感觉东西又变多了。”莱昂观察了一番说道。 整个实验室规模,无论是设备还是占地面积,都扩展到了他们在哈梅尔镇迷宫的三倍,看著就不像是蕾娜一人能忙活完的。 “你上次不是派人告诉我,魔药的订单种类变多了吗?我又按照配方的要求增加了一些设备。”蕾娜说。 “那製取魔素的原液在哪里?”莱昂问道。 “就在旁边啊。”蕾娜往地上一指,那里摆放著好几个看起来像是用来装酒的小木桶。 “这么多?”莱昂打开盖子扫了几眼,里头都是红色的魔素原液,“你一直都处理这么多的量?” 饲养魔物、屠宰魔物以及用魔物的核心、脑和心臟等部位製取这种魔素原液的工序,如今莱昂已经交给那些被分配到迷宫內侧岗位的部下来完成了,他当时就是蕾娜手把手教会的,现在这些部下经过他的培训,也完全能胜任这方面的工作。 相较以前,这样子已经算是分担去了相当一部分的工作量了,但蕾娜承受的总工作量却不减反增。 “是这个季度突然增加的,上半年魔物繁殖速度太快了。”蕾娜嘆了口气。 “生產规模太大了么?”莱昂思考著说道。 外头的饲养场他看过了,在魔素丰富的活迷宫里饲养后,他们的饲养规模比起哈梅尔迷宫增长了数倍,而且魔物还在隨著季度不断繁殖。 连外面处理魔物的人手,莱昂都不得不扩招了一倍,这样看来蕾娜的工作量恐怕也已经完全饱和了。 这也意味著它们的產量也接近饱和了。 “虽然迷宫的空间还有很多,还是需要控制下魔物的数量了。”莱昂说。 他要兼顾的工作太多,不能像这样经常给蕾娜帮忙。 除非他能再招人手进来,给蕾娜当助手。配置魔药的药剂师倒是没那么难找,但製取魔素这方面,却只能依靠魔女,而且这里的实验室是他们最核心的业务区域,还会直接接触到蕾娜,必须得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人才行。 第134章 纯度九十六的魔素 第134章 纯度九十六的魔素 短暂的思考后,莱昂就放弃了在这个实验室增加人手的想法。 “这样吧,我再在外面建一个製药室。河谷郡那边其实有一些药剂师,我挑两个靠谱的过来,配药的工作,不需要你亲自来的部分,就全部交给那些人好了,魔物的数量控制在现在这个水准就够了。”莱昂说道。 “怎么?不扩大生產了?”蕾娜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当初莱昂找到她合作,第一个要求就是扩大生產,然后扩大再扩大,一直到了如今这个规模。 现在魔物的数量之多,他们甚至需要专门通过黑道的渠道收购尸体来餵养魔物以保障部分產品的纯度,当然这一部分莱昂是交给西蒙等人去做了,不需要他经手处理。 “对我们来说已经够了。”莱昂轻声笑笑,然后笑意逐渐褪去,“蕾娜,现在我们產出的魔素供给伯爵,还有河谷郡、南港郡两块地盘上的魔药交易,还有那些魔物素材加工,我们现在每个季度都能赚两千多万。” “你前几个月才说一共赚到了一千万的————”蕾娜微微吃了一惊。 “现在已经超过三千万了,还在源源不断增加。”莱昂一边开始著手製取魔素,一边转头看看蕾娜,“这其中有你一半,你想过怎么花了吗?” “你之前给我的三百多万我藏起来都还没处理,你现在给我,我也不知道要拿去干什么,还是放在你那里吧。”蕾娜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这样的收入,奥登神父给他们洗钱都有点来不及洗,倒不是说奥登神父没有这样的渠道,而是以莱昂和蕾娜的身份,半年时间贸然出现千万级別的財富,没有足够合適的理由太容易被盯上了。 眼下莱昂明面上有一间酒馆,一支六艘船的船队,还有阿伦德岛上买下的磨坊和租用下来的码头,还有表面上通过这些產业洗出来的资產,加一起也不过三百多万,就普通人的標准而言已经算是发了大財了。 而蕾娜则压根没有开始洗钱,毕竟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花这么多钱的地方,她就算大手大脚一点花钱,也不至於需要担心被人怀疑参与非法產业的地步。 剩下他们的钱和各种资產三千多万,全是黑的,而且黑钱还在增加。 “你现在如果突然洗出一两千万,会变成圣堂戒律会和税务官眼里的肥羊的。不过等你取得教会的位阶,有了相应的职位就没问题了。只要有了权力,钱来得快別人也不会马上怀疑你叛教,最多怀疑你贪腐。 贪腐的话不会有人跟你较真严查,只要洗钱得当,那些人就没法动你。那些有位阶的主教和骑士,有几个不是腰缠万贯?”当时神父是这样跟他说的。 他们的事业正在茁壮成长,而且还在发展期当中,不管是生產还是市场,他们都还有很大的拓展空间。 迷宫里还可以饲养更多的魔物,他们的魔素纯度已经很高了,货品质比原先狮鷲先生和杰洛的都要高得多,广受好评,通过那些权贵圈子的扩展,他们的客户数量还在增加。 但莱昂自己已经没有心思再扩张下去了,他和蕾娜都已经完全不缺钱了,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钱。 “我们已经赚够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再增加也只是数字而已。等到救出赫休太太,欠她们的,也该还清了。”莱昂开始运转魔力製取魔素,“薇丝主教之前的药你试验过了么?” “嗯,成功倒是成功了,这个改进的药的疗效,是比我先前做出来的要好得多,理论上,没有出现副作用的话,应该真的能让盐化病痊癒————”蕾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 莱昂察觉到蕾娜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並没有很高兴的样子,转头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怎么了?成功了不好吗?” “不是啦,就是有点可惜吧。我还是比较希望自己能做出来的,结果却被別人先做出了成果。”蕾娜说这话的时候偷偷观察莱昂的眼神,“话说回来,你最近有跟薇丝主教联繫吗?” 薇丝做出来的药姑且还不能给普通人使用,但至少也是理论上成功达到了逆转病情和治癒这一突破性的目標。 做出治癒盐化病的特效药是她的一大人生目標,若是能经由他人之手完成,蕾娜其实也是情愿的,只是这样子肯定还是不可避免地会丧失些许成就感。 而且,完成这个的偏偏还跟莱昂有秘密往来的薇丝主教,她难免会拿对方跟自己比较起来,也会在意莱昂跟那人的关係。 “没有倒是没有————”莱昂想了想回道。 “但是?”蕾娜敏锐地察觉到这里似乎会有一个转折。 “但是我去参加受封仪式之前看到了她在镜子里给我留言了,约我大后天的晚上七点主动联繫一下她。”莱昂说。 薇丝设计的魔镜,只需要將写了字的卡片贴在镜面上,即便放在黑暗处,只要另一面镜子在光亮处,第一面镜子里就能映出第二面镜子里原本应该反射的光,从而照亮贴在上面的卡片,让第二面镜子看到卡片上的字,这样就能相互留言了。 “你回復了?”蕾娜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嗯,我留言答应了。”莱昂回答。 蕾娜闻言表情马上变得有些气哼哼的。 “我之前跟你讲过的,跟她联繫是必要的,而且我们之间又没什么。”莱昂看蕾娜这个反应,就明白蕾娜並不放心他跟薇丝的来往,毕竟这是完全秘密的联络。 而且就上次的会面看,热聊了两个多小时,確实有点夸张了,也难怪蕾娜不放心。 “一码归一码,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没办法!”蕾娜小声嘀咕。 “你是不是因为薇丝研究出了特效药,就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莱昂问道。 蕾娜张嘴想要反驳,结果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还是“哼”了一声。 莱昂闻言笑笑:“薇丝毕竟是造物主教会的圣女,有教会的资源支持她的研究,还有教会积累的知识储备,她自己又是优秀的药剂专家,得到了对的研究方向,能有所突破也是不奇怪的————” 莱昂对薇丝夸到这里,蕾娜已经气呼呼地握起了拳头,如果不是莱昂正在替她处理魔素製取的工作,这小拳头已经落在他背上。 这个时候莱昂话锋一转:“但是,她的那个正確的方向是基於你的研究!多少研究突破,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完成的,而你,就是那个巨人。没有你的研究做基础,她什么成果都搞不出来的。” “————”蕾娜对这一顿高帽没什么回应,莱昂这捧的意图还是太明显了。 不过好话听了以后,蕾娜的拳头姑且是放下了。 “蕾娜,赫休太太和梅丽莎,都表示愿意尝试我们说的方案,將来我们需要从薇丝主教那里拿到药。”莱昂认真地劝说道。 去参加册封前,他特意探望过赛丽和梅丽莎,將自己得到了有希望治癒盐化病的药,但是需要赛丽通过仪式成为魔女的事情说明了一下。 赛丽和梅丽莎的反应很相似,都是有些惊讶,但深思熟虑后同意了下来。 毕竟这是为了让赛丽能活下来免於病痛折磨,而赛丽已经在实质上支付过成为魔女的代价了,就这一点而言就算成为魔女也没有多余的损失和风险。 “我知道啊。”蕾娜无可奈何地小声嘟囔,“那个药,恐怕真的只有她能做得出来了。” “你有发现什么吗?”莱昂问道。 虽说薇丝说了药的配方设计机密且只有她有条件做出来,但他还是建议蕾娜尝试解析一下薇丝的药的成分。 “別的东西我倒是还没验出来,但我根据里面的魔力活性反过来推算了她使用的魔素纯度,结果得到了一个很惊人的数字。”蕾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起来,“是百分之九十六上下。” “你没弄错?”莱昂吃了一惊。 “是真的,除非她放了什么能影响魔力测定手段的东西。但她用的魔素纯度,比我们製取的要高出一大截是肯定的!总之这个药的原料,需要的製备条件的確是我们目前达不到的。”蕾娜说。 “百分之九十六————”莱昂念叨著这个数字,“那她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个纯度数字,简直闻所未闻,莱昂很確信公开的案卷里没有出现过这种纯度的魔素。 也就是说,如果这种纯度的魔素真的存在,相关的案卷应该是会被封存起来的,更不用说作为证物的魔素本身。 如果真的而是用了这个纯度的魔素,那薇丝能拿到它,还能保证用它持续製作特效药供应给他们试验,就显得很可疑了。 “圣罗莎莉亚监狱是关押魔女的地方,会不会是一位关押在那里的大魔女在她的指示下偷偷做出来的?”蕾娜猜测。 蕾娜的猜测,是最符合常理的,但莱昂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样的叛教行为就算是她也顶不住吧,她至於为了帮赫休太太赌上性命吗?” 话说回来,纯度九十六的魔素,配方得当的话说不定连长生药水的效果都能突破到接近永生的目標。光是想像一下投入到市场里,无论是整个黑道格局,还是教会的异端审判势力,估计都得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 第135章 就任所长 第135章 就任所长 “全体,敬礼!!” 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大厅,全体异端审判官都聚集在此,在莱昂的带领下,列队朝担任所长的贝克特主教敬礼。 旁边摆起的小桌上,已经放满了斟至七分满的酒杯,和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这是一场送別的酒会,和当初他们送別亚伦的时候一样。 教会的调令已正式下达,今天是贝克特主教担任异端审判所所长的最后一天,之后他將回归战神教会的军部文职,而所长之位,將由刚刚在先知教会获得位阶和赐福的现任副所长莱昂接任。 贝克特主教在眾人面前背手站直身子,点头致意:“承蒙大家盛情,感谢你们在分別之际,给了我和上任所长迪亚斯骑士一样的待遇,真的。我其实心里明白,我在你们心目中,肯定是比不上迪亚斯骑士的,尤其是对那些年轻未婚的女士们而言。” 眾人都为这个玩笑轻声笑了笑,然后贝克特主教继续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虽然只是过渡的工作交接,诸位都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给了我极大的支持,能与你们共事,是我的荣幸。在狮鷲先生亨利·波特死后的这段时间,我们成功处理了哈梅尔镇范围內残存的异端势力,牢牢控制住了本地的非法交易————” 莱昂不动声色地和眾人一起听著,他知道哈梅尔镇如今的非法交易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更加隱蔽和规范化了。 在他掌管了南港郡以后,其他零散的黑道势力已经几乎碰不了魔药和魔素生意了。他在本地生產品质极高的魔素,外面走私进来的魔素根本无法竞爭,加上他从异端审判所和自己组织的佣兵黑白两道双重施压,已经没有他掌握之外的魔物交易链能在本地生存下去了。 而他自己的生意,异端审判所连查都不会去查,而且他还牢牢掌控著內部情报,一点线索都不会泄露出去。这异端审判所里除了他和贝克特主教,还有一些其他伯爵安排进来的人担任普通的下级审判官,几乎没人知道哈梅尔镇如今这方面的非法交易,其实反而是相较去年大幅度增长了。 “————尤其让我欣慰的是,在我任职的这段时间里,在我们之中诞生了一位新星。赛特审判官,恭喜你升任中级审判官。”贝克特主教目光定在莱昂身上,“我很高兴,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胜任好这个位置。” “多亏了您的栽培。”莱昂再次向贝克特主教敬礼。 这倒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场面话,对如今的莱昂来说,贝克特主教就像是一位耐心的老师,教会了他一步步在伯爵的势力中站稳脚跟,利用教会的规则获取权力。 虽说贝克特主教扶持他主要是为了伯爵的利益,但在这个过程中,贝克特主教做得很尽职,也很有水平,这对莱昂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所以某种程度上,他是很愿意尊重这个人的,甚至哪怕是当初作为对手的时候也一样,要知道他当初和伯爵的步步紧逼,是真的將他逼到了绝境。 “我的时间就到这里,接下来,就交给年轻人了,有请新任所长发言吧。”贝克特主教让开了位置,示意莱昂上前。 莱昂在掌声中依言走上前,转向在场的眾人,开口说道:“在我刚入队的时候,我最討厌的,就是上司冗长的讲话,相信诸位也深有体会。所以多余的话,我也不讲了,感谢贝克特所长的栽培,感谢诸位的支持,没有大家,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在此容我————敬诸位一杯!” 说到最后一句,莱昂已经转身从桌上拿过两个酒杯,一杯端在手里,另一杯递给了贝克特主教。 “诸位,请端起你们的酒杯。”莱昂抬手。 眾人列队前往取过酒杯,在莱昂举杯带领下,抿了第一口酒。 “还有一件事,大家可以一边吃一边听我说,是好消息。”喝完酒莱昂继续说道,“快到六月底的年中了,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一笔津贴,我在这里宣布,七月初,在这里的每人都会得到额外一个月的薪水作为奖金!” 这话出来並没有得到响应,反倒是有不少人面面相覷。 这向上申请这么一笔津贴能得到批准?以他们对教会的了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莱昂所说的,根本就是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可能有人在想,这种事情怎么办得到?你们可能有些误会了,我申请的,並不是上面的拨款,而是请求上面批准我,利用我这段时间在外面经营生意赚到的钱,为教会提供一笔定向捐赠,用以嘉奖我的同僚们至今在岗位上的努力!而我,已经拿到了批准!”莱昂大声宣布。 直到这一刻,酒会上的眾人才確信了莱昂是认真的,一个个欢呼雀跃起来,眾位异端审判官纷纷主动举杯向莱昂敬酒致意,酒会的氛围很快就被炒热了。 酒会到了尾声,贝克特主教在眾人簇拥下走出了异端审判所登上了教会派来的马车,莱昂也坐了上去,陪同贝克特主教到离开哈梅尔镇为止。 摇晃的马车里,贝克特和莱昂相对坐著,贝克特主教先开口了:“用钱收买人心是不错的手段,但记住也不要用得太过了,鞭子和糖都是有必要的。这种“定向捐献”多了,手续上也会有问题的。”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我知道的。”莱昂点头。 “今后的工作安排我就不赘述了,你自己能处理的。我留下的三个人,你儘管使唤,他们都非常值得信赖。”贝克特主教说。 “好的。” 莱昂这么应答,却很清楚贝克特主教提到的信赖是指贝克特主教自己,这三个人是贝克特主教精挑细选出来,对贝克特主教,对伯爵势力应该都是绝对忠诚的。 但对莱昂这边能不能称得上值得信赖就不一定了,贝克特主教说这话的前提,是將他跟伯爵势力深度绑定。 然而自打跟薇丝搭上关係,还確立了长期的关係后,莱昂就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做的是伯爵这边决不允许的事情。 但他並没有为此动摇,他加入伯爵的势力主要是为了救出赛丽,而如今薇丝是拯救赛丽十分重要的一把钥匙。 他和伯爵的交易是经营好迷宫稳定供应魔素,来换取拯救赛丽的诸多外部条件,而关於薇丝的事情並不在他们的交易范畴內。 贝克特主教留下的三个人,在处理和伯爵势力利益相同的情况下他当然可以用,但其他某些情况,他反而可能得稍微提防一点。万一发现了他跟薇丝来往,这些人绝对会上报。 某种程度上,贝克特主教留下的人,甚至可以视为伯爵势力用於监督他的眼线。 莱昂其实已经暗中做好了准备,从一批履歷过得去的部下中,挑选几个喝下了恶咒之血忠诚度有一定保障的人,等他上任之后就陆续通过特定的渠道加入异端审判所,他必须得安插真正属於自己的人。 “你的產量,现在怎么样了?”贝克特主教问道。 “通过收购尸体来维持少部分纯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魔素,现在一季度能出產一百五十克了。”莱昂回答。 “跟上个季度相比,增长不算很多啊。”贝克特主教说。 “可这半年,已经超过伯爵原先一年指標的两倍了。”莱昂笑笑。 “你表现得很出色,伯爵自然对你寄予厚望,你现在有了位阶,可以自己保障自己的安全,放开手脚,儘量扩大生產吧。”贝克特主教劝道。 “迷宫的控制还面临著许多问题,但我会儘量一试的。”莱昂回道。 他已经不缺钱了,后面再往上扩大规模,真正需要的这笔增加的利益的是伯爵,而不是他自己。 “伯爵对你的厚望,可能远超你的想像。你好好想想,你年纪轻轻,现在掌握著伯爵在境內最大的货源,你在教会拥有了位阶,还受到了大主教的青睞。而乔尼先生也很欣赏你。光这些条件,其他的干部就没办法跟你相提並论了。” “谢谢伯爵的赏识。”莱昂只当贝克特主教在说客气话,也客气地回应。 “算了,你很快就会明白的。”贝克特主教意味深长地笑道,“还记得伯爵跟你说过么?你就任这里的工作后,会有人去视察一下你的迷宫?” “我记得,我已经在做准备了。”莱昂回道,“但福莱伯爵他没有告诉我那人究竟是什么人。” “伯爵不说,我当然也不便透露。到时候就算没有介绍,凭你应该也能有所察觉的。”贝克特主教笑著叮嘱道,“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对那位大人失礼!” 第136章 伯爵之女 第136章 伯爵之女 阿伦德岛迷宫深处,魔物饲养场,莱昂背手站在搭起来的高台上,监督眾人打扫迷宫。 “动起来,小的们!”担任主管的西蒙在几个饲养池之间巡视,拍手催促部下,“把饲料桶都清理乾净,不要让人看到血跡!內恩,六號饲养池你冲乾净了没有?我还能闻到一股臭味!!” 好一会儿过去,西蒙走到高台下,抬起头恭敬地对莱昂匯报:“芬里尔先生,预计再过十五分钟清理工作就完成了。” “很好。”莱昂看了一眼怀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大概两个钟头。 就在昨日,有一封密信被寄到了他在河谷郡的一处联络点,来自贝克特主教,告知他伯爵派来视察的人將於这一天的早上十点整抵达阿伦德岛的码头,让他准时清场迎接。 为此莱昂早一天派人封锁了码头,增加了岛上的派驻人手,然后对迷宫区域进行仔细的清理和整顿,加固了饲养池的护栏。 莱昂沿著台阶走下高台,穿过饲养池之间的路走进了神殿,蕾娜正在实验台之间整理器材。 莱昂將注意力转向了密室,在完成过一次密室的仪式后,莱昂发现作为迷宫之主的自己可以凭意念控制那间密室的大门,隨时开启或封闭它,里面的情况也变得可以感应得到。 密室里现在只有那只变形怪化作一团烟雾状的黑色魔力四处游荡,莱昂並没有杀死这只密室生成的变形怪,而是先將它养了起来。 变形怪其实是许多魔物的统称和俗称,这世上能变化成包括人类在內的其他形体,又或者是製造幻影的魔物,都可以称为变形怪。 而他们在密室里的变形怪,学名叫做“魅影”,是一种不会自主繁殖,完全由迷宫魔力生成的特殊魔物,养在迷宫里不需要吃饭喝水,只需要吸取周遭的魔力就能一直存活。 这个密室和里面的变形怪没有必要让视察的人看到,所有涉及到他自己作为迷宫之主和魔女赐福的情报他都不准备外泄,目前知道他秘密的,只有蕾娜。 “三级魔物都关好了?”莱昂朝蕾娜確认道。 “嗯,都关到山壁开凿出来的洞穴里去了,外面堆上箱子,没人看得到的”蕾娜回道。 那些担任看守的魔狼,还有之前试验迷宫之主能力时孵化出来的石化蜥蜴,莱昂也让蕾娜控制好找地方藏了起来。 魔狼虽然完全听从蕾娜的指示,但如果受到刺激,还是可能会出现应激反应的,视察期间,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另一方面,莱昂也不想让伯爵那边知道他有大规模饲养三级魔物的能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饲养魔狼、石化蜥蜴这种高等魔物大规模饲养起来,魔素的平均纯度和產量还能进一步提升,魔药种类也可以更加丰富,伯爵肯定会对此感兴趣。 如今饲养初级魔物,靠增加人手和扩大饲养池的尺寸,已经不需要蕾娜动用血盟的力量去控制魔物了。 但如果將三级魔物大规模饲养起来,就不得不让蕾娜定期餵血来维持魔物的秩序,而且以三级魔物的大小,需要的血量也会比较多,这对蕾娜会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莱昂並没有打算增加生產规模和利润,就乾脆不要让伯爵那边知道他们有这样的条件比较好,还有蕾娜所拥有的魅魔形態的能力,这些都是没必要让外界知道的情报。 “视察的时候,我要迴避一下吗?”蕾娜向莱昂確认。 “你照常在这里工作,把脸遮起来別让他们看到就好了。这个所谓的视察,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这里。说是要帮我们改良工艺,但估计是想看看我们的运营模式,再考虑在其他地方进行复製。”莱昂说。 他已经帮伯爵验证了在帝国境內生產魔素的可行性,伯爵如果想要复製这种模式,莱昂是並没有什么所谓的。 莱昂帮蕾娜稍微整理了一下工作室,最后確认了一下时间,便动身离开迷宫前往码头。 时间接近十点,他在灯塔带著部下朝海面瞭望,看到了笔直驶来的那艘武装货船,和事先说好的一样,船上掛著福莱伯爵的家徽旗帜。 视察的人来得很准时。 “准备好。”莱昂指挥部下按事先排演过的排场,在码头列好仪仗队。 莱昂也来到码头的栈桥上拄著手杖等待,在海风中站得笔挺。 驶近了之后,莱昂发现那艘船比想像中还要巨大,左右一共有十八门成排的炮孔。 当他接近码头时,莱昂甚至有点担心伸出去的栈桥会被这艘大船给撞碎掉。 好在货船还是安稳地接近了码头並拋下了船锚,水手们乘坐小船登上码头,拉著粗壮的绳索拴在码头上,让船身固定好。 隨后甲板上的人搬来一截木梯夹在甲板和栈桥之间。 莱昂终於看到了前来视察的人从甲板上缓步走来,那是一名盘著长发的年轻女子,外表的年纪跟他相仿,可能大上几岁,金色为底色的连衣长裙外套著黑色的薄纱罩衫。 她昂首走下船梯,有一名穿著骑士正装的高大女人跟在后面,似乎是负责保护她的侍从。 那女人一边沿著船梯往下走,一边跟站在栈桥上的莱昂对上了视线。 在打量了莱昂片刻后,她抬手拋出了一枚金幣,莱昂伸手接了过去看了一眼,这枚金幣上印的不是皇家金幣的盾牌,而是太阳,这是福莱伯爵的家徽。 福莱伯爵在帝国並不仅仅是拥有开设银行的资格,还是帝国少数拥有铸幣权的领主之一,这便是他领地发行的金幣。 然而这枚金幣还有所不同,太阳標誌的正中心,被涂上了鲜艷的红色。 这是贝克特主教在信中跟他说好的信物,用以证实视察者的身份无误。 “感谢您专程蒞临,奥菲莉婭小姐。”莱昂收起了信物,在船梯下的栈桥上抬起头,向走下来的女人问候。 贝克特主教在信中並没有告诉他视察者的全名,只让他称呼对方“奥菲莉婭小姐”。 在莱昂所知的伯爵势力的干部中並没有这么一个女人,但伯爵专门派她前来视察,显然是对她十分信赖。 伯爵和贝克特主教都对女人的身份讳莫如深,但在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莱昂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明白。 这女人的眉眼,跟伯爵十分相似。 奥菲莉婭並没有对莱昂的问候马上回话,而是在即將走到栈桥上的时候停顿一下,朝莱昂伸出了手。 莱昂反应过来,上前伸手握住奥菲莉婭的手,扶著对方走下最后一段台阶。 隨后莱昂鬆开了手,但奥菲莉婭没有將手收回去,而是转头盯著莱昂,然后耸起眉毛露出了一个困惑的微笑,开口说道:“没人教过你吻手礼吗,芬里尔先生?” 莱昂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神色,隨后才轻轻拉过奥菲莉婭的手,不甚熟练地俯下身子在对方指尖吻了一下。 奥菲莉婭掩嘴笑笑,然后对莱昂说道:“有劳你亲自迎接了。” “哪里,这是我的荣幸。”莱昂回答。 “迷宫在什么地方?”奥菲莉婭直白地问道。 “从这里进山,需要大概半个多钟头的车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莱昂示意奥菲莉婭前行。 奥菲莉婭登上马车,莱昂刚准备骑马通行,奥菲莉婭就朝车外喊道:“你不坐上来?” “您不介意的话。”莱昂闻言下马坐上车,隨后看了眼依旧站在车厢外的那名年长女隨从。 他本以为隨从一定会跟著奥菲莉婭一起上车,但让他意外的是奥菲莉婭对隨从挥了挥手,隨从便关上了车厢的门,自己骑上莱昂的那匹马,准备隨车通行。 车厢里只剩下莱昂和奥菲利婭两人。 车队开始行进,奥菲莉婭坐在莱昂对面抱著手,一直打量莱昂的脸。 “奥菲莉婭小姐,需要我提前为您介绍一下迷宫里的情况吗?”莱昂主动开口找起话题。 “不用,我到了那里就知道了。”奥菲莉婭还是盯著莱昂的脸,眼神说不上很有兴致,但也不算冷漠,“芬里尔先生,你有猜到我的身份吗?” “您是说,您跟福莱伯爵的关係吗?”莱昂反过来问道。 “你已经看出来了?”奥菲莉婭挑眉。 “您的眼睛,跟伯爵很像。”莱昂点头。 光看奥菲利婭整体面容,其实並不能说极似伯爵。 但有伯爵和贝克特主教那样铺垫,他其实已经大致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以此为前提去看的话,就很容易找出奥菲利婭跟伯爵的相似之处。 “猜得到我父亲是谁,那你应该也猜得到我的母亲吧?毕竟你也是少数知晓我父亲过去的一人啊。”奥菲莉婭微笑著说道。 “是的。”莱昂继续点头回答。 福莱伯爵在明面上只有两个儿子,是跟自己十五年前获得伯爵之位后娶的正妻所生,他最大的儿子今年也不过十四岁。 奥菲莉婭看起来二十多岁,如果是福莱伯爵的女儿,显然不会是如今的伯爵夫人所生,而且伯爵还提到过她在魔女集会的大魔女手下培养过,多半也是魔女。 也就是说,她应该是福莱伯爵和二十年前牺牲的那名魔女的女儿。 > 第137章 你们是什么关係? 第137章 你们是什么关係? “很过分的父亲吧?让见不得光的女儿,帮他打理见不得光的生意。”奥菲莉婭对莱昂用自嘲的语气说道。 莱昂听了想了想,挑选了一番措辞回道:“但换句话说,伯爵最重要的这些生意,是准备交给您来继承的吧?” 在地下经营著魔素生意,又跟摩伊兰德的大魔女们有往来,对教会而言,福莱伯爵无疑是异端中的异端。 但就他掌握的情况,异端审判所內部並没有关於他的信息,却流传著教会高层知道他的身份却不敢动他的传言,这大概是拜福莱伯爵在教会內部经营出来的人脉所赐。 福莱伯爵在明面上依然是一位光鲜的大领主,他的其他家人,並没有参与黑道生意的跡象,他的大儿子在皇都中央教区的教会学校就读,十二岁的小儿子则还在领地內生活,伯爵夫人是东部另一位颇有权势的侯爵家的女儿。 福莱伯爵在领地內经营的合法產业,就足够他如今的家人富足好几代了,並不需要他们插手地下生意。 但他如今一手建立的这个地下王国,却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奥菲莉婭若是伯爵和二十年前那位牺牲的魔女的孩子,那应该是伯爵最年长的孩子,她从伯爵还是一名见习骑士陪伴伯爵到如今,却是无法对外公开的私生女。即便为人所知,按照帝国法律,私生子女的继承权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从她成为魔女,又在这里为伯爵替伯爵视察的情况看,她恐怕早就开始在帮伯爵打理这方面的生意了。 那她应该便是伯爵建立的这座地下王国的继承者。 “那我假设一下,如果我继承了我父亲的產业,你会有什么想法?”奥菲利婭脸上带著微妙的笑意。 莱昂想了想,自己肯定不好对伯爵挑选继承人这件事评头论足,便在选了一个妥善的回答:“我会继续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不管是对伯爵,还是对您。” “我说芬里尔,你有认真考虑过自己做这一行的將来吗?”奥菲莉婭突然拋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什么意思? 莱昂一时有点拿捏不到奥菲莉婭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想了想后答道:“这边的事业才刚起步,眼前的事情就够我忙活的了,暂时还没有考虑那么远的事情。” “听起来,你是个勤恳干活的傢伙,希望我到了迷宫里看到的也是这样。” 奥菲莉婭说。 “我会儘可能不让您失望的。”莱昂说道。 马车来到了矿山,穿过城寨的大门,一路来到迷宫入口,莱昂扶著奥菲利婭下车,先带她稍微参观了一下矿山城寨里的情况。 “所以这里原本是阿伦德子爵的领地?而你只是用异端审判所调查的名义在这里驻扎,然后租用他们的码头?”奥菲莉婭听了这里的情况问道。 “是这样的。”莱昂回答。 “听起来当地的领主会是个隱患啊。为什么你不直接杀了阿伦德子爵和他的继承人呢?把他们按进水里溺死,然后丟到岸边,再找些证人说看到他们乘船触礁了,按你说的他们现在这落魄的情况,没有人会细查的。 他们的土地会被回收重新拍卖,只要我父亲帮你操作一下,我们就能获得这里的土地。还是说,你是想要靠娶阿伦德子爵的女儿来买下他的爵位?”奥菲莉婭朝莱昂问道。 莱昂稍微愣了一下,奥菲莉婭说出杀掉阿伦德子爵父女的提案是那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早餐,甚至还是將这个方案排在第一位考虑。 可以看出来这种谋杀对奥菲莉婭来说是一种司空见惯的手段,这一刻莱昂才真正意识到即便看起来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弱女子,奥菲莉婭毕竟身上流著那位黑道至尊的血,还是伯爵手把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 “阿伦德子爵,是个非常好操纵的废物,他曾被当地的黑帮做局,欠下三千万的赌债,我通过他债权的代理人对付他,效果很好,暂时还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莱昂回答。 “那娶阿伦德子爵的女儿来获取爵位呢?”奥菲莉婭继续问道。 “暂时还没有考虑。”莱昂回道。 “是么?那倒也好。”奥菲莉婭若有所思,然后目光移向矿坑入口,,“带我去迷宫里看看吧。” “好。”莱昂领著奥菲莉婭进入了迷宫。 他们穿过狭长的隧道,一路来到灯火通明的迷宫內部,莱昂的部下正在饲养池周围忙碌。 “我们主要饲养的魔物,是繁殖速度比较快的猎首兔和史莱姆,主要用於提取魔素,然后是魔药產品所需的素材生物,比如曼德拉草和巨型蝎子。动物型的魔物,都在饲养池里,需要屠宰的时候,就將屠宰的个体隔开,然后从上面用长矛刺杀,再將尸体取上来。植物型的魔物都在那边的田地里生长————” 莱昂为奥菲莉婭介绍迷宫里的饲养情况。 “这里一共有多少头魔物?”奥菲莉婭突然问道。 “不包括种植的植物型,目前存活的成年个体是两百三十头左右。”莱昂说。 “就这个迷宫规模而言,有点少呢,预计明年繁殖到什么数量?”奥菲莉婭问。 “目前迷宫还在活跃期,还有出现新魔物的可能性,我们目前先考虑將饲养数量控制在能同时兼顾的规模內。”莱昂委婉地表达了目前没考虑进一步扩大规模的想法。 事实上他成为迷宫之主后,这里的魔物会不会继续產生,是完全受他控制的,只要他让这里瀰漫的魔力处於稳定状態,就不会有新的魔物生成。 只不过为了防止別人怀疑,他会定期在迷宫各处生成一些低阶魔物,然后让部下去处理。 “这些问题你应该想办法解决的,目前组织的魔素需求,靠你的生產规模还远远无法满足,你还有市场可以扩展。”奥菲莉婭显然对此並不太满意。 她抱手环顾一圈后,將目光移向了最深处的神殿。 “这就是报告里提到的那座摩伊莱神殿?的確是古艾兰德的风格。”奥菲莉婭轻声说道,“我听说你们在里面发现了地龙?” “吃了点苦头,多亏了乔尼先生出手,他轻鬆解决了那头地龙。”莱昂说。 “我以前也託过乔尼叔叔帮我处理些问题,可惜他没给过我面子。你一个刚加入的干部居然能请得动他,听说你们意气相投?”奥菲莉婭说。 “倒也没到那种程度,他接不接受,说不定只是取决於他的心情。”莱昂说。 “那倒也说不定。”奥菲莉婭笑笑,“所以,你的魔女和药剂师都在里面?” “药剂师安排在外面的一座密室里,里头只有负责製取魔素的魔女在。”莱昂说。 “明智的选择,这座神殿,最好不要让摩伊莱信徒以外的人经常出入。”奥菲莉婭点头,“带我去看看你们提炼魔素的工作室。” 莱昂领著奥菲莉婭走进神殿,那名隨从始终跟在后面。 神殿一进去,就能看见空旷空间中的那座摩伊莱祭坛,以及他们布置在祭坛边上的工作室。 蕾娜蒙著脸在里面等候,將实验室调整到了准备开始製取魔素的状態,看到莱昂带著视察的人进来,她有些拘谨地向奥菲利婭行了一礼。 “你就是蕾娜·洛特哈克?”奥菲莉婭打量了一下蕾娜,“听说你今年才十七岁?” “是的。”蕾娜小声回答。 奥菲莉婭继续盯著蕾娜观察,那眼神显得有些漠然,看得蕾娜有些不自在。 正当莱昂也为此感到疑惑的时候,奥菲莉婭突然转向桌上的仪器,突然轻声笑了笑:“果然是在祭坛上摆普通的蒸馏设备啊,你们一般製取几次?” “这里的祭坛效率比较高,製取一次,提纯一次就足够了。”莱昂说。 “然后你们就能弄到百分之八十的魔素,就靠那些一级魔物?”奥菲莉婭对蕾娜轻轻点头,“了不起啊。” “谢谢————”蕾娜小声应答。 “示范一下吧。”奥菲莉婭指示道。 蕾娜闻言开始执行製取魔素的工序,奥菲莉婭抱手观察了整个过程后,从鼻子里发出轻哼般的笑声:“这种方法倒是很符合我对个体传承的魔女的印象,很常见,但效率就一言难尽了。你们这样子製取,留下的原液还会残留许多魔力残渣,因为这一点,製取的魔素至少少了百分之十五。” “让您见笑了。”莱昂回道。 “父亲让我来帮你们改进工艺,不过我觉得这事挺麻烦的。”奥菲莉婭说著一抬手,隨从立刻拿出一本笔记放到她手里,“我已经整理好了,你们自己研究吧。” 说完奥菲利婭就將笔记朝莱昂一拋,莱昂伸手接了下来,翻了翻,上面確实写了一些製取魔素的工艺,还有图解写出需要的仪器,看起来確实比单纯用蒸馏装置复杂一些。 “还有,你们应该保留一些没有提纯过的魔素,用来和提纯的魔素掺在一起,以此控制魔素的纯度,低纯度魔素的魔药可以定价低一些,中低层次的消费市场加起来利润也是相当可观,我能给的指导意见就这些了。”奥菲莉婭继续说道。 “谢谢您的宝贵意见。”莱昂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懵,本来参观过实验室这里改进工艺才是此次视察的重点部分,但奥菲莉婭却似乎对此並没有什么兴趣,很敷衍地就带过去了。 “最后我想確认一件事。”奥菲莉婭突然抬手来回指指莱昂和蕾娜,“诚实回答我,你们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第138章 这是一场相亲 第138章 这是一场相亲 奥菲莉婭的问题让蕾娜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莱昂倒是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j 她是我爱人。” 蕾娜听到莱昂这么说整张脸红得连面纱都遮掩不住,在外人公开他们的关係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害羞的。 “这样啊,跟他们一样。”奥菲莉婭挑起眉毛点点头。 蕾娜有些不明所以,但莱昂听懂了奥菲莉婭所说的“他们”是奥菲莉婭的父母。 只是看奥菲莉婭的反应,她虽然专门问了一句,却对此並没有特別感兴趣的样子。 “可以了,这次视察就到此为止了。”奥菲莉婭低头检查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甲,突然说道,“別忘了我提的那两点,扩大生產,还有照这笔记改进提炼工艺,你们的產量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莱昂和蕾娜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太能看懂奥菲莉婭的態度,明明是来视察的,但似乎对迷宫里的情况並没有多关注的意思。 “明白了。”莱昂观察著奥菲莉婭的神色回答,“那接下来,您还有什么安排吗?” “这个时间点了,你陪我吃个饭吧。”奥菲莉婭看著莱昂说道。 蕾娜闻言意外地看看奥菲莉婭,又看看莱昂。 “卡斯特城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您若不嫌弃————”莱昂提议。 “不了,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南部菜也没什么特色。”奥菲莉婭兴致缺缺道。 “如果您是想追求特色的话,我们这里倒是有一些,但对奥菲莉婭小姐您来说,这特色可能没那么好接受?”莱昂说。 “什么意思?”奥菲莉婭挑眉。 “魔物菜,我们这里其实一直有在尝试用魔物做菜,猎首兔的肉,史莱姆凝胶做的粉条,巨蝎的带肉壳可以熬汤,大蜘蛛腿可以用黄油烤————我雇了个厨师专门研究这个,把屠宰的魔物產生的多余素材放在饭堂里做成菜,挺受好评的。”莱昂说。 “芬里尔先生,怎么可以给奥菲利婭小姐吃这种东西?”一直沉默不语的年长女侍从终於发话了。 但和女侍从不同,奥菲莉婭却笑了笑:“听起来有点意思,你的人能接受吃魔物?” 在一般人的观念中,魔物是不祥之物,不管有没有毒。 作为药物倒还好说,但要作为正儿八经的食物,尝试起来就需要一点勇气了。 “一开始大多数人都不愿意,但试过之后很快就接受了。既然能用来做魔药喝下去,做成菜吃下去又有何妨呢?我们的菜都经过反覆试验,很安全的。”莱昂说。 “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奥菲莉婭第一次显露出少许兴致,但接著话锋一转,“但还是算了吧,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吃你准备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让你到我的船上吃顿便饭,我带了很不错的厨师,现在就走吧。” 莱昂察觉到奥菲莉婭一开始就做了决定,也没有让他婉拒的余地。 奥菲莉婭並没有信赖他到愿意吃他准备的食物,但却要求他无条件地同意去她准备的地方吃饭,这让他想起了伯爵邀请他吃的那顿饭,这对父女似乎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表明这种上下级的关係。 “我很期待。”莱昂答应了下来。 拥有狼人体质的他,有极强的耐毒性,他倒是不用太担心別人给他下毒,而且如今他是伯爵的干部,勤勤恳恳地为伯爵势力工作,对伯爵势力还有著巨大的价值。 奥菲莉婭的態度让人捉摸不透,但对他不利的可能性並不高,邀请他用餐,应该是有话要跟他谈。 他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蕾娜,示意对方不用担心,然后便和奥菲利婭一同离开了迷宫。 他们再次回到码头,然后莱昂跟著奥菲莉婭登上货船,穿过甲板进入船舱的一处房间內。 停在水面上的货船其实无时无刻不在隨著波浪缓缓起伏,但进到船舱之后,莱昂发现那种起伏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里面平稳得就跟普通的楼房没什么区別,也不知道是用了特殊的工艺还是某种特殊的力量在起作用。 一张小方桌,莱昂和奥菲莉婭相对而坐,那名女侍从一开始站在奥菲莉婭身后,但第一道菜上来之后,奥菲莉婭就让女侍从出去了。 女侍从行了一礼就退出了房间,然后奥菲利婭先拿起了勺子:“尝尝看吧,这是摩伊兰德的特色菜,海龟汤。” 莱昂喝了一口,汤確实很鲜美,还有浓郁复杂的香料气息。 “我听福莱伯爵说,您受过摩伊兰德的大魔女指导?”莱昂提起话题。 “嗯,我师从大魔女虫姬阿莱克涅。”奥菲莉婭回答。 “教会悬赏五千万的那位阿莱克涅?”莱昂想了想问道。 阿莱克涅在帝国是一位非常出名的大魔女,据说从二十年前开始,她作为摩伊兰德的大魔女和领主,跟帝国东部的艾兰德復国党派来往密切,在帝国东部策划和参与了好几次恐怖事件,先后暗杀了六名教会成员。 十年前的战爭她甚至亲自在帝国境內现身,亲自率领艾兰德復国军和帝国军队抗衡,屠杀了许多帝国军人,这让她上了教会的红名通缉令,悬赏金五千万。 但十年前的战爭后艾兰德復国党派覆灭,阿莱克涅也基本没有在帝国活动了,而想要前往摩伊兰德寻找阿莱克涅刺杀,难度是非常惊人的。 “没错。也许我父亲跟你讲过,当初他跟魔女集会搭上关係的第一个魔女,就是她,父亲通过老师的介绍和魔女集会搭上了线,主动提出了交易,当时魔女集会提出了一个条件,她们要父亲把我送到摩伊兰德培养,確保首次交易顺利,其实也就是人质。”奥菲莉婭说。 “你父亲答应了?”莱昂问。 “父亲没有答应,他劝说魔女集会更改条件,甚至做好谈不拢就放弃交易的准备,但我主动提出来前往摩伊兰德,老师也向我的父亲保证我的安全。这艘紫荆花號,便是我当年乘坐的前往摩伊兰德的船。 我在老师手下当了一段时间的学徒,第一次交易成功之后我又待了两个月,直到父亲的船队第二次前来走私,才把我带回去的。”奥菲莉婭说。 “伯爵果然很看重您,甚至愿意为了你放弃生意。”莱昂评价。 “他只是不想经歷第二次类似的事情。”奥菲莉婭说。 莱昂听得出来,伯爵一度失去过奥菲莉婭的母亲,他不敢冒失去女儿的风险。 “我当时才十三岁,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也没考虑太多,只觉得不大可能会出问题,又对摩伊兰德感兴趣,就劝我父亲答应下来,然后才有了现在的生意。”奥菲莉婭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抬头看向莱昂,“芬里尔先生,你究竟有没有察觉到父亲让我来视察真正的意思?” 莱昂闻言也放下了勺子,小声回道:“恕我愚钝————” 他有察觉出来奥菲莉婭的態度很微妙,但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原因。 “这倒也不能怪你,一般人也肯定想不到。我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以普通人的標准而言,早该谈婚论嫁了,就算是我父亲那样的人,也会为这种事著急的。”奥菲莉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莱昂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花了几秒钟才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场视察,其实是伯爵安排的一次————相亲? “可是————”莱昂有点措手不及。 他加入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伯爵就考虑让他跟自己女儿相亲,这要说欣赏他,怎么想也太夸张了。 这谁能想得到? “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父亲是准备让我继承他一手建立的生意的,他希望能安排一个人辅佐我。首先那个人要从事这个行业,要有一定地位和能力,如果在明面上还能有一个像样的身份最好,比如在教会任职,可以给我这个私生女和魔女提供合法的身份。光筛选到这里,父亲身边其实只有贝克特和你两个人符合条件了。” 奥菲莉婭以手托腮说,“可惜,贝克特主教年纪太大了,我不能接受。你用了半年时间成为干部,拿到位阶,也不知道为什么,乔尼叔叔愿意卖你面子。在我父亲看来,你的出现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莱昂听完眨了眨眼睛,这么一想,他在这方面的条件似乎確实出奇的好。 “但是我觉得未必,有件事我必须得確认。”奥菲莉婭看著莱昂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为了救那个魔女,选择牺牲另一个得了绝症的女人。我想知道,这个决定你是基於价值判断,还是基於感情判断?” 莱昂一时没反应过来,奥菲莉婭又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你说那个魔女是你的爱人,究竟是出於藉助感情更好地利用她的价值,还是真心爱她?前者的话,我姑且是能接受,让我听听你的回答。” 莱昂眉头皱了起来,奥菲莉婭这说法让他稍微有些不快,但对方好歹也算是说出了真实的想法,他也得妥善地正式回绝才行。 “很抱歉奥菲莉婭小姐————”思考了一会儿,莱昂缓缓开口。 “够了。”奥菲莉婭直接打断了他,“从你刚才没有马上给出回答这一点,你已经被我淘汰了。” 莱昂一时语塞,然后奥菲莉婭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不是在问你接受或者拒绝,而是我在挑选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莱昂反应过来,平静地回道。 奥菲莉婭没有看上他,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好事,成为奥菲莉婭的伴侣辅佐她继承伯爵的事业,无疑是跟他现在的目標背道而驰的。 “那么,就请你好好为我们的事业工作吧。”奥菲莉婭端起餐酒晃了晃,对莱昂说道。 天下布武—dengke 第139章 称手的工具人 第139章 称手的工具人 当天下午,奥菲莉婭乘船离开后,迷宫深处的神殿,莱昂和蕾娜一起坐在休息区,谈起了今天的事情。 “相亲?”正在倒水的蕾娜听到莱昂这么说,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茶水溅到了桌子上。 “对,这其实是一场相亲。”莱昂淡定地起身,拿布擦拭桌面上的茶水,“说是视察迷宫,其实是伯爵让他女儿来视察我的。” “你拒绝了对吧?”蕾娜立刻死死盯住了莱昂的眼睛,眼里满是不安。 当时奥菲莉婭对他们二人那莫名其妙態度,还有约莱昂单独吃饭的行动,此时都有了解释。 成为伯爵的女婿,和伯爵的女儿一同继承这座黑道王国,这诱惑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没来得及说出口。”莱昂回答。 “你说什么?”蕾娜又一次露出了天塌了一般的神情。 什么叫没来得及拒绝?这不就是说不出拒绝吗? 这男人,终归还是见利弃义拋妻弃子了么? “在我拒绝之前,奥菲莉婭就抢先淘汰了我,她不能接受我跟你有感情这种事。还跟我强调这是她挑选我,而不是我做决定,这个人的自尊心很强,应该无法接受由我来拒绝她的。”莱昂说。 “所以?”蕾娜眨眨眼睛。 “这事应该是就这样告吹了。”莱昂耸了耸肩。 蕾娜闻言终於鬆了口气,但看莱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又有点怀疑起来:“你啊,是不是觉得可惜了?” “可惜?”莱昂挑眉看看蕾娜,然后失声笑了出来,“为什么?” “因为,跟那女人结婚的话,你就是伯爵的女婿了,你也可以继承到这个事业啊,你现在在教会里当上了异端审判所的所长,再有这样的事业支持的话,你也有机会得到跟伯爵一样的地位和权力吧?”蕾娜小声嘀咕。 “啊!”莱昂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喂!”蕾娜瞪大了眼睛。 “开玩笑的。”莱昂咧嘴一笑,然后迅速敛起笑容,“不过嘛,继承伯爵的事业?得到和伯爵一样的地位?论笑话,还是你这个讲得比较精彩。” “什么意思啊?”蕾娜一脸不理解。 “娶了奥菲莉婭的话,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莱昂认真地说道,“蕾娜,我跟你说实话,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儘可能避免跟这女人扯上关係的。” “真的吗?”蕾娜明显不信。 “奥菲莉婭已经说得很明確了,伯爵想要的,是能辅佐她的人,而不是代替她去继承的人。她是从小跟在伯爵身边一起做事业的,她就是第二个伯爵!提到这座阿伦德岛的时候,她开口就是可以杀了阿伦德子爵父女得到这片土地,她不能接受我喜欢其他女人却表示能接受我在感情上利用你,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愿意跟別人分享权力?”莱昂反问道。 蕾娜听得目瞪口呆,奥菲莉婭这种三观是她根本无法理解的。 “蕾娜,你觉得伯爵待我如何?”莱昂问道。 “还可以吧————他给的条件挺不错的呀,你们协议里提过的扶持,他都做到了,还考虑让女儿嫁给你,感觉他好像挺欣赏你的呀。”蕾娜迟疑地回答。 “那你觉得为什么他欣赏我?”莱昂继续问。 “不是因为你跟他有差不多的经歷吗?” “真的差不多吗?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我的经歷真的跟他一样,在那个时候选择放弃了你,没了你以后,我没有条件为他经营迷宫供应魔素,他知道了我就是芬里尔,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我?”莱昂盯著蕾娜的眼睛问道。 “呃————”蕾娜一时语塞。 “有件事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起过。伯爵在河谷郡原先是有一个干部的,绰號杰洛,是伯爵的亲外甥,据说很得伯爵信赖,按照奥登神父的评价,这个杰洛经营水平不高,但伯爵还是愿意用他,大概是因为有那么一层血缘关係,这个杰洛对伯爵来说至少值得信赖。 但在哈梅尔镇的风波里,杰洛擅自派杀手刺杀了波特,差一点影响到伯爵的计划,因为这个错误,杰洛被伯爵处决掉了。所以我们才会分到河谷郡的地盘。”莱昂说。 “亲外甥?处决了?”蕾娜惊呆了。 “对,亲外甥都能处决,所以啊你想想,对他来说女婿能算什么呢?”莱昂微微一笑。 蕾娜无言以对。 “蕾娜,伯爵之所以欣赏我,欣赏的是我的价值,我身上的价值足够高,对他来说就是人才,就是称手的工具。伯爵唯独对奥菲莉婭这个女儿是有真感情的,所以他才想要把我这件称手的工具交给女儿,但对他们来说,工具哪天不称手了,就会被当场拋弃。”莱昂平静地说道。 伯爵对他说是说欣赏,但对於加入哪个教会,以及跟薇丝之间的来往,伯爵都是直接通过贝克特主教下达了命令,而没有跟他多商量过哪怕一句,因为一件工具,是不该拥有和主人相违背的自主意志的。 莱昂也依然记得,伯爵对伊卡洛斯的故事最深的感触,就是不能飞得太低,也不能飞得太高。 他和干部巴尔之间的內部衝突,伯爵和贝克特主教选择袖手旁观让他自己解决,於是他就只能抢了巴尔的货给对方一个教训。 对伯爵来说,这种內部牵制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止底下的人一家独大。 那个人,是不会允许自己手下的人飞得太高的。 而奥菲莉婭作风和伯爵比略显稚嫩,但总体而言依旧是一脉相承的,奥菲莉婭允许他將蕾娜视为工具,而换个角度,莱昂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工具。 奥菲莉婭对他很直率,但那种直率的本质是没把他真正放在眼里,一件在手里的工具自然不会让她感到威胁。 选择彻底地依附他们也许能风光一时,但归根究底,命运始终都是拿捏在他们手中,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那幸好这件事平安无事地告吹了————”蕾娜突然有点心有余悸。 “是啊,不能和他们为敌,但也不好跟他们太近,我们还是要坚持自己的目標。”莱昂长出一口气,“这件事解决了,我也该把计划提上日程了,就后天吧,可以吗?” 薇丝的药被证实在魔物身上有效逆转病情,接下来就是给赛丽用药了,但在那之前,他们得先让赛丽进行仪式成为魔女。 现在莱昂当上了异端审判所所长,还悄悄往异端审判所塞进了两个自己的部下,当地的监狱也由他全权掌管,想办法让赛丽完成仪式,稍微利用下权限,还是能做到的。 蕾娜这里也有她外婆留下的成为魔女的传承仪式的知识,条件基本上都已经齐备了。 “时间哪天都可以,我就是有点没把握,毕竟我从没有试过。”蕾娜还是有点不放心。 “凡事总有第一次,先试过再说。”莱昂微笑著鼓励道。 两天后,福莱地区最大的港口,罗恩夫特港。 数不清的大小船只集中在这座港口,入港和出港的船只排满了水面,若是从翱翔的海鸟的视角往下俯瞰,能看到船只就像是成群的蚂蚁被糖块吸引一样在这片区域聚拢,拥挤著来回移动,港区周遭的道路也被拉货的车马挤得水泄不通。 罗恩夫特,由富可敌国的福莱伯爵一手建立的商业中心,也是帝国面向东大陆的国家和殖民地规模最大的口岸。 在这最繁忙的时段,一艘武装货船笔直地驶向港口,同时敲著钟声警示周围的船只让道,其他的船只还真就纷纷让出空间,任由这艘货船插队入港。 因为这艘船上掛著一面绣著太阳徽记的旗帜,这是福莱伯爵的家徽。 这意味著这是本地领主,港口主人福莱伯爵的船,自然有权优先使用港口。 掛著太阳家徽旗帜的紫荆花號很快就停泊入港,隨后穿著长裙,戴著网纱礼帽的奥菲利婭在一队侍从的陪同下走下了船。 有侍从开路,她在码头上基本畅行无阻。 她穿过港区,来到了大路旁,一辆豪华的马车已经在路边等候了,在车前像管家一样等候的中年绅士立刻微笑著向奥菲莉婭恭敬地行礼:“好久不见了,奥菲莉婭小姐,长途跋涉辛苦了。” “別来无恙,贝克特主教。”奥菲莉婭也向贝克特主教点点头。 “请上车吧。”贝克特主教打开了车门。 奥菲莉婭登上车,福莱伯爵正拄著手杖坐在宽敞的车厢里,眼里满是笑意:“奥菲莉婭。” 奥菲莉婭脸上一直未曾消失的傲气终於褪去,她也朝福莱伯爵甜甜一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我回来啦,父亲。” “人你见过了吧,怎么样?”福莱伯爵开口就问起了这场“相亲”的情况。 “和你料想的一样,他拒绝了,而我在他拒绝之前就把他淘汰了。”奥菲莉婭说。 “拒绝么?”福莱伯爵毫不意外地点点头,“那正说明他有这个资格。” 第140章 大魔女阿莱克涅 第140章 大魔女阿莱克涅 “父亲,你这算是什么標准呀?他不愿意你却说有资格,难道说他有这个意向,你反倒会淘汰他?这也太矛盾了。”奥菲莉婭对伯爵的评价並不是很理解。 “那个时候,他不惜冒著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救那个魔女,没有感情基础是做不到的。奥菲莉婭,你跟他才第一次见面,如果他这个时候就拋弃了那魔女选择接近你,你觉得会是出於什么动机?”伯爵笑吟吟地问道。 “还能是什么?权力?荣华富贵?”奥菲莉婭挑了挑眉,“他要是真这么好收买,能把那女的放下,我倒觉得能稍微考虑下。” “能为了往上爬拋弃身边的人,这可不是一般的进取心,而是货真价实的野心,留在你身边的人,是绝不能有这种野心的。他今天可以为了接近你拋弃自己身边的魔女,那將来一旦找到机会,就会將你取而代之。”伯爵缓缓说道。 “那听起来是有些不妙。”奥菲莉婭想了想,姑且同意了父亲的说法。 “一个人的能力高低比作数字的话,那一旦有了野心,就相当於在数字前面加了个负號,能力越高,反倒越危险。”伯爵看著奥菲莉婭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將他推荐给你,固然有很多理由,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野心,足够安全,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这样,他才有足够的资格列入考虑。” “可是父亲,那女人要怎么办?眼下又不能处理掉她。”奥菲莉婭抱手翘起二郎腿说道,“我好歹是你女儿,总不能吃別人的剩饭吧?” 若要依照伯爵的想法,將莱昂·赛特列入候选的话,对她来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蕾娜·洛特哈克的问题让她心理层面上难以接受,但她也很清楚,这个魔女对他们事业的价值,能稳定提取出纯度百分之八十的魔素不是一般魔女能做到的事情,至少她自己是做不到的。 “人心是需要花费时间去驾驭的,你有意向,这些问题都可以慢慢解决。” 伯爵耐心地说道。 “算了,这种事情我也不著急。”奥菲莉婭对这件事並没有特別在乎,“比起操心这个,你还是先专註解决更要紧的事情吧,老师她已经到了吧。” 对奥菲莉婭来说,结婚人选算不得一件很大的事情,莱昂·赛特对他们来说作为下属也也同样有价值,也不是非得建立婚姻关係不可。 眼下他们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大事要处理。 “早上乔尼就已经把她从摩伊兰德接到这里了。”伯爵回答。 “那我们最好抓紧点,老师她最不喜欢等人了。”奥菲莉婭说。 大约一刻钟后,伯爵的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接近了一座金碧辉煌的酒店。 太阳皇宫,港口城镇罗恩夫特最高档最奢华的酒店,也是伯爵在当地的產业之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平日这座酒店总是贵客云集,东部贵族、富豪和各界名流每日出入,举办宴会和沙龙。 但今天的太阳皇宫以內部重新装潢为由暂时休业了,所有前来询问预订的僕人或管家都被门口的侍者礼貌地劝返了。 伯爵的马车来到酒店大院的入口,侍者马上注意到了马车上的家徽標誌,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流,侍者就动作麻利地打开大门,行礼恭迎马车入內。 马车停靠下来,车夫打开门,恭敬地低头迎接伯爵下车。 伯爵拄著手杖在车旁站定,转身伸手扶著奥菲利婭下来。 紧隨马车进入大院的是骑著马的贝克特主教,他一下马,侍者就迅速上前將马牵去送到马厩去。 “走吧。”伯爵一手拄手杖,一手由女儿搀扶,在贝克特主教的陪同下,大步走入了太阳皇宫。 酒店中今日不接待客人,但依旧灯火通明。 大厅深处一道红色的大门被左右两列全副武装的侍卫看守,伯爵大步走过去,立刻有两人为他们开门,所有人同时行礼。 他们穿过长长的地下走道,这片区域是不对客人开放的,只有伯爵亲自邀请的贵客才能进入。 酒店的地下是一座奢华的聚会厅,但此时聚集在这里的並不是伯爵邀请的名流,而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在会场各处值守巡视,气场看起来比外面的人要更加精锐。 和外面的侍卫不同,即便伯爵等人进入了会场,他们也只是转头注目,並没有行礼的意思。 只有一名魁梧的中年骑士大步迎了上来,和伯爵打招呼:“你总算到了。 “乔尼叔叔,好久不见了。”奥菲莉婭向对方问候。 “你好啊,奥菲利婭小姐。”乔尼隨性地回应。 “难得你今天身上没有酒味啊。”福莱伯爵朝乔尼揶揄道。 “盯著那个大魔女我能敢喝酒?”乔尼向后瞥去一眼,会场最深处一间休息用的包间大门紧闭。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乔尼叔叔,老师是我们的盟友啊,至少目前。”奥菲莉婭微笑著说道。 乔尼只是瞥了奥菲利婭一眼,不置可否,然后盯著伯爵说道:“马斯坦,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你有话就直说吧。”伯爵不动声色地回道。 乔尼一脸严肃地和伯爵对视许久,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开口了:“我还是希望你重新考虑一下,这样的復仇手段,既不保险,也不光彩!还有那个女人,阿莱克涅,她在魔女集会当中也是个激进的那一类,根本没法控制。跟她做做生意也就算了,跟她做这种交易,小心引火上身!” “乔尼,我帮你建立乾净的慈善基金,后续你怎么给你死去的弟兄的家人发钱,我从来没管过。这里,我也希望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情。”伯爵面无表情地说道。 见自己劝说无效,乔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让开了路,看著伯爵一路走向包间。 贝克特主教上前打开了门,伯爵和奥菲利婭进入包间,穿著黑色礼裙,戴著黑色头纱的妖艷女人坐在长沙发上,手里端著装著红酒的高脚酒杯,看到伯爵和奥菲利婭就抿嘴笑了起来。 大魔女,阿莱克涅。 “艾萨克·马斯坦。”阿莱克涅將酒杯放下,打量了一下伯爵,“这么些年没见,你已经这么老了啊。” “但你还是和当时一样光彩照人,阿莱克涅女士。”伯爵点头回应。 伯爵和阿莱克涅第一次相见,还是在十年前。 十年过去伯爵从壮年步入中年,但阿莱克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而阿莱克涅在二十年多前就已经在摩伊兰德身居高位,並在帝国组织恐怖活动,必然是要比伯爵还要年长的。 传说中成为魔女可以拥有永恆的美貌,事实上成为魔女的確是可以延长寿命,並大幅度延缓衰老的。 也因此,才会有人相信魔女炼製的魔素所配製的长生魔药,也有人是出於这个目的成为魔女的。 “老师,好久不见了。”奥菲莉婭也跟阿莱克涅打招呼。 “奥菲莉婭。”阿莱克涅打量了一下昔日的学生,“怎么样?掌握好魔人化的能力了吗?” “这恐怕要让您失望了,一直忙於生意,没怎么练习过呢,如今还是需要魔药辅助才行。”奥菲莉婭回答。 “呵呵,光是献祭教会的受赐福者是不够的,得长时间待在迷宫里才能让你的魔力水平提升,可惜在帝国怕是没什么机会的。” 阿莱克涅说完就將目光从奥菲莉婭身上移开了,她们的师徒关係只是出於交易绑定,並没有什么感情。奥菲莉婭对於魔女的信仰和力量的精进並没有很高的兴趣,阿莱克涅的指导和建议也只是点到为止。 阿莱克涅转而看向伯爵:“交易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你要的黄金,情报,帝国的战船和设计图,都已经在某座海岛上准备好了。等你办妥我要求的事情,乔尼·威尔曼就会启航將那些护送到你的领地去。”伯爵和奥菲莉婭一同在阿莱克涅对面坐下。 “我能相信你的信用么?”阿莱克涅盯著伯爵的眼睛。 “你可以相信自己的威慑力,我不至於为了节省那点成本去承受你的怒火。”伯爵淡定地回道。 “这倒是很有说服力。”阿莱克涅微笑,“那你们的计划呢?” “再过一个半月,便是纪念圣徒阿斯塔特逝世的圣灵节————” 伯爵说到一半,阿莱克涅突然夸张地笑了出来:“哈哈,阿斯塔特,就是那个预知了艾兰德灭亡,却预知不到自己会死在艾兰德土地上的那个所谓的圣徒? 你准备在他的忌日搞事?” 圣徒阿斯塔特,三百年前预言了异端国家艾兰德的灭亡,他的预言成了帝国向艾兰德大规模出兵的契机。 而艾兰德也如他预言的被帝国摧毁,然而在艾兰德王族撤离时,当时的大地母神教的祭司们通过献祭仪式激活了艾兰德土地上的一座大迷宫,令源源不断的魔物涌出迷宫,引发了一场严重的深渊之灾。 最后是圣徒阿斯塔特亲自率领教会的精锐封印了大迷宫,自己也为封印迷宫耗尽力量而牺牲。 “没错。”伯爵点头。 “虽然你只说了个时间,但我已经喜欢上这计划了,继续。”阿莱克涅脸上脸上笑意更盛,眼里闪烁著兴奋甚至可以说有些癲狂的光芒。 “每年圣灵节,教会会在阿斯塔特安葬的地方,也就是东南大教区,会举办盛大的纪念仪式。今年正好是第三百年,仪式必然要比以往更加盛大隆重。按照传统,四大教会的圣子和圣女,也会分別在东南大教区的四个教会前布道演说,去年被选为圣女的薇丝·罗杰斯也不例外。” 伯爵说到这个名字,表情变得越发冷峻,“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內应,所有的准备工序,我们都布置妥当了,就劳烦你在那个时候对她下手了。” 第141章 假魔女变真魔女 第141章 假魔女变真魔女 同一天,阿伦德岛迷宫深处。 “这边,赫休太太,小心脚下。”莱昂示意赛丽跟在自己身后。 “好的。”赛丽如履薄冰地在饲养池之间的通道上走著,害怕却又有些好奇地朝池子里张望,看著拥挤在里面的魔物,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为了让赛丽能安全地使用薇丝提供的药,他们决定让赛丽成为魔女。 成为魔女的条件,是在能摄取到迷宫魔力的地方,通过摩伊莱的祭坛完成仪式,然后喝下用魔素调配的药水。 距离较近的哈梅尔镇的迷宫也可以考虑,但那里毕竟魔力已经接近枯竭,不知道是否会对仪式的成功有影响。 因此再三考量后,莱昂还是决定將赛丽带到阿伦德岛上的迷宫来,为了准备仪式,他已经提前將这里清场,在这里工作的人都被他暂时派往外头的岗位上待命了。 至於赛丽,他是动用了自己的所长权限,走了一个跨区提审的手续將她暂时带出了监狱,並由他亲自押送,陪同的其他异端审判官,也是他安排进去的部下。 “这些都是莱昂先生你养的?”赛丽看著这养殖场的规模,感到触目惊心。 养这么多魔物,不知道能出產多少魔素,这莱昂先生得判多少次死刑啊? 而且还有外面的城寨,虽然她只是在马车里稍微往外看了几眼,看起来规模也不小。 这些似乎都是莱昂的,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帮派人物,也都跟莱昂点头哈腰。 “没必要害怕,仪式过后,你就有操纵它们的能力了。”莱昂开了个玩笑。 “哈,这个————”赛丽扯起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对她这种普通人来说,魔女、魔物本来应该是既遥远又忌讳的存在,在得了被称为“摩伊莱诅咒”的盐化病后,这种忌讳更深了一些,直到得知让自己病情好转的药是魔物製作的魔药,而且是出自魔女之手,她才对此重新有所审视。 但哪怕是为了莱昂的交易选择假扮魔女,她也没想过自己会真正跟这些超自然的力量扯上关係。 但今天,为了治好自己身上的盐化病,她即將通过仪式,从一个假扮的魔女,变成真正的魔女。 “莱昂先生,这样子,真的没关係么?离开监狱这么远,就算你现在是所长————”赛丽迟疑到现在,终於问出一直縈绕在心头的问题。 “没关係,我偽造了一份跨区提审的手续。”莱昂回答。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没关係的样子————”赛丽神色担忧。 “不要被其他单位的教会人员看到就没事。还有就是,我们只能离开三十六个小时,三十六个小时后您没有返回监狱,那很可能就得换我进监狱了。”莱昂招了招手,“所以我们最好快点。” “好的。”听到这里赛丽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迷宫里的其他细节上移开,紧紧跟在莱昂的身后。 “抱歉,难得让你能离开监狱这么一小会儿,但我没办法带你去见梅丽莎,被感化院的人看到我们会有大麻烦的。”莱昂语带歉意地说道。 说到底,用这种手续將赛丽暂时带出监狱,即便是以所长权限都是比较冒险的举措,若非必要,是不能做的。 “没关係,下一次见到梅丽莎,我的病也许就好得差不多了。”赛丽看著莱昂的背影轻声笑道,“毕竟,莱昂先生您之前就是这样说的,我可是一直都相信著您的。” “抱这么高的期待我压力很大啊。”莱昂无奈地笑笑。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您为我们做到这一步,我很感激。”赛丽说。 “老生常谈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咱们先处理好正事。” 莱昂领著赛丽一路进入最深处的神殿,蕾娜已经在祭坛附近等著了。 看到莱昂带著赛丽平安无事地抵达迷宫,她稍稍鬆了口气,虽然莱昂再三保证他能以所长权限將赛丽带出来完成仪式,但蕾娜还是会担心这大胆的决策会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不过等到看到赛丽的脸,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紧张起来。 “你、你好,赛丽女士————”她小声向赛丽问好。 “蕾欧————”赛丽差点叫错,赶紧改口,“蕾娜小姐,別来无恙。” 赛丽看到蕾娜也有点紧张,她们並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以前蕾娜曾经以蕾欧娜主教的偽造身份为赛丽看过几次病。 自蕾娜被抓,然后赛丽为她顶罪后,她们再没见过面。 现在见上了,总觉感觉有点尷尬。 莱昂在中间来回看看两人,摊开手来了一句:“你们放轻鬆一点,別回头影响了仪式,要不然让蕾娜再按以前扮成主教的样子?赫休太太对那个样子比较熟悉。” “我扮成主教去搞魔女的仪式才有问题吧?”蕾娜立刻给出了反驳。 “开个玩笑,我只是想说你们没必要这么僵硬。”莱昂劝说道,“当初蕾娜拿出药是为了救人,赫休太太假扮魔女也是为了救人,你们做的事情没有任何错,硬要说的话,错都在做出那些选择的我身上,要怪就怪我。” “怎么会,莱昂先生已经为我们做了那么多————”赛丽立刻否定道。 “这我怎么怪得了你啊?”蕾娜也说,当时莱昂做的决定可是为了救她。 “好,既然你们都原谅我了,那以前的事情就没必要在意了,朝前看,女士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赫休太太的病,这是我们三个人————对了,还要加上梅丽莎,这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愿望。”莱昂强调。 “您说得对。”赛丽闻言放鬆下来,认真地看向蕾娜,“蕾娜小姐,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也一直都很感激,这次也有劳您了。” “我才是,为了救我,让您吃了不少苦头。”蕾娜也认真地回应。 “这您就错了,我在监狱过得还挺好的,莱昂先生一直在关照我,相较之下,以前臥病在床的那段日子才叫真的苦啊。”赛丽轻声感慨。 “苦日子终归会到头的。”莱昂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步,开始仪式吧。” “仪式需要赛丽女士接触到祭坛上製取魔素的那道符文,在这里的话,就请您躺在这里吧。”蕾娜示意赛丽躺到大祭坛上凸出来的那块石台上,那里本来是放置製取魔素用的器材的,为了准备仪式,她暂时清理过了。 “好的。”赛丽依言在祭坛上躺了上去。 然后蕾娜在一旁拿著准备好的笔记,小心地说道:“接下来,你跟著我念诵祈祷词,这是古艾兰德的语言,你可能听不懂,只要標准地模仿我的发言就可以了。 “” “好。”赛丽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呼吸。 蕾娜开始念诵了,奇特的发言从她口中吐出:“深渊之主,万物之母,血之脐带缠绕眾生。原初的魔女摩伊莱,伟大的母亲,我以您所赐的肉身呼唤您的尊名,愿我有幸以此身为祭承您恩宠,请赐我永恆的生命服侍您,生生不息,终归原初————” 当时她跟著外婆念诵这段异国古语的祈祷词时费了不少劲,她本以为赛丽也会稍微费力一些。 但令她意外的是,仅仅调整了几次,赛丽就能非常流畅地跟读上来了,一度当过女演员的赛丽,念台词吐字发音的功底还是相当了得的。 很快,赛丽就跟著蕾娜念完了祈祷。 然后蕾娜示意赛丽先坐起来,又端上来一小杯魔药:“请把这个喝下去。” 赛丽小心地喝下魔药,魔药本身並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加热过,但喝下去到了肚子里以后,却开始有一种温热的暖意从胃部开始缓缓扩散,在全身流转一周,又集中到下腹的部位。 “现在闭上眼睛放空脑海,冥想,剩下的交给我。” 蕾娜指示完,將放在祭坛上,试著按照製取魔素那种感觉运转魔力。 莱昂在一旁抱手旁观,试著集中注意力转到迷宫之主的视角,他察觉到迷宫中周遭的部分魔力开始匯聚到赛丽身上,就跟他和蕾娜当初做完仪式后得到魔人化力量时非常相似。 赛丽也开始感觉到了魔力的运转,但刚开始运转的魔力並不完全受她控制,完全是在她体內横衝直撞,令她感到天旋地转,同时还有若有若无的低语声在她耳边闪过,她第一次產生这种灵异的感觉,好不容易放鬆下来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 “赫休太太,您没事吧?”莱昂看到赛丽呼吸急促,小声问了一句,“不舒服的话,及时说出来。” 蕾娜也是第一次给人举行仪式,赛丽身上还有盐化病,他们都没法保证仪式绝对没有意外。 “我没觉得不舒服————”赛丽嘴唇颤抖著回道,“我就是有点————害怕————” 她目光不安地游离起来,蕾娜见状安慰道:“放轻鬆,不会有事的。” “能请您,握住我的手吗?”赛丽小声地向蕾娜请求。 蕾娜跟她女儿相比也就大了三岁,她比蕾娜年长许多,但现在她只想有人能依靠一下,谁都可以。 “抱歉,我现在不可以把手从祭坛上移开的。”蕾娜有些为难。 “不嫌弃的话————”莱昂主动朝赛丽伸出手,仪式里他帮不上其他的忙,为病人提供下关怀还是做得到的。 “谢谢!”赛丽一脸感激地抓紧了莱昂的手。 > 第142章 魔女赛丽,职业奶妈 第142章 魔女赛丽,职业奶妈 赛丽全身上下魔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就像身体在水上隨浪沉浮,隨时都可能被捲入水底,就仿佛身子不是自己的了。 这让她想起了以前发病高烧躺在床上的时候,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全身各处都疼痛难耐,而她偏偏连一只手都难以动弹,这个时候如果孤身一人,真的是度日如年。 而梅丽莎在身边的时候,会在这个时候紧紧握著她的手,让她明白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哪怕对方没法让她的病情好转,这种陪伴也能让她心里好受许多。 抓住莱昂的手之后,因为魔力翻涌而心神不寧的赛丽终於感觉心里平稳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好一会儿过去,赛丽感觉到那股魔力似乎开始趋向平稳,而且开始接受她的意念,能隨她心意控制,化作一道暖流在她身上缓慢游走。 莱昂感觉到赛丽的魔力温和地透过握紧的手中渗入自己的手臂,让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同时身体开始缓慢地充盈起活力,一种莫名的欢欣感在他体內升起。 “是不是成功了?”莱昂用迷宫之主的视角看到赛丽的魔力运转变得规律起来,便开口向蕾娜確认。 “感觉好像是,我確认一下。”蕾娜说著望向莱昂,“转过去。” “嗯?”莱昂有点不明所以。 “快转过去啊!不准偷看!”蕾娜强调。 莱昂终於反应过来蕾娜要確认的內容是什么,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了。 “抱歉,赛丽女士,能稍微把衣服掀起来一下吗?”蕾娜朝赛丽轻声说道。 “好的。”赛丽很配合地掀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摆,方便蕾娜进行诊查。 蕾娜目光集中赛丽肚脐以下的小腹,马上就看到那一抹摩伊莱的恩宠之印,顏色是橙红色的。 这標誌著仪式已经成功了,赛丽成为了魔女。 橙红色,这个恩宠之印的顏色蕾娜好像在外婆留下的书中有看到过。 摩伊莱的恩宠之印其实是有不同顏色的,基本都是以红色为基底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对应著不同的赐福能力。 蕾娜自己的血盟赐福,出现的恩宠之印是深粉色。 莱昂的恶咒之血印记是黑紫色,蕾娜並没有在书上见到过。 但赛丽得到的橙红色印记,她外婆的书里是有记录的。 恩宠之印过了就开始逐渐变淡了,按照蕾娜所知的情况,再过一会几这印记就会消失。 她帮赛丽整理好衣服,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了?” “我感觉很奇妙,好像身上有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能量在流动,但我能控制它,我还感觉到周围好像也有一些这种能量。”赛丽老实回答。 “那是魔力,你现在成了魔女,能驾驭魔力了,迷宫里面也到处都是摩伊莱大人的魔力。”蕾娜说著起身,“抱歉,我先查一下资料。” 蕾娜转身从工作檯拿过一本笔记翻动起来,在某一页上找到了她想要找的內容。 “橙红色的印记,新生”的赐福?”蕾娜喃喃道。 “新生?”莱昂转过来问了一句。 “这种赐福可以通过接触激活生命力,加快伤口癒合,促进生物,尤其是魔物的生长。如果通过血作为媒介,可以在一定范围內隔空施展赐福。”蕾娜解释道。 “激活生命力,难怪这股魔力让我感觉这么舒適。”莱昂说。 蕾娜有些在意地瞧了瞧莱昂和赛丽握在一起的手,对莱昂开口道:“那我觉得你现在可以放手了。” “啊,抱歉。”赛丽以为在说自己,略带几分尷尬地將手从莱昂手中抽了出来,然后支撑自己从祭坛上坐了起来。 “赛丽女士,你稍微试试看这个。”蕾娜想到了什么,在实验台上找到了一个小瓶,里面装著的是等待检验品质的迷宫曼德拉草种子。 她倒出三颗种子,交到赛丽手中,对不明所以的赛丽说明:“请你试著运转魔力,將魔力注入到这些种子当中。” “只、只要想像就可以了是吧?”赛丽有点紧张地询问。 见蕾娜点头,她便尝试想像自己驱动身上的魔力运转,然后令其集中到手掌上,注入种子。 魔力真的如她的意念流动起来,就好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隨著魔力的注入,种子一开始没什么变化,但数秒钟过去,种子终於开始微微颤动起来,隨后种子的壳自行破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抽芽生长起来,还长出芽叶和须状的根部。 三人都惊奇地看著这一幕,尤其是赛丽,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自己作为魔女的超凡力量。 “发芽了?”赛丽仔细打量手里出现的幼苗,一时之间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杰作。 “要是每个农民都给个这能力,粮食產量不知道能翻多少倍。”莱昂来了一句。 赛丽和蕾娜听了都笑了起来。 “那接下来试试看治疗伤口的能力吧。”莱昂突然说,抽出了匕首放蜡烛上烤一下挥了挥。 “治疗伤口?”赛丽还没反应过来,莱昂已经给自己的手割了一刀,血马上从伤口渗了出来。 “莱昂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呀?”赛丽一惊。 “你试试看。”莱昂將手伸向赛丽,示意她尝试治癒伤口。 “这要是治不好,您不是白白受伤了吗?”赛丽紧张地抓住莱昂的手指,试著像方才那样注入魔力。 她並不知道莱昂其实早就习惯了放血,而且这样的伤口,莱昂变化成狼人的话,只需一小会儿就能痊癒。 莱昂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充满活力的魔力,然后他伤口便停止了渗血,停止流动的血液稍微蠕动了几下,便在伤口处结成了痂。 莱昂抽出手,两只手搓了一下,血痂脱落后,伤口已经长出了新皮。 “这能力可以用来救人啊。”他评价道。 “书上说,可以用来治外伤,但没法治病。”蕾娜补充道。 那至少能混个外科医生,如果对內臟创伤、內出血也能起效的话,那这急救能力,完全就是战场上的神医,就如同队伍中的奶妈。莱昂心想。 验证过接触可以施展“新生”赐福后,莱昂和蕾娜又试著从赛丽身上取血,试验了一下隔空施展能力。 实验结果证明,只要服用过一定量赛丽的血,或者將血涂在伤口上,赛丽就能在干米范围內,对目標施展新生赐福,距离远了,赐福的生效会变得缓慢一些。 “魔女的力量真神奇啊,不仅能做出救人的药,也能直接用来救人。”知晓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后,赛丽不由得感慨,“为什么教会要禁止呢?” “其实魔女的力量也不见得都是能救人的。”莱昂说了一句。 比如他的恶咒之血,就是杀人特化的能力。 “这个新生”赐福,是不是对自己也有用?我感觉身体好像变轻了很多。”赛丽向蕾娜询问。 “我想这应该是魔女赐福本身共通的效果,据说能让人儘可能地接近年轻时的状態。”蕾娜说。 传说成为魔女能大幅度延缓衰老甚至重返青春,老人能重返中年,中年人能重新得到壮年的体魄,白头重新长出青丝,皱纹也会隨之变少。 蕾娜自己十几岁就成了魔女,而莱昂也才二十岁出头,他们成为魔女的时候本身就很年轻,並没有感受到这种效果。 而赛丽的年纪也说不上很大,但应该多少能感受到一点点变化。 “是么?我好像是有听说过,成为魔女能获得美貌。”赛丽说。 “没法改变容貌的,但確实可以让人变得年轻,气色变好,看起来更有魅力。”蕾娜解释道。 “这样啊。”赛丽抹了一下脸,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头髮,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因为久病而变得乾枯的皮肤和发质好像確实稍微变好了一些。 以前当演员的时候,她还是很在意外貌的,但久病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閒心去关注这方面了。 “赫休太太你本来就年轻啊,我记得你好像今年也还没到三十五岁吧。”莱昂笑著来了一句,他记得自己从梅丽莎口中听说过赫休太太的大致年纪,只是没有具体数字。 赛丽的表情显出了一丝尷尬,然后对莱昂认真说道:“是三十二岁,莱昂先生。” “那確实不到三十五岁。”莱昂点点头。 “是三十二岁。”赛丽坚持纠正。 这三岁的差距对她来说可不是小事,必须得分清楚。 莱昂从赛丽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一股魄力,只得略微偏转话题:“这么说,您十八岁就生了孩子吗?” “在我们那个时候很正常的,哪怕是现在也很常见啊。”赛丽说。 “餵。”蕾娜有些无语地唤了莱昂一声,然后指了指自己。 “————”莱昂无言以对。 蕾娜今年也才十七岁,而他们已经確认了关係,若是他们现在就结婚生子,那孩子估计也会在蕾娜十八岁的时候诞生。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確实不算稀罕。 “既然魔女的仪式成功了————”好一会儿过去,莱昂长出一口气,“那我们就试试看新药的效果吧。” 第143章 为圣女的演说捧场 第143章 为圣女的演说捧场 一个月后,卡斯特城,南港郡教会感化院。 “梅丽莎,你最近很用功啊,已经连续三个月拿到第一名了。”书房里,感化院院长,头髮斑白的特兰修女拿著考卷,对著站在面前的梅丽莎欣慰地笑道。 “都是嬤嬤指导有方。”梅丽莎笑著回道。 “不仅仅是成绩,感觉那天你生日过了之后,你整个状態都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特兰看著梅丽莎,突然问了一句,“是有什么契机吗?” 梅丽莎刚来的几个月,整个人都阴鬱得不行,脸上经常掛著没有睡好的黑眼圈。 但在某一天后,她的状態忽然就出现了好转,整个人都恢復了精神。 不仅如此,她开始异常地投入学习,听课认真,不懂就问,还把休息的时间也花在了啃借阅的书籍上,一副发愤图强的样子。 特兰曾是圣堂戒律会的戒律审判官,负责抓捕和审判教会內部触犯教会法规的內部人员,类似军队里的宪兵,还一度当上过和大主教同级別的戒律会长老,在年事已高后退役,在这座感化院担任教职。 亚伦將案件相关的梅丽莎送到感化院时,曾专门找过特兰,希望她关照一下这名少女。 但实际上就算没有亚伦的提醒,特兰也不得不多关注一下梅丽莎,在感化院里的孩子里,魔女直系亲属的情况还是相当罕见的。 而且就这个案例看来,无论是成为魔女的母亲,还是作为女儿的梅丽莎,其境况都是十分值得同情的。 “那天莱昂哥哥来看了我一下,给我带了礼物和蛋糕,跟我谈了谈妈妈的近况,还给我捎了妈妈的口信。我意识到其实还有人一直在关心我,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样的话,妈妈她到最后恐怕也没法安心,所以我稍微努力了一下————”梅丽莎小心地回答。 莱昂叮嘱的话她都记在心里,这个理由她早就在心里排演过了。 “嗯,你能这样振作起来,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特兰笑著说道。 “嬤嬤,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下的————”梅丽莎说到这里显得有些迟疑。 “有什么问题,只管问。”特兰和蔼地笑道。 “嬤嬤,我以后,有机会在教会任职吗?”梅丽莎小声问道。 “你想要在教会任职吗?”特兰修女对此倒並不显得意外。 看到梅丽莎那异乎寻常的努力劲,她就基本猜到了梅丽莎可能有进入教会的意向。 感化院的孩子中,成绩优异者是有机会被推荐到区教会的院校去的,而一旦进了区教会的院校,就很有机会在教会谋得职位。 “是的。”梅丽莎回答。 “这个机会当然是有的,我经常跟你们讲过的,不是吗?”特兰微笑。 “可我妈妈她————”梅丽莎谨小慎微地说道。 “你妈妈是魔女,並不会影响到你,你现在能身处感化院,就是教会的恩泽,教会对你和其他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特兰认真地说道。 这话其实也不能完全对,严格来讲梅丽莎反而是所有孩子中比较受照顾的那个。 不过魔女的孩子,的確是完全可以进入教会的,这点特兰没说谎。 魔女的孩子接受感召成为教会的一员,以设立感化院的初衷而言,是个不错的宣传故事,很適合用来宣扬教会的正面形象。 而且作为戒律会的前戒律长老,特兰修女其实知道教会里不是人人都那么排斥魔女的存在,比如蔷薇学派的人。 “有想好做什么呢?教会里的职位还挺多的。”特兰笑著问道。 “我想做异端审判官。”谈及这个问题,梅丽莎脱口而出。 “为什么呢?”特兰修女这次真的有点意外了。 考虑教会的职位不奇怪,毕竟在教会任职,哪怕是没有位阶的工作,对这个国家的平民阶级而言,都是相当体面了。 但魔女的女儿要当异端审判官?这特兰院长不可能不好奇原因。 想要留在莱昂哥哥身边——这是梅丽莎自然而然在心中生出的答案。 但她当然说不出口,思来想去,她开口回道:“我想要亲自弄明白,到底什么才是正確的。” 这並不单纯是用来糊弄特兰院长的说辞,其实也能算是她的真实想法。 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梅丽莎也曾经自然而然地相信著教会宣扬著自身的正当和异端的邪恶,虽说她们家也欠过教会很多钱,但严格来讲,教会的利息已经算是比民间的借贷要低了,在遇到了莱昂这样的异端审判官,还有“蕾欧娜主教”后,教会在她眼中的印象也越发正面起来。 然而从莱昂那里得知,一直以来救治妈妈的“蕾欧娜主教”其实是魔女,真正有希望治癒妈妈的不是让她们债台高筑的教会圣水,而是魔女的魔药时,她的观念也產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成为异端审判官,並不仅仅是为了莱昂,也是希望能从跟莱昂一样的视角重新去审视教会和所谓的异端。 另外,莱昂上一次探望她,已经告知她赛丽成功通过仪式成为魔女开始接受用药,而且药效不错的消息。 赛丽如今变成了真正的魔女,是教会视为异端的存在,这个事实哪怕是莱昂將赛丽救出之后,也是无法改变的。 梅丽莎觉得自己应该要有能力去保护妈妈,不能一直都完全依赖莱昂哥哥去当英雄。 “所以你对教会对待异端的做法,还是有所质疑是吗?”特兰院长从梅丽莎的眼中读出了认真,沉著地问道。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说法让梅丽莎有点慌了。 “別急,任何组织都是在怀疑和纠正中,才能得以完善的,教会也不例外,跟你有一样想法的人,教会里也有很多,你愿意跟嬤嬤坦白,证明你相信我,我很高兴。但在外面,不要跟人讲这种话,知道了吗?”特兰院长缓缓说道。 “我明白了,嬤嬤。”梅丽莎放下心来。 “如果你真有志向,照现在这个势头,机会还是很大的。大多数进了区教会学校的人,还是倾向於成为神父修女或者见习骑士,代行官地位是比不上前者的,不过竞爭也会宽鬆许多,回去保持努力哦。”特兰院长笑著將试卷递给梅丽莎。 “谢谢嬤嬤,我先走了。”梅丽莎接过试卷,低头告退。 確实是个好孩子啊。特兰院长目送梅丽莎离开后在心里想道。 与此同时,哈梅尔镇,鹿角酒店的包厢內,莱昂和薇丝相对坐著,等菜品上齐后,莱昂便让侍者离开了,並锁上了门。 按照莱昂跟薇丝先前的约定,给赛丽用药一个月期满,薇丝会亲自再拜访哈梅尔镇一趟,为赛丽诊查药效,並带来新的药。 诊查的结果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好消息,虽然只是用药一个月,但赛丽的病情,相较使用蕾娜的药时,还是出现了幅度不大但无法忽视的好转,內臟病变的症状有所改善,达到了薇丝之前的初步预期。 这意味著,薇丝研製的药虽说只能用在魔女身上,但的確有机会完全治癒盐化病。 诊查结束后,薇丝在赛丽不住的感谢中离开了异端审判所监狱,本准备跟莱昂在审判所多聊几句再走,但莱昂思来想去觉得在贝克特主教工作过的办公室里说话还是不大安全,於是便邀请薇丝到当地的餐厅一起吃个饭,以尽地主之谊。 如今他成了异端审判所所长,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要招待远程而来的薇丝主教,还是应该要体面一点。 而且得到了薇丝给的魔镜之后,他们也单独联络过三次,针对一些学术问题聊得还算投缘,逐渐变得熟络起来,邀请对方一起吃个饭倒也不算突兀。 “敬您一杯,祝贺您研究的成功。”莱昂端著餐酒向薇丝敬酒。 “谢谢。”薇丝淡然端起酒杯回应,抿了一口后,看著桌上的菜式,“这家餐厅看起来还挺高档的,应该也不便宜吧。” 中级异端审判官的薪水不算低,但莱昂上任也才一个多月,不像是能隨便在这种高档酒店消费的样子。 “半年前我靠朋友的关係盘下了一家酒馆,雇了个人营业,生意意外地还挺不错。”莱昂解释道。 “这样啊。”薇丝说著从老地方又拿出黑色的小药瓶,放在桌上,“这是这一期的药,能用四十天,这药的保存期限不长,也很难配,请谅解一次只能给一个疗程。” “我替赫休太太再次感谢您。”莱昂收起药,低头致谢。 “疗效能得到验证,比什么都好。要进一步研究到普通人也能用的药,估计又是一段漫长的路。”薇丝主教平静地说道。 “这么说来,下一次这么直接见面至少也得是一个月后了?”莱昂说。 “那倒不一定,再过十多天就是圣灵节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直接留在东南大教区,不会回研究所。”薇丝说。 “啊对,阿斯塔特的圣灵节。”莱昂想起了这茬。 阿斯塔特就是在东南地区,原艾兰德的土地上牺牲的,东南大教区就在河谷郡西北面,然后穿过大教区再往东北一段距离,便是福莱伯爵的领地。 “你现在有了位阶,那天也肯定要在圣灵节出席教会的活动的。”薇丝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知不知道圣灵节,各教会的圣子和圣女是公开进行布道演讲的?” “这我是第一次听说。”莱昂实话实说,“这么说来,你也————” “嗯,这是我第一次在圣灵节参加演说。”薇丝回道。 “那我可一定要去捧捧场了!”莱昂笑著说道。 > 第144章 赐福升级的方法 第144章 赐福升级的方法 听到莱昂这么说,薇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面向民眾的普通布道而已,並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內容,只有最后的时候会发表一些教会新的学术进展。 你不是加入了先知教会么?正常来说,应该是要出席先知教会的演说会吧,四个教会的布道演说是同时进行的。” “先知教会也有圣女么?”莱昂顺口问道。 “你还没有了解过么?先知教会这一次公开布道的是圣子莱文·斯图亚特,是斯图亚特枢机主教的儿子。”薇丝说。 “必须得出席自己教会的演说吗?”莱昂问道。 薇丝摇了摇头:“布道演说只是圣灵节的仪式环节,主要是面向来大教区朝圣的民眾信徒的,除了需要在会场工作的,其他前来出席的教会正选人员是可以自由参加的。但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出席自己教会的演说的。” “那我还是选你这边,感觉你的演说肯定更有意思。”莱昂马上做了决定,“教会之间也不排斥相互交流吧?” 四大教会的圣子和圣女,都是各大教会从年轻主教中被选出来能力和外表都异常出眾的形象代言人,对莱昂来说,去看帅哥那肯定是不如看美女。 而且他现在跟薇丝也算是有点交情了,稍微捧一下场还是应该的。 “其实你没有加入造物主教会我还是觉得很可惜的,你如果继续研究原子论,肯定还是在我们这里能得到更多支持。”薇丝轻轻嘆道。 “当时先答应了米勒大主教,木已成舟,没办法嘛。”莱昂不好意思地笑笑o “先知教会那边对学术的投入並不在我们之下,只不过在研究世界本源的课题上,我们更专注於微观物质,而他们更喜欢研究歷史和时空论。”薇丝说。 “毕竟至高神的权柄是时间呀。”莱昂说。 “说起来我一直都没问过,你得到的赐福是什么?”薇丝问道。 “是加速自身时间的赐福,只能坚持几秒钟,感觉並不是很实用。”莱昂回道。 “怎么会不实用呢?这能力很有研究价值,对一些观测实验也很有帮助,很多转瞬即逝的实验现象,用这个能力就能观测到不少细节啊。”薇丝认真地说道。 “薇丝主教,关於教会的赐福,我能跟您请教一些问题吗?”话题正好到了这儿,莱昂顺势提道。 “请说。” “我曾听说,赐福也是有等级之分的,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提升的。”莱昂说。 “的確是这样。赐福的力量,是可以升阶的,经过一次升阶,无论是基础赐福,还是得到的神术,都会有飞跃性的提升。”薇丝回答。 “是的,这一点米勒大主教也为我说明过。只是当我问到提升的方法时,他对我含糊其辞了一下。我想问一下,这方面在教会中,算是机密吗?”莱昂说。 作为穿越者,得到了超凡力量,他自然会考虑一下升级的途径。 他已经亲身验证了魔女的赐福是能升级的,如果说他刚得到恶咒之血,只能用血將人咒杀的时候是第一阶段,那获得变成狼人的能力,恶咒之血也升级为可以凭他的意志移动和寄生的活物,便是升级后的第二阶段。 那教会的赐福,应该也有升级的说法。在他查阅的资料中,教会中的圣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教宗、枢机主教所展现的力量,显然要高於普通的赐福者。 圣徒阿斯塔特拥有通过占卜预知未来的奇蹟,而那位担任总审判官的斯图亚特枢机主教,拥有全知的奇蹟,这显然比仅仅让自己的时间变快几秒钟要强多了。 但他当初获得赐福后,向米勒大主教请教赐福是否有提升的方法时,米勒大主教却似乎搪塞了过去,让他一度怀疑这方面的事情是机密事项,就没有追问。 而赐福相关的资料和论文,在教会內也不是完全公开的,当时刚刚获得正选资格的莱昂也还没有在大教区查阅相关资料的权限。 如今正好跟薇丝聊到这个,他也就隨口问问了。 “机密?那倒不是,请问他当时是怎么说的?”薇丝问道。 “他跟我说,知晓过去未来的先知神意难测,眼下並没有一种確切的方法,確定要如何让至高神愿意与他的代行者分享更多的力量,如果你有兴趣,將来也可以加入这个研究。””莱昂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原话,甚至连语气都惟妙惟肖。 拥有先知的赐福,他脑海中很轻鬆地回放起了当时米勒大主教说话的场面,复述起来自然轻鬆。 “这可能是你误解了,其实至高神的赐福確实是四神当中最为神秘特殊的。 其他三位神明的赐福,都可以通过修炼去精进自己的赐福能力,在熟练掌握自己的能力,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后,赐福力量就会得到明显的成长。 不同的修炼方式可以大幅度提升这方面的进度,比如战神的赐福可以通过真枪实弹的战斗增强自己的勇气,秘神的赐福的修炼要点在於提升精神上的专注程度,造物主的赐福者可以通过额外的研究来深入理解自己的能力对物质的干涉———— 当这种成长到了瓶颈,然后再通过一次赐福仪式,就能得到阶段性的提升,一般来说,骑士长和大主教都是第二阶的超凡者,枢机主教则是第二阶到第三阶。”薇丝解释道。 “您的赐福也是这样的吗?”莱昂问道。 “嗯,造物主的赐福是操纵物质,我得到的赐福是寒冰之力,可以降低物体的温度。”薇丝说著伸出手在莱昂的杯子上点了一下,玻璃杯顿时起了一层晶雾。 莱昂伸手摸了一下,杯子冰得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 这个世界还没有冰箱和製冷技术,这能力用来造冷饮倒是挺不错的。 “通过练习和研究,我的这种能力是可以有成长的,从最开始只能冻住一盆水,到可以在河面上製造能让人行走的冰层,再进一步接受赐福,便能抵达第二阶的境界。”薇丝说。 “您现在是第二阶吗?”莱昂试著问道。 “嗯,我接受过仪式,现在是第二阶的超凡者,造物者的基础赐福到达第二阶,能在不改变温度的情况下,控制部分物质固液气三种形態的转化,像这样。” 薇丝摇晃了一下杯中的残酒,那些酒液晃荡一下就在一瞬间蒸发成了气体,然后再摇晃一下就又变回了液体状態。 “听您这意思,至高神的赐福不一样?”莱昂问道。 “是的,至高神的赐福和其他三位神明的赐福並不一样,是无法通过修行来提升的,你自己应该也有体会的吧?”薇丝说。 莱昂点点头,时间加速是一种没法通过练习提升的能力,首先它本身就对肉体负担很大,一般人是没法练习的。 而即便他通过狼人变身的能力突破了这道瓶颈,也不过是肉体的承受变强了,而不是能力本身有所提升。 即便他利用狼人的形態,多做了几次尝试和训练,无论是极限速度还是持续时间也没有明显的提升。 “其实不仅仅是时间加速,时间膨胀、回到过去这些神术也同样无法通过练习提升。学界对於如何提升至高神的赐福,至今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薇丝说。 “但还是有人成功提升过的吧?先知教会还出过圣徒呢。”莱昂说。 “先知教会的赐福者確实时不时就会有人突然获得升阶,但其中的机制並不明確。按照过去的说法,就是神启。”薇丝说道。 “神启?”莱昂听著感觉有点玄乎,“难道这是隨机的?” 至高神偶尔睁眼看看世界,看谁顺眼就给谁升个级? “並不是,这些获得升阶的人,该怎么说呢?也不是没有特別之处,他们或多或少,都以某种形式,完成过一项成就,然后突然就得到了神启。”薇丝说。 “成就?”莱昂下意识地问。 “完成发明,领导变革,在战事中立功——大多数案例中,他们都是完成一件在史书上留名的大事之后获得神启的。还有传言,百年前还有先知教会的骑士叛教后刺杀教会中的某位大人物之后突然得到神启的,只是这种事就算有也肯定会变成机密,所以也没法求证。”薇丝用单纯学术討论的语气说道,“如今教会內部被最多人接受的一个说法,是至高神的赐福升阶的关键,在於影响歷史。” “让自己的名字写入歷史,就能让赐福的力量提升么?那这样子身居高位的人好像更有机会。”莱昂说。 毕竟皇帝的名字总是更容易留在史书中,也更容易做出点影响歷史的大事。 “这学说並不是说简单地影响歷史事件,而是在某个关键的节点,让整个世界歷史在时间线的发展上,朝自己想要方向发生一定幅度的变动,成功了才能让赐福升阶。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假说,没有得到任何验证,如果没有纵观过去未来的超越时间之上的视角去观测,也很难验证。”薇丝说。 > 第145章 真正的穿越者外掛 第145章 真正的穿越者外掛 影响歷史?这听起来倒是很適合穿越者的升级方式,就是太笼统了一点。 这是莱昂听到这个假说的第一个想法。 这个世界总体的发展水平,並没有他原先所处的世界高,利用不同时代的知识,加上足够的资源支持,要达到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创举还是很有机会的。 但究竟要往哪个方向改变,改变到何种程度才能达到升级的要求,条件还是不甚明朗。 杀掉某个歷史上的关键人物?掀起一场战爭?还是发起一场技术革新?亦或是领导一场阶级革命? 这种时候莱昂就比较羡慕自己前世看过的小说那些拥有系统的主角了,跟著系统发布的任务做就能升级,至少前进有个方向。 “这么说来,圣徒阿斯塔特先协助沃尔夫冈家族统一帝国,又预言艾兰德毁灭,然后领军进攻艾兰德,莫非也是为了改变歷史走向么?”莱昂突然想到了这茬。 “也许。”薇丝给出了一个相对谨慎的回答。 “可他最后死在了这件事上。”莱昂继续说道。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想做大事风险也会隨之增加,革命者多拋头颅洒热血之辈,为了给能力升个级,对他来说有没有必要冒那么大险还要打个问號。 “这种事你在外头可不能到处讲。”薇丝突然正色起来。 这话倒还不至於因言获罪,但要是在某位古板的大主教面前说出来,留下的坏印象是可以断掉一个人的仕途的。 “我当然明白。”莱昂想了想,又继续问道,“那赐福的力量,一共有多少阶?” “目前有据可考的实践下来的极限,是四阶,达到第四阶,便是所谓的圣徒。歷史上,达到这个水准的人寥寥无几。先知教会相较其他三大教会,二阶和三阶的赐福者很少,但出现过的圣徒的案例反而要多一些。”薇丝说。 这是身居高位者,掌握更多资源,更容易把握时代浪潮的关係么?莱昂心想。 不过按常理推测,那不同阶段的升级,需要改变的歷史幅度应该也会有所不同,从第一阶到第二阶,应该不至於说非要搞一场席捲大陆的革命浪潮才能完成。 这么一想的话,或许可以从投资发明,搞点简单的技术革新入手看看,反正他现在也不缺钱,自己技术不足的地方,可以雇专家来完成。 这时莱昂察觉到了不对劲:“稍微等一下,阿斯塔特既然已经是最高阶的圣徒,他为什么还要追求改变未来?难道第四阶並不是真正的极限?” 他注意到前面薇丝是说第四阶是“实践下来的极限”,那是不是说还有“理论上的极限”? “这个————”薇丝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给莱昂解释,“你是否听说过“诸神已死”的学说?” “知道啊,两百七十五年前雷文主教在自己的手记里留下的著名学说,他因此被判下重罪,最后在监狱染病死了。”莱昂回答,这点程度的歷史他是知道的,而且有了至高神的赐福,回想起来也容易。 “其实,早在那之前,教会里就有人秉持类似的学说和思想,只是换了一种更容易接受的说法。他们认为起源四神可能进入了休眠,或者因故远离了自己创造的乐园,只將神力遗留於世间,等待有资格代行其意志的人继承。”薇丝说。 莱昂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诸神沉眠、离开、亦或是死亡,其共同点在於他们並没有以意念直接监管这个世界,而是仅仅留下力量,交给信徒们去代行他们的意志。 那这力量的上限在哪里就很难说了,是否可以超越人类的极限,代替诸神去管理这个世界?那將会是超越圣徒的力量,达到天使或者半神的领域。 甚至如果是根据“神死学说”,那既然凡人能继承神明的力量,是否就会存在某种方法,让人进一步代替神明的位置? “难道教会里有人相信人亦可成神”的想法吗?”莱昂在这里压低了声音。 以教会的传统观念,这说法必然是褻瀆神明的异端思想,也难怪雷文主教会因为在手记留下“神死论”而被审判。 但如今这说法却遭到了平反,认为这依然属於学说言论自由的范畴內。 这是否意味著,如今的教会高层里,又有人开始考虑人可成神的想法一正如三百年前的阿斯塔特毁灭艾兰德,可能就是为了让自己超越圣徒。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至少,三百多年前,圣徒阿斯塔特,是支持过诸神封印摩伊莱后离开了这片创造的乐园”的学说,虽然教会没有承认,但很多学者其实都相信,他协助皇室统一帝国后又发起战爭毁灭艾兰德,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半神,或者说天使,代替诸神管理这个世界,重塑秩序。”薇丝说。 “真是宏大的目標。”莱昂评价。 “这归根究底,还是因为起源四神只为凡人留下了这个世界,留下了可供凡人驱使的神力,却没有向凡人真正传达过意念,发展到如今,有人会怀疑诸神的意志是否存在也不奇怪。”薇丝说。 “可是摩伊莱却是存在意志的,你之前也说过,摩伊莱对人类,是真的存在憎恨的。”莱昂说。 “是啊,摩伊莱憎恨人类,更加憎恨起源四神,有很多证据表明这一点。异教徒中,有献祭活人和起源四神的赐福者以取悦摩伊莱的传统。事实上,魔女的赐福,是真的可以通过向摩伊莱献祭四神赐福的超凡者来让她们的赐福升阶的。”薇丝说。 莱昂听到这话,马上就想起了自己在迷宫里杀死卡隆·埃索后就得到了魔女赐福的事情。 难道说自己在那之后跟蕾娜完成一场仪式就双双升阶,也跟以前这场“献祭”有关係? “魔女的力量也能升阶,是不是摩伊莱的赐福结构,跟诸神的赐福————有相似之处啊?”莱昂努力压低声音说道。 “这种话你就真不能在外面讲了。”薇丝认真地提醒。 “我知道。”莱昂点头。 他也只能跟薇丝请教这个话题,薇丝不仅仅是蔷薇学派的人,还跟他有著一同违反教规在赛丽身上试验魔药治疗盐化病的共犯关係。 而且薇丝还在圣罗莎莉亚监狱任职,是教会中研究魔女的专家,也难得薇丝有耐心跟他討论神学。 “事实上,摩伊莱的赐福,和诸神的赐福的確是有相通之处。基础赐福和神术,还有可以升阶,而且等级也是一一对应的。在古艾兰德,摩伊莱被直接当成母神,被认为和四神同源,和四神被一同崇拜,如今时代的魔女使用的五芒星,便是艾兰德同时崇拜五大神明的教会的传统遗留。”薇丝说。 “同源的话,为什么唯独摩伊莱对其他神留存有憎恨的意志?”莱昂提出了疑问。 “所以艾兰德人自己也在研究这一点,即便同时崇拜四神和母神,但他们也发现,四神的赐福,和摩伊莱的赐福是衝突的。”薇丝说。 “衝突?”莱昂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四神的赐福和摩伊莱赐福可能存在衝突,这种想法他也曾有考虑过,因此跟贝克特主教打探过了。 得知有魔女和教会四神的赐福共存的先例,他就选择稍微冒点险,出於计划的必要性去接受至高神的赐福,结果发现两种赐福居然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矛盾,甚至可以同时使用,相辅相成。 “是的,其实一个人並不是只能拥有一个赐福,最多是可以拥有两项赐福的。非常罕见的情况,教会里出於一些原因,有时会给予同一个人两种赐福。四神的赐福,基本上都是能相互兼容的,而且可以同时使用。 但根据艾兰德的记载,如果同时拥有大地母神,和其他四神中任意一位神明的赐福,两种赐福就会出现严重的反噬。”薇丝说。 “什么反噬?”莱昂下意识的问,看起来不动声色,但心里满是诧异。 听说有共存先例的时候他也提前设想过赐福的衝突存在,但在可控范围內,並以此为前提冒了一点险。但他得到至高神的赐福,什么异常反应都没有呀。 薇丝在这里突然沉默了,还移开了一会儿视线,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神情看上去有些微妙。 正当莱昂打算追问的时候,她开口了:“按照艾兰德留存的记录,拥有两种赐福的话,接受赐福者身上的一个部位,就会被摩伊莱当做代价没收。” “没收?” “就是身体的某个部位会失去机能,变成残废,可能是手,也可能是脚,感官,內臟,都有可能。但这个代价是不会致死的,哪怕是少了极可能致命的部位,也能活下来,只是残废带来的痛苦不会改变,就像是摩伊莱给背叛者施下的惩罚。”薇丝面无表情地说道。 代价?我完全没有过啊?莱昂在心里困惑不已。 贝克特主教提到了共存的先例,但代价的情报他並不知晓,这个情报他查阅了许多资料也没有发现。如果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他不见得还敢冒这个险。 但莱昂並没有因此缺胳膊少腿,身体也没有出现过明显的异常————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追问道:“那在这些案例中,摩伊莱的赐福力量和四神给予的力量,能同时使用吗?” “不能,记录明確提及四神的力量和母神的力量无法同时使用,但教会的实践中,四神之间,赐福是可以同时使用,相互配合的。”薇丝说。 问到这里,莱昂真正確信了。 正如他能以男性之身获得魔女的赐福,他能同时拥有摩伊莱和至高神的赐福不用付出代价,而且能同时驱动两种赐福而不衝突,这些在他身上全都是特例! 难道这是他作为穿越者,和这个世界的人之间的不同之处?这才算是他的穿越者外掛? 但这其中的具体原理,似乎还不是很明確。 思考了一阵他也没有进一步的结论,他收回心神,看到薇丝也一脸出神地沉默,似乎也在思考什么。 他们已经聊了相当久了,这会儿思考带来的停顿,正好给话题带上了一个休止符,莱昂顺势暂停了一下討论:“抱歉说了这么久,菜都快凉了,先用餐吧。 “” “好。”薇丝也同意道,然后同时伸手去拿刀叉,这时她的左手突然碰到了手边的高脚杯。 眼看高脚杯就要翻倒倒出残酒,莱昂眼疾手快地起身,小幅度开启了时间加速,酒杯倒下的速度在他眼中一下子放缓,让他得以抓住时机探过身子抓住即將倒下的酒杯,没有让一滴酒洒出来。 “请小心。”莱昂將酒杯放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抱歉。”薇丝有些不好意思捋了一下侧发。 “您的刘海————”莱昂小心翼翼地提醒,薇丝平时常用额发遮住左眼,这似乎就是她碰到杯子的原因,但莱昂不確定这是不是为了遮掩疤痕或者胎记。 但他其实偶尔有瞥见过,薇丝的左眼似乎有点异於常人。 “没事,我这只眼睛以前做实验的时候出过意外,被药水溅到,视力受到了影响,而且有些畏光,所以才用头髮遮住,让您见笑了。”薇丝回答。 “哪里,是我问了多余的问题。”莱昂客气地回道,心里微微一动,隱约好像想到了什么。 薇丝低下头,默默无言地看著那杯差点被自己打翻的餐酒。 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终归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 第146章 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146章 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圣灵节当日,东南大教区,大教堂。 三百年前,帝国对艾兰德发动战爭,在大势已去之际,艾兰德王族在王都沦陷之前选择逃亡。 余下一帮艾兰德大地母神教会祭司们陷入了疯狂,在大地母神的教堂中依託摩伊莱的邪物开展一场宏大的献祭,试图令封印於地底的一部分肉身降临。 这场祭祀让整个艾兰德的都城都迷宫化了,地面四处塌陷,漏出深不见底的隧道,数不尽的高阶魔物从中衝出,甚至还有复数的五级魔物。 那一天地狱降临人间,铺天盖地的魔物大潮先屠尽了城中尚存的艾兰德人,隨后遭殃便是兵临城下的帝国军队。 隨著仪式的进展,迷宫的范围也在扩张,魔力像海啸一般扩散,不断增加的魔物也开始向周边区域扩散,谁都无法预料这场深渊之灾会蔓延到何种程度。 千钧一髮之际,圣徒阿斯塔特挺身而出,毅然决然地领导教会的精锐迎著魔物的浪潮,攻入了沦陷为迷宫的艾兰德王都。 最后迷宫得以封印,但英雄们却无一生还。 迷宫的魔力平息后,帝国军队清除了残余的魔物,解放了这片土地。 为了纪念圣徒阿斯塔特的英勇献身,帝国在原艾兰德的王都建起了圣阿斯塔特大教堂,並围绕其建起了教会的第七大教区,也就是如今的东南大教区。 —一以上,便是莱昂在圣灵节出席教会的纪念仪式听到的,每年都会在这个纪念日被宣讲一次的故事。 圣灵节这一天,东南大教区会举办隆重的纪念仪式,骑士团的游行,教会的展览和布道演讲,会吸引数以万计的当地民眾和千里迢迢赶来的巡礼者。 这一天东南教区所属所有郡內任职的教会正选人员也会聚集到教区,还有来自其他教区的代表,一同出席在圣阿斯塔特大教堂举办的纪念活动。 莱昂作为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的所长也不例外,这一天他穿上正装来到教堂的大讲堂內,和数百名正选骑士、主教、正选代行官同坐一堂,听著担任教区长的枢机主教发表了冗长乏味的演说,又隨眾人起身,在圣歌团的合唱声中为逝去的圣徒默哀。 漫长的纪念活动之后,所有参会者都移步至聚会厅参加聚餐,这也是教会內部的社交活动。 金碧辉煌的长厅烛火通明,莱昂端著装著调製酒的杯子在琳琅满目的餐品台漫步,大多数聚会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谈正欢。 莱昂在教会中得到了位阶,在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是所有人的顶头上司,每个人见了他都要恭敬都行礼。 但在这里的都是教会中的正选人员,人人都有位阶,哪怕是如今的莱昂只能算是个底层的小人物。 哪怕是同级別的主教和正选骑士,在教会中的隱性地位也是略高於他的,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大主教,骑士长和高阶代行官。 这种聚会对他这种刚入教会的新人结识上位者的机会,不少年轻人会在自己在教会內的亲属或前辈的介绍下,去跟在场身居要职的大人物们攀谈。 不过平民出身的莱昂並没有这方面的门路,不如说他如今在教会认识的人就並不算多。 好在他本身也对这种社交没有多少兴趣,进入会场后,他就將注意力放在了酒食上,吃得相当尽兴。 然而十多分钟过去,还是有人跟他搭话了:“这不是赛特先生吗?” 莱昂一转头,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同时朝自己走来,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记忆,他精准地回想起了对方。 “戴维森先生,维克小姐。”他朝两人微笑回应。 和他打招呼的是和他一起在正选考核中认识的恩里克·戴维森,以及贝娜·维克,前者穿著秘神教会的主教长袍,后者则是造物主教会的骑士正装。 大家都是同届参加考核的关係,姑且算是熟人。 那次考核之后,参加考核的人都得到了位阶,並获得了相应的职位。 “能在这里见到熟人,真是令人安心。”一番寒暄后,莱昂笑著回道。 “我也是啊,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这么多大人物真叫人紧张。”恩里克也附和莱昂的说法,“幸好碰上了贝娜小姐,她有经验,能带一下我们。” “別取笑我了,我也只是参加过叔叔在自己宅邸举办的同僚聚会罢了。”贝娜笑笑。 “对了,我们准备去问候一下贝娜小姐的叔叔,赛特先生也一起来吧。”恩里克邀请道。 这算是他们对莱昂的关心,平民出身的莱昂基本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有什么人脉,带著他一起跟上头的人物打声招呼,算是大家相识一场,姑且卖个人情。 莱昂还没来得及回应,招呼声突然从旁传来:“赛特审判官。” 莱昂和同届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曾经为他们监考的米勒大主教正含笑走来。 “米勒大主教,別来无恙。”莱昂赶紧低头行礼。 “终於找到你了,上任后工作顺利吗?”米勒大主教笑呵呵地寒暄。 “都挺顺利的。”莱昂眼角的余光瞥见恩里克和贝娜正一脸意外地看著他和米勒大主教交谈,便及时跟米勒大主教介绍,“大人,这两位是跟我一同参加考核的戴维森先生和维克小姐,您肯定还有印象的吧。” “当然。”米勒大主教和蔼地看向两人,“大家都成为支撑教会的栋樑之材了啊。” “大主教抬举了,我们还实在差得远呢!”恩里克赶紧回应。 米勒大主教是教会中的教职和研究人员,说不上身居要职,但他出身名门,又凭藉学术成就被评为大主教,地位和人脉还是有的。 能在这种聚会跟他攀谈,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米勒主教与每个人一番寒暄过后,还是继续跟莱昂聊了起来:“赛特审判官,之前你在信里提到的单侧曲面环的概念实在非常有意思啊,用纸条做出那种结构,一笔就能画满原本纸条的两面,一个只有一个侧面,不可定向的曲面!我和我的学生都很感兴趣,我们为此开了好几次研討会。” “哈哈,那只是我摆弄纸条的时候偶然想到的————”莱昂谦逊地笑笑。 他就任之后,依然偶尔会跟米勒大主教有信件来往,米勒大主教会寄一些自己编纂的学术教材,希望他有兴趣的时候能研究一下。 米勒大主教显然觉得莱昂有数学方面的才能,並希望他不要浪费。为了应付米勒大主教对於拉他参与数学的热情,莱昂也只能想办法搞点能跟对方交流的东西。 而且考虑到改变歷史走向的尝试,他觉得自己其实可以试试学术这一块。 不过他前世也不是什么数学奇才,只是个普通的学生罢了,就算能用赐福回放记忆,也拿不出什么太复杂的理论。 考虑再三,他某天在信里寄了一个这个世界还没有人提出概念的莫比乌斯环给米勒大主教,並在信里简单地讲述了一下。 莫比乌斯环,这个看似很简单的创想,在他的世界,也是直到十九世纪中期才被莫比乌斯和李斯丁独立提出来的。当然,这个世界並不存在那位莫比乌斯前辈,代替他提出这概念的莱昂,便按定义取了个单侧曲面环的名字。 现在看来,米勒大主教似乎相当中意,拉著莱昂兴致勃勃地谈论他们研討的各种发现,末了还拍著莱昂的肩膀关切地问道:“那么,你这个发现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莱昂一愣,才意识到米勒大主教自然而然地觉得他已经在著手为这“惊世发现”写论文了。 “我最近工作繁忙,还没有————”莱昂有些尷尬地回道。 “儘快写一篇寄给我,我帮你登刊发表,你发表后,我们后续的研究才好跟上引用你的论文,你的发现我也寄给其他教区的学院了,这个学界肯定是要以你的名字的命名的!”米勒大主教异常认真地说道。 “这真让我有点惶恐。”莱昂不好意思地回道。 他是真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有那么点对不起莫比乌斯老前辈,虽然对方並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一来他的名字似乎是能留在歷史的记录当中了,不过这算不算能被赐福认可的改变歷史,就很难讲了。 之后米勒大主教又对向提交论文的注意事项好一番叮嘱,又看到了其他熟人,这才跟莱昂道了句“失陪”走了过去。 莱昂从米勒大主教的热情中脱身鬆了口气,一转头看到恩里克和贝娜正有些呆滯地看著他。 “赛特先生,你跟米勒大主教很熟?”恩里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过一点学术上的交流。”莱昂微笑著回答。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在数学方面这么有研究啊————”恩里克语气突然变得客气起来。 这时贝娜注意到了莱昂背后有两道身影从不远处走来,突然屏住了呼吸。 “圣女大人!库里克大主教!”她小声地提醒恩里克和莱昂。 作为刚加入造物主教会的骑士,她认得这两位自家教会的大人物: 薇丝主教,罗杰斯大主教的女儿,造物主教会评选的圣女,板上钉钉的未来大主教。 库里克大主教,造物主教会鼎鼎有名的著名学者,圣罗莎莉亚研究所的副所长。 此时两人笔直地朝这边走来,似乎是在衝著他们中的某人来的————不,看过了刚才的一幕,其实基本可以確定他们是来找谁的了。 莱昂闻言转过身去。 “好久不见了,赛特审判官。”一对上视线,薇丝向莱昂招呼道。 “向您致意,薇丝主教。”莱昂向薇丝低头行礼。 他们私下联络过多次,已经算是相当熟悉了,但在这种场合,还是要当眾表现得客套一些。 “这位是库里克大主教,圣罗莎莉亚研究所的副所长。”薇丝为莱昂引荐道。 “您就是那位提出了原子核式结构模型的赛特审判官吧?久仰大名!”在莱昂行礼前,库里克大主教上前主动跟莱昂握起手来。 第147章 伯爵的朋友和敌人 第147章 伯爵的朋友和敌人 库里克大主教的热情並不在米勒大主教之下,他跟莱昂从原子论谈起,又谈到了这方面的最新学说。 幸亏莱昂自打知道自己提出的理论意外得到关注后,就研读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学术刊物,並藉助赐福的力量记录进脑海,结合点前世的知识姑且应付下了库里克大主教的攀谈。 末了库里克大主教主动跟他留了相互联络的通信地址,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然后站在一旁的薇丝对莱昂说道:“库里克大主教研究原子论有好些年了,他对你那次提出的理论很关注,很早就说过想要见你一面了。” “是我的荣幸。”莱昂回道。 然后薇丝稍稍压低了声音:“那么下午————” 她在確认莱昂之前说的出席演讲的安排是否有变动,这场聚会结束后,下午三点开始,便是各大教会的演讲布道的时间,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 莱昂点了点头。 “好。”薇丝主教也点了点头淡淡地回道,“那我就先失陪了。” “谢谢您,薇丝主教。”莱昂依照礼节行了一礼。 薇丝离开后,莱昂一转身就看到恩里克和贝娜並排站在那里,表情看上去变化不大,但眼里却是写满了不可置信。 莱昂和那种大人物攀谈上的时候,对他们来说本来也是上前混个脸熟的机会。 然而库里克大主教跟莱昂大谈特谈学术用语的时候,他们都察觉到了这话题压根不是他们能介入的。先前米勒大主教来的时候,他们姑且还能凭考核时的一面之缘寒暄两句,之后的学术討论,他们也是插不上嘴。 最后他们不仅没有上前,还识趣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相互於聊了一会几。 “莱昂先生,您认识薇丝主教?”贝娜语气已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刚才薇丝主教介绍库里克大主教的样子显然是认识莱昂的。 “以前偶然间见过两面,后来考核那一次,最后自由题那块,我写的东西被米勒大主教拿去发表在期刊上,引起他们一点点兴趣,所以才————”莱昂解释道,“只是一点简单地学术討论而已。” “不,能让那种等级的学者如此关注,这绝对不简单吧。”恩里克冷静下来纠正道。 莱昂笑笑,稍稍拉开了话题,跟两人閒聊了一下近况,好一会儿过去,他的视野中又出现了熟人的身影。 是贝克特主教,他站在远处刚跟人聊完,隨后便目光转了过来,正好跟莱昂对上。 贝克特主教脸上浮现出沉稳的笑容,莱昂见状抬起一只手跟贝克特主教致意,这个动作让身旁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远处看过来的贝克特主教。 贝克特主教对莱昂点头回应,却没有马上移开视线,而是稍稍挑了挑眉。 莱昂察觉到贝克特主教是在示意自己过去详谈,便跟恩里克和贝娜说了句失陪,大步走了过去。 对於莱昂认识贝克特主教,这次恩里克两人倒没有那么震惊了,莱昂曾经跟他们提过,自己的推荐人正是临时在哈梅尔镇任职的贝克特主教。 贝克特主教在战神教会职位並不算很高,位阶也只比他们这些新人高一级而已,只是资歷比较老。 不过恩里克曾听说过,贝克特主教出身虽然並不算很高,但在东部的权贵圈,意外地相当有人脉。 莱昂走到贝克特主教面前行了一礼:“別来无恙,长官。” “上任之后大展拳脚了啊,不错,你没有辜负我们的期待。”贝克特主教意味深长地说道。 莱昂成为异端审判所所长后还没有搞出什么建树,贝克特主教所说的自然是他们的事业。 “是您栽培有方。”莱昂客气回道。 “刚才我看到薇丝主教跟库里克大主教找到你了,你知道他们都是蔷薇学派的人吗?”贝克特主教压低声音说。 “库里克大主教这情况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他也是对我之前那个猜想有点兴趣,所以薇丝主教帮他找到了我。”莱昂解释。 毕竟他在期刊上只有个名字,库里克大主教不知道他的长像,需要人介绍不奇怪。 “这样啊。”贝克特主教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莱昂本以为他又会警告自己不要跟蔷薇学派的人往来过多。 “他跟我交换了联络地址,我是不是应该————”莱昂试探性地压低声音问道o 是否该跟他保持距离—一后面半截话他没有说出口,以免被人听到。 “库里克大主教在造物主教会姑且还挺有威望,和他来往倒没什么关係,对你发展也有帮助。”贝克特主教给出了一个莱昂很意外的回答。 跟莱昂之前想得一样,在教会里影响不深的蔷薇学派目前对伯爵的生意没有什么威胁,贝克特主教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蔷薇学派的事情,但却严格要求莱昂跟薇丝保持距离。 而主要原因就出在罗杰斯大主教身上,只是贝克特主教始终只透露到了这一步。 贝克特主教打量莱昂片刻,突然说道:“这场聚会后,你没什么安排了吧?” 莱昂闻言一怔,他之后是打算去看看薇丝的演说的,不过这种情形,感觉不太好跟贝克特主教提起。 出席造物主教会演说本身倒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这並非直接跟薇丝有社交接触,但要解释他为什么前去的理由还是有一点麻烦的。 思来想去,莱昂主动提问:“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下午三点,你去大教区时钟大道六十六號那间俱乐部的公共休息区等候待命,之后我有事要跟你说一下。”贝克特主教说。 “三点钟?”莱昂有些诧异。 那不正是演说开始的时间吗? “如果你准备出席先知教会的演说,就先放一放吧。”贝克特主教一副已经决定下来的样子。 “是有什么任务吗?”莱昂压低声音打探。 “到时候再详谈。”贝克特主教没有轻易透露。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莱昂被贝克特主教突然塞过来的安排弄得一头雾水,但以他的立场,这安排如果跟伯爵有关的话,他似乎不好拒绝。 这样子的话,他恐怕就没法按约定出席薇丝的演讲了———— 他还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贝克特主教突然来了一句:“好了,你跟在我身边,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莱昂下意识地问。 话音刚落,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莱昂和贝克特主教同时顺著人声望去,看到聚会厅的一角突然聚起来好多人。 “来了。”贝克特主教微微一笑。 莱昂定睛一瞧,看到那聚起的人群,其实是正在簇拥著一名刚进入会场的客人朝聚会厅里头走来。 而那位被这些教会人员簇拥著关注的贵客,正是穿著一身骑士服还拄著手杖的福莱伯爵。 “那难道是————福莱伯爵?” “他这次专程来出席圣灵节?” 莱昂听到了周遭响起惊讶的议论声。 他自己也很惊讶,福莱伯爵曾是教会的副骑士长,但如今退役已久,又是一方领主,他可以出席这种活动,但並不是非得来。 福莱伯爵在教会干过的职位倒说不上很高,但作为领主,他可谓权势惊人,是东部最有实力的领主之一。 东南大教区眾多教会人士本身也是东部贵族,帝国东西部的贵族各自抱团,教会內也隱隱有这种趋势,而福莱伯爵无疑是东部贵族中的头部人物之一,就这方面而言,伯爵在教会场合也能受到如此关注並不奇怪。 虽然莱昂知晓伯爵恐怕是如今整个帝国瀆神罪罪行最重的异端,没有之一,甚至教会高层有人知晓这一点的传闻也应该是真的,但这个信息並没有被公开,教会內部知晓这一点的人也暂时没有动他的意思。 事实上,纵横帝国的黑道“伯爵”,就是福莱伯爵的事实,並没有那么多人知晓。 莱昂能感觉出来现场的人望向伯爵的眼神之殷切,东南大教区也属於东部,在场的大多数权贵肯定都想跟东部的头脸人物攀上关係。 但似乎也不是全部如此。 莱昂暗中观察过一圈,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对伯爵眼神殷切,也有人反应很冷淡,在远处一边瞥视伯爵,一边相互交谈,表情十分冷漠,很符合莱昂那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印象。 他认出来那是来自其他教区的代表,如果是来自中央和西部的教会大人物,那多半也是西部的老派贵族。 “好了,跟上。”贝克特主教突然对莱昂说,然后大步朝伯爵方向走了过去。 莱昂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地跟著贝克特一路来到了伯爵前方。 刚跟一位大主教攀谈完的伯爵很適时都转了过来,朝贝克特主教露出微笑:“贝克特主教,我的老朋友,过得还好吗?” “当然,托您的福!伯爵阁下!”贝克特主教笑容满面地和伯爵握手。 在黑道的世界,贝克特主教是伯爵的忠实下属,但在明面上,贝克特主教跟福莱伯爵的关係是战神教会內部昔日的上下级,老朋友,同时伯爵是曾经资助和推荐过贝克特主教的大恩人。 莱昂看著两人这样攀谈几句,忽然伯爵像是有意无意地將目光转向他。 贝克特主教也適时介绍起他来:“哦,伯爵阁下,这位是我前些日子在南港郡处理任务时推荐上来的年轻人,很有潜力,可以算是我的半个学生。” “哦,幸会,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伯爵一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礼节性地朝莱昂伸出手。 “莱昂·赛特,中级审判官,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伯爵大人。”莱昂配合地和伯爵握手,礼节周到地行礼。 此刻,许多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终於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伯爵以自己在东部地区的威望,早已经在教会內部形成一个与自己交好的人脉圈子,包括背地里效忠他的贝克特主教在內。而莱昂是贝克特主教推荐上来的,其实某种程度上早就在这个圈子里了,伯爵和贝克特主教在这里跟他来这样一出,是公然宣布他是这个圈子的一员。 从此,教会內部伯爵的朋友也將是他的朋友,而伯爵的敌人————也会成为他的敌人。 当然这件事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並不需要问过他的意见。 伯爵倒也並没有让別人的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他身上,隨口勉励了几句客套话,就继续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伯爵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瞄向远处。 造物主教会圣女,薇丝·罗杰斯,並没有被这场骚动吸引太多注意力,依然在跟身旁的同僚討论之后演讲的具体事宜。 掛在伯爵嘴角那抹优雅的微笑,始终都没有褪去。 还有————三个小时! 第148章 圣女?魔女! 第148章 圣女?魔女! 午后两点四十五分,设立在东南大教区的四大教会教堂前的广场都已经聚满了人群。 这是圣灵节的传统项目,每到这一天的午后,四大教会將会在同一时间点,在自家教堂前的广场由教会內各自推选出来的圣子和圣女,做一场公开的布道演说。 演说结束之后,教会的主教们还会共同施展赐福,向民眾展现神明的奇蹟,这些编排好的节目都会保证好绝对的视觉效果,力求让每一个人都嘆为观止。 因此每一次演讲,四个教堂的广场都会集满朝圣者和附近地区的居民,这是圣灵节上教会面向民眾开放的最为隆重的节目。 为了应对人群,东南大教区的各大教会都派出人手去维持秩序,还要联合起来巡视。 此时此刻,造物主教会教堂前的广场上也是人山人海,其人数在四大教会中也是最多的。 四大教会同时布道演说,也有相互竞爭,力求提高演说和表演水平的目的,这种场合人比其他教会少倒没什么,但如果被抢走太多以致差距太大就比较难看了。 绝大多数时候,造物主教会在吸引的人数方面总是能拔得头筹。 造物主是创造物质的起源神,是工匠和手工业者的守护神,造物主还主宰气候,因此农民和水手也常向他祈祷,因此以造物主为主要信仰者甚眾。 不过,能聚集这么多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造物主教会施展的奇蹟最有观赏性,造物主的赐福能操纵物质各种现象,燃烧、发光、放电————眾多主教和骑士一同编排,能做出无比绚丽夺目的视觉效果。 去年的圣灵节造物主教会的节目,是在天空中製造出据说只有在极寒之地才会自然出现的极光,还以天空为帷幕用光芒展示出挥舞铁锤的造物主幻象,一举一动间天空中电闪雷鸣,令在场的观眾发自內心都感到震撼。 薇丝在教会门口的瞭望台,在修女的帮助下化好了淡妆,梳好了头髮。 她起身来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又望向广场两边的看台,已经有好几十名穿著正装的主教和骑士就坐了,基本都是造物主教会的人来捧场。 民眾们聚在广场上,而看台的坐席,是留给教会內部人员的,而且是只有拥有位阶的正选人员才有资格上去。 她在看台上看到了好些教会里的熟人,但並没有看到莱昂的身影。 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还是有事耽误了?还是临时有了其他安排? 薇丝並不知道,早在聚会上的时候莱昂就想找机会告知她自己有事没法出席演讲的情况,但跟福莱伯爵打过招呼之后,许多跟伯爵认识的人就开始找他攀谈起来。 等到莱昂应付完这些人想找薇丝的时候,薇丝已经为准备演讲提前离开了。 有一瞬间,薇丝將注意力放在了自己修道服外束腰带上悬掛的小袋子上,那面小小的魔镜就放在里面。 作为魔镜的製造者,她有办法控制两面镜子是显示自身还是彼此照出的影像,因此她没必要担心隱私泄露,可以隨时带在身边,还能当普通镜子使用。 不过,她马上就打消了用魔镜联络莱昂的想法,首先现在的情况就不方便这么做,其次莱昂就算为了方便留言將另一面魔镜带到了大教区,也不一定会隨时带在身上。 而且,这演讲莱昂出不出席,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她也不想莱昂出於客套强迫自己来花这个时间。 “薇丝主教,时间差不多了。”一名修女开口提醒。 “好的,我这就来。”薇丝主教將目光从窗外收回。 此时,负责布置演讲台的一名代行官在讲台上做了最后一次检验,然后便迅速退下了演讲台,穿过临时搭建起来作为休息待机处的帐篷。 他跟同僚互道了几声辛苦,然后便躲到一处角落里换下了制服。 眼下为演讲布道忙活的人,从主教到杂役都在关注讲台上的情况。 找准了一个没有人关注到他的绝好时机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一面警觉地张望,一面迅速逃离现场。 与此同时,在造物主教堂內的一座塔楼上,福莱伯爵拄著手杖站在阳台上,身旁是陪同他来参观的教区长泽文,以福莱伯爵在东部的权势,即便是贵为枢机主教的泽文也不得不亲自接待。 当地教会的教士多半出身自东部的贵族家族,就连泽文自己也不例外,而东部贵族又以福莱伯爵最有名望,泽文要管理好这片大教区,就得跟像伯爵这种大贵族维持良好的关係。 “上一次来参加圣灵节,至少也过去五年了啊。”福莱伯爵感慨了一句。 “那伯爵阁下这次为何正好有閒情赏脸呢?”泽文笑著问道。 “毕竟是正好第三百年的纪念日,不参加一次实在可惜了。”福莱伯爵目不转睛地盯著远处的讲台。 “您確定只参观一下造物主教会的演说吗?战神教会那边的大主教们都殷切希望您去露个面呢。”泽文说。 福莱伯爵是退役的骑士长,出身自战神教会,跟战神教会关係最为密切,在那边还有不少老朋友。 所以当福莱伯爵主动提出参观造物主教会的布道时,泽文其实还是有点意外的。 “之后的晚宴有的是时间应酬,这会儿就让我稍微看点表演放鬆一下吧。我年轻时其实也参与过战神教会的演武表演,是真的累人,我自己也看够了。一直听说造物主教会布道结束后的表演很精彩,可惜一直都没机会观摩。”福莱伯爵笑著说道。 “但愿这次的表演不会让您失望。”泽文也將目光移向远处。 “我相信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福莱伯爵意味深长地说道。 毕竟,他已经为这场盛大的表演,布置了好多年了。 他们这个位置,距离广场还是比较远的,不过视角居高临下,整个广场可谓一览无余。 从这里,还能看到远处的大道上,一队教会骑士正排成仪仗队沿街巡视,慢慢地朝广场边的大道行进,而率领的人正是贝克特主教,他在东南大教区任职,聚会结束之后就到岗位上指挥工作了。 万眾瞩目下,造物主的圣女终於走上了讲台,一登台就引起广场上的一阵热议。 乌黑如檀木的长髮,白皙如雪的肌肤,身形高挑,面容给人一种清冷的印象。 薇丝去年才评选上圣女,但並没有来得及赶上上一届的圣灵节,这是她第一次以圣女的形象在这么多民眾面前公开亮相。 圣子和圣女都是教会精挑细选出来,形象气质能力————顺带还有背景都俱佳的年轻人,面对民眾进行宣传,美貌能抓住人心,外表对形象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歷届圣子圣女在民眾中,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拥护者。 但圣子和圣女一般都会很快晋升大主教,然后便会换人,换届对民眾而言也总是一番话题。 薇丝没有在意民眾们的反应,镇定地开口演说:“亲爱的兄弟姐妹,亲爱的同路人,愿造物主的祝福与你们同在。今天我们怀著相同的虔诚信仰相聚在这里,共同分享锻造万物的工匠之神赐下的恩典————” 一道符文悬浮在演讲台上方,將薇丝澄澈的声音放大传播到广场的每个角落。 前排的民眾认真地聆听著,他们早早地来到这里占位置,是相当虔诚的信徒,其中不乏千里迢迢赶来的巡礼者。 只有一人不同。 拥挤的人群中,一位美艷的女子披著和周遭的民眾一般无二的修道袍,用面纱蒙著脸,满眼笑意地眾人一起抬头仰望演讲台上的薇丝。 大魔女,阿莱克涅。 她稍稍动了动心念,那张演讲台封闭的暗格內,一个瓶子开裂,混合著魔药的魔女之血从裂缝中自行溢出,鲜红而粘稠,如沸腾一般膨胀起来,一只只血色的蝙蝠魔物从粘稠的血沫中挣扎著爬了出来。 三阶魔女的基础赐福,以血为媒介,融合魔力临时创造和召唤魔物!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数息之间,薇丝稍稍停顿了一下,她隱约察觉到了什么。 这停顿並不算很突兀,但还是有少数人发现了薇丝的神色变化,尤其是最前排的人。 还有人从演讲台里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所有人对此有所反应之前,红木打造的演讲台突然像是被吹破的气球那样,整个儿爆裂开来。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爆发的血雾瞬间吞没了猝不及防的薇丝,血色的吸血蚊蝠群从血雾中汹涌而出,同时扑向薇丝和广场上的人群,剎那间尖叫声不绝於耳! 薇丝急忙向后退去,眼看魔物迎面涌来,她下意识地动用赐福,周遭的水汽瞬间匯聚,在她面前化为一道薄薄的冰墙,又在她的赐福下变得异常坚固,那些吸血蚊蝠一撞上冰墙就被牢牢冻在了上面。 然而下一刻强烈的窒息感突如其来,赐福的力量突然开始急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股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薇丝意识到方才那股血雾混合了什么东西渗入自己体內,她凭藉意志压制魔力,却毫无作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变化,漆黑的长髮仿佛褪色般从髮根迅速褪为银白,血色从皮肤上迅速消退。 午后的阳光照射大地,整个世界都在她眼中变得刺眼眩目起来,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带起一阵阵灼痛。 因为吸血蚊蝠的滋扰而彻底陷入狂乱的人群中,阿莱克涅混在混乱人群隨人潮退去,与此同时她的裙摆底下爬出了一只只剧毒的魔物蜘蛛,开始在混乱的人群中跳上人们的腿脚上肆意撕咬,注入致命的毒液,很快就有人休克倒下,让现场陷入更强烈的混乱。 “这魔药花了我不少成本呢,就让你们的信徒见识你真正的样子吧。”阿莱克涅面纱下的嘴角带著压不住的阴毒笑意,“好好享受吧,圣女大人!” 薇丝再也无法控制赐福,冰墙骤然破碎,將她现在面貌展现在眾人面前。 女人的尖叫骤然在人群中响起:“是魔女啊!!” > 第149章 针对圣女的阴谋 第149章 针对圣女的阴谋 这一声尖叫让混乱现场的许多目光聚集在台上,更多的人看到了现在薇丝的模样。 现场值守的骑士们也被这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弄得猝不及防,但骚动开始后还是有人反应过来著手处理起状况。 担任卫队长的正选骑士抬手朝半空投掷火球,通常火焰能驱散这些蝙蝠形態的魔物,但这次却並没有明显的作用。 这些被创造出来的魔物,是被魔女阿莱克涅用意念牢牢控制住的。 见习骑士们努力维持秩序,但面对被魔物滋扰的陷入恐惧数以千计的人群还是收效甚微,因为人群中已经开始出现被蜘蛛魔物毒杀的人,拥挤和踩踏进一步加剧了问题。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吸血蚊蝠身上,却不知道真正危险是正在脚边流窜的毒蜘蛛。 看台上的教会人员也没法事不关己,纷纷衝下来帮忙,但现场的混乱程度远远超出他们能处理的范围。 “薇丝主教!” 也有几名骑士反应过来衝上演讲台,试图援助被袭击的薇丝主教。 然而,他们一看清薇丝的样子就愣住了。 银白的长髮,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肌肤,两只眼睛泛著诡异的红光,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面貌。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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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造物主教会的圣女在他负责的教区,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现出魔女的身姿,这问题可不是一般都严重! 谁也没有预料能出现这样的事件,现场布置的骑士人手严重不足,既无法控制民眾的恐慌,也处理不了的薇丝。 福莱伯爵瞥了一眼焦头烂额的泽文枢机主教,刻意做出震惊的模样朝他问道:“枢机主教阁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恐怕是异端的恐怖袭击!伯爵阁下,请您儘快移步到安全的地方去,我要去调查一下!”泽文说完就留下一名骑士保护福莱伯爵,並示意他將福莱带去安全的地方,自己转身带著部下衝下塔楼。 伯爵默默回头目送泽文背影消失,以泽文的立场,肯定是要控制好现场事態的发展为优先。 以知晓教会內部机密事项的人的角度看,这件事显然是有人在当眾陷害教会,他们必须控制事態的影响和传播,要封锁好现场,还得儘快將魔力失控的薇丝控制起来带走,之后再思考对外解释的理由。 但对这个情况一无所知的低阶成员乃至於普通人而言,他们看到的,就是教会的圣女当眾变成了魔女,在演讲台上释放出魔物到处乱杀人。 而作为布置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伯爵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態能被压下去。 一旦这问题压不下去,教会就必须想办法处理薇丝平息问题,疮长在背上不被人看到倒还好说,但若是长在脸上,就没法放置不管了! 伯爵特意挑选在这个位置观摩,这个距离,以泽文枢机主教的能力也是鞭长莫及。 泽文枢机主教想要控制现场,但现场的人手却不够,教区的人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早有准备的人! “將薇丝主教控制住带走,快!”看台上的库里克大主教终於反应过来,对身边的人低喝道。 他终归不是职业的军人,而是学者,这会儿意识到现在当务之急是儘快將这个状態的薇丝从民眾视野中带走。 他动员起身边同属蔷薇学派的主教准备衝上去,他们得假装抓住薇丝然后將对方押进教堂去。 但在就这时,一道秘神的移形徽印突然浮现在薇丝背后,薇丝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是谁?快住手!”库里克大主教倒抽一口凉气。 神术移形第一阶段只能传送几乎没有质量的无形之物,比如声音和光线,但升到第二阶,就能在施术者视线能精准定位的地方,用秘神徽印製造的传送门传送质量较小的物体,就比如————子弹!! 妥善利用好这个神术,就能在目之所及范围內,精准完成狙击! 开枪者没有理会库里克大主教的阻止,薇丝突然像是被往人往前重推了一下跟蹌一步,背后绽开了血花。 隨后,枪声才传到了现场每个人的耳中。 眾人惊慌地循声看去,发现一队巡逻至此的骑士翻越了看台后面的围墙冲入了广场,因为惊恐的民眾正不断从广场涌向大道逃难,走正常的路根本进不来。 打出那一发狙击的是站在围墙上的贝克特主教,他正是指挥这队骑士的人。 “发现魔女!排除异端救助民眾!!”贝克特主教大声命令,演出一副才赶到现场就看到魔女残害民眾的样子。 骑士们端著枪朝演讲台一拥而上,准备包围薇丝。 薇丝中了枪却没倒下,血族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如若不是重创心臟和头,他们都能靠摄取血液恢復,而贝克特主教刻意避开了要害。 她抬起脸,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思考,她只看到了满眼的敌人。 “很好,动手杀人吧!” 贝克特主教冷冷盯著失控的薇丝,在心里念叨。 只要当眾杀死哪怕一名教会的人,薇丝的罪行,就能彻底板上钉钉,教会里也无法压下去。 她最终必须要因教会的律法而死——正如二十年前死在狱中的那名魔女! 第150章 魔镜的求救讯號 第150章 魔镜的求救讯號 血!我要血! 杀!杀死他们! 在伤痛和失血的刺激下,对鲜血的渴望和魔物的原始衝动进一步衝击薇丝仅存的理性。 骑士们的枪口同时指向她时,危机感油然而生,维繫理性的最后一根线,即將崩断。 这时忽然一声巨响,地面隆起了一堵石墙衝垮了木质的舞台,正好横隔在骑士和薇丝之间。 骑士们因为这变故嚇了一跳,有人已经扣动了扳机,却一枪打在了石墙上。 以赐福制止了擦枪走火的是库里克大主教,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阻止了骑士们进一步攻击和刺激薇丝。 “快住手,那是薇丝主教!她一定是被人陷害了!”库里克大主教情急之下声嘶力竭地大喊。 几近疯狂的薇丝在这一刻骤然惊醒,稍微夺回了一丝即將滑落深渊的理智。 她无法思考,但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留在这里了————继续这样下去,她必然会失控杀人! 逃!要逃走!必须撑到这股衝动平息下来才行!! 她纵身跳下了演讲的舞台,背对著库里克主教召唤的石墙,朝另一侧看台旁的通道逃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她本能地动用了她的魔女赐福“竭血”,可以靠控制体內的血液流动,在一定幅度內短暂增强身体能力,也能暂时控制住失血。 库里克大主教等人试图叫住她,但现在的薇丝根本听不见。 “站住!”看台上有主教和骑士衝下来挡在薇丝面前。 虽然眾人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们都意识到现在不能放任现在的薇丝逃离现场,不然事態將会变得无法收拾,他们並不知道此时薇丝正拼尽全力抵抗杀人的衝动。 薇丝的双眼那令人胆寒的红光突然变亮了几分,赐福的力量迅速增幅到了第二阶,领域隨之扩展开来。 阻挡薇丝的教会人员突然感到一种全身血液冻结的感觉,心臟像是被用力攥紧了一般绞痛起来,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们几乎眼前一黑,有人在天旋地转中半跪了下去,眼睛和鼻子同时渗出血来。 竭血的赐福达到二阶,可以在魔人状態的加持下对一定范围的他人使用,可以触发各种心臟和呼吸问题,身上有伤口还可以控制失血状况,对普通人是能迅速致死的。 而对於眼前的赐福者,虽然不至於当场毙命,却也能做到瞬间的干扰,又或者是一段时间內体能大幅度下降。 那魔药让她魔力失控的同时,却也大幅度强化了她身为魔女的赐福力量! 薇丝的目的也不是杀人,趁著这些人分心的瞬间,她强压著杀人取血的衝动衝过了通道,迅速翻过围墙逃离了广场。 “哎呀,靠意志撑住了?了不起!”混在人群中逃到大道上的阿莱克涅转头看到了这一幕,在面纱下咧嘴一笑,“明明杀人沐浴一下鲜血,就能轻鬆些了。 “” “快追!”贝克特主教命令部下去追逐薇丝,自己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他看起来面色凝重,但心里却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游刃有余。 薇丝逃跑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来得及再补一发狙击的。 但他故意放任薇丝在周遭完成封锁前逃出了广场。 他就是要让薇丝逃,最好能多逃一会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要让半疯狂的薇丝在整个教区流窜,逃窜的民眾会將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扩散出去,而游荡的薇丝会验证传言,很快圣女薇丝是魔女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教区,这样子教会一样也压不下去。 薇丝没有如预期的那样动手杀人,这並不打紧,反正隨著魔药的进展,她在城里迟早会出问题的。 至於薇丝逃掉的可能性,是一丝半点都没有的。 这样的混乱程度,泽文枢机主教和造物主教会想要抓住薇丝控制事態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但就算会迟一些,薇丝一个人孤立无援,不可能逃得出这教会的大本营之一。 更重要的是阿莱克涅的血已经渗入薇丝体內,在这个教区的范围內,阿莱克涅可以找出她大致的位置,而阿莱克涅的手中还拿著贝克特主教给的徽章,贝克特主教可以找准机会询问。 “贝克特主教!”库里克大主教从看台上朝他喊话,试图跟他解释状况,. 刚才”” “库里克大主教。”贝克特主教这次非但没有向这位地位更高的大主教行礼,还严肃地打断了对方,“你为何要干涉我们抓捕异端,看起来你好像知道什么內情啊!” 库里克大主教一时语塞。 这样一来,蔷薇学派也算是彻底完了。贝克特主教在心里已经基本確信计划已经十拿九稳。 此时站在高台上的福莱伯爵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身后泽文留下的骑士一直在建议他到安全的地方去,但福莱伯爵还是执意留下来要“多看一会儿热闹”。 这一幕可是他煞费苦心的成果,在教会中发展人脉,安插內应去接近蔷薇学派,事实上从罗杰斯的女儿进入教会开始,他就已经著手派人围绕薇丝·罗杰斯进行接近和调查了。 耗费了数之不尽的资源,加上多年的渗透,他才得以窃取出薇丝是魔女的关键机密,藉助大魔女的支持布下这样的局! 这种时候他还是会有一丝惋惜的,罗杰斯大主教在北方任职,没有来参加圣灵节。 虽说罗杰斯大主教在女儿身边的话,这计划不见得能这么顺利。 但作为復仇的一方,他还是执著地想要亲眼看看,罗杰斯大主教看到女儿因为教会的律法被抹除,而自己也因此身败名裂的瞬间,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现在该你体验一下深爱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了,看著她如何为你维护的教会律法而死,伯纳德·罗杰斯!” 带著冷硬的神情,福莱伯爵默默地握紧了手杖。 “唔!”数分钟后,浑身染血的薇丝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一座空无一人的旧展览馆,精疲力尽地摔倒在了大厅里。 她几乎回想不起来在街上逃亡的记忆,只有一些碎片般的画面浮现,人们惊恐的面容和尖叫声,从远处衝来的巡逻的骑士—————— 她不断地逃不断地逃,拼尽全力压制衝动远离人群,最后闯进了这座因为要重新装潢而封闭起来的展览馆。 大厅內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艺术雕像和骑士盔甲摆在墙边和二楼的走廊上,闯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躲避追著自己的骑士。 她成功甩掉了一批试图拦截的骑士,但情况並没有好转,就算能在这里躲一时,被搜查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现在根本没余力考虑这个问题,混乱一片的脑子里,对血的渴望和杀戮欲望始终没有停歇。 “谁来————救救我————” 她靠仅存的理性无助地朝虚空求救,但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回应她。 目光游移间,落在地上的魔镜闯入了她逐渐变得模糊的视野。 她系在腰上的小袋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在她刚才跌倒的时候有东西从里面漏了出来。 看到魔镜的瞬间,一个男人的面容在她脑海中浮现。 由不得她多想,她朝魔镜伸出了颤抖的手。 “这钟声是怎么回事?”莱昂从贝克特主教要求他待命的那间俱乐部里走了出来。 因为他听到了连续响起的警钟声,而从声音听来,这个方位————是从附近的造物主教会的教堂传来的。 他往那边快步走了一段路就察觉到街上的氛围不太对,时不时就有人从那个方向跑来,神色惊慌。 他看准了一个面色惶恐跑得飞快的年轻人,迎面衝上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以眼神示意对方冷静,开口询问。 “大人!”对方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教会制服,语无伦次地回道,“魔女!是魔女!有魔物————死了好多人!” 莱昂一听就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抓著对方自己问道:“冷静点!好好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看到突然冒出一团红色的雾,到处都是红色的蝙蝠一样的魔物在飞,杀了好多人!然后那个造物主教会的圣女,她变成魔女了,银白的头髮,眼睛发红光!!”年轻人声音颤抖不止。 莱昂越听越感到震惊,他又继续追问了几句,但从这个隨人潮逃出广场的可怜年轻人口中什么都问不出来,只知道现场响起了枪声,应该是有骑士动武器了。 薇丝?魔女? 莱昂这一刻忽然就想起了薇丝那只眼睛的事情,那一刻他隱约联想了一下,但並没有真的去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想往广场那边奔去,突然想起了贝克特主教之前要他在俱乐部待命的事情。 三点钟要他在那里待命,然后三点造物主教会就出了事,这是巧合?还是为了防止不知情的他捲入什么事情? 还有伯爵!他听说伯爵很久没有出席过圣灵节,今年专程参加,总不会就是为了当眾跟他打个招呼吧? 还有伯爵和贝克特主教一直以来对薇丝·罗杰斯那强烈的敌意,不知道是不是造物主赐福的关係,一念之间,许多相互关联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难道这件事跟伯爵有关係? 思来想去,他转身跑回那间俱乐部后方停车的地方,他这次出行是带著自己的人和马车的。 他打开马车上去,打开了底下一处隱藏的隔板,这马车设计起来是用来走私的,那些魔药之类的违禁品,藏在这里不容易被发现。 他伸手进去,小心地拿出那面被黑布包裹的手掌大小的魔镜。 他调整角度,先不让魔镜照到自己,稍稍揭开了一点黑布。 镜面中漏出了一抹血红,莱昂心头一紧,乾脆拉开了黑布,从旁瞥去,镜面上面,鲜红的血跡歪歪扭扭地拼出一个“救命”的字样。 第151章 芬里尔与白雪公主 第151章 芬里尔与白雪公主 “你们去那边搜!” 贝克特主教在巷口指示骑士在这片街区分头搜索,然后望了一眼远处街口快步衝过去的另一队骑士,那是泽文枢机主教派遣的人。 刻意放走了薇丝,扩大影响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 薇丝为了压制渴血和杀人衝动四处逃窜,也让目击者不断增加。 泽文枢机主教想要控制事態不继续恶化,但首先就得先找到在教区內逃窜的薇丝,为此他不得不敲响警钟令教区戒严,让骑士们四处搜寻,这样一来影响扩散到整个大教区也就不可避免了。 发生这样的事件,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就算薇丝是魔女,甚至暂且认定她是专门潜伏进教会的异端,好不容易混上这么个位置,怎么会在这种场合毫无意义地自爆? 但在对超凡力量完全不了解的一般民眾眼里,在眾目睽睽下展现魔女姿態的薇丝毫无疑问就是恐怖事件的元凶,是造成现场无辜群眾伤亡的罪魁祸首。 而教会高层就算知道薇丝是受人陷害,也必然得给民眾一个交代。 但现在对他们的计划而言,事態还可以再推一把,继续点上一把火,要確定让薇丝被抓到的时候绝对无法翻案。 他最好还是得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薇丝。 他独自远离其他人站在一处路口,开启了赐福,让符印悬浮在自己面前。 被人看到他在跟人秘密联络並无大碍,他本来就会在行动中与上级联络,行动是完全合理的,只要不被偷听就没关係了。 与此同时,藏身於某处酒店房间的大魔女阿莱克涅,正往杯子里倒酒,望著窗外享受著这陷入恐惧的城市。 她真是太喜欢这种交易了,不仅有利可图,还能做喜欢的事情。 她察觉到动静,伸手关上窗户,拿出了那枚秘神徽章。 “女士,我们需要你的协助。”贝克特主教將声音压到最低说道。 “额外的工作可是要加价的。”阿莱克涅含笑回道。 “这应该是协议的一部分。”贝克特主教淡然回道,“乔尼先生可是已经隨时准备启航了。” “我可以加点服务,如果你们希望事態再闹大一点,我可以帮你们把枢机主教暗杀掉哦。”阿莱克涅咧嘴一笑。 “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到那一步就算是我们也很难安排您脱身。”贝克特主教语气严肃起来。 这恐怖分子果然凶险,合作稍有不慎,就可能把事情弄得连他们也难以收拾。 “开个玩笑,我还不想因为这样擅作主张被女王陛下审判啊。”阿莱克涅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我只能感到一点点气息,从你们给我安排的藏身点,大概是东北方向吧,一直都没变动,应该是停在某处躲起来了。” 贝克特主教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教区的地图,並依照阿莱克涅的描述进行空间想像,拥有秘神赐福的人方向感和空间想像能力都不会太差。 避人耳目,適合躲藏的位置————贝克特主教脑海中很快就想到了几处的位置。 “有目击报告了,集合!”他开口將骑士们召集了起来。 薇丝独自缩在展览厅角落里,躲在一座雕像后面,意识一直在原始衝动和理性中挣扎。 没了血和其他人的刺激,她稍稍缓过来了一点点,但魔药的效力还在不断发挥作用,缓解只不过是一时,她也不確定自己还能撑多久。 意识朦朧间,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被自己紧紧攥在手中的魔镜传出了一阵共振的敲打声。 她骤然惊醒,难以置信地望向镜面。 隔著被她用血写出的求救讯息,她和莱昂四目相对。 “莱昂?”她伸手擦掉字跡,声音有一点颤抖。 她本没有对莱昂会做出回应抱有期待,只是在束手无策之际做了唯一能做的挣扎。 结果莱昂居然真的回应了她,这对此时此刻的她来说简直跟做梦一样,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在求生欲的影响下產生幻觉。 莱昂也看到了薇丝现在的样子,苍白的脸,银色的长髮,泛著红光的双眼,还有从半张的唇间隱约可以看到的尖牙。 毫无疑问,这是教会的资料中记录的血族的样貌! “薇丝主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这副姿態究竟是?”莱昂开口问道。 这一刻,薇丝仿佛如梦初醒,隱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看到她现在这样子,莱昂还会选择帮助她吗? “我是为了研究————我现在,被人陷害了————我现在,控制不住魔力————”薇丝一边喘著粗气,一边口齿不清地答道,“莱昂,帮帮我————” 独自一人在这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那股衝动似乎略有缓解,却还是时刻衝击著她的意识,让她难以思考,说出的话也变得破碎不堪。 陷害—一听到这话莱昂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对应的嫌疑人。 所以伯爵这一次出席圣灵节,就是为了针对薇丝主教布局? 这一切都是伯爵的计划,那出手干涉————岂不是相当於在真正意义上与伯爵为敌了? 想到这里莱昂心里一沉。 这可不是之前私下跟薇丝见面那种小打小闹,而是一旦发现就会致使关係破裂的大问题! 可是薇丝对他而言並非无关紧要之人,薇丝帮过他,刨去他们之间的交情,薇丝手里还有能治癒赛丽的药,那东西只有她能配出来! 说到底,他之所以选择与伯爵为伍,不就是为了拯救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赛丽吗? 他不知道伯爵究竟是出於什么目的对薇丝布局,但如果这件事和他相衝突的话,他就必须做出抉择! “你在什么地方?能说清楚吗?”莱昂盯著魔镜问道。 为了能让彼此都听清楚声音,他们都將脸凑得很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我在————我在————”薇丝一边喘气一边观望四周,“这里是————一个展厅?有很多雕像,有骑士的鎧甲————”她的目光游移著望向窗外,“对面有座红砖的塔楼————” 莱昂真的会帮她么?这是何等巨大的风险,说不定莱昂反而会將她举报出去。 但现在的薇丝根本没有余力思考那些问题,她现在深陷绝境,折磨著她的除了那股原始衝动,还有孤立无援的无助感。 但她的记忆太模糊了,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再出去查看,又有被人目击的风险。 “红砖的塔楼————展厅————”莱昂迅速回想了一下。 之前考核的时候,他其实在大教区逛过一圈。 一般人也很难仅凭那点描述就想到几个月前隨意看过一眼的地方,但莱昂能用至高神的赐福回放记忆,很快就在脑中过了一遍。 然后,红砖塔楼出现在了记忆的某处,在那对面的是————位於造物主教会东北方位的旧艺术馆,那里確实有个冷清的展厅! “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等著,如果转移位置马上告诉我!”莱昂叮嘱道。 “嗯————”薇丝艰难地应声。 隨后镜子就回到了一片黑的状態,莱昂將镜子收了起来。 薇丝攥著镜子將手拢在怀里,缩在角落里开始了焦急的等待,此时此刻她只能祈祷莱昂能早点赶到了。 煎熬的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薇丝听到了一点动静。 “到了么?”她稍稍激动了那么一瞬,下意识的张开领域感知,竭血的赐福能帮助她感应周遭一定范围內出现的有心跳的生物。 她的精神有点难以集中,试了几次才成功有所感应。 感知到的瞬间她的血突然就凉了,因为她感应到的是复数的心跳反应,就在这附近! 出现在这里的,是一队人马,肯定是来搜索她的骑士! 她躲起来前掩上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一队骑士在贝克特主教的带领下闯入了展厅。 “外面的血跡让人看得很清楚啊,自己出来吧!”贝克特主教抽出填装好的枪,“你无处可逃了,薇丝·罗杰斯。” 薇丝的希望彻底破灭,身体冷却下去的同时,她终於暂时找回了转瞬即逝的一点冷静。 这展厅没有其他出口,这个距离她想要破窗衝出去,必然会被枪打中。 现在只能束手就擒了,这个局面,就算莱昂赶到了又怎样呢,反而还可能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她支撑起自己,拖著沉重的身体从雕塑后面走了出来。 所有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现身的薇丝,骑士们配合著贝克特主教摆出齐射的阵列。 看到贝克特主教和正选骑士,薇丝主教体內好不容易平息下去一点的衝动又翻涌起来。 “不要开枪————”薇丝举起双手,在理智消散前竭尽全力吐出声音,“我是————被陷害的————” 再次中枪的话,就算没死,她也会陷入彻底的失控。 如果是其他人发现她的话,到了这一步也许还会出於泽文枢机主教的命令优先控制事態。 但这次,找到她的正是陷害她的人之一。 贝克特主教目光冰冷地准备瞄准薇丝要害以外的部位,毫无徵兆地,一道魁梧的黑影突然衝破了一侧窗户闯入展厅,玻璃破碎的声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贝克特主教目光偏移一瞬,竟然没有看清那黑影,因为对方实在太快了,就连破窗后隨重力落地的速度都快得反常,他甚至比玻璃的碎片先一步落地。 他们连眼睛都来不及眨,那黑影就进一步加速,划出残影扑向了薇丝。 变化成狼人的莱昂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压低身体衝刺,以肩膀衝击薇丝的腰部,顺势將她扛了起来。 时间加速! 第152章 血族之吻 第152章 血族之吻 贝克特主教率先移动枪口朝莱昂开枪,这个动作他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完全凭藉千锤百炼的战场反应。 然而开启时间加速的莱昂加速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意识,这是超越常人近四倍的速度,贝克特主教移动枪口的动作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慢动作回放! 四倍加速! 他奋力一脚踏地压低身姿进一步加速,如鬼魅般移动,轻而易举地躲过贝克特主教的射击,衝到了一座骑士雕像后,抬起一脚猛踢,散落的鎧甲部件朝著骑士们劈头盖脸砸去。 贝克特主教和骑士们四散开来躲避,骑士们拔枪不经瞄准就发起了齐射,虽然每人都只有一发子弹,但確实也能形成一条水平线的火力覆盖。 然而莱昂扫了一眼他们瞄准的慢动作就预估到了火力覆盖的范围,他一脚踏凹了地板奋力起跳,以狼人的强悍力量扛著一个人一跃而起足足两米,骑士们的射击从他下方掠过。 他顺势沿著自己起跳的方向飞身扑向贝克特主教,这一刻贝克特主教终於隱约看清了一点点闯入者的真面目。 为了不引人注目地援救薇丝,莱昂早就换下那身制服,披上了一身灰色的修士袍,贝克特主教看到了修士袍兜帽下那张野兽的脸庞。 狼人! 看到狼人朝自己起跳的瞬间,贝克特主教非但没有闪躲,还刻不容缓地拔出了第二支备用枪。 对方身法和反应都快得不可思议,但在空中无法借力加速,只能凭起跳的初始速度和重力作用带起的轨跡移动,对方带著个人在空中难以靠扭转姿势躲避弹道,这是他一枪重创对手的绝佳机会! 只是起跳的狼人却划出了一条快得违反物理现象的拋物线,近乎瞬间就抵近了贝克特主教的面前。 莱昂施展的时间加速扭曲了贝克特主教的预判。 还没来来得及抽出枪的贝克特主教心里一沉,眼看狼人的爪子划出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他只能凭本能扭转身体闪躲。 然而那爪子还是重重挥在了他的肩上,力道之大,让他肩膀脱臼的同时也让他失去了平衡,而且利爪深深刺进了他的皮层和肌肉,沿著他的上臂撕裂出数道沟壑般的伤口。 贝克特主教扑倒在地翻滚,距离最近的一名骑士拔剑冲向莱昂救援。 莱昂眼疾手快抬一起一脚踹在那名骑士胸口。 骑士在莱昂眼中如慢动作回放般凌空飞起,撞倒了身后的人。 在剩下的人来得及发起追击前,他抓住机会扛著薇丝突围,夺门而逃。 贝克特主教抓紧鲜血淋漓的手臂,咬牙不顾剧痛用力一推,以强硬的手法让关节復位,然后带头追了出去,始终没有放开手里的枪。 然而他带著眾人追出去的时候,莱昂早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衝刺出去,完全超出了他们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 但贝克特主教还是举起了枪,拼尽全力施展赐福。 秘神的符印在飞奔的莱昂后方缓缓显现,被扛在莱昂肩上的薇丝看到了符印,立刻开口警告:“后面!” 莱昂听到了薇丝拖著长音的警告声,听到一个“后”就转头看到了出现的符印,还有远处以慢动作试图施展狙击的贝克特主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莱昂突然急转方向,从符印正对的方位闪开,贝克特主教开枪,顺著符印传送过来的子弹和莱昂擦肩而过! 莱昂再次奋力起跳,奋力跳上一堵围墙,翻越过去,就此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追!快追!!”贝克特主教命令骑士们追出去。 “主教大人,我给您包扎!”一名骑士拿出应急用的绷带。 “滚开!去追!”贝克特主教一把推开了骑士,前所未有的失態。 这次他真没法淡定了,这次完完全全是预料之外的情况,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狼人在他面前劫走了薇丝! 將骑士们都打发出去之后,他开启了符印,尝试联络伯爵。 片刻,他听到了伯爵的回应:“怎么了?” “大人————”贝克特主教一边自己用绷带缠绕手臂一边匯报,“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莱昂扛著薇丝沿著小道飞奔,不住地喘著粗气。 方才那一阵高强度的时间加速,就算是他变身成狼人也是相当极限,现在他需要缓一阵子才能再次使用赐福,能扛著薇丝继续跑,全凭狼人的强健体质强撑。 “莱昂?你是————莱昂?”薇丝在他肩上开口问道,“你现在的姿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和莱昂贴著,那股杀戮的衝动不仅没有涌现,反而是平息下去了少许。 这意味著对方也是摩伊莱的眷属。 那一瞬间的惊鸿一瞥,她也看到了对方的狼人面貌,那种时候有机会赶到现场为她救场的人有且只有一人。 拥有至高神赐福的莱昂服用兽化药变成狼人会有严重的副作用,那就应该是摩伊莱的赐福,可是莱昂怎么会有魔女的赐福? 先不论赐福之间的衝突,从来就没有男人获得摩伊莱赐福的先例啊! 感觉到莱昂的脚步慢下来了,她挣扎著想要仔细看一眼莱昂的样子。 “你先別乱动。”莱昂观察前后,闪身躲进了两座屋子的隱蔽窄缝中,这才小心地將肩膀上的薇丝轻轻放下来。 他现在需要休整,恢復一下体力,不然下一次遭遇到追捕者,他连时间加速的赐福都没法再开出来。 现在虽然还远远说不上绝对的安全,但至少还是能喘口气的。 他已经和那批骑士拉开了距离,除此之外,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贝克特主教的方位—一就在他抓伤贝克特主教的瞬间,他爪子上的诅咒和指尖渗出的血注入了贝克特主教的体內。 那一瞬间在现场他至少有机会冒险杀了贝克特主教,但他知道那样做了的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这城里整个教会势力现在都在搜捕薇丝,一个主教死在这里会一下子加剧问题的严重性,他想要將薇丝救出大教区的目標的就会变得更加困难重重。 恶咒之血可以一直潜伏,就算要杀人也不需要急於一时,而且有恶咒之血存在,他就能大致感应到贝克特主教的方位。 莱昂和薇丝在这处狭窄的隙间以极近的距离相对而立,薇丝抬头,莱昂低头,一个是血族,一个是狼人。 “看来我们彼此都有些秘密啊。”莱昂长出一口气。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是呼吸急促,莱昂是因为疲惫,而薇丝则是血癮发作。 但莱昂很快就有所缓解,而薇丝却是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虽然薇丝不会对同为摩伊莱赐福者的莱昂產生杀意,但魔力失控造成的鲜血渴望还是没有消除。 “你还好吗?”莱昂开口询问,薇丝的状態似乎並没有明显好转。 “莱昂————”薇丝虚弱地说道,“你能给我一点血吗?” “你要吸血?”莱昂愣了一下。 血族以血为食的传闻他听说过。 “我中了魔药的毒,现在没法控制魔力,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我需要血来缓解症状————拜託了!”薇丝恳求道。 血族的魔人形態可以通过吸血行为来补充和调节魔力,外部供给的魔力理论上多少能冲淡魔药的造成的影响。 而且至少让血癮平息下来,她也能稍微集中精神去专心抵抗那股杀人衝动。 莱昂盯著薇丝观察了一下,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血跡,看起来似乎是中了一枪,伤势不算轻。 血族能通过吸血施加能力,但他其实也能通过恶咒之血施加能力,双方的风险是对等的。 现在薇丝的状態很糟糕,看起来不採取点措施,恐怕真要出点问题。 “好,来吧。”他很快就考虑出了结果,收回狼人变身,然后拉开衣领凑近薇丝。 “哈,哈————”薇丝清晰地感应到莱昂的心跳和体內奔流的血液,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对鲜血的渴望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上来,她两眼迸射出红光,缓缓张开嘴,露出嘴里尖利的犬齿,这一幕在莱昂眼中显得异常妖冶。 循著血族的本能衝动,薇丝紧张地扶住莱昂的肩头,张口咬了上去。 莱昂感觉到脖子根部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隨后莱昂和薇丝同时皱眉。 “————你好像啃到我锁骨了。”片刻的沉默,莱昂提醒。 “对、对不起!”薇丝慌忙鬆口。 她以前从没有出现过因为魔力失控爆发血癮,哪里曾这样从別人身上直接摄取鲜血?最多就是出於研究的目的,以这种姿態尝过助手修女和魔物身上抽取的血样。 她小心翼翼地换了个位置,动作笨拙地咬了上去,一根根纤长的银白髮丝披散在莱昂的肩头。 这一次她终於探到了血管,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溢出,温热的血浆涌入唇间,前所未有的浓厚魔力也跟著涌入身体。 如同乾涸的土地等来了甘霖浇灌,血癮的满足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快感,让薇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情不自禁地搂紧了莱昂的脖子,贪婪地吸吮起鲜血来。 > 第153章 让圣女感兴趣的男人 第153章 让圣女感兴趣的男人 莱昂默默地任由薇丝从脖子这一侧的伤口吮吸鲜血,薇丝吸血吸得相当投入,但莱昂就很难专心了。 眼下是这样的形势,刚才他其实真没想太多,只是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血族吸血的画面,就將脖子伸出来了。 这个姿势跟拥抱亲吻脖子差不太多,他的下巴几乎是贴著薇丝的侧脸,脖子被咬的地方能清楚地感受到薇丝唇舌的温度,薇丝每一次呼出气息掠过他的脖子,都会在肌肤的位置带起一阵骚痒。 感觉不坏,但也著实有点尷尬,况且现在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一动不动地站著。 只是时间久了,他不由得有点担心起来,就算狼人的体质也经不起一直失血,他现在躲在这里是为了恢復继续逃跑的体力,要是失血过多的话,待会儿反倒要没力气逃跑了。 “那个,是不是有点久了?”莱昂试著轻声问了一句,这种情况他不敢隨便呼唤对方的名字,这会儿全城的骑士都在搜查薇丝。 薇丝没有回应,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入迷地吮吸著他脖子上的伤口,甚至隱隱有將莱昂搂得更紧的势头。 “先停一停吧。”莱昂试著推开薇丝,却感受到了些许抵抗的力道,甚至恋恋不捨地舔舐起他的伤口。 “我说停下!”莱昂只得稍作强硬地將薇丝推开。 “哈,哈,哈————”薇丝被他按著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还沾染著莱昂殷红的鲜血,和她如今雪一般苍白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片刻过去,隨著眼里迸射的红光变得暗淡几分,她终於清醒过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薇丝不住道歉,赶紧释放竭血赐福为莱昂止血。 见莱昂的脖子上还残留著一抹血跡,在歉意的驱使下,她没多想就用手去帮他擦去了。 然后她看著自己指尖沾到的血出神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指尖,將这一点血也舔乾净了。 回过神来,她发现莱昂正诧异且尷尬地看著自己。 “不是的,我就是————不想浪费————”薇丝结结巴巴地解释。 “哦————”莱昂只能这么应声。 不管是不是刻意为之,这举动也太过煽情了。 而且就算忽略方才这点小动作,光是回想一下方才他们贴在一起咬脖子的感觉,就足够让他们没法直视彼此了。 方才在血癮的驱使下,抓著对方吸吮和舔舐对方脖子还不肯放手的记忆涌现上来,薇丝感觉血开始一个劲地往脸上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要咬脖子呢?咬手臂不就行了?薇丝现在才想到这茬,手臂上的血管之丰富,也完全可以用来吸血。 难道————这男人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立刻自责地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薇丝你在想什么,他可是拼著性命把你从那种绝境中救出来了,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怀疑他?提出吸血的本来就是你自己啊! 而且理性考虑的话,说到血族吸血一般人都会想到从脖子吸血,这样效率也是最高的。 方才自己也完全没有顾虑,那种飢饿到了极致的状態下,只要是能吃的伸到嘴边人都会毫不顾忌地吞下去。 不过这倒不是说,莱昂的血对她来说很凑合。 事实上莱昂血中的魔力异乎寻常的醇厚,那种魔力渗入体內时,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仿佛受到了滋养,也难怪当时她迷迷糊糊的状態下会不肯放手。 “你现在好点了吗?”莱昂突然问道。 薇丝猛地回过神来,现在他们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在意。 “嗯,好多了。”薇丝点了点头。 吸过血后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血癮一下子得到了满足,从莱昂体內摄取的浓厚魔力也冲淡了魔药对她体內魔力的干扰。 虽说魔物的本能还是在她体內躁动不安,但眼下她姑且能靠意志把它压下去。 现在她姑且能稍微冷静地思考一下处境,以及接下来的对策了。 莱昂先感应了一下贝克特主教的方位,距离越远,恶咒之血的感应就会越微弱,只能感应到一个大概的方位。 而当距离接近百米范围,这种感知会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潜伏寄生在目標体內的恶咒之血会因为接近他这个原主而甦醒活跃起来,在这个范围內,莱昂是能令毒性发作的。 现在感知还有点模糊,这说明他们距离还很远,但隱约比方才清楚了一点点,贝克特主教恐怕是在负伤状態下还在坚持追踪他们。 毕竟他是伯爵计划的执行者。 “你为什么会是魔女?”莱昂先开口向薇丝提问。 “我成为魔女是为了蔷薇学派的研究,研究魔女,终归是绕不过这种方式的。我们获得了准许,这是教会的机密研究项目。 “” 薇丝告知莱昂真相,隨后目光灼灼地打量莱昂,认真地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是男性,怎么会有魔女的赐福?” 她好奇,实在太好奇了!这是前无古人的孤例。 在吸血的时候,她其实能感知到很多信息,包括血样的信息,也能通过探知血流,感应莱昂的生理结构。 从血样的信息看,莱昂无疑是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居然是完整的,没有任何残疾,他拥有至高神和摩伊莱的两种赐福,却没有像她一样付出代价! 作为一名献身於研究的求道者,莱昂这样充满谜团的情况,她当然不可能不感兴趣! “我的情况就说来话长了,你现在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莱昂带过了关於自己的话题。 “我其实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救我?虽然確实是我向你求救了,但我想不出你这么冒险的理由————”薇丝困惑地看著莱昂。 莱昂为了救她,要冒著被教会发现的巨大风险,还必然会让薇丝知道他拥有魔女力量的秘密。 她想不明白理由,她的药能救赛丽这一点她也想到过,但她並不知道莱昂的过往,也不知道赛丽就是莱昂送进监狱的,更不知道莱昂重新救出赛丽的决心。 在她看来,赛丽跟莱昂的关係,也不过是莱昂同情一下赛丽的遭遇愿意帮扶一下,就跟她將(她以为的)赛丽关於盐化病特效药研究继续下去,又將药提供给赛丽试验是类似的。 这点关係,应该是不足以让莱昂为之拼上性命的吧。 “这个解释,容我先做保留。你只需要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愿意赌上性命帮你脱险。我方才做的一切,我想你应该已经不会怀疑了吧。”莱昂看著薇丝认真地说道。 薇丝突然心里一动,莱昂的说法就仿佛是专门为了她而冒险一般。 “所以现在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莱昂继续提问。 “这个————”薇丝一边回想一边讲述起自己遭受陷害的经歷。 被那股血雾侵蚀后,她的意识一直在遭受干扰,导致她在这方面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但她依旧记得那些爆发的血雾和吸血蚊蝠,这部分她记得很清楚。 说到一半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怎么了?”莱昂注意到了她的脸色。 “陷害我的人,可能感知得到我在哪里!”薇丝眼里闪过一丝惶恐。 “什么?”莱昂也吃了一惊。 “那血雾,还有那些凭空召唤出来的吸血蚊蝠,这只有三阶魔女才能做到。 那绝对是魔女的血,陷害我的,是一个魔女! 那血能作为魔药的媒介主动渗透到我体內,这应该是寄生型的赐福能力,她的血现在在我体內寄生,那她应该就能在一定范围內感应到我!”薇丝说到这里身上已经开始渗出冷汗了。 莱昂听了也是心里一沉,听这个描述,陷害薇丝的是高阶魔女,如果伯爵是幕后黑手,那多半就是伯爵从摩伊兰德找来的帮手了。 这魔女的赐福能力跟他的恶咒之血很相似,能寄生到对方体內,还能感应到对方。 这意味著对方隨时都能循著感应追过来,他们会变得无处可逃的! “这样的话,她其实隨时都能找到你的大概位置?”莱昂问道。 “但我到现在还没有见到那名魔女————”薇丝困惑地沉吟。 “那是因为她有合作者!她一个魔女在这里没法自由行动给你的,想想一直是谁对你穷追不捨?”莱昂提醒薇丝。 “贝克特主教?他叛教了?”薇丝怔怔地看著莱昂问道,“你为什么能这么確定?他不是你的推荐者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想到了莱昂和贝克特主教之间的关係,莱昂可是贝克特主教推荐上来的。 如果陷害她有贝克特主教一份,那莱昂能马上肯定贝克特主教与此有关,多半是知道部分內情的! 莱昂还在思考该如何跟薇丝说明,忽然间他有所感应,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下。 贝克特主教身上诅咒的感应,突然变得一下子清晰了许多,这说明那傢伙已经接近这片区域了。 薇丝也有所察觉,將竭血的领域张开。 复数的心跳正在从两个不同的方位开始接近过来,人数比刚才多了一倍,而且还在增加。 不快点採取行动的话,他们恐怕会被包围的! 第154章 摆脱定位的方法 第154章 摆脱定位的方法 “莱昂,有两队人在往这片街区包围过来!”薇丝压低声音提醒莱昂。 “你能感应到周围有其他人?”莱昂看了一眼薇丝。 “我的赐福能感应到生物的心跳,尤其是人类的。现在这两边,都有人在朝这边移动,人数都还挺多的。”薇丝指了指两个方位。 看来贝克特主教是呼叫了支援,能这么快就查到这片街区,看来对面是真有办法定位到薇丝在哪里。 魔女应该没办法跟教会的人共同行动,但贝克特主教的移形赐福却能通过圣物跟人联络,他隨时都能从魔女那里得到讯息。 这样子的话,岂不是藏到哪里都没有用? “莱昂,有人沿著巷子过来了!”薇丝紧张地提醒。 她能感应到赶到附近的骑士已经分成了几组,开始很有效率地展开地毯式的搜查。 已经有人进入了这条巷子,而且是两组人从两个方向包夹过来。 他们从这楼房之间的缝隙中现身必然会被发现,但留在这里,骑士们同样不可能漏过他们! 莱昂也察觉到了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现在他得先抓紧时间突围。 当务之急,还是先逃离这片街区再说。 他再次施展魔人化,身体迅速膨胀兽化,变化出狼人的形態来。 “你爬到我背上来!”莱昂背对薇丝低声说。 狼人形態叠加时间加速,就算扛著一个人,他的速度也肯定要快过拉著薇丝一起行动。 “好。”薇丝也意识到这是最合適的方案,便爬上了莱昂的后背,双臂搂紧了他的脖子。 “抓稳了。”莱昂说完就冲了出去。 正进入巷子里搜查的骑士马上就看到了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建筑间的缝隙中窜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莱昂奋力一跃窜上了楼房的窗台,接著又是一跃爬到了屋顶上。 “在这里!”骑士喊话的同时已经举枪开始射击,但他们扣下扳机的时候,莱昂就从他们的视野中一闪而过,开始沿著屋顶狂奔起来。 凭藉狼人强悍的身体能力,他得以在房顶之间跳跃奔跑,飞檐走壁。 他这样身处高处,周边的骑士就算从下方发现他,射击角度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这个时候再配点鉤索烟雾弹什么的,这一套刺客跑酷就带感了。 莱昂一边飞奔一边漫无边际地想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想法也只能算是苦中作乐,集结过来的骑士数量不是方才能比的,而且他还能感应到贝克特主教也跟著闻风而动,要甩掉他们的难度比刚才要高不少。 更关键的是,狼人的身体再怎么强悍,连续使用时间加速和被薇丝吸血的负担还是会慢慢呈现出来,他现在跑著跑著呼吸就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从屋顶上起跳跨越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莱昂跟蹌了一下,最后还是姑且稳住了身姿,继续背著薇丝狂奔。 他瞥了一眼附近的道路上,他已经跟骑士们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但还不足以说甩掉了他们。 “不妙啊,这样下去恐怕有点勉强。”莱昂渐有体力不支的预感。 “莱昂————”薇丝也感应到莱昂的心跳和呼吸都出现了问题。 心律不齐,呼吸失调,体温骤变,这些都是施展时间加速后的副作用,如果不是有狼人的体质强撑,现在的莱昂早就该昏迷过去了。 “我来帮你。”薇丝尝试动用起竭血的赐福,开始帮莱昂调整血液的流动,减轻心臟的负担。 竭血赐福不仅仅是可以弱化敌人的身体状况,也可以用来强化自己和同伴! 莱昂顿时感觉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通畅,身体仿佛一下子变轻了不少,原本粗重的呼吸也隨之变得轻快起来。 他重振旗鼓,再次施展时间加速,以原先的两倍速度继续跟骑士们拉开了距离,很快就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 数分钟后,確认暂时甩脱了骑士们的追逐,莱昂在一座屋子的房顶上,躲进烟囱的阴影处,先放下薇丝,自己也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跟一整个教区的骑士玩捉迷藏,还是自己会被定位的超级不利条件,就算是狼人再叠加时间加速也遭不住! “这样一直都被感知到是不可能逃掉的,没有什么办法吗?”莱昂一边喘气一边说。 这样就算甩掉了追踪的骑士,也只能爭取到片刻的喘息。 贝克特主教也能通过联络那名大魔女找到他们在哪块区域,再配合地毯式的搜索,他们根本无处可藏。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得相当厉害了,下一次被发现,恐怕就没办法突围了。 就算把薇丝藏到他的马车或者下榻的房间,也只会导致他自己因此暴露。 如今这片教区必然已经戒严,不做准备想要出城也很困难。 还有个办法就是杀了贝克特主教,追踪的力度会暂时减缓。 但这样解决不了被魔女定位的根本性问题,伯爵还是能找到薇丝的位置,恐怕没法期待伯爵手里只有一个贝克特主教能替他执行任务。而且死了一个主教的话,那教会也会更加投入到戒严当中去。 “关於陷害我的魔女,你有什么头绪吗?”薇丝反过来询问线索。 莱昂既然知道贝克特主教是魔女的同伙,对那名魔女或许也多少会有点了解o “这个嘛————”莱昂想了想,“我不太確定,不过虫姬阿莱克涅的可能性很高!” 他知道伯爵是跟魔女集会有走私生意上的往来,这位被请来陷害薇丝的大魔女,应该就是伯爵从那里请来的,甚至很可能就是当初为伯爵和魔女集会搭桥牵线的大魔女阿莱克涅。 奥菲莉婭曾经告诉过,她师从的正是阿莱克涅,这位头颅被教会悬赏了五千万的恐怖分子在帝国还是挺有名气的。 “阿莱克涅?那这应该就是寄生感染”了。”薇丝沉吟道。 “寄生感染?”莱昂下意识地问。 “这是教会中记录的大魔女阿莱克涅的赐福,令自己的血侵入目標的体內寄生,这些血会转化成寄生体,然后吸取宿主的血液增殖,经过一定潜伏期后增殖的寄生体会持续孵化出魔物幼体,將宿主杀死吃掉,这些幼体还能自主袭击其他生物,让寄生体像瘟疫一样传播。 阿莱克涅的魔物形態是蜘蛛女郎,她的寄生感染孵化出来的魔物形態是蜘蛛的幼虫,她以此製造了很多起惨绝人寰的暗杀和恐怖事件。” 薇丝说到这个的时候面色凝重,毕竟现在可能因为这种惨绝人寰的杀人手法而死的是她自己。 “这样子的话,你岂不是隨时都可能被她杀死?”莱昂睁大眼睛。 “入侵我体內的魔女之血总量非常少,从增殖到孵化出幼体的潜伏期应该会很长。但如果不想办法的,还是会有危险的。”薇丝说。 “没有什么药可以应对吗?既然是寄生虫,那应该有驱除的办法吧?”莱昂问道。 “还是潜伏期的话,我能配得出药,但这里既得不到原料,也没有配药的条件,根本做不了。”陷入紧张的薇丝下意识地咬起了自己的指甲,“或者,还有一种应急方案。” “什么应急方案?” “用毒药將寄生体逼出来。寄生体也是生物,还在潜伏期的寄生体生命力没那么强,服用毒性足够强力的毒药,寄生体也会中毒死亡,或者被迫逃离宿主。”薇丝回答。 “用毒就可以了?”莱昂听到这里来了点反应。 “不是用毒就可以了,这种方案对毒药的要求很高,毒性要足够猛烈,保证能毒死寄生体,但同时又得有办法在事后解毒,我能想到好几种,但都不是能在这种情况下搞到的毒药。”薇丝依旧眉头紧锁。 “恶咒之血行不行?”莱昂马上问道。 “你是说赛丽·赫休的恶咒之血?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赫休女士现在又不在这里。”薇丝嘆了口气。 靠恶咒之血逼出寄生体,理论上是可行的。虽说阿莱克涅是三阶魔女,但薇丝摄入的血不多,导致现在都还在潜伏期,理论上应该可以服用恶咒之血克制,就算能力的位阶有差距,也可以靠压倒性的剂量取胜。 但恶咒之血必须在原主的操纵下才能起效,无论是毒发还是解毒,而赛丽现在还被关押在哈梅尔镇。 “这种事你早说啊!”莱昂终於鬆了口气,“没事,我有恶咒之血,而且正好已经在你的肚子里了!” “什么意思?”薇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赐福就是恶咒之血。”莱昂看著薇丝说道。 “你的赐福也是————恶咒之血!?”薇丝愣了一下,她到现在还以为赛丽是拥有恶咒之血能力的魔女。 照理来说,恶咒之血这种凶险的杀人能力,还是相当罕见的。 莱昂也懒得多做解释,用爪子戳破指尖渗出鲜血,激活能力给薇丝演示。 薇丝瞠目结舌地看著对方的血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紫红色,这毫无疑问就是恶咒之血的赐福! 这样一想,她才意识到了一件事—一她刚刚浑然不知地吸了那么多莱昂的血,其实就相当於主动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莱昂的手中! > 第155章 藏身之处 第155章 藏身之处 薇丝的紧张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就恢復了镇定。 客观地说,莱昂拥有恶咒之血无疑是好事,甚至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就算她刚才没有吸血,现在得知了莱昂拥有恶咒之血,她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喝下去。 將性命交给不顾危险来救她的莱昂,肯定要好过把性命留在想要陷害她的魔女手中! “那么你前面喝下去的剂量,你觉得足够吗?”莱昂向薇丝確认道。 “这个,我想应该是很够了————” 谈及这一点,薇丝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抱著莱昂猛吸的记忆,视线不由得偏移了一下。 “那就开始吧,控制诅咒发作再解开来就可以了吗?”莱昂向薇丝確认。 薇丝点了点头,靠著烟囱在相对平稳的位置坐好,以免身体僵硬的时候不小心跌落下去。 莱昂立刻就开始发动起恶咒之血的赐福,这种被人定位的状態自然是能早一点解除就早一点解除。 薇丝呼吸立刻急促起来,全身止不住地抽搐,额头不住渗出冷汗。 同为二阶超凡者,她对莱昂的恶咒之血还是稍微有一点抵抗力的,但她刚刚喝下去的剂量实在太大了,毒性发作得很快。 只是数秒钟过去,她的身体表面逐渐开始出现石化的症状,源自生理层面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好在隨著石化的症状扩散,她开始感觉到潜伏在体內的寄生体终於出现了反应。 异物感从心口迅速上升到喉间,薇丝突然猛烈咳嗽一声,一团乌黑的血从她喉间咳了出来。 那黑血落在了房顶上,马上就开始蠕动起来,然后聚化成一只蜘蛛,飞速爬向了莱昂一这便是阿莱克涅製造的寄生体,因为恶咒之血的威胁它主动脱离了薇丝的身体,然后它便会本能地寻求下一个宿主。 莱昂眼疾手快,抬起靴子就是一脚,当场將黑血变化成的蜘蛛踩烂了。 保险起见他又刺破手指往蠕动的黑血上浇了几滴恶咒之血,黑血剧烈地反应了几下就没有动弹了。 “这样可以了吗?”莱昂向薇丝確认。 “嗯————”薇丝艰难地吐露声音。 莱昂解除了恶咒之血的诅咒,薇丝部分石化的躯体再次恢復正常,她瘫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息,身上不断地渗出汗水。 “还好吗?”莱昂伸手搀扶薇丝。 “还好。”薇丝抓著莱昂的手站起来,“我们成功了。” 隨著寄生体被赶出去,那股魔物的衝动也平息了不少,隨著寄生体的消失,以寄生体为媒介渗入她体內的魔药效力也大打折扣了。 虽然多少还是有一点残留,但她已经完全能控制住了,现在她终於可以自主地解除血族的形態,恢復原本的样貌了。 这样子的话,理论上阿莱克涅应该也没办法掌握她的方位了。 “但愿如此。”莱昂感应了一下贝克特主教的方位,不敢放鬆警惕,“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先离开这里!” “嗯? ” 身处藏身点的阿莱克涅有所察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女士,劳烦您再指明一下目標的位置。”贝克特主教的声音又一次从徽章中传出。 “————”阿莱克涅这次没有马上回答,放下了酒杯。 贝克特主教以为她在专心感应方位,耐心等待了一下,却迟迟没等来回应,於是又呼唤了一声:“女士?” “不好意思了,我好像帮不了你们了。”阿莱克涅开口回道。 “您说什么?” “我找不到圣女的位置了,放在在她体內的寄生体完全没了跡象,恐怕是被处理掉了。又或者,那圣女死了。”阿莱克涅回答。 “怎么会这样?”贝克特主教猝不及防。 “你们要对付的圣女是教会一流的药剂师,想得出办法也不奇怪。”阿莱克涅回答。 这么快就解决,多半是用了某种可控的毒药吧。阿莱克涅猜测道。 这一点她没有说出来,这毕竟也算是她赐福能力的一个弱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您没有其他办法再找到她吗?”贝克特主教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焦躁。 “没有,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你们得自己解决这个问题。”阿莱克涅冷漠地回答。 “请等一下女士————” “我解决了自己的部分,你们付给我报酬,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不要跟我討价还价,我不想重复第二次。”阿莱克涅说。 “我们可以再追加交易!”贝克特主教还想劝说。 “那我现在能帮你们做什么,我在这里又没法自由行动。而且对我来说,让帝国教会顏面尽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圣女怎么样,我根本无所谓。”阿莱克涅兴致缺缺地回道,“当然如果你是想要我再杀几个大人物,我倒是隨时欢迎。” 话毕,阿莱克涅把徽章放到一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独自站在街角的贝克特主教没有再从符印中听到阿莱克涅的回应,只感觉身体从头到脚一点点变凉。 这个对伯爵而言至关重要的任务,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意外,连他这种身经百战的人也不由得乱了分寸。 “大人。”一名骑士见他没有再继续与人对话,便小心翼翼地上前匯报,” 这片街区也搜过了,未发现目標。” “扩散到周边的街区,继续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贝克特主教表情冷硬地回道。 半个钟头后,莱昂下榻的酒店房间。 莱昂一边警戒著走廊一边打开门,將薇丝带入自己的房间里。 薇丝换上了一身修道袍,还戴上了面纱,就这样跟著莱昂一路避人耳目来到了他住的地方。 解除了寄生感染后,他们又东躲西藏了一阵子,之后確认到贝克特主教无法像先前那样及时地追踪到他们所处的方位后,莱昂先將薇丝藏到了隱蔽处,自己去置备了一套衣装让薇丝换上,然后再一路避人耳自地將薇丝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解决了被定位的危机后,他们一路过来就轻鬆了很多,虽然街上到处都是巡视的骑士,但整个教区现在都非常混乱,挤在街上的民眾的数量也不少,他们匯聚成人潮向城门移动,想要儘快出城离开大教区。 造物主教会的布道演说出现了不少死者,这让来参加圣灵节的普通人都开始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起来。 但教会现在却不能隨便放人出城,整个城市都被戒严了,教会骑士们把守著城门,严令禁止所有人出城,等待著上头的下一步指示,这进一步加剧了街上的混乱程度。 “这酒店不是————”薇丝打量著眼前略显奢华的单间,这里是东南大郊区最好的酒店,是教会名下的资產,价格不菲,下榻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富豪、贵族,还有就是部分前来参加圣灵节的教会人员。 不过她没住这里,她是直接入住造物主教会的修道院的。 “我的房间,你就暂且先躲在这里吧。”莱昂回答。 “这样,没关係吗?”薇丝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莱昂。 莱昂用自己的房间藏匿她无疑是有风险的,一旦她被发现,那莱昂帮助她的事情也会隨之暴露。 “有点风险,但仔细想来,实在没有比这里更合適的地方了。我们来的路上,我看到秘神教会的人在观察沿途的马车,他们的基础赐福能力可以探知马车內部的情况,如果一辆停好的马车里有人藏在里面一直不下车,他们肯定会搜查。所以不能让你躲在我的马车里。 隨便开个旅店房间让你住进去,旅店也可能被搜查,尤其是这天突然入住的情况。这家酒店里住了不少教会相关的人,还有些贵族富豪什么的,这里被搜查的可能性是比较低的。 还有你看这些角落的符文,据说是用来防止外界用秘神能力窥视的措施,用来保证隱私。正常而言,整个教会都在找你,別人也不会想到你会到这种有其他教会人员住的地方藏身,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正是最安全的地方。”莱昂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可是,你突然带一个女人回来在房间里,这样不会引起怀疑吗?”薇丝还是不太放心,他们一路上过来也不是完全没人看到的。 “有什么问题,我看住在这里的其他教会的人,也有隨便带女人回来。住对面的那位骑士,我昨天就看到他领回来两个舞女进房间呢。”莱昂淡定地回道。 “————”薇丝无言以对,她其实也听说过,教会內部对教会人员的道德约束,並没有外界宣传的那么严格,很多人日常的行径,完全是称得上腐败的。 “总而言之,你在这里待著,绝对不要出去或者发出声音,谁来都別应门,我出去一下,回来我们再商量离开教区的办法。”莱昂嘱咐道。 按照贝克特主教事先跟他说的,他现在本应该在那间俱乐部待命的,他姑且还是得回去露个脸,以免遭到怀疑。而且,他也想早点接触一下贝克特主教或者伯爵,刺探一下他们针对薇丝布局的理由。 他试著询问过了薇丝,但薇丝自己对阿莱克涅和贝克特主教针对自己的缘由一无所知,哪怕莱昂提示她或许跟她父亲罗杰斯大主教有关也还是一样,这样的话就只能由他自己去探听下情报了。 “你会很快回来的吧?”薇丝紧张的望著莱昂,在这种局势下,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对莱昂產生了依赖心理。 “我儘量。”莱昂看著薇丝的眼睛点了点头。 > 第156章 与伯爵为敌 第156章 与伯爵为敌 莱昂换上教会制服回到那间商务俱乐部的休息区,时近黄昏,距离贝克特主教让他在这里待命已经过去了两个多钟头。 不过他现在感应到贝克特主教並不在附近,估计要么还在为找不到薇丝焦头烂额,要么就是在接受医治。 原本按照预定的计划,布道演说开始后花不了一个钟头,贝克特主教就应该將陷害然后再抓捕薇丝的计划执行完毕了。 莱昂猜想也许计划结束后伯爵或者贝克特主教就会让他知晓一部分情况,先前贝克特主教也跟他讲过类似他迟早会知道的话,而在执行计划之前,知道详情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而事实也是,哪怕莱昂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介入其中,也依然破坏了伯爵和贝克特主教的布置。 布置这样的计划,他们应该早就知晓薇丝为了教会的机密研究项目成为了魔女,能在薇丝身边渗透得这么深,应该是花了不少工夫在里面。 “尊贵的先生。” 莱昂刚在休息区坐下,一位穿著得体的侍者便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身旁深深地欠身,压低声音道,“福莱伯爵要我向您传话,他在包厢等您,您现在方便吗?” 伯爵? 莱昂有点意外,但还是整了一下衣襟起身:“好,麻烦你带路了。” 隨侍者穿过走廊的时候,他多少有些紧张,毕竟他刚做了足以被伯爵认定为背叛行为的举措,而现在伯爵想要见他,他心里並没有什么底。 他们来到包厢门口,门口站著一名西装革履的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仅凭站姿就能看出她受过相当程度的训练,应该是伯爵这次出行带著的贴身保鏢。 侍者带路后便礼貌告退,保鏢扫了一眼莱昂,开口说道:“职责所在,请容我搜下身”” 。 莱昂配合地抬起双手,事实上进入这俱乐部本身就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但进入伯爵所在的包间,伯爵身边的人还是得进一步保证一下伯爵的安全。 不过这么看来,伯爵很可能是在里面单独等著他了。 莱昂通过了检查,女保鏢为他打开了门。 莱昂进到房间里,包厢比他想像中的要小,也更加昏暗。 屋子里除了衣帽间,只有一张茶桌两侧摆著长沙发。 伯爵正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桌上摆的不是泡好的茶,而是酒瓶和酒杯,然后是点好的薰香蜡烛。 “你来啦,坐吧。”伯爵扫了莱昂一眼说道。 “好的。”莱昂在伯爵对面坐下。 这天伯爵的气场和平时截然不同,不是那个从容优雅,自信又不乏沉稳,仿佛事事都掌握在掌心的领袖人物,他瘫坐在座位上,手里晃著一杯烈酒,身上散发著些许酒气,表情肃穆。 虽然依然不乏不怒自威的威仪,但气场却是比平时折损了几分,甚至可以说有一点颓然。 莱昂坐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伯爵开口:“刚刚我来的时候,你好像不在啊。” 莱昂心里稍稍紧张了一下,但旋即恢復如常,这个问题並不意味著伯爵在怀疑他,他离开了这么长时间,过问一下缘由也是正常的,他也早有预料。 “我听到了钟声,就出去看了下。今天教区內好像出了大事,动静不小。”莱昂淡定地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所以,你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伯爵问道。 莱昂轻轻点头:“造物主教会的圣女薇丝·罗杰斯在眾目睽睽下变成了魔女,还召唤出魔物袭击民眾,造成了许多伤亡。这件事已经差不多快传开了,现在整个教区都戒严了。” 听到外面这么大动静,出去查探一下也是完全正常的行为,这並不足以成为被怀疑的理由。 “是吗?”伯爵望向窗外,透过被拉上一半的窗帘,看著街道上匆匆行进的骑士们,这一夜对教会的许多人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莱昂等候了许久没等到下一句话,思来想去,还是主动压低开口了:“恕我冒昧,伯爵大人。这件事是否跟我们有直接关係?” 伯爵的目光转回来,面无表情地问道:“贝克特跟你透露过多少?” “他只告诉我,薇丝·罗杰斯是我们的敌人,他的父亲,罗杰斯大主教更是如此。”莱昂简短地回答。 今天发生的事情,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不可能是魔女当眾自爆,必然是有人刻意搞鬼。 被贝克特主教透露到这一步,又被刻意叮嘱在事件发生的那个时间点在別处待命,再加上伯爵本人的突然出席,作为知晓伯爵和贝克特主教这层內部关係的人,会察觉到伯爵可能跟这事件有关才是正常的。 “这件事,我计划了很久。”沉默好一会儿,伯爵低声道,“五年?不,从二十年前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过要以牙还牙了。” “以牙还牙?是说对谁?”莱昂见伯爵有愿意打开这个话题的趋势,便试探性地问道。 “伯纳德·罗杰斯。”福莱伯爵说道。 伯纳德·罗杰斯,正是薇丝父亲罗杰斯大主教的名字。 “您跟他究竟有什么过节吗?”莱昂追问。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这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是上天註定的胜者。知道我二十年前经歷过的那场遗憾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原本今天计划顺利,我应该在准备庆功宴上跟你说的。” 福莱伯爵说著往酒杯里倒酒,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谈论其他人的事情,“当年,抓走了我爱人的异端审判官,就是伯纳德·罗杰斯,他当时是一名异端审判官。” 莱昂心说果然如此。 他从薇丝口中得知过罗杰斯大主教担任过异端审判官的事情,很早就想过是不是这一段经歷跟伯爵结下了仇怨。 “我当时还是一名见习骑士,根本无计可施,为了防止罗杰斯继续追查到我身上,埃琳娜自杀了,当时奥菲莉婭才三岁。对罗杰斯而言,那不过是他职业生涯中成百个案件中的一个,他可能都已经遗忘了。 但我忘不了!从那之后不管我过得多顺利,取得多大的成就和权力,当年的那种无力感,始终不曾消失过。”伯爵目光放在酒杯中,“除了向他復仇,我別无他法。” “所以您设计陷害了他女儿?”莱昂向伯爵確认道。 “————”伯爵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恕我直言,薇丝·罗杰斯似乎跟这恩怨无关,为何要在她身上花这么大力气?这样子的布置,恐怕还不足以让罗杰斯大主教身败名裂吧?不会反而引起他的警觉吗?”莱昂问道。 薇丝成为魔女这件事是枢机会批准的研究项目,枢机会的人不会连薇丝是遭人陷害这种事都看不出来,就算是为了平息民眾不得不牺牲薇丝,也很难为此让罗杰斯大主教也一併受到无法再起的重创。 以伯爵如今积累的权势,出席一次圣灵节,担任教区长的泽文枢机主教都得客气地亲自接待他。 在罗杰斯大主教还对伯爵一无所知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伯爵其实有很多手段直接搞垮罗杰斯大主教,先煞费苦心对薇丝下手,反倒会增添很多变数。 “这是必要的。罗杰斯当然也得死,但只是让他死实在太便宜他了,他不是那种怕死的人。我要先让他像我一样,品尝过深爱的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再含恨死去! 只有这样才称得上是復仇!” 伯爵说到这里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莱昂第一次从伯爵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外露的感觉。 唯独在復仇上,这个冷静优雅的掌权者,会显露出衝动的一面。 “那现在的情况————如何了?”莱昂小心翼翼地问道。 “————失败了。”伯爵沉默了一会儿,喝乾了杯中的酒,突然用很轻的声音嘆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莱昂明知故问,他要搞清楚伯爵这边掌握到了何种情况,有没有怀疑到什么人。 “在计划进展到如此关键的时候,突然有人中途搅局,一个狼人带走了薇丝·罗杰斯,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还躲过全城追捕————” 伯爵说到这里突然自嘲一笑,然后手指不自觉地用力,酒杯在他手中骤然爆裂开来。 莱昂下意识地起身,但伯爵依然无动於衷,即便捏得满手都是碎玻璃,他的手依然没有流出哪怕一滴血。 “命运真的很不公平,你不这么觉得吗?”伯爵盯著莱昂缓缓说道。 莱昂看著伯爵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眼睛,突然明白这次计划的失败对这个男人的打击之大,他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喝酒的。 伯爵其实已经隱约察觉到了,在阿莱克捏布置在薇丝身上的定位手段被处理掉后,他们想要抓住薇丝的希望已经变得渺茫了起来。 如此巨大的心理落差,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找到莱昂倾诉,他觉得莱昂应该能理解他曾经那种无能为力的感受。 “贝克特主教现在怎么样了?”莱昂开口问道。 “他受了伤,还在带队搜索。”伯爵回答。 “那我也去帮忙,可以吗?”莱昂问道。 “去吧。”伯爵漫不经心地回道,对此並没有太大所谓,连贝克特主教和阿莱克涅都无计可施,他不会对其他人抱太大希望。 莱昂按铃將待命的侍者呼唤过来,命对方收拾被伯爵弄碎的碎玻璃,然后自己跟伯爵告退了。 离开俱乐部以后,他转头朝著伯爵包厢所在的那窗口望了一眼。 以伯爵对復仇如此的执念,在处置薇丝这件事上,恐怕是不存在任何斡旋的余地的。 伯爵如果是针对罗杰斯大主教復仇,对莱昂倒是无关紧要—一应该说伯爵的復仇,本就不关他的事情。 但伯爵要执意针对薇丝,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而他在走出了救助薇丝的这一步时,其实就几乎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就算现在交出了薇丝,或者跟伯爵坦白谈判,伯爵也不可能再对他有任何信任可言,做出过背叛行为岂能还寄望於对方的仁慈? 更何况,他也不想交出来,且不论薇丝跟他之间的交情,薇丝还是拯救赛丽的关键,伯爵的復仇计划触犯了他们的交易条件,伯爵不想再品尝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难道他就想么? 幸运的话,这件事能一直隱瞒下去,但如果有个万一———— “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抱有侥倖了,你还没吃够苦头吗?”莱昂骤然清醒,在心里提醒自己。 他过去也曾抱著侥倖在哈梅尔镇的迷宫和蕾娜继续著生產魔素的生意,结果被伯爵和贝克特主教逼入了绝境,如今他怎么还能再小看他们,將一切寄望於侥倖? 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他就必须做好跟伯爵为敌的心理准备! 第157章 怎么突然就求婚了? 第157章 怎么突然就求婚了? 深夜时分,莱昂回到下榻的房间,用钥匙开门进去,又迅速锁上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 他以为薇丝太疲惫暂时睡下了,走到床边靠自己的夜视能力观察了一下却没有看到薇丝的身影。 莱昂有点意外,回身点上灯,然后开口道:“是我,我回来了,出来吧。”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反应。 莱昂顿时紧张起来,难道薇丝离开了房间?这种形势她还敢擅自行动吗? 莱昂开始房间里四处搜寻起来,看了一眼床底和窗帘后面,然后在打开衣橱的时候,终於发现了正蜷缩成一团坐在里面睡得正沉的薇丝。 莱昂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伸手推了推薇丝的肩膀:“薇丝,醒醒。” 薇丝顿时像是做了噩梦一样猛地惊醒,在看到莱昂之后才鬆了一口气:“你终於回来了啊。” “你睡著了?”莱昂问。 “抱歉,晚上的时候身体状况稍微平復了一点,突然就觉得好睏,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为什么要睡在衣柜里?”莱昂继续问道。 “在外面待著总觉得有点安不下心来,总担心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薇丝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她还从没经歷过这种被追捕的情况,莱昂一离开,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那种恐惧一下子就回来了。 哪怕是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她也不敢躺在床上休息,最后躲进了封闭的衣柜才得以稍微安下心来。 “好吧,那————”莱昂问到这里,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指向薇丝的怀里,“为什么要抱著我换下来的衣服?” “?”薇丝愣了一下,隨著莱昂的目光视线下移。 她是抱著莱昂换下来的那件灰色修道袍蜷缩在衣柜里睡著的,当她在屋子里坐立难安的时候注意到了莱昂换下来的这件修道袍。 莱昂变成狼人来救她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修道袍。 一开始薇丝其实只是想好好確认上面有没有沾到血跡或者破损,拿起来看了一下。 接著她就发现贴著这件衣服,竟莫名地能舒缓她紧张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莱昂背著她的时候,她一直贴著这件衣服,所以能让她回想起那种有人依靠的感觉。 不知不觉她就把这衣服揉成团当抱枕一样抱在怀里了,直到躲进衣柜休息也没放手,然后困意涌上来的时候,就这么————睡著了。 我怎么就这么睡著了!? 隨著记忆涌现上来,薇丝感觉气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虽然还是绷著脸没什么表情,但整张脸都已经变得緋红起来了。 “我只是————就是那个————”薇丝有些尷尬地回答,“觉得有点冷,隨便拿了点东西盖一下,对,就是这样。” “这样啊。”莱昂听了还是有点困惑。 屋子里不是有毯子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不过他注意到了薇丝正用带著些许恳求意味的眼神盯著自己,隱约意识到对方並不希望自己刨根究底地问下去了。 这也確实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他现在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跟薇丝討论。 “那先出来吃点东西吧,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莱昂主动伸手。 薇丝终於稍微恢復了寻常心,抓著莱昂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衣柜里出来了。 莱昂將薇丝领到桌前,將自己从外面带来的馅饼、熏火腿和乾酪之类的食物从篮子里拿出来,又给薇丝倒了一杯水,示意薇丝先用饭。 “谢谢。”薇丝和莱昂一同坐到桌旁,有些拘谨地吃起了饭。 虽然她其实並不怎么饿,但她知道这种急剧消耗后的状態不补充点食物,稍后身体情况只怕会变得更差。 “你之前要我买的圣水,都在这里了。”莱昂又拿出来从圣愈修道会採购的几样圣水,这是薇丝拜託的。 残留在薇丝体內的魔药,效力相较原先,已经变得相当微弱了。但要彻底加以清除,还是需要稍微用点药,好在薇丝自己就是最好的药剂师。 “非常感谢您。”薇丝小声说道。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我简单说说我在外面掌握到的情况。”莱昂开始了说明,“教区的骑士暂时没有找到我们的任何线索,还在徒劳地四处巡逻,贝克特主教已经撑不住伤势去接受治疗。 教区发布了紧急公告,宣称调查发现你在演讲前就遭受潜伏在城內的异端偷袭而失踪,出现在演讲现场的你是异端的魔女假扮的,这是异端抹黑教会的阴谋。至於有多少人信,就不得而知了。” “將自身的责任最小化了,至少明面上要过得去,教会是不可能向民眾公开那个机密项目的,但他们必须要及时给民眾一个解释。”薇丝长出一口气。 教会一旦承认了內部为了研究魔女,令造物主教会的圣女接受仪式成为魔女的消息公开,教会一直以来面向民眾的宣传就会受到动摇。 民眾也会认定这是教会的研究出了问题,导致异端力量失控,酿成惨案,责任就全部归到教会头上,无论教会怎样声称是有人陷害都没有意义,主教成为魔女这件事本身太过爆炸,会吸引走民眾的绝大多数注意力。 教会也不能宣称薇丝一直是潜伏的异端,不然这失察的问题同样能让教会顏面扫地,还得额外再多找一串人来背锅。 所以这还不如直接將一切责任都推到那个目前还不知道是谁的异端身上,而这也算不上完全的谎言,確实是有“异端”陷害了薇丝。 只是选用了这样的理由,教会恐怕就不会希望薇丝再活著出现在公眾眼前了,若是杀了那么多民眾的异端分子抓走了薇丝主教还能把她活著放回来,那薇丝依然洗不清异端的嫌疑。 而且现在只要让外界知道薇丝还活著,就必然会有人想要求证她是不是真的魔女,这肯定是教会不想看到的。 “另外我打听了一下,库里克大主教,还有好一些在圣罗莎莉亚研究所工作的教会人员,都被请去配合调查了————好吧,其实就是被收押了,目前还不知道你父亲会受到什么程度的牵连。不过,你最好做好现在教会里没人能再保住你的心理准备。”莱昂继续说道。 “————”薇丝沉默以对,神色黯然。 出了这样的事件,就算枢机会知晓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蔷薇学派肯定也还是要被抓出来为这件事负责的—过去那个研究,反对的枢机主教本来就很多,这是他们弹劾对手的绝好机会。 库里克大主教当时为了救她还阻止了贝克特主教带人攻击她,他的处境现在恐怕不容乐观。 至於她的父亲,虽然跟这个研究没有直接关係,甚至还表达过反对,但他们毕竟是父女,她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父亲也肯定要应对不少政敌的攻击。 如今的教会已经不希望她活著出现在公眾面前了,有能力保她的人,包括她父亲,眼下都自顾不暇。就算她现在回去控告有人陷害自己,教会就算不至於將她秘密处决,也会以让她为这件事负责为由把她收押起来—毕竟如果没有她亲身参与这项研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曾经工作的圣罗莎莉亚监狱,很可能將成为她的归宿。 一个残酷的事实正摆在她眼前,她已经回不了教会了。 至於她父亲那边也是没法投奔的,按莱昂前面愿意跟她透露的说法,陷害她的人实际上想针对的应该是她父亲,那她父亲那边反而可能是最危险的,她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自己跑到可能已经焦头烂额的父亲那里,说不定还会害了彼此。 她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除非————她能想办法解决掉陷害她的敌人! “关於陷害我的人,你还是不肯多说吗?”薇丝认真地看向莱昂,“求您了,告诉我吧!” 她能看出来,莱昂能说出贝克特主教和阿莱克涅这两个名字,应该是掌握著真正的幕后黑手的线索的。 但同时莱昂也一直在迴避著这个话题,她能想像得到,这跟莱昂自身的秘密有直接关联。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莱昂想了想,直视薇丝的眼睛问道。 “我当然做好了!告诉我真相吧。”薇丝目光坚定地说道。 “我说的不是知道真相的心理准备,而是关於你的未来。”莱昂看薇丝还是不明所以的样子,正了正神色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愿意今后一直跟著我,接受我的保护吗?薇丝主教————不,薇丝·罗杰斯。” 如果要告诉薇丝幕后黑手是伯爵,那就会牵扯到他跟伯爵之间的关係,以及他经营的生意,这些他其实不是不能告诉薇丝,但前提是,薇丝必须彻底成为他这边的人,也就是————向他效忠。 薇丝喝下了恶咒之血,本质上其实已经没法反抗莱昂了,但莱昂还是想了解下薇丝自身的意愿。 薇丝但却是当场听懵了,心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加速起来。 对未来的心理准备?今后一辈子跟著他,接受他的保护? 这怎么听起来有一点像是————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