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武仙:从下海採珠开始》 1、採珠 【潜水梟泳,闭气游海,泅水技艺进度+1】 幽深水面之下,海水冰冷刺骨。 陈浊顶著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穿行在珊瑚礁石之中,搜寻泥沙缝隙里可能存在的珠蚌。 任由眼前墨色字跡翻滚,神色平静。 却早已是习以为常。 从一开始的两眼茫然,不知此乡何处。 在到现在的坦然接受,甚至如同沉吟此道多年的老手一般,日日泛舟海上、下水採珠。 所用时间,却也不过是月余光阴罢了。 上辈子总是嘴里念叨著要逼自己一把,走出舒適区。 可却也只是停留在嘴上,从不曾落到现实当中。 现在回过头看看,所谓的拖延和迟缓,归根结底不就是四个大字—— 还有得选! “穿越月余,苦难的现实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但老天爷怎么就不能开开眼,顺便把我的『穷』病也一併给治了!” 陈浊熟练的翻开一块沉石,心里忍不住直翻白眼。 不出意外,又是一次落空。 但余光在溅跃起来的沙尘中瞥到一抹红色影子窜出的同时,手掌还是飞速的向前一伸。 十分狡黠的避开这般拥有两个大钳子生物的攻击,按住后段一掐一拿,丟进了腰间的鱼篓里。 一套丝滑小连招,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谁能想到前世到死都没实现的大龙虾自由。 现在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就能吃到吐......”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吃的海鲜都快赶上自己上辈子的总和,陈浊便又忍不住嘆息一声。 这里是珠池。 大周九州三十六郡当中,濂州清河郡下的一大县。 但却也並不普通。 因其比邻南海,地域奇特,且盛產珠蚌的缘故。 自前朝起,便在此地置县,迁徙鱼户,下海採珠。 时到今朝,此般之景更盛。 且不说身下这人人可往的广阔南海,以及要人性命的断望凶池。 就是官营、私营的珠池大大小小,便有百余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其中最出名,產珠最好最多的当属:金龙、青婴、红梅、乌坭、白沙、赤浪、黑砚这七处。 辖地广阔,人员眾多。 外加依附他们而生的柴档、鱼铺、米市、盐场......等等之流。 儼然构成了这方秩序井然的小社会。 而採珠人虽是此地繁荣的基础,但却也无疑是地位最卑贱的存在。 不巧,陈浊家中便是世代採珠为业。 传到他这里,已经是三代单传。 而前身的老父亲操劳一辈子。 唯一的念想便是把他这个儿子脱了贱籍,送入官营珠池里当个小小干事。 本来一切都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可临了临了那管事又反悔,还要一颗大珠方可答应。 无奈之下,前身老父只好再次下海。 可这一去便是渺无音讯。 五天后,前身等回来的,便是一具被海水泡涨几难辨认的尸体。 他想要去找那管事找个说法,可人家直接闭门不见。 忧思过度,外加气愤之下,直接就隨著去了。 等到陈浊睁开眼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副外有老父无钱安葬、內里米缸空荡荡的一穷二白场面。 幸好得前身父亲的老友白郊相助,借来一百大钱,方才將其草草安葬。 事后,迫於生计。 上辈子完完全全是一个北方旱鸭子的陈浊无奈,只能捡起前身父辈们的旧业。 下海採珠! 这其中艰辛困苦,说多了都是泪。 若非有穿越而来自带的神通相助,他怕不是早就在第一次下海的时候,就被一个浪头打翻,卷进了大海深处。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翻卷,继而又逐渐平息。 蔚蓝的海水充斥在眼前,耳边静謐一片。 唯有眼前一片光影舒展,铺陈出几行徐徐文字: 【技艺:泅水(小成)】 【进度:886/900】 【描述:泅水入海,憋气长吸;手脚灵活,如行陆中】 “快了。 明天再来上一趟,应该就能把进度推满。 光是小成的泅水技艺便让我这个旱鸭子变成浪里白条。 若是再有精进,想必水性必然又会大涨。 等到了那时便可离开早已不知被多少人搜刮过的近海,往深了处去。 说不得,便是那让人谈之色变的断望凶池亦也能去闯上一闯。 若能得一二宝货,改善生计不说,许还能去摸一摸传说中的武功......” 心里琢磨著事,陈浊忽然眼睛一亮。 珠神庇佑! 居然出货了。 身形向前一展。 快速往前方礁石底下一摸。 “那里跑!” 一个巴掌大小的海蚌被他从下面轻巧的掏出。 蚌口刚刚合拢,吐出一连串小小的气泡。 脸上带喜,感觉自己憋气也到了极限,便拽动腰间绳索。 整个人同时也向上浮去。 ...... 海面之上, 浩浩碧波铺陈水天一线,微风吹动水波瀲灩。 此时方方出了晚春入夏。 日头高涨,晒的海水都蒸腾起一抹烟霞,氤氳在这碧蓝波涛之上,如似人间仙境。 一条小舢板孤零零飘荡在这万里波涛之上,不见一人。 只有一条老黄狗蹲在船头,死死盯著落入水中,不见尽头的一条麻绳。 叮铃铃~ 系在船中压舱石绳头末尾的铜铃突然被摇响,老黄狗一个激灵站起。 先是打量了下没入海水中的绳索,確认不是海中暗潮推动之后。 这才一下子跳到船头,人也似的站立而起。 拨动转盘,收回绳索。 十几个呼吸之后。 哗啦啦。 只见一个少年破水而出。 如同浪里白条也似,浑身只一条犊鼻裤。 先是將掛在腰间的竹篓往船上一放,然后轻巧的拉动绳索,一跃而上。 拽过船上的乾净衣衫,囫圇吞抹了把脸。 陈浊搓搓手便是满脸期待的拿起了那枚进几天来,唯一採到的老蚌。 同陈父出海多年,身经百战,也是条老海狗的大黄適时叼过来一柄小刀。 顺手接过,便是往蚌壳里轻巧一插、一扭、一滑。 然后...... 陈浊期待的神色便是瞬间塌了下来。 身子往船上一倒。 一把抓住大黄垫在身下,仰躺著。 “什么一朝得珠,富贵加身!” “我呸~” 想到自己的一双连开了数十个珠蚌,却一无所获的黑手。 他自己也禁不住有些怀疑,难倒自己的运气真有这么差? 只转眼间便又摇了摇头,篤定道: “那有小孩天天哭,那有赌博天天输。 下次,下次一定!” 2、技艺 噗通。 略作休息片刻,陈浊再次跳入海中。 【潜水入海,游於碧波,技艺进度+1】 【......】 渐沉海底,拨弄游鱼。 说来自家的神通。 儘管他自己也对它的来歷说不清道不明。 但是它的作用却是十分简单,一目了然。 凡是他所能初步掌握的诸般技艺,就会出现在此一片光幕之上。 进而,便可以通过重复练习获取技艺进度,提升掌握程度。 至於具体等阶划分,陈浊却是不大清楚。 只知道一开始是入门,之后便是小成。 再之后,却是要真正到了,方才能知晓。 穿越而来月余之久。 从下水还要在心里建设再三的旱鸭子,再到眼下可以面不改色潜入海底的箇中老手。 如此,全都仰赖此物之助。 不过...... “纵有如此异能傍身,却也不敌这天杀的运气。” “回家,回家!” 又翻起一块海底沉石,不见有半分收穫之后。 陈浊便也失了再耗下去的兴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间海域空旷,不知被多少人光顾。 想要在这里有所收穫,无异於大海捞针。 还好他本来也就不抱有太多希望,只当是磨练技艺。 “想必明日【泅水】技艺便能提升。” “届时,我便可再往深了些去探索。” “还望珠神保佑,使我早有所得,好能平了欠帐,改善家用。” 心里念叨一句。 他拽动身后绳索。 不过一会,便有拉力传来。 顺著向上而去,没过多久便再度破水而出。 缓了口气。 打量著鱼篓里的鱼获,陈浊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倒也不算白来。 起码,今天的晚饭算是有著落了。 拍了拍衷心老狗毛绒绒的头,丟给它一条活鱼。 陈浊掉转船头,向岸边划去。 珠池虽为一县,但其所囊括地域广大。 除过核心县城之外,沿著海岸线上更是零零散散分散著几多小渔村。 摇著船桨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陈浊便遥遥看到了自家所在的响沙湾-下梅村的轮廓。 只是。 不同以往白日里四下无人,清净一片的模样。 今日的村子里,隱约可见人头攒动,围聚一片。 还未抵近,便听到一片叫嚷喧闹声。 “出了什么事?” 陈浊眉梢挑起,心生好奇。 又是官府来收税了? 只是仔细盘算了一下日子过后,却又觉得不大像。 根据前身的记忆,半个月前才刚刚收过一回。 虽然这朝廷狗官们不当人,各种苛责杂税数不胜数。 行船出海、下水捕捞,乃至於砍柴买米都有各种税务。 但也尚且还知晓个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 天大地大。 这珠池县自设立以来,还从不曾出现一月收两税的情况。 “不是收税,那又是何事?” 一时间。 陈浊也有些猜测不到。 索性便也不想,待会前去一瞧便知。 本著颗看热闹吃瓜的淳朴心思,划船的动作便也快了几分。 没多久,便到了村边的小码头。 大黄叼著鱼篓一跃上岸,转过头等著小主人下船。 而陈浊则是不急不缓的系住自家的小舢板。 毕竟,这可是自家吃饭的傢伙,马虎不得。 再三確认不会被浪潮冲走之后。 他这才穿上草鞋,下了船,一路向前走去。 村里不见人。 本应在这时候飘散起的炊烟,此时亦也寥寥可见。 陈浊越发好奇。 只是越往前走,瞧著人群匯聚的地方,脸上神情就越发变得古怪起来。 那地方...... 不就正是他家所在? “不对!” 三两步拨开人群近前,陈浊看清了状况。 三五个灰衣杂役肩扛手提,抬著缠绕著大红的箱子,簇拥在一个锦衣人的身旁。 唯见其人戴著貂皮小帽,生就一副贼眉鼠眼。 此刻手里正盘玩著一老檀木手串,似笑非笑的站在陈浊隔壁白叔家的门口, 低矮柵栏门后,白玉儿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一脸寒霜。 瞧这般模样,陈浊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郊父女两本非是下梅村人。 而是十几年,陈浊老父亲出海採珠时救起,带回家中。 养好伤后,也不曾离开,就此安家落户住了下来。 仗著身强体壮,白大叔平常操持些给人看家护院的营生,这些年来倒也將自家女儿养大。 只不过,坏就坏在白玉儿人如其名。 明明是生长在这烈日灼灼的小渔村当中,却长的一副冰肌玉骨,白的如同羊脂暖玉。 在一眾皮肤黑红的妇人当中,如同是鹤立鸡群。 这不,便遭人惦记上了! “呦,我道是谁,这不小小鼠三嘛?” “怎么不在你家少爷身下隨时听候差遣,有空来下梅村这穷山恶水。” 陈浊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鼠三这小子原名李三,本也是下梅村的人。 自小便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攀附上了县城里的一家大户,做了小廝,从此便抖落起来。 但也不知道这傢伙是不是心理扭曲。 得势之后非但不帮衬村里老少,反而还变著法子欺压,为恶更甚税吏。 说来倒也是巧。 其所攀附大户主人家,便也正是许父去求的门路。 眼下看到此人,自然更不会有几分好脸色。 “呵呵。” “李爷我今日可没功夫和你耍嘴皮子,咱是奉了老爷之命,前来提亲的,还不赶快给我让开?” 李三瞅一眼陈浊,却是撇撇嘴大声道。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登门。 上次,直接被那姓白的粗汉直接赶出家门。 但现在,他却是有十足把握,就算今日不应,待几日后那姓白的死讯传来,这小娘皮也得乖乖就范。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李三今日方才再次送上聘礼。 免得被那个不长眼的给捷足先登了。 毕竟。 白家小娘的美玉之名,早已是传遍方圆十里,可是抢手的很。 一旁隨著的小廝也开口帮腔: “是啊是啊,能嫁给我嫁孙少爷做妾,那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眼下白小娘子却是有福气了。” “嫁给一个整日欺男霸女的恶少?这福气你老娘怎么不享!” 陈浊心头暗骂一句。 和孙家这新仇旧恨迟早得算,但却不是现在。 起码得等他採到了珠,改善家用,乃至於有余钱学武之后。 至於现在,且先拖著就是。 “不巧了,我和玉儿打小便定的娃娃亲,婚书契约一应俱全,上面还盖著县老爷的大印。” “况且,就算是玉儿想要反悔,婚姻大事岂能由我等小辈一言而决?” “等白叔回来,自有决断。” “娃娃亲?” 李三一愣,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旋而神色狐疑的打量向陈浊。 却见这明明方才死了老爹的少年非但没有一丝颓废、沉暮之气。 反倒在那一身打著补丁的挺拔身躯之下,自蕴著一股昂扬气度。 他楞了一下。 难道说...... 这小子真有底气? 李三心思百转,但想了想左右不过三五天,那姓白的死讯就会传来,倒也不急於一时。 呵呵冷笑一声,拱拱手。 “居然还有这事,陈兄弟却是好福气。” “不过,我家少爷却也是不会放弃的,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话间,李三已经带著身边小廝提著东西转头离开。 四周围著的人见没热闹看,便也纷纷散去。 只留下陈浊河白玉儿一前一后。 “狗仗人势的东西......” 嘴里嘀咕一句,陈浊神色阴晴转换。 白大叔出门前將白玉儿託付给自己照料,他自然不能將其推入火坑。 可此事终究只能拖上一时,却拖不了一世。 除非...... “不行,不行。” 他晃了晃脑袋,思绪里另一个念头越发旺盛。 “看来得儘快赚到钱,找个门路学武才是。” 正想著。 后背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喂!” “谁让你自主主张的,还有谁和你有娃娃亲啊......” 3、握拳 一番闹剧过后,归於平静。 三言两语打发了往日素有关係,上前提醒他王老爷不好惹的热心乡人。 陈浊將採珠时隨手抓来的鱼虾蟹类交给白玉儿,让她料理。 自己则是推开自家破旧柵栏门,进了这四方泥土糊成的小院。 房屋低矮,窗户狭小。 除过勉强能住人,得个遮风挡雨之外。 这住所,和“舒服”二字是丝毫沾不上边。 不过,身来至此已有旬日时间。 哪怕再不適,此刻也早就看习惯了。 抱起一把乾柴,走到露天的土灶前。 不过片刻的功夫, 便有徐徐烟雾,飘荡而起。 ...... “浊哥儿,鱼虾之类都处理好了。” 拍拍乖乖蹲在门口的老黄狗脑袋。 白玉儿將食材放在灶台,自己则是坐在一旁,静静打量著身前忙碌的少年。 两家人比邻多年,父辈交好,关係早已非同一般。 便如陈浊之前所说一般。 虽无有他口中的婚书契约之虚,却已然有青梅竹马之实。 本来以为这呆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领悟。 却不曾想,遭逢一番家中大变之后。 竟然开了窍。 白玉儿脸上恼怒,心头却是窃喜。 “白叔走时,没说这次多久回来?” 陈浊转身进屋。 从又要见底的米缸里抓了几把,丟进瓦罐。 上面再用隔板放上鱼虾蟹类,煨在锅里。 不消片刻,便有点点米香混著海鲜清香缓缓传出。 勾动著他空荡荡五臟庙里馋虫乱蹦。 一天三顿那是老爷们的做派。 穷苦人家,一天忙碌到晚,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吃早晚两顿饱饭。 偏生的下海採珠又是个体力活,陈浊午时只隨意在船上水煮了两条鱼垫吧两口。 此刻,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没说。” 白玉儿灿灿笑著,摇晃脑袋。 “不过阿爹说他这次是同一个城里来的崔姓贵人,要进山去狩猎大虫,那人带有自己的护卫,也不需他做什么,只带带路便好。” “多则七八日,短则三两天便回来了。” 海边长大的儿女没有娇弱的性子,更况是在自小长大的玩伴面前。 无聊的盘玩著自家乌黑亮丽的秀髮,她三两句便说了清楚。 “这样,倒是应该能赶得急。” 蹲在灶火口,往里塞柴禾。 陈浊抹了把脸上的灰黑,点点头说著。 白大叔往日一趟出门时间不定。 短时一两天,长时月余也有。 白玉儿打小便是买了他家的长期饭票,每到饭点便准时过来,他也早已习惯。 “没事,就老鼠三的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嚇不倒我。” “更何况那姓王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他那模样白搭给本姑娘都嫌噁心,呸~” 少女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却也没多在意。 往上几多年里,在她还没长成的时候。 前来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 却也不见阿爹有所动心,全依著她的想法。 纵然是县里的大户又能如何? 在这汤汤珠池县,还远远做不到一手遮天。 大不了。 便舍了这间破屋烂瓦,往大海上茫茫多的小岛一躲,也是逍遥快活。 就也不知。 浊哥儿愿不愿意与她同行。 “也不要小瞧了人家,终是县里有名有姓的人物,还当著一方管事,金钱打点之下,人脉四通八达。” “说不得暗地里,便和那些山贼海寇有所勾连,能躲的话,还是暂时躲一躲的好。” 陈浊闻著锅里米香味逐渐浓郁,便停了加柴。 闷了一会儿过后。 將瓦罐里的米饭分开盛出来。 再將鱼虾蟹类一一收拾好,用剩下的酱油加盐调了个蘸汁。 虽然简单,但胜在食材新鲜,滋味不差。 在海边的採珠人风险大,但生活也並没那般困苦。 半年不出货,出货吃一年。 若非是陈浊的老父为了给他寻个门路,摆脱贱籍,耗尽了大半辈子的积蓄。 也不至於变成眼下这个家徒四壁的样子。 像极了前世掏空两个家庭四个钱包却买到烂尾楼的悲剧人生。 说多了,都是泪。 “嗯嗯。” 白玉儿大大咧咧的往嘴里扒拉著饭,含糊的应著。 明明吃相说不上好看。 但人长的美,便足以掩盖一切瑕疵。 “阿爹这次回来,我就和他说,不行就去岛上避一避。” “不过,浊哥儿你......?” 她似是不经意的说著。 但手中筷子却是停了下来。 看似一双眼睛正盯著碗里的鱼虾,却用余光悄悄打量著面前少年的神情。 “我?” 陈浊笑了笑。 將吃干抹净的碗筷一摆,打了个饱嗝。 “这点事应当还不至於把我也盯上。” “不过有老鼠三这小子在,却也难说。” 眉梢挑了挑,略一沉吟道: “再看吧,能留下最好,你和白叔若是躲在岛上,我还能为你们採买物资、打探消息。” “若是不能,咱便一块上去,大不了找个海寇投奔,我听说【朝天歌】最近闹的很凶,却又从不伤岸边民眾,说不得也是条路子。” “左右无论如何,也比当一辈子採珠人的强。” 闻声。 原本听他到前半句话的白玉儿內心里还有些失落。 但当后半句入耳,便顿时又变得欢快起来。 低低的“嗯”了一声。 白玉般的耳根子后面悄然浮起一抹红晕。 匆匆吃了饭,將碗筷洗净收拢,便逃也似的回了自家家中。 留下陈浊莫名的摸了摸脑袋,却也没多想。 一日劳累,睏倦上身。 吃饱喝足,合衣躺在乾草铺成的床铺之上。 脑海里转过方才李三囂张的小人模样,又想到收了钱不办事的王老爷嘴脸。 便不由的咬了咬牙,心头生出一股恶气。 “採珠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想要討回公道,只有习武,握拳有力,便不怕人欺凌......” 怀著心事,困意涌上心头。 迷迷糊糊之跡,照旧查看了下今日的收穫。 念动时,便见一道光幕倾泻而下。 【神通主:陈浊】 【技艺:泅水(小成)】 【进度:892/900】 【描述:泅水入海,憋气长吸;手脚灵活,如行陆中】 ...... 【技艺:烹飪(入门)】 【进度:372/600】 【描述:持刀能切,掌锅能烹,煎炸燉炒,样样都通】 4、中成技艺,踏波踩浪 怀著心事,陈浊沉沉睡去。 一夜无言。 翌日,天还蒙蒙亮。 他便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爬起。 海边老人都说採珠是个卖命的活计。 除了下海之后,生死难测外。 更有种种邪风入体,操磨性命的古怪疾病。 乡人愚昧,不懂科学,不明药理。 便將之强加为触怒神灵,降下责罚。 珠乃大海精,强采不祥...... 诸如此类的说法,上百年来络绎不绝。 故而,这也为何是此地【珠神庙】香火鼎盛的缘故。 但凡是大一些的珠池开场採珠时,必然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以此安抚神灵,不使得灾病加身。 不过。 那却也都是有钱有势的做派。 珠神庙里,不佑穷逼。 况且陈浊也晓得分明,什么神灵触怒。 不过都是长年潜水所导致的减压病,以及孤身面对深海所產生的精神衰弱。 揭开那层披著神怪的面纱之后,便也可以常理心对待。 最起码。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许是技艺加身,艺高人胆大? 却也不知。 摇摇头,从井里打来一瓢冰凉井水冲洗身子。 又从灶膛里抓了一把草木灰刷了刷牙。 人穷家贫,便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能在有限的条件內,將自己打理的整洁些。 这便也是上辈子自詡文明人陈浊最后的坚持。 其它的,实在是顾不太上。 烧火。 將昨晚剩余的饭菜加热。 正蹲在炉膛前和老黄狗一同分食。 一夜平静。 恢復正常的白玉儿从旁边隔壁屋舍推门而入。 迈开一双大长腿,三两步便俏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喏~” “什么?” 陈浊抬起眼皮打量。 入目处,是一截荷叶包裹著的鼓鼓囊囊之物。 轻轻嗅去,似乎还带著一股混杂著种种味道的饭香。 “阿爹出门前留下些虾米、紫菜,我素不喜吃,便给你做成了饭糰,下海採珠是个体力活。” “海浪高、风险大,你可莫要逞强。” 少女歪过头,一脸轻描淡写说道。 吃足了家徒四壁、受制於人的苦头,哪怕是下海风险再高,陈浊也不愿在家中混吃等死。 此刻闻言,脸上虽生一抹笑意,但语气里却是带上了一抹坚决: “放心,我还要采来宝珠,让你和白大叔过上安生日子。” “些许风浪罢了,算不得什么。” 见他態度坚决。 白玉儿转过的脸面上嘴角微微翘起。 心里欢喜。 自家中意的少年终於转醒。 不再是老鹰翅膀下悉心呵护的雏鸟,而是变成了敢於直面风浪的蛟龙。 这固然值得让人欣喜,觉得之前等待並不空耗。 只是细细思索。 却又顿生几分惶恐。 仿佛一夜之间,自家浊哥儿便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虽容貌依旧,却一扫往常颓然,凭空多了几分神秘与未知,让人不安。 不过时常听阿爹说,世上从没有窝囊的男子汉,只是缺少一个足以改变他们的时机。 或许眼下,这个时机便是悄然来临。 想到这。 心头之前的疑惑尽去,遂生了几分骄傲。 正是这样的浊哥儿,才值得她牢牢握在掌心。 “你经验尚浅,出海之后,莫要往深了去。” “大黄虽然通灵,但终究不是人,待阿爹回来,我便同他分说,与你一同出海,你採珠,我为你拉绳。” 採珠是个风险极高的行当。 像陈浊这般单枪匹马便往里闯的愣头青终是少数。 更多的。 还是夫妻档。 男人下海,女人船上拉绳。 两人心意相通、性命相连,自然无有顾忌。 白玉儿此般说法,却已然是將心意道出。 只是一旁大黄似也听懂这般言语。 低头呜咽一声,有些委屈。 陈浊摸摸狗头,抬头道: “一定!” 掷地有声中。 那双乌黑的双眸明亮的像是天上星。 ...... 送走白玉儿。 陈浊挠了挠头,白大叔一家对他恩重如山。 青梅的认定更是平加一分压力。 可自己眼下这一身穷苦,口头却是说不出未来。 穷小子逆袭终归是一场美梦。 淹死在碧海波涛之下,方才是採珠人固有的宿命。 千百年来,拼出头的又有几个? 十二年前独闯断望,采宝珠而归,名震珠池的许留仙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得靠一张天生貌美之容,以宝珠做聘,方才成了县令家的赘婿。 想要在这诸方势力根深蒂固的地方另起炉灶,难如登天。 “多思无益,多想无用。” “且走且看!” 陈浊望了望消失在邻里的身影,默默摇头。 想要不负所托。 这命,还得自己亲手挣。 把荷叶包裹的饭糰往怀里一塞,唤上老狗。 解开码头舢板小船,直奔一片汪洋而去。 ...... 几个时辰之后。 哗啦—— 一个竹篮破水而出,被一双手臂抵在船边。 陈浊翻身而起,抖落一片水珠。 无心去理睬又是没什么所得的收穫。 定睛凝望,眼前光幕震动。 【技艺:泅水(中成)】 【进度:1/1200】 【描述:一气长息,能潜深海;身如游鱼,来去自在。得大海亲和,踏波踩浪不在话下】 “中成!” 陈浊一惊。 旋而仔细琢磨著其上描述,心头喜色更甚。 “倘若真如描述所言,能憋气、能潜游,且有踏波踩浪之能,那我岂不是再也无惧海底暗流、致命漩涡。” “南海万顷波涛之下,岂也不是任我来去自如?” 长吸一口气,按捺下心头惊讶。 抹了吧脸,囫圇將白玉儿带给他的两个饭糰就著清水吞入肚中。 只觉体力恢復的不多了之后。 拴上绳索,一跃而下。 噗通~ 身形入海。 入眼蔚蓝一片,过往熟悉无比的静謐涌入脑海。 然而。 今时不比以往,一切都不一样了。 整个人就如同生长在水里的游鱼,与大海融为一体。 往常潜游时的滯涩、压力,仿佛在此时消散一空。 那种越往下便越压著胸腔的不適感也减缓非常。 更让人奇特的是。 陈浊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变得极其悠长,仿若能在水中呼吸也似。 “这便是中成的泅水技艺?” 他心中越发兴奋。 整个人再度往下一沉。 人就如同游鱼,倏忽向下而去,毫不费力。 偶尔遇到一道深海暗波来袭。 换做往日定要停在原地好生抵挡,免得在衝撞中消耗力气。 可此时。 他居然神奇的预判了其来袭的方向一般,双脚轻轻在暗波上一踩。 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借力而去。 “这可,当真真是神奇!” “而且此般技艺竟然还像是增强了我的目力一般。” “往日匆匆一扫而过不觉有异的水草、礁石、海底泥沙,落入眼中,却又多了几分变化。” 將诸般情况收入眼中。 陈浊心绪激盪,终难自持。 原本以为这片海域被无数人光顾、扫荡,已经很难再有所得。 可眼下一见,却並非如此。 人来人往,只是加剧了海中生灵的警惕。 却从不曾让它们绝跡。 而今异力加身之下,便在他眼前显露出来。 “有此技艺傍身,何愁不能赚大钱,何愁不能学好武!” 看著身前一片水波荡漾。 陈浊便如同看到一片未经开发,独属他一人的乐土。 “咦?” “那是!” 眼神一亮。 陡然向一片砂石覆盖之地而去。 5、七分珠,八分宝 蚌虽喜静,却非无智。 相反,此物却偏偏是最会趋利避害之物。 能迁徙、懂藏匿。 这片海域近日以来陈浊不说日日光顾。 却也是上下往来不止数十次。 哪怕不敢说这水下一草一礁都了如指掌。 却也敢拍著胸脯打包票,说此地应是再无大货。 可眼下,他才发现原来的自己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无有宝物。 分明就是身在宝山而不自知。 以前的自己眼力不足,搜寻事物也只能浮於表面。 但现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抹极淡的水泡从一片珊瑚礁石后的泥沙之下跃出。 若换往常。 陈浊大概率便会將其当做是一条小鱼在吐泡泡,忽略过去。 然而眼下在技艺提升,乃至於对大海的亲和增长之后,他明显的察觉到了不对。 那砂石之下,有东西。 换句上辈子通俗易懂的话来讲。 就是这里有东西在臥沙! 快游上前,双手並用,小心刨开泥沙。 未多久。 便见一半个脑袋大小泛著青色的海蚌正静静躺在沙坑当中,一动不动。 “嘿~” “老天操劳我旬日光景,无有所得。” “却是今日,合该我有所收穫!” 心头轻道一声,带著满满喜色。 陈浊双手抱著海蚌迅速向上。 不过数十息之后。 哗啦—— 在老狗大黄诧异的目光下,他便已然破水而出。 將得来的海蚌往船上一丟。 双手一撑,身子便如同游鱼也似,跃进了船舱內里。 身形轻灵,动作矫捷。 明显比之方才下水时,强上了一大截。 “怪也!” “难道说这般技艺提升,还可以顺带改善身体素质。” 陈浊讶异一声,有些茫然。 但旋而便反应过来。 难怪他此番下水之后,却不觉有往日寒意刺骨的感觉。 许有水性提升,得大海亲和的缘故。 但也与身子骨更结实了几分,脱不开干係。 如此念头在心头盘索片刻,便被他暂时搁浅在脑后。 自家神通技艺之神奇,往后自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摸索。 当务之急...... 陈浊將热切的视线聚焦在那船舱底部的海蚌之上。 大黄更似也比他更急切几分。 已然是不知何时將小刀叼来,放在他的手边。 “好狗~” 夸讚一声,也不多犹豫。 分外嫻熟的一刀下去,顺著蚌口往下划个通透,然后左右一拧。 吧嗒,蚌壳遂开。 探手在两片厚厚蚌肉中摸索片刻。 陡然,陈浊眼神一亮。 出货了! 探手拈起,一颗小拇指尖大小。 在阳光照射下泛著淡淡冷白光泽的圆珠,在他两指之间熠熠生辉。 “哈哈~” “哈哈哈!” 陈浊眼睛看著此珠,先是低笑出声。 然后,便是一阵酣畅大笑,几有泪水从眼眶中掉落。 身来至此,诸般噩耗频传。 儘管有异力傍身,知晓自己定可破局而出。 但在未成之时,难免心头惶惶不安。 然而这一切。 在此时此刻全都落尽。 只剩下满腔喜悦,以及对未来满满的信心。 “光是中成技艺便已然厉害如此。” “若是能更上一层楼,那又將会是怎般光景?” “说不得,便可畅游深海,搜取传说中的螺珠,或是一窥龙宫奥妙......” 手心紧紧握著那颗珠子,陈浊脑海中蹦出这般念头。 此世地域广大,超凡不绝。 武道高人、炼炁方士更是奇人辈出。 南海万里浩瀚碧波之下,养出几条真龙之属,他还真不奇怪。 “就是入门乃至小成时的进度好刷,只要下海潜游,便有所得。” “可当眼下,却非得深入海底,与浪潮暗波搏戏,如此,方才能得一二。” “想要再將进度积攒到头,却是需要一段时日了。” 陈浊看著珠子傻乐了一会儿过后。 思绪迴转,思索起此事。 却也没有太多担忧。 能一分耕耘得一分收穫,便是此生极大的幸事。 这世间却是太多太多十分耕耘却不见一分收穫,乃至还要倒贴的事情。 “可惜了。” “小了些,不够白,也不够圆。” 俗话说。 七分珠、八分宝。 他眼下所得这颗,却是连七分都没有。 约莫只有四、五分左右,只能归於珠的行列。 外加形状不圆亦非覆釜,光泽也不太明亮,算不得上品。 但也远比那些八百子、正千之流的米粒之珠好上太多。 “多了不敢想。” “换个五六两银子,改善家用却是足够。” 如此想著。 他也不再去下水和龙王爷借今晚吃食。 到时去了县城里,卖珠换钱,自是要犒劳一番。 “走著!” 大手一挥,掉转船头。 ...... 珠池县沿袭前朝。 最初时不过一小村落。 可隨著几百年时间发展下来,儼然已成一番大县气度。 南接大海、北连山川。 整体呈一狭长之状,横曳在此方山川大地之上。 土石包砖的城墙不高,但屹立在那里,自有一番威严法度。 县城中內外两分。 外城则是延墙而建,密集交错的棚户区。 无有规划,混乱一片。 內里既有本地靠卖力气为生的本地贫贱之人,亦有从远方迢迢而来的採购水货、珠石的行商。 南来北方,人员混杂。 而內城则是要好上很多。 大多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呈十字交错的青石大道將內里四分。 除过东西两处是县衙官府以及富贵人家居所之外。 南北则是两座山水货物集市,以及寻常百姓居住之地。 最南端有一座繁荣码头港口。 下可经此出海打捞,上则能顺河前往清河郡城。 船来船往,好不热闹。 一路划船顺水路而行,停靠至码头。 陈浊也不和那些几人高楼船去凑热闹。 而是停在一片专为打鱼人之属停靠的小小码头处。 靠海吃海不是一句空话。 除了採珠之外,出海打鱼亦是一桩生计。 只不过就是此般门路入门颇有难度,需购置渔船、渔网,还要打鱼人能辨明天气、鱼群分布。 这还不算完。 一网下去,除非能捞到罕见奇珍宝鱼。 不然,海边人家谁没个捕鱼的手艺,会钱来买? 光光几个大户,可养不活这珠池县几百上千的打鱼人。 其中竞爭之激烈,便也可想而知。 不过大哥別说二哥。 採珠也好,捕鱼也罢。 都不过是穷苦人无奈之下的別无选择。 有的选,谁乐意来吃这遭罪? “大黄,看好船,我去去就回。” 叮嘱一声,陈浊跳上码头。 6、无耻之尤 不比上辈子。 这里的码头脏乱差,四下里更是散发著腐烂鱼虾的阵阵海腥恶臭。 伴隨著阵阵吵闹不绝的叫卖声一起灌入脑海,直叫人发晕。 更別说,脚下泥泞不堪。 一脚下去,就是一个臭水坑。 饶是陈浊得了珠的那点兴奋,便也在此时被这般场景消磨的一乾二净。 然而这就是珠池县,也是身份低下的贱籍之民日常。 “呼~” 他长吐出一口气。 紧了紧怀中层层包裹的明珠。 埋著头,向前走去。 “嘿!” “这不是浊哥儿吗,可是好久没见到你人了。” “哎呦,今儿个怎么是空著手来的,怎不见鱼篓?” “瞎说什么,人家浊哥儿和我们这些臭打鱼的能一样吗,人家是採珠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明珠啊?” ...... “瞧这情况,莫不是......” 只还没走几步,人便被拦了下来。 倒也不是陈浊的旧识。 身来此时不过旬日功夫,光是为了生活奔波就已经吃足了苦头。 又哪里来的閒工夫四处结交。 这也是前身留下的人脉关係。 当初陈父自觉年迈,下不动深海了。 便並借著多年磨练出来的水性在近海捕鱼,交由前身来此发卖,贴补家用。 一来二去,便也得了个面熟。 此刻听著这些人略带调侃的话语,陈浊却也不恼。 只是略一頷首,带著轻描淡写道: “侥倖、侥倖。” “珠神老爷庇佑,使我不得空手而归。” “时间紧,诸位且忙,我便不再打扰了。” 说罢。 便错开围绕在面前的身影,扬长而去。 只剩下几人面面相覷,神情里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大家都是靠海討生活的贱户。 海里哪样东西最值钱,谁心里不是门清。 可下海採珠,太累、太苦,一个不慎便要丟了性命。 拖家带口的,谁敢轻易去闯? 饶是如此。 看著少年离去的身影,几人也不由齐齐吞咽了下口水。 哪怕所得是最下等的劣珠,所换钱財也可抵他们三五日之劳。 更別说,看其样子,又哪像是劣珠的模样? 直贼娘! 真叫人羡慕。 正感慨著,其中一人忽然眼珠子转了转。 悄无声息的退后了去。 “麻烦让一让。” 陈浊迈步走这方集市所在,专门收取珍珠的铺子:泛宝斋。 內里,三五个閒来无事的伙计正在扫洒拦住了去路。 最当中,坐在柜檯之后清点帐务的中年掌柜闻声抬起头。 见到来人模样,顿时眼睛一亮。 他这泛宝斋,可没什么以貌取人的陈规陋习。 反而。 越是这般穷苦渔家子,他们越是欢迎。 盖因为。 唯有此般穷困人物,方才敢下海、能採珠。 “掌柜这里可收珠?” “收,自然是收。” “別说是蚌中明珠,便是珊瑚宝石、水中灵玉,但凡是件宝,我这泛宝斋,便收。” 陈浊点点头。 上前一步,取出怀中香囊。 噠噠—— 几声轻响溅落,一个泛著莹莹宝光的珠子便落入托盘。 “呦,客官运气不差。” “本斋却是有些时日,没遇到这般好货了。” 掌柜嘴里说著夸讚的话,手上功夫却是不停。 取来称量的小秤,称取重量,復而又拿在手中仔细观察。 “重四分半,椭圆,色明而亮,虽有瑕疵暗纹,不得上品,但亦是中品之列了。” “今日本斋开头张,便也博个好彩头,算客官你八两银子外添八百钱,如何?” 灼灼目光而落,掌柜问心无愧。 作为天下一等一有名的招牌,泛宝斋遍布九州大地。 甚至域外国度,都有著他们的身影。 这般大店,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自然不会欺客。 陈浊点点头,没有异议。 此间採珠、售卖行业早已发展上百年,规矩法度一应俱全。 只要年年上交该有的採珠税。 其它之事,倒无有想像中那般恶劣。 什么恶霸拦街,强取豪夺。 在此地,却是少见。 无它。 採珠是此地官府主要的税收来源。 一年到头,大半的官员都要靠其过活。 敢在这上面动手动脚,那无异於是太岁头上动土。 活腻歪了。 哪怕是县城中有名有姓的豪族,也不敢跨过这条红线。 最多不过,就是在其它方面找补回来。 “客官慢走,往后若有所得,尽可来此出售。” “本斋的规矩,向来是童叟无欺。” 掌柜笑呵呵的將八两碎银,以及几枚当百大钱递上。 做他这行的,主打就是一个眼力。 採珠是个拿命博的买卖。 同样也是个靠老天爷吃饭的事情。 有的人操劳一生,拖垮了身体,只得零碎小珠,勉强餬口。 但有的人初一下海,便可採得珍品,一步跨越阶层。 这人与人之间,天差地別。 而眼下。 掌柜看著少年,却是不差。 也不奢求日后再成一个许留仙那般的人物。 能时不时送来今日这般珠子,便算他不打眼。 “数量没差。” 仔细清点了一番,陈浊將钱收起。 明明不沉,心里却像是被填满了一般,无比踏实。 果然。 钱是穷人胆! 有了钱,才能有胆气做事。 迈步出门,正要转首去採买些肉菜,和白玉儿庆祝一番。 刚转过一个街角。 便见一道锦袍的衣角,在眼前闪过。 隨后,便听到一阵熟悉、特有的尖细声音: “这不是浊哥儿吗?” “听人说,你今天下海采来了大货?” 抬头。 李三皮笑肉不笑,一双绿豆眼的面容映入眼帘。 陈浊脚步一顿,微微翻了个白眼,冷声道: “关你何事?” “哎呦喂,瞧你这话说的。” 李三露出一脸惊讶。 惹的身后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同时发笑。 片刻之后,神情骤然一冷。 將那张半夜看了都直以为是耗子成精的面容凑在陈浊跟前,附耳小声道: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 “可別忘了,你家,还欠王老爷一颗大珠。” “约定的时间就是此月末,若是到时不见珠影,可別怪我家老爷稟告上官,治你个重罪。” “届时,嘿嘿嘿......” 听著他意味深长的语气。 陈浊险些没被气笑。 我还欠那姓王的一颗大珠? 世界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 哪怕是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见过这般无耻至极的人物。 收钱不办事就算了。 还倒打一耙? 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7、南夜叉,北刀客 “对了!” 眼见一番话语似是將这穷小子震住。 正要转过头带著几个嘻嘻哈哈的护卫离去的李三忽然又扭身说道: “你昨天说那事,我家老爷已经遣人去查了。” “县衙的总捕许留仙许大人知道吧?他和我家老爷是姻亲。” “查这些小事,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罢了。” 话头一顿。 旋而神色玩味的在陈浊上下打量片刻。 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点了三点: “你最好有!” “要是没有的话,嘖嘖......” 李三咂摸了一下嘴,流露出一抹冷笑。 扭身挥手,低呵一声: “走。” 狭窄巷陌。 落日余暉从上头顶而下,照在陈浊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容之上。 片刻后,他神情动了动,露出一抹讥笑。 “倒是条狐假虎威的好狗。” 姻亲? 姓王的老狗舔著一张老脸几度哀求,方才把自家最小的女儿送入县衙,做了此间县令的小妾。 此事在之前,几乎成为珠池县人人口中的笑谈。 几乎成为那老狗的禁忌,谁人也说不得。 眼下居然舔著脸去求了做总捕的许留仙? “看来,这姓王的这是铁了心要对玉儿不依不饶了。” 心头思绪流转。 陈浊眉眼间一缕厉色闪过。 若非此刻实在是身份卑贱,实力不足。 那他定要狠狠道上一声: 这老狗已有取死之道。 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迈步向前。 只能暂且忍受、潜牙伏爪。 待学得武艺上身,神通加持之下,又何惧区区一珠池管事? 只不过,眼下的八两银子却是敲不开县里武馆的大门。 还得再找补上二两,如此方才能勉强入內,做个普普通通的学徒。 三、五、十人齐聚一堂,馆主亦不会亲自教导,所得有限。 虽然陈浊感觉自家有神通傍身,未必需要有所谓的名师。 可十两银子就为了换一个敲门砖,还是让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且再看看。” “左右现在银钱还差上少许,够不上数。” “而且若只是单纯求个学武门径,却也不是只有武馆一条门路。”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內里思绪已然清晰。 渔猎之人由於闯山赶海的缘故,多有桀驁。 哪怕是身为贱籍,亦不比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户之流。 抱团取暖,更是自古以来。 就像此地珠池县。 北有闯山的刀客,南有下海的夜叉。 虽不得官府承认,但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存在。 哪怕几多年月下来,这般本是为了穷苦兄弟互帮互助的本质已经有些变味。 但单枪匹马闯海的渔户、採珠人加入其中,也能学来些粗浅武艺。 除此之外。 再就是从黑市上钱去买了。 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秘籍以次充好。 很有可能大钱,买假货。 不到万不得已,陈浊不想去试。 “若非入了鱼档珠行,所采之珠要优先在行中售卖,这於我而言,倒是条最好的路子。” 心里琢磨一阵。 陈浊迈步跨入一家酒肆当中。 “给我来一只烧鸡,两斤牛肉,再来二十个肉馅包子,下饭小菜。” “客官您是,堂食......还是?” “给我包起来,带走。” 店中伙计闻讯而来,好声询问。 却没那般势利,先道上一句有钱否。 盖因这里是珠池。 採珠人、打鱼人一朝得宝暴富的事情在这里出现了太多太多。 更何况眼前少年虽穿著简朴。 但精神头昂扬,脸面上更是洋溢出一股喜气。 定然是採珠得钱了。 而且,还不少。 “好嘞。” “烧鸡一只七十,滷牛肉两百六十文一斤,包子算您五文一个,小菜白送,合计六百三十文。” 由於珠池县地理环境特殊之故。 无法种田,不事生產。 诸般米粮吃食之物全都由外界运输而来。 导致此般物价,远远要比其它之地高上一筹。 不过饶是如此,稻米、小麦这般活人主食,却也不过两百文上下一斗。 光是眼下所,足以买上三斗稻米。 再配上从海里捡来不要钱的鱼虾蟹类,省点足够一人月余所吃。 可陈浊却是没有半点心疼。 技艺在手,能挣便要。 更何况,出去的钱是壮了自己,又有何不舍? 总比前身老父,辛辛苦苦积攒了一辈子,却一朝为別人做了嫁衣的强。 啪—— 把几枚大钱拍在桌子上。 剩下的七十文也没让他找,而是打了一葫芦浊酒。 虽说因为技艺提升缘故,连带著体质也有所加强。 但海底冰寒刺骨,有口浊酒,上船之后也能暖暖身子。 提著满满一包吃食。 陈浊也不在此地多留恋,转身回家。 ...... 傍晚。 大日渐沉海底。 同村中妇人织网缝补忙碌一天的白玉儿匆匆归来。 一踏进陈浊家门。 便看到桌上琳琅满目吃食,更听到其讲述今日故事。 得知自家看好的少年郎,竟然单枪匹马,入海採得明珠而归,换来八两银子。 心头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担忧。 “我阿爹带人进山,寻常往来数十趟,都比不上浊哥儿你今日一天的收穫。” “可他这么多次的风险,却也比不上你这一遭!” 陈浊则是未多在意,舒心道: “富贵本就要用性命博,况且阿父不在,我却总不能像先前那般不懂事,靠白叔来接济。” “更何况,我天生的水性出眾,区区下海採珠罢了,难不倒我。” 听到他这般解释。 再看看在昏黄烛火映衬下,少年人那一脸坦然坚毅的神情。 白玉儿噗嗤笑出声,白了他一眼: “就你能!” “却不瞧瞧咱村子里多少採珠的邻里,都葬在了大海深处,今日那些嬢嬢还跟我哭诉,说好女不嫁採珠郎......” “听她们瞎嚼嘴,来吃东西。” 陈浊將筷子递给她,自己率先坐下。 咬一口刚刚重新热过的包子,只觉满满的幸福感洋溢在心头。 半个月了,就为了这一口。 值了! 直到吃的肚子微微涨起,他方才停下筷子。 依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细细咀嚼的白玉儿,忽然想起什么事,说道: “前些时日同白叔借的钱你先拿著。” “至於卖珠剩下的,我准备再攒一攒,看能不能去县里找个学武的门路。” “採珠能发財,却改不了命,想往上爬,还是得练武!” 白玉儿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阿爹也常同我这样说,可我却是受不了那个打熬身子的苦,练不来。” “不过......” 她眼珠子一转,忽而探过头来笑著道: “浊哥儿你也不用急,等阿爹回来了,我求他教你。” 闻声。 陈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 白叔有武艺傍身? 我怎不知! 8、武道五重天 陈浊心头诧异。 前身给他留下的记忆里,並未曾有提过此事。 但转念一想,便又不觉意外。 白叔多年出入山林,带人进野。 更也是做过护卫、鏢头的行当。 若是身上没点武艺傍身,哪能多年完好无损至今? 许是其平时里藏的太好,又或是原来的自己未曾在意这点。 脑海中思绪飞速流转中,陈浊微微頷首。 见他答应。 白玉儿也是拍了拍手,帮他將剩下的餐食收拢。 临出门前,忽又说道: “对了,我最近和邻里嬢嬢们学了一手製衣,给阿爹做了一件短衣,还剩下些料子,想你下海寒冷,便也给你制办上一件。” “浊哥儿,你可有什么要求。” “製衣,要求?” 陈浊挠了挠脑袋。 一时间,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看到他这般扭捏样子,白玉儿也是嘴角一笑。 旋而故意板著脸,说道: “行了行了,我自己看著来便是。” “就是提前说好,本姑娘手艺有限,到时候可不许嫌丑。” 陈浊重重点头。 “一定。” 送她归家。 陈浊將门抵上,躺倒在自家床铺之上。 脑海中闪过今天一日光景。 技艺提升、採得明珠、改善家用...... 除了当中遇到李三让人心情不好之外。 所发生的一切,却是都如他之前所预想的那般一样。 “打磨技艺的同时,凭藉水性,获取珍奇,换做钱財,进而想办法学武。” “至於王家老狗的威胁,且拖著,珠池终是一方大县,又是朝廷重要税赋之地,区区一个珠池管事的富家罢了,难不成还能罔顾朝廷律法?” 陈浊却是不信。 倘若真是如此,这大周也早就该亡了。 將思绪整理了一番,確定了往后努力的方向。 他放缓心神,沉沉睡去。 ...... 夜半。 乌云盖月。 更兼冷风颳著细雨吹打在门窗之上。 陈浊恍惚间惊醒,模模糊糊中好似看到一道身影,正坐在自家屋中当堂。 如似野兽一般,正埋著头撕咬。 时不时的还仰起头,像是往嘴里灌些什么。 混混沌沌,看不真切。 “谁!” 他陡然惊醒,握住放在身边的小刀。 明明屋中翻涌起潮湿水汽,阴冷一片。 可此时此刻,陈浊的背后依旧冒出一片冷汗。 是李三那狗东西半夜摸上门来了? 还是白日里卖珠被人看到,想要谋財害命。 ...... 短短一瞬间,几多想法一一在脑中转过。 可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个憨货,连我都不认识了?” “白......白叔?” 陈浊瞪大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 “白叔,不是我说你。” “这大晚上神出鬼没,怪嚇人的。” 屋中。 陈浊披上一件单衣,將烛火点燃。 昏黄如豆的火光跳跃间,映照出对面之人的模样。 五大三粗,个子却是不低。 脸上一副连鬢络腮鬍,眼睛瞪的像铜铃。 此刻正撕咬著昨日晚间剩下的牛肉,时不时的佐上一口小酒。 听到陈浊说话,却也不理。 只是斜著眼睛打量他片刻后,戏謔道: “有钱吃肉喝酒,看来你小子是发財了。” 陈浊护著烛火在其身前坐下,摇头苦笑道: “不过是侥倖採到颗中品之珠,换来区区八两银子补贴家用,哪里算什么大財。” “就连去县里面武馆报名学个粗浅把式,都还差上些许。” “练武?” 白郊两指將手里生拈去皮,往嘴里一丟,脸上闪过一抹古怪。 哪里还用想。 肯定是自家的宝贝闺女,把他的老底给抖落了个乾乾净净。 说好的小袄,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就开始漏风了。 “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 神情不动,寡淡的问了一句。 “打我爹被逼死之后,那王家老狗还紧追不捨,前派人来骚扰玉儿,后又找我索要大珠。” “我便知道,这世道,採珠打鱼操持贱业只会受欺负!” 灯色昏黄中,陈浊一双眼睛明亮若星。 语气虽平,却流转出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唯有练武、握拳,方才能被人高看一眼!” “才有机会被人叫上一声『爷』,不然......” 他摇了摇头,未再多言。 “哈哈哈。” 豪放的笑声在狭小的屋舍里迴荡,簌簌震落几多泥尘。 “之前却是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般心气。” “我早就和我那老哥哥说了,委曲求全、得过且过,过不了一辈子。” “最终,只能被人吃干抹净,丟进海里。” “可他偏不信,落得个如此下场。” 白郊灌了一口酒。 一双虎目里似也闪过几抹感伤。 旋而一转头,目光灼灼的盯著陈浊。 “你想学,也开了口,那我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有些事情要同你说清楚,老哥哥的仇,我要报,谁也拦不住。” “当年他在海上救我和玉儿一命,这得恩、也是债,得还!” “再加上你白叔我之前犯了点事,我的武学路数你学了有害无益,还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先这样,我今日便先同你讲讲武道说法,还有你先拿著这个,能练就练,练不会也无妨,往后自有更好的。” 陈浊探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本皱皱巴巴书册。 定睛打量,封面上写著两个小字: 船拳! 船上用的拳? 他脑海里下意识的蹦出这么一个想法。 还不待多想,便听白郊的声音响起。 “世间武道,无论佛道儒、兵法墨,亦或是其它流派。” “其之核心永世不变,那就是武道五重天!” “五重天?” 陈浊抬起头,双眼茫然。 “对。” “先拿捏气血,后练筋、骨,再练皮、肉,如此,遂称五重天。” “一步一景,一重一天关,直到五关尽破,方可行周天採气,到了那时,便是一州郡守见了你,亦也要客客气气。” 白郊一边说著,一边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化出一副清晰的,恍若金字塔般分布的武道阶位修行图。 陈浊低著头,怔怔望去。 白叔的话,犹如给他打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让他得以窥见那些足以手撕虎豹、开山裂石强悍武者的神秘一角。 “那......那县衙中的许留仙眼下是何层次?” 他下意识问道。 脑海里记忆繁多,却都是些无用的家长里短,生活琐碎。 涉及到武者这般超凡人物,除了眼前的白郊。 饶是陈浊搜肠刮肚,却也只想到如此一人。 “他?” 白郊又灌了一口酒,脸上似露出几分讥讽。 “纵使攀附富贵又能如何,武道修行,不行就是不行。” “这些年下来,却也勉强就是个练筋的层次,高不到哪去。” 语气淡淡。 仿佛堂堂珠池县的总捕,在他眼中亦不过如此,完全不放在心上。 “第二关未尽全功,便已然能当上总捕了吗?” “其中纵然有几分打点的缘故,可却也证明武道在此方世界之重要!” 陈浊心头暗自思量中。 那点想要的练武的念头一如升腾的火焰般,熊熊燃烧而起。 似也看出了他心头所想,白郊笑了笑。 隨后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將酒葫芦掛在腰间。 冲他摆了摆手,道: “就先说这么多,过犹不及。” “今晚若睡不著便研究研究我给你的那本册子,明日晚上我来寻你,再做分说。” “对了。” 方要推门而出时,他又迴转过头,认真叮嘱道: “我回来的事,切记不要和玉儿提。” “走了。” 话落。 陈浊还没来得及看清怎么一回事。 就见他整个人已经合身闯入风雨当中。 “哐当”一声,大门合拢。 只剩下陈浊一人呆呆坐在桌前,望著掌心的册子发愣。 【技艺:船拳】 【进度:0/600(未入门)】 【描述:拳打方寸,养炼气血】 9、八仙船上过,入水气自生 白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大门一开一合间。 只给这本就阴冷潮湿的屋子里,又添了几分水汽。 陈浊坐在桌前,就著昏黄的油灯。 视线打量手中书册,却有些心不在焉。 白郊不让他同玉儿提及自己已经回来之事,必有其原由所在。 再结合上方才交谈中所说言语。 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要去找王家的麻烦,但又不想牵连到白玉儿以及陈浊两人。 “如此看来,玉儿口中说白叔是受郡城富贵人物僱佣,进山带路之事,许也另有隱情。” 几多思绪在脑海里转了转。 陈浊逐渐归於清明。 哪怕自己已经隱隱猜到了事情的一点脉络。 但眼下的他,却是於白郊接下来要做之事,毫无助益,甚至还是拖累。 所以...... “还得是练武!” 念头一坚,不再去想这些无用之事。 翻开手中书册,放眼细细瀏览而去。 也是幸亏陈父虽为一微末採珠人,但亦是有几分见识,从小便让陈浊读书习字。 几多年下来,虽不成什么大材。 简单的识文断字却是不成问题。 缓缓翻页,逐字瀏览。 然而在昏黄烛火映衬之下。 陈浊的眉头,却是肉眼可见的紧锁起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深刻的体会到了一个道理。 认识和懂得,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他明明认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可连成一片就完全看不懂。 像什么踏浪生根定八仙,摇櫓运脊龙筋长...... “这都是些啥呀!” 陈浊两眼茫然。 一页页书册上面,除了些打油诗一般的晦涩口诀。 就是些两三笔勾勒出来的线条小人,夹杂著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箭头。 別说照著练了,就连琢磨明白都是个大问题。 “难怪县城武馆,光是入门就要收十两银子......” 陈浊咬了咬牙。 白日里他嫌人家收费太贵。 可当自己真的上手一门武学时才发现,还是他想的太浅薄了。 若无人带著讲解,敘述口诀要义,指点诀窍。 寻常人想单单靠著一本所谓的武功秘籍,练成江湖大侠。 那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君不见。 跳崖捡到神功,自学成才的,那都是话本里才有的主角。 现实,又有几个? “还好,我也不是普通人。” 来回翻阅数遍。 將这不到三百字的口诀以及几幅图画死死印在脑袋里。 眼前光幕震颤,抖落一片文字: 【技艺:船拳】 【进度:0/600(未入门)】 【描述:拳打方寸,养炼气血】 “果然如同我所想的一般。” “生活技艺是技艺,武道技艺,同样也是技艺!” 心头一喜。 陈浊那点担忧轰然落地。 只要技艺被自家这般神通所承认。 那无论入门与否,都可以通过不断练习推动进度,获取感悟。 所以说。 那怕现在是一本天书放在他的面前,看不懂也没关係。 只要有进度条,陈浊便能练给你看! 【船拳】。 一门起源於列国爭锋之时,水上列阵博杀的军中武艺。 后来传入民间,落入出海赶浪的渔民手中。 又经多年演化后,方才变成而今这个模样。 拳打方寸,短促敏捷。 而根据自家神通显现,仅仅是入门之时便可显露威力,是一门实打实的实战武学。 更何况,还兼之养炼气血的功效。 这对於而今的陈浊来说,实在是再合適不过。 而且此门武学需要在船行於碧海波涛之上时习练,才能体会其要义。 这对他而言,更是一桩好事。 “左右也睡不著,且出海去。” 骤得武功,心头火热。 此刻陈浊已然是有些迫不及待。 打算今日早早便驾船出海,习练武学,刷取进度。 起身將昨日剩下的包子用油纸一包,塞入怀中。 “呼”的一下吹灭油灯。 他便是推门而去。 屋外。 夜色渐明,细雨將歇。 招招手,示意大黄今日早些出门。 看了眼不远处,隱匿在一片蒙浊天光之下的白家院落。 陈浊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 【脚踩方寸,站桩成架,船拳已入门】 【踏浪行舟,形体渐定,明悟桩功摆架】 【身隨浪起,浪去桩稳,已明桩功三昧】 【......】 【进度+1,+1,+1......】 煌煌赤阳从海天一线高升,烂漫金光洒落碧波汪洋一叶孤舟之上,照彻出陈浊静立船头,隨浪起伏的身影。 常人不可见的视线里,文字激盪。 无名的感悟自脑海中一点点涌动而出,如有神助。 只见他双腿分开,呈外八字站立。 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如弹簧蓄力,胯部松活似船舵转动。 脊柱竖直好比桅杆,尾閭內收,命门后凸。 双肩下沉如压船舷,含胸拔背,气沉丹田。 与此同时。 他双臂前伸像是船桨分水,肘部微屈,掌心含空。 十指微分如拨浪,腕部松活如水流。 动作虽有几分僵硬,但整个人却是站的极稳。 身形隨浪起伏,好似和身下的孤舟彻底融为一体。 若是有早起出海的人,无意间见到这一幕。 那里会瞧的出来,这仅仅只是一个刚刚练武不到半日的存在? 传说的武道天才,亦也不过如此罢了。 “呼——” 长呼出一口气,陈浊收了这拳法中的核心八仙桩,松身而立。 【进度:33/600】 隨意一眼,瞥见【船拳】进度,心头便更是一喜。 “果然不愧是需要行船於海面波涛之上,才能快速精进的拳法。” “若按这个速度来看,恐怕用不了几日便能將其推进到小成的地步。” 俯身靠坐在船舱內里,摸著大黄狗头。 缓解身体疲倦的同时,察觉著体內如同一条游鱼也似缓缓游动的暖暖气流。 他脸上的笑意,却是再也按捺不住。 儘管白郊未曾言明武道五重天,每一重修行的诀窍与成就的要点。 但陈浊,亦能简单联想到。 此一暖流,兴许便是他口中第一关拿捏气血当中的气血之力! “却也不知。” “我这第一日修行,便能养出一缕气血之力的进度,放在此世,又是个何种成绩?”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他打开油纸包,取出凉透了包子塞入嘴里。 目光落在这一片汪洋之上,竟也无了往日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坚定。 “技艺、武学,两者加身之下。” “何愁在这珠池闯不出一片天地!” 10、怕苦怕累不练武 夕阳渐落。 陈浊提著几条海中大鱼迈步回家。 今日亦是无有收穫的一天。 不过,倒不是他运气太差。 而是他今天整整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所得武学。 更也不是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而是赚钱与握拳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他分的清明! 钱財虽重。 这日日吃食,修缮房屋,增添家用。 乃至於习武之后,所需要的食补、药补。 这些,通通都需要银钱来换。 可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作为保障。 钱財也只是別人暂时寄存在你这里的存在。 想拿走时,隨手可取。 一如王老狗与陈父,便是最好的例子。 更別说,还有那些专门盯著这些採珠得钱之人设局誆骗的恶棍无赖。 一旦被他们黏上,就如同沾上了狗皮膏药一般。 不掉一层皮,绝难甩脱。 如此情况之下。 陈浊又哪里敢大肆下海探索,获取珍奇,发卖成財? 被人强夺了財货倒是好说。 可若是叫人瞧出自家身上的古怪。 被限制自由,当做日日下海採珠的工具人。 那又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况且眼下他得了武道法门,又不用费天价去叩开武馆大门。 八两银子,哪怕是整日大吃大喝,都足够他用上一段时间。 也不需多久。 只需旬日时光,【船拳】便可小成。 自己或可便能彻底在武道第一重天站稳脚跟,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武者。 到了那时。 旁人若想再打自己的主意,那便也要掂量掂量了。 带著如此念头,陈浊推开家门。 熟练点灶生火,煮饭燉鱼。 等待白玉儿归来,两人一同就著漫天的星光吃饭。 期间。 白玉儿如同一只林中鸟雀般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却也没什么大事。 无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 白日一整日里,李三也没再来骚扰,算是一片平和。 就也不知,是不是他家那王老爷在所谓的姻亲那里碰了壁。 陈浊也不关心,他巴不得那许留仙直接將其扫地出门,对其要求不理不睬。 正好,也能让自己多几日安生的练武时间。 待到成了武夫,便有了翻盘的底气。 饭后。 两人一起动手收拾残局。 继而各自怀揣著自己的心思,各自回返 ...... “白叔不让我告诉玉儿他已经返回的事情,又说要为我父报仇,那他肯定是要去找王老狗的麻烦。” “就也不知其实力究竟如何,有无把握全身而退?” “事后,又当如何自处,玉儿又该如何安置?” 躺在床铺之上,枕著双臂。 难得閒暇时间的时间里,陈浊的思绪却也停歇不下来。 想的最多的,便是昨天夜里白郊的话语。 以及。 “也不知白叔今夜何时会来,其说的门路,又是指的哪里......” 带著几多疑问,以及心头一点终於习得武艺的踏实与喜悦。 迷迷糊糊中,歪头睡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夜色寂静。 陈浊猛然间被海浪拍岸声惊醒。 抬头一看,熟悉的身影已然端坐在屋中。 “呦,醒了!” 见他醒来,不知何时悄然到来的白郊戏謔的打趣一句。 “白叔你可真是,来了也不提醒我一句。” 嘟囔一句,陈浊翻身而起。 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灌进肚子里。 一股透心凉意涌起,整个人便也瞬间清醒。 许是白日练功练的时间太久,那些感悟也记的太深。 此刻行走起来,下意识的便用上了八仙桩上所言的法子。 含胸拔背,迈步轻盈。 昏昏夜里,白郊那原本隨意的神情陡然一滯。 哪怕肉眼看不太清,亦是能从轮廓中察觉到他此刻的讶异。 “那拳谱,你练了?” 噗—— 点燃烛火,露出陈浊一张平静面容。 点了点头,应声道: “出海閒来无事,便隨便练了练。” “不过白叔,那玩意写的可真是......生怕叫人给看懂了似的。” 想到白日里苦苦背书的模样,心头便有几分无语,隨口一说。 “呵呵。” 白郊浓重的眉毛一挑,却是面生几分讥讽。 “哪怕是个此世间虽微末的武夫,都把自己所学的功夫看的比性命还重要。” “轻易不传便罢,就算传了,也要留上一手。” “若都给你在拳谱里写清楚了,那还要他何用?” 话语一顿。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少年人,视线里流转出几分古怪。 “不过,你小子竟然也是个莽夫,拳谱里的口诀都看不明白,就敢贸然去练。” “最难得的是,居然还真叫你练出了些门堂?” “起来,站个桩给我瞧瞧。” 探手往陈浊肩上一搭。 明明没感觉到有什么大力传来。 再反应过来时,陈浊发现自己已然是被其从凳子提起,放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眼底深处闪过一缕茫然的同时,心中更是暗暗自语: “这就是武道高手的手段?” “出手一瞬,让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厉害、厉害,却也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到白叔这般程度......” 如此念头一闪而过。 他也没有丝毫扭扭捏捏,自是从善如流。 当即便摆开架势,站定八仙桩。 一旁。 白郊的神色先是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可当看到他稳稳噹噹的以【船拳】中桩功姿势站在那里的时候。 其双眸內里,便是涌动起一阵阵的精光。 “嘖嘖嘖~” 隨后起身,绕著陈浊缓步走了几圈。 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嘖嘖出奇的声响。 “本来我想的是给你个拳谱,让你好隨便练练,整整劲、长长力,这样过几日带你跑路时,也能方便几分。” “可眼下来看,你这练武天分著实不俗,若是跟我走了,一路东躲西藏,难免耽搁。” “不妥,不妥。” 只见白郊皱著眉,站定在原地,內心似在纠葛。 而將他所言话语尽数收入耳中的陈浊,此刻心头亦是翻起几分浪潮。 果然如同他之前所想一般。 白郊是要对王家动手。 只是,其居然想著要带他一起走。 这却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有了!” 片刻之后,白郊猛的一拍手掌。 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陈浊。 “小子,我且问你,可曾怕苦、怕累?” “若能练得上乘武功,我不怕。” 陈浊摇头,声音斩金截铁。 “好!” 白郊眼中的精光越发明亮了。 “你且听我说,事不宜迟,今夜我便会动手,之后就会带著玉儿离开此处。” “且放心,我在官府那里已经是个死人,动手时亦会处理乾净,牵扯不到你,玉儿的话你就说她是被远方亲戚接走了。” “至於到哪,等安稳下来之后,自会联繫你,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我和你说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忘。” “待事情余波稳定之后,你且去清河县城北,找一个姓余的瘸子,只需要说......” “......” 11、百般压迫一朝空 天波微亮,海面昏黄。 陈浊泛舟于波涛之上,眼前那容貌相差甚大的父女早已乘船远去,消失在碧波深处,融於大日。 唯有身后清河县城的方向,一道火龙摇曳,烧透了半边天。 “白叔这说杀就杀,说走就走的行事风格......” “却也是太果断了些。” 儘管不知道在之前他离去的一个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看著那身后熊熊火光。 陈浊便也能在心中得个猜想。 今夜之后。 王家,怕是彻底没了。 誆骗陈父,欺诈钱財,骚扰青梅,乃至於向他勒索...... 这一系列的麻烦,数日里的担忧。 便在此刻,通通付诸於那一场大火当中。 说没就没。 很难说陈浊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畅快、轻鬆、解脱,亦或者说是遗憾不甘,兼而有之。 不过却也就那样罢了。 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值得让人深追。 只是想到另一桩让人头痛的事,他就不禁挠了挠头。 “这番和白叔一同,以暂时去海中荒岛避避风头的藉口將玉儿誆骗走。” “白叔却是唱了红脸,黑脸却要我来扮。” “这事闹的......” 嘀咕一句,无人可听。 只有身边老狗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侧著身子趴在船边。 用自己的尾巴,逗弄海水里那些愚蠢的游鱼。 “不过。” “他们这一走,下次见面又不知在何时。” “许到了那个时候,气早就消了也说之不定。” 如此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陈浊很快便將想法按在了心底深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生来低贱的採珠人,配不上,也娶不了白玉无瑕般的貌美女子。 所以,哪怕是暂时没了烦扰。 练武依旧不能停。 甚至,还要更加奋力。 瞅见天色尚早,此时下海太过寒冷。 陈浊便继续站桩练功推进【船拳】进度,磨练这门可以用於实战的武道拳法。 只见他张口吐出一口白气,脱了有些碍事的上衣,露出一副稍显瘦弱的上身。 立於船头方寸之地,摆好架势站定。 “昨夜里,白叔同我讲了很多。” “他说,凡世武夫,养出一口气血之后,就要去尝试感应,去拿捏!” “进而不断淬炼,使得气血旺盛如炉,这叫练!” “而其中门道,就在这不起眼的桩功之上。” 陈浊缓缓闭上双眼。 身形隨著脚下舢板被波涛推动而上下起伏,不分彼此。 双腿稳固如山,如在陆中。 任凭风浪怎般摇动,依旧无有半点不稳。 “成了!” 念头放空。 顺著心意去努力感知身体当中那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 並且,尝试用意念去推动。 如同滚珠一般,使其在周身游走不定。 就如同武夫一定要分个高下。 这时间武功秘籍,亦分得个上中下乘。 白郊讲述,像是鱼档、山场之流,入內人人可学的就是些不入流的庄稼把式。 纵使是苦修三年五载,却也只能打熬气力,养不出气血。 唯有能够让人能够通过桩功养出气血,乃至於有一套独门练习气血法门的。 才能归入下乘行列。 清河县城里,需要费十两银子天价去学的,便是此般。 而【船拳】却又是更上一乘。 儘管白叔从未说起由来品阶。 但陈浊越是习练,便越是能察觉到这门名字普通武学之下的不凡。 外站桩功,內行呼吸。 养练一体,气血乃成。 “就是......” “这与八仙桩所配套的蛰龙眠的呼吸法也太变態了点,不但要违反常理,逆腹呼吸,还要虚怀若谷、绵绵不存。” “同时,更要保持桩功架子不倒。” “也就是我了,换了旁人谁能在短短几日內入门?” 陈浊心里稍有微词。 旋而收拢杂念,用力推动身体当中那颗气血之珠滚动。 涨的满脸通红,额头上间有根根青筋爆起。 “呃呃,三十六、三十七......” 口中发出强自坚持的声音,身形也似有些摇晃。 直到第四十二息的时刻。 陈浊架子一收,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之上皮肤微微淡红,似在这晨间清冷的海上,蒸腾出缕缕热气薄雾。 “气自血中生,故名为气血。” “纵然有神通相助,使我快速掌握技艺,可我这身子骨还是太弱了些。” 依靠在船舱之上,拍著大黄狗头,陈浊心里思绪流淌。 自古以来,穷文富武的说法经久不衰。 实则,也却是如此。 日日吃糠咽菜的麻杆纵使得武,也练不出门堂。 强行修行,只会得个五劳七伤,空耗精血。 只有营养充足,神满气壮,如此方才能养出一口旺盛气血。 三分练,七分养。 不外如是。 “还好我虽是贱籍,但生在海边不缺鱼肉,虽然相比起牛羊之类,少了几分营养。” “但终归是没饿著肚子,不至於身体亏空。” “眼下卖珠有了余钱,自然能补起来。” “我曾也还听说武馆当中,有药浴秘方,能缓解筋肉疲劳,增加练武效率。” “就是可惜,此般配方都是轻易不传之谜,无法获取,不然......” 脑海想著诸般事情。 陈浊眼眸中,便隨之倒映出一片光幕: 【技艺:船拳(入门)】 【进度:162/600】 【描述:拳打方寸,养炼气血】 ...... 【技艺:泅水(中成)】 【进度:23/1200】 【描述:一气长息,能潜深海;身如游鱼,来去自在。得大海亲和,踏波踩浪不在话下】 “许是船上练功,贴合本意,拳法进度长得飞快。” “这么来看,或许只需三五日功夫,便能將其推升至小成,届时又是一番另外光景。” “就是这泅水技艺,想要再进一步,恐怕只有用时间来慢慢磨了。” “不过眼下,却也是足够用了。” 將自家努力的收穫一一看在眼中。 陈浊的精神也是越发轻鬆。 纠缠他的王家一遭清空,压力尽去。 武道、赚钱,两者都在稳步向前。 身来至此多日,却是时到此时才察觉到一分安稳。 休息了一阵,將带来的早饭取出吃了。 他缠好腰间绳索,“噗通”一声下水去。 今日不求名珠。 但求几条大鱼,好让他能藉口进入县城。 打探消息。 12、入城打听 下午。 混乱的一整日的珠池县终於平静下来。 昔日堂皇富贵的王家大院,此刻大火熄灭,只留下了被烧成一片的白地。 一片焦黑废墟当中,盘绕起缕缕灼热烟气。 看热闹的人,眼下也早已散去。 县衙里的捕快们,在一阵阵让人做呕的烤肉味道中。 强忍著不適,翻找出一具具尸体。 王家上下,闔家三十六口。 上到在金龙珠池里当管事的王老爷,下到看门的忠心老僕。 一个不少,尽数横尸於此。 被火焰熏灼的一片乌黑大门前,许留仙负手而立。 方方年逾三十的岁数,正值一个男人最美好的年纪。 外加他娶的是此间县令最疼爱的小女儿,当得是一方衙门总部,復有武力加身。 光是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股子不怒而威的威严气度,徐徐散发开来。 “许大人,这事......” 一个头髮半白的老仵作上前来,面带难色。 “一场大火,不但將所有痕跡都烧的一乾二净,就连尸体亦是如此。” “想要从中发现蛛丝马跡,乃至於找到凶手......” 摇了摇头,语气里並不看好。 闻声。 许留仙也没什么意外。 作案的人手法很老道,深夜潜入王家,灭其满门之后。 更是將尸体聚拢,一把火烧了个一乾二净。 这般凶残手段,绝非常人可有。 一瞬间。 就让他联想到了进来肆虐沿海诸州,扰了无数人不得安寧的海中大寇:朝天歌! 只是素来听闻此人心高气傲,虽是因为科举落榜,一气之下出海聚眾做贼。 但却都是从来只针对豪门、大户,也未曾听说有做过这般惨烈的灭门惨案。 更何况,王家也只是在清河勉强算是个富贵之家,远远够不上格。 “故而,应是仇杀?” 心中几多思绪闪过。 看著空地上一排,被白布包裹辨不清面容的尸体,许留仙渐有定论。 “去查,王家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县中武馆內里,入了门的武夫,昨夜有没有无故外出,说不清去向的。” “另外,再查最近几日內是否有外来武夫进入县中。” “是!” 伴隨著身后一片应诺声。 许留仙最后扫了一眼这片残破废墟,转身而走。 只是心头內里,却也並非如同他表面上这般平静。 “岳丈十年任期將满,考功在即。” “却偏偏在此刻生了如此大案,若不能儘快告破......” 迈步行走中。 他的心里,升起一点阴霾。 ...... 县南,渔市。 陈浊將自家的小舢板靠岸。 提著鱼篮子,轻巧的跳上岸。 內里是练功之余,下海磨练泅水技艺时,顺手抓到的大黄鱼。 算不得什么宝。 但胜在肉质鲜美,较为罕见。 很受县中一些酒楼欢迎。 若是赶巧来的早了,碰上清河城里来收鱼的富户、豪商。 还能小赚一笔,买上百余个铜钱不算难。 只是这点钱,在眼下陈浊的眼中也就不过如此,聊胜於无。 况且他也非是为了赚钱而来,不过是找个合適的理由掩饰罢了。 三两步,迈过污浊臭水坑。 他便眼睛一亮。 看到了前几日来卖珠时,打趣他的一个身影。 此人名叫周始,年岁和自己相差仿佛,都是珠池县下面的贱户。 不过一个是採珠,一个是打渔。 陈浊和他也算不得什么友人,只能勉强算是个能说上话的同龄人。 而相较於其它那些在岁月操磨下奸猾似小鬼的人,他也更愿意来和周始来打交道。 无它。 年轻人,藏不住事。 “你小子,又来了?” 正蹲在自家摊位上,看守鱼获的周始忽然眼神一亮,旋而升起了一抹狐疑。 “不会又让你小子採到珠了吧?” “这老天爷也太偏袒了些,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陈浊上前一步,摇了摇手中的大黄鱼。 “那来的那么好的命,天天能採到珠。” “不过今天运气倒也不差,下海遇到一头傻鱼撞在我怀里,勉强也算是一份收入。” 目光顺著望下去。 看到他手里提著的大黄鱼,周始心里舒坦了几分。 但还是带著点微酸的语气说道: “那也不错了。” “我爹开著大船,顶著风浪往深处里闯,一网下去所得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你这手里的一条大黄鱼。” “能捡著它,你就自己偷著乐吧。” “怎么说,给我帮你倒腾出去?” 周家父子两,一个打渔,一个发卖。 而周始便是负责发卖的那个。 別看他年纪不大,但这里面的诸多门道却是心里门清。 而且,还有些私下里的路子。 故而有些不善经营的打渔人,便会將每日所得便宜些买给他,也算省了自己发卖的功夫。 而对於县城里的一些小道消息,他也是灵通的很。 想到这些,陈浊便故作思考一番。 旋而將鱼往他手里一丟,爽快道: “成,便宜你小子了。” “不过你可得和我说活,今日县城了生了什么大事?” “我在早晨海上行船,都看到这里火光一片,红彤彤的照亮半边天。” 往里走了两步,和他站到一处,以免挡住旁人去路。 “这事啊,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一提起八卦,周始顿时跟变了个人也似。 即將到手的钱財也不香了。 隨手收拾了一下,將其放在鱼箱里养著,便连忙说道: “姓王的知道吧?就在金龙珠池里当管事那个。” “死了,全家上下老小都死了,尸体都被烧成了炭,那叫一个惨。” 果然! 心头一惊,面上也適时露出几分愕然。 陈浊再一次对此世武夫所能造成的破坏力,有了深刻的认知。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 奔行数十里,杀人放火而归。 刨去赶路的时间,真正用来做事的消耗简直少到可怜! 忍不住在心头又猜测了一番白郊的实力。 点头附和周始同他一起感慨的同时,似也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 “对了,李三呢。” “他怎么样,死了没?” “他?” 听到这个名字,周始撇了撇嘴,有些可惜道: “这小子命好,晚上出门去赌钱不在王家,让其逃过了一劫。” 13、敲闷棍 老鼠三仰仗著王家的威风。 虽然不敢在珠池县里耀武扬威,横行霸道。 但到了下面的渔村,顿时就变成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閒来无事,这个村里连吃带拿,另一个村里调戏妇女。 税吏来收税的时候,他当走狗,衝锋在最前面。 这几年下来,名声早就臭了。 当著面大家上有老、下有小,顾忌不敢说。 可私下里,却是人人喊打。 闻声。 陈浊心头一动,亦也有几分遗憾道: “可惜了。” “谁说不是?” 周始也似有些不馁,暗道老天不开眼。 怎么不把这个狗东西连带著一起收了。 “那他现在是在那?” “谁知道呢。” 他摇头摇头。 不过片刻后,又看四下无人,悄悄凑到陈浊耳边道: “不过,我早晨却是见到赵四神神秘秘的划著名小船,钻进了县外小河的芦苇盪里。” “你也知道,这两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李三兴许眼下就躲在那里。” “哦对了,前几天那小子还在你走之后偷偷溜走了,没去找你麻烦把?” 听著他的小声言语。 陈浊顿时心中瞭然。 他就说那日卖珠的时候,李三这狗东西怎么来的这么快。 原来,是背后有人在告密。 心中一动。 旋而手掌握拳又鬆开,在周始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 “鱼给你,钱等过两天结给我便行。” “这怎么好意思,哈哈。” 嘴里如此说著。 周始笑的开心,却也没半点掏钱的意思。 陈浊也並不在意,朝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 珠池县外。 一片溪流野淀里的芦苇盪。 一艘乌篷船正停在正当中,四周被一人高的芦苇遮掩。 从外向里,看不清半点。 李三此时整个人呈大字仰躺在里面,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往里的囂张跋扈、耀武扬威,眼下通通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张贼眉鼠眼上,满是惶恐不安。 “贼他娘!” “王老爷从哪里招惹来的那般凶人,惨遭灭门。” “还好小爷我早有预知,晚上不在,要不然......” 回想起凌晨时分迷迷糊糊从赌档里出来,回返王家大院里见到的场景。 李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无由来的恐惧从心头蔓延而起。 由於生怕那狠人杀个回马枪,逮到自己这漏网之鱼。 也由於平日里缺德事做的太多,眼下虎皮被扒,遭到反噬。 他连家都不敢回,只借小弟赵四的一条船,躲在了这芦苇盪里。 “他娘的,这可真是流年不利。” “在赌挡输了钱不说,回去一看老家还被掏了,靠山也倒了,这叫人往哪里说理去。” 李三心头忧愁,一张脸苦的像是要滴出水。 往日里背靠王家,出门吆五喝六。 巧取豪夺来的钱財也通通都送进了赌场。 眼下,身上便是连二两银子也无。 “对了!” 他猛的一拍大腿。 “陈浊那小子前些时日不是采了一颗珠,肯定是卖了不少银钱。” “正好同其打打秋风,顺便还能暂时避祸。” 李三眼珠子一转,便是计上心头。 至於说对方若是不愿又如何,却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须知。 自家王老爷和县令大人沾亲带故。 而且不久前他偶然听闻王老爷和归家省亲的小女儿谈论,说道县令大人今年任期將满,即將迎来考评。 试问此时出了这般恶性的灭门惨案,他老人家脸上能掛的住? 不得督促自家那位好女婿赶紧找到凶手结案。 在如此情况之下,真凶是谁还重要吗? 若那穷小子敢不应自己。 就直接把他当做替罪羊送上去,说不得自己还能藉此入了县令大人的眼。 而作案动机,不也正是现成的? 老父下海溺亡,青梅被人提亲,心中暗恨之下,走上不归路...... “嘿嘿嘿!” 似是为自己这般妙计而洋洋得意,李三暗笑出声。 “这陈家父子,可真是我的福星。” “先是那老东西给小爷我送来笔钱財,妄想送自己儿子进官办珠池当一干事。” “却也不曾想想,那是何种地方、何种差职?” “就连县城六大家里的自己人都要挤破头,还能轮到你一个贱户泥腿子?” “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眼下,这小的却又要给李爷我送来一笔功劳。” “哈哈哈,这可真是恩重如山,万死难报啊。” “倒也不必万死。” 正想著,一道幽幽话语从耳边传来。 李三那双绿豆大小的鼠眼骤然坍缩,心臟像是被人一把狠狠捏住。 刚向起身,看看说话之人究竟是谁。 头上猛然便是一痛,瞬间晕了过去。 陈浊抹一把湿漉漉的脸庞,从水中轻巧的翻身上船。 继而,颇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船桨,再看看躺在船舱里一动不动的李三。 一时间。 他竟然分不清,是才练了两天拳的自己太厉害。 还是这个往日里仰仗旁人声势、作威作福的老鼠三太过弱鸡,不禁打。 他都做好了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 却不曾想。 自己还没发力呢,对方就已经倒下了。 瞥了眼船上完全失去意识的李三,陈浊顺手捡起船舱里的麻绳,將他捆了个结实。 然后將自己的船也划过来,小心藏起来。 叮嘱大黄看好四周。 这才一脚把这该死的东西踢起,一头没入水中。 咕嚕嚕—— 冰凉的河水灌入,意识一下子就回归。 “甘妮娘,那个不长眼的......” 正嘰里咕嚕的骂著。 忽然挣扎的视线落在水面倒影,看清了踩在他背上之人的面容。 “是你!” 察觉到身下人肉粽子的挣扎。 陈浊顿时便用力踩了踩,甚至用上了站桩的腿上功夫。 直叫对方险些把五臟六腑、肠肠肚肚从嘴里吐出来。 身上传来的痛楚,以及眼下的打扮,终於让李三看清楚了当下的处境。 他被这穷小子给敲了闷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三能从区区一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混到当下,最不缺的就是审时度势。 “浊哥儿,浊哥儿。” “咱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如此呢。” “呵~” 陈浊心头翻了个白眼。 现在不是以前了,想起来大家是一个村的邻里乡亲了? 可惜,晚了。 “说,我爹被你骗的钱都哪去了?” 脚下用力,顿时便让李三咳嗽出声。 饶是如此他依旧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直到从水里看到陈浊抬脚欲要往下踩,这才赶忙说出实情。 “输...输了......” 14、杀人而已 “输了!” 陈浊眉头挑了挑,脚下用劲。 “输哪去了?” “赌...赌档。” 支支吾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险些没把陈浊给气笑了。 之前回顾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之时,就察觉有些不对。 陈父一个老实巴交,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贱籍採珠人。 凭什么能敲开人家县中有权有势富户家的大门? 而且,还信誓旦旦的觉得,人家能把位置让出来给自己家的儿子。 本来以为是那姓王的老东西贪得无厌,只想用这口头上的承诺来聚敛钱財。 却不曾想,还是他想多。 搞了半天,居然是这个狗东西在招摇撞骗。 那赌档是什么地方? 三教九流齐聚,是珠池县的暗面,亦是一个盘剥人的销金窟。 以往不知道有多少刚採到大珠的人,被狐朋狗友誆骗进此地。 一夜之间,钱財两空。 甚至还要背负上巨额的印子钱,到死也还不完。 老鼠三这狗东西拿他自己的钱去赌也就算了。 输了是他活该! 但现在...... “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饶是陈浊两世为人,自詡养气功夫不差。 此刻也忍不住狠狠在这狗东西身上又踹了两脚。 噗嗤、噗嗤喘著粗气。 李三痛在身上,恨在心头。 恶恶想著且先让这小子囂张一时,等他脱困,定然是饶不了他。 脸上强挤出一抹求饶般的討好之意,连连解释道: “浊哥儿、浊哥儿,我错了,错了!” “那赌档也不是我想进啊,实在是被那珠行的三掌柜沈良才给骗了,我也没办法啊!” 陈浊冷笑。 难不成还是那笑面虎强摁著你的手去赌的? 果然是赌狗一条,死不悔改。 至於这笑面虎沈良才。 其是此地珠行的三个掌事人之一。 早些年是出海打渔的渔家子,拜了珠行的码头。 靠著敢打敢拼,很快就得到了赏识,一路高升。 由於其当面笑呵呵,背后下死手的阴险性子,故而才得了个笑面虎的称呼。 而此人才是珠池县真真正正的恶霸强人。 比起他来,老鼠三的那点恶名,也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那给白玉儿下聘礼,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前不久欠了一笔赌债,正好老爷动了给少爷取妾的念头,我便想著將白玉儿推举上去,这样少爷既得了美人,我也能剋扣些聘礼,填了亏空。” 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若不是这狗东西就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陈浊眼下,还真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下面吃完了吃上面,这可当真真是两头都不误! 若不是这次招惹到了陈浊一家的头上。 没算到白郊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汉子,竟然是个藏匿多年的武道凶人。 换个寻常百姓家庭来。 谁能挡的住这狗东西的三板斧? 君不见。 哪怕是陈家,眼下不也被其搞的七零八落。 “这么说,向我爹討要大珠的也不是王家,而是你了?” 定了定神。 陈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脚下再往下一压。 “是,是!” 李三脸涨成了猪肝色,鼻子都快要没入了水中。 此时哪怕有再多的小心思也都收了起来,只想著把这位小爷暂且哄住。 免得一个气血上头,自己平白遭了殃。 “我欠了赌档一百两银子,那沈良才就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 “我也是...也是被逼无奈,方才出此下策啊!” “浊哥儿,浊哥儿你就信我一回,借我八两银子,这次我定然能翻盘,到时我连本带利一同还你!” 李三感受著后背胸口所传来越来越大的压力。 赶忙挣扎著,试图利诱劝说。 “你倒是算的清明。” 陈浊现在已经是懒得置气。 哪怕李三到了现在都没有丝毫悔改,还惦记著自己兜里的八两银子,他都没有丝毫波澜。 毕竟。 和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置气的。 不过,若说没有半点心理波动,那也不对。 谁能想到,白叔悍然下了杀手的王老狗,居然杀错了人。 若是他在阴曹地府里知道了事情一切的缘由,恐怕也是会暴跳如雷。 但你若说杀的对不对? 那陈浊肯定会是斩钉截铁的说一句: 对的很! 这王老爷和王少爷,仗著自己和县令那点微末间的关係。 在珠池县当中,明里暗里不知做了多少恶事,无数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血、噬其肉。 总而言之,死的不冤。 久久不见身后有动静传来,身上踩著的那只脚似也鬆了几分力气。 李三得以喘息中,昂起头费劲的打量著水中的倒影。 只见那张算不得英俊只得几分坚毅的少年面容上浮动著几分凝沉,似在深思,权衡利弊。 他心头一喜,赶忙又劝说道: “浊哥儿,冤有头债有主,小弟我也是身不由己,所得財货哪次不是给主家孝敬大头,剩下才轮到自己?” “眼下王家作恶多端,遭了劫数,是他们活该。” “眼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欠你的银子我以后一定会还,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弟这一码吧!” 身后。 陈浊面露犹豫,更是从他身上把踩著的脚拿下来。 李三心头大定,暗道今日这日这番劫难算是过去。 且待他翻身,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还钱? 呵呵,到了他李爷手里的钱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正这样想著,却冷不丁的头上一暗。 水面倒影出一个高高举著船桨,脸上带著一抹似有似无笑意的身影。 “浊哥儿,有话好好说,好好......” 嘭—— 一阵忽响,惊起几滩鸥鷺。 继而又是一声落水的噗通声响。 缠绕著重物的尸体沉入水中,泛起的浪里,冲刷起一线微不可查的血雾。 处理完一切痕跡,顺手把这乌篷船推出芦苇盪放生。 陈浊这才回到自家的小船之上。 伴著夕阳,摇晃著朝归家的方向驶去。 两辈子加起来,生平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可眼下的陈浊,却是十分平静。 许是习武上身、握拳有力之后,胆气便不由自主的凝聚。 又许是对李三这狗东西积怨已久,怒火中烧,冲淡了那份恐惧。 总而言之,並没有常人所说的那般不適。 反而,心头內里还多了几分快意。 “不过是杀人而已,手起桨落,何需多想。” 扁舟上。 枕著自家大黄的肚子,眼看大海落日,陈浊如是而语。 15、找补 “王家一夜灭门,李三坏事做尽,心虚躲藏。” “在芦苇盪里翻了船,把自己淹死,这很合理吧?” 摇著船桨,陈浊重新驶出河道,转入沿海。 心头里则是浮现出自家给李三安排的死因。 至於旁人信不信,那也无所谓了。 不比上辈子。 哪怕是大周立国八百年,至今依旧繁荣昌盛。 可人这一生物的活动范围,却依旧是以一座座城池为核心,以条条官道为纽带。 若是离了这两地之外,那说上一句荒野也完全不出格。 就像方才的那片芦苇盪里,水面之下就不知隱藏著多少食肉的凶猛之物。 都用不了几天。 怕是一夜的功夫之后。 李三能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那都算是他骨头硬,硌的那些猛鱼下不了嘴。 “李三这狗东西天生的坏种!” “就算我不去找他算前仇旧恨,待这小子翻过身来,肯定也要来找我麻烦。” “而且说不得,方才心里便在酝酿著什么坏屁。” 陈浊面无表情的划著名船。 心如止水,更似老井寒潭,泛不起一丝涟漪。 自打睁开眼,看到那具在海水中泡涨的尸体之后。 他便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恶人杀人不用刀。 只凭一身虎皮,一张嘴。 便可以让一个原本虽不得富贵,但也算安然的家庭家破人亡。 哪怕是不知道李三便是害得自己如此下场的原凶。 就凭其要把白玉儿往火坑里推。 以及,无赖般朝自己强索大珠的事情。 他便已然有取死之道。 更况如此。 事到如今,也不过是李三咎由自取罢了,怪不得旁人。 没有他陈浊,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取了他的一条狗命。 “李三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贱命一条,死便死了,也是无人在意。” “就是这王家......” 陈浊心头稍沉,有些顾虑。 倒也不是怕这已经化作一片焦炭的王家人变作厉鬼半夜来敲门。 而是那个县令的小妾,王老爷的小女儿。 亲族死尽,唯余一人。 纵是如何去想,她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其亦非是无权无势的寻常乡人。 背靠县令这张虎皮,在珠池县,便足以横著走。 光是一个名头说下去,哪怕是那些珠行、山场往日的桀驁人物,也得给三分薄面。 “虽说白叔说他是处理好了首尾,牵连不到我的身上。” “但这个世道,官家的节操实在是不可信。” “说不得查案无果之下,便会隨便找个人来填上,不可不防。” 念及此处。 陈浊越发是感觉到世道险恶,人心叵测。 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要习武、握拳的想法。 唯有如此。 方才能摆脱眼下贫贱之身的困境。 “且先將【船拳】入门,等县城里风波平定下来。” “我便去白叔所说的地方,一探究竟。” 紧了紧手中的船桨,动作兀自的快了几分。 载著趴在船头眺望落日的大黄,朝家归去。 今天一日练拳、下海。 又大慈大悲超度李三往生,多有劳累。 肚中此刻更是飢肠轆轆。 千事万事。 不如此刻填饱肚中事大。 ...... 靠岸,停船。 时近黄昏,村边码头上停了三两小船。 而在远方稀薄的光亮里,更有几艘行船,驶向远方。 此刻时节白日燥热,鱼群潜游海中不出。 而每每到了夜半之时,方才匯聚而出,开始觅食。 故而海边有经验的老渔民,会在夜间出海捕捞,天亮则返。 眼前所见,便是这般人。 而此刻村前码头上亦有一汉子正要乘船出发,打眼见到了来人,便是笑著道: “浊哥儿,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归,又发財了?”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似也在同其打招呼。 陈浊拍拍它的脑袋示意安静。 这才抬起头,笑著回应道: “是阮四叔啊,哪里发什么財。” “就是白日里看到县城里起火,下午去打听了打听。” 不同於陈家,以及后来落户的白郊一家。 此下梅村里大多数人都姓阮。 据说,是当年太祖时期,从別处迁徙过来的渔户疍民。 在此安家落叶,繁衍生息而来。 陈浊瞧见他一副好奇模样,外加此刻陆陆续续有人从村子里走出来。 眼珠子一转,心道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还不待他发问出声,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王家惨遭灭门的事情说了出来。 引来眾人一阵惊异,大呼老天有眼。 只是和这些暗暗欣喜又少了一个盘剥的狗大户的渔民们不同。 他的脸上,却是適时的露出几分懊恼与愁容。 阮四叔眼尖,瞧见他的神情变化。 又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忽而问道: “浊哥儿,怎么今儿个不见玉儿?” “她婶子在家里等了一日,都也不见她人。” “別提了。” 陈浊脸上的懊恼越甚,语气闷闷道: “那鼠三纠缠玉儿越甚,白叔又是外出久久不归。” “我能拖的了一时,如何又能拖得了一世?” “便想法子將她送出了海,前往別州去亲戚那,暂避上一段时日。” “可谁曾想,谁曾想......” “唉~” 他拍了下大腿,满是后悔。 闻言。 听著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同样露出几分愕然。 你说这事闹的,也太巧了些。 这边人前脚刚走,后边那王家就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好汉,直接灭门。 这一遭走的,不是多此一举。 “这鼠三,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亏在其小时候我还瞧他可怜,让他来我家吃饭,现在想想,还不如饿死他算了!” “谁说不是,咱们下梅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是玩意的东西。” “......” 一时间,眾人群情激奋,纷纷声討李三。 仿佛之前,在他面前低眉顺目的样子不过都是些假象。 船只交错,软四叔拍了怕陈浊的肩膀,宽慰道: “浊哥儿,也別太难过。” “眼下王家没了,那李三的靠山到了,相必也不敢再来为难你。” “玉儿的事,且再看看风头,若无事过段时间再將其接回来就是。” 陈浊默默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旋而,眾人也不再提他这伤心事。 嘴里说著日后再见了那李三定要好好揍他一顿的话语,纷纷出海了去。 见状,陈浊心头渐定。 白玉儿的离开总要有个理由。 与其后面想办法找补,倒不如一开始便在眾人心中留下个印象。 这样。 就算后面有人拿此说事,却也敌不过眾口鑠金。 16、【船拳】小成,劲力自生 数日时光,匆匆而过。 珠池县城里。 那场惊动一时的王家灭门大案。 也如同投入湖面的细小石子,在盪起几圈涟漪之后,便逐渐归於平静。 县衙虽然是张贴了告示,言明必將严查凶手,还王家一个公道。 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不过是官面文章罢了。 王家树大根深不假,可这些年得罪的人也著实不少。 见其出了事,暗地里拍手称快的亦是大有人在。 更何况,一场大火將所有痕跡烧了个乾净,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跡,无异於大海捞针。 饶是总捕头许留仙,顶著县令的压力。 却也只是象徵性的盘查了几日,重点问询了县內几家武馆和外来人员过后,便没了下文。 就也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在暗中追凶。 至於失踪的李三。 一个泼皮无赖罢了。 平日里仇家遍地,死在哪个角落都无人问津,更是掀不起半点风浪。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往日的轨跡。 风平浪静,不起波澜。 只是在下梅村,偶尔会有好事的妇人看著陈家旁边紧闭的白家院门。 私下里议论著那如玉一般的白家小娘子,竟真的是被远方亲戚接走,就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又或者,是不是攀上了高枝、弃了穷小子,再不回这穷苦渔村了。 对此,陈浊自是充耳不闻。 日子,还得照旧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清晨,旭日初升。 金辉洒落海面,映照出万顷碧波粼粼。 一叶小舢板孤悬於浩渺烟波之上,隨浪轻轻摇曳。 船头。 陈浊赤著上身,迎著微咸的海风,稳稳立定,摆开【船拳】的八仙桩架势。 呼、吸—— 悠长而细微的呼吸声响起,內里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並非是寻常的胸式呼吸,而是逆反常理的腹式呼吸。 一呼一吸间,小腹微微鼓盪,带动著体內那股逐渐壮大的气血暖流,缓缓游走。 自打县城那事之后。 陈浊毫无异动,依旧按照往日的寻常作息生活。 磨练技艺,勤修武学。 每日天不亮便出海,迎著第一缕晨曦站桩,感受海浪的起伏,锤炼桩功、打熬气血。 等到了日头高悬时,便演练拳法中的简易招式,体会气力在拳脚间的流转。 再到精力稍有不济,就跳入海中,磨练【泅水】技艺,顺带捕捞些鱼虾作为日用。 几天时间过去。 他的神通面板上,【船拳】的进度条在飞速增长。 入门所需的进度早已填满大半,而今正朝著小成稳步迈进。 “只差最后一点了......” 站立於船头之上,隨波摇晃。 陈浊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颤抖。 就像是粗铁被丟进火炉,煅去杂质,百炼成钢。 每歷经一时一刻的锤炼,体质便会得的一丝一毫的的提升。 这种能够看得见、摸得著的成长,著实是让人沉醉其中。 难怪。 这世间会有练武成痴一般的说法。 “原来觉得太过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似乎却是写实。” 想到自家近日以来的变化,陈浊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笑意。 心神高度集中。 他能清晰的感知体內那如同一颗颗珠串般的气血之力。 不再是最初时那般微弱、难以捕捉的暖流。 而像是一条初生的小蛇,虽然依旧细微,但却充满了活力。 进而在意念的引导下隨著血液的流淌,滋养著四肢百骸。 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桩功的稳固,每一次拳脚的挥动...... 通通,都在壮大著这股力量。 17、潜入深海,买一送一 冰凉的海水包裹全身。 但这一次,陈浊感觉到的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近乎温润的熟悉感。 【泅水】技艺所带来的大海亲和力,似乎在他体魄增强、气血壮大之后,效果也变得更加显著。 “呵呵,若是几日前,那李三敢和我下水搏斗。” “不过一个照面,便能將其轻鬆拿下,哪里用的上那般麻烦!” 脑海里思绪闪过。 略微体验了一番变化之后。 他心念一动,身体便如同最灵活的游鱼,毫不费力的向著海底深处潜游而去。 四周的光线逐渐暗淡,水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换做往常时分,下潜到这个深度。 陈浊就已经会感觉到胸闷气短,需要小心翼翼控制呼吸和动作,以此来节省体力。 但在此刻,他却只觉得无比的轻鬆与自在。 那股悠长的气息仿佛与海水融为一体,每一次在身体当中的流转间,都能缓解周身压力。 甚至,他能隱隱感觉到周围水流的动態。 巧妙的藉助著一道道暗流推动,不断助力前行。 “果然轻鬆了很多!” 陈浊心中大喜。 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至少能比以前多下潜一倍的深度! 而且停留的时间也能大大延长! 这意味著,他能探索的范围呈几何倍数增长! 那些隱藏在更深海域,极少被以往採珠人触及的宝藏,仿佛正在向他招手! 不过,陈浊却也没被贪婪冲昏头脑。 虽说眼下他所处的这片海域距离海岸已经颇远。 但从距离上算,依旧是归属於近海的范畴。 海水不深,容纳不下体型太过庞大的海兽。 然而也並不意味著绝对安全。 偶尔还是会有顶级猎杀者,从深海之处无意闯入此地。 诸如噬人鯊、大王乌贼之流。 寻常採珠人碰上了,那就是一个死字,绝无半分倖免的可能。 饶是他眼下已经武道入门,但在海水中,怕也暂时不是这些生物的敌手。 故而,还是小心为上。 他放缓速度,小心观察四周的同时,在昏暗的海水中渐渐穿梭向下。 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不同。 色彩斑斕的珊瑚少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奇形怪状的礁石和幽深的海沟。 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深海鱼类,它们大多模样狰狞、体型不小。 只是在撞见之后,毫无例外的的远远避开了陈浊这个不速之客。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往下去,莫说可能遇到的危险,便是船上的绳子也不够长了。” 察觉到体力的消耗,陈浊內心略一盘算,便掉头往上浮去。 借著水性,路上顺道抓了两条不长记性的蠢鱼。 破水而出,翻身上船。 “说到底【船拳】也只是熬炼气血的武功,虽然里面配套有些简单的招式,但却並不完全。” “就也不知,是不是被白叔给特意撕掉了。” 一番折腾。 身体里的那点滚动的暖流,消耗了大半,陈浊气喘吁吁的仰躺在船舱內里,思绪起伏。 儘管自家的神通堪称玄奇。 几乎有那么点无中生有、借假成真的味道。 但他也不確定,拳谱书册上没有的东西,能不能靠磨练进度凭空学到。 若是不能...... 陈浊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沉吟神色。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这里的功,不单单只是修养身子的秘法。 更指的是保护自身的杀法! 不然空有气血、劲力在身,却不明搏杀之道。 与人对敌之时,只能效仿王八轮拳,与小丑何异? 哪怕陈浊只想安心练武、赚钱,没有与人搏杀的心思。 但身处如此世道,又岂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 下海,也不是个简单、轻鬆的活。 若无杀法加身、利刃在手,如何同那些深海水兽搏杀,从其口中夺食? “几多时日过去,县城里的风波也应平息。” “也该是时候去找白叔口中的那位余瘸子了......” 念头闪了闪。 陈浊也不再多想,掉头返航。 ...... 推开院门。 明明是往日里一成不变的破旧风光。 但此刻落在陈浊眼中,却就像是少了几分生气,有些死寂。 明明之前白玉儿被白郊带走之时,自己还心里一松。 觉得少了分牵掛,也少了个累赘。 独身一身,下海闯荡,无牵无掛。 可现在想来...... “唉~” 陈浊轻声嘆了口气。 一个人置身於这莫生世道,身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般孤苦生活,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熬下去的。 若非有神通傍身,可时时得见自己成长进度,能够填补空缺的一部分。 怕不是他,当初早就死皮赖脸跟著白叔上船走了。 哪怕三个人去荒岛求生。 却也比一个人待著这举目无亲的村子里好。 至於现在? “且先熬著吧!” “就也不知,白叔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安顿下来没有,却连个消息都无......” 嘀咕一句。 陈浊便也把这事拋在脑后。 起锅烧油。 ...... 第二天一大早。 “【船拳】突破小成,气血彻底拿捏之后,给我带来的好处著实不少。” 陈浊踩在小舢板上,神采奕奕。 自打昨天武功突破,彻底踏入第一关的行列之后。 他就好似浑身上下无不通透,整个人的精神头也比往日更强三分。 趁著行船赶路的功夫,他想著去城里拜师学艺的事情。 “白叔虽然说到时见面提他名字,看在他的面子上,那姓余的武师便会收下我。” “但世事轮转、人心易变,人情这个东西往往靠谱也不靠谱。” “万全之下,还是要有所准备,却不能空著手登门。” 至於带什么礼物? 自家就一苦哈哈的採珠人。 虽然前些日子侥倖赚了些银钱,却也都填补进了五臟庙里。 再说,纵是有余钱去购买,却也不知人家喜好。 若是会错了意,难免尷尬。 “所以说,还是带些海货最为直接。” “宝珠什么就別想,找几株积年珊瑚,或者要是能捉到一条宝鱼,用来送礼,却是绰绰有余了。” 这般想著,陈浊心里也有了个数。 待船行的远了些,到了自己常去的那一片海域。 舍了常带的竹篮,拿著一副抄网,直接下水。 依旧是和昨日一般的感觉。 如同和这片大海融为一体,游动间动作轻盈嫻熟。 渐入深处,四周变得昏暗。 常人来了只能是两眼一抹黑,小心摸索。 可他却是如同身处昼室一般,无有丝毫阻碍。 灵巧的躲过水下一个有一个暗流漩涡,敏锐的翻找著可能存在的海中奇珍。 只是。 饶是陈浊极其耐心的寻找了一刻钟之后,却也没有丝毫所得。 就在他要上去换气,略作休整一番的时候。 忽然余光瞥见了一抹藏在海底礁石围拢当中的莹光。 枝叶招展,如似柳树。 “海柳?” “还真是。” 陈浊神色一震。 虽然此物比不上明珠宝货。 但和珊瑚比起来,那还是要贵重一些。 勉强也能算的上的是一海宝,既然遇到了,那就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双脚轻轻一踩,踏著一道暗流。 他生个人如同一道利箭般悄然迸射而出。 抵至近处,正要拿出隨身小刀,將此物连根拔起。 目光忽而落在海柳所生长的礁石地步,又是一乐。 “瞧我发现了什么?这不是虎头斑!” “却是难得珠神保佑,竟还能叫我撞见这买一送一的好事!” 虎头斑,又叫老虎鱼。 是常年生活在岩礁、珊瑚礁附近的一种凶猛鱼类。 其肉质鲜美异常,且蕴含特殊能量,武者食用之后,更能增长气血,蕴养体魄。 是实打实的一条宝鱼! 心头暗喜,陈浊却也毫不含糊。 悄然靠近到这条虎头斑上方,兜头就是一网罩下。 若是换做常人。 在大海深处的阻力之下。 无论如何,其行动都不可能如此迅捷。 但陈浊不一样,水性大海亲和加身,可借海中暗流之力,更兼昨日方才武道小有突破,气力大增。 这一网落下,著实是又快又狠。 饶是这两尺有余的虎头斑反应十分迅速。 落网的一剎那就开始猛烈挣扎,可却也难逃此中。 更別说。 陈浊在扣紧抄网之后,一手按住,一手上前就是当头一拳砸落。 片刻后,就不见挣扎。 “哈哈哈!” “一次出手,登门礼有了,且说不定还有几两雪银入袋。” “谁说这下海是件风险高、收益少的苦差事,我陈浊往后第一个不认!” 一把薅起三尺高的海柳,他向上破水而出。 搂住大黄的脖子狠狠摇晃几下,笑的痛快。 18、笑面虎,沈良才 珠池县城。 南城临街的一处酒楼二楼雅间內。 窗户半开,能瞧见下方熙攘往来的人流,以及远处码头若隱若现的船影帆檣。 与外间的喧囂热闹不同。 此刻,雅间內却是一片沉寂。 身著皂色捕快官服,腰佩长刀的许留仙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眉头微蹙,显然是为近些时日里县中发生的那桩灭门惨案而烦神。 座下,一个尖嘴猴腮、身形猥琐,穿著不甚乾净短打的汉子。 眼下正缩著脖子站在角落,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半晌过后,许留仙那略带磁性的声音方才缓缓响起,打破了此间沉默: “赵四,本捕再问你一次,李三此人究竟去了何处?” 赵四闻言,身子不由得一抖。 旋而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道: “许捕头,许大人!小人我...我是真不知道啊!” “那李三自打前几天早上匆匆找我借了船,说是要去芦苇盪那边躲几天清静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况且...况且小人也是受害者啊!” 说到最后,赵四的声音里更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气恼和委屈。 他愤愤道: “那杀千刀的李三,借船就借船吧,他娘的居然连人带船一起消失了!” “那可是小人我吃饭的傢伙,这几日没船出海,小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大人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 闻声。 许留仙的眉头皱得更紧,对於赵四的抱怨却是置若罔闻。 区区一条破渔船,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所在意的,还是李三的失踪。 在王家灭门案发生后。 李三这个素来同王家关係密切,又恰好在那晚侥倖逃过一劫的傢伙,本来就是重点排查对象之一。 可偏偏就在案发之后第二天,李三也跟著人间蒸发了。 顿时就让这案子的线索一下子就从这里断了。 是畏罪潜逃? 还是被杀人灭口了? 脑海中思绪转动,想到前几日在岳丈面前做下的保证,许留仙越觉心头烦闷。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锐利的目光落在赵四身上: “李三失踪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 “或者说,最近有没有和谁发生过比较大的纠葛?” 赵四被许留仙看得心里发毛。 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连忙低下头仔细回忆。 他平日里就跟在李三屁股后面混点残羹冷炙,对於其的那些破事,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得很。 “要说结怨,李三那狗东西平日里狗仗人势,得罪的人可不少。” “不过要说最近跟他有大纠葛的......” 赵四眼珠子转了转,方才凑近了些,小心翼翼的说道: “一个是城南赌档那边,听说李三前阵子手气背,欠了珠行三掌柜沈良才不少银子,现下正被催得紧。” “笑面虎,沈良才?” 许留仙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珠行三大掌柜之一。 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笑里藏刀。 外加聚集在珠行里,那些不要命的採珠、打渔之人,声势不小。 李三这泼皮无赖,也真是胆子肥,居然敢欠他的赌债? “还有一个呢?” 思绪动了动,他不动声色的追问。 “还有一个......” 赵四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辞。 “就是前些日子,在渔市和李三有过口角的那个下梅村的採珠小子,叫陈浊的。” “哦?细细说来。” 许留仙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赵四不敢怠慢,连忙將那日陈浊卖珠,李三上前挑衅反被陈浊言语挤兑。 以及更早之前李三去下梅村为王家少爷提亲被陈浊搅黄,乃至於陈父被逼下海溺水而亡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当然,他很聪明的隱去了当中自己通风报信的细节。 “採珠人,陈浊。” 许留仙默默念叨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一个贱籍採珠少年,先是好运採到明珠便罢。 还敢当面顶撞李三,哪来的底气? 而今李三失踪,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四可以滚了。 赵四如蒙大赦,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只是向外走去的同时,心里却是在盘算著是不是该去找陈浊,把自家那条船的损失给要回来? 冤有头,债有主。 陈小子欠李三一颗大珠,李三又欠自己一条船。 身为债主的债主,自己朝陈小子要帐。 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吧? 雅间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许留仙沉吟片刻,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姓陈的小子哪怕和李三素有旧怨,但人未长成,就算卖珠换了些钱,也来不及学武。 况且李三又不是蠢货,会站在那里让他去打。 所以是他的可能性,不大。 而沈良才心狠手辣,若是李三欠债不还,被他秘密处理掉沉尸海底,也並非不可能。 “罢了,无论是谁,总要查个水落石出,得个结果。” 许留仙站起身,对著门外候著的捕快吩咐道: “去,把珠行的沈良才给我找来,就说本捕有要事相商。” “是,大人!” …… 珠池县城北。 一处远离主街,隱没在喧囂铁匠铺和破败民居中的偏僻小院外。 与南城船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同。 这里充斥著一股贫困、散漫,以及一种乱中有序的气息。 院门紧闭。 两扇老旧的门板早已褪色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木质。 正当前,站著一个身著锦缎,麵皮白净。 嘴角总是掛著一抹和煦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著抹不去精明与阴鷙的中年男子。 眼下里,正是他第三次被院內传出的冷漠声音从內里赶了出来。 而此人也正是珠行的三掌柜,笑面虎沈良才。 再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之后,他面容上那標誌性的笑容此刻亦有些显得僵硬。 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不死心的对著紧闭的院门,依旧用那副温吞的语气缓缓说道: “师傅,您老人家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您的声名,上到清河下至珠池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也就是我这个头铁的,不然,谁还敢拜您为师?” “您就说,您那一身的本事不传给我,还能传给谁。” “难不成...还要传给院子里那个只知道闷头打铁,话都说不全乎的傻子不成!” 院內沉默了片刻。 但隨即就传来一声冰冷的轻哼,以及一道带著毫不掩饰厌恶情绪的话语。 “哼!” “老夫的本事,便是传给那傻子,也绝不会传给你这狼心狗肺、道貌岸然之辈,滚!” 话语入耳。 直叫人心头火起。 哪怕是素来在意外在形象的沈良才。 此时此刻,同样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厉色从其眼底闪过。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正欲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青皮模样的手下匆匆从巷口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许捕头有急事找我?” 沈良才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思忖。 许留仙这个时候找他,多半还是为了王家那桩案子。 呵呵~ 他就知道,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能办成什么事! 到了最后,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干脏活累活的泥腿子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过,说是如此说。 面对许留仙的邀请,沈良才却是没那胆子不去。 “也罢,正事要紧。” “左右这老瘸子软硬不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且待日后再慢慢炮製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嘴角重新掛上笑容。 只是那点笑意浅薄,不达眼底。 又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带著手下转身向巷外走去。 狭窄而昏暗的巷道里,四处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沈良才心头思绪转动,想著如何应付许留仙,又如何才能从这桩案子里捞取些好处。 浑然没注意到,一个身著粗布短打,皮肤稍显粗糙,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正迎面走来。 少年身形算不上高大,甚至略显消瘦。 但步履间自有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一种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挺拔气度。 只见他肩上扛著一个寻常人家的布袋,內里似装有了什么活物,此刻还在挣扎不停。 见到来人,那少年似是怕衝撞到他这位衣著不凡的贵人。 默默停下,靠在墙边。 沈良才也未曾在意,略微頷首间,迈步而过。 “呸!” “穿的人模狗样的,神气什么。” 眼前眼前那人转过巷角消失不见,陈浊低声唾了一口。 清河县生活日久。 他哪里认不出来此人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笑面虎,沈良才! 同样,也是吞了他家血汗钱的赌档狗东家。 “早晚得让你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心里嘀咕了一句。 一把抓起脚边的袋子,陈浊走上前去。 打量一番,確认於白叔所描述的一般无二。 抬手便叩响了那扇饱经风霜的院门。 咚,咚,咚—— 19、不练武,何以改命? 咚,咚,咚—— 沉闷叩门声在寂静的巷道里迴响,莫名显得有些突兀。 陈浊站在那扇破旧的院门前,略微平復了一下心绪。 肩头袋子里。 装著的是那颗海柳,以及一条虎头斑。 既然都决定送礼了。 那也就別扣扣搜搜,平白叫人瞧不起。 好事成双,他索性便一起都带了过来。 片刻之后。 院內终於传来了一道略显老態而不耐烦的声音,就如同磨砂般粗糲: “谁啊?” “还让不让人清静了,说了不见,赶紧滚!” 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孤僻和暴躁。 果然和白叔说的一样,是个怪人。 陈浊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倒也並未曾被这恶劣的態度嚇退,反而是心头一定。 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差。 若是个温吞的好性子,他倒是要反过来怀疑这般人能是个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只不过就是。 陈浊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在巷子擦身而过的身影,泛起一点思绪。 “难不成,那沈良才也是来找这位余瘸子的?” 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一个城南有权有势的珠行掌柜,一个城北默默无闻的瘸子铁匠。 这两人能有什么交集? 暗暗將此事记在心底,口中则朗声將白叔临走前教他的话语复述出来: “晚辈陈浊,受故人所託,特来拜访余师傅!” 话音落下。 院內那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片异样的沉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巷道里只剩下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噹声,以及陈浊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否管用。 也不知道院內的那位瘸腿的余师傅,是否还念及白叔的旧情。 就在陈浊心头忐忑,几乎以为这次登门要碰壁之时。 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暴躁,反而多了几分复杂和不情不愿: “......” “阿福,去开门。” 吱呀—— 厚重而破旧的木门被从內里缓缓拉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將门框占满。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 打眼看去,只见其身形十分壮硕,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 只是他的面容却显得有些憨厚,甚至可以说是木訥,眼神清澈里更是带著几分说不出的茫然。 眼下见到门外的陈浊,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的笑了笑,像是看到什么新奇的事物。 这人...... 怕不是个傻子吧! 陈浊心里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礼貌地回以一笑。 “让他进来吧。” 阿福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解。 但还是听话的將门完全打开,侧身让陈浊进来。 “不必管他,阿福心智不全,你自进来便是。” 院里的声音难得解释了一句。 陈浊道了声谢。 扛著肩上的袋子,迈步踏入了这座隱於市井的偏僻小院。 甫一入院,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微微一怔。 院子並不算小,青石铺地。 虽然在角落里的地方堆放著不少铁料、木材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但却是收拾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脏乱。 院子两侧,各设有一座完整的打铁炉和风箱,旁边还摆放著大小不一的铁砧和淬火用的水槽。 其中一侧的炉火似乎刚刚熄灭不久,散发著淡淡的余温和煤烟味。 而在院子最当中,靠近屋檐的位置,摆著一张老旧的竹製摇椅。 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头,正半躺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个紫砂茶壶,悠閒的晃荡著,眯著眼睛,似乎在假寐。 “这就是白叔口中的高人?看起来普普通通。” 陈浊正想著。 忽然间,便见那老头微微抬起头,视线对上。 嘶—— 他瞬间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就像是被电打了一般。 “说说吧,老夫的故人很多,但现在活著的,可不多。” 老头皱著眉,隨口问著。 “余师傅,小子住在下梅村,做个下海採珠为生的营生,是白叔介绍我来的。” 陈浊麻溜提著袋子,三两步小跑著过去。 登门学艺嘛,不寒颤。 君不见。 古时拜师学艺,还要三跪九叩,献拜师礼。 这不算完,入门了还得先学徒三年,再做考教。 往后传不传艺,都是师傅说了算。 他也不求其他,但求看在白叔的面子上,能让他舍了这份操磨。 “白蛟?” “呵呵,老夫早年就说珠池这方浅滩容不下海里的蛟龙,他不信,现在呢?” 陈浊闻声,心里讶异,却也不敢多问。 只是用余光打量。 才发现这位姓余的高人,並没白叔口中的桀驁、目中无人,反而有些平平无奇。 头髮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刻,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就像是任何一个在街边晒太阳的普通老者。 唯独那条裸露在外、微微蜷缩的左腿,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萎缩。 昭示著其身负残疾的事实。 “真人不露相。” 陈浊心里暗道一声。 他出身不好,往日哪里见过什么高来高去的武者。 唯一有过接触的,便是白郊。 但他实在是隱藏的太好,若非白玉儿说透,说不得自己现在还要被瞒在鼓里。 不过。 以白叔的战绩来看,能和他交好的人。 显然非是凡凡。 “哼,老夫也懒得掺乎进他的破事里。” 余老头晃了晃手里的茶壶,转头將目光落在陈浊身上,懒散的问道: “小子,说说吧,姓白的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白叔说,您可以指点我学武。” 说著,陈浊將肩上袋子卸下,露出其中两物。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师傅笑纳。” 余老头目光在那条个大膘肥的虎头斑上扫过,神色古怪: “光是这条鱼,去南市里卖了,都不止十两,足够进武馆了。”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好,放著上好师承不去,我这个瘸子能教你什么?” 武馆好不好尚不知道。 但白叔的临走的推荐,陈浊却是足够信任。 这就足够了。 他面露诚恳道: “白叔说您很有本事,不是那些武馆的碌碌庸才可以比擬的,小子不才,想跟在您身边进步进步。” 余瘸子听完,却並未立刻答应。 反而再度上下打量了陈浊一番,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审视和质疑。 片刻后。 他“嘖嘖”两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小子,不就也是盯上了老夫这点压箱底的本事,说什么有的没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朝著院外隨意指了指: “不然,这珠池县城里,有名有姓的武馆不下十家,你为何不去?” “再不济,那垄断海路的珠行,靠山吃山的山场,哪个没有豢养武人,传授些粗浅把式?你若肯下力气,未必不能混个出身。” “还有那富甲一方的六大家,哪家没有护院武师?你若机灵些,去投身做个家丁护卫,说不定也能学个一招半式。” “何必捨近求远,跑到我这穷酸破落的瘸子这里来?” 余瘸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陈浊闻言,沉默了片刻。 復而又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迎上余瘸子的视线: “武馆门槛高,晚辈囊中羞涩,不想蹉跎几年之后,人財两空。” “珠行山场之流,多是为虎作倀之辈,晚辈亦不屑与之为伍。” “至於六大家...小子只想握拳在手,挺直腰杆做人,不想卑躬屈膝,於人为奴为仆。” “况且小子虽然愚钝,但也知晓,武道一途,艰辛困苦。” “若无名师指点,只怕穷尽一生,也难窥门径。” “白叔言,余师傅您身怀绝技,乃是真正的高人,晚辈...晚辈还想试试!” “试试?” 余瘸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复杂。 “你这小子,真是听不进去人话!” “练武这事向来最讲就个根骨、资粮,你一下海採珠之人,风吹日晒、海水浸泡,能有几份骨量?” “就算练了武、入了门,看天吃饭的活计又如何能养的起自己?” 他摆了摆手,嘆了口气: “拿著东西回去吧,老老实实做一採珠之人,娶妻生子,平凡一生,不好吗?” “难倒非要像老夫一样,挣扎半辈子,最后落个残疾下场才甘心!” 陈浊拱手而语,声音坚定: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低著头在海里刨食,总要抬头往前看。” “余师傅,我还是想试试。” 余老头:...... 这小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好赖话。 但偏生的,又是白郊介绍来的,不好直接赶出门去。 要是自己这腿脚完好无损倒也罢,哪怕是那姓白的莽汉来討要个说法,自己也全然无惧。 可现在? 他眼帘微耷,一点精光落在眼前少年人身上。 陈浊却是身形站的笔直,不卑不亢。 目光坦然而坚决。 他又何尝不是没有办法?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面朝大海、春暖开。 上辈子求学路上过关斩將,却仍旧逃不了个牛马命运。 难倒换了个地方,重头来一回,还要再走老路,甚至连牛马都不如,直接沦为耗材? 若是自己不拼不搏、躺平任嘲,又如何能摆脱现状,丟掉贱籍。 靠海的採珠人为了生计,数十年如一日闯海歷险。 是他们喜欢刺激? 还不是生来身份就固定,上进无门。 想要逆天改命,只能拿这烂命一条去闯! 陈浊抱拳的手握紧,指节泛白。 唯有练武、握拳,拥有和世俗规则说不的实力。 也唯有如此,他的人生才不会一眼看的到头! “向前看,等別人把你的腿打断就老实了......” 蜷缩在躺椅上的余老头嘀咕一句,神色里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旋而,打量著站的笔直,半点也没有退缩之意的陈浊。 摆了摆手,没几分好气道: “也罢,也罢!” “老夫当年承了姓白的一个情,他既然开口,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他从摇椅上缓缓坐直了些,那条瘸腿轻轻晃动著。 “不过,一码归一码。” “姓白的人情是人情,但老夫教你武艺,也不是白教的。” 余老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一个月,十两银子。” “少一文,莫进此门!” 十两! 陈浊心头一紧。 这价格,都和县城里武馆的那些入门价一样了。 外加这些时日练武,食量渐大。 卖珠赚来的钱,眼下也只剩下了不到六两。 这差的一半,一时半会儿却是不好找补。 要不...... 似乎也是看出了他的窘迫。 余老头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虎头斑,又懒洋洋的补充道: “不过,老夫也不占你便宜。” “一个月十两,都是在进补上。” “眼下看在你这条虎头斑还算不小的份上,第一个月,算你五两,下不为例!” 陈浊闻言,心中大石终於落地。 暗道一声光这一点,就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武馆能够做到的。 余师傅,敞亮! 於是连忙躬身道: “多谢师傅,弟子定不敢忘!” 虽然往后每个月十两银子依旧不是小数目。 但他靠著下海寻珍,加上要是能从余瘸子这里能学到真本事的话,咬咬牙凑出来也並不难。 “哼,少拍马屁。” 余瘸子不耐烦的摆摆手,重新躺回摇椅,眯起眼睛: “既然收了你,便说说吧,你想学什么?” “看你这身板,气血倒是还算充盈,莫不是练过什么粗浅把式?” 终於问到关键了! 陈浊精神一振,连忙將自己修炼【船拳】的经歷。 以及体內诞生气血之力,对后续武道修行的疑惑,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恳切的问道: “师傅,弟子如今算是初步拿捏了气血,但不知后续该如何修行?” “怎样才算是此境圆满?” “又该如何才能开始锤炼筋骨,踏入武道第二重天?” 他话音方落。 原本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余老头,猛的瞪大了半开半闔的双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出一道明亮精光。 继而死死地盯住了陈浊,仿佛要將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在身,让陈浊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什么?!” 这个小老头以不符合身形的矫捷速度陡然坐起。 一只略显消瘦,能看到根根青筋暴起的手掌迅疾如电般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说你......” “无师自通,已经养出气血,还自己拿捏住了?!” 什么武道笑话? 20、武道真意,十八大筋 只一瞬间。 那只枯瘦,却蕴含著惊人力量的大手,便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了陈浊的胳膊。 陈浊心头猛的一跳。 这老头的速度...... 好快! 明明前一刻还瘫在摇椅上,一副行將就木的懒散模样。 可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站在自己的身前。 陡一出手,便是迅疾如电! 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抓了个结实。 这般身手动作之矫捷敏锐,比之当初给他带来极大压迫感的白叔,恐怕也是不遑多让了!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个瘸子! “真人不露相,古人诚不欺我!” 陈浊心中大为震撼。 对於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余师傅,却再不敢有半点的小覷。 而余老头却是丝毫没在意陈浊的惊骇。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此刻精光四射,紧紧盯著眼前人不放。 另一只手,则是在他身上快速拍打、按捏了几下,仿佛在不断確认著什么。 伴隨著每一掌的落下,都带著一股奇异的力道。 似能穿透皮肉,直探內里气血的虚实。 片刻后。 余老头鬆开手,重新坐回摇椅。 只是那脸上的那点惊奇之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咂摸了一下嘴,发出“嘖嘖”两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奇了,怪了!” “你小子...竟然真的能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自己养出了气血,还將其初步拿捏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陈浊,眼神古怪至极: “而且,你这气血根基,练的还是【船拳】那门粗浅功夫?” “师傅您认得此拳?” 陈浊闻言一愣,试探著问道。 当初白叔只是將这武功秘册丟给他,但是来歷却是半点也没提。 眼下里听余老头这么一说,他也生了几分好奇。 “哼,怎么不认得!” 余老头嗤笑一声,轻摇著身下的椅子,语气轻蔑: “老夫当年跑江湖的时候,可是没少跟运河上的漕帮打交道。” “他们仗著人多势眾,手里又有几分粗浅功夫,便在水面上作威作福。” “这【船拳】,便是他们帮眾护身入门的把式,勉强算是入了流。” “但在真正的武道高人眼里,不过是二流货色罢了。” “也就胜在门槛低,易学易练,能在船上借水浪之力打熬筋骨,养出点微末气血。”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浊的眼神越发奇异: “你能靠著这等二流武功,在短短十数日的功夫里就自行养出气血,並初步拿捏住......” “小子,不得不说,你倒真有几分练武的才情!” 他捋了捋下巴上那撮山羊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难怪白蛟那廝要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他自己一身麻烦,不敢亲自教导。” “却又捨不得你这点资质被寻常武馆耽误,便想让老夫来替他调教?” “嘿,倒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余老头嘀咕著,再度看向陈浊的目光却柔和了些许。 之前只是看在白蛟的人情,以及这小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心气,这才勉强收留。 然而此刻。 却是真正对陈浊这个无师自通的少年,高看了一眼。 同时,亦也生出了几分指点的心思。 “也罢,既然入了老夫的门,又確有几分资质,总不能让你明珠蒙尘。” 他晃了晃摇椅,恢復了初见时的那番模样。 懒洋洋的问道: “小子,你可知,何为武道修行?” 陈浊点点头,脑子里思绪急速翻涌。 回想著白叔之前零星的讲述,再结合自己这些时日的体会,稍有些不自信的答道: “听白叔大致说过,但也只知武道修行,大约......” “大约便是锤炼气血,打熬筋骨?” “放屁!” 余老头闻言,眼睛一瞪,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 “锤炼气血、打熬筋骨?” “倘若武道真是如此简单,那我辈武夫又岂不是和街边卖把式的无甚区別!” 他又忍不住朝著空气骂道: “白蛟这杀千刀的,自己不教,丟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给老夫,真是会找麻烦!” 骂完,他才重新看向陈浊,神色严肃了几分: “小子,你且给老夫听好了!” “所谓武道,其核心只有一个。” “那便是——打破人体极限,追求生命跃迁!” “无论是你现在拿捏气血,还是后续的练筋、锻骨、炼皮、淬肉这『四大炼』。” “其修行的本质都是在挖掘你这副肉身凡胎里的潜能,进而得以打破一层又一层的桎梏!” 余老头的声音明明听起来不高,却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莫名力量。 直让陈浊心头震颤,如同黄钟大吕响在耳边。 打破极限、追求跃迁!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大字。 却是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那...师傅,养气和这『四大炼』,是何关係?” “可是要將气血修炼至圆满,方能开始练筋?” 陈浊连忙追问,將心中的疑惑道出。 “谁告诉你是前后关係了?” 余老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武道五重天关,虽有上下次第之分,却並非完全割裂。” “养气是根基,气血乃是人体动力之源。” “而练筋、锻骨、炼皮、淬肉这四大炼,则是强化承载这股力量的容器,以及传导的桥樑!” “四大炼的修行,需要消耗大量气血来滋养和淬炼身体。” “而身体强度的提升,又能让你容纳更旺盛、更精纯的气血。” “两者相辅相成,本来就是並行不悖之事!” “只不过,凡事有主次。” “初学者自然是以【拿捏气血】为先,待有了根基,方可逐步展开四大练的修行。” “否则气血不足,强行练体,只会落得个五劳七伤、油尽灯枯的下场!” 原来如此! 陈浊恍然大悟。 听其一番言语,心中的诸多疑惑豁然开朗。 “师傅教诲,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了个屁!” 余老头哼了一声,眼帘耷拉下来轻瞥了他一眼。 “等你真正开始练筋,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话锋一转,他开始讲解武道第二重天,也就是练筋的奥秘: “所谓练筋,练的並非是你身上那些看得见摸得著的皮肉。” “而是连接你骨骼、肌肉,遍布周身上下的筋膜、肌腱、韧带!” “古语有云,力由骨发,通过筋传!” “筋,才是人身力量传递的关键,其决定了你的柔韧、爆发、速度和协调!” 余老头说著,原本瘦小的身躯微微一挺。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气势骤然散发开来,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甦醒。 明明只是微微躬起身子还没有完全睁开眼。 但那股虎啸山林的威势,却已是油然而生。 让人凛然,暗自惊奇。 虽然这般气势只是一触即收。 但光是这一点,便也足以证明这瘸腿老头的武道实力不凡! “人体筋络,纷繁复杂,但归根结底,有主次之分。” “武道修行所练,主要是贯穿四肢百骸的【十八根大筋】!” “这十八根大筋,对应著人体的发力根本。” “若能將其一一练透,练得强韧有力,伸缩自如,便可衍生出种种【劲力】,妙用无穷!” 十八根大筋? 十八种劲力? 陈浊听得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修行。 “不过......” 余老头却是再次泼了盆冷水。 呲溜了口茶壶里温热的茶汤,双目微眯,意味深长的说道: “想要练筋,必先拉筋!” “筋不拉开,气血不通,劲力难生!” “强行修炼,只会伤及根本,留下暗疾!” “而拉筋之苦,可是远胜站桩百倍,小子,你可想好了?” 余老头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我可是提前和你说好了!” “你要是吃不了这苦,我这钱半点也不退。” “我不怕!” 陈浊丝毫不为其言语所动。 吃苦? 能苦过顶著海水压力与孤寂,一次次潜入海底,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去博一个採得大珠的运气? 何况,这苦又不是白吃。 更別说,他还有神通相助,便也让他多出几分面对苦难的丰厚底气。 “好!” 余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不再多言。 他朝著屋內喊了一声: “阿福!” “哎!” 憨厚的应答声传来,那个高大壮硕的身影立刻从屋里小跑出来。 乖巧的像个孩童也似站在余老头身边,脸上依旧带著副傻呵呵的笑容。 “带这小子去后院。” 余老头指了指陈浊,吩咐道。 “拉筋。” “对了,钱呢?” “老头子我说了这么多,可不能让你白白听了去,拿钱、拿钱。” 正是热情澎湃,恨不得马上大练一场的陈浊脸上笑意凝滯。 心头,更是升起一阵阵的无语。 自家这新拜的师傅...... 莫不是个,守財奴? 21、拉筋如上刑 后院。 地方不大。 却是一片开阔,布置成了练武场的模样。 陈浊打量著眼前那几根立在正当中,油光水滑,被摩挲得极其光滑的木桩,以及上面残留的暗褐色痕跡。 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 它看著就不像是好东西啊。 只是还不待他细想。 阿福就已经走了过来,脸上笑呵呵的。 进门也有段时间,陈浊就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別的表情。 刚朝他和善一笑,准备问问这拉筋自己要怎么配合。 就看到,眼前一阵阴影闪过。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不容分说的便是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的肩膀。 “小子,忍著点。” 余老头不知何时也踱步到了后院。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倚靠在一旁的柴堆上,手里端著他的紫砂小壶,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下一刻。 陈浊只觉得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陡然从肩膀两侧传来。 在阿福那看似憨厚无害的笑容下,其所隱藏的力量竟是如此恐怖!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像是要被人硬生生从肩膀上扯下来一般! “嘶——!” 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牙关瞬间咬紧。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阿福脸上笑容不变,但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同时,更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般。 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角度和顺序,不断的拉伸陈浊四肢、腰背,乃至於脖颈! 筋骨被强行向著生理极限处拉伸、扭转、撑拔。 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形容。 每一次出手,都仿佛全身的筋络都被人一根根抽出,打成死结,再狠狠的绷紧、解开! 短短不到半刻钟的功夫。 自詡为闯风浪、下深海,早已经吃足了生活苦头陈浊。 冷汗便已经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滚落,打湿了本就破旧的粗布衣衫。 身体更是在本能的在颤抖、痉挛,想要挣脱这非人的折磨。 但却是被他强行用意志锁死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死死的钉在原地。 经由【船拳】养练出来的气血之力自发流转起来,试图修復和缓解这种痛楚。 然而,在这等程度的强行拉伸下。 那点微弱的气血之力却是无异於杯水车薪! “嘖,还挺能忍。” 一旁,余老头眯著眼,呷了一口茶。 眼瞅著这个明明快要坚持不住,却像头倔驴一样咬牙硬撑著的少年人,主动开口道: “小子,可別怪老夫没提醒你。” “拉筋不比站桩,一个不慎,轻则筋断骨裂,落下终身残疾;重则气血逆冲,当场暴毙,也不是没可能。” “你要是现在后悔了,就喊一声,老夫马上就让阿福停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那五两银子,可是退不了了。” “呼...哈......” 陈浊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放弃”那两个字,却是从始至终都没在脑海里出现过一瞬。 艰难的摇了摇头,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有些嘶哑变形,却依旧带著一股不认命的倔强: “我...我还能忍得住!” 语气颤抖,虚弱无力。 “又是头倔驴~” 余老头见状也只是微微摇头。 没再多言,只是默默的看著。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22、吃鱼吃鱼 “这是......?” 陈浊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然后牵动了浑身酸痛的肌肉,顿时又是一阵嘶哈乱叫。 不过,这册子却是有几分奇异。 入手微凉,材质非纸亦非帛,倒像是什么兽皮。 “老夫早年得来的一门粗浅秘法,唤作【嚼铁功】。” 余老头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没什么大用,就是能让你吃得多点,克化快点,恢復也快点。” “法门简单,关键就在於以气血强化口齿,蠕动肠胃,搬运五臟,进而榨取食物精粹,滋养己身。” “你现在气血已生,倒是勉强可用。” 他又隨口点拨了几句运气行功的诀窍之后。 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走向前院。 【嚼铁功】? 陈浊粗略翻开手中的册子。 一如余老头所言,简单至极。 只有三两句口诀,以及几个小人图画。 但其功效,却也並非其所说的那么简单。 须知。 武道修行,要练,却更要养。 练的法子纵然得来艰难,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学到。 然而这养的法子,却可都是各家各门的不传之秘。 外人想要轻易学到,哪怕不是痴心妄想。 只眼下不过第一次见面。 这位余师傅便予了他如此法门。 这让陈浊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又隱隱有些疑惑、担忧。 这非亲非故的,凭什么? 他可不认为,光凭自己登门拿来的两样拜师礼,以及送上的十两银子,就能买来如此秘法。 “白叔的人情?” 心里念叨了一下,却也没个答案。 只將册子上的简单口诀牢牢记在心里之后,將其收起。 强忍著浑身的酸痛,一步步挪到前院。 此时。 一股浓郁的鱼香味已经从露天的灶台上飘散出来,勾得他腹中馋虫大动。 阿福正蹲在灶台前,认真地看著火。 “吃鱼、吃鱼。” 憨憨念叨著,像是个孩童也似。 没过多久,一大盆热气腾腾,奶白浓郁的鱼汤就被阿福小心翼翼端了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先喝汤,再吃肉。” 余老头不知何时又坐回了摇椅上,闭著眼睛吩咐道。 陈浊也不客气,拿起一个粗瓷大碗。 先是给上首的鱼老头盛了一碗,再给望眼欲穿的阿福盛了一碗。 最后,方才是轮到自己。 “好香!” 汤色醇厚,香气扑鼻。 他小心地吹了吹,喝下一口。 平日里白日劳累,归了家只想躺在床上一睡不起。 哪有什么閒心雅致操弄这般麻烦的吃食,更也不曾享用过宝鱼。 眼下方一入口,便是顿觉万分鲜美。 与此同时。 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瞬间从喉间滑入腹中,然后猛的炸开,就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温泉般,开始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下意识的便利用起刚学来的法门,尝试以气血推动胃部。 几息后,之前拉筋带来的极致痛苦和疲惫,此刻仿佛都被这股暖流冲刷、抚平。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也顾不上滚烫,三两下便把一碗鱼汤喝的一乾二净。 “好...好汤!” 陈浊忍不住讚嘆一声。 “这便是宝鱼?” “只是区区一碗汤罢了,效果就立竿见影!” 只见此刻的他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脸色微微发红。 浑身毛孔微微舒张开来,散发徐徐热气。 余老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食不言,寢不语。” “专心克化,莫要浪费了。” 陈浊连忙点头,不再言语。 接连喝了两碗鱼汤,又夹起大块细腻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 虎头斑本就蕴含丰富气血,加上余老头不知用了何种烹飪手法,將其中的精华尽数逼出,融入汤中。 这一顿饭,吃得陈浊大汗淋漓,却又通体舒泰。 感觉消耗的气血不仅尽数补充回来,甚至还有所精进! 同时,更是藉此机会,不断习练新得来的秘法。 不过区区小半个时辰过后。 神通一动,眼中浮现出几行全新文字: 【技艺;嚼铁功(入门)】 【进度:11/600】 【效用:食纳精萃,反哺己身】 “这么快就拿捏到这门【嚼铁功】的诀窍了?” “难道这小子,还真是个悟性绝佳的练武奇材?” 侧耳细听其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吃饱喝足,正在滋溜品茶的余老头神色一愣,心里升起几分讶异。 要知道,就算是他当年从那些魔崽子手里搞到这门秘法,也是琢磨了好几天方才把握住关窍。 这小子哪怕是有著自己的提点,可这速度也是快的出奇! 有点古怪。 只又一想到明日这小子九成九怕也是不会再来了。 他便又懒得多想。 ...... 一通吃喝,感觉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 陈浊站起身,对著余老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师傅赐食、传法!” “弟子今日便先告辞了。” 余老头只是挥了挥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也不在意,转身朝院门走去。 看著他摇摇晃晃,但步履却比来时稳健不少的背影。 一直在旁边埋头吃鱼不语的阿福,忽然抬起头,似有些不舍的开口,声音含混不清: “吃鱼...明天......” 余老头躺在椅子上,闔上了双眼。 微微摇著蒲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悠悠说道: “怕是也就这一天了。” “明天,就再见不到这小子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 拉筋真正的痛苦,从来不是当下,而是在深夜的余韵。 是在夜深人静时刻,全身上下所传来的。 仿佛所有筋络都被寸寸撕裂、碾碎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撕痒感,这足以让任何意志不坚的人彻底崩溃。 这小子今天能硬撑下来,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抹不开面子罢了。 等他今晚尝到了那痛不欲生的滋味。 到了明天。 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自然也就会知难而退。 也罢。 左右自己传他的那门【嚼铁功】,也算是抵了他这份礼物和那五两银子的情分了,互不相欠。 白蛟啊白蛟,你送来的这小子有天分...... 但,可惜了。 摇椅轻轻晃动,余老头再次陷入了假寐之中。 院落归於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23、债抵债,想得美 巷道幽深,光线昏暗。 由於拉筋的余韵缓缓涌来,陈浊走得不快。 心头內里思绪,更是在细细体味著身体经歷了那番非人拉筋和宝鱼滋补后的变化。 力量、气血,似乎都比之前凝练了不少。 再加上是【嚼铁功】入门,功效初显。 方才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也在被他不断的榨取、吸收。 进而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意,修復著因拉筋而受损的筋络。 “虽然痛苦,但这效果,却也是实打实的!” 陈浊握了握拳,感受著指节间传递而出的力量感,心中对於武道的渴望越发炽热。 “只不过就是,我这在练武之后本就不小的食量,再练了这门秘法,怕是又要涨上一涨。” “別到时候,武功没练出个什么名堂,却先变成了个饭桶。” 一想到那般一日遗十矢的模样,陈浊就忍不住摇头。 但转眼念及在交给余师傅一个月的学费之后,自家所剩不多的钱財。 他的眉头,便又微微皱起。 那一两银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看来。 还是得继续下海,看看能否再寻些海宝换钱。 心中思绪转动,脚步却未停歇。 穿过城北略显杂乱的街巷,绕过几处门头坐著帮閒的商铺,他很快便来到了相对熟悉的南城区域。 此时虽已近黄昏,但南城渔市码头附近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渔民、採珠人,以及各色商贩、力夫混杂其中。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嬉笑怒骂声不绝於耳。 陈浊熟门熟路的朝著自己停靠小舢板的那个小小码头走去。 只是还未走近。 便听到一阵熟悉的爭吵声传来。 “你放开!再不放开我可喊人了!” 周始的声音高高吊起,似有几分恐嚇的意味。 “喊?你喊破喉咙都没用!” “这是陈浊那小子欠老子的,今天这条狗,老子是牵定了!” 另一个尖利猥琐的声音响起。 有些熟悉,像是那日调侃他的赵四。 陈浊眼神一冷,拨开前面几个看热闹的渔民,几步上前。 视线往前一探。 只见周始正站在码头前,身后则是死死护著已经弓起腰,不断向面前之人呲牙低吼的大黄。 而赵四则是一脸凶相,劈手推开周始便要去抢夺大黄的同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妈的,李三那狗东西跑路,连老子的船都叫他给拐走了!” “陈浊那小子欠李三一颗大珠,这笔帐不算在他头上算谁头上?” “你放屁!” 周始虽然身板不如赵四壮实,但常年在码头廝混,性子也颇有几分泼辣。 此刻非但一步不退,反而上前一步顶住他的胸口,怒斥一声。 “浊哥儿什么时候欠李三帐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嘿!你小子还敢犟嘴?” 赵四见强抢不成,且四周人已经渐渐围拢过来。 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推搡周始。 周围围观的人群见状,也只是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世道艰难,谁也不想平白惹祸上身。 “住手!” 一声不算响亮,却带著一种莫名威慑力的声音响起。 赵四和周始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陈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 面色平静,眼神里却带著一点冰冷寒意。 “浊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赵四这混蛋,他要抢大黄,卖到狗肉铺子里去!” 周始见到陈浊,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赶忙將事情的由来,三言两语的说清楚。 而赵四则是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虚。 但一想到周围有这么多人看著,落不下面子,还是强撑著嚷嚷道: “陈浊,你小子来得正好。” “你...你伙同李三骗走了我的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不然...不然老子就去报官,拿你是问!” 他这话说的自己都胆虚。 陈浊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自己伙同李三骗了他的船? 天大的笑话。 这要是让躺在河底的李三听见了,怕也是得起来唾他一口。 你什么身份? 拿你的船来,还用得著骗。 也懒得和这种泼皮无赖浪费什么口舌,径直上前。 伸手便是在那拉扯的胳膊上轻轻一推。 看似没用多少力气。 赵四却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传来,根本无法抵挡。 整个人当即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一个趔趄便重重的摔倒在地,溅起一片污泥浊水。 “哎哟喂!” 赵四痛呼一声,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刚想要挣扎著爬起来,然后指著陈浊破口大骂。 可想说的话刚到嘴边,有些失措的视线骤然一抬。 继而对上了陈浊那双平静无波,却明亮的发奇,直叫人心头打鼓的眸子,心头猛的一惊! 短短几天不见,这小子的眼神...... 怎么变得这么嚇人?! 这种神色,这种样子。 他往常也只在那些学了武、练了功,鼻子长在眼睛上的武馆精英弟子身上见到过。 难道说。 这小子,也拜了师,学了功夫? 心头一阵狐疑闪过,有些忌惮。 嘴巴张了张,后面的污言秽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继而手脚並用的从地上爬起,甚至顾不上去拍打身上的污泥,只是手指颤巍巍的指著身前人影,撂下一句狠话: “你...你给我等著!” 说完。 便在一眾围观者的哄堂大笑中,灰溜溜的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呸!什么玩意儿!” 周始朝著赵四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这才转过头,对著陈浊笑道: “浊哥儿,谢了!”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真要挨这孙子一顿打。” 陈浊摇了摇头,走到船边,摸了摸还在低声呜咽的大黄的脑袋,示意它安心。 “谢什么。” 转头看向周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你帮我看住了大黄,该是我谢你才对。” “若不是你拦著,说不定还真要让那无赖给得逞了。” “嘿嘿,小事一桩!” 周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浊哥儿,谢就不用了。” “往后你要是再抓到什么好鱼,记得还来找我卖就行。” “我给你保证,价格绝对公道,亏不了你一点!” 陈浊闻言,也是一笑。 这小子,三句话不离本行。 不过。 他这性子,倒是比那些虚与委蛇之辈要顺眼得多。 “行。”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24、余师傅的美名远扬 两个人閒聊了几句,周始把前几日卖鱼的钱结给了陈浊。 不多,只有区区八十文。 但也不少,对得起那条大黄鱼的价。 陈浊笑著接过,暗道这小子也算是个实诚人。 正当准备同其告別离开时。 周始却忽然轻“咦”了一声。 围著他转了两圈,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 “不对啊......” “浊哥儿,你...这短短几天不见,怎么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哪里变了?” 陈浊心头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说不上来......” 周始摸著下巴,仔细端详著陈浊。 “就是感觉你这身板好像扎实了不少,站那儿跟根钉子似的。” “而且你这眼神,可比以前是亮多了!” “还有,你刚才推赵四那一下,轻鬆得很啊!” 他越说眼睛越亮,猛的一拍大腿道: “浊哥儿!” “你小子不会是偷偷去练武了?!” 此话一出,陈浊心中瞭然。 武道入门之后,气血充盈,身体內外都会发生蜕变。 时常接触的人可能一时间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但像眼下这般,两人隔上许久才见一面。 这种身体乃至於气质上的改变,便是如同鹤立鸡群般,一眼可见。 想了想,他並未打算隱瞒。 一来,此事也瞒不住。 由於要出海的缘故,自己日后定要时常往返余师傅所在的小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加之县城本就不大,人来人往,被人看到是早晚的事。 与其藏著掖著引人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练武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县城里,哪个少年的人生目標不是练武,改变命运? 二来的话。 则是他也想通过周始的反应,了解一下那位余师傅在珠池县的真实名声。 “瞒不过你小子。” 陈浊笑了笑,坦然点头道: “前几日不是运气好得了颗珠,换来的钱財便去寻了个门路,正在学些粗浅功夫。” “真的?!” 周始眼睛瞪得溜圆,兴奋的追问道。 “在哪学的,哪个武馆?” “我爹前几天还跟我说,准备攒够了钱,也送我去县城里的武馆学几年把式呢!” “要是咱俩能去同一家,正好做个师兄弟,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看著周始一脸期待的样子,陈浊微微摇头,抬手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不是谁家的武馆。” “是城北铁匠巷那边,一位姓余的老师傅,我在他那里学徒打杂,顺便学点手艺。” “城北,铁匠巷,还是姓余的?” 周始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失声叫道: “你说的难道是余瘸子不成?!” 看到陈浊点头確认,周始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如同是在看一个怪物奇葩,甚至还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急道: “我的浊哥儿啊!” “你...你拜谁不好,怎么偏偏拜到他门下去了?” “你可知那余瘸子是什么人!” 陈浊心中一动。 看来白叔给自己介绍的这位余师傅,果然是有些故事。 “还请周兄弟告知。” 他拱手问道。 周始看四下无人注意这边,这才凑近了些,脸上带著几分惧怕和奇异: “浊哥儿,你常年不在县城里,故而有所不知! 这余瘸子在咱们珠池县里也是小有名声,但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是恶名! 听说他是十多年前从清河郡城那边流落过来的,至於具体犯了什么事仿佛是个忌讳,没什么人提。 只晓得他一手打铁的手艺出神入化。 而且一身武道修为亦是不弱,平日里就连那些武馆的头头对其也是恭敬有加。 可这些年里,也不是没人看中他的本事,想上门拜师学艺。 其中不乏一些大户人家的子弟,甚至还有从郡城慕名而来的人!” “可结果呢?” 周始咂了咂嘴,神色古怪。 “就没一个能在他手底下待过十天的!” “不是被他那古怪脾气给气走的,就是被他那非人的练功法子给折磨跑的!” “听说还有几个不信邪的,硬撑著练,结果落了个筋断骨裂,终身残疾的下场!” “唯一一个例外——”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 “据说就是如今珠行那位三掌柜沈良才!” “当年他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在余瘸子手底下硬生生熬了半年!” “虽然后来不知为何也被赶了出来,但一身武艺却也是得了真传,这才有了他后来的发跡!” 闻声。 陈浊心头一动,回想起前不久方才遇到的那个身影。 暗暗想到原来两人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浊哥儿!” 周始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陈浊的肩膀。 “听兄弟伙一句劝,那余瘸子就是个疯子、怪胎,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师!” “你趁现在还能反悔,赶紧把那十两银子要回来,咱哥俩一起去县城里的正经武馆拜师。” “我爹都打听好了,南街那家【镇海武馆】就不错。” “虽然入门费是稍微贵了点,但胜在师傅教得好,根基扎实,不比跟著那瘸子强?” 看著周始一脸真诚为自己考虑的样子,陈浊心中微暖,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著想。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多谢周兄弟好意。” “不过,我已经开始练习了。” “师傅他人虽然古怪了点,但教的东西...感觉也没什么,挺好的。” “没什么?” 周始看向陈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玩味,就好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嘀咕: “没什么?” “嘿,等你今天晚上就知道嘍!” “到时候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你明天还能不能嘴硬!” 周始心里暗暗想著,脸上却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过两天陈浊这小子定会哭丧著脸来找自己。 到时候...... 嘿嘿,还不得老老实实跟自己一起去镇海武馆做师兄弟? 自己大人有大量,也就不纠结今天的事。 只要,日后他唤自己一声师兄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多劝,只是又拍了拍陈浊的肩膀: “行吧,浊哥儿,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了。” “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抱著看乐子的心態。 目送著陈浊解开小舢板的绳索,退出码头。 一人一狗,渐行渐远。 25、嚼铁吞食,练体养气 珠池县城。 城南酒楼雅间內。 气氛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匆匆赶来的沈良才脸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对著上首的许留仙微微躬身。 “不知许捕头寻沈某来,是有何要事吩咐?” 许留仙端起茶杯,却不饮。 只视线落在手中杯盏上,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缓缓说道: “沈掌柜,明人不说暗话。” “王家灭门一案,县尊大人极为震怒,限令我在月余之內,必须破案,找出真凶。” 顿了顿。 他將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本捕知道沈掌柜在珠池县手眼通天,人脉广阔。” “故而,此事......” 许留仙看著沈良才,语气陡然转冷: “要么,你在这半月之內,给本捕找出一个能让县尊大人满意的真凶来。” “要么。” 眉眼轻抬,淡淡视线落在下首之人身上。 “本捕就只能请沈掌柜你,来担下这个罪责了。” “毕竟王府的那位少爷和你素来不睦,而且其府中走狗李三不也欠了你一笔赌债?” “这么看,沈掌柜你的作案动机还不小。” 闻声。 沈良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中一抹恼怒神色忽闪而过,隨即很快恢復如常。 只是,再说话的语气里便带上了一点惊疑不定: “许大人,您这是......何意?” “沈某虽然与那王家少爷往日里有些碰撞,但也都只是些许小事罢了。” “至於那李三所欠债务,却也不过区区百两而已,完全犯不上因此鋌而走险。” “王家灭门这等泼天大案,属实是与小人无干,还请大人明鑑!” “究竟是与你有关还是无关,本捕並不关心。” 许留仙站起身,不再看他。 徐徐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本捕只要一个结果。” “半个月,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届时是找出真凶,让我能交差,还是你沈掌柜亲自去大牢里走一趟,给县尊大人一个交代。” “如何选,你自己看著办。” 说罢,他也不再停留。 径直推门而出,留下沈良才独自一人站在雅间內。 哐当! 房门被重重关上。 沈良才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敛。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青白交织的羞恼,以及难以遏制的怒火! “许留仙!” 他猛的一拍桌子。 上好的瓷杯被震得跳起,茶水四溅。 “简直欺人太甚!” 他沈良才在珠池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一个底层贱户爬到珠行三掌柜的位置。 靠的是什么? 是心狠,是手辣,是懂得审时度势。 更是懂得如何將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伺候舒坦! 往常里。 珠行每月的孝敬,每个季度的碳火钱...... 乃至於县令大门里管家去闻香阁里耍乐子的费,都是记在他沈良才的帐上。 可如今,不是他许留仙享用白银子的时候了。 半个月內找出灭王家满门的凶手? 也得亏他这个以色侍人的赘婿能够想得出来! 那凶手行事狠绝,滴水不漏。 要是好找,还能轮的上他沈良才来? 还找不到,就要拿他顶罪。 真当他沈良才是泥捏的不成! 只是当他强忍著怒火平静下来。 细细思量一番之后,心头却又是泛起几分无奈。 许留仙是总捕头,更是县令的女婿。 哪怕自己再瞧不上这小子靠女人上位的行径 可其现在,身上批著的却是一层实打实的大周虎皮。 自古以来,小民不与官斗。 更何况,自己这些年为了上位,屁股上也没多乾净。 他若真想弄死自己,只需隨便安个罪名。 以自己多年来在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足够他死上十次还有余! “该死!” 沈良才又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可哪怕此刻他內心里有多不情愿。 却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思索出路。 王家灭门,李三失踪......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所关联? 李三那狗东西虽然不成器,但对王家倒也还算是忠心耿耿。 事发之后,惊慌失措。 躲上几日倒是情理之中,但没理由都这么久了还不现身。 作为同样从底层爬上来的沈良才,对於李三的这种人的心態可是太了解不过。 他们就像是红了眼赌徒,不输到倾家荡產,绝不会轻易下桌。 眼下王家虽然死了,但並非绝种。 君不见,县令府上还有一位王家小姐? 若是换做自己。 绝对会试图找上其人,攀附关係。 乃至於,藉机搭上县令。 所以说...... “来人!” 沈良才对著门外低喝一声。 一个精干的手下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听令。 “去!” 沈良才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把李三那狗东西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 手下面露难色。 但打眼看到沈良才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赶紧解释道: “在您说之前几天,许大人便调用了珠行的路子。” “不光是县城周边四乡,就连去清河郡城的几条水路旱路都派人打探过了,全无踪跡。” “道上的兄弟都说,这么久不见人影,怕不是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餵了鱼鱉了。” 死了? 沈良才眉头紧锁。 这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但关键是,被谁杀的? “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沉声问道。 手下迟疑了一下,小声回应。 “要说可疑,李三失踪前,除了跟咱们赌档有些瓜葛外,就是和下梅村那个叫陈浊的小子闹得最凶。” “而且还听,那小子最近走了狗屎运,不但採到了珠,还仿佛像是开窍了一般,接连捉上大鱼,赚了不少钱財。” “兄弟们都有点眼热,想要找其借两个钱。” “陈浊......” 沈良才轻声重复了下这个名字。 眉眼中,阴厉神色闪烁。 “查!” “给我狠狠的查!” ...... 另一边。 陈浊停了船,走在回返自家院子的村中土路上。 时间渐去,强行拉筋的后遗症开始显露。 却见他面色苍白,步履蹣跚。 双腿跟灌了铅也似,每挪动一步,都跟有刀子在在身上刮一样。 短短不过百丈的回家路,他竟感觉如同走了几个时辰一般漫长。 “这傻阿福,下手可真够狠的。” 陈浊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大口喘著气,心里忍不住嘀咕。 “不过,余师傅光是靠这个就想把我给劝退?” “却是绝无可能!” 回忆余老头的冷淡態度。 再结合上方才周始的言语,陈浊哪里还能没回过味来。 无非,就是想用这种的堪称酷烈的方式让自己知难而退。 他也当然明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好心”。 毕竟。 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种痛苦,也不是每个人都適合走这武夫条路。 “可......” 陈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有的选吗?” 不修武艺,不涨实力。 莫说改头换面,脱离贱籍了。 就是下海摸爬滚打,都得不了个万全。 稍有个大些的风浪,便要將自己一下子拍死在沙滩上。 想要改变命运,只有习武一条路可走! “况且,钱都交了!” “那可是足足五两银子,完全够一寻常三口之家过活半年,更別说还有丟出去的海宝、虎头斑。” “如此付出之下,我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一想到那几乎是他当时全部身家的五两银子,陈浊的心就忍不住的隱隱抽动,放弃的念头更是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低眉,打眼看了一下自家神通面板之上技艺。 【嚼铁功】的进度条,因为消化了那顿宝鱼鱼汤,已经涨了一大截。 也正如余师傅所言,並不是什么高深的秘法。 【技艺;嚼铁功(入门)】 【进度:63/600】 【效用:食纳精萃,反哺己身】 与此同时。 腹中竟然传来一阵“咕嚕嚕”的声响。 明明刚才吃过一顿蕴含庞大气血能量的宝鱼大餐。 但此刻,陈浊却又感到了强烈的飢饿感。 双眼直冒绿光。 胃口大的仿佛能吞下一头象。 这並不是他患了什么病,也不是被饿死鬼附身。 而是他的身体向他发出本能的渴望。 渴望食物,渴望能量,渴望能够进补的一切。 只要吃的够多,一切伤痛就都不算事! “不就是区区痛苦吗!” 陈浊咬紧牙关,眼神中迸发出一股狠劲。 “老子两世为人,什么苦没吃过!” “这点折磨,就想让我放弃?” “做梦!” 他不再停留,强忍著浑身的剧痛,一步步挪回了自家那破旧的小院。 关上院门。 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打水洗漱。 而是直接衝到灶台边,將自己这几日积攒下来的食物乾粮一股脑取了出来。 烧饼、包子、糕点、肉脯...... 开吃! 同时,他开始运转【嚼铁功】! 隨著气血的运转,胃部开始加速蠕动,一股暖意从小腹升起。 隨手拿起一个早已冷掉的烧饼,狠狠咬下! 若是往常,这种乾的邦邦硬的乾粮,他需要就著清水才能勉强吞下。 但此刻。 在入门【嚼铁功】所带来的效用下,他的牙齿变得异常坚韧而有力,轻易便將这乾粮嚼得粉碎。 同时,功法运转下。 唾液分泌也似乎增多了几分,帮助他更好的吞咽。 食物入腹,【嚼铁功】立刻全力催动! “食纳精粹,反哺己身!” 陈浊能清晰的感觉到,食物中的能量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榨取、吸收。 进而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滋养著受损的筋络,对抗著那无处不在,有如扒皮抽筋般的痛楚! 有效! 陈浊心中一喜。 痛苦虽然依旧存在,但身体的恢復速度却明显加快了。 他当即不再犹豫,將所有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塞进肚子里,直到再也塞不下为止。 然后顾不上休息片刻,便立刻起身,来到院中空地。 摆开架势,站定八仙桩! 以【船拳】功法,养炼气血! 桩功一立,陈浊的体內气血立刻就被更加充分地调动起来,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流转。 进一步加速了【嚼铁功】对食物精华的吸收转化,也同样加速了身体的恢復! 就这样。 饿了,便吃! 运转【嚼铁功】。 吃了,便练! 站桩养气血。 气血耗尽,身体疲惫,便继续吃,继续练! 陈浊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循环。 用进食来对抗痛苦,用修炼来加速恢復。 他心头髮狠。 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对抗拉筋所带来的恐怖后遗症。 更要藉此机会,养练自己的一身气血! 夜色渐深,星斗满天。 破旧的小院里。 只有少年坚毅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汗水滴在地上,印出个隱约人形。 26、食量暴增,不合常理 【技艺;嚼铁功(入门)】 【进度:152/600】 【效用:食纳精萃,反哺己身】 日上三竿。 陈浊甫一睁眼,便调出自家神通,任由一片文字在眼前滑落。 昨夜熬炼半夜,將至天明。 不但將自家所剩不多的食物吃了个精光。 还將白叔离去之后,家中没带走的米麵搜刮一空。 简单蒸煮过后,尽数填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非但熬过了那非人酷刑一般的拉筋后遗症。 顺带的,將【嚼铁功】的进度飞快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不仅如此,还在一阵充足的睡眠之后。 精神饱满,活力充沛。 昨日苦练的疲劳痛苦被一扫而空,没有半点积压在体內。 “昨天周始小声嘀咕,以为我听不见。” “却不曾知晓,武夫拿捏气血之后淬炼己身,听力亦会大有所涨。” “他说凡是被余师傅操练过后的人,当天晚上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第二天连床下床都难......” 陈浊飞快套上仅剩的一件换洗衣服,从床上爬起。 “余师傅想来也是这个目的,就是觉得我这小身板受不住,想叫我知难而退。” “可遗憾的是,我恐怕要叫他们失望了。” 嘴角抿出一抹淡淡笑意。 他飞快的往锅里添水,倒入最后的三两大米,添柴烧火。 等到他洗漱完毕,又把昨晚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浆洗一遍过后。 灶台上,已然飘荡出一缕缕白粥清香。 勾动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大叫。 从偏房房樑上取下之前晾晒好的咸鱼干,当下饭菜。 也不顾烫,陈浊埋头猛扒了五大碗。 咂摸了一下嘴,感觉肚子里晃荡,勉强吃了个水饱。 “练功本来消耗就大,再加上【嚼铁功】的缘故,我这饭量却是一涨再涨。” “往日里撑到死的量,现下不过是觉得吃个半饱,不再垫吧点別的东西,恐怕一会儿就会饿。” 想到昨夜跑了不知多少趟的茅房。 陈浊的脸色就有点发黑。 这秘法好用是好用,可这副作用却也是极其明显。 但眼下里也別无它法。 只能硬著头皮上。 “或许,等到其小成之后,就会有所改善?” 心头一语,便不再多想。 两者相害取其轻。 比起趴在床上要死要活,他寧愿多跑上几趟。 “不过,这筋有没有彻底拉开尚不知道。” “但被阿福这么操磨一通,外加昨日的站桩之后,身上的气血却是更充裕了几分,力气也更足了。” 收拾完残局。 陈浊站在院子里拉伸身体,在心里默默感受著变化。 原本如同一条潺潺小溪的气血,此刻不但流速变快,就连流量也变大了几分。 简单来说。 就是续航时间更久,也更给力了。 “別的不说,拉筋给带来的变化却是立竿见影。” “这顿苦,吃的值!” 握拳低语的同时,他起身出门。 “大黄。” “今天不出海,你留下来看家。” “汪、汪。” 老狗摇了摇尾巴,目送主人关上大门,出了村落。 一路行船。 逆著人流来到珠池县南的码头。 刚把自家的小舢板拴在码头的木桩上,正要上岸。 “嘶~” “浊哥儿,你...你没事?” 正招呼完最后一批让他帮著卖鱼的渔夫,周始直起身来,捶了捶酸痛的腰背。 一打眼,就看到活蹦乱跳的陈浊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错觉,顿时愣住。 陈浊迈步上岸,脸上笑意淡淡: “我都说了,余师傅教的东西没什么。” “你瞧,我这不是还好好的?” “况且我拜师费都交了,哪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著,也不多解释。 只朝周始摆了摆手,便径直从他身边路过。 打量著就像没事人一样的陈浊从自己眼前消失。 周始在原地愣了半晌。 直到自家的老爹从船上跳下,压抑不住脸上喜悦的朝他喊了一声。 “別愣著,还不快过来帮把手。” “怪了~” “难道说,那余瘸子真没问题?” 嘴里嘀咕著,三两步往下走去。 却是从始至终,没在陈浊身上想过什么问题。 就一穷苦採珠人,难不成还能有什么一夜之间恢復精力、消除痛苦的宝物不成? 他却是不信的。 “来了,来了!” 应道自家老爹的同时。 心里却是想著,自己以往怕不是当真错怪了余瘸子。 浊哥儿能行,没道理自己不行? 要不,也去试试? 可就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周父一说,却是当头得了一个清脆的巴掌。 “疯了?” 见四下无人,周父拉住周始小声说道: “今儿你爹我运气好,一网下去捞到一条宝鱼!” “等会闭了市,你就跟我走,咱去【镇海武馆】找郑馆主拜师。” “看在这条宝鱼的面子上,就算不能让你做入室核心弟子,进个內门,得些关照却是不难。” “放著眼前大好的路子不走,非要去余瘸子那里受罪?” “真的,爹你真捞到了宝鱼!” 周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还是爹你给力啊。” “那可不是。” “你小子进了武馆好好练,咱家能不能翻身可就都靠你了......” ...... “上午好,阿福。” 大门推开。 阿福那张笑呵呵的脸出现在眼前。 陈浊將提著的包子、烧饼往他手里一塞,便错开身子往里去。 “谁呀,阿福......” 正在躺在椅子上,愜意晒太阳的余老头眼睛眯开一条缝。 “不是,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来人,顿时呆住。 “小子昨天方才交了学费要和您学习,哪有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道理?” 陈浊一脸认真。 心头里,却是荡漾起几分得意的笑意。 任凭余师傅算盘打的如何响亮。 可他却算不到自己有神通傍身,技艺入门飞快。 更也想不到,只是隨手丟出去作为补偿的一门秘法,竟然成了他翻身的依仗。 “你小子,居然能抗的过去,第二天还能跟没事人一样下地走路?” 余老头蹭一下子从摇椅上坐起,一脸惊疑。 这...... 这不对劲。 饶是他在这珠池安顿下来已有十年,亲手操磨过的练武少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却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这小子一般的怪胎。 哪怕是自己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天生的骨骼出奇、赤子童心,是万里挑一练武之材的阿福。 最开始拉筋的时候,也是在床上躺了三天方才下地。 而这,还是有著自己帮其推血过宫,加之大药进补的情况下。 “你小子老实说,姓白的是不是没走?” 余老头投以怀疑眼神。 “白叔?” 陈浊果断摇头。 他现在去哪了,自己都不知道。 “那不对。” 余老头把手里的茶壶往旁边桌子上一磕,来了几分兴致。 “过来,把手伸出来,让我瞧瞧。” 27、急功近利之法 心里没鬼,自也不怕人瞧。 陈浊从善如流,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 却见余老头抬手拿住他的臂膀。 眼带狐疑,暗暗用劲拿捏。 可这越是摸索,心头里的那点诧异便越是多。 直到最后。 都涌在眼底深处,化作一片抹不去的讶然。 “昨天我都没让阿福留手,拉筋的强度堪称最大,就这样,这小子的筋肉竟然都不见拉伸过渡、暗伤积累的痕跡。” “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比昨日还要强健上不少。” “不,不对!” 他陡然回过味儿来。 猛然抬头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惊奇。 “你小子,和我说实话。” “昨天晚上是不是强用【嚼铁功】补充体力,然后通过站桩熬过拉筋痛苦的?” 闻声。 陈浊笑了,露出满口洁白大牙。 “啊,哈哈。” “还是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法眼,厉害厉害。” 不动声色的拍了一手马屁。 却见余老头脸上的神色几番轮转,讶异、瞭然、纠结...... 直到最后,化作一片无奈。 “罢了,罢了!” “老夫本想让你知难而退,传你那门【嚼铁功】就当做是补偿,至此往后两不相欠。” “却不曾想,竟是遇到了你这么个怪胎。” “颇有些武道才情便算了,居然还罕见的是个能对自己下得了的手狠人!” 余老头放下他的手。 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你这人,老夫算是收了。” 陈浊神色一喜。 却是知道,直到此刻自己才算是被眼前这个怪老头给认可了。 正要说话表示感谢,却又被堵了回去。 “可丑话咱说在前面!” “老夫收你,一来是还姓白的人情,二来是看你勉强算是个可造之材。” “但一码归一码,我不把你当徒弟,你也別叫我师傅。” “就当是进了武馆,你钱、我传艺,別讲什么交情,就是一桩生意。” “如此,你可能明白?” 余老头挑眉,看向眼前站的笔直的少年人。 “余师傅,我懂。” 陈浊抱拳,毫不犹豫的回答。 叫上一声师傅是他本人对於余老头传道授业的尊敬。 无关其它。 若是余老头强行搞那一套什么人身依附的关係,陈浊也会觉得彆扭,不习惯。 现在话说开了也挺好。 你交钱,我传艺,別搞什么道德绑架。 这对於两世为人的他而言,却是简直不要太熟悉。 院子旁边的空地。 关上大门的阿福正拿著手里的吃食望眼欲穿。 此刻听到余老头说的话,顿时笑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隙,拍手道: “师弟,吃鱼吃鱼......” 陈浊转过头,朝这个单纯的大个子挤眉弄眼。 示意他別客气。 今天暂时没鱼,先拿包子垫一垫。 身后。 重新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的余老头见著这一幕。 微微眯缝起的眼睛內里,闪过一道暖色。 旋而冷哼一声,没几分好气道: “陈浊是吧!” “別以为你仗著小聪明熬过了昨天的拉筋之苦,就觉得万事无忧。” “老夫今天教你个乖,秘法之所以被称为秘法,就是因为它用起来是要代价的!” 陈浊顿时一愣,脸上的笑意凝固。 “请师傅指点。” “哼,现在知道怕了?” 小老头轻笑一句。 点点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 院中空旷。 陈浊和余老头相对而坐。 阿福蹲在一旁对付手里的吃食,时不时抬起头看两人一眼,嘿嘿一笑。 “短短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把这秘法练的像模像样。” “不得不说,你小子很有些练武的天分。” 余老头敲了敲空了的茶壶,示意满上。 “但秘法这玩意,和寻常武道法门不一样。” “就拿这门【嚼铁功】来说,其看似是用气血助益消化,提炼精华,补充消耗。” “可人体精元之妙,又岂是区区寻常五穀能够填补的了的?” “到最后,榨乾的不过是这副身子的本源,一如举火烧柴,等到火焰熄灭,『啪』的一下,整个人就倒下了。” 陈浊起身给那壶中填满水,放在其触手可及的桌子上。 缓缓消化著他这般说法,心中也並没有什么埋怨记恨。 这年头。 能得人传法便已经是殊为不易。 如果还要求这要求那,显然就是要求太多了。 况且眼下他既然这般说,那便也必然有解决的办法。 於是乎,便顺势问道: “师傅,那可有解决的办法?” 余老头呲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脸上闪过一抹愜意神色。 “却也简单。” “俗话说的好,武道修行,三分练、七分养。” “这【嚼铁功】虽然归属於养法一列,却终归是有点邪门。” “也不怕和你小子说,这法门是老夫年轻时宰了几个四方魔教的魔崽子,从他们身上弄到手的。” “魔门嘛,练武讲究个急功近利,好走捷径,故而方才会有此般隱患。” “但也不是什么难塌天的大事,像昨日那般的宝鱼,也不需多。” “只要隔三岔五吃上一条,纵使是你小子练的再狠上一倍,那也没事,其內蕴含的气血精华足够你挥霍的。” 饶是像个前世小学生一样,在凳子上板正坐好的陈浊早有心理准备。 可当听到他这般何不食肉糜的说法之后。 依旧是搓了搓牙子,心头升起一抹凉气。 隔三岔五吃上一条宝鱼! 这话上下嘴皮一碰,说出来简单。 可君不见。 这偌大珠池县,成百上千打渔人。 一天到头下来,能不能有一条宝鱼出海? 怕也是难! 难怪人人都说穷文富武。 本来陈浊觉得自己已经有所见识。 可比起今日听闻,方才发现自己眼界小了。 就说昨日那三尺长的虎头斑,放在市面上,少说不得换七八两银子。 堪比一家渔户老少齐上阵,正常几月时间的收入。 感情在余老头嘴里,这是三天就的吃一条的消耗品! “下海,必须得下海搞大货!” 犹如一瓢凉水浇在头顶。 顿时就浇灭了陈浊因为武道修为小有长进,且拜得名师料见未来一片光明的志得意满。 他这点,才哪到哪。 眼见眼前少年陷入深深沉思,气质一黯,却又在片刻之后激跃起一片昂扬的心气。 躺在椅子上的余老头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哪怕这小子的性格、天性尚还需一段时间观察。 可这股不服输、不认命的心气,却已然是让他侧目,道一声可造之材。 只是在欣赏之余,却又不由暗自可惜。 若非已经有了阿福。 这陈浊,绝对是他传下衣钵,乃至於替自己完成夙远的不二之远。 可现在...... “也罢。” “且先养著,就当给阿福找个练手的对象就是了。” “那么多人都教了,却也不差他这一个。” 28、南海异物志 “行了。” 椅子上的余老头懒散地摆了摆手。 “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你小子铁了心要往这条绝路上闯,谁也拉不住,阿福!” 他转头朝著一旁的身影吩咐道: “把你每日早起活动身子的那套把式,给这小子演练一遍。” “哎!” 一直蹲在地上打量这边的阿福顿时憨憨应了一声。 隨即拍拍衣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空地,深吸一口气,那壮硕的身躯便开始做出各种动作。 时而如灵猿探臂,舒展腰背; 时而如猛虎下山,拧腰摆胯; 时而又如老熊撞树,抖擞肩背...... 动作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但一招一式间,都隱隱带著一种拉伸筋骨、活动关节的感觉。 一套动作练下来,也不过用了一刻钟左右。 就见阿福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此刻却是变得清亮了许多,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热气。 “这是......” 陈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什么寻常把式。 分明是一套颇为精妙,专门用来热身的套路。 可以通过特定的动作,充分活动开全身的关节和筋络,使得身体充分“热”起来。 进而为接下来的高强度武道修行做好准备,大大减少受伤的风险! “还有这好东西?!”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昨天怎么不见拿出来?” 有些无语的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余老头,暗道这老头果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看明白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浊的腹誹,余老头冷哼一声。 “就你这副比死人好不到哪去的僵硬身子骨,若在拉筋前不充分热身,不出十日,保管你留下病根。” “练武?哼哼,下半辈子不躺在床上就是你烧高香了!” “还不赶紧跟著学!” “是!” “多谢师傅!” 陈浊闻言,心头一凛。 再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收敛心神,仔细回忆方才阿福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开始笨拙的模仿起来。 好在他如今气血充盈,对身体的掌控力也非同往日。 再加上这也只是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尚不归属於武道技艺当中,领悟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跟著阿福一板一眼的练了三遍之后,他便感觉浑身微微发热。 原本还有些僵硬酸痛的身子骨,貌似也舒展开了不少。 “行了。” 余老头不耐烦的摆摆手。 “今天的热身就到这。” “阿福!” “哎!” “拉筋!” 一听到这两个字,陈浊的脸皮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昨夜那痛不欲生的滋味还记忆犹新。 眼下还要再来一次,而且可以预料到的是,这將在未来一段时间內成为他的日常。 饶是他意志坚定,此刻也难免在心中生出几分寒意。 但,武道之路,本就如此。 怕苦怕累,还练什么武? 咬紧牙关,主动走到木桩旁,双眼一闭,坦然摆好了准备“受刑”的姿势。 来吧! 憨厚笑容掩饰下,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再度袭来。 撕裂般的剧痛席捲全身! 陈浊死死咬住牙关,运转气血,调动全身的力量去对抗、去適应。 汗水很快再次浸透衣衫。 “嗯,不错,比昨天倒是多撑了一会儿。” 一刻钟后,余老头略带一丝讶异的声音响起。 阿福应声鬆手。 陈浊再次瘫软在地,浑身脱力,大口喘息。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痛苦虽然依旧剧烈。 但比起昨天浑身上下像是骨头都被抽走一般的软弱无力,今天倒是好了几分,尚有几分余力,似也渐渐適应。 就在他挣扎著想要起身时。 余老头却走了过来,蹲下身。 那双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掌,直接又把他按在了地上。 “嗯?” 陈浊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刻。 一股温和却又带著奇异穿透力的劲道,陡然从余老头掌心传来,顺著他的脊柱大龙,游走於四肢百骸! 其所过之处,那些紧绷、痉挛、酸痛欲裂的筋络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的抚平、疏通。 上一刻还撕心裂肺的清晰痛苦,眼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和放鬆感! “这...这是?” 陈浊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哼,便宜你小子了!” 余老头一边熟练的推拿按摩,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老夫这一手【推宫过血】的按摩法门,乃是早年独门秘传,轻易不示於人。” “想当年,在清河郡城,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武道高手捧著金银求老夫出手一次,老夫都懒得搭理!” “也就是看在你小子还算硬气,又有白蛟那廝的人情份上,今日才破例给你鬆快鬆快。” “不然,就凭你这副身子里的微末气血,再加上自己埋头瞎练,我怕你等不到再打上宝鱼的那一天,就把自己练废了。” 听著余老头这番夹杂著些许自傲以及毫不掩饰嫌弃的话语,陈浊心中却是感激万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隨著余老头手掌在自己身上不断游走。 自己体內那些因为强行拉筋造成的肌肉僵硬正在飞速缓解,原本滯涩的气血也变得更加流畅活泼。 这效果,简直比他自己用【嚼铁功】站桩恢復还要快上数倍! “多谢师傅!” 他由衷的感谢道。 “行了,少来这套。” 余老头收回手,站起身。 “可惜没有【虎骨酥油】、【蚌珠膏】之类的辅助药物,差了些意思,但也大差不差。” “行了,今日的功课就算完了。” 他拍了拍手,视线落在陈浊身上,復而又叮嘱道: “老夫知道你小子还要下海討生活。” “拉筋之事,过犹不及。” “以后,你每日只需下午黄昏之时过来便可,剩下的时间,自去忙你的营生。”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你若是在海里侥倖再捕到像昨日那般的宝鱼,也不必再去码头上与那些鱼贩子囉嗦。” “直接拿到老夫这里来。” “放心,短不了你的好处,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好价钱。” 说著,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吩咐阿福去屋子里翻找了半响,找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约莫手掌厚的书册,隨手丟了过来。 “喏,这个也拿著。” “閒来无事,翻翻看,免得日后下海了,碰见宝物却不认得,白白错过了机缘。” 陈浊再次接住。 定睛一看,只见册子封皮上用古朴的字体写著五个字—— 【南海异物志】! 陈浊眼神顿时一亮。 自家虽然是个下海採珠之人,可你要说他对茫茫大海有几多了解。 那可却是高看他了。 除了珍珠他可以如数家珍之外,也就知道一些那么常见的宝鱼。 原本他正愁自己对海中宝物、凶兽的认知不足,空有【泅水】技艺却难以发挥最大效用,得找机会弥补一下。 却不曾想,余师傅竟然给了他这么一本“图鑑”! 这简直就是瞌睡送上了枕头。 “多谢师傅!” 陈浊这次的感谢,更加真挚了几分。 “滚吧滚吧。” 余老头不耐烦的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陈浊嘿嘿笑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把年纪了的老头却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性子。 嘴上没什么好话,但內心里却是不差。 將残卷小心收好,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小院,穿过城北那熟悉的杂乱街巷。 陈浊的心情却比来时好了许多。 不仅打消了余老头劝退他的心思,拉筋练功之余,还得一本海宝图册。 今日之行,收穫满满! 只是就在他即將走出巷口,融入南城的人流时。 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两个身影。 正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后,朝著余瘸子小院所在的方向,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打量。 那两人穿著寻常短打,但眼神闪烁,动作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嗯?” 陈浊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起。 是衝著余师傅来的? 还是说,衝著自己来的! 他不动声色,装作並未发现,径直向前走去,但在心中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若是衝著自己。 却也不知,是有人把王家灭门的事情联繫到了自己身上? 亦或是说,自己进来大手大脚钱,被一些有心人给盯上了。 前者势大担忧也无用,唯有提升自己实力,方可在到来之时有反抗的机会。 而若是后者的话,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这些泼皮无赖,往常里只敢盯著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实人出手。 为何? 还不是孤家寡人无所畏惧。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真把人惹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思绪略一流转,暗暗记在了心里。 眼前都敢跟踪观摩了,后面做什么他都不敢想。 得找个机会,请他们喝杯茶。 路过熟悉的食铺。 他想了想,还是进去採买了一些乾粮和肉脯。 拉筋的后遗症太痛,而【嚼铁功】的消耗又实在太大。 不多备点存货,晚上怕是轻易熬不过去。 將最后一两银子尽数了个空。 提著一大包吃食,来到南城码头。 正准备解开自家小舢板的绳索,却发现往日里总会在此处吆喝收揽鱼获的周始,今日竟然难得不在。 “这小子,跑哪去了?” 陈浊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太在意。 左右昨日已经结清了鱼钱,今日自己也没什么需要他帮忙倒卖的。 解开绳索,跳上舢板。 便朝著下梅村的方向,摇櫓而去。 29、断望凶池,青玉海参 “银鳞刀鱼,体型狭长如刀,通体覆盖银色细鳞,游速极快,性情机敏。鱼肉细嫩,劲道有力,食用能增力气、养筋骨,清蒸为佳。” “墨玉鲤,通体漆黑如墨玉,鳞片坚硬。肉质紧实、刺多,食用可能滋养肾臟,巩固根基,红烧可去腥。” “......” “青玉海参,通体呈青玉色,行动缓慢,再生能力极强。肉质肥厚绵密,食之大补元气,滋阴养血,燉粥最妙。” 第二天一早。 徜徉在碧波之上,任凭孤舟游荡。 陈浊躺在船舱当中,捧著那本【南海异物志】逐字逐句研究。 只不过,越往下看越有几分莫名熟悉感。 若非是这本书的篇幅实在是短小了一些。 陈浊只以为是自己看到了异界般的【山海经】。 什么古代先贤的逛吃记录。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本书上所记载的內容却是让他大开眼界。 只不过就是...... “宝鱼虽好,但都生活在远离陆地的大海深处,亦或是暗波涌动的凶险之地,就好比断望池中。 上次捉到虎头斑是运气好,可下一次却不见得会有这般的好运气。 风浪越大鱼越贵,想要不涉险就收大货,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只是远海风浪太大,一个浪头便能將我这小舢板打翻,太危险。 倒是断望池,以我眼下的本事,不深入只在外围的话,倒是可以闯一闯。 也不求再捉宝鱼,只要能在浅海礁石里找到几只青玉海参,便是大赚! 到时候,不但能补充我修行武道消耗的元气,还能换做银钱,交学费。 甚至余师傅说的按摩药膏,也可以搞一搞......” 在脑海里將计划落定。 陈浊麻溜的收好书册,站起身,拍了拍了身边乖巧趴著的大黄。 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一地划桨而去。 老父身死,白玉儿又被白郊带走。 自己身边为数不多的牵掛消失不见,无拘无束。 加之武道入门之后,实力一日比一日强。 更也是助长了陈浊那副略显单薄身躯里的心气。 地位卑贱的採珠人又如何? 超凡技艺加身,便是他的底气。 虽然因为尚还在发育期,不敢太过张扬。 却也没必要一味的藏拙。 藏著藏著就会失了血气,让別人真的把你当成一盘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菜。 “南市人人都道我运气好,先是采了明珠,后又上了大鱼。” “可又有几人知道,这还只是我略微出手?” 以陈浊现在的手段。 若是不顾海中凶险以及体力消耗,搜索珠蚌之余,捕捉海中鱼获。 一天赚上个七八百文,乃至於一二两都是轻轻鬆鬆。 运气好了,那便是大爆。 只是以当下的情况来说,太过暴露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昨日里从余师傅家里出来,无意间瞧到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存在。 他心中有了定数。 “每日打些罕见鱼获,交给周始发卖,维持好运小子的人设。” “至於若有宝货,当是要自己消化,或者交给余师傅让他处理。” “如此闷声发大財,才是长远之计。” 默默规划著名未来,陈浊奋力摇著船桨,渐渐驶入一片断崖海湾。 断望凶池。 到了。 ...... 断望凶池。 其名带“凶”,自非虚言。 放眼望去,这片海湾入口处水色深沉,呈墨蓝之状,远比近海要幽邃许多。 海面看似不起波澜,偶有微风拂过,也只带起细碎涟漪,一派风平浪静的祥和景象。 可陈浊心里清明。 在这方看似平静的波涛之下,却是潜藏著足以吞噬舟船、撕裂人躯的可怖凶险。 依照【南海异物志】所载以及过往打渔、採珠之人的口口相传。 此地海底地形极其复杂,暗礁密布如犬牙交错。 更兼有无数道强劲的海底暗流在此交匯、盘旋,形成一个个吞噬一切的死亡漩涡。 寻常渔民,除非是万不得已。 不然连靠近这里百丈远的距离都会小心翼翼,唯恐船毁人亡。 若非【泅水】技艺已至中成,更兼有武道入门,气血贯通,陈浊也断然不敢轻易涉足如此险地。 “富贵险中求!” “侥倖从此地归来的人都说这片凶险海域之下处处有奇珍,深处更是隱藏著难得海宝。” “我倒是要去瞧瞧,是否属实。” 將小舢板小心翼翼的泊在一处相对平缓的礁石浅滩后,仔细用粗麻绳固定。 又叮嘱大黄留在船上看守,若有异动便以铃声为號。 陈浊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专注。 运转体內那股日益壮大的气血之力,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几分下水前的寒意。 而后,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噗通! 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视野被一片深邃的蔚蓝所取代。 不同於近海的清澈,这里的光线明显暗淡许多,水中悬浮著细微的颗粒,能见度不高。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 方一入水,还没下潜有多深。 他便感觉到一股股方向不定,力道强弱各异的暗流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断拉扯著他的身子。 “好傢伙!” 陈浊心中暗惊,不敢怠慢。 连忙稳住身形,【泅水】技艺更是被他发挥到极致。 身体如同最滑溜的游鱼,隨著暗流的力道巧妙摆动,时而侧身避让,时而借力前行。 他也並未急於下潜,而是在这外围区域缓缓游弋。 不断適应著此地的水文环境,同时仔细观察著四周。 海底礁石果然如书中所载一般,奇形怪状,锋利如刀。 不少礁石缝隙处透露著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隱隱透出危险的气息。 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看起来尤为险恶的区域,双眼则是如同锐利鹰隼般,不断扫视著最容易藏匿的礁石底部、砂石缝隙,寻找著可能存在的海中宝类。 时间一点点过去。 断望凶池虽然危险,也或许是因为靠近边缘的缘故,陈浊並未遇见什么海中凶兽。 但光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暗流和锋利的礁石,便已经將他的心神、体力消耗大半。 饶是他现在已武道入门,兼以两日拉筋修行,却也渐渐感到几分疲惫。 “看来这海宝,果然不是那般好寻找的。” 陈浊眉头微蹙,心中暗语。 正准备稍作调整,寻找一处相对安全的礁石暂时歇息片刻。 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 只见一片幽暗的海水中,兀的亮起点点幽蓝的光芒。 那光芒如梦似幻,成片成片的漂浮游荡,带著一种奇异的美感。 然而陈浊的心臟却是猛的一缩! 坏菜了! 电光水母! 这下可真是撞大运了,只不过却是大大的霉运! 【南海异物志】中有载,此物伞盖透明,触手万千,看似美丽,实则剧毒无比,更能释放强烈电流。 成群出现之时,便是三目鰻、铁齿鯊一般的海中凶兽也要退避三舍! “不好!” 陈浊只感觉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的將身形一缩。 进而,朝著旁边最近的一块巨大珊瑚礁石后面猛的窜了过去! 强行按压住心头惶恐,更是將自身心跳放到最缓。 整个人就如同化作了此方礁石的一部分,死死的贴在珊瑚之后。 幽蓝的光点越来越近,如同一盏盏虚幻的灯笼般在黑暗的海水中摇曳。 陈浊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那些水母透明伞盖下,不断飘荡舞动,长达数尺的致命触手。 一股无形的危险气息瀰漫开来,直叫他背后的寒毛都根根倒竖。 他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在心中大呼珠神庇佑,盼著这群索命的幽灵赶紧离去。 万幸! 这群电光水母似乎並未发现他这个海中异类的存在。 只是循著固有的洋流轨跡,缓缓从他藏身的礁石旁漂过,幽蓝的光芒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呼——”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点光亮,陈浊才缓缓鬆了口气,吐出一阵气泡。 哪怕是浸泡在冰冷海水中,身上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断望凶池,名不虚传! 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再三確认水母群已经彻底离开。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顿时涌上心头。 “此地果然凶险,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定了定神。 陈浊正准备离开这块珊瑚礁,上岸换气,补充体力。 可目光无意间往下一扫,落在那珊瑚礁石的根部阴影处。 他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在那色彩斑斕的珊瑚丛与黝黑礁石的缝隙之间。 几条通体青翠,宛若上好美玉雕琢而成,长约尺许的“肉虫”。 此刻,正安静地趴在那里,隨著水流微微晃动。 那独特的色泽,温润的质感...... 不是他心心念著的青玉海参。 又是什么! 30、丰收!(求追读) 遥望著珊瑚礁石底部。 陈浊眼中陡然爆发出强烈的精光。 只觉先前遭遇电光水母的惊悸,寻觅无果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抹青玉之色涤盪一空! 他强压下立刻上前採摘的衝动,再次警惕的扫视四周。 確认再无其他危险潜伏之后,这才缓缓朝著那片珊瑚礁石游去。 越是靠近,那海参的模样便越发清晰。 通体青翠,表面带著细腻的肉刺,隨著水流微微蠕动,散发著淡淡的莹光。 一共三条! 两条大的约莫七八寸长短。 剩下另一条稍小,却也有五六寸。 陈浊心头火热。 须知。 这青玉海参生长不易,往往数年功夫方才能长一寸。 而眼前这三条,最少的怕是也有了十年火候。 也就是在这凶险的断望池了。 若是换做別处,早就被无处不在的赶海摸鱼佬抓走,根本就没有长大的机会。 而除过生长艰难之外,它还是滋补元气、滋阴养血的良品,对於武道修行大有裨益。 尤其是他现在每日拉筋练拳,元气消耗巨大,正是需要此等宝物来补充。 陈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条。 海参的肉体感应到触碰,猛的一缩,就想要钻回礁石缝隙。 可好不容易才有所收穫的陈浊,如何能让它们跑掉? 此刻更是早有准备。 眼疾手快,五指发力,稳稳將其抓住。 入手滑腻而富有弹性,带著一股清凉之意。 不敢怠慢,他迅速取出腰间小刀,沿著海参附著的礁石根部轻轻割下。 紧接著如法炮製,將另外两条也一併收入囊中。 此番收穫远超预期,陈浊不敢在此险地久留。 將三条青玉海参妥善放入隨身的细网袋中,他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后。 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朝著海面游去。 ...... 哗啦~ 矫健身形破水而出,翻身落在小舢板上。 陈浊脸上带著一抹难以抑制的傻笑,大口喘息。 方才水下神经紧绷,此刻才感觉一阵后怕和疲惫袭来。 同时,腹中也传来一阵强烈的飢饿感。 他看著网袋中那三条泛著诱人光泽的青玉海参,毫不犹豫的挑选了其中最大的一条。 也顾不上去腥处理,只是用带来的清水稍微冲洗了一下。 隨即,运转起【嚼铁功】! 张口便是咬下一大块肥厚绵密的参肉! 入口冰凉滑嫩,几乎不需咀嚼便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刻。 轰——! 一股比之前虎头斑鱼汤不遑多让的温和力量,猛然在腹中炸开! 就如同世间最醇厚的美酒,又像是最滋养的甘泉。 没过多久就流遍四肢百骸,涌向每一个细小的角落。 之前因为潜水,躲避水母,採摘海参所消耗的体力,乃至於之前几天时间强行练武所產生的亏空。 此刻,在这股元气的滋养下,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一般,缓缓修復。 为了不浪费得来不易的海参功效。 陈浊一个激灵,从船舱上翻身而起。 嚇了大黄一跳的同时,迅速站定八仙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在【嚼铁功】的作用下,肠胃以远超寻常的速度蠕动,继而缓缓將这青玉海参的精华一丝不漏的榨取、吸收。 陈浊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舒泰受用。 他能清晰无比的感觉到。 在桩功架子的表面之下,自己体內的气血之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壮大、凝练! 【食用青玉海参,元气滋补,气血贯通,进度+5】 【站桩入定,宝药加身,桩功长进,进度+5】 ...... 【技艺:船拳(小成)】 【进度:103/900】 【描述:拳打方寸,刚柔並济;气血活泼,劲力初生】 ...... 【技艺:嚼铁功(入门)】 【进度:331/600】 【效用:食纳精萃,反哺己身】 短短片刻功夫,这珍贵海参的效用便显现无疑! 陈浊眼中精光更盛,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只觉得之前的冒险和惊嚇全都值了!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將剩下的两条海参小心收好。 “一条留待己用,另一条正好拿去给余师傅,看能换些什么。” 有了这般收穫,陈浊也不再冒险下海。 奋力摇桨,朝著珠池县城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 珠池县城,南城,珠行所在的大院一角。 一处布置典雅,充满书香气的书房內。 沈良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听著手下的匯报。 他的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烁著一丝阴沉和思索。 “你是说,陈浊老父当初托请王管事为其子谋求官办珠场差事,实则是他一厢情愿,王老爷根本不知情。” “而是李三那狗东西从中做局,誆骗了他的钱財?” 下手躬身回道: “正是,三爷。” “小的仔细查过,王管事虽然贪財,但胆子不大,也就在金龙珠池那块地界捞些油水罢了。” “官办珠场的差事何等紧俏,便是六大家的子弟想要进去都得费尽心思打点,他一个小小管事,哪有那个能耐和胆子掺和?” “至於王少爷要纳白家女娃为妾一事,多半也是李三在旁攛掇,想藉此机会向王家討好,顺便可能还想从中剋扣些聘礼。” 沈良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李三这条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两头通吃,死不足惜!” 他对李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並不在意,更关心的是由此引出的线索。 “这么说来,陈家父子与王家的直接仇怨,倒也没那么深。反倒是被李三这条恶狗给坑惨了。” 手下又道: “三爷英明!” “只不过就是,那陈浊近来与李三衝突颇多,更是屡次坏他好事。” “再加上陈父之死,要说他没有报復之心,怕也说不过去。” 沈良才不置可否,手指继续敲击桌面。 “一个十几岁的採珠少年,就算心有怨恨,又哪来的本事和胆子,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灭掉王家上下三十余口?” “而且,连府中的几个护院武师都未能倖免?”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道: “这绝非寻常人之力可为!” “除非......”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去查!” “那个素来与陈家交好的白姓汉子,叫白郊的!” “查查他最近的动向,尤其是在王家出事前后的时间!” “是,三爷!” 手下领命正要退下。 这时,另一个负责监视城北动態的心腹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异色。 “三爷,刚得到消息,有些古怪。” “说。” 沈良才眉头微蹙。 “咱们一直盯著的城北那个余瘸子,最近似乎收了个新学徒。” “哦~” “又有哪个傻子送上门去让他坑了?” “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却还有人不长记性。” 沈良才有些意外,但並未太在意。 “关键是......” 那心腹迟疑了一下,瞧了一眼他的脸色如常,这才小声说道: “那个新学徒,就是下梅村的陈浊!” 什么?! 沈良才猛的坐直了身子,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 31、败家子(求追读) 下午。 日头偏西,暑气渐消。 陈浊熟稔的將船停靠在珠池码头。 打眼望去,周始这小子依旧不见踪影。 往常他守著的摊位上,则是站著一个有些苍老的中年人。 此人他也並不不陌生,叫周三水,周始的老爹。 眼下其人正忙里偷閒站直身体撑了一下腰,忽然视线一顿,看到了正提著个鱼篓向上来的陈浊。 想起昨日自家儿子提起的事情,神色里不由的露出了几分古怪。 就是这小子拜了城北余瘸子为师? 那可真是...... 享福了! 身子骨不废怕也得臥床许久不说,钱也打了水漂。 一想到那白的银子,周三水就忍不住的有些心痛。 那可都是钱吶! 果然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无论旁人怎么说,他却是不相信这小子才下水几天就能採到珠。 定是老陈头生前给这小子留下的家底。 败家子啊! 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是笑吟吟的招呼: “浊哥儿,今又打到什么好货了?” 没在意他怪模怪样的神情,陈浊晃了晃鱼篓,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周叔说笑了,下海打渔採珠的,哪能天天上好货?” “捉了几条海参,准备去孝敬余师傅,您先忙。” 摆摆手。 熟门熟路的向城北而去。 今日的他,步履比起昨日又稳健了几分。 一夜【嚼铁功】的运转,配合桩功气血的搬运,前日拉筋残留的些许酸痛早已消失无踪。 加之方才那根青玉海参入肚,浑身上下暖融融一片,诸般技艺更有长进。 这让他对未来道路,更多了几分信心。 推开那扇熟悉的破旧院门。 院內景象一如往常。 余老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摇椅上假寐。 听到动静,余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的摆了摆手。 “去后面找阿福,今日的拉筋,自己看著练。” 显然。 已经是把他的每日出现当做了寻常。 陈浊也不在意。 或者说,早已是习惯了小老头这般爱答不理的德行。 也不多说话,径直走到近前。 將手里提著的鱼篓往前一递,里面那条青翠欲滴的海参顿时显露出来。 “师傅,小子今天运气好,又得了些许收穫,拿来给您老人家瞧瞧。” 话音方落。 原本还在摇椅上悠閒晃荡的余老头,动作猛的一滯! 豁然睁开那双半开半闔的浑浊眸子,带著些將信將疑的看了过去。 “嗯?!” 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哼从他喉咙里发出。 小老头“蹭”的一下就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此刻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高人风范,一把就將那鱼篓夺了过去。 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嘴里还不住的嘖嘖称奇: “好傢伙!” “品相不错,色泽青翠,肉质肥厚,少说也有了七八年的火候!” “小子,你这运气......” 他抬头看向陈浊,神色里带著几分惊异。 “別人下海採珠、摸鱼,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一两月都未必能撞见一次宝货。” “你倒好,这才几天功夫,海柳、虎头斑、青玉海参,这接二连三的往家里捞?” “你小子怕不是海龙王的私生子,出门自带好运眷顾的不成?!” 余老头上下打量著陈浊,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三头六臂的异样来。 陈浊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憨厚道: “弟子也不知,或许...或许是珠神老爷看我可怜,不忍我挨饿受冻吧。” “珠神?” 余老头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但他这么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事情海了去。 心头却也明白,有些人生来便气运加身,不是常理可以揣度。 当年的那个许留仙,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以不曾练武的凡俗之身,独闯断望,採得一颗望月宝珠! 这般奇异经歷,便是放在珠池县上千年的歷史上。 怕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罢了罢了。” 他將海参收起,重新躺回摇椅,摆了摆手。 “算你小子运气好,老夫也不占你便宜。” “这条海参,品相尚可,市面上也能值个十两银子。” “老夫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要么,算你下个月的束脩已交,往后两月,你都无需再为银钱操心。” “要么,老夫这里还有几副私藏的【舒筋通络散】秘药。” “虽说比不得那些武馆世家代代相传的珍品,但用来辅助你这初学乍练的小子打熬筋骨,却也是绰绰有余。” “如何选,你自己掂量。” 话音方落。 陈浊便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弟子选后者!” 银钱固然重要,但哪有提升自身实力来得实在? 况且经过这几日的经歷,他也琢磨出味道来了。 余师傅的话,得反著听。 他嘴里说这【舒筋通络散】一般。 但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选这秘药,准没错。 至於每月的学武费...... 只要实力上去了,下海捞钱还不是手到擒来? “哦?” 余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显然是对於陈浊这般不假思索的选择,十分满意。 “你小子,倒是个拎得清的。” “也罢,便依你。” 他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 后院,练武场。 依旧是那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犹如酷刑一般的拉筋场景。 阿福一脸憨笑,手上却是丝毫不留情。 陈浊咬紧牙关,默默忍受著筋骨被寸寸拉伸撕裂的剧痛。 只是这一次,情况却又有所不同。 方才所吞食那条青玉海参所化的精纯元气,依旧有大部分潜藏在体內深处。 眼下隨著他运转气血对抗痛苦,这些元气便被一点点激发出来,滋养著受损的筋络,加速恢復。 这使得他今日承受拉筋的时间,竟是比昨日又延长了近一倍! 等到阿福终於鬆手,余老头一脸不耐烦的上前推宫过血之时。 陈浊虽然依旧是浑身脱力,瘫软如泥,但意识却还保持著几分清醒。 “师傅......” 他微微喘息著,感受著那股温和劲力在体內游走,抚平伤痛。 心头忽然一动,想到一事。 32、武道杀法,分水峨眉刺 白日里。 自己下海,探索断望凶池,遭遇那群电光水母。 虽然侥倖躲藏过去,避过一劫。 却也是因为这般生物天性温顺,没有什么攻击性。 只要不是自己作死,主动攻击,一般来说都没什么事。 但往后里,他的运气可就不一定会这么好了。 要是碰上铁齿鯊、三目鰻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海中凶兽。 想靠躲藏避过去,怕是不大可能。 於是乎。 陈浊便借著这个机会,试探著问道: “不瞒师傅,弟子白日里下海,虽然侥倖得遇宝物,但也碰上了些凶险。” “弟子所学的【船拳】,虽能站桩养气,但似乎並无多少搏杀对敌之法。” “若是日后在海中再遇上什么凶猛海兽,除了转身逃命之外,竟是別无他法。” “不知师傅您...可有教我一二防身杀敌的手段?” 他话里话外的含义却是说的分明。 无非就是。 师傅,爆点乾货! “哦?” 余老头推拿的手微微一顿。 继而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似笑非笑: “怎么,今天下海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是碰上铁齿鯊了,还是被鬼面鰩的尾巴蛰了...不对不对,若是遇到这两样,你小子怕不是现在站不到这里和我说话。” “那就是,电光水母?” 陈浊心中一凛,暗道这老头果然不愧是老江湖,只言片语间便將事情猜到了个大概。 也不隱瞒,將不久前在断望凶池边缘遭遇成群电光水母,侥倖躲过一劫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断望凶池?!” 余老头闻言,眉头顿时一挑。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便又多了几分惊奇。 “你小子,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那里可是连六大家圈养的泉郎海鬼也不敢轻易下去的凶险之地,你一个刚刚武道入门的生瓜蛋子,居然就敢跑去硬盪?!” 他心里有些嘀咕。 这小子可別没几天就折在那那地方,白瞎了他的一番辛苦。 沉吟了片刻。 看著陈浊那满是期盼的眼神,余老头终究还是鬆了口。 “也罢。” “你小子既然有胆子去闯那凶险之地,若是没点保命的手段,也確实是去送死。” “况且一门能够拿出手的武学当中,本就具备养、练、杀三法。” “【船拳】是水上功夫,自然也有水中搏杀的套路。” “只不过,此法需配合兵刃施展,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 探身从中取出两根约莫一尺半长短,通体黝黑,前端尖锐,形如短枪,中间有手持之处的兵器。 “此物名为【分水峨眉刺】,乃是老夫早年仿古所打造,最擅水中腾挪穿刺。” 余老头手腕一抖,那对峨眉刺便如同两条灵活的游蛇般在他指间旋转飞舞。 他一边演练,一边讲解: “小子,看好了!” “水中发力,与陆地不同,讲究顺势而为,借水卸力。” “刺法要快、准、狠,专攻海兽眼、鳃、腹等薄弱之处!” 只见他身形微动,步伐看似不大,却带著一种大海浪潮起伏般的奇异韵律。 双刺或前探、或格挡、或迴旋、或突刺...... 招式简洁而高效,每一击仿佛都蕴含著分水破浪的凌厉之意! 陈浊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心神完全被余师傅所演练的招式所吸引。 【观摩武道高手演练分水刺法,若有所悟】 【完善所学,进度大幅提升】 神通面板適时震动,一行行文字浮现。 神色一震,顿时唤出技艺。 【技艺:船拳(小成)】 【进度:142/900】 【描述:拳打方寸,刚柔並济;气血活泼,劲力初生;分水双刺,浪里杀生!】 与此同时。 无形的感悟丝丝缕缕涌上心头。 分水刺法—— 掌握! “成了!” 陈浊心中大喜! 本以为这般杀法又会是一门全新的技艺,需要他再费精力去演练推动进度。 却是不曾想到,竟然还有这般好事! 居然被【船拳】收录,归为一体。 “看明白了?” 余老头收身而立,淡淡问道。 “弟子......” “弟子大致明白了!” 陈浊连忙站起身来,抱拳而语。 “明白个屁!” 余老头却是撇了撇嘴,冷笑一声。 “光看有什么用?” “武功是练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他將那对分水峨眉刺直接丟给陈浊。 “这对刺就暂且借你用了,抵价十两银子,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结。” “另外,这是三副【舒筋通络散】的药材,具体用法在里面写著,省著点用,用完了自己拿海宝来换。” “滚吧,明日再来。”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自顾自的走回前院,躺回他的摇椅去了。 陈浊捧著怀里的一应物件,和旁边的阿福对视一眼。 相视而笑。 ...... “那穷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可別这么说,人家现在可不穷!” 下梅村。 两个青皮蹲在陈家院墙后面,百无聊赖。 一个不住探头向外张望很不耐烦,一个则是靠著墙嘴里嚼著肉脯,百无聊赖。 “不穷?不穷怎么家里连大子都没一个。” “穷的叮噹响就不说了,就连睡觉的铺盖都没一张,还是用茅草铺的。” “三爷不是说了吗,这小子把卖了海宝的钱拿去学武了,所剩不多,没钱贴补家用,只能先改善下伙食,我觉得很合理。” “嘖嘖,你別说,这肉脯还真他娘的好吃,一看就是城南那家老字號里的。” “哼,学武,一个海皮子也想靠练武出头?” “他娘的,我们兄弟俩入了行会,熬了三年都不知道拿捏气血是个什么滋味,就凭他也配......” “等等,青蟹你他娘的別吃了,看看那边那小子,是不是?” 正在闭著眼睛回味吞进肚子里肉脯滋味的青蟹被人摇动肩膀。 有些不情愿的睁开双眼,探头向外一打量。 顿时精神一震。 “没差了!” “年岁不大,身边总带著一条狗,就是这小子,可算让你蟹爷爷一阵好等!” “先藏起来,待会定要给这小子一顿好看......” 33、虾兵蟹將,一拳打翻 下梅村,码头。 陈浊拴好自家的小船,拿著东西上岸。 可还没走几步。 原本跟在他身后,摇著尾巴的大黄,喉咙里却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脚步也隨之一顿,停在原地,警惕地望向前方。 “嗯?” 陈浊心中一动,顺著大黄的视线看去。 只见前方远处的村口小路旁,靠近自家院墙的位置。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藏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后面,探头探脑,不时朝著村口码头处的方向。 那两人穿著寻常短打,看见自己之后还缩头缩脑的躲藏起来。 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心怀不轨一样。 陈浊眼神微凝,脚步放缓。 略一思索,便认出了这两人。 赤虾,青蟹! 昨天在余师傅家门外暗中观察的,便是这两个。 同时,他们都还是珠行鱼档里负责租赁渔船、收缴租金的小嘍囉。 平日里最是喜欢仗著珠行的势,在码头上作威作福。 今天拿短租渔户一条鱼,明天又顺走晚归渔民一篓蟹。 虽然是不敢做得太过分,但著实是噁心人。 和之前狗仗人势的李三一起,这三人被在城南码头靠海討生活的渔民们统称为三害,为祸不轻。 “这两个傢伙,我没去找你,你们反倒先跑到我家门口来堵我?” 陈浊心思急转,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这两人是瞧见他採珠得了银钱,想要来打秋风。 还是说,另有人指使? 如此想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换做几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或许还要思量一番,暂避锋芒。 可现在? 【船拳】小成,气血活泼,筋骨舒张,气力大增。 更是学了一门杀法,哪怕大庭广眾之下不好动用兵器,可以指代之,威力也非同小可。 区区两个鱼档嘍囉,也敢来捋虎鬚? 真当小爷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採珠小子不成! 心念已定,陈浊不再迟疑。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著原来的步速,朝著自家院门缓缓走去。 ...... 歪脖子老树后。 “他娘的,这穷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该不会是察觉到不对,跑了吧?” 身材稍矮,皮肤发红,脸上点缀几颗麻子,正是外號赤虾的汉子,此刻颇有些不耐烦的探头张望,嘴里骂骂咧咧。 旁边那个稍高一些,脖子上带著一道青色胎记,人称青蟹的同伴,则是靠著树旁的墙面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能去哪?” 说著,青蟹撇撇嘴: “再说了,一个採珠的穷小子,就算走了狗屎运採到颗珠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等他回来,你我兄弟二人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赤虾闻言,脸上也露出狞笑: “说的是!等抓了这小子,献给三爷,少不了你我兄弟的好处!” “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的在两人耳边响起。 “谁?!” 赤虾和青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来! 抬头一瞧,却见墙上一道身影像是饿虎扑食般一跃而下。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快! 太快了! 青蟹只觉得眼前一,一股凌厉的劲风便已扑面而来! 他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闷响! 站在前面的赤虾脸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已然扭曲成一片。 他只觉胸口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双眼翻白。 继而便软软的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不住的抽搐,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半点。 陈浊缓缓收回併拢如剑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上甚至连半点灰尘都没粘上。 方才那一击,他以指代刺,模仿分水刺的发力技巧,进而將全身的力气凝聚一点,精准无比的刺中了赤虾胸口。 虽不致命,却足以让其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痛苦难当! “你...你敢打人?!” 一旁的青蟹彻底看傻了眼!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前几日还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採珠小子。 眼下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如此迅猛! 一言不发,说打就打。 便是他们出门在外找茬的时候,也要先找个由头来挑衅的呀。 这小子忒不讲究! 下意识后退一步,指著陈浊,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你凭什么打我们?!” “凭什么?” 陈浊脸上露出一点冷笑,向前逼近一步。 “就凭这里是我家!” “凭你们两个狗东西,鬼鬼祟祟私闯民宅!” “按大周律法,我现在便是杀了你们,都不为过!” 话音未落,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不断后退的青蟹。 但见这个泼皮怪叫一声,手忙脚乱的想要抵挡。 可他的那些粗浅把式在如今的陈浊面前,简直就是如同儿戏! 只见其身形晃动,脚下踩著在海浪里站桩练出来的稳健步伐。 垫步上前,当头就是一拳打下。 然后或拍、或打、或戳、或点! 招式简洁而狠辣,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青蟹身上那些既疼痛难忍,又不伤及要害的部位! 砰!啪!噗! 如同在敲打一个破旧的沙包! 青蟹被打得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阵阵痛呼! 陈浊却是不管不顾,將这倒霉的青蟹当成了绝佳的练功靶子,將新学的杀法招式一一在他身上试验!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他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痛苦,又不至於真的將其打残打死。 一番酣畅淋漓的“试招”之后。 看著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只剩下出气没剩下进气的青蟹。 陈浊这才满意收手,眉头一挑,旋而问道: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三爷,沈三爷!” 此时这对虾兵蟹將被打得神志不清,抱在一起直哆嗦,哪里还敢有所隱瞒,连忙吞吞吐吐回答道: “三爷...说请...请您去做客!” “沈良才?” 陈浊神色一冷,心道果然。 “请我去做客?” “我看这怕不是要请我吃鸿门宴,或者直接沉尸海底吧!” 他心中冷笑,脚尖轻轻踢了踢青蟹的脑袋。 “快滚!” “回去告诉沈良才,想请我吃席,让他自己来!” “是...是......” 青蟹如蒙大赦,赶忙搀扶起地上还在抽搐的赤虾,手脚並用站起来,然后两人连滚带爬朝著村外逃去,狼狈不堪。 而这边发生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村里的乡邻。 不少人出门远远围观,但当看到是赤虾、青蟹这两个平日里仗势欺人的恶棍被打,无不拍手称快。 “打得好,浊哥儿!” “这两个狗东西,早就该教训了!” 人群中,阮四叔家的两个半大小子,阮小二和阮小五更是跳得最欢,满脸崇拜的衝到陈浊面前。 “浊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阮小二眼睛放光。 “是啊是啊!” “比那些县城里武馆的武师都威风,教教我们唄!” 阮小五也跟著起鬨。 陈浊看著两个半大孩子,笑了笑,貌似隨意道: “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运气好采了颗珠,换了些银钱,又拜了个师傅,学些粗浅功夫防身罢了。” “拜师学武?!” 两个少年一听,更是激动得不行,当即就要缠著陈浊让他教教自己。 身后。 一眾邻里闻言,神色各异。 34、为未来计 拜师学武?! 这四个大字从陈浊嘴里轻飘飘说出来,落在一眾下梅村乡邻的耳中,却不啻於平地起惊雷! 一时间,周遭的嘈杂议论声都为之一静。 唯见眾人脸上的神情,精彩纷呈。 惊愕、怀疑、不信、羡慕、嫉妒......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齐刷刷落在场中那个身形依旧略显单薄,但气质却已截然不同的少年身上。 陈浊是什么人?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那个心里不清楚! 老爹死得不明不白,家財散得一乾二净,穷得连下葬的钱都得找人借。 前些日子,更是传出他被那白家小妮子“养著”,吃软饭的閒话。 虽然大傢伙当面不说。 私下里。 谁没在背后指指点点。 觉得这小子是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谁曾想。 这才过去几天? 这陈家小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但子承父业,敢下海採珠搏命。 而且运气居然还好得出奇,先得明珠,后上大鱼。 现在更是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三拳两脚就把珠行鱼档那两个出了名难缠的棍给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说自己拜了师,学了武? 学武啊! 那可是县城里那些体面人家子弟,才有资格琢磨的事情。 就他们这些面朝大海,背朝天的贱籍渔户,谁敢想? 谁又能负担得起那动輒十两雪银起步的天价拜师费? 更別说。 十两银子只是敲门砖,往后吃喝养练那个不要钱。 要是练出什么名堂还好,可若是练不出来,那可就真就是彻底打水漂了。 眾人將信將疑。 可看著地上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乱痕跡。 远远瞧著虾兵蟹將两祸害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走的狼狈模样,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时间。 原本那些或质疑、或轻视、或疏远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味道。 不少人脸上堆起了热切的笑容,纷纷上前: “哎呀,浊哥儿!” “是真没看出来,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就拜师学武了,真是出息了!” “是啊是啊!我说浊哥儿最近怎么看著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原来是成了武者老爷!往后可得多多关照咱们这些一个村的邻里啊!” “浊哥儿,刚才打得好!” “那两个狗东西早就该教训了,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七嘴八舌的恭维声不绝於耳,仿佛眼下陈浊已然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阮小二和阮小五这两小鬼头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死死拽著陈浊的胳膊不放,嚷嚷著也要拜师学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陈浊只是笑著一一应承敷衍。 心里却是门儿清。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 这些人此刻的热络,无非是见他展露了实力,觉得有利可图,或者不敢再像以前那般隨意轻视罢了。 乡里乡亲,固然有几分情谊在。 可终究还是隔著一层肚皮,有远近亲疏之別。 不过,这倒也正好遂了他的意。 陈浊之所以选择在眾人面前承认自己学武,而非继续藏拙。 一来,是给自己近来以及往后必然会发生的种种变化,做一个合情合理的“背书”。 免得日后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二来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或真诚、或攀附的笑脸,心头里的另一个念头却悄然滋生,並且越发清晰。 原来不明白那些拔尖的练家子、武者。 为什么放著大好时间不去精进武道技艺、打磨自身,反而是去开办武馆,荒废修行。 然而现在,却是有几分理解。 就拿眼下的自己来说,虽然几经周折踏上了武道之路,靠著神通之助,实力日渐增长。 可归根结底,他还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採珠人。 每天依旧要费大半的时间和精力,去为生计奔波,去赚取那足以支撑他修炼下去的资粮。 真正能静下心来,安心打磨武学的时日,少之又少! 倘若没有一份稳定的生计,受人供养,月月能得到稳定的钱財供应。 又哪里能安心的打熬力气,磨炼功夫? 长此以往下来,又如何能追赶得上那些出身富贵,资源不缺的天之骄子? “所以啊,当练武上了道,就要想办法摆脱之前的小民思想,打工挣不了大钱,操持贱业也练不好武功。” “故而,这也是为什么古时练武之人都要去找一大户託庇,无非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等到挣下了名气,自己再出来单干,开办武馆之类。” 陈浊心头明了。 自己想练武有成、出人头地。 单靠自己一人下海摸索,终究是杯水车薪。 必定要有一份稳定的產业,也必需要有能帮衬自己的人手! 就像那珠行,那山场。 为何能盘踞珠池县多年,压榨无数渔民猎户? 不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渠道,掌握了资源,手底下更养著一批能打能杀的武人吗! 他们靠著盘剥他人,满足自身的需求,活得滋润无比。 既然別人可以做。 那比他们更有道德、更有底线的自己,为何不可以?! 更何况。 珠池县以及周遭村落的渔夫、採珠人,乃至於山林猎手。 对於珠行、山场的欺压和盘剥,早已是积怨甚深! 也都不需要许诺什么。 只要做的比这两者稍稍像个人,那必然就会出现一批拥躉。 当然了。 做到这一切的前提。 是陈浊要先有不弱与珠行、山场掌舵人的武道实力。 若还能混个珠池呼保义、清河及时雨之类的名头,那就更是锦上添。 只不过这些说来尚远,还需一点点向之努力。 但有唯有一点,现在便可以著手去做了。 毕竟做事要人手,人手又从哪里来? 陈浊目光一定,落回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乡邻身上。 毫无疑问。 当然是从身边下手。 这般念头在脑海里飞速转过,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然有了计较。 笑眯眯的和眾人寒暄了几句,应付掉阮家两个小鬼头的拜师请求。 这才以身体疲惫为由,在一眾热情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 吱呀一声。 院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方才还挺拔的身形猛的一晃。 陈浊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脸上挤出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呲牙咧嘴般的痛苦之色。 饶是他开始拉筋已经有段时日,可这般后遗症还是不见有多少消退。 再加上方才动手教训那两个泼皮,看似轻鬆写意,实则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和精力。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鬆懈下来,那股酸麻撕痒痛楚和深深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嘶......真他娘的疼!” 陈浊怪叫,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筋络都在抗议、叫囂。 他强撑著走到床边,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那乾草铺成的床铺上,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还得吃,还得继续练。” “不过,且先睡个觉,晚上再说。” 脑海里这两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再也支撑不住。 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35、心疑,药浴 另一头。 珠行大院,书房內。 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的赤虾和青蟹两人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端坐上首的沈良才哭诉著今日的遭遇。 “三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那陈浊小子,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下手太狠了!” “是啊三爷,小的们按照您的吩咐,只是想去『请』他过来,谁知道这小子二话不说就动手,赤虾一个照面就被他打得起不来了!” 沈良才面色阴沉如水,静静的听著两人的哭诉,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 待两人稍微停歇,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狐疑: “你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仔仔细细的给我再说一遍。” “尤其是那小子是如何动手的,一点细节都不要落下了。” 闻言。 两人对视一眼,哪敢有所隱瞒。 赶忙將当时的情景,特別是陈浊出手的那一瞬间,无比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就差没把自己用脸接了对方几拳,也一五一十的报个数。 沈良才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分析。 从两人的描述里,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极其稳健的步伐,一击制敌的打法,能够精准打击非要害部位,却明显控制力道...... 这些东西,绝对不可是一个刚刚练武几天的採珠小子能做的到的。 尤其是第一下以指取代兵器,精准命中赤虾胸口要穴,使其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一击! 这分明是已经將气血之力运用得颇为纯熟,並且已经能够初步整合全身,顺畅发力的表现。 换而言之。 这陈浊,恐怕早已不是什么才拜师学武几天的门外汉,而是已经稳稳噹噹的—— 拿捏住了气血! 同时,入了武者的门! “嘶......” 饶是沈良才向来心思深沉,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 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 从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採珠贱户,就变成了一个能够拿捏气血的武夫?!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当年的自己,从投身珠行,靠著一股狠劲得到赏识,学到武道法门,再到顺利拿捏气血,也足足用了三个月之久! 这採珠的穷小子,就算是他得了些奇遇,也不可能快到如此地步。 除非...... 沈良才眼睛陡然一凝。 一个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心头,顿时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除非,这小子根本不是最近才开始练武。 他拜入余瘸子门下,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真正的师承,则是另有其人。 或者说。 也极有可能是余瘸子偷偷在外面收的徒弟,调教多年。 直到最近,方才让他露面,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眾视野当中。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如同疯长的野草般再也无法遏制。 沈良才越想越觉得可能。 余瘸子那老东西,性情古怪,藏著一手遮天的本事。 再加上当年被清河城里的武行联手从城里赶了出来,积怨已久,心心念念想著再打回去。 他自己是残了、废了,不行了。 但却可以培养徒弟,代替他来完成这个夙远。 这么些年怨气积累下来,谁知道他暗地里憋著什么坏水。 说不定,这陈浊就是他多年来秘密培养的传人! 之前一直隱忍不发,直到最近才让他出来行走。 再联想王家的离奇灭门,以及刚才调查到的,那个和陈家素来交好,名叫白郊的汉子在山野里身亡的消息。 “难不成是余瘸子动的手?!” 沈良才心头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忌惮。 若真是如此,那这件事,可就是有些棘手了。 许留仙背靠县令,他得罪不起。 可是余瘸子那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若是將他惹急了...... 想到此处,沈良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將原本想要亲自出手,去会一会那陈浊小子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不行! 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绝不能贸然动手。 万一真触碰到了那余瘸子的底线,叫他亲自出手,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当年【镇海武馆】的老馆主看不惯余瘸子收钱教徒,却想法设法把人逼退的行事作风,亲自登门討要个说法。 结果却是红著脸进去,白著脸出来。 要知道,那可是破了筋关、骨关,练皮有成的大武师,连他都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而这也是他这些年死皮赖脸纠缠,却始终不敢有別的小动作的缘由所在。 沈良才得脸色阴晴不定,来回变幻了数次。 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瞥了一眼身下的两人,冷声道: “知道了。” “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先滚下去养伤吧!” “至於那陈浊......” 沈良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继续派人,给我从他身边人入手仔细调查。” “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是练武的奇才,还是猪鼻子插葱,和我在这装模作样!” ...... 【站桩练拳,熬炼筋骨,船拳进度增加】 【吞食克化,修漏补缺,嚼铁功进度大幅增加】 【......】 入夜已深。 照旧修行过后的陈浊拖著疲倦的身子,褪去衣衫,爬进早就烧热水倒入药散的瓦缸里。 “余师傅说,此药需以热水煎煮,待药力化开,入浴浸泡,有舒筋活络,化解拉筋之伤。” “却也不知,孰真孰假?” 心里回想著【舒筋活络散】的效用,看著在夜色下泛起一种青色粘稠色泽的药液。 一咬牙,直接跳了进去。 “嘶——!” 饶是早有准备。 但当体味到那般滚烫药液接触到皮肤,尤其是那些被拉伸到极致的筋络所在之处,所传来的火烧火燎般刺痛时。 陈浊依旧是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几乎要痛呼出声,纵身跳起。 只是一想到这玩意抵价三分之一个青玉海参,也就是三两多银子一副。 顿时便又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之际。 那股难以忍受的刺痛感,如同海水退朝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深入骨髓的温热与舒泰! 仿佛有无数双温暖的大手,正在轻柔地按抚著他每一寸紧绷的肌肉,每一根酸痛的筋络。 药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热流,透过毛孔,渗透皮肉,直达筋骨深处。 原本在【嚼铁功】作用下,平时很难触及到的经络梢末、身体暗伤,都在这股温和的药力之下,被缓缓抚平、修復。 陈浊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下意识的就运转起【船拳】里的气血搬运法门,配合著【蛰龙眠】的呼吸节奏。 三者相加之下,他体內那本就活泼的气血之力,此刻在药力的催动下,运行得更加顺畅、更加迅猛! 气血奔流不息,將药力均匀地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加速著精华的吸收。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復、强化。 原本需要经过一晚上睡眠才能恢復精神的身体,此刻的疲倦竟然已经去了大半。 让他有一种精力充沛,恨不得再练上几个时辰的衝动。 “好药!当真是好药!” “有此药浴相助,何愁练筋不成!” 浸泡在温暖的药液中,感受著身体的快速恢復,陈浊喜上眉梢。 但转头一想此物的价格,脸色瞬间又拉了下来。 眾所周知。 贵的东西除了贵这一点外,什么都好。 “难怪人们常说贫贱人家里养不出武道强横的练家子,归根结底不就是两个字——” “缺钱!” 36、十日不到,拉筋有成 五天后。 城北铁匠铺后院。 脱去衣衫,露出古铜色精壮上半身的陈浊正在照旧拉筋。 他双脚如钉,死死踩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之上。 任凭身后的阿福像是麵条一般拉扯他的筋骨,整个人不动不摇。 仔细看去。 便会发现他的呼吸始终保持平稳,不显慌乱。 身体內里,那股日益壮大的气血之力,如同一条小蛇,飞快游走四肢百骸、人体大筋。 就如同是一捧凉水,激盪在像是铁胚一般被烧红淬炼的大筋之上。 升腾起一阵阵的热气的同时,却也在不断淬炼中变得更加坚韧、耐用。 “嘖嘖嘖~” 余老头在椅子上都忘了摇晃,手里的茶水凉了半天。 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情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奇异: “贼他娘离谱!” “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这拉筋就要成了?” “是这世界太荒唐,还是这小子是个怪胎......” 十日拉筋有成。 身如软面,筋似满弓。 这般速度,若是放在清河郡城,打小就被泡在药罐子里的豪门少爷身上,倒也正常。 可对於平时没有当萝卜吃的大药补身子,没有入关师傅手把手调教的穷小子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现在,却真叫眼前这小子做到了。 “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这小子,其实是个修魔功的奇才?” 似是想到了什么,余老头神色里闪过一丝怪异。 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 同一种功夫,落在不同人手里施展出来,那也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有的人天生就適合某种路数,练起来一日千里,如有神助。 而有的人,哪怕是日夜苦修,耗费无数资源,却也可能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门槛。 这便是人挑武功,武功亦挑人。 若是遇到了合適的,那便是天作之合,相得益彰。 就如此刻的陈浊。 余老头心里门清,那门【嚼铁功】,虽失之於急功近利,有损耗本源的隱患。 但其强行榨取食物精华,反哺己身的效用,却是实打实的。 只是他这些年也没少將这门粗浅秘法,传授给一些看得顺眼,又或是愿意大价钱求恳的武馆弟子、富家子弟。 可能像陈浊这般,能在短短不到的十日功夫里,便將其练得像模像样,甚至隱隱有些在此秘法上沉浸多年之人风采的。 却是,独独一个! “难道说...这小子天生就和『吃』有缘?” 余老头吧嗒了一下嘴,眼神古怪的瞥了一眼不远处,自家灶台上那只正用文火慢燉,散发出诱人香气的瓦罐。 里面燉著的,正是以前几日陈浊孝敬上来的青玉海参为主材,配合上其它一些珍贵食材、药物而成的药膳。 本来也只想著把这小子当做个寻常学徒,教些粗浅把式,糊弄了事。 再不济,让他多熬炼些时日。 等筋骨皮肉结实了,便给阿福做个陪练沙包,刷刷功夫劲力。 如此,也算不委屈了他那五两银子和一条虎头斑。 可谁曾想,这才几天时间? 这小子不但硬生生扛住了拉筋之苦,居然同时在武道修行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和韧性。 更难得的是,还懂得知恩图报,会做人! 这才几天,就又是一条品相不差的青玉海参送上门来! 这般又努力、又有能力,同时还懂得孝敬的徒弟。 试问。 天下哪个师傅不想要? 想到这里,余老头心里那点原本想把这小子赶出去的念头,顿时就淡了许多,甚至有些张不开口了。 “罢了罢了,就当老夫晚年无聊,收个弟子玩玩......” 他心里嘀咕著。 “只可惜,终究是年龄大了些,起步太晚。” “寻常人家孩子,十二三岁便开始筑基养气,打熬筋骨。” “这小子眼看快要成年,骨骼筋肉早已定型,现在才开始练武,终究是失了先机。” “纵使天分再高,日后成就怕也有限,比不得那些自小就泡在药罐子里各家各户精心养出来的传人......” 余老头摇摇头,心里不免有些惋惜。 却也没再多想。 毕竟,路是自己蹚出来的,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个人造化。 就在他思绪纷呈之际。 空地之上。 一直紧咬牙关,默默承受的陈浊,身躯猛然一震!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炒豆子也似的爆响,陡然从他体內传出! 紧接著,只见他原本因极致痛苦而微微佝僂的身子猛地一挺! 一股沛然的气血之力自体內勃发而出,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原本还有些瘦弱的身板,此刻竟似凭空拔高了几分。 那古铜色的皮肤之下,条条大筋如龙蛇般微微起伏,隱隱约约间弥散出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 “成了!” 余老头陡然直起身子,眼冒精光。 “呼——!” 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白气,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通透舒畅。 之前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撕裂般的疼痛,此刻悄然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掌控感。 仿佛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筋络,都彻底舒展开来,变得灵活而富有韧性。 念头一催,旺盛的气血便能毫无阻碍地流淌到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 “身如软面,筋似满弓!” “原来,这就是拉筋有成的感觉!” 陈浊缓缓活动著身体,感受著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不枉他多日咬牙苦修,终有所成。 “易学难精,更难有所成的【嚼铁功】,竟然真的叫这小子在短短功夫里修有所成,更上一层楼了?” 不知何时起身,站到近前的余老头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没说出来。 被陈浊这般有些骇人的天赋给噎了回去。 短时间內拉筋有成,算不了什么。 完全能说是身子骨天赋异稟,生来恢復的就快,耐操、更耐练。 可对於武道功法能领悟、掌握的这么快。 这就根本不是一般的才情能够解释的通,实在是太过罕见。 可惜就是生在了寻常人家,见不著出路。 若是能早几年遇到,自己又何需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一个心智不全的憨货上? 现在说这些...... 晚嘍,时不待人啊。 余老头神色里不禁生出几分喟嘆。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便也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遗憾。 37、练筋练劲,憨憨阿福的实力 【嚼炼吞养,渐明真意,法门长进】 陈浊兀的睁开双眼,从那万般舒泰的玄妙感觉中退出。 一副古铜色皮肤映衬下,却是越发显得他那双乌黑眼眸发亮,炯炯有神。 经过多日的苦修与宝药滋补,尤其是对【嚼铁功】的勤练不輟。 他能在脑海里有种感觉,这门余师傅口中的粗浅秘法。 似乎並非只是单纯的加速消化、榨取食物精华这般简单。 在他手中,生出了更深层次的变化。 伴隨著每一次的气血搬运,功法运转之间。 陈浊能隱隱感觉到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也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缓慢滋养、锤炼著。 每一次食物精华的吸收,不仅仅是补充了消耗,更有一部分沉淀下来,化作了壮大內腑的资粮。 “【嚼铁功】。 其名为嚼铁,实则恐怕还有一层『內壮』的真意! 寻常人不得其法,只知用它来快速恢復体力、填补亏空。 长此以往,自然是涸泽而渔,损耗本源。 可若是有足够的珍饈宝药、大补之物来支撑,不断填补消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这门功法,反倒成了一门淬炼臟腑、壮大气血的內壮神功!” 一念及此,陈浊心头豁然开朗。 多日以来积攒的感悟在此刻匯聚,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涌上心头! 轰!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关隘被衝破。 眼前光幕急剧闪烁,文字再度刷新。 【技艺:嚼铁功(小成)】 【进度:37/900】 【描述:食纳精萃,反哺己身;五內如炉,內壮外强】 成了! 感受著体內臟腑间传来的那股温热舒適之感,以及如同妖魔一般肠胃所带来的变化。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由衷的喜悦。 “神通助我,果然不假。” “一分努力,便有一分收穫,更是绝无虚妄!” 抬动手脚,活动了一下筋骨。 咔吧、咔吧! 浑身上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犹如脱胎换骨。 拉筋有成之后,身体的柔韧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每一个关节都仿佛被重新打磨过,变得灵活无比。 他只轻轻一握拳,便能察觉到一股远超往昔的磅礴力量感从脚底升起,顺著舒展开的大筋层层传递,最终匯聚於拳锋之上。 一拳贯出,便仿佛可以开山裂石! “拉筋只是基础,只是让身体这座容器能够承受更强的力量,让力量传递的渠道变得更加通畅。” “想要进一步增长气力,接下来,便是需要开始『练劲』!” “以气血为引,以拳法为导,进而锤炼周身十八根大筋,衍生出种种精妙劲力,再以劲力反过来淬炼大筋,使其更加坚韧、更具弹性!” 余老头站在后院入口,视线落在正当中那道愈发挺拔匀称的身形之上。 忽而轻笑一下,朝旁边正看著自家新来师弟武道修行有所成,呵呵傻乐的阿福使了个眼色。 阿福似乎瞬间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挠了挠头,向前走来。 “嗯?” 陈浊一愣,不明所以。 却见下一刻。 呼——! 一股恶风扑面。 只见阿福那沙包大的拳头,带著一股极其沉猛的力道,毫无巧的朝著陈浊胸口捣来。 速度不算快,但那拳锋破开空气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是让陈浊瞬间头皮发麻。 来不及多想! 双脚猛的在地面上一拧,【船拳】的八仙桩架子下意识便站了出来。 气血瞬间鼓盪,力从地起,顺著脊柱传导,继而通过刚刚舒展开来的周身大筋层层撑拔、放大。 只是瞬息间,他便將全身力气凝聚於双臂之上,交叉格挡在胸前。 嘭! 一声闷响! 陈浊只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头蛮牛狠狠撞中。 一股沛然巨力从阿福的拳头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浑身气血翻滚。 饶是他使出了全力格挡,並且卸去了部分力道。 整个人却依旧控制不住的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手臂一阵阵火辣辣的发麻。 “嘶......好大的力气!” 陈浊狠狠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再看向眼前这个往常一脸憨態师兄的眼神里,已然是多了几分惊讶与奇异。 他知道阿福力气大,却没想到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这又是什么程度的武道修为。 练筋有成?还是练骨? “哼!” 就在这时,余老头那带著几分讥讽的声音悠悠传来。 “小子,看你那点出息!” “你这才只是拉筋有成,不是练筋有成,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 “知道阿福刚才用了几分力?” 余老头轻描淡写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他如今是练筋圆满,半只脚踏入了练骨门槛的武者。” “別说是一成力,全力施展之下,就算是半成力,都够你这刚入门的小子喝一壶的了。” 一成力?! 陈浊神色再变。 再看向那打出一拳过后便又恢復往常模样的阿福。 却怎么也把他和往常那个喜欢念叨“吃鱼吃鱼”的憨货联繫不到一起。 只觉得在这其貌不扬的大个子的憨憨外皮之下,怕不是藏著一头极其恐怖的凶兽! 练筋圆满,初入练骨...... 这就是踏入武道第三重天的实力? 果然骇人! 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奇。 陈浊转而朝著余老头恭敬的行了一礼: “多谢师傅指点!” 起身套上自己的粗布衣衫,平復了下激盪的气血。 旋而几步走到近前,殷勤的给小老头搬来椅子,这才诚恳说道: “若非有您每日不辞辛苦为小子推宫过血,又给予【舒筋通络散】这等妙药,弟子也不可能轻易熬过拉筋之苦,並在短短十天就修有所成。” “就也不知,接下来,这劲力又是该如何修行?” 学著余老头给自己按摩筋骨的手法,陈浊揉捏敲锤著身前小老头的肩膀。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余老头眼眸半睁半闭,似有几分愜意同时,对他的態度也是颇为满意。 隨手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去,用前几天你拿来的那条海参燉煮的药膳应该快好了。” “你且端来,咱们边吃边说。” 38、武道天关,我全都要 饭桌上,一大瓦罐香气四溢的药膳摆在中间。 除了青玉海参之外,还加入了各种陈浊叫不出名字的珍贵药材。 汤色浓郁,闻之便令人食指大动。 余老头难得没有直接开动,反而是从桌下摸出一个小酒壶,给自己和陈浊各自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浆摇晃在寻常的瓷杯之中,散发出一股馥郁的清香。 “小子,坐。” 他示意陈浊坐下,自己则是先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几分愜意享受之后。 这才缓缓开口。 “武道五重天,拿捏气血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往后的练筋、锻骨、炼皮、淬肉,这才算是真正踏上了武道这条不归路。” “而每一重境界,便都如同一道天关,难以逾越。” “就拿这第二重【练筋境】来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余老头放下酒杯,神色严肃了几分。 “寻常武夫,穷其一生所学。 能將周身十八根大筋中的三五根练出对应的劲力,並將其初步融合运用,便算是不错了,足以在一方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当个看家护院。 资质再稍好些的,或得名师指点,或有家传秘法,能练成九种劲力,便可称之为天才之流。 以此破关入锻骨之境,也算的上是一方好手,珠行、山场的大掌柜、大当家大抵便是这么个层次。 而至於那些真正的顶尖人物,如掌各自掌握一方珠池的六大家核心子弟,顶尖武馆的亲传门人,或许能练成十二、三种劲力合一。 日后,有望开馆授徒,名镇一方。 但,想要彻底打破这第二道天关,摘取【金筋玉络】这般最高成就,只有一个法子——!” 说著,他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追忆和傲然。 “那便是將周身十八种基础劲力尽数掌握,並將其熔於一炉成就独门劲力,进而以此淬炼己身大筋,方才有可能功成!” 十八种劲力合一! 陈浊心头剧震,连下筷子的手都顿住半空。 这般修行里的门道,光是听著,便觉得难如登天! “当然,除了【金筋玉络】外,后面还有【琉璃玉骨】、【水火仙衣】、【混元一体】这三重天关。” “一个比一个难,一个比一个变態。” “不说多,若是能侥倖摘取一个,便足以让你同阶称雄,傲世同辈。” “若是两个、三个,乃至於全部摘取。” “嘖嘖,那可就是了不得嘍,大周上下八百年,却也没几个这般人物。” 余老头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 “那些离你还太远,先说眼下。” 他看向陈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也不瞒著你,老夫当年侥倖,摘了这【金筋玉络】的成就,靠的就是两门武功。 一门,名为【十二横桥铁马功】,乃是老夫早年游歷南方水乡,从一个没落的古拳法世家手中得来。 此功法中正平和,蕴含十二种基础劲力,若能尽数修成可得铁马横桥劲,足以让你成为一方高手。 另一门,则是我师门所传下的【大摔碑手】。” 提及此,余老头语气稍有些复杂。 “此法號称能练出十八种摔碑手劲,合而为一成就大摔碑劲。 其刚猛霸道、威力无穷,直指摘取【金筋玉络】之要义。 只可惜,乃是残本,如今只余下九种劲力的练法。” 他看著陈浊,凝重神色一扫而空,反倒是露出几分玩味。 筷子头挑起一口诸般名贵药材燉煮入味的参肉,语气缓缓道: “小子,现在路就摆在你面前。” “是走这条安稳妥当,直指小成的【十二桥功】?” “还是选这条前路不明,未来不定,只有一线希望的《大摔碑手》残篇?” “你自己决定。” 陈浊闻言,陷入了沉思。 十二种劲力,已是天才之流。 日后足以开馆收徒,成为一方豪强。 可捫心自问,自己想要的,仅仅如此? 如何选择,便也就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残篇又如何? 有神通之助,未尝不能將其彻底补全。 旁人做不到的事情,却並不意味著自己做不到! 片刻之后,他豁然抬起头。 乌黑闪亮的眼眸里洋溢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以及还有一丝丝如狐狸般的狡黠。 “师傅~” 他试探著问道。 “这两门......” “可不可以,一起修?” ......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哼著小曲,唱著歌。 陈浊一路出了余家院子,过了小巷。 听了他那般吃著碗里望著锅里的说法之后。 余老头嘿嘿笑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自己陪他小喝了一杯酒。 离开时。 叮嘱他明天要是不忙,就早点过来。 这话都说了,陈浊哪里还能不心领神会。 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也早就將其的性子琢磨了个七七八八。 这小老头整天一副爱答不理,嘴上不饶人的样子。 但內心里却是个好为人师、爱惜人才的性子。 陈浊又不傻,哪里会看不出来他见到自己在短短时间內便拉筋有成所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惊讶。 “嘿~” “什么武道天骄又如何?” “给我时间,通通都踩在脚下。” 心头升起几分快意。 正要再去往日常去的几家铺子里买些吃食,以做日常修行之用。 冷不丁的,忽然有一阵吵闹传来。 “你小子不过是个下贱打渔的罢了,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神气什么?” “天少爷能看上你,是你小子三辈子都修不来的服气!” “就你小子家里那点小小卖鱼的生意,一年到头下来能挣几两银子,怕是还比不过天少爷在闻香阁一夜的费,他能看的上?” “眼下,不过就是要看你个態度罢了。” “要么,就把那姓陈小子的事情好生说叨说叨,要么你家那码头鱼档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怎么选,你小子自己看著办!” 陈浊的快步行走的身形顿了下来。 双眼不由的微微一凝,內里精光暗露。 身形一转,便是循声而去。 便见转角巷陌当中,几道高大人影正將一人逼至角落。 而那人。 正是许久不曾见其身影的周始。 39、师兄,师弟 几天不见。 这小子鸟枪换炮。 非但是脱了往常的粗布衣衫,换了一身精干黑色短打。 更重要的是,其背后还印了一个龙飞凤舞、平波定海气势扑面而来的大字: 镇! 显然,在陈浊拜师余瘸子,奋力修行的时候。 周始同样也没有虚度光阴,而是找寻门路,拜入了武馆当中,同样开始学习武功。 “镇?” “应该就是他之前同我说的镇海武馆了。” 顿住脚步,不急著上前,陈浊默默打量。 珠池县上靠大山,下临南海。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而凭藉著地理优势,这两桩它却是全占。 凡事有好便有坏。 享尽了自然资源稟赋充足的便利,便要承担强人辈出的后果。 一代代不甘贫贱一生的渔户、猎户下海闯山,虽然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殞命於此。 但在庞大的基数下,总会时不时的蹦出来那么一些出人头地的英才、强人。 镇海武馆的老馆主苏定波便是这样一个人物。 或者说,珠池县中最拔尖的三个武馆当中掌门人,都是这样的穷苦出身。 而苏定波在这一小撮人中尤为出名就是。 其最风光的事跡,莫不是二十年前,珠池有成了精的鱷龙作祟。 占据往来河道,见人吃人,见船凿穿。 那段时间不知其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坏了多少人家的生意。 可偏生的,这廝借著天生的水性。 愣是让县衙以及六大家的高手束手无策。 人来,它便顺著水下暗流遁入大海。 人走,它便又回来展开报復,杀人毁船。 一时间,搅的珠池县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正当所有人都对其一筹莫展,甚至县令都准备要公开放榜,招募除妖能人的时候。 彼时。 已经不在年轻,从郡城闯荡归来,准备落叶归根的苏定波悍然出手。 潜入海中,於此妖搏杀一夜。 具体过程无人得知。 只在天明破晓之时,看到浑身浴血的苏定波扛著足足有三丈之长的鱷龙从水中缓缓走出。 珠池上下无不被其风采、悍勇所震。 当时的县令更是亲笔题下了镇海平波四个大字,用以嘉奖。 而“镇海”二字,便也成了后来的镇海武馆名头的由来。 “也不知周始这小子走了什么门路,居然能拜入镇海武馆。 而且看其穿著样子,还並非是寻常弟子的模样。 只是......” 心头思绪转动。 陈浊打量去了將他围拢在角落里的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上好丝绸衣衫的年轻人,此刻正远远站在巷子另一头,用手帕捂著口鼻,似是嫌弃这里的气味恼人。 而剩下的几人则都是一副身强力壮的模样,身上同样穿著和周始类似的武馆短打。 將他围拢的同时,更是在一步步逼近。 “这是...校园霸凌?” 看清了状况之后,陈浊脑海里顿时便是浮现出一个上辈子才有的事情。 转念想了想,便用更合適的词语代替。 欺辱同门! “却不曾想,身在异世第一桩叫我有几分似曾相识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饶是陈浊经歷的大风大浪不算少,眼下里也有几分绷不住。 只是又一思付起刚刚传入耳中,所提到的“陈家小子”几个字,眉头便不由的皱了起。 “这些人,难倒是衝著我来的?” 是了! 从之前在余师傅门前的盯梢。 再到后面光明正大的去下梅村堵自己。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 无不说明珠行,亦或者说那位珠行的三掌柜沈良才,正在暗中调查自己。 前面的两次试探被自己打了回去,眼见从他这里暂时走不通。 便想著从自己身边人的身上打开一条缺口? 只不过...... “我一无背景,二无势力,就一贫贱採珠人。 沈良才势大力大,若真想对付我,只需使唤些手底下的打手。 趁夜而来,一拥而上。 便能將我绑了去,届时要杀要剐还不是全看他一人心情? 缘何这般...这般......” 陈浊搜肠刮肚,终於想出了一个词。 忌惮! 就像是自己有身上有什么让沈良才忌惮无比的东西存在。 如此,方才让他畏手畏脚,不敢大张旗鼓的动手。 不然。 以他的势力和实力。 想要收拾一个无依无靠的採珠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里至於拖到眼下这般地步,还要从陈浊身边关係亲近人旁敲侧击的地步。 “白叔?” 离去已久,至今渺无音讯的白郊面容浮上心头。 但很快陈浊就在心底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他在外人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儘管不知道其真实身份如何,又背了什么样的仇家,但肯定算不上什么好人。 说不得,就是什么横行山林的大盗,或是遨游海上的大寇。 若真暴露了,我早就被抓到县衙大牢,说不得现在已经被斩首了。” 为数不多的认识人当中,有实力的白叔被排除。 那剩下的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余师傅!” 思绪一沉。 想到之前拜师时所遇沈良才带著几分恼怒的模样。 陈浊渐渐似乎是理清了一些脉络。 “若是真论起来,沈良才还算的上是我的师兄。 只是这般对待师弟的做派,却不像是一个师兄该有的啊!” 心里古怪道上一句,仍由几分疑惑未去。 “啪~” 便在这时。 一阵脆响骤然打断了陈浊的思绪。 错愕间抬头一望,便看到为首一个恶少年方方从周始脸上收回手掌。 “玛德! 你小子给脸不要脸。 让你想是给你个台阶下,你还真想上了。 敬酒不吃罚酒,给我打!” 被几个恶少年围在角落里的周始双眼通泛红,手里的拳头死死握紧,指节泛白。 常年廝混在渔市码头,使得他比寻常同龄人更加老成。 面对赵四那种没有背景的泼皮无赖他自可以寸步,甚至同其动手也不为过。 然而眼下面前的人...... 想到自家老爹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把自己送进了武馆,若是因为私斗被除名。 原本紧握的双拳便不由的鬆了几分。 眼见那般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在身上。 “住手!” 40、武天璜 “住手!” 一声断呵从不远处响起。 巷陌当中。 那几个正將周始逼在角落,拳脚相向的镇海武馆弟子闻声一滯。 下意识地就停了手中动作,纷纷转头望来。 为首一个身材略显壮硕,脸上带著几分横肉的恶少年。 抬头一瞧,见来人不过是个穿著破烂,身形比眼前的周始还要瘦弱几分的破落户。 不由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与轻蔑。 “打哪来的野狗,也敢多管閒事?” 他上下打量著陈浊,语气囂张。 陈浊却是神色冷静,坦然迎著对方带著审视的不善目光。 一步步走上前,淡淡开口: “下梅村,陈浊。” 这话音还没落。 那恶少年脸上的囂张之色便是微微一僵,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错愕。 方才还在朝那周始逼问有关这小子的信息呢。 这一转头。 冷不丁的,正主就到了? 这般情况一时间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意识地。 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另一头。 只见那个始终站在远处,用手帕掩著口鼻的存在闻声皱了皱眉头。 似也有些没料到会出现眼下这般巧的事情。 趁此机会。 周始顿时就如同泥鰍一般,滑溜的从几个恶少年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 方才不反抗,是怕被师傅发现,遭了迁怒,把自己赶出武馆。 但並不代表他想平白挨这顿打。 眼见现在有人解围,那当然就是拔腿就跑。 至於接下来是不是两人一起挨这顿打...... 腿长在自己身上。 又不像方才被死死围住。 打不过,还跑不了了? 一溜烟跑到陈浊身边,脸上又是惊魂未定,又是带著几分疑惑好奇。 “浊哥儿,你...你怎么来了?” 陈浊瞥了他一眼,看到其半边脸上顶著个红彤彤的大手印。 为其遭遇感到气愤,又因为这般模样而有几分好笑。 强忍住心头笑意,重新將目光落在那些武馆弟子身上,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 无缘无故的,他们怎么会堵你?” “我哪知道惹了什么事!” 周始一肚子火气,又带著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声音也压得极低,飞快的说道: “刚进武馆那两天还好好的,师傅和师兄们都夸我进步快,未来可期。 可从从前天突然开始,我就被人处处针对! 不是练功的场地被人占了,就是吃饭的傢伙什不翼而飞。 直到刚才,你也看到了。 直接被这几个孙子堵在这巷子里,逼问关於你的事。 问什么你家住哪里,平日里都和谁来往,是不是得了什么宝贝,平日里见没见到有什么瘸腿老头......” 天见可怜。 南市码头谁人不知道他周始一天到晚都廝混在码头上。 什么时候去下梅村呆过一天? 这种事情隨便找个下梅村的渔夫来问,都比问他靠谱。 可偏生的,这几个孙子非要朝自己来。 摸了一下自己通红髮胀的左脸,周始忍不住“哎呦”出声。 听著他的诉说,陈浊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心道果然。 周始平白遭受的这番无妄之灾,是被自己给牵连了。 “咳。” 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尷尬。 “这,许是那珠行的沈良才心眼太小,容不下人。 你也知道,我最近拜了城北的余师傅学艺,那沈良才早年也在余师傅那里待过。 怕是见不得別人也得了余师傅的指点,心里不痛快,这才在暗中使绊子,牵连到了你的身上。” 闻言。 周始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浊哥儿你这么一说,倒真有这个可能! 我可是听说了,沈良才当年是被余师傅给赶出来的。 他一直觉著余师傅在传他武功的时候藏了一手真东西,所以这些年一直惦记著余师傅手里里的功夫呢! 说不得,眼下这几个孙子就是听他的命令,衝著你去的。 想从你这儿套话,或者乾脆把你给......” 他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十分明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 巷子那头。 那个始终保持著距离,仿若多闻一下此间污浊空气都是对自己一种折磨的锦衣少年。 终於在几个跟班狗腿子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走到近前,先是嫌弃无比的瞥了一眼地上不知是谁吐的痰跡。 这才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著陈浊。 “你就是陈浊?” 陈浊默然不语,只是平静的回望著他。 这少年约莫是十七八岁年纪,一身裁剪合体的名贵绸衫,腰间繫著玉带,头上簪著金釵。 兼之麵皮白净,细眉长眼,嘴角微撇,从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子刻薄与矜贵。 打眼一瞧,便知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子弟,与这破败巷陌格格不入。 周始在旁边扯了扯陈浊的衣角,压低声音,急促提醒道: “浊哥儿,小心点! 这小子叫武天璜,是县令大人的小妾,也就是之前被灭了满门的王家仅存的那位小姐的亲外甥! 平日里就仗著这层关係,在咱们镇海武馆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比一些老师兄的派头还大。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听了沈良才的话,亲自跑来针对你,你可千万別轻易得罪他!” 王家小姐的外甥? 县令小妾的亲戚? 陈浊心头陡然一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 他娘的! 这事情果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本以为沈良才是被余师傅赶出师门,怀恨在心。 继而公平的嫉妒拜入余师傅门下的每一个人。 但又因为忌惮的缘故,不敢光明正大的出手。 便在暗地里派些虾兵蟹將前来试探,偷偷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却哪里曾想到。 这孙子背后居然还牵扯到了官府,涉及到了有关王家的那场灭门案。 自己早该想到的。 珠行、山场这些年缘何发展的势头越来越大。 甚至於,隱隱约约的有压过占据珠场六大家一头的苗头? 还不是因为这两家的当家人早早就投靠了县老爷,献上了投名状。 这才在这十多年里,飞速发展。 换句话来说。 这两者就是官府养的两条恶犬。 主人有难,狗当然是第一个上! 而这王天璜,早不来晚不来,东不找西不找。 偏生的在这个时候,查到自己头上。 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联,打死陈浊他都不信! “我的好师兄。 你可真是巴不得让我死啊!” 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心里想著素不相识的“师兄”,陈浊心头幽幽一语。 41、打得一拳开 武天璜打眼看著身前这下梅村出身的採珠小子。 只见其看到自己非但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諂媚,反而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心中顿时便是一阵无名火起。 他娘的。 一个泥腿子罢了,也敢在本少爷面前拿乔作势? 若非沈三叔那边有交代,要先从此獠口中探听些虚实,他早就命人將其打断手脚,丟去餵鱼了。 十分嫌恶地用丝帕扇了扇鼻子前似乎沾染上了鱼腥味的空气。 武天璜这才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说道: “你便是陈浊? 那正好,也省了本少爷再去寻你的功夫。 既然撞见了,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几桩事情,需要你好好交代清楚。” 话语清淡,却又带著几分上位者的吆五喝六。 仿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御令一般。 陈浊听著他的言语,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想笑的同时。 又感觉有些悲哀,这沟槽的世道! 知道的明白他就是个县令小妾的外甥,外戚中的外戚。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从神都天京里来的龙种。 本事不见有多少,装腔拿调的姿態倒是学了个一等一! 也就是在这珠池了。 若换了自己上辈子看的小说里,都活不过一集...... 心里这般想著,陈浊脸上却是忽而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不急不缓道: “这位少爷,我人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至於能不能请得动我,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如何了。” “哦?” 武天璜细长的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转过身轻轻一摆手,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话。 霎时间。 先前被陈浊一声断喝震住的那几个镇海武馆弟子,此刻得了领头人示意。 脸上顿时露出玩味的狞笑,齐齐朝著陈浊和周始二人逼了上来。 巷陌本就狭窄,四人一围,更是显得有些拥挤。 “浊哥儿!” 周始见状,心头一紧。 下意识的便往陈浊身后缩了缩。 同时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声音急促道: “这些人都是武馆里的老人了。 比我练了好几个月的功夫,可不好对付! 咱们...要不咱们还是先跑吧。” 陈浊不为所动,朝他淡定笑笑。 同时示意其再往后退开些,免得待会儿被波及。 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眼前恶少年的身上。 眼神平静,心里却是几多思绪浮动。 一如平静的海面之下,波涛不定。 难活! 这狗日的世道真难活! 明明他谁也不想招惹,谁也不想得罪。 只想靠著神通,下海赚钱,练武出头。 可偏生的,宽阔大道上方才迈出半步,就有这么多人来拦、来截。 李三、赵四、王老爷、珠行青皮、沈良才、武天璜,乃至於身前为虎作倀的武馆学徒恶少年。 无论是活著的,还是死了的。 他们就像是无边地狱里挣扎在奈何桥的两边的饿鬼,管你是人还是鬼,只要被他们瞧上了。 便都要张牙舞爪,从你身上狠狠扯下一块肉。 他晃了晃手臂,忽然有些释然。 人和小鬼讲道理怎么能讲得通呢?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打的看到自己就两股颤颤、心生恐惧了。 如此,方可得一时安寧。 陈浊悟了。 所以抬手,轻轻招了招。 “来吧,別墨跡了,一起上。” “哈?” 先是一声质疑的轻笑。 “哈哈哈哈” 然后那四个恶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哄然大笑起来。 陈浊不语,目光淡淡的看著他们。 伸出的手掌动了动。 你过来呀! “真是不知死活!” “兄弟们,给他松松筋骨!” 笑声未落,四人陡然面色一沉。 面对如此挑衅,是个人都都无法忍受。 更何况他们都是学了武功上身,自詡脱离了贱民层级的练家子! 如同饿虎扑食,毫不客气的朝眼前少年人一拥而上。 拳脚带风,直取陈浊周身要害。 为首的恶少年满脸横肉上闪烁著快意和嗜血的光芒,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和人动手。 並且已经是適应,乃至於沉浸在將对手打倒、打出血的暴力快感当中。 將眼前仿佛嚇傻了一般,呆若木鸡般站在原地的身影尽数收入眼底,他脸上的笑意越发狰狞。 陈浊仿佛都能从其大张开的嘴巴里,看到其后槽牙上掛著的一丝青菜叶,也仿佛能闻到那股三年没刷牙的恶臭。 “嘖~” 心里十分嫌弃的道上一声。 继而双脚猛的在地上一踏,【船拳】中的八仙桩架子便稳稳立住。 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体內经过数日拉筋、气血充盈所提升的力量,以及【嚼铁功】小成后源源不断转化而来的充沛体力,在此刻尽数调动起来! 这些镇海武馆的弟子,哪怕练武的时间不短。 但说到底也不过都是些才入门,最多初步拿捏了些许气血的学徒罢了。 平日里在武馆中或许还能仗著人多欺负欺负新来的周始。 可对上如今脱胎换骨,已然真正踏入武者门槛陈浊,那便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砰!” 当先一人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捣陈浊面门,却被他一个侧身轻易闪过。 继而手腕一翻,不待对方拳势用老,便是一个乾净利落的进步冲拳。 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人的胸口! 一声闷响! 为首恶少年只觉得胸口仿佛被攻城锤狠狠砸中,一股沛然大力透体而入。 震得他气血翻涌,眼前一黑。 继而以比来的还要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轰然砸落在地。 快! 不可思议的快。 在场没有人能看清陈浊的动作。 身后不远处正犹豫著要不要和陈浊一同衝上去,好兄弟挨揍一起扛的周始。 此刻更是嘴巴大大张开,像是有人塞进去了一个鸭蛋。 “我滴乖乖! 这还是我认识的浊哥儿嘛,这么猛!” 明明两人一前一后,差不多的时间学武。 但为什么自己挨打,浊哥却是打人的那个? 是自己差在哪了,还是余瘸子授徒的本事比自己的师父高明? 这以后还叫什么浊哥儿。 得叫,浊哥! 而背对著眾人,负手而立的武天璜同样皱了皱眉。 “轻点,別打死了。 本公子一会儿还有事要问呢......” 42、出门没吃饭? 天色暗了下来。 火烧云绚烂出一片通红,映照在小巷子里,照在地上。 明明不那么刺眼,可躺在地上的恶少年却仿佛像是看到了正午的阳光般,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胸口闷痛,喘不上气,脸色煞白,活像一只躺在泥土里奄奄一息的死鱼。 脑海里意识翻滚,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一招! 仅仅一招,自己就被人放倒。 眼前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武天璜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跟著瘸子学武没几天的泥腿子。 他,深藏不漏,用心险恶啊! 双脚在地上无意识的瞪了两下。 头一歪,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兔起鶻落。 哪怕剩下的三人眼睁睁的看著人从自己身边飞过去。 攻势也下意识的一滯,眼中闪过惊疑。 可陈浊却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主动抢入! 他如今拉筋有成,身如软面、筋似满弓,一身气力运转再无丝毫滯涩。 再加上【船拳】本就擅长方寸之间的腾挪搏杀,此刻在他手中施展开来,更是威力倍增! 转身抬肘,动作像是快出了残影,在空中拉出道一闪即逝的弧线。 继而狠狠地砸在右侧那个恶少年的下顎。 只听咯噔一声,那少年的下牙伴隨著血液和唾沫一起飞溅而出,像是中了邪术灵魂被抽了出去般。 整个人的脸扭曲抽搐,瞬间抱著头向后瘫软了下去。 另一侧。 握拳合身而上的剩下两人已经彻底傻眼。 身体还在沿著本能向前衝刺,但整个人的神色面孔里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恐慌。 这...... 这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来不及在心里谩骂。 因为,陈浊已经转过身,直面他们。 噗—— 两只拳头印在身前少年人略显消瘦,但却十分精壮的身躯上。 隔著衣服,通过触感。 拳头的主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块铁板,又或是一块坚硬的胶皮之上。 完全没有以往那种拳拳到肉的痛快与酣畅淋漓。 惊疑不定的视线抬起,迎面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出门没吃饭?” “你!” 两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消散。 一道拳影,就在他们眼中越放越大。 噗通,噗通。 不到五个呼吸的功夫。 原本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四个恶少年,再没有一人能站起来。 小小的巷子里,躺满了人,显得有些拥堵。 陈浊甩了甩用力过猛,有些发红的手掌,悠悠吐出一口气。 太菜了! 连只使用一成力的阿福所带给他压力都远远不如。 这就是在武馆里学了大半年的学徒? 他有些疑惑,继而是庆幸。 还好自己没去。 周始站在后面,眼睛瞪大看著刚才发生在眼前的梦幻场景,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 像是呆愣在原地,又像是有些手足无措。 最前方的武天璜似等的有些不耐,心道一群废物。 四个打一个,还是刚练武没几天的泥腿子,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都收拾不了。 带著几分怒气愤然转过头,正要说话,嗓子里却像是突然卡主了痰。 “你们......” ...... 远处临街,一方酒楼雅间。 不同於小巷的阴暗,臭气难闻。 此间却是安静雅致,檀香裊裊。 窗户半开,恰好能將楼下巷子中所发生的打闹尽收眼底。 许留仙负手立於窗前,一身皂色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更是透露出一股中年男人才有的成熟稳重气度。 他目光平静往下垂落,打量著楼下那个三拳两脚便將几个武馆学徒放倒在地的少年。 嘴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究竟是讚赏还是讥讽。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三步之外,老老实实躬身候著,脸色有些难看的沈良才。 语气平淡,隨口点评: “气血活泼,筋骨初张。 这採珠小子,倒是的確有那么几分练武的天分。 气血稳稳拿捏在手,甚至已经开始了初步的练筋。 这般年纪、这般进境,放在整个珠池县里,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了。”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陡然一转。 凝重目光落在沈良才身上,带著一抹淡淡的无形压迫感: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沈掌柜!” 他声音不高,內里却骤然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就是你这么多时日以来,费尽心力调查出来的结果? 一个最近方才拿捏气血、初步练筋的入门武夫。 他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杀得了王家上下三十余口,连带著几个练得一二道劲力的护院都未能倖免? 你当本捕是傻子,还是觉得县尊大人是傻子!” 沈良才闻言,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上的諂媚之色肉眼可察的变的僵硬,连忙躬身訕笑道: “许大人息怒,许大人息怒。 此事定然另有蹊蹺! 而经过小人一番探查,却发现了几分端倪。 这姓陈小子素来有个交好的山场猎户叫做白郊,前些时日护送清河崔氏小公子入山,无故失踪。 而就在昨日传来消息,七大寇里消失多年的【赤水龙王】重出江湖,这两人名字只差一个,您说......” “行了。 你当本捕街头巷尾的三岁小孩? 白郊?白蛟! 也亏你许三掌柜能想的出来。” 许留仙闻声一滯,旋而看向他的目光里露出看傻子一般的神情。 隨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 “本捕没兴趣听你那些废话,也懒得理睬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踱步走到桌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无论是本捕也好,还是县尊大人也罢,我们想要的,都只是一个结果。 期限將至,沈掌柜,你好自为之。 到时候,给出一个能让各方都满意的『真凶』便可。 至於是谁......” 许留仙放下茶杯,眼神意味深长的扫了沈良才一眼。 “本捕,不关心。” 撂下这句话,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径直朝著门口走去。 “对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说道: “三年一度的七大珠池开池之日將近,本捕接下来要忙於同其余几家的话事人商谈此番大祭珠神之事,要务缠身。” “往后,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要来烦我了。” 哐当。 房门被轻轻带上。 独留下沈良才独自一人站在雅间內,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变幻不定。 许留仙这番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根本不在乎真凶是谁,他只要一个能平息事態、堵住悠悠眾口的替罪羊! 而自己若是找不到这个替罪羊...... 那恐怕,就得自己顶上去了! “许留仙!你欺人太甚!” 沈良才眼中闪过闪过一丝怨毒。 旋而看向窗外的那番场景,更也多了几分厉色。 “都是他们逼我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小子若是泉下有知,可別找错了人......” 43、事不过三 小巷。 云霞金光渐散,光线有些浑浊。 武天璜掉转过头,脸上的不耐、愤怒、厌恶......种种神色。 在看到地上七零八落躺倒著的恶少年那一刻,便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继而抬眸,视线冷不丁对上那个站在那里,腰杆挺的比自己还要直的泥腿子身上。 脸色瞬间再转,青一阵红一阵。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还能站在这里。 凭什么这小子能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张。 究竟自己是少爷,还是他是? 而且,武天璜也是实在想不通。 自己带来的这几个在武馆里也算小有实力的跟班。 眼下里,非但没把这看似瘦弱的採珠小子拿下,反而被他三下五除二全都打倒了! 简直倒反天罡,让人不解。 “你敢伤我镇海武馆的人?!” 武天璜强自镇定。 色厉內荏的指著陈浊,声音有些不自知的发颤。 陈浊缓缓收回拳头,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才抬眼看向他,脸上徐徐笑容依旧。 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刺武天璜心底: “沈良才让你来的吧? 想拿我陈浊当渡河的筏子,隨意踩踏,却也得看他沈良才的命,够不够硬!” 武天璜被陈浊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盯得心头髮毛,下意识的便想后退。 却忽又反应过来,眼前这不过是个泥腿子罢了。 纵有几分能打,但那又能如何? 沈良才能不能打? 原来的珠行三掌柜就是被其靠著一双拳头硬生生拽了下去。 可最后还不是得乖匍匐在县令老爷的脚下,摇尾乞怜。 自己给他个面子叫一声沈三叔,不给他面子叫声老狗,他也得应著。 心下大定,强撑道: “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陈浊嗤笑一声。 “那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找到这里来? 我陈浊行得正、坐得端,珠子是自己采的,鱼是自己摸的,官府要查,我隨时奉陪!” “但.....”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笑容骤失,一股无形的錚錚气势自他身上弥散而出,压得武天璜眸光一缩。 “若是有人想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我陈浊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小声哀嚎的几个武馆弟子,最终再次落在武天璜那张因惊惧而神色不定的脸上,一字一顿的警告道: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回去告诉沈良才,也告诉你自个儿,別再来骚扰周始他们一家。 不然!” 陈浊眼中寒光一闪。 “下次,我打的,可就不是这些不长眼的狗腿子了!” 这泥腿子威胁我? 武天璜此刻早就忘了捂住口鼻,仿佛早就忘了这里污浊的空气。 双眼里闪过一丝惊疑,旋而便被羞恼与怒火代替。 王家一夜死尽,他不伤心。 反而十分开心。 因为嫁入县老爷的小姨母从此往后就剩下了他一个亲戚,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 难不曾,还指望县老爷家里那些从不拿正眼瞧她的“儿子、女儿”? 十几日下来。 武天璜已经被身边的狐朋狗友吹捧的飘飘然,只觉自己往后大有可为。 说不得便能在小姨母的运作下,赶上许留仙那廝。 然而眼下一番遭遇,却是让他清醒过来几分。 理智上头,消了现在发难的心思。 等到安然离开此地,找到沈良才。 一个採珠的泥腿子罢了,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哼!” 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地下躺倒的一眾恶少年,转身正欲走。 冷不丁的又听到一阵声音。 “阿始,刚才是他打了你一个巴掌吧? 过来,还他两耳光,就算扯平了。 吃亏打不过要认,打过了就要上嘴脸。” 陈浊微微撇头,对后面还愣著的周始喊了一声。 周始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將武天璜嚇了一跳。 直以为对面那泥腿子口中的“他”,指的是自己。 旋而一想,反应过来是地上躺著的恶少年之后,无由来的精神一松,长出了一口气。 但很快就又在心中生出几分懊恼,暗暗想到: “本少爷又岂是怕了这小子? 若不是今日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带上护卫在侧。 不然,定要叫他好看!” 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只听得后面巷子里传来“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动。 直叫他搓了搓牙子,脸上莫名一痛,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巷子。 周始从那恶少年身上起来。 似乎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呆呆看著自己方才正反手打出暴击的手掌,如在梦中。 “浊哥,你...我.....” “这不是在做梦吧?” 太得劲了。 抽人的感觉,尤其是抽了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仇人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看著身下人逐渐高高肿起来的脸颊,自己的脸居然也没那么疼了。 “怎么。 想让我给你再补上一下,打对称了?” 陈浊脚踢了一下地上装死的恶少年,示意他们快滚,別留在这里碍眼。 他也不怕这些人回去告师傅、找家长。 若是真是这样,先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 反正他若是在外面和人打架打输了,决计是没那个脸去找余师傅哭诉,更別说找场子了。 至於武天璜,或者说他背后攛掇他来找周始麻烦,將矛头指向自己的沈良才。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次。 纵然自己不想和他生出什么过节,但看他不依不饶,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著实让人厌恶、噁心。 既然如此,那便做好最坏的准备就是。 有助益修行的【嚼铁功】,以及即將到手的练劲法门。 只要给他一些时日,谁比谁厉害,那还真难说! “快走,快走......” 两个没受什么重伤的赶忙连滚带爬站起来,一人搀扶起来一个,一溜烟跑的比兔子还快。 “可別。” 周始赶忙摆了摆手。 就刚才陈浊露出来的实力,自己挨上他这一巴掌,恐怕半边牙都要被扇飞了。 只是。 一想到武天璜这小子回去后的事,他就忍不住头痛。 现在爽是爽了,可以后呢? 那可是县老爷誒! 儘管站在他背后的仅仅是一个不受看重的小妾。 可那也不是他们这些底层打渔人能够看得了一眼的存在。 更別说,还有珠行沈良才这个狗东西在暗中挑拨。 “师傅不怕门人弟子打架,怕的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窝囊废。 你有你的顾忌,但既然练武,想出头,便不能一味忍耐。 你退一步,这些恶少年便会进十步。 不把他们彻底打服,便永无寧日。” 似也没看出他的担忧,陈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著各自的心思,两人走向码头。 没见得,身后不远处。 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转身进了屋。 44、看走眼 天色渐晚。 城里城外颳起了一阵风,带著傍晚特有的微凉。 吹在並肩行走在街道两人的身上,也吹散了些许先前的火药味。 儘管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 但那几声清脆的巴掌声,仿佛还在周始的耳边迴荡。 报復回来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如同潮水般退去之后。 余下的,却是几分难言的失落与茫然。 他看著身旁依旧神色平静的陈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闷闷地问道: “浊哥,你说...我是不是太蠢了?” “明明咱们是前后脚开始习武,我拜的还是县城里有名有姓的镇海武馆,师傅师兄们也都说我天分不差,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周始的声音有些发涩,低头看著自己方才打人的手掌。 转眼又瞅瞅陈浊那双因为常年握持船桨而显得骨节分明,却又蕴含著惊人力量的手。 “可结果呢? 我连武馆里一个寻常弟子都比不过,还是仗著有你在一旁压阵,才敢扇那两巴掌。 可你倒好,三拳两脚,就把那四个在武馆里练了有半年多的恶少年打得哭爹喊娘,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实力差距,我他娘的都简直算不过来了!” 他越说越是丧气,先前因为报復回去而提振起来的那点精神头,此刻又蔫了下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陈浊闻言,心头不由失笑。 这小子,光看贼吃肉,没见贼挨打。 只瞧见自己人前隨意几下便將人料理乾净,人前显威风。 却又哪里知道自己背后在余师傅和阿福手底下遭了多少罪,又吃了多少苦头。 那拉筋之痛,深入骨髓,彻夜难眠。 若非有【嚼铁功】和神通时时给予正向反馈,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放弃了。 他面上却是不显,只是带著几分调侃意味地拍了拍周始的肩膀: “怎么,羡慕了? 要不,我也把你推荐到余师傅那里去? 咱哥俩正好做个伴,当个师兄弟,一同挨练,保管你进步神速。” “別、別,可千万別!” 周始一听这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瞬间露出惊恐之色,连连摆手。 “浊哥儿,你就別拿我开涮了! 余瘸子...哦不,余师傅他老人家的威名,珠池县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我可是亲眼见过,不止一个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哭著喊著要拜他为师,结果呢? 没过几天,就鼻青脸肿地被人从那铁匠铺里给抬了出来,听说还有不少直接被练废了的!” 他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便也充满了敬畏,就仿佛在看一个什么怪物。 “也就浊哥儿你这等变...咳,天纵奇才,才能在余师傅手底下坚持下来,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我这点斤两,还是老老实实在镇海武馆待著吧,至少至少苏师傅不会真下死手。” 说到这,周始似乎想起了什么。 脸上的神色又黯淡了几分,带著些许自嘲和无奈,继续道: “其实,我能拜入镇海武馆当个內门弟子,也算是走了大运。 前些日子,我爹在远海下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捕到了一条罕见的『青背银梭鱼』。 那鱼据说肉质鲜美不说,其鱼鰾晒乾后磨粉,对医治陈年腰伤有奇效。” 恰好,我们苏馆主早年闯荡江湖,与人搏杀时落下了腰痛的毛病,一到阴雨天便疼痛难忍。 我爹便將那条宝鱼献了上去,苏馆主见猎心喜,这才破例將我收为了內门弟子,还免了入门的束脩。” 陈浊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周始这小子前几天一声不吭的消失不见。 再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拜入了镇海武馆,还成了內门弟子。 原来是有这般缘故。 这世道,果然是到哪里都讲究个人情世故。 思绪动了动,不由称讚道: “周叔当真是好手段,他这一手打渔的技艺,怕是整个珠池也找不出几个能比的了。” 听到陈浊的夸讚自家老爹,周始脸上却也没有多少喜色,反而重重嘆了口气,神色里多了几分患得患失: “唉,我爹的本事再大,终究也只是个打渔的。 浊哥儿,不瞒你说,我现在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既想著能像你一样,练出一身好武艺,將来出人头地,不再受这帮龟孙子的气。 可又怕自己不是那块料,练不出什么名堂,白白空耗了家里的钱財,也辜负了我爹的一番心意......”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陈浊看著周始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心中瞭然。 银钱来之不易,每一文铜板都浸透著汗水甚至血水。 对於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贫贱人家而言,任何一次投入,都像是一场豪赌,赌输了,可能就再无翻身之日。 这种压力,如影隨形。 他拍了拍周始的肩膀,语气沉稳的安慰道: “阿始,別想太多。 无论如何,练武总归是一条出路,一条能让你挺直腰杆做人的路。 总不能指望你爹打一辈子鱼,然后你再子承父业,子子孙孙无穷尽,都在这片破码头上打转吧? 人生在世,总要折腾那么几下。 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就算不成,至少咱们也拼过、闯过,不留遗憾!” 陈浊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周始有些迷茫的心底。 他眼中的黯淡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燃起的亮光。 是啊,总要折腾一下!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眼神坚定起来: “浊哥,你说得对!” “我明白了!往后我一定好好习武,绝不懈怠!” 他看著陈浊,眼中多了几分真诚与信服: “浊哥你的天分,我是拍马也追不上的,也不指望能跟你比。 我只希望能练得比今天那几个狗东西强,往后不再受他们的鸟气! 等以后浊哥你发达了,成了大人物,我周始...就跟著你干。 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陈浊闻言,不由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说什么当牛做马,太见外了。” “咱们兄弟,这叫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对,互相扶持!” ……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来到码头。 周三水早已等候在此,见到自家儿子回来,脸上先是一喜。 可当看清周始半边脸上那依旧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时,神色顿时一变,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抓住周始的胳膊急声问道: “阿始!你这脸...这是谁打的!”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又欺负你了?!” 周始见到老爹这般关切模样,心中一暖,连忙摆手道: “爹,没事,没事!” “就是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泼皮混混,想找我麻烦,都解决了!” 他下意识的久隱瞒了是武馆同门欺凌自己的事情。 怕老爹担心,也怕给武馆摸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解决了?” 周三水一愣,狐疑地看向一旁的陈浊。 总不能是这陈家小子帮的忙吧? 他也不过就比自己儿子早了两天练武,能有这么大能耐! 却见周始一脸诚恳的说道: “对,多亏了浊哥路过,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混混给打跑了!” “爹你是没瞧见,浊哥现在可厉害了。” 周三水闻言,顿时讶然。 转而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便充满了惊疑与不敢置信。 心头更是狐疑不定。 难不曾,还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陈家小子,不是白白浪费钱財的败家子。 竟然还真的让他从那古怪的余瘸子手里,学到了些真本事? 居然比自己那拜入了镇海武馆,得了苏馆主青睞的儿子,还要厉害不成! 他看看自家儿子脸上那尚未消退的红印,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气度沉稳的陈浊。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陈浊与周始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的笑意。 有些事情,不必言明。 “周叔,阿始,我先回去了。” 陈浊冲周三水拱了拱手,又拍了拍周始的肩膀。 “浊哥慢走!” 周始连忙应道。 陈浊点点头,转身跳上自家那叶小舢板。 解开缆绳,熟练的摇动船桨,朝著下梅村的方向破浪而去。 45、收拳蓄力 行船在水,咸湿海风扑面,吹动垂落的发梢上下乱舞。 陈浊一边划船,目光平静的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水,一边在脑海里飞速转动思绪。 今日之事,背后绝对有著沈良才的影子。 三番两次试探不成,眼下鼓动来的武天璜又被自己当眾落了面子,恐怕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儘管迄今为止两人都未曾真正意义上的认识对方。 甚至於,陈浊都不知道沈良才究竟是因为哪件事而彻底盯上了自己。 但並不妨碍他对於此人的提防之心,已经是到了顶点。 “以我现在的实力,对上寻常珠行打手尚有一战之力。 但若是根据余师傅的说法,能当上珠行、山场掌柜的,最少也是练通了三道劲力的武者来算。 眼下对上沈良才,恐怕是胜算不大。 保险起见,还是得先避一避风头。 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去问问余师傅。 这恶棍头子究竟是何修为,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当然,武道修行,一日不可懈怠。 这资粮更是半点不能少!” 陈浊眼神微凝,暗下决心。 “今天晚上,就再去一趟断望凶池! 能打到虎头斑那样的宝鱼最好,打不到,也得多捞几条青玉海参回来! 有了资源,方能支撑我常用【嚼铁功】,才能儘快练出劲力,真正拥有自保之力!” 而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更快速的掌握劲力修行之法。 他打算今天晚上便收拾东西,直接搬到余师傅哪里暂住两天。 虽然有诸多依仗在身,让他自詡往后绝不是一个区区沈良才可比。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也更要活在当下。 眼下沈良才强,自己弱。 这是不爭的事实,没必要视而不见。 而陈浊要做的,就是暂避锋芒。 给自己一些发育时间,也不需要多久,掌握劲力之后。 打死他,真不难。 同时,今日帮周始解了围。 將其悄然转变的信服神色收入眼底,另一个念头也在陈浊心中逐渐成形。 自己想要摆脱眼下的困境,单靠一个人闷头苦练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自己的產业,要有能帮衬自己的人手! 村里老少是条路子,但还需要用利益捆绑上船。 倒是眼前的周始。 这小子人机灵,又肯下力气。 如今也拜武馆学了武,算是个可造之材。 周三水叔虽老实,但大半辈子在海上漂泊,经验丰富,看鱼讯、辨水流都是一把好手。 若是能將他们拉拢过来...... 凭藉著自己徜徉海底、辨察鱼群的本事,让他们在海面上撒网捕捞。 得来的收穫按比例分成。 而赚来的钱除过用以日常修行外,还可以购置大船。 招募更多人手,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乃至於在下梅村立下个陈家庄,当个財主老爷也並非是不可能之事。 如此一来。 便能把自己从繁重的日常下海寻宝劳作中彻底解脱出来,有更多时间来安心练武! 不过,这些事还要等自己彻底解决了沈良才之后再想办法落到实处。 不然有这恶人盯著,时时骚扰。 就算明面上不敢坏了官家的规矩,但暗地里的小手段如同苍蝇一般,噁心也能將人噁心死。 “所以,不管是为了往后安寧,亦或是未来发展。” “都要同我那被余师傅扫地而出的师兄,做过一场了。” 目光微凝,心中思绪已定。 抬头再看去,下梅村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 回返家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传来几声虫鸣。 陈浊也没点灯。 就著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开始整理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目光扫过这住了近一月,却依旧简陋得过分的屋子,他不禁自嘲一笑。 家徒四壁,说的就是眼下这般光景了。 除了身上这套还能勉强蔽体的粗布衣衫,也就剩下那领破草蓆还算个物件。 他摇摇头,不再多看。 走到墙角柜子,將那本皱巴巴的【船拳】拳谱和余师傅赠予的【南海异物志】仔细用油布包好,免得被水汽浸湿。 又解下绑在小腿上的布条,將那对通体黝黑、泛著冷光的【分水峨眉刺】绑在腿上,確保稳妥。 最后,將昨日买回来还没吃完的几个麵饼用干荷叶包了,塞进腰间。 这些便算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简单,却也沉甸。 “大黄,走了!” 低声招呼了一句,一直安静趴在门口的老黄狗立刻站起身,摇著尾巴跟了上来。 一人一狗,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破旧的小院,朝著村口码头走去。 夜已深。 下梅村早已陷入一片沉寂。 海风带著凉意吹拂,捲起几片落叶。 码头上,几艘准备趁著后半夜出海捕捞的渔船点著昏黄的油灯,渔民们正在做著最后的准备。 看到陈浊牵著大黄走来,一个正在整理渔网的熟悉身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浊哥儿?” 阮四叔脸上带著几分惊讶。 往常陈浊日出而走、日落而归,十分规律。 却是从不曾见他半夜出海,有些反常。 “四叔,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陈浊笑著打了声招呼,脚步却未停,径直走向自家那条破旧的小舢板。 “你这是......” 待人近了些,看到他身上背了个包裹。 阮四叔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疑惑出声。 將东西往船上一放,陈浊也不隱瞒,当即说道: “不瞒您说,我最近得罪了珠行的人,怕是有些麻烦。” “所以小子想著,这几日便先不回村里了,打算去城北余师傅那里住上两天,避避风头。” 阮四叔闻言,先是一惊。 在这附近海上討生活的,谁不知道珠行的势力庞大? 在珠池县这地界,得罪了他们,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旋即,他便猛然想起前几日陈浊在村口打跑那两个珠行青皮的场景。 心中顿时瞭然几分,不禁为眼前这少年捏了一把汗。 “是该躲躲,是该躲躲!” 阮四叔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关切。 “珠行那帮傢伙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些,容易吃亏。” 他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保证道: “浊哥儿你且放宽心去!” “若真有珠行的人来村里寻你,四叔我第一个帮你拦著。” “就算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陈浊將阮四叔这番朴实却又真挚的话语收入耳中,心中大为感动,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四叔,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他语气轻鬆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您也知道,小子最近跟著余师傅练武,略有小成。 眼下正到了一个关键的坎节上,去师傅那里住上两日。 正好也能让他老人家帮我把把关,指点指点迷津。 我这一去,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想来风声也就过去了。” “又有长进了?” 阮四叔听得又是一惊,下意识地上下打量著陈浊。 唯见眼前这少年,身形依旧略显单薄,可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闪烁,內里仿佛藏著星辰。 先前在村里,他以一敌二,將那几个往日里耀武扬威的珠行青皮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眼下这才过去几天功夫,听他这意思,武艺竟然又有精进了不成? 这小子的练武天分,当真是如此骇人? 就在这时。 阮四叔的乌篷船上,阮小二那小子探出头来,看到是陈浊,眼睛顿时一亮,兴奋的喊道: “浊哥浊哥,你嘛时候教我练武啊!”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威风!” 陈浊闻言失笑。 走上前去,在这小鬼头的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你浊哥我长本事了,肯定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 不再多言,他冲阮四叔拱了拱手。 熟练解开自家小舢板的绳索,带著大黄跳上船。 摇动船桨,朝著茫茫夜色中的大海深处驶去。 唯独留下阮四叔拽著自家大儿子的手站在码头上,迎著冰冷的海风,久久不言。 半晌,才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小子......” “难不成,咱们这下梅村,真要出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了不成!” “爹,蛟龙是什么意思?” “就是了不得大人物呦......” 46、再下海(求追读) 时间稍稍倒转。 武天璜狼狈离开巷陌之后,越想越是气闷。 自己堂堂县令亲眷,镇海武馆的真传。 什么时候被一个採珠的泥腿子这般当眾折辱过? 那几记清脆的耳光,那里是打在那不长眼的跟班脸上,分明就是狠狠抽在了他武天璜的顏面之上! 当即便是怒气冲冲,抬脚就要去找沈良才。 让他立刻派人! 不,最好是亲自出手,將那不知死活的陈浊给他往死里收拾! 然而,脚步方才迈出几步。 一道灵光却忽又从脑海里浮现,让他猛地顿住了身形。 不对! 今日这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子不对劲。 自己先前与那陈浊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缘何巴巴地跑来寻这晦气? 还不是沈良才这狗东西,说什么探听到了王家惨案的线索,但自己身份显眼,不好出手,免得打草惊蛇。 而自己也是鬼迷心窍,想藉此討好小姨母,再换来点好处。 可现在仔细想来,这老狐狸分明就是在拿自己当枪使! 他自己对这泥腿子的跟脚摸不清楚,有所忌惮。 便想借自己的手,或者说是借小姨母和县令府的势,去压那陈浊,甚至去试探那城北余瘸子的底线! “好你个沈良才!” 武天璜咬牙切齿,脸上青气一闪而过。 “竟敢把本少爷当猴耍!” “行,你等著,这笔帐我记下了!” 当此之时,他也熄了立刻去找沈良才麻烦的心思。 那老狗在珠行经营多年,手底下爪牙不少,自己空口白牙去了,怕是討不到好。 “哼!” “敢拿王家的案子来钓本少爷,那可就別怪我当真了。” 他转念一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直接前往珠行,那是下策。 既然沈良才说这姓陈的泥腿子和王家惨案有关,那就让他自己去查好了! 武天璜脚下一转,不再迟疑,径直朝著县令府邸所在的內城方向快步而去。 熟门熟路来到侧门,轻轻叩响。 不多时,小门打开。 一个面容乾瘦、眼神带著几分精明的老管家探出头来。 见到是武天璜,老管家脸上的热情一敛,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而武天璜脸上那股子在外的囂张跋扈也早已收敛得乾乾净净,此刻堆满了谦卑和煦的笑容,活像一只討食的哈巴狗: “福伯,叨扰了。” “小子天璜,特来给二夫人请安,不知夫人今日可有空閒?” 那被称为福伯的老管家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冷淡地侧开了身子,让出一条通路。 “自己进去吧。” 武天璜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 “谢福伯,谢福伯!” 说著,便低著头,小心翼翼往里去。 待他的身影没入影壁之后,那福伯才不咸不淡地朝著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呵,二夫人?” “咱们孙府,可从来都只有一位夫人!”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尚未走远的武天璜听得一清二楚。 其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与不屑。 “区区一条看门的老狗罢了,也敢在本少爷面前摆脸色?” “等著吧,等小爷我日后得了势,第一个便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心中恶狠狠地想著,但他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恭顺的笑容。 今日之事,终究还是得靠自家这位“小姨母”出面。 如此,方才能让那不识抬举的沈良才乖乖听话。 也才能將那胆敢冒犯自己的泥腿子,彻底碾死! ......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咸湿的海风吹拂,捲起层层叠叠的浪涛,拍打著孤零零的小舢板。 船只在起伏的波涛中前行,如同大海怀抱中的一片落叶。 陈浊站在船头,目光沉静的望著前方那片被黑暗所笼罩的断崖海湾。 断望凶池,到了。 与白日所见的风平浪静截然不同。 夜晚的断望凶池,才真正显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波涛明显比外海更加汹涌,暗流在水下疯狂涌动,时不时撞击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带著泡沫海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当中,只觉有一股冰冷而危险的气息在胸膛里蔓延开来。 照旧將传停靠在浅滩海礁之处,陈浊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气血缓缓运转。 驱散寒意,调整状態。 检查好腰间的绳索、网兜,以及腿上绑缚稳妥的分水峨眉刺。 “大黄,看好船!” 最后叮嘱一声。 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一个猛子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噗通! 黑暗瞬间將他吞噬。 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向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道明显的暗流从四面八方激涌而来。 【身置暗流潮涌之中,踩波而行,泅水技艺进度增加】 【暗潮汹涌,穿浪走水,进度大幅增加......】 【技艺:泅水(中成)】 【进度:463/1200】 【描述:一气长息,能潜深海;身如游鱼,来去自在。得大海亲和,踏波踩浪不在话下】 “若非此地太过危险,凶恶海兽横行,倒真是一个刷取【泅水】技艺进度的好地方。” 打量著眼前闪过的文字,陈浊心中略过一丝念头,隨即收敛心神。 泅水技艺將要进度过半,诸般领悟加持在身。 就像是他真的日日下海捕捞,二十年从无短缺,从而练就了一身潜水翔游的本领般。 一如水中鮫人,灵活的让人辨不清。 身形一展,便是踩著又一道袭来的暗流毫不费力的向下游去。 夜晚的海底,光线几乎在这里绝跡。 唯有某些奇特的深海生物散发著微弱的各色萤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 寂静,幽深。 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许多白日里难得一见的夜行鱼类纷纷出没。 拖著长长尾巴,身上布满萤光斑点的“鬼灯笼”。 成群结队,如同幽灵般漂浮的“寒光鱼”。 还有那潜伏在沙地里,只露出一对凶残眼睛的“沙底蝰”。 陈浊一边小心翼翼穿梭在嶙峋的礁石之间,一边凭藉著【南海异物志】上的记载,辨认著这些夜行生物。 “鬼灯笼,尾有微毒,价值十文。” “寒光鱼,群居,肉不可食,骨可入药,磨粉有静心之效,一群约莫一两银子。” “沙底蝰,剧毒,皮可製革,不值钱......” 他心中默默念叨著价格,却无半点动手的意思。 这些东西,平日里若是遇到,抓回去也能换些零钱。 但今夜,他的目標可不是这些小鱼小虾。 时间宝贵,体力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47、要爭,更要抢! 陈浊要博个大货! 上次捉来的三条青玉海参,除过一条从余师傅那里换来配合修行的秘药。 剩下的两条,都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入了他的肚子。 药力消化,再加上神通之助。 起到的效果绝非一加一等於二,而是远远超过。 这才使得他能在短短时间內,就熬过非人痛苦,恢復神速,拉筋有成。 同时,更为强健的体魄和旺盛的气血,也让他在水下活动的时间再次延长。 最关键的是,伴隨著【泅水】技艺进度的推进。 那种仿佛在水下开了天眼,冥冥中的感知附近变化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再加上自己已经习武將近半月时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家破人亡、惶惶不安的贫贱採珠人。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海洋中霸主一类的存在。 陈浊相信,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从腿上悄然抽出分水刺握在掌心。 循著冥冥中的感觉,仔细洞察水下的细微变化。 一点点的,朝深处摸索而去。 得益於之前几天的探索,他对於这里外围的环境已经是分外熟悉。 虽然说不上闭著眼睛走,但也算是熟门熟路。 甚至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还確定了这里的食物链地位。 毫无疑问! 那日被他迎面撞上的电光水母群,便是这片外围区域唯一的霸主。 几天下来,他就没看到有什么蠢货敢来挑衅它们的地位。 这对於眼下的陈浊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比起那些性格暴躁,一眼不合就动嘴的凶兽来说。 电光水母就是显得和睦善良的多。 同它们做邻居。 安心、踏实! 水底极暗,又极静。 仿佛与世界隔绝,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 只有自家胸膛里那颗火热心臟的跳动声,越发在耳边砰砰作响。 陈浊避开险礁,循跡而行。 一双眸子仔细搜索缝隙角落,探寻著可能存在的海中宝货。 说来有些好笑。 他自詡为採珠人並以此为生。 可这般时日过去,除过最初时好运,侥倖得了一颗之外,竟是一无所获。 属实是有些不务正业了。 “珠神庇佑,许我今日采个大珠。” “来日换成財货,定携三牲五畜,去庙里还愿......” 心里临时抱著佛脚。 一路在礁石丛林里跋涉,越过一块海底巨岩之后,眼前陡然一亮。 並且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噼啪做响声,涌入耳中。 就像是有电流在水中激射,瀲灩起一团电光火! “嗯?!” 陈浊心头一惊,矮下身子,探头向外看去。 一片纷乱的场景出现在视线当中。 密密麻麻,如同幽蓝鬼火般漂浮电光水母,聚集一处。 疯狂的甩动著那数不清的触手,形成了一片恐怖的蓝色电网,將中央的一片海域彻底笼罩。 而在最中心处。 一头体型极其骇人,通体呈圆筒状的生物,此刻正疯狂扭动著它那足有一丈多长、海碗粗细的身躯。 每一次翻滚,都溅起大量的海底泥沙。 “蛇?” “不对,是鰻鱼,三目鰻!” 陈浊嚇了一跳。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是知道这个世界玄奇。 並非只有武道修士,更有精怪妖物。 电光水母虽然不凡,但由於只有群体出没方才是海中的恐怖灾难,算不得妖、也算不得怪。 只能勉强称上一句异类。 但眼前的三目鰻不同。 它可是实实在在的海中精怪,凶猛残暴的很。 三目也不是说它长有三只眼睛,而是其背后纹路匯聚,隱隱像是一方天目。 故而,因此得名。 陈浊来的晚,不知事情全貌。 也不知这两者是如何廝杀起来的。 但以当下情况来看,显然是这群水母占据了上风。 那头三目鰻在电光笼罩之下,只能无能狂怒。 偶尔拍打下一只,却也与大局没有影响。 “坏菜!” “这两方凶物大战,定然会惊走此间生物。” “莫说宝鱼了,就算是珠蚌之类,但凡不傻,都会把自己死死隱藏起来。” “再想找到,怕是难了。” 躲在岩石之后,陈浊眉头微微皱起。 沈良才三番两次试探无果,必將再度发难,留给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 今天晚上,是唯一平稳的空窗期。 若是就此退去,往后一段时日可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可若是不走,眼前两者横曳在前。 除非绕过它们,前往更深处...... 等等! 谁说成了精怪的海中凶兽就不是宝鱼? 眼前这鰻鱼辣莫大一条,要是能將其吃掉,又能帮自己修行到什么程度! 不说练筋圆满,修出一二劲力总是可以的吧。 脑海里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把陈浊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三目鰻,海中凶兽! 但...... 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让现在的他和一个全盛时期的三目鰻在水中搏杀,那肯定胜率不到一成。 然而眼下,也並不是这样。 它已经被这群电光水母狠狠的通电。 纵然电不死,怕也是半残。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面对一条大残的三目鰻。 以及一群放完了电,失去了最大保命手段,不一定会再留下来廝杀的电光水母。 若说完全没有机会,那是骗人的。 可若是想要鷸蚌相爭渔人得利,那也不一定。 但这世道生来就是如此,那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就拿这广大珠池的泱泱打渔人来说,他们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从老天爷嘴里抢下来的。 越想,陈浊的眼神便越是明亮。 “不爭不抢,窝窝囊囊!” “往后几天是吃香喝辣,还是嚼乾菜糰子,就看今天这一遭。” “干了!” 探手把系在腰间的绳索解开,缠绕在一旁的礁石上。 便如最老练的猎手一般,匍匐在岩石后面。 静静等待。 ...... 珠池县。 城北,铁匠铺。 夜色浓稠,明月消隱。 一双上好小牛皮硝制而成靴子踩落在巷中积水之上,露出来人身形。 脚步声急,最终停在一方偏僻院落。 “给我敲门!” 滋滋作响的火把高举。 印照出沈良才阴晴不定的面容。 48、登门,发难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之后,院內却无半点回应。 火光照耀之下,沈良才神情不动,心头早有预料。 若是眼前这门这么好敲开,他也不会在外面徘徊数年之久,不得而入。 可就连他都如此。 那个採珠打渔的贱户小子,凭什么能如此轻易敲开? 沈良才回头审视自己之前的想法,不由的生出几分疑问。 倘若是自己看走眼了便罢。 可作为县令的乘龙快婿,整日里被各种武师调教出来的许留仙却总是做不了假的。 便连他,都认为这小子是方才习武不久! 这便足以证明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而陈浊和余瘸子之间的关係,亦也並非如同他所想的那般紧密。 许是那小子真有几分天分,余瘸子见猎心喜,將之收入门下? 可若真是如此的话...... “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些许。” 沈良才眼中精光一闪,再无半分犹豫。 武天璜这蠢货以为借那位王家小姐的力便能压倒自己? 殊不知,这正是他乐意见到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留仙这赘婿从区区一介採珠贱户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端不是什么纯良的善人。 其身在官府十多年,早就从里到外都被染色,刨开心来看那都是黑的。 別看现在自己在为其做事,可转头来被杀人灭口那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若不拉几个人上车,沈良才还真不敢隨意动手。 “给我把门推开!” “是!” 两个打手应声上前,合力猛的一推! “哐当——!” 那两扇本就破旧的木门,哪里经得起这般粗暴对待? 顿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內倒去。 待烟尘散去。 沈良才整了整衣袍,这才迈著四方步,踏入院中。 火光摇曳之下。 只见院子正中,那熟悉的老旧摇椅兀自摇晃,其上空空如也。 而余老头则是一身朴素长衣,双手负后。 此刻,正静静站在院子当中,浑浊的眸子冷冷注视著不速之客。 在他身后,那个平日里总是憨笑的傻大个阿福,现下脸上也没了半分笑容。 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自家师父身前,眼神警惕,隱隱透著几分凶悍。 好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沈良才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堆起一抹和煦笑容,拱手道: “余师傅,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呵~” 余老头髮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眼帘微抬,轻轻扫过沈良才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珠行打手,说话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 “沈三掌柜这是何意?” “莫不是觉得老夫这院子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特意带人来帮老夫拆了,扩建一番?” 这话语里的讥讽,任谁都听得出来。 沈良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也不恼,依旧客客气气的说道: “余师傅说笑了,晚辈岂敢。 今日前来,实则是奉了许总捕头之命。 特来配合官府调查前些时日发生的王家灭门一案,捉拿一名与此案有重大牵连的嫌犯。 还望余师傅能行个方便,配合一二。” 他也不遮遮掩掩,直接便把许留仙给抬了出来。 余老头闻言,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眼神里甚至连半分波澜都欠奉。 只是淡淡的瞅了沈良才一眼,眼皮耷拉,话语平静。 “官府拿人?” “可有府衙签发的告令文书在?” “若是没有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便是许留仙今日亲自来了,也休想从老夫这院里带走任何人!” “更何况......” 嘴角勾起一玩味,皮笑肉不笑的抬眸看向身前人。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了。 49、凶险,且待三日 “这鬼东西,真耐电的......” 水下黑暗角落里,陈浊双手持著分水刺,心思激盪。 他实在是没想到。 在那群电光水母如此激盪的电流衝击之下,这条三目鰻现在居然还能动弹。 属实是电抗拉满,让人佩服。 饶是他方才远远的站在石头后面观望。 那水中细小的电流从远处蔓延过来,都是叫他浑身酥酥麻麻。 简直就像是上辈子摸了电门一般的感觉。 要不是练武小有所成,体质增强。 光是这,就足以让他手脚失控,被埋葬在这片凶险之地当中。 刚才远远看著没感觉。 此刻到了近处,才发现这只海中凶兽体型更是比想像中还要大上不少。 原本以为只有一丈左右长短,却不曾想还要再增上三分。 再加上海碗般的粗细,若是放在陆地上活脱脱就是一条巨蟒之流。 人见了,掉头就跑的那种。 那怕此刻僵硬在泥沙之上,却也同样显得十分巨大魁梧。 三目鰻不知死活,躺尸在数丈远的砂石上。 除了偶尔抽搐一下之外,一动不动。 陈浊同样静默在水中,一双眼睛乌黑髮亮的眼镜死死盯著它,却也同样不动。 一时间。 这片方才发生激战的水域,彻底安静下来。 翻卷的泥沙以及枯枝烂叶之流,此刻也渐渐沉了下来。 浑浊的水面澄清,却依旧是昏昏一片。 陈浊盯著眼前凶兽的视线不松,握著分水刺的双手掌心却出了汗,又融於海水当中。 正当他想著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事,自己总不能和它一条鱼比谁更能憋得住气的时候。 突然间。 原本静謐的水域陡然掀起一片波澜,忽然有一道阴影在他眼中越放越大,电射而来。 簌——! 水波破开,层层涟漪荡漾。 “就知道你在装死!” 陈浊心头一紧,暗道一声。 迅速在脚下礁石上一踩,整个人便飞快向后撤去。 下一瞬间。 一个长条状的生物陡然破水而下,狠狠砸落的同时。 张开一张遍布细密锐齿的大嘴,朝陈浊所在的方向撕咬而去。 泥沙被这般迅猛的动作捲起,飞快就將这片本就昏暗的水域染的污浊一片。 可哪怕眼前视线模糊不清。 那股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的寒意依旧是让陈浊整个人都蹦成了一根弦。 藉助水中暗流猛的向左边侧身闪躲的同时,手中分水刺下意识的便是向前一刺,向后一划。 昏暗的视线里似乎又夹杂进去了一种东西。 浪潮激涌,推动著两者交错而过。 庞大的身躯抽动在礁石之上,顿时便將足有人高的珊瑚海礁砸的四分五裂。 轰然落地的同时,更是激起了一阵更强大的水流波动。 陈浊身形一晃,勉强靠著一面岩石站稳,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好生凶猛的攻势! 果然不愧是海中凶兽! 要不是之前和那群电光水母恶斗了一番,受伤不清。 恐怕自己一个照面之下,就要被其所伤。 但现在...... “我看你还能凶猛几时!” 灼灼目光透过浑浊海水,与远处那道狭小而冰冷的瞳孔对视而上。 陈浊浑身气血上涌的同时,心头却是浮起几分稳健。 被电光水母一通乱点电,眼下这三目鰻已然是强弩之末。 方才出人意料的狠辣一击,就算不是迴光返照,怕也是榨了它为数不多的气力。 打量著那条直挺挺和自己对峙,且身子时不时打颤的凶兽。 心头一片大定。 今天这大货,他要定了! 眼下要看的,就是谁先熬不下去了。 而在忍耐这一点上。 陈浊从来就没怕过谁! ...... 另一头。 沈良才从余氏铁匠铺的院子里出来。 原本铁青的脸色骤然消失,缓缓绽放出一缕笑意。 “三...三爷!” “咱这就走了,姓陈那小子不抓了?” 身边的一个心腹抓抓脑袋,有些摸不清头脑。 自家这乌泱泱一片,搞出好大的声势。 別看周围静悄悄一片什么动静都没有,可人都在暗戳戳瞧著他们的笑话呢。 若是这般兴师动眾却一无所获的事情明天传了出去的话。 外人如何说他们珠行,他都能想像的到。 尤其,这里还是素来就和他们不对付的山场狗崽子们的地盘。 不得让他们囂张猖狂坏了...... “抓!” “怎么不抓?” “不抓住这小子,我怎么和许总捕交差。” 沈良才一双眸子里闪烁精光,心头已经有了定计。 “但怎么抓,要讲究个说法。” “嘶——” 旁边的心腹闻言,顿觉不觉明歷。 正想细问一下,却间沈良才隨意摆摆手。 “郡城那边传来消息,天杀的【赤水龙王】抢了进献给天子的一艘宝船。 上下震怒,勒令清河郡守整理军备,巡防海上。 但海巡司是个什么情况?都烂到根子里去了,如何堪用! 郡守便把注意打在了我们这些海上討生活人的身上,非是珠行,便是漕帮也得乖乖听令。 眼下大掌柜、二掌柜都已在郡城等候差遣,我亦要去听令。” 说到此事,他脸上的笑意消减了下去,生了几分阴云。 海寇猖獗,偏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人。 自己这点道行,若真碰上了,那绝对是十死无生。 但好在珠行上下都有打点,不然...... 沈良才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此事重大,耽搁不得。” “这两天你们给我盯紧了这小子的住处和余瘸子这里,牢牢掌握他的行踪。” “同时和各处水道上的兄弟们都知会一声,若是遇到这小子往別处逃窜也不用客气,直接给我拿下。” 闻声。 心腹下意识问道: “可若是这小子躲在余...余瘸子这里不出来呢?” “呵呵!” 但见沈良才冷哼一声,阴测测道: “余瘸子为人我却是最清楚不过,不认面子,死要钱!” “那穷小子光是拜其为师恐怕就已经光了家財,更別说武道修行,哪一步不要钱財支撑!” “便是你,若无珠行每月的资助,你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拿捏气血,小有所成?” 心腹摇了摇头。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练武的天分不说没有,但也少的可怜。 就因为识得些文字,这才被三爷看上,赏赐武学秘药,得以入门成了武夫。 若无珠行,却是万万没有这般成就。 “那不就得了。” 沈良才轻道一声,语气幽幽。 “本以为是个余瘸子暗中养的蛟龙,方才畏手畏脚,不好动手。” “可眼下,去了鼻子上的那两根葱,却不过就是个好运的山猪!”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后,待我从郡城领命回来之后。” “便拿下这小子,彻底了结了这桩凶案!” 50、天高海阔,大有可为 明月皎皎,却照不透深邃如墨般的大海。 深邃,幽暗,死寂。 断裂的礁石四散插入鬆软的泥沙,翻涌起一片浊尘。 躲藏在砂石里的鱼虾被惊动,慌乱逃窜。 眨眼间,又各自消失不见。 陈浊屏住呼吸,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 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数丈之外那蜷缩在一片礁石残骸中的庞然大物。 三目鰻。 鼎鼎有名的海中凶兽! 此刻的它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挣扎消耗尽了它最后一丝力气,眼下已然死透。 可陈浊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反而將心神提到了极致。 胸腔內里仅存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先前为了躲避那群电光水母,又与这条凶鰻周旋、对峙,体力早已消耗大半。 再耗下去。 恐怕不等这凶物动手,自己怕是就要先憋死在这鬼地方。 而中成【泅水】技艺所带来的水下感知,此时更是如同蛛网一般散开。 悄然將周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收集,传入他的脑海之中。 唯见那三目鰻,依旧静默。 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礁石內里,不见波澜。 只有那冰冷的竖瞳,偶尔在一片昏暗中反射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装死? 方才就差点上了你一当,现在还来? 陈浊不语,只是在心头失笑。 老辣的猎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紧了紧手中的分水刺,耐心等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压抑的寂静以及四周包裹涌动的海水,这些仿佛能將人的心跳声无限放大。 就在陈浊感觉肺部传来阵阵灼痛,几乎要忍不住上浮换气之时—— 变故陡生! 哗啦! 原本静臥不动的三目鰻,它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竟是如同一张弯弓也似。 在绷到极致的剎那间,陡然弹射而起! 泥沙爆开,水流激盪。 “就知道!” 陈浊心头猛地一跳,却並不完全意外。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就发现这傢伙固然有几分狡诈。 但却仍旧脱不了兽的范畴,並没有什么真正的智慧。 许是往常在海里凭藉著庞大的身躯横行霸道惯了。 廝杀起来,也就直来直去那几招。 弹射起步、张嘴撕咬...... 显然,这是它的一个弱点。 思绪转动间,陈浊整个人往礁石后面一缩。 嗤——! 三目鰻那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口几乎是擦著他的身体掠过,带起的水流颳得他皮肤生疼。 好险! 陈浊甚至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浓重腥气。 积蓄已久、势在必得的一击落了空,更是惹得这条海中凶兽凶性爆发。 不再像往常一般伺机游曳,而是直接扬起如同钢鞭般的巨大尾巴便横扫而来。 但与此同时,它的身形却是在陈浊眼前完全变成了一个竖起来的u形。 身前中门大开,毫无防备。 就是现在! 陈浊眼中明光灼灼,紧握著手中的分水刺。 对於朝自己拍打而来的尾巴不管不顾,直接瞄准了眼前凶兽那一对不算小的眼睛。 落在礁石之上的脚掌用劲一踩,一股气力便陡然拔地而起。 通过腿,经由腰传递至手臂肌肉筋膜,陡然发力向前一刺! 整个人都仿佛被手腕带走,猛的向前衝出。 尖锐的分水刺破开厚重的海水,两侧翻涌起白色的泡沫。 就在陈浊刺出的一剎那,三目鰻才反应过来,想要收回尾巴进行躲闪,可为时已晚。 尺长的分水刺尖端已然狠狠从它的眼眶当中贯穿而入,就像是没入了一团果冻当中。 继而伴隨著一阵些微滯涩的手感,一贯到底。 “手感还怪好的!” 回味著方才的感觉,陈浊下意识的转了转手中的分水刺。 只是下一刻。 一声沉闷巨响在水中炸开!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狠狠撞在胸膛上,继而蔓延至全身。 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正面撞中,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气血翻腾,一口咸腥的海水差点呛入喉咙。 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被拍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礁石壁上,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 一口气泡不受控制的从口中冒出。 这畜生,挨了那么多电,居然还有如此力气! 但这又如何? 绕是它奸猾如鬼,最终的贏家还是自己。 轰隆! 三目鰻那庞大的身躯在最后的不甘抽动、扭曲中渐渐没了动静。 在海水浮力的作用下,从陈浊眼前缓缓飘落,砸在水下地面之上,泥沙扬起。 贏了、杀了...... 看著眼前一幕,陈浊强忍著胸口传来的剧痛咧嘴一笑。 继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晃了晃脑袋,强撑著游到三目鰻尸体旁。 这大傢伙,暂时带不走。 只能先割下些许精华。 可此刻的他,连抬起手臂都觉得困难。 不行,还是得先回船上。 …… 哗啦! 陈浊如同死狗一般被自己甩上了小舢板。 重重摔在船舱里,溅起一片水。 “咳咳~” 他剧烈咳嗽一声,贪婪的呼吸著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胸口被鰻尾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仿佛骨头都裂开了几分。 精神上的疲惫更是让他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汪汪!” 大黄凑了过来,湿漉漉的舌头舔舐著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 陈浊勉强抬起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自己无碍。 他有些睏倦,想要倒头先睡上一觉。 却又不敢睡过去。 生怕一个浪头打翻船只,將自己淹没在这片凶险的汪洋当中。 躺了好一会儿,因为缺氧带来的眩晕渐渐散去,身体中也恢復了一点气力。 他挣扎著撑起身子,靠在船沿上。 夜色依旧深沉,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远处,断崖的轮廓在夜幕下若隱若现,海面波光粼粼,一片静謐。 此时此刻。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陡然自陈浊心底升腾而起! 多少渔民採珠人闻之色变的断望凶池! 多少人望风而逃的海中凶兽! 那又如何? 自己照样闯了、杀了。 虽然取巧,趁其重伤。 但终究是凭著自己的胆魄、智慧和日益增长的实力,搏杀出来的! 这段时间的苦没白吃! 这武,更没白练! “哈哈哈哈~” 他咧开嘴,失声放肆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只觉得胸中鬱气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舒畅。 天高海阔! 这赤县神州,这南海珠池。 他陈浊,大有可为。 51、是凶兽,也是宝鱼 “咳咳咳~” 陈浊直笑的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一个劲咳嗽。 等到好半天回过劲来,低下头一看。 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本古铜色皮肤的胸口,此刻像是热水里煮熟的大虾,红的发烫。 同时又像是发麵馒头,高高鼓涨起来一圈。 伸手往上一按,浮现一个白印子的同时,更有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意涌上心头。 “直贼娘!” 陈浊没忍住咬牙骂了一句。 方才精神高度集中,太过兴奋。 当此刻平静下来,才知道那条三目鰻临死前抽冷子给自己来的这么一下是有多痛。 万幸的是。 別看样貌恐怖,但也只是皮肉伤,没有触及筋骨,算不上有多严重。 若是换了富家子弟,保不齐就是各种珍贵的疏淤化血的內服外用大药一齐上阵。 再配上个二八少女的酥酥玉手,缓缓揉搓。 哪怕是受伤,也端是一个享受。 只不过轮到自己,那就只有一个人默默苦熬的份。 还是没钱惹得祸。 意念催动气血在胸口走了几圈,感觉似也消肿了几分。 陈浊便不再等,迫不及待的起身下水。 若非是自家馋那条鰻鱼的身子,也不至於白白受这一遭罪。 要是下去的晚了。 结果被什么血腥味吸引过来的肉食性鱼类將自己的战利品吞吃了,那他可就真是欲哭无泪。 同时,也在想著这条堪比宝鱼一般的海中凶兽,究竟能给自己提供多少助力。 同时也有些好奇这么大的鰻鱼好不好吃。 上辈子有段时间什么鰻鱼炒的火热,吃了一次感觉也就不过如此,真不如来条石斑。 眼下他倒要看看,这丈许长快成了精的鰻鱼是个什么滋味,究竟配不配得上它这个海中凶兽的名头。 背了一捆绳子,下水。 熟门熟路的找寻到那片海中地界。 那条庞大的鰻鱼尸体此刻依旧静静躺在泥沙之上。 四周的海水已然清澈,风波平息。 但却不见有丝毫鱼类冒头,更別说去偷吃自己的鱼了。 见状,陈浊这才鬆了一口气。 许是三目鰻的凶兽威严太过深重,哪怕是死了一时间也消散不惧,使得那些鱼虾蟹类不敢上前。 想想,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虎死威犹在? 他不大懂,只知道自己是要丰收了。 上前,尝试性的抱了一下。 结果这傢伙死沉死沉的,起码有上百斤。 以他现在的力气在陆地上抱起来完全不算个什么事。 甚至,还能背著它跑上几个来回,气都不带大喘一下。 但这里终究是海下。 还是暗潮汹涌的断望池。 想要抱著这么一长条巨物,安然游上去,不大现实。 解开背上的绳子,略一思索。 陈浊直接拔出自家的分水刺,从这条三目鰻死不瞑目的一只眼穿入,另一只眼穿出。 然后用绳子牢牢拴住左右两端,拉拽了一下。 “齐活!” 感觉没什么问题,完全可以支撑之后,陈浊咧嘴笑了笑。 转身拽住绳子,向上破水而出。 没什么意外的顺利將其拽了上来。 看著它丝滑顺畅,饱满且富有弹性的肉体,他险些没留下口水。 今天一天忙碌,下午时分又遭了周始家中那一档子事,之后匆匆下海,晚饭都没来的吃。 再加上习武练功之后饭量剧增,此刻陈浊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了。 52、盗天机,中成【船拳】 肚子里塞满了三目鰻的精肉,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打了个饱嗝,那股子浓郁的鲜香甚至还顶在喉咙口,似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溢出一般。 勉强扶著船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如此机会难得,自是要好生把握! 大量蕴含丰厚气血之力的宝鱼肉下肚,若不趁此机会勤奋练功,將其效用最大化,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要遭天打雷劈的。 毕竟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武道有成之辈,也断然不敢像他这般大吃特吃。 毕竟血肉之躯,肠胃消化能力有限。 吃得多了,非但不能补益自身。 反而可能会因消化不良、积食难化,进而损伤了脾胃,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 但陈浊不同。 他如今【嚼铁功】已然小成,五內如炉火般旺盛,消化能力远超常人。 此刻隨著心念一动,这些时日以来几成本能的功法顿时便是运转开来。 瞬间,旺盛的气血如同奔腾的江河,在臟腑间游走鼓盪。 肠胃隨之以远超平常的速度蠕动起来,压榨著腹中食物的每一分精华,將其化作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热流。 融入四肢百骸,补益著因先前一番交战而有所亏空的气血。 感受著体內那股不断壮大的力量,陈浊眼神一凝。 也不回船舱,直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旁边一块被海浪拍打得湿滑无比的巨大海礁之上。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 激盪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狠狠拍击在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惨白浪,更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脚下礁石隨著巨浪的衝击微微震颤,置身其上,仿佛天地摇晃,隨时都会倾覆一般。 陈浊却是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满是咸腥水汽的空气。 双脚如同钉子般牢牢扎在礁石表面,稳稳噹噹地摆开了【船拳】的八仙桩架势。 一时间。 他整个人都仿佛与这块海礁,与这片汹涌的怒海彻底融为了一体。 任凭风浪如何拍打,身形自是岿然不动。 站一会儿桩,待到气血搬运周天,略感疲惫之际。 他便会从腿上抽出那对闪烁著幽寒光芒的分水峨眉刺,迎著扑面而来的巨浪,开始演练【船拳】中的杀伐技法。 时而如蛟龙探爪,双刺破开浪,直取前方虚空; 时而如灵蛇摆尾,身形借浪旋转,刺影重重叠叠; 时而又如怒鯨蹈海,气势沉猛无匹,双刺合一猛击,竟能將那数尺高的浪头硬生生从中劈开! 【吞食宝药,助益练功,船拳进度大幅度增加】 【观惊涛骇浪,感潮汐之力,进度增加】 【於险境演武,磨礪杀伐之意,进度增加】 眼前墨色字跡不断划过,陈浊的心神却是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他曾听闻,在上辈子那些练家子口口相传中,有一种说法,叫做“盗天机”。 其灵感,便是来源於在某些极端险恶的环境下,通过模擬危险情境,强行激发自身潜能。 继而克服自身內心的恐惧,从而达到锤炼意志、提升武功修为的目的。 眼下,自己孤身一人,置身於这天地一片昏暗,且四下无人唯有海浪汹涌的断望凶池之中,脚踩万里汪洋上的一块岛礁上。 细细想去,竟也和传说中的那般“盗天机”的意境有了几分不谋而合。 陈浊练得兴起,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在夜色中更显狰狞,如巨兽般蛰伏在海浪波涛中断崖轮廓。 心中暗道,若是有机会,或可登临其上。 在那百丈断崖之巔,迎著呼啸的海风,俯瞰脚下万顷波涛,演练拳法,想必更能体悟那“盗天机”的真意。 同样,也更能助长自己的武道修为。 如此这般。 练累了,便回到小舢板上。 再片下一盘三目鰻的精肉,在沸水里一涮,运转【嚼铁功】吞食入腹,补充消耗。 吃饱了,气血充盈,便又跳上礁石,继续演练【船拳】。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东方海天一线之处,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悄然淡去。 继而有一抹醉人的殷红如同最上等的胭脂般悄然晕染开来,將將要把那轮红日托举而出之际—— 陈浊的身形猛然一震!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桎梏,在他体內悄然破碎!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活泼。 也更加充满爆发力的气血之力,轰然自体內勃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条大筋,乃至於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欢畅的轻吟! 眼前光幕急剧闪烁,文字焕然一新: 【迎浪练拳,遁入妙境,船拳技艺大有所进】 【领悟杀招,三叠浪】 ...... 【技艺:船拳(中成)】 【进度:1/1200】 【描述:拳法精要,渐入佳境;观浪悟潮,遂明其意】 成了! 【船拳】技艺,从小成,再进一步! 饶是陈浊心性坚韧,此刻也不由得心头狂喜! 而就在【船拳】技艺突破至中成的剎那,一股股关於拳法、关於发力、关於气血运转的全新感悟。 就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福至心灵地涌入他的脑海! “船拳杀招,三叠浪? 如同海浪席捲般,层层叠叠。 而且叠的不是单纯的气力,而是练劲武者才能掌握的劲力?” 將脑海中信息一一梳理,陈浊站在原地愣神。 海浪早已將他的衣衫打湿,却又被从其身上升腾而起的燥热气血之力烘乾,氤氳出一片雾气。 【船拳】的突破本就是个意外,本来距离圆满的进度还差不少距离。 却不曾想,一夜苦修竟然攒满。 而除了这个惊喜之外,提升之后所带来的收穫更是让他喜上眉梢。 “摇櫓劲、定海劲、破浪劲、分水劲。 原来劲力並非是一种玄之又玄隔绝於寻常修行之外的东西,而是早已融入了日常的站桩功夫当中。 所谓练劲,只不过是將其清晰的找出来,拿捏住,可以隨意转换,运转隨心。” 一瞬间。 陈浊悟了,隨手几拳打出。 一种种原本並没有在拳谱之中体现。 或是需要习练者慢慢揣摩,或是要师父领进门的劲力发力之法。 此刻竟是如同本能一般,被他轻而易举地施展了出来。 虽然尚显生涩,未能圆融如意,但这无疑意味著。 他陈浊,已然掌握了劲力,彻底踏入了【练筋】的门槛! 53、少年有志心不改 一夜苦修,【船拳】技艺突破中成。 更兼福至心灵,明悟了数种蕴含其中的劲力法门。 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精力瀰漫,气血奔腾不息。 丝毫不见寻常人熬夜过后的睏倦与疲乏,反而精神奕奕,目光灼灼。 就连昨天被那畜生临死前在胸膛上狠狠拍的一下,竟也在气血冲盪下缓缓復原,只剩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想必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消散下去。 將那条被自己吃了一夜,却也不过方才去了一成左右的三目鰻剩余部分仔细切分成数段,用粗麻绳紧紧綑扎妥当。 天光已然放亮。 朝阳初升,金色的霞光铺满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海风徐徐吹来,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凉与咸湿,拂动著陈浊额前垂落的发梢,上下乱舞。 他立於船头,奋力划动船桨。 小小的舢板如箭般破开浪,朝著珠池县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旭日渐升,天光大亮。 陈浊迎著晨曦,只觉得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 往日里盘桓在心头的些许迷茫与不安,此刻竟也消散无踪,仿佛被这海天之间的壮丽景象涤盪得乾乾净净。 万事,皆明。 出身寒微不是错,天道也並非总是不公。 只要自己能吃得了这份苦,耐得住这份寂寞,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再抓住那么一点点老天爷垂青的助力。 总有出人头地,將命运握於自己手中的那一日! 一念及此,他划桨的动作便又快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珠池县南码头。 天色尚早,码头上便已是人来人往。 三三两两的渔夫挑著昨夜的渔获急匆匆往鱼市赶。 从郡城来的商客连夜赶至,只为了將最新鲜的鱼获送到城里贵人的餐桌之上。 陈浊將小舢板靠岸停稳,背起那一大捆惹眼的三目鰻肉,心情万分轻鬆的与遇到的周三水打了个招呼。 便一路脚下生风,朝著城北的方向小跑而去。 身后,辗转反侧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月余前还啥啥不成的陈家小子,怎么转眼间就变了个人也似。 就看到陈浊和自己打了个招呼,匆匆路过。 “忙里忙慌的,哪有点武者老爷的沉稳样子......” 嘴里嘀咕一句,正要低下头忙碌自己的。 可余光忽然瞥到那远去身影背后,用绳索綑扎得结结实实,明显不是凡俗鱼获的东西。 周三岁的身子僵硬在原地,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老眼。 “我滴乖乖!” 他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声呢喃: “方才那小子背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皮肉纹理。 以及那隱隱中透出来的凶悍气息。 和几年前,在码头远远见到的怒涛堂的武者老爷所斩杀的海中凶兽三目鰻简直一般无二! 而且,看上去还大了不止一筹!” 周三水心头巨震。 刚要再追上去仔细求证一番,可哪里还见得到陈浊的身影? 只余下一阵带著鱼腥味的海风,卷过人群熙攘的码头。 …… 清晨的城北铁匠巷,远比南市码头要安静许多。 偶有几家早起的铺子开了门,打铁的叮噹声远远传来,给这条略显破败的巷子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余氏铁匠铺门前,已有几缕燃烧炉火后特有的灰白色炊烟,正裊裊升起,融入晨曦之中。 陈浊站在那扇熟悉的破旧院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带著煤烟味的微凉空气,心神一定。 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大门。 吱呀—— 院內景象一如往常。 只是今日余师傅难得没有像往常一般,懒洋洋地躺在那张老旧的竹摇椅上假寐。 而是负手立於院中,正慢悠悠地打著一套拳法。 哪怕仅有一条腿完好,却也並不影响他此刻的行动。 唯见其手中拳法招式古朴,开合之间,沉稳大气,且一招一式都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味,是陈浊从不曾见过的路数。 听到开门声,余老头动作微微一顿,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 “毛毛躁躁,一点沉稳劲都没有,这般早便来了?” 话音未落,他手下招式一变,缓缓收了拳势,这才转过身来。 正要示意陈浊进来说话。 可隨意一瞥间,余光不经意间落在陈浊身上。 余老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与审视的浑浊眸子,却是猛地一凝,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以他的武道修为和眼力,自然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小子与昨日相比,精气神又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若是说昨日的陈浊是一块刚刚淬火、锋芒初露的顽铁。 那么今日的他,便已然是经过了千锤万锻,锋芒尽敛於內,更添了几分沉凝厚重,其气血之旺盛,更是远胜昨日! 显而易见。 仅仅是一夜过去,这小子的武道修为,居然又有了不小的精进! 就在余老头心中惊疑不定之际,陈浊已然几步走到近前。 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开朗明媚,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喜悦。 隨手解下背上那一大捆三目鰻肉,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余师傅,弟子侥倖! 昨夜下海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电光水母群和这条倒霉的三目鰻在爭夺领地。 它们直斗了个两败俱伤,倒是让小子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挠了挠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水里隨手摸了一条鱼那般简单。 余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捡便宜? 这种便宜是他酿能隨便捡到的! 断望凶池那是什么地方? 九死一生的人间绝地! 电光水母群、三目鰻,那又是什么存在? 寻常武者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凶神恶煞! 这两者相斗,別说是捡便宜了。 寻常人能远远的看上一眼还能保住小命,那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这小子倒好,非但捡了便宜,看这精神头,似乎还从中得了不小的好处。 这便宜,怎么就偏偏让他给捡到了? 旁人怎么就没这般好运道...... 余老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浊,眼神复杂难明。 再联想到昨夜沈良才那珠行恶霸不请自来、登门试探的事情,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小子如此拼命冒险的原由所在。 心头,一片瞭然。 与此同时,对於眼前少年的感官更是一变再变。 面对强敌压迫,不卑不亢,不曾畏缩半分。 却也不是那种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衝上去送死的莽夫。 反而能沉下心来,审时度势。 更能清晰的认识到自身实力尚有不足,便不惜以身犯险,深入绝地。 进而去搏那一线生机,赚取足以让自己支撑自己快速变强大的修行资粮。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身上还有一股子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机敏,总能於不可能中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机会。 狠劲、韧劲、悟性、运气...... 这些种种品质,似乎一样都不缺。 这样的弟子...... 余老头心中那点原本因其“运气太好”而生出的些许疑虑,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愈发强烈的欣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兴许都未曾有察觉到的期盼。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摇椅之上,习惯性地拿起了手边从不离身的紫砂小茶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恭敬立在一旁的陈浊,淡淡问道: “想好了?” “是只要那【大摔碑手】的残篇,还是说......” “余师傅,我想好了。” 陈浊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眼神坚定而明亮,没有丝毫的动摇与迟疑。 “两门功夫,弟子,都要学!” 余老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果然不出所料的弧度,缓缓点了点头。 这小子。 果然一如既往。 54、传,但暂时只有一门 余老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浑浊眸子,此刻却是难得地睁开了几分。 继而带著几分审视,落在陈浊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上。 他咂摸了一下嘴,似乎是在回味茶水的甘苦,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言语。 片刻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小子,倒是真箇不肯消停的。 昨天老夫没直接应下你那贪心的请求,便是想让你自个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余老头放下茶壶,语气中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无奈: “武道之路,一步一坎,一境一天堑。 而这些关卡缘何被称作是天关?便是因为它难! 且其难,不在於单纯的练出劲力。 恰恰相反,只要有些天分,再肯下苦功,配合上些许药力,寻常武夫练出三五种基础劲力,並非难事。 真正的难处,在於如何打破天关,摘取【金筋玉络】之功果。 更在於將十八种基础劲力,最终合练归一,熔炼成独属於自身的独门大劲!” 说到此处,他的神色微微一顿。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追忆,亦有几分唏嘘: “不同武学,其劲力运转的法门,气血流注的路径,往往大相逕庭,甚至彼此衝突。 想要將这些全然不同的劲力强行揉捏在一起,其难度不亚於让水火交融,虎踞龙盘! 一个不慎,轻则经脉受损,气血逆乱;重则劲力错乱,崩筋裂骨,也並非没有先例。 就算如老夫,当年也是九死一生。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味早已绝跡的秘药相助,又付出了旁人难以想像的代价,恐怕也成不了。” 余老头抬眼看向陈浊,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小子,你当真想好了?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可就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一番话语,说的通明。 也未曾有半点遮遮掩掩,含糊不清。 他的性子,便是向来如此。 要么不收,既然收了那就不屑像旁人般藏著掖著。 饶是多年前看走眼一回,这般秉性却也是未曾有半点更改。 而在他身前细细倾听的陈浊,此刻心头亦有了几分明了。 【金筋玉络】之难,合劲归一之险,余师傅虽然说得平淡。 但他却能从中听出那足以让寻常武者望而却步的凶险与艰难。 略微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 思索中,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阿福那憨厚的身影,以及之前他出手时那股子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 陈浊思量片刻,忽而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望向余老头,带著一丝探寻问道: “师傅,那阿福师兄呢?” “他难道没有摘取那【金筋玉络】之境?” 若是连阿福那般实力都未曾打破天关,他便要真的审视一下,自己是否有必要在此上蹉跎。 毕竟武道之路漫漫,练筋也不过是其上的一道风景。 纵然不能取得最高成就,却也並不妨碍自己继续往上攀登。 实在艰难,也没有头铁的必要。 余老头闻言,却是哂然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这才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阿福啊,他不一样。” 老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莫名的感慨,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与骄傲。 “老天爷待人,向来不公,却又至公。 它没给阿福一副健全灵光的心智,却偏偏给了他一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骨。 更给了他一颗赤子之心,心思单纯,澄澈透明,无有半分杂念。 这样的心性,用在练武之上,便是事半功倍,远胜常人。 旁人需要千思百虑、苦苦揣摩的关窍,他只需一眼便能看透,一练便能上手。 他能打破天关,靠的便是这份纯粹到极致的天赋才情,以及老夫早年为他寻来的两门虽非同源、却恰好能互补短长的练劲武学。 这才硬生生凭著一股子水磨工夫,將那两门武功中相衝的劲力一点点磨合、校正,最终融匯贯通,淬炼出了那副金筋玉络。 他的路,旁人学不来,也羡慕不来。” 原来如此。 陈浊听罢,心中那点莫名的疑虑顿时消散,暗暗点了点头。 他並不嫉妒阿福的天赋,也不觉得余师傅厚此薄彼。 人有远近亲疏,师徒之间亦是如此,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阿福有他得天独厚的天赋,自己也並非毫无依仗。 身来此世便傍在身侧的神通,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资粮。 再加上有余师傅这等名师指点,未尝不能也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一念及此,陈浊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斩金截铁般的决然。 他抬起头,迎上余老头那略带深意的目光,郑重开口: “余师傅,弟子,想试试!”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嘿,就知道你小子是这幅德行。” 余老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决定一般,脸上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笑容,却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从怀中摸索片刻,隨手便將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陈旧册子丟进了陈浊的怀里。 入手微沉,带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既然你铁了心要走这条窄路,那老夫便成全你。” 余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子,语气却又一转,带著几分戏謔与考验: “两门练劲的武功,老夫都可以传你。”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陈浊。 “眼下,老夫这里只有这本【大摔碑手】的残篇,內含九种碑手劲的练法,足够你小子先啃上一阵子了。” “至於那门更为中正平和,蕴含十二种基础横练劲力的【十二横桥铁马功】。” 余老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那就要看你小子自己的本事,能不能从別人手里拿过来了。” “自己拿?” “从哪里拿?” 陈浊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却见身前的余师傅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声音里,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幽幽说道: “自然是—— 从沈良才那条白眼狼的手里,亲自去取!” 55、有时候,悟性太好也不好 “陈小子,老夫也不瞒著你。 想当年,我武道有成,独闯清河郡城,会遍十二行高手。 不知折了多少成名人物的麵皮,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势力。” 提及当年勇,余老头那总是半眯著的浑浊眸子里,陡然爆射出一缕骇人的精光。 略有佝僂的身形似也陡然挺拔起来,显露几分崢嶸。 “不过嘛,却是惹了眾怒,遭了报復。 最后落得个一条腿残疾,黯然败走的下场。 这口气,老夫憋了十几年,却也始终心有不甘! 自己这条老命是废了,再无重回巔峰的可能。 便想著,总得寻个看得过眼的弟子,將这一身本事传下去。 替老夫打回去,去狠狠抽那些当年瞧不起老夫这个野路子的所谓名门正派的脸!” 陈浊嘴角微微抽动。 余师傅竟然还有如此彪悍的过往。 不过您老人家究竟是犯了天条还是拆了郡守衙门。 居然在偌大郡城里都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被狼狈赶来这小小珠池。 余老头眼中余光著落,將其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是瞧出了他的那点戏謔小心思。 却也不点破,只是心道一声往后需得多加操练。 如此,方才好叫这小子知道知道自家厉害。 当年若非那姓庞的老鬼不讲道义,以大欺小,哼哼...... 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他也懒得多想,只是隨口道; “只是没想到,老夫拳脚功夫差人一筹,眼力也没多好,错看了人,错传了功。 加上那廝投靠珠行,背靠官府,老夫也不想彻底撕破脸,背上个以大欺小的名头。 另外那本【十二横桥铁马功】也算不上什么秘传,便隨他去。 只是老夫心眼小的很,这事它说来倒去也没多少影响,但却膈应的很让人忘不掉。 此番传你【大摔碑手】,你若能在月余內小有所成。 不多,只需练通四道劲力,打死那白养狼便绰绰有余了!” 余老头往椅子上一靠,声音渐沉,恢復了往日懒散。 “武者爭锋,一步都退不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若能將他堂堂正正地踏过去,砥礪出自身的锋芒,老夫便是將你正式收为入室弟子,倾囊相授,又有何妨?” 一番话语,说得陈浊心头激盪。 “拳打清河郡,会遍十二行......” 躬身听命的同时,心里默默咀嚼著这几个字。 暗道一声余师傅是真有东西,自己没来错。 至於其口中,將那笑面虎沈良才当做自己磨刀石之事,却也是正中他的下怀!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他与沈良才之间,早晚都要做过一场。 如今得了余师傅这番话,更是让心头萌生出几分战意。 “行了行了。” 余老头见他这般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又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该说的也都说了,老夫也乏了,你小子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吧。” 这话虽是赶人,但语气中却已没了先前的疏离,反倒是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隨意。 陈浊心领神会,知道这是余师傅默许了他留在铁匠铺中潜心修行的意思。 咧嘴一笑,也不再多言,只是又恭敬的行了一礼。 余老头见状,也不理他。 反倒是悠悠然站起身,那条残腿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稳如泰山。 踱步到墙角,看了一眼那綑扎得结结实实的三目鰻肉,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东西倒是不错,处理得也乾净。 上次吃到这般品相的,还是怒涛堂那个叫厉小棠的丫头片子,为了求老夫帮她锻打一柄趁手兵器,特意从她爹那里偷来孝敬我的。 一晃眼,那丫头当年还只是个刚刚出师、勉强练出几分劲力的练筋境武者。 如今,怕是都快接她老爹的班,当上怒涛堂的堂主,变成珠池县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嘍。 老嘍,老嘍......” 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感慨与萧索。 正当余老头准备弯腰提起那捆三目鰻肉,打算亲自下厨料理一番之时,却发现已然有人抢先一步。 打眼一看,不是陈浊又是哪个? 只见这小子不知何时已將那上百斤的鰻鱼肉轻鬆扛起,脸上带著几分笑意: “师傅,弟子虽然武道修为浅薄,但对这庖厨一道,也还算略懂几分。 虽然处理起这等珍稀食材上有些力有不逮,但也能打个下手,帮您分担一二工序。” 余老头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这小子,倒是真箇玲瓏剔透,颇有几分眼力劲儿的。 也罢,有人代劳,自己也乐得清閒。 …… 一番忙碌,香气四溢的鰻鱼便已燉煮在灶火之上。 后院,清閒下来的陈浊带著一门武功,坐在台阶上,埋头翻看起来。 来到新环境的大黄也有几分拘束,只老老实实的趴在主人脚下,眼神却是四处张望个不停,似有好奇。 旁边的阿福挥舞铁锤,叮噹锻打著铁器。 声声入耳,却也不显吵闹,反而多了几分奇妙的韵律。 “呼~”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悸动,陈浊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想像中那般龙飞凤舞、高深莫测的文字,也没有令人眼繚乱的繁复图谱。 映入眼帘的,反倒是十分简单易懂的图文註解。 “此【大摔碑手】,相传乃是一位江湖武道宗师,观摩巨石倾颓、山川崩裂之势受到启发,灵光一闪悟道而出。 其核心要义,就在於一个“摔”字,一个“碑”字。 摔,讲究的是以巧破力、借势打力、以小博大,於方寸之间爆发刚猛劲力,一击毙敌。 碑,则指的是此功练至大成,双掌开碑裂石如摧枯拉朽,威力无穷,兼之更深藏有一种镇压万物、无可匹敌的雄浑意境。 此功法共蕴含一十八种基础碑手劲,分別对应人体手、臂、肩、背、腰、胯、腿等处的主要大筋。 如掌缘劈砍之“断碑劲”,拳锋直捣之“震碑劲”,肘尖横击之“碎碑劲”,肩背撞靠之“靠山碑劲”......等等。 每一种劲力,都有其独特的发力法门、气血搬运之法以及相应的打法招式。 修行之法,並无太多玄虚,唯“苦练”二字。 需先熟稔招式,再体悟劲力,而后以气血贯通,日夜打磨,方能有所小成。” 通读一遍,陈浊只觉得体內气血翻涌,一股按捺不住的火热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猛地站起身来,也顾不上什么循序渐进。 直接在后院的空地上,照著册子上的图谱和口诀,“嘿哈”有声地演练起来。 一招一式,虽然生涩,却也似模似样。 待册子上仅存的九种劲力练法套路一一走过两遍,方才逐渐连贯。 啪—— 经由种种海宝养练出来的厚重气血穿行四肢百骸,力贯梢末。 伴隨著陈浊劈掌往半空中一打,竟在凭空亮起一声脆响。 清清亮亮,犹如甩鞭在空。 紧接著,身形再转,按掌下压又是一阵闷响...... 不大演武场上,唯听此般动静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初学乍练,走拳定势,大摔碑手已入门】 【技艺:大摔碑手·残(入门)】 【进度:11/600】 【描述:掌出如碑,力断金石】 神通面板之上,一道全新的技艺悄然浮现,印照其上。 …… 后院门廊处。 余老头端著个粗瓷大碗,里面盛著几块燉得酥烂入味的鰻鱼肉,正小口小口地品尝著。 眼角余光,却是不经意地瞥向了院中那个正练得起劲的少年身影。 忽而眉梢轻轻一挑。 “摇櫓劲、定海劲...... 这是船拳里暗藏的劲力,竟然被他无师自通了?” 这小子的悟性,当真真是有些惊人了!” 余老头心中暗道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许。 但旋即,眉头却又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多了几分忧虑。 “练筋这一关,最忌贪多嚼不烂。 学的劲力种类越多,日后想要將其合练归一,难度便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人体周身,主发力的大筋,也不过一十八道。 每练成一种劲力,便是在对应的大筋上打下一种烙印,这已是寻常武者所能承受的极限。 自古以来,那些贪多务得,试图兼修数门上乘练劲法门之辈,最终能得善终者,寥寥无几。 无不是落得个劲力衝突、经脉寸断的下场,便是终其一生都困於合劲的门槛之外,再难寸进。” 这小子,可別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56、刷劲 一番照猫画虎般的演练。 將那册子上仅存的九种劲力的练法、打法套路在心中一一走过,又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直至牢记於心,再无半分生涩之感。 陈浊这才缓缓收了拳势,徐徐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气息绵长悠远,却不似先前那般凝练如箭,反而带著几分虚浮。 与此同时。 更有一股远超先前练习【船拳】时的疲惫感自四肢百骸深处汹涌而来。 体內那原本奔腾不息的旺盛气血,此刻竟也削弱了数分,仿佛被凭空抽走了一部分。 “嘶......” 陈浊暗暗咧嘴,心道这正经的练劲法门,果然非同一般! 消耗忒大! 哪怕自己如今【嚼铁功】小成,又有三目鰻那等宝鱼精肉打底。 气血之雄浑,远非初学武时可比。 可仅仅只是將这九种碑手劲的套路各自演练了几遍,熟悉了一下发力方式,便险些要將体力耗空。 这消耗,比起昨天在海礁上迎著风浪苦修一夜【船拳】,还要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同时,这【大摔碑手】的招式看似古朴简单,大开大合,实则对筋骨的柔韧性、舒展性要求极高。 其中诸多拧腰转胯、拗身探臂的动作,若非自己先前拉筋有成,周身大筋已然舒展开来。 换了寻常人,恐怕连这些基础的架子都摆不周全,更遑论去感悟其中蕴含的劲力了。 难怪余师傅一再强调,练劲之前,必先拉筋。 属实是所言不虚了。 不过,在这股子深入骨髓的疲倦感之外。 陈浊却又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下,似乎也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之感。 尤其是在演练碑手劲时主要发力的几条大筋之上,此刻更是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灼热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蚁虫在內里钻探、撕咬。 这种感觉,却是以往单纯站桩、修炼【船拳】时,从未体会过的。 想来,这便是劲力初步刺激大筋的正常反应了。 果然神奇。 “小子,且过来。” 正当陈浊细细体味著身体变化之际,余师傅的声音从前院悠悠传来。 陈浊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几步便来到了前院。 见其过来,便隨手点了点桌上放著的一只粗瓷大碗。 碗里盛著大半碗乳白色的浓稠汤汁,其上还漂浮著几块燉得酥烂入味、泛著诱人油光的鰻鱼肉,以及几点翠绿的葱。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勾得陈浊腹中馋虫大动。 “喏,趁热吃了吧。 这可是老夫压箱底的秘方,用你小子拿来的这条三目鰻最精华的脊骨肉。 又配上十几味固本培元、增长气血的珍贵药材,文火慢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得来的。” 就这么一碗,若是放在外面那些武馆里,和你收十两银子那都心善。 而且,没点身份地位,想钱都喝不到!” 十两银子?! 陈浊闻言,端著碗的手就是微微一抖,险些没把这宝贝汤给洒了。 暗暗咂舌,心道这练武之人的费,当真就是个无底洞。 再想到昨夜自己囫圇吞吃下去的那些鰻鱼肉,那又不知是多少银子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趁著余师傅转身去拿筷子的功夫,飞快低头將碗中那浓香四溢的鱼汤“滋溜”一口喝了大半,顺便又將碗边残余的汤汁舔了个乾乾净净。 一碗十两,掛壁的这些不得有个几百文? 可是浪费不得。 温热的鱼汤混著软烂入味的鱼肉滑入腹中。 几乎是片刻间,便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润的热流,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陈浊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先前因苦练【大摔碑手】而產生的疲惫与气血亏空,此刻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復著。 周身大筋上传来的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也在这股热流的滋养下,渐渐化作一种酥酥麻麻的舒泰。 好东西! 当真是好东西! “臭小子,猴急什么!” 余老头拿著两双筷子回来,便看到陈浊这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以及那被舔得鋥光瓦亮的碗边,不由得好气又好笑地斜了他一眼。 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將其中一双筷子丟了过去,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品尝起来。 陈浊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一时间,院中只剩下两人呼嚕呼嚕喝汤吃肉的声音。 待到一碗鱼汤下肚,陈浊只觉得通体舒泰,气血充盈,精力再次恢復到了巔峰。 余老头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剔了剔牙。 这才带著几分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陈浊,不咸不淡地夸奖了一句: “不错,悟性尚可。 头一次修习这【大摔碑手】,便能初步琢磨到几分发劲的门道,方才演练之时,拳脚之间已能打出些许脆响,颇为难得。”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又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唯有一点,老夫需得提前与你分说清楚。 【船拳】那门功夫,你以后就莫要再练了。 武道练劲,最忌贪多,更忌所学驳杂。 劲力一道,也並非是练得种类越多便越强,关键在於精纯与掌控。 贪多,嚼不烂! 这个道理,你小子需得谨记於心!” 陈浊闻言,心中一凛。 知道余师傅这是金玉良言,当即躬身应道: “弟子明白。” 余老头点了点头,不再多提。 隨口唤了声旁边同样正在对付手里鱼肉汤的阿福。 “阿福,把你上衣脱了,给你师弟展示展示,什么叫真正的【金筋玉络】。” “啊?哦,来了。” 阿福先是茫然的抬起头应了一声,旋而反应过来憨笑著站起身来。 依言將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脱了下来,露出一身古铜色,宛如精铁浇铸一般的上半身。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拳猛然一握,低喝一声,周身气血瞬间鼓盪! 下一刻。 陈浊便骇然看到,在阿福那壮硕的臂膀、宽阔的脊背,乃至胸腹之间。 一条条远比常人粗壮数倍的大筋,竟如同蛰伏的怒龙一般,根根虬结賁张而起! 这些大筋並非像是寻常武者那种青筋毕露的模样,反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宛若美玉般的温润光泽,其上更隱隱有一层淡淡金光游走不定。 金筋玉络! 多有耳闻的武道异象,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小子,把手搭上去,仔细感受。” 余师傅的声音適时响起。 陈浊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阿福那坚如磐石的臂膀之上。 “嘶~” 触手温热,却又带著一股惊人的韧性与弹性。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竟能从阿福的肌肤之下,隱隱约约听到一阵阵如同弓弦被缓缓拉紧舒张时发出奇异的“嗡鸣”之声! 与此同时,接触的那根手指上亦传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仿佛带动著自己的筋骨,隨之一起震颤起来。 “感受到了吧?” 余老头在一旁悠悠出声。 “这法子叫听劲。 乃是前人摸索出来,专门为初练劲者明悟劲力用的。 由已练成劲力的师傅或师兄引导,让学徒通过肌肤接触,亲身体会劲力在筋骨皮膜间流转生发的过程。 进度不快,但胜在一个稳扎稳打,根基牢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陈浊,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当然了,除了这等水磨工夫之外。 想要快速领悟並掌握劲力,倒也还有另外一种更为直接、也更为高效的法子,就也不知......” “哦?” “还请师傅指点!” 陈浊闻言,眼中顿时一亮,下意识地便带著几分期待追问道。 却见余老头嘿然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憨笑不已的阿福。 见状,阿福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的同时,甚至还兴奋地搓了搓那双蒲扇般大小的拳头。 陈浊稍有些茫然的看著余老头,正想著他在笑些个什么。 冷不丁地,就听到两个不明其意的字眼落入耳中: “——刷劲!” …… 傍晚时分,珠池县外。 傍水而居,划出一片不小地界的周家院落。 周三水迈著轻快的步伐,推门而入。 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经歷,简直是跌宕起伏,犹在梦中。 早上出门前,本已做好了可能会被昨日那几个恶少年寻衅滋事。 甚至於,会被武天璜那廝继续刁难的心理建设。 可到了武馆之后才发现,昨日那四个气势汹汹的傢伙连带武天璜那恶少。 今日竟然齐齐告了假,一个都没来! 而且,除过平日里便对他颇为友善的几个师兄之外,剩余的师兄师姐面貌大改。 一扫寻常冷淡不说,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少了些许轻视,反倒是多了几分认同。 就连往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才能见上一面的苏馆主。 今日居然也破天荒地在演武场上露了面,还隨口指点了他两句拳脚上的错漏之处,勉励他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天赋。 这突如其来的“优待”,直让周始有些受宠若惊。 一整天都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一般,直到此刻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但不过下一刻,就被门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拽回了人间。 “伢子,你和爹老实说。” “那陈家小子究竟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真叫其脱胎换骨了?” 57、周始的觉悟 周始被自家老爹劈头盖脸的一阵喝问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不解地看著周三水,心道自家老爹今儿个是怎么了,净说些不著边际的胡话。 “爹,您老瞎咧咧什么呢? 浊哥儿能有今日这般成就,那是他自个儿肯吃苦、能忍受。 再加上確实有那么几分旁人比不上的练武天分,这才辛苦熬出来的! 这世道,哪有那么多穷小子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灵丹妙药、武功秘籍,就一朝咸鱼翻身、鲤鱼跃龙门的好事?” 周始撇了撇嘴,显然对自家老爹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颇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陈浊的强大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还得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狠劲和韧劲。 不说別的,光是余瘸子那非人的操练手段。 若是换了自己,別说一天了,怕是连半天都撑不下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您老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信这些个话本里才有的不经之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嘟囔著,正准备挣脱开周三水还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进屋去寻口水喝。 冷不丁的,却又听自家老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语气,幽幽说道: “你懂个屁! 你爹我今儿个一大早,可是亲眼瞧见陈浊那小子从海上过来。 更嚇人的是,这小子背上居然背了一条三目鰻,就从我眼前招摇过市,往城北去了。” “三目鰻?” 周始闻言,一边往屋子里挤,一边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不就是条大点的鰻鱼嘛,有什么好稀罕的? 咱们海边人家,这玩意儿......” 话说到一半,他却猛地顿住了。 等等! 三目鰻?! 那个在渔民口中能兴风作浪、吞舟噬人. 寻常人见了都要绕道走,甚至连出海经验最丰富的老渔把头提及都要变了顏色的海中凶兽—— 三目鰻?! 周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关於这种海中凶兽的可怖传说。 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更是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死死的盯著自家老爹,声音都有些发颤: “爹!別是您老看错了吧? 那玩意,真是三目鰻?” 周三水看著儿子这副惊骇不已的模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你小子还嫩了点”的得意。 隨即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篤定以及奇异道: “错不了的! 那皮肉纹理,以及那股子哪怕离著老远都能感觉到的凶悍气息。 跟之前怒涛馆的那位厉馆主背回来的那条,一般无二。 不,比上次那条瞧著还要大上几圈! 我滴个乖乖! 你说陈浊这小子,究竟是走了什么通天的运道? 还是说,那余瘸子真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手段不成?” …… 片刻之后,周家那间本就狭小的堂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皆是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周始挠了挠头,终究还是没忍住。 將昨日在巷子里被武天璜等人欺辱,幸得陈浊出手相救的事情,以及自己对陈浊拜师余瘸子、武艺飞速精进的猜测,一五一十的同自家老爹分说了一遍。 当然,为了不让自家老爹担忧。 他也没提自己后来还了两巴掌的事情。 “糊涂啊!” 周三水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那点因为陈浊最近翻天覆地变化所带来的震惊早已被焦急与后怕所取代。 他指著周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那武天璜是什么人? 那是县令大人的亲戚,背后站著的是王家仅存的那位小姐! 能是咱们这种小小渔户人家开罪得起的吗?” 周始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却是梗著脖子,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反问道: “说了有用吗? 我说了,您老就能帮我解决问题? 还是能替浊哥儿挡下武天璜和沈良才的麻烦?” 一番话,直將周三水噎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颓然坐回了凳子上,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是啊,说了又能如何? 在这珠池县,他们这些底层贱籍的渔户,就如同那海边的浮萍一般,无根无凭,任凭风浪摆布。 別说是县令的亲戚了,便是珠行里一个寻常的管事、打手,都能隨意拿捏他们的生死。 周始见状,心中那点因被父亲呵斥而生出的不满便也消散了去。 他挪了挪凳子,凑到周三水身边,语气却比先前沉稳了许多: “爹,其实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怕,有什么用? 难道怕了,別人就不来欺负你了? 还是得像浊哥儿说的那样,没有实力的时候,就得学会隱忍,夹著尾巴做人。 可一旦有了实力,那就要敢打敢拼,遇事不能怂。 得把那些想踩咱们一脚的傢伙,一次就给打怕了,打服了。 好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往后自然也就不敢再轻易来招惹了!” 说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竟也闪烁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昂扬与坚毅。 那股子精气神,竟让一旁的周三水看得微微一愣。 这...... 这还是自己那个平日里有些油滑、只想著偷懒耍滑的儿子吗? 不过一夜间的功夫,怎地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 与此同时。 珠池县內城,孙府后院。 一片亭台楼阁內里,点缀著假山流水、奇异草。 恍若是让人置身江南园林一般,没有半分违和。 武天璜此刻正满脸殷勤地搀扶著一位身著华贵衣裙,云鬢高耸,面容姣好却带著几分病態苍白的年轻女子,在繁似锦的园中缓缓散步。 女子年岁看上去比武天璜也大不了几岁,正是王家惨遭灭门后,唯一倖存下来的那位王家小姐,如今县令孙伏威新纳的二夫人,王芷若。 在她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隨著几名低眉顺眼的侍女。 “小姨母,您就放宽了心。” 武天璜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王芷若,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邀功的语气说道: “您昨天是没见到,当时我不过是略微提了一句姨母您的声名而已。 那沈良才一听,脸上的神情可真是精彩至极,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和肠子? 当即便赌咒发誓,说定会將那与王家灭门案有关的凶徒擒拿归案,给姨母您一个交代! 登时便是领著珠行的人,直扑那余瘸子所在的铁匠铺去了。” 武天璜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又想到了当时沈良才那般难看的脸色,心里简直快活极了。 “只可惜,那日您也知道。 海外突然出了赤水龙王劫掠宝船那桩泼天大事,闹得郡城上下震动。 沈良才运气不好,一同被点名叫去了郡城被老爷们训事,这才让那陈浊小子侥倖多活了几日,逃过了一劫。” 说著,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愤懣: “不然的话,今日定能將那狗胆包天的小子提到姨母面前,任凭您发落,让他给王家上下磕头赔罪,供出真凶。 眼下嘛,却是还得再等上那么一两日了。” 王芷若听著外甥这番话,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悲戚与哀愁的眸子里,此刻却是悄然划过一丝快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弱,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天璜,此事...便辛苦你了。” “小姨母说哪里话,这些都是外甥应该做的!” 武天璜连忙表功,心中却是暗自得意。 任你沈良才出门在外前呼后拥、好不威风,又能如何? 在真正有权有势的存在面前,照样不得缩起尾巴来做人。 还有那个姓陈的泥腿子。 且再等两天,有你小子好看的。 敢打我的脸...... 58、海巡司,小统领 武天璜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王芷若,沿著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而行。 收拾那个小小採珠贱户之事已成定局,翻不起什么波浪。 他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旁敲侧击起来。 “小姨母,您是不知道,如今这世道,武人最是桀驁不驯不过。 那海外的诸多大寇之流,仗著有几分武艺傍身,便敢不听朝廷管教,公然劫掠宝船,为祸一方,简直是无法无天! 天璜不才,自幼便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若他日能学成武艺,定要將这些无法无天的贼人一一清扫乾净,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也算是为我大周,为孙家,略尽绵薄之力!” 一番话端是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已然是那定国安邦的大將军一般。 王芷若闻声不语,但那双剪水眸子里,此刻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她哪里还听不出武天璜这番话里话外的意思? 无非就是觉著自己先前许诺的好处还不够。 眼下,想要借著这“海寇肆虐”的由头,再从自己这里討要些实实在在的官帽子罢了。 她心中略一思量,便柔声开口道: “天璜能有此心意,我自然是欢喜的。 如今海外寇患確实日益猖獗,郡守大人也因此事屡受上官申飭,正欲重新整备荒废已久的海巡司,以备不测。” 王芷若语气微微一顿,似是不经意地继续说道: “我听闻,这海巡司中,尚有几个巡防营小统领的位置还未曾定下。 你若真有此心,待老爷从郡城议事回来,我或可替你向他分说一二,举荐你入海巡司歷练一番,也算是全了你这番报国之心。” “小统领?!” 武天璜闻言,心头顿时狂喜不已。 海巡司虽比不得正经的府兵卫所,但终究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一个小小的巡防营统领,手底下也能管著百十號人,每月还有朝廷俸禄可拿,日后若是立下功劳,未必不能再往上爬一爬。 这可比他之前在镇海武馆里被人虚假吹捧,当个不尷不尬的“天少爷”要强上百倍。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却故作惶恐地连连摆手: “小姨母厚爱,天璜感激不尽! 只是...只是天璜如今武艺尚弱,初出茅庐,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 怕是会辜负了小姨母和县尊大人的一番美意啊!” 王芷若见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若非父亲惨遭不幸,王家亲族尽丧,自己在这孙府之中举目无亲,势单力薄。 急需一个能为己所用,又还算“可靠”的娘家人来差遣的话。 又哪里会轮得上这等眼高手低、心比天高的蠢货在自己面前献殷勤? 但眼下,却也只能捏著鼻子用上一用。 待日后...... 如此这般想著,她面上却依旧带著温婉的笑容。 轻轻拍了拍武天璜搀扶自己的手背,柔声道: “你是我唯一的亲侄儿,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难道还要將这等好处,白白便宜了那些个外人不成? 有小姨母在,些许小事,不足掛齿。” “多谢小姨母!多谢小姨母!” 武天璜此刻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脸上堆满了諂笑的同时,连连作揖感谢,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就在这时,王芷若似是不经意间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 脸上露出一抹母性的温柔与淡淡的羞涩,轻声说道: “说起来,我这腹中的孩儿,近来也闹腾得紧。 郡城里的医者也来看过,说许是个男丁,老爷也因此看重了几分,对我更是体贴入微。” 武天璜闻言,身子猛然一震! 王芷若怀有身孕了! 而且还是个男丁! 瞬时间,他看向眼前人神色里的热切,何止方才的十倍。 珠池县內,谁人不知。 当今孙县令年过四旬,膝下却仅有一女,並无子嗣传承香火? 如今王芷若若是真能一举得男,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母以子贵,往后在这孙府之中,乃至整个珠池县,谁还敢小覷了她半分。 换成昨日那管家,还敢在她面前说一句这孙府只有大夫人,没有二夫人? 或许,倒也有可能。 但到了那时,谁是大夫人可就不一定了。 而自己作为她唯一的娘家外甥,那地位身份,岂不是也要跟著水涨船高! 一想到此,武天璜瞬间便將之前的些许不快拋在了脑后。 神色举止之间,越显恭敬孝顺。 …… 【技艺:大摔碑手·残(入门)】 【进度:121/600】 【描述:掌出如碑,力断金石】 城北余氏铁匠铺,后院。 陈浊赤著上身,站在演武场上。 古铜色的肌肤上遍布著深浅不一的红印,沸腾的气血行走诸多身,带起根根大筋起伏。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脊背滚落,將脚下的青石板都打湿了一片。 他双腿微屈,稳稳扎著马步,牙关紧咬,正在苦苦承受著阿福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拳掌轰击。 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沉闷的尖啸。 看起来势大力沉不带半分巧,但內里却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性劲力。 陈浊只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被这憨货给一拳拳拆散了! 每一次承受,身体上都传来阵阵酸麻剧痛,气血翻涌不休。 肌肉早已酸痛到了极致,不堪重负地颤抖著。 周身大筋更是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覆穿刺、又如同被丟入烈火中炙烤一般,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刺痛! “呼...呼,不行了,我不行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阿福又一记大手印拍在他胸口之后,陈浊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气血翻涌,再也支撑不住。 猛地举起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话都说不完整。 而他此刻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然是通红一片,如同被煮熟的螃蟹一般,还不断地向外散发著灼人的热气。 “我知道余师傅练法狠,操磨人。 可本以为过拉筋这一关,便已然是结束。 却不曾想,这才是刚刚开始......” 陈浊倚靠在木桩上,像是一条被烈日蒸灼的咸鱼,完全失去了梦想。 第59章 龙筋淬体膏 第59章 龙筋淬体膏 【外功锻打,气血充盈,大摔碑手进度增加】 【劲力入体,气达梢末,大摔碑手进度大幅度增加】 【————】 一行行原本因为身体极度疲惫与痛苦而有些顾不上注意的墨色文字。 此刻静下来之后,在陈浊略显涣散的视野里悄然滑落。 他精神猛地一振,眼中闪烁起精光。 这“刷劲”,它真他娘的有用啊! 挨打过程里,不但技艺不断纯熟,便是连进度也是真真切切的在疯涨! 先前那股子深入骨髓,仿佛周身筋骨都要被寸寸撕裂般的痛楚,眼下里也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顿打,挨得值! 陈浊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整日里被阿福这般“亲切关照”就能让武道修为飞速精进的话。 那他陈浊即便是天天挨上这么几顿胖揍,那也绝对是心甘情愿! 更何况,他还有【嚼铁功】这等神异秘法在身,恢復能力远超常人。 旁人挨上这般不留余地的“指点”,怕不是要在床上躺个三五七日都下不了床。 但自己不一样! 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再有三目鰻那等宝鱼精肉打底。 莫说是一晚上了,便是半宿的功夫,也足够陈浊恢復个七七八八! 越想,他的眼神便越是明亮。 原本疲倦不堪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里又涌现出一股力量,支撑著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咧嘴一笑。 一旁,余老头不知何时已从外面溜达了回来。 恰好將陈浊这副痛並快乐著,甚至眼中还闪烁著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由得也是乐了。 他在这珠池县待了十几年,形形色色的练武之人也见了不少。 可像眼前这小子这般,挨打还能笑出来,甚至越挨打越精神的,那还真是头一回撞见。 这小子,莫不是个天生的贱骨头,就喜欢被人操练不成? “行了,阿福,且先歇歇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余老头摆了摆手,示意那打了大半个时辰,却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仿佛没事人一般的阿福停手。 闻言,大高个身上那股子沉猛如山、压得陈浊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气势瞬间一收,眨眼间便又恢復了往日里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嘿嘿一笑,乐呵呵的跑到墙角,继续对付他那碗还没吃完的鰻鱼肉去了。 “凡事不可过度,过犹不及。” 慢悠悠的踱步到陈浊身边,打眼一瞥。 瞧著陈浊那副双腿打颤,站都快站不稳,活像是在哪家画舫之上鏖战了三天三夜被榨乾了的悽惨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你小子今日初次练,便被阿福这憨货捶打了快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极限。 再受下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伤及筋骨本源,留下暗伤,那便不美了。” 说著,也不待陈浊回应。 上前一步,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轻轻鬆鬆地就將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隨手往旁边的一条长凳上一放。 与此同时。 从怀里取出个巴掌大小,材质古朴,且还散发著淡淡药香的扁平木匣子,“啪”的一声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之上。 陈浊正自齜牙咧嘴地揉捏著身上酸痛不堪的肌肉,闻声不由得好奇抬眼望去。 只听余老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小子昨日送来的那条三目鰻,个头著实不小,內里蕴含的气血精华也颇为丰厚。 便是咱们爷仨敞开了肚皮吃,一时半会儿怕也难以尽数消化乾净。 此等宝鱼,若是放置久了,內里气血便会逐渐消散,最终沦为凡俗鱼肉,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老夫今早便拿著其中一截,去跟一个相熟的老傢伙换了些玩意儿回来。 且放心,不会让你小子吃亏。”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匣子,继续说道:“这匣子里面装的,是一种唤作【龙筋淬体膏】的烧筋秘药。 此药需內服外用,再配合特定的气血搬运法门消化。 便能在武者原有筋骨基础之上,强行撑筋拔骨,使其更具韧性与强度。 古语有云,筋长一寸,力增三分;骨壮一分,气血自生! 这便是此药的玄妙之处。” 余老头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过嘛,这强行撑筋拔骨的滋味,比起阿福方才那点拳脚按摩,怕也是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个中痛楚,可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忍受的。 用与不用,如何用,何时用,你小子可要自己想清楚了。” 【龙筋淬体膏】! 撑筋拔骨,筋长力增? 陈浊闻言,不由的舔了舔嘴唇,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阵精芒。 还有这等好东西! 却也不知作价几何。 但想来,也肯定是便宜不到哪去。 而且,很有可能是有价无市,不是有钱你就能买到的。 將余师傅的一番恩情铭记在心。 心想著,往后若是武道修行有成,定是要帮这小老头全了夙愿。 打通清河,掀翻了那些往日针对余师傅的老对头场子。 好叫他风风光光的重返清河郡城。 如此,才算是不枉师徒一场。 至於痛苦。 他陈浊两世为人,什么苦没吃过? 只要能变强,区区一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怕的是既受了累又吃了苦,却什么回报也看不到,那才是世上最熬杀人的事情。 “多谢师傅!” 陈浊当即便从凳子上一跃而起。 也顾不上身上那点酸痛了,一把便將那木匣子抓在手中,如获至宝。 翌日,中午时分。 珠池县南市,一间临街的小小食铺內。 正是饭点,食客往来不绝,喧器热闹。 陈浊与几日不见的周始相对而坐,面前摆著几样简单却颇具地方特色的小吃。 一大盆本地鱼骨羹,用杂鱼骨熬煮成浓白高汤,再配上切得细碎的鱼肉和青菜,撒上一点胡椒,鲜美无比,最是暖胃。 一碟是油炸沙虾,將海边滩涂上隨处可见的小沙虾用麵粉裹了,入油锅炸至金黄酥脆,一口一个嘎嘣脆,端是下酒的好菜。 再配上两三个刚刚出炉,热气腾腾的麦香炊饼。 喝一口鲜香鱼羹,吃一口暄软炊饼。 这滋味,神仙来了也不换。 第60章 珠神祭 第60章 珠神祭 陈浊刚练完功,挨完揍,正是飢肠轆轆的时候。 也顾不上寒暄,呼嚕呼嚕地喝著鱼骨羹,三两口便把一个人头大的炊饼咽进了肚子里。 只是余光一瞥见,却有些奇怪地发现食铺內外明显比往日里多了不少的陌生面孔,不由得好奇问道:“阿始,怎地今日这般热闹? 我瞧著街上来往的商客,竟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周始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夹起一只炸得金黄的沙虾丟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浊哥,你怕不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连什么时日都忘了吧? 再过上月余功夫,可就是咱们珠池县三年一度的珠神祭了! 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从四邻八乡,乃至清河郡城赶过来凑热闹、做买卖的。” 珠神祭? 陈浊闻言一愣。 旋而记忆涌上心头,这才恍然大悟。 身来此世有些时日,但所面临的处处都是难关。 过了一关又一关。 眼下好不容易算是安顿下来,得了几日清閒。 却將心思都费在了个人的武道修行上,一头扎在余师傅那里苦修,倒是真把这茬给忘了。 珠神祭,顾名思义。 是祭祀珠神的盛事,也是珠池县最为隆重的祭典。 每隔三年,在七大官、私珠池正式开池採珠之前。 县衙都会联合各大珠场、行会,一同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珠神庇佑,风调雨顺,採珠丰收。 届时,不仅往日里一年到头都走不出村寨的百姓,会从山河湖海里纷纷聚集到珠池县內外。 更有无数外地客商、江湖游侠,乃至各路奇人异士闻讯而来。 眼下还算是好的。 等到真正祭祀之日临近的那几天,那才是叫一个热闹。 集市、庙会、斗武、赛船.... 各种平时见不著、看不到的玩意层出不穷,能让人看了眼。 “原是此般缘故。 难怪几日不出门,这街道上来往人流陡然多了起来。 还以为是又有什么地方遭了天灾人祸,外地人来避难了。 往常里,这事又不少见。 在他的记忆里,光是去年便有那么两三回。 倒是一时间没往珠神祭上去想。 实在是这般热闹和往日里的陈浊这般底层採珠人没多大关係。 莫说存在与否模稜两可的珠神会不会向凡人投去庇佑。 便是有。 用屁股想,也知道那都是老爷们的囊中之物。 分润不到半点给他们这些贱户,想也白搭。 倒不如看著趁此人来人往的机会,去捞两条海鱼,说不得便能多赚上一笔,快活几天。 正思忖间,陈浊眼角的余光,却是不经意的扫过食铺之外,街角不远处。 只见几个身著短打,膀大腰圆。 胸口处用硃砂或靛蓝描绘著狰狞飞龙、凶恶海兽纹样的汉子,正看似隨意地倚靠在街角茶寮的棚柱旁,或蹲或站。 他们手中把玩著骰子,或叼著草根,目光却时不时地朝著食铺內陈浊这一桌冷冷打量过来。 那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玩味,就像是狼群盯上了落单的羔羊。 陈浊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依旧大口大口地喝著碗里的鱼骨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用筷子拨了拨碗中细碎的鱼肉,语气隨意地问道:“阿始,那沈良才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我这几日都在余师傅那里苦修,倒是没怎么听说外面的消息。” 周始闻言,下意识地便朝著陈浊所看的方向瞥了一眼。 当他也看到那几个明显是珠行打手装扮的汉子时,心头顿时一凛,握著筷子的手都紧了紧。 但旋即又故作镇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陈浊说道:“浊哥,你还真別说,那沈良才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听说.. ” 左右又警惕地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听郡城里的传言说,好像是海外又闹了大海寇,叫什么【赤水龙王】的。 也不知从哪个骑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居然胆大包天,劫了朝廷一艘运送往京师的宝船! 据说那宝船上奇珍异宝无数,甚至还有几样是准备呈给当今天子的贡品! 这一下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整个濂州上下都被震动,郡守大人大怒,已是传召了四方豪强、各大行会的头面人物,前往郡城商议应对之策呢!” “赤水龙王?劫了天子的宝船?” 陈浊闻言,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咋舌。 此方世道的海寇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连皇家的东西都敢动,难道就不怕被朝廷大军剿灭? 但隨后,他心中又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会跟沈良才这般珠池县內一个小小珠行的三掌柜扯上关係? 他虽也算是一方地头蛇,可论及身份地位,也就是在珠池能抖料一番。 去了清河郡城,怕是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连號都排不上。 “这种军国大事,沈良才一个珠行的管事,也能插得上手?” 陈浊说出心头疑惑。 周始闻言,反倒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撇了撇嘴道:“浊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咱们这珠池县,乃至整个清河郡的海巡司武备鬆弛、兵丁羸弱,那都是大傢伙儿心照不宣的事情。 平日里若真遇到些小股海寇袭扰村镇,还不是得靠咱们这些渔民自发组织去清扫。 或是漕帮、珠行这些地头蛇出人出力,披上一身官皮去应付差事? 官府嘛,也就出个名头,事后论功行赏,分润些好处罢了。 至於底下人是真是假,是糊弄过去还是真刀真枪地剿了寇,他们才懒得管呢! 如今这赤水龙王闹得这般凶,听说那可是一等一的海中大寇,手底下亡命徒无数。 郡守大人怕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想著把这些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都给召集起来,凑个数,壮壮声势。 至於能不能真顶用,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周始说得是头头是道,显然对这些事情里面的门道清楚得很。 “我估摸著,沈良才这次被召去郡城,多半也就是走个过场,表表忠心。 等这阵风头糊弄过去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浊闻言,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海巡司糜烂至此,官府剿寇竟要依赖地方行会甚至漕帮,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 本以为这大周朝廷传承八百年不休,根基稳固。 但现在看来。 怕不是真如外界流言所传的那般,根基已朽,迟早要完啊! 他心中暗自感慨一声,对这世道的认知又加深了几分。 第61章 人往高处走 第61章 人往高处走 没什么食慾的拨弄一下碗里的鱼骨羹,始终打量都在打量陈浊神情变化的周始此刻似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远处街角那几个依旧不怀好意地盯著这边的珠行大汉之后。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担忧神情,出声问道:“浊哥,沈良才那老狗贼心不死。 你...你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没有?” 他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对於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不决。 但片刻后,还是带著几分纠结和期盼的说道:“浊哥,我也没別的意思。 就是余师傅他老人家虽然武功高深莫测,但毕竟年事已高,又无甚背景势力。 沈良才若是真箇铁了心要对付你,怕是余师傅也未必能时时护得住你周全。 可咱们镇海武馆不一样! 苏馆主当年也是响噹噹的豪侠人物,又手持县尊大人亲笔题的牌匾。 在珠池县地面上,便是六大家的人见了也得给个面子不敢轻易招惹,更何况是他沈良才这个小小珠行的三掌柜? 浊哥,以你的天分和本事,若是肯转投到苏馆主门下。 以苏馆主他老人家惜才如命的性子,定然不会拒之门外。 到那时,有镇海武馆这块招牌在,量那沈良才也不敢再轻易动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转投苏馆主门下? 陈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倒是没想到,周始这小子竟然会替自己考虑到这一层。 想必也不知道是斟酌了多久,方才想到、说出。 这份情谊,倒是真挚。 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著周始那隱隱带著几分期盼神情的神色。 心中不由一暖,笑著摇了摇头,婉拒道:“阿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陈浊既已拜入余师傅门下,师傅待我不薄,师兄更是不惜辛苦帮我练功。 如此情况之下,我若是改换门庭,那却是又与白眼狼何异? 便是如你所愿入了武馆,怕也是人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他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提此事。 只是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可知道,沈良才大概什么时候会从郡城回来?” 周始看陈浊態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我倒是听武馆里平日里与珠行相熟的几个师兄提起过一嘴。 好像说,郡城那边议事,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 沈良才这次是跟著大队人马一起去的,估摸著,怎么也得再过上那么两天才能回来。 “也就是说,最早也得是后天早晨了?” 陈浊眼神微凝,心中已然是有了计较。 沈良才不日就要从郡城归来。 到那时,肯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小打小闹。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而是会使出真手段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点,陈浊便婉拒了周始邀他四处逛逛说法。 除过时间紧迫之外。 也是眼下的珠池县城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若是珠神祭到来,诸般杂耍班子,往日里难得一见的小吃商贩通通涌到城里。 那时的话,出门转转倒也是无碍。 至於现在? 不如回去练功。 拳拳到肉的碰撞,激情的热汗挥洒。 这才是陈浊这个年纪该干的事情。 另一头。 告別了陈浊的周始也没了玩耍的性子,径直回返了镇海武馆。 要说他老爹那一条宝鱼送的值当。 除过使得他入了观主他老人家的眼,直接略过寻常入门弟子蹉跎成了內门精英不说。 每天食宿也都由武馆负责,只要你想,完全可以一门心思待在武馆当中。 除了练武,什么都不用想,自然会有人帮你打点好。 当然了。 练武所需的种种汤药,跌打损伤丸,乃至於增益修行的秘药之类。 这些东西任你是观主亲传也罢,內门也好,可都是免费不来。 需得学员自己拿真金白银来换。 周始学练武馆中的【定海桩】也已经有一段时日。 其武道天资虽然算不上什么出类拔萃,却也不差。 通过多日的习练,已经隱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当中那点气若游丝的气血之力。 本来若是没有亲眼见到陈浊的实力,再对比和他要一同进入武馆的那些学徒进度,周始是有些洋洋得意的。 但眼下... “怎么,看你的样子,怕是事情没成?” 一路进了武馆,往后院里走。 还未过门,就被一道人影拦下。 “三师兄。” 周始抬头看到来人,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浊哥武道修行一日千里。 见了他,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想要追赶,除了埋头苦修之外,还得想想別的办法。 正好在这个时候,武馆中负责代师授徒的三师兄郑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旁敲侧击,问他那个揍了刘虎也就是那天打了自己一巴掌的为首恶少年的小子是谁。 熟不熟悉,若是能引荐到武馆当中,或可破例给他一盒【碧血膏】。 服用之后增长气血不说,说不得还能让他在短时內拿捏住气血。 周始听了心头一动,又想到昨天自家老爹提及的事。 两人顿时便是一拍即合。 於是,方才是有了刚才和陈浊的见面。 只是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没成,我那兄弟说自己已经拜了师,就不能再做转投他门的事情。 之后,便是不肯再提了。” 摇了摇头,他有些无奈说道。 “糊涂!” 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素来被人们说最类其师的郑清闻言,低呵一声。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若是你所言不差,以其接触武道至今不足月余的光景,便有这般成就。 珠池县里的小门小户,哪里能养的起他? 待在那里,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天分!” 如此说话的同时,他脸上更是露出几分怒其不爭的神情。 继而视线一凝,落在周始身上。 “且说说,你那好友姓甚名谁,又拜在哪家武馆当中? 想来只要不是剩余两家,以我镇海武馆的面子,还是能说上几分话的。” “这... ” 周始偷偷瞄了一眼內院深处,见没瞧到那个如同狮子般的身影,这才鬆了口气,小声道:“他叫陈浊,拜的也不是哪家武馆。 而是城北铁匠铺,余师傅。” 话音方落。 便听身边一道冷哼传来,继而响起一阵咬牙切齿的话语。 “天杀的老子! 我说怎么无缘无故来誆骗了一罐龙筋淬体膏,原来是偷偷摸摸又收了新徒弟.. ” “师傅。” “师傅!” 两人闻声抬头一看,赶忙躬身拜去。 第62章 握劲,秘药 第62章 握劲,秘药 入夜,铁匠铺后院。 月色朦朧,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几缕清冷的辉光。 被操练了一下午的陈浊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石地面上不知缓了多久,方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技艺:大摔碑手·残(入门)】 【进度:369/600】 【. 视线打眼在进度上一扫,心头那点疲倦便顿时一扫而空。 挨打。 真有用! 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 哗啦冰凉的井水被一桶桶打上来,陈浊直接舀起一瓢,便是从头到脚狠狠地浇了下去! “嘶!” 冰凉刺骨的井水与他那因为外部击打,以及气血剧烈涌动而变得灼热滚烫的皮肤甫一接触。 便激盪一片浓郁的白色水雾,升腾而起。 那股子原本因为被“刷劲”而残留在筋骨皮膜间的火辣辣刺痛感。 眼下在这冰凉井水的刺激下,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爽与舒畅。 痛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快了几分。 也不用布料擦拭,只是身子微微一抖。 陈浊体內那股新掌握的劲力便自发地从周身大筋之中撑拔而出,如同狸猫抖水。 霎时间,附著在他身上的水珠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开来一般,纷纷向四周飞溅而去。 身体之上,瞬时乾燥一片。 而这便是他这两日挨揍的成果之一! 在阿福那狂风暴雨般的指点之下,陈浊不仅对【大摔碑手】中的数种劲力有了切身的体悟。 更是將其中的一道【震碑劲】给硬生生的彻底掌握,烙在了骨子里! 如今已能初步做到劲隨意动,妙用无穷。 至於剩下的几种劲力,如那刚猛无儔的【断碑劲】、沉雄霸道的【印碑劲】 之流。 也已然有了些许眉目,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也能一一將其彻底拿捏。 他甩了甩头,將残余的疲惫感尽数驱散,又小小地抖了抖身子,將那点残余的湿气也一併震开。 这才套上放在一旁的乾净衣衫,抬步走进了亮著昏黄灯火的屋內。 內里,余师傅早已等候在此。 他老神在上地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小口小口地抿著杯中的热茶,神情悠然。 而阿福则是如同一尊门神般,杵在屋子角落那张简陋的木板床旁。 见到他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嘿嘿傻笑的模样,只是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憨直的眸子里,此刻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浊见状,浑身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紧。 这架势... 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像是唐僧进了妖怪的洞穴,接下来就是要上蒸笼的感觉。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隨后他的目光就被屋子中央八仙桌上的东西吸引。 只见桌案的烛火之上,用简陋的铁架子架著一个铜碗。 內里的暗青色胶状物已经在火焰的炙烤下彻底化开,形成粘稠汁液,徐徐散发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余老头见陈浊进来,也不多言,只是用下巴朝著那铜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点了点。 “嘶~ 这味道还挺冲!” 陈浊鼻子抽动,精神一震。 原本在一天锤链之后难掩疲倦的身体,竟然像是打了鸡血般,疲倦一扫而空。 “好东西啊!” 眼睛一亮,话语里多了几分急不可耐。 “师傅,弟子准备好了,您老快来吧!” 说著,他便作势就要往那木板床上一坐。 却被余师傅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猴急个什么劲,老夫还没说完呢!” “先把这內服的药丹给吃了。” 陈浊手里一沉,多了一颗龙眼大小的东西。 剥开蜡封,露出里面通体赤红、散发著淡淡血腥味的药丸。 略微打量了两眼,他也不犹豫,直接仰头便吞了下去。 药丸入肚,渐渐化开。 只觉有一股暖流將胃部包裹,倒是没有什么其它反应。 与此同时,余老头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趁著药引化开的功夫,我再同你说说。 这【龙筋淬体膏】是镇海武馆苏老鬼门里的秘药,用海里成了精的妖物大筋为主材熬炼而成,甚是难得。” 想到昨日不过就是换了他一副秘药,结果苏定波这老鬼一副跟要了他命似得心疼样子。 余老头眼眸里便划过一抹笑意。 多少年了,这老东西吝嗇的性子依旧不改。 难怪爭爭抢抢这么些年,也不见培养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弟子来。 “但凡事有利有弊,此药虽能撑筋拔骨,助你增长气力,却也有一桩极大的坏处。 那便是內外合用之下,药力一旦发作,便如同烈火烧身,真焰炼骨。 那股子深入骨髓、抓心挠肝的痛楚,非常人所能忍受。 我怕你熬不过去。” “师傅放心!” 陈浊重重点头。 他从来不怕吃苦,只担心付出没有回报。 倘若世事都如白日里刷劲练筋一般,只要挨了打受了累便能收到肉眼可见的成长。 那他便能吃得苦中苦,翻身做人上人。 “弟子受得住,您老只管尽情施为便是。” “好小子,有几分胆色!” 余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微微頷首。 想他这一辈子,打小师父便亡故得早,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顶著那破落的师门传承。 为了不让其彻底断绝,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又受了多少白眼。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好不容易凭著一股子狠劲和几分运气,在武道之上小有所成。 眼见著就要在清河郡城那等繁华之地插旗立馆,光耀门楣,却又遭了小人暗算,半道崩殂。 每每想起这些,他这心里就跟刀劈斧砍了似的,闹心得紧。 眼下看著眼前这个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同样出身底层,同样不甘平凡,同样拥有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与狠劲的少年。 他那颗早已沉寂多年的心,却又不由自主地活泛了起来。 阿福虽是练武的好手,但心思纯真,不諳世事。 眼前这陈小子虽然练武时间晚了些,却悟性极佳,更能忍常人之不能,於世故之上更是通情练达,不像是个这般年岁的少年。 自己当年吃亏就是吃亏在单打独斗,没个师兄弟帮衬,手下也没个能扛旗的大弟子,这才沦落到此般地步。 往后,若是他二人能合力一处。 定然不会走了自己的老路,重蹈覆辙。 心中这般想著,余老头脸上的神情便也柔和了几分。 有自己在一旁看护著,再加上阿福这憨货也能隨时搭把手,倒也不怕这小子真箇忍不住痛苦,把自己给练出什么好歹来。 “躺好了,老夫要开始了。” 第63章 火烧身 第63章 火烧身 “师傅,我好了。” 陈浊脱下衣衫,只穿了条犊鼻裤趴在床板之上。 刚想开口问问余师傅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却冷不丁地注意到,阿福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自己的床头。 见陈浊抬头打量向自己,他嘿嘿笑笑,却是没有丝毫挪动身体的跡象。 就跟一尊铁塔门神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浊后背一凉。 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的同时,问道:“阿福师兄,这般晚了,你还不去歇息?” 话音未落,却听余师傅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他歇息? 那可是不成,他可是来帮你的。” “帮我?” 陈浊闻言更是一愣:“怎么帮?” “自然是...帮你按住手脚。 免得你小子等会儿受不住药力,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老夫老胳膊老腿,可是按不住满地打滚的活猪,不得让阿福来。” 这... 还不待陈浊回应。 余老头便两指一掐,將桌上那个盛著暗青色【龙筋淬体膏】的黄铜小碗拿起。 不由分说,便朝著陈浊那赤裸的上半身劈头盖脸地倾倒了下去! 霎时间! 粘稠而滚烫的药膏如同烧熔的铁汁,又如同喷发落下的火山岩浆。 以降落点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缓缓流淌而去。 脊背、脖颈、臂膀,乃至於前面的胸膛。 嘶~ 就在这粘稠的液体触碰到陈浊皮肉的剎那,他的脸就直接聚拢成了一团。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与刺痛,就像是沥青浇在了身上,烧融血肉,渗进骨骼o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先前吞入腹中的那枚赤红药丹,其潜藏的药力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一般,轰然炸开。 內外夹攻! 如果说那【龙筋淬体膏】是浇在身上的滚油,那么这內服的药丹,便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两者甫一接触,便如同乾柴遇上了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啊——!!!” 陈浊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周身筋骨。 乃至於每一寸血肉、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被烧! 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穿著他的神经。 双手猛的抓住身下床板,脸色已然惨白一片。 “这简直就像是活生生在扒皮,哪里是什么用药。 也未免太折磨了,这谁能受得了?”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脸颊、脖颈滚滚而下,瞬间便打湿了身下的床板,与那暗青色的药膏混杂在一起。 同时更是在心里狠狠吐槽。 这玩意,当真是秘药? 也就是现在了。 若是放在上辈子,白给他都看不了一点。 很难想像是有怎样自虐倾向的人,才会开发出这样酷刑一般的玩意。 还美其名曰“淬体”,我呸! “怎么样?还能受不受的住。” 余老头的声音在耳边徐徐响起。 “还、成,我还没发力呢。” 陈浊一张脸扭曲成苦瓜,但嘴上依旧不认输。 余老头闻言,看著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悽惨模样,更是笑了。 抬了抬下巴,示意阿福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然后亲自上手將流淌缓慢的药膏往四周推开。 很快,便有一层淡青色的膏状物彻底將陈浊后背覆盖。 其下像是有什么热气不断蒸腾,使得其非但没有凝固,还时不时的翻涌起细密的气泡。 一阵混杂著提振精神,以及莫名臭气的味道渐渐瀰漫在不大屋子里。 短短的几个呼吸过后。 陈浊已经痛到几乎要失去意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连每一次吸气,都仿佛是在將一团团烧红的炭火硬生生吸入肺腑之中,灼得他气管刺痛。 五臟六腑里更似升腾起一股火焰,透过肌肉骨骼,不住的向外蔓延。 使得他皮肤上涂抹的药膏始终保持在一种不凝固的粘稠状態,让內里的药力得以一丝丝、一缕缕地,不断地向他体內渗透进去。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痛”了。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奇痒。 就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骨髓中、大筋內疯狂地噬咬、爬行! 又痛又痒,又烧又胀。 陈浊现在恨不得能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尽数掏將出来,再狠狠地用井水冲刷一遍。 这样才好让里面能稍微通通风,缓解一下那股几乎要將他逼疯的灼烧热意和钻心奇痒。 他忍不住心中感慨,余师傅有先见之明,难怪要特意嘱咐阿福来按人! 也就是自己了。 若是换了旁人,在这等非人的折磨之下,怕不是早就满地打滚,哭爹喊娘,甚至直接痛晕过去了! “也不知道以前那些同个样用过此药的人,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不成,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意志如钢的变態不成? 眼下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这样,再往后我不可能撑得下去。 必须得想个法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浊拼凑著脑海里散乱的思绪,想著办法。 本就出身卑微的小子,若无一颗足够冷静的头脑,又如何能在汪洋上搏击海浪,给自己挣一条命。 “有了!” 就在那股瘙痒已经无法忍耐,直叫人抓心挠肺之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以痛止痒,向来就是转移注意力的不二妙法。 从前管用,现在想来亦然。 “刷...刷劲!” “师兄,揍我!” 守在一旁的余老头闻言先是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挨打还能上癮不成? 然而,一旁的心思单纯的阿福却不想那么多。 听到陪同自己玩耍了两天的师弟再次发出请求,有些困顿的脸上顿时精神一震。 笑容洋溢的同时,更是直接便高高扬起蒲扇般的大手,调动起体內沉猛的碑手劲力,毫不留情地朝著陈浊涂满了药膏的后背,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不对,是巴掌印肉之声,在寂静的屋中骤然响起. 伴隨著一股新的、尖锐的痛楚传来。 陈浊只觉得那股子原本盘踞在体內几乎要將他逼疯的奇痒和灼热感,竟真的如同潮水褪去般消减了不少! 有用! 瞬间双眼一亮。 当即便强忍著剧痛,再次嘶吼出声:“加...加大力度!別停!” 直让一旁负手而立的余老头看得是目瞪口呆半晌过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感慨:“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怪胎!” 旁人遇到这等锻体秘药,哪个不是痛得死去活来,只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好逃避这非人的折磨。 他倒好,居然还嫌不够痛,主动要求“痛上加痛”! 这等心性,这等狠劲...嘖。 余老头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越来越是欣慰。 当即也不再迟疑,上前一步將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床板上的陈浊整个提溜了起来,翻了个面。 然后拿起桌上铜碗中剩下的那些药膏,仔仔细细地涂抹在了陈浊的胸膛、小腹等先前未能覆盖之处。 旧事重演。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 陈浊只记得自己如同置身瘙痒与疼痛相互交织的水火两重天里,飘飘欲仙。 思绪渐渐凝沉、麻木,忘记了发生什么。 直到那些痛苦终於如同退潮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舒泰与通透之时。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模糊了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阿福那张放大了的,带著一如既往憨笑的脸庞。 “师弟,醒了? 师傅说你差不多了,让俺叫你。 饿了吧,吃鱼,吃鱼!” 陈浊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著窗外望去。 只见窗外已然是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窗欞,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竟是,一夜过去了? 与此同时,伴隨著肚子里轰隆的嗡鸣,还有一股仿佛使不完的力气,自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汹涌而起! 他下意识的轻轻一握拳。 便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轻响自身体內传出!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浑身上下,那原本因使用秘药和刷劲而略显红肿的大筋。 此刻竟是如同蛰伏的龙蛇一般,隨著他的心意微微起伏、伸展! 虽然远不如阿福那般凝练如玉、金光隱现的【金筋玉络】来得恐怖。 但也已然是根根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初步具备了其形態。 他心念一动,定睛看向那早已在视野中流淌而下的墨色文字。 【技艺:大摔碑手·残(小成)】 【进度:1/900】 【描述:碑手入门,初窥堂奥;筋骨强韧,力能透石。】 一夜之间,碑手小成。 恍若神跡.... 第64章 老夫从不欠人情 第64章 老夫从不欠人情 【秘药加身,內外淬炼,拔筋伸骨,大摔碑手技艺精进】 【碑手劲力流转,印碑劲瞭然於胸】 【感悟深刻,断碑劲初步掌握】 【————】 丝丝缕缕的墨色文字如同倦鸟归林,缓缓沉入陈浊的视野深处,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断碑劲,印碑劲,再加上之前的震碑劲,九道碑手劲,我已然得了其三!” 细细体味著那仿佛与生俱来般烙印在脑海深处,乃至筋骨肌肉记忆中的诸多感悟,陈浊的心头一片火热。 一夜苦修。 不,应该说是一夜“酷刑”。 加上阿福不知何时停下的“刷劲”伺候,算上【龙筋淬体膏】霸道绝伦的药力。 再配合上自己的神通,三者相加之下,所带来的提升堪称恐怖。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经歷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洗礼。 大筋被寸寸拉伸、淬炼,韧性与爆发力陡然提升一大截。 举手投足间,似乎都蕴含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体內的气血更是汹涌澎湃,昨日若还只是山涧小溪,今日便已然匯聚成了一条奔涌不息的小河。 浩浩荡荡的在四肢百骸间畅快奔流,滋养著每一寸筋骨皮肉。 这种感觉.. 太爽了! 就像是上辈子通宵打游戏,费尽心力积攒了一身顶级装备。 然后势如破竹地通关了曾经卡了无数次的最终boss一般,那种酣畅淋漓的成就感,简直让人沉醉! “呼~” 陈浊长长吐出一口带著些许药味的浊气,缓缓从床板上坐起。 暗道这【龙筋淬体膏】虽然用起来当真是痛苦难当,死去活来。 但只要能咬牙忍过去了,那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立竿见影! “现在的我,感觉可以打三个昨天的自己!” 体味著身体中流转的力量,享受著这种破茧成蝶、脱胎换骨般的成长喜悦,陈浊从没有那一刻觉得窗外照进来的晨曦竟是如此美好。 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微一红,终於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赶忙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阿福手中接过了海碗。 “多谢师兄。” 他也不客气,几口便將那鱼羹喝了个底朝天,只觉得有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迅速补充著身体的亏空。 起身来到院外,就著冰凉的井水简单洗漱了一番,神清气爽。 回到屋檐下,便见阿福也正端著自己的那份,正憨憨地蹲在台阶上,呼嚕呼嚕吃得香甜。 陈浊一笑,也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师傅呢?” 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著的同时,他隨口问道。 阿福抬起头,嘴边还沾著几点汤汁。 “前面睡觉。 师傅还说,让俺告诉你,今天不能陪你玩耍了,说你要適应一下。” 说著,他挠了挠有些髮油的后脑勺。 眼神里带著几分茫然,似乎並不完全理解师傅话语中的含义。 “玩耍?” 陈浊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自己被他那沙包大的拳头捶得死去活来,都快要筋断骨折的“刷劲”。 到了他嘴里,竟然只是玩耍?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参差。 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同时,心里也对余师傅的说法小有微词。 “余师傅太瞧不起的我的恢復能力了!” 小成【嚼铁功】傍身,五內如炉。 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填补,只要不是断手断脚,哪怕是再大的消耗,自己也能给它恢復过来。 囫圇將腹中食物尽数消化,陈浊拍了拍微微鼓胀的肚子,只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將碗筷洗刷乾净放回原处,和阿福打了声招呼,他便迈步来到了前院。 “醒了?” 人还远远未至。 便听到余师傅那带著几分懒散声音幽幽传来。 陈浊走进前院,果不其然。 就见那小老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张专属的竹摇椅上,半眯著眼睛,手里捧著他那从不离身的紫砂小茶壶。 优哉游哉,好不愜意。 见陈浊过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用瘦骨嶙峋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敲身边石桌上放著的一个长条形木匣子。 “你小子运气不错,那【龙筋淬体膏】的药力竟然一夜便被你吸收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筋骨强度比起昨日,何止是提升了一筹。”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你刚用了猛药,今日不宜再进行高强度的练功,免得虚不受补,反倒伤了根基。 正好,老夫这里有件东西,你且替我去镇海武馆走上一趟,送给那姓苏的老鬼。” 镇海武馆? 苏老鬼? 陈浊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心头暗忖,余师傅嘴里这“苏老鬼”想必就是镇海武馆的馆主:苏定波了。 昨夜便听他提起过一嘴,只是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秘药上,没多在意。 眼下特意让自己去登门送东西,又是何故? 似乎是看出了陈浊的疑惑,余老头呷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你拿来的那条三目鰻虽然不差,但想要换一盒【龙筋淬体膏】还差了些意思。 老夫当时动用了些小手段,虽然最后也换来了。 但回来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妥当。 你也知道,老夫我平生最不喜占人便宜,更別说是占那老东西的便宜了。 他从摇椅上直起身子,將木匣子推到陈浊面前:“那姓苏的早些年便央求老夫替他锻打一把趁手的刀,只可老夫当年心气不顺,一直没应承下来。 如今这匣子里的东西,便算是补了那盒秘药的差价。 你且送去,莫要多言,放下便回。” 原来如此! 只是陈浊在心头豁然开朗的同时又不禁生出几许猜测。 “余师傅口中的这小手段,恐怕是不小。 不然非亲非故的,人家秘传的大药又怎么会轻易换出来? 今天这趟,怕是没那么简单.... ” 如此想著,心头又有几许暖意升起。 试问。 哪个武馆的师傅能在短短不到半月的功夫做到余师傅这般程度? 亲自给刚入门的学徒推宫过血、传授武学不说,还费心费力换来秘药,助其修行。 纵然脾气有点差,锻炼学徒的手段有点折磨人.. 但其在陈浊心目中形象,却已然是个高大的师者。 默默点头,也不多问。 拿起桌面上长匣转身正要离去,冷不丁的又听到余师傅的话在耳边响起:“对了,忘了说。 刨除那条剩下三目鰻外,你小子还得倒欠我八十...一百两银子。 且先给你记在帐上,以后记得拿银子或者海宝来换。” 闻声。 陈浊迈步而出的身子打了个趔趄。 他收回之前的话。 余师傅果然还是那个自己印象里死要钱的余师傅,一点都不曾改变..... 第65章 沉水铁,百炼刀 第65章 沉水铁,百炼刀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 出了门,陈浊背著余师傅所交代的那个沉甸甸的长条木匣,朝在珠池县內城,最负盛名的镇海武馆行去。 一路走来,周遭景致也渐渐不同。 铁匠铺那边的破败与喧囂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宽阔齐整的青石街道,以及两旁矗立的朱门高户。 当那块悬掛在两根巨大石柱之间,龙飞凤舞地书写著“镇海”二字的黑底金字牌匾映入眼帘时。 陈浊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心道出声。 好生气派! 朱红色的高大门楼,青砖碧瓦,飞檐斗拱。 门前更是摆著一对足有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与余师傅那藏在陋巷深处,连个像样招牌都没有的破旧铁匠铺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便是珠池县的第一武馆么... ,陈浊心中暗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沿途所见,往来武馆的弟子们个个精神饱满,步履稳健,眉宇间带著一股习武之人的悍勇之气。 与码头上那些为生计奔波、面带愁苦的渔户相比,又是截然不同的精气神。 “余师傅交办此事,言语间似乎与这苏馆主颇有些旧怨。 却偏生的又让我来送这补差价”的刀来,究竟是何用意?” 站在门口,陈浊心头稍稍生出些忐忑。 毕竟临出门前,可是从余师傅嘴里听到他用了些小手段,方才换来那副秘药的说法。 而以他最近对余师傅的了解,其口中的小手段... “怕是小不了! 说不得便是牛不吃草,强按牛头的手段。 这事別人做不做的出来不好说,余师傅可不一定。” 不过自己如今【大摔碑手】小成,更悟通了三道碑手劲力,实力比起昨日,何止翻了一番! 再加上苏定波,苏馆主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 纵是和余师傅有些纠葛,也应该不会迁怒到他这个小辈身上......吧? 定了定神,陈浊上前一步,朗声同看守的人道明来意。 纵有几分怀疑,这穿著破烂的小子还能认识自家馆主? 但看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寻常那些土包子看到自家武馆的那副畏缩模样。 门卫还是入內通报。 不多时,便有一名身著武馆统一青色短打的外门弟子走出来接引。 陈浊同门卫老哥抱拳笑笑,便迈步跟了上去。 穿过几重回廊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內院演武场! 场中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数十名弟子分列各处,或打熬力气,或演练拳脚,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光是往里面打眼一瞧,便只感觉有一股阳刚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浊上下两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多人一同练武的场景,瞧著稀奇。 目光左右打量间,很快便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始眼下穿著他那身从不离身的镇海武馆內门弟子服饰,正在站桩打熬气血。 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了陈浊跟隨人走进来的身影。 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与奇怪,心道:“浊哥怎么来这里了?” 而就在此时。 演武场正北方向,正在考教弟子的苏定波似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其人穿著宽鬆的暗金色武道袍,一头蓬鬆的暗金色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不扎不束,犹如一头雄狮的鬃毛。 平白遭了一波勒索的他心情不畅,武馆中的这一眾弟子便遭了殃。 今日大早晨起,便被一个个提溜出来考察武功进度。 只是看著这群丝毫不见长进的榆木疙瘩,苏定波的心情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倒是越发燥怒起来。 眼下看到陈浊,更也是没什么好脾气。 “余瘤子叫你来看老夫笑话的? 那恐怕是要叫他失望了,区区身外之物罢了,老夫还不在乎。” 闻言。 陈浊暗暗叫苦。 看这架势,还真是让他给猜中了。 至於他嘴里什么不在乎之类的说辞,那却是万万当不得真。 恰恰相反。 越是这样说的人,他越是在乎不过了。 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將背上的木匣解下双手奉上:“苏馆主错怪了。 晚辈陈浊,奉家师之命,特来拜会前辈,將此物送上。” 闻声,苏定波並未立刻伸手去接。 那双双狮目在陈浊身上带著几分狐疑的审视良久,似乎在想这个余瘤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半晌之后,这才慢悠悠的伸出手,接过了木匣。 “咔噠”一声,匣盖打开。 唯见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黝黑,却在大日光芒照射下隱隱泛著一丝寒芒的的长刀,静静躺在其中。 “沉水铁,百炼刀!” 苏定波的目光落在刀身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与玩味,像是明白了什么。 沉吟片刻后,重新打量向陈浊的视线里便多了几分审视:“原来你就是余瘤子新收的那个徒弟? 为了你,他倒也是真捨得下本钱。” 本钱? 陈浊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却只听苏定波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几分:“不过,光凭这柄破刀,就想抵我那副【龙筋淬体膏】,怕还是差了些火候一况且我苏某人的秘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的!” 说著,將刀匣猛的一盖隨手丟给身后的弟子。 双手背负,眉眼微抬间尽显其作为珠池县第一武馆之主的傲然:“想让老夫认下这桩买卖,也简单得很。” 苏定波伸出筋肉饱满的大手,遥遥指向演武场角落,点了一人出列。 “要么,你就接我这新入门的九徒弟方烈三招。 要么,你们两个,就在这场上,好好打一场! 无论胜负,此事就算翻篇揭过。 你看如何?” 那被点名的青年弟子闻声,虽有惊讶,却也不露怯。 当即便向前迈出一步,显出身形。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颇有几分公子温文尔雅的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眼下出列来,当即便朝即將要面对到的对手笑了笑。 陈浊见状心头顿时一阵无奈。 好嘛,送个东西都能送出事端来。 余师傅啊余师傅,可真有你的。 別人都是弟子坑师傅,现在倒好,全反过来了。 可眼下都到了这个关节眼上了,眾目睽睽看著。 若是自己不应下,今日怕是不好走出这武馆大门,说不得还会墮了余师傅的名头。 也罢! 昨晚一夜苦修,虽然武道技艺皆都有所突破。 但对於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却是心里没个底。 正好也能藉此机会,试试自己和这些大武馆的精英弟子比起来,敦强敦弱? 一念及此,陈浊心中那点无奈顿时便被一股昂扬的战意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朝著苏定波和那方烈分別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晚辈登门为客,苏馆主为主。 既然主人家有命,客人自当遵从。 但也还请方师兄切磋之时,手下留情!” 第66章 师兄承让 第66章 师兄承让 “师弟谦虚了。 “稍后也还请师弟手下留情。” 演武场中,那被苏定波隨手点出的方烈朝著陈浊略一拱手,姿態倒也算得上是谦和。 话落,上前几步。 四周原本带著几分奇异围观的镇海武馆弟子们立时会意。 纷纷向后退开,给二人让出了一片约莫数丈方圆的空地。 周始同样被人群簇拥著往后挤,但其心態神色显然是和周遭以一种看热闹心態围观的同门截然不同。 只见他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场中的陈浊,手心里更是早已为其捏出了一把冷汗。 陈浊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这方烈的底细。 可他却是心里清楚得很! 这方烈乃是珠池六大家之一,方家这一代的嫡系幼子。 其人自幼便是钟情於武道,不爱家中权势,偏生的武道资质亦是不凡。 在家族財力支撑之下,那些对於普通人来说珍贵无比,轻易难得一见的辅助修炼药物0 於他而言却是如同家常便饭,打小就当糖豆一般吃著。 也正因如此,他入门时间虽然还不到一年,但武道修为却是一日千里,进展飞快。 周始曾听馆中师兄们私下里议论,说这方烈如今怕是已经初步掌握了两种武馆秘传的强横劲力。 平日里在九位亲传弟子当中,也是极受苏定波看重的那几个,时常得其亲自指点。 “浊哥啊浊哥,你便是天资再如何不俗,可毕竟习武时日尚短,根基浅薄,又哪里会是这等天之骄子的对手啊... “9 周始心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他频频朝著场上神色平静的陈浊挤眉弄眼,试图传递些警示。 奈何陈浊此刻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即將到来的对手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见状,周始也只得在心中暗暗祈祷。 眼下苏馆主既然在场,想来那方烈也不敢真的下重手,只盼浊哥能少吃些苦头才好。 苏定波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太师椅上,身后则是几位亲传门人。 四下里一片寂静无人敢做声,全都带著一抹好奇与期待的向前打量而去。 场中,两人相对而立。 方烈那一双略显细长的眸子,此刻正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上下打量著面前这个身著粗布短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 关於武天璜那蠢货前几日被一个採珠的泥腿子落了面子的事情,他亦有所耳闻。 虽说他们这些珠池县里真正的家族子弟,平日里都拿武天璜当个笑话来看。 但听闻其被居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贱户小子当眾打脸,心中也不免存了几分好奇,想要探究一番。 却不曾想,今日竟歪打正著在武馆里见到了正主。 “这位陈师弟,请了。” 方烈再次拱了拱手,摆出一副大武馆精英弟子的从容风范,示意陈浊可以先行出手。 陈浊也不客气。 儘管不知道眼前这人习武多长时间,但肯定比自己要长就是。 也不比武天璜和那几个武馆当中不学无术的恶少年,其人实力定然非同小可。 这样情况下,有先机不用,那才是傻子。 脚下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八仙桩猛然一沉,整个人便如同定海神针般扎在原地,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油然而生。 心中瞬间流转过摔碑手的种种精要,以及自【船拳】中悟出的那般杀招“三叠浪”中的独特发力技巧。 “喝!” 陈浊眼神一凝,右脚向前猛地一踏。 不待方烈有所反应,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便已如出膛炮弹般,朝其胸前试探性地捣了过去! 拳出,风起! 方烈见陈浊先手攻来,面上依旧带著几分从容,不闪不避,左手如铁闸般抬起,精准无比地格挡在了陈浊的拳锋之前。 动作標准,招式沉稳。 將其武馆精英弟子的扎实基本功体现的淋漓尽致。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浊这一拳之中,暗藏了【震碑劲】的震盪之力。 方烈硬生生接了下来,只觉有一股奇异的劲力透过手臂,直侵入臟腑,让他胸口气血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浮。 “嗯?!” 心头猛然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错愕。 好强的力道! 而且还已经练出了劲力,这是练武没多久之人该有的水准? 他严重怀疑武天璜这蠢货当时连这小子的半成力都没试出来,简直废物一个。 而此刻在察觉到厉害之后,方烈又哪里还敢再拿腔作势,托大下去? 当即低喝一声,体內气血鼓盪,脚下步伐一错,镇海武馆秘传的【镇海拳】便已然施展开来。 拳影重重,转守为攻,瞬间便是朝著陈浊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说著手下留情,可其这一拳一脚之间却是毫无此般之意。 面对著这势大力沉,且招式连绵不绝的攻势,陈浊虽有慌张,但没有乱了阵脚。 摔碑手里的打法虽说初学乍练,但在技艺小成之后,亦是有所长进。 眼下只不过是缺了点临阵对敌的经验,略显稚嫩。 唯见他此刻如同在风浪中摇曳的小舟,看似凶险,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对方的拳锋。 就在方烈一记扫腿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陈浊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那带著凌厉风声的扫腿,右臂好似出鞘的利刃,五指併拢如刀,顺势便是一记暗藏著【断碑劲】的手刀狠狠劈出! 掌缘与方烈仓促间回防格挡的左臂再次硬撼! “嘭!” 又是一声闷响! 然而这一次,方烈却是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从容。 他只觉得有一股无匹的锐利劲力从外涌来,仿佛要將他整条手臂都从中斩断一般! 剧痛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连退了三大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小子.. “” 方烈深吸一口气,甩了甩依旧有些发麻的左臂。 再看向陈浊的眼神里已然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深沉。 这哪里是什么泥腿子,这分明就是一条过江龙。 自己若是再不使出全力,今天怕就是要在师傅以及一眾师兄弟面前出丑了。 此般之事,绝不能忍。 然而就在其丹田一沉,气血凝转,准备全力反扑的剎那陈浊,再度动了! 他竟是借著方烈后退卸力尚未站稳的空隙,不退反进,主动猛踏向前! 体內三种已然初步掌握碑手劲力中【震碑劲】的震盪,以及【印碑劲】的沉猛。 在这一刻依照“三叠浪”的法门,竟是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第一重明浪催发,第二重暗浪潜行! 劲力催发,掌风呼啸。 在方烈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穿过其双手,狠狠地印在其胸膛之上。 嘭—!!!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数倍的沉闷响动,在演武场上骤然炸开。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只见方烈那修长的身形,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狠狠撞中一般,竟是控制不住地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之多! 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龟裂一分! 直到他重重撞在演武场边缘的一根木桩之上,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噗— ” 一口鲜血,终是没能忍住,从他口中喷洒而出。 “方师兄。” 陈浊站定,往外伸欲將其拽住的手掌停在半空,尷尬的收回挠了挠头。 “师兄承让,小子初学乍练,一时没收住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