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第1章 节度使——贾宝玉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章 节度使——贾宝玉 头痛,像是被斧头劈开了脑袋,又拿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 即便如此剧痛,贾宝玉依旧一声不吭。 “刺客砍了我的脑袋吗?” “刀也太钝了。” 临死前,贾宝玉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种终於放下的解脱。 他没有纠结刺客是怎么在五千牙兵的护卫下摸到他身边,原因无外乎几个。 要么刺客本就是心腹之人; 要么五千牙兵中有人背叛。 这种事情太平常了。 对於在这个混乱年代生活了几十年的贾宝玉而言,这种事情就像是吃饭一样司空见惯。 唯一令他有一点疑惑的是, 如今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堪称人类极限,即便项羽吕布復生,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就算被人传为杀神的李存孝也不是自己三合之敌。 如此强大的我, 是怎么被『心怀杀意』的人近身而毫无察觉? “罢了罢了。”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本就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我终於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了。” “只是郭威啊…” “我终究没能看见你口中的那个盛世。” 思索间,意识逐渐昏沉。 …… “宝二爷可曾醒了?” “二爷尚在安睡。” 二等丫鬟袭人打发走了来问话的下人,转身进入屋內。 轻手轻脚进入房间,猛然发现贾宝玉已经醒了,正站在窗前打量窗外的风景。 “二爷,你醒了。”袭人笑盈盈走近,“窗外风寒,你刚恢復没多久,小心又著凉了。” 说著,就打算关上窗户。 “別动。” 稚嫩的嗓音却带著深沉、缓重的气量。 贾宝玉望著窗外的风和日丽、草长鶯飞,语气复杂。 “这么好的风景,已是许久未见了。” 袭人身体一僵。 明明还是二爷的声音,但今日他的语速更慢,胸气更足,乍听起来竟有点像二老爷,听起来有一种“官气”。 “二爷,絳芸轩的景色放在整个贾府里都是一流的。”袭人骄傲道。 若非一流的景色,如何能衬得上这位含玉而生的贵人呢。 更何况,自己的这位主子可是老太太最喜爱的晚辈。 贾府內无数人的宠爱加起来都比不过他的一根手指。 真可谓,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不,老太太特意將这座絳芸轩赐给二爷,还为他配了几名嬤嬤、几名丫鬟、几名小廝以供差遣。 “二爷,刚才夫人遣人来问。如今二爷既然睡醒,理当去向夫人问安。” 听到袭人的话,贾宝玉没有言语,依旧失神的望著窗外。 他依然记得, 前几日自己不小心著凉,昨天晚上更是发起高烧。 当他甦醒便从絳芸轩莫名奇妙穿越到了唐朝,而且还是末年时期的唐朝。 那时候的他年纪还小,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一些基本的歷史常识还是有,他知道唐朝后期进入到了一个叫做“五代十国”的动乱时期。 后面的故事就复杂了。 他有点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富贵閒人慢慢蜕变为杀人不眨眼的匪军。 又怎么从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匪军,成长为坐拥一方,唯我独尊的藩镇节度使。 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 饿得受不了了就学会了偷。 偷东西被打了就想要抢。 抢东西被逮住了就开始杀。 杀著杀著……就习惯了。 “前世我的特殊能力还在吗?”贾宝玉合上眼,『眼前』浮现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石,玉石就在他的灵魂深处,原本还一动不动,可当它被贾宝玉注视到,玉石开始慢慢升腾云雾。 这块玉石是他在五代十国活下去的关键。 玉石升腾的云雾被他称为灵雾。 灵雾能够补充他的精力,在灵雾的滋养下,他每天只需要睡一两个时辰就能精神饱满。 灵雾可以增强他对食物的消化吸收,逃难时,一块树皮能够支撑他一整天的能量消耗,即便饿了十几天,只要饱饱吃一顿饭就能原地满血復活。 灵雾可以滋养身体,不管多重的伤势,只要给灵雾足够的时间,所有伤势都能修復。 最开始,他靠著灵雾忍飢挨饿。 慢慢的,他开始借用灵雾锻炼身体,修炼战斗技艺。 別人一天最多修炼三个时辰,他可以修炼八到十个时辰。 別人修炼还要小心翼翼防止肌肉损伤,他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往死里练。 就这样练著练著,他发现再也没人打得过他了。 只需要穿一副重甲,他就能在千万人的军阵中杀进杀出。 斩將刈旗,如探囊取物! 直到某一日,宣武节度使派人找到他,將他编入军队,让他率领三千人的先登军。 何谓先登? 先登者,城高则攀援而上,不顾矢石;阵坚则陷垒而冲,不惧生死。 进退唯令,死生度外;先登之志,有死无生! 如此打了几仗,各地逐渐传扬起他的名字。 甚至宣武节度使都亲自召见他。 也是这时,贾宝玉遇见了第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他叫朱温! 朱温朱全忠! …… “袭人。” 贾宝玉捻起一片花瓣,问道:“当今世界是盛世吗?” “二爷,我哪儿懂这些国家大事,只不过偶尔也听小廝们议论,说我大乾有两大敌,朝廷每年发徭发役,点兵点將,想来边境是不太安寧的。” “原来这儿也並非盛世。”贾宝玉轻声呢喃。 前世,他懵懵懂懂如杀人魔一般杀来杀去,始终没有考虑过诸如理想、抱负、愿景之类。 在魏博当兵的时候,杀来杀去。 经常性杀叛军乱匪, 偶尔也剐一只少发粮餉的將领来嚇嚇人。 等当了朱温的先登军指挥使之后更了不得,那叫一个杀性冲天。 就这么一个杀星,不仅没有惹来將军上司的厌恶恐惧,反而被当做一个宝贝赏赐连连。 只因为他的顶级上司叫做——朱温。 前世他就这么浑浑噩噩杀来杀去,直到遇见了一个叫做郭威的人。 首次有人问他:你的人生抱负是什么? 如果没有穿越到五代十国,贾宝玉一定会说,我只想当一个富贵閒人,和姐妹们开心度日即可。 但经歷了史无前例残酷的五代十国的考验,听到郭威的话,贾宝玉竟然一个字说不出口。 所谓的富贵閒人,所谓的功勋之后,以及鶯鶯燕燕赏花看雪……往日种种念想尽成泥土。 他曾听人唱过一首诗。 叫《秦妇吟》。 里面有这么两句,让他印象极其深刻。 府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富贵閒云在金戈铁马下软弱无力,只能唉唉呻吟。 郭威自言自语道:“我的人生抱负很简单,只想看一看盛世是什么模样。” “你认为它会是什么模样?”贾宝玉问。 “至少要像盛唐那样吧。” “万邦来朝,威加四海!” “再多几分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要使各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要让富贵者受到限制,不允许他们肆无忌惮的掠夺財富,要帮助穷人,不使他们饿死冻死。” 说起盛唐,郭威眼中有光。 不仅仅是他。 贾宝玉发现在这个残酷无比的五代十国里,几乎所有人提起盛唐时,眼里都有光。 明明他们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 明明他们是盛唐的掘墓者。 但他们无一例外对盛唐怀有最诚挚的怀念。 他们好像是盛唐最虔诚的信徒。 虔诚到不允许盛唐在软弱中凋零。 即便要凋零, 也要以最璀璨的方式。 要让他在最强大的时候凋零! 他们要在歷史中亲自刻下盛唐的墓志铭, 国恆以弱灭,而唐独以强亡! 思绪回到现在。 贾宝玉遗憾的发现,自己所在的大乾王朝也並非盛世。 “郭威啊郭威,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贾宝玉脑海浮现郭威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发笑。 如果是他,他肯定会说:我来缔造盛世。 这就是郭威的性格。 若非他这种性格,贾宝玉前世也不至於放著江山不去坐,只领一个“节度使”的官衔带著人马驻守在魏博。 贾宝玉知道,自己就算夺来天下,也只是一个杀星的天下。 天下依旧会很乱,百姓依旧朝生暮死。 索性,让给郭威。 看他能缔造个什么盛世。 想著想著, 贾宝玉突生一念。 “既然盛唐是最接近盛世的王朝,我何不再造一个盛唐。” “我不知道盛世是什么样子,但是一定有人知道。” “修修改改,缝缝补补。” “未尝不能达到郭威口中的盛世模样。” 前世已经让了一次郭威。 这一世总不能又让。 总是把重担交给別人也太不像话了。 想到这儿,贾宝玉一个激灵。 心中涌现久违的激情。 “再造盛唐,第一步该是什么?” 贾宝玉回想前世眾人对盛唐的描述,总觉得不够准確清晰。 “袭人,你知道大唐吗?你对大唐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虽然疑惑二爷为什么问这么古怪的问题,但袭人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听说大唐的军队很厉害,打得四方臣服。” “对呀!” 贾宝玉醍醐灌醒,“第一步是军队!” 他心中自言自语道:“我需要一支忠诚、强大的军队!” —— 【求票票】 第2章 魏博牙兵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章 魏博牙兵 一提起军队,贾宝玉立刻想到十几种军队的类型。 在五代十国那个血肉磨子里,一个个狠人都把军队玩出了花。 前有大唐的神策军、羽林军、北衙六军…… 中有盛唐暮年的魏博牙兵、成德牙兵、卢龙牙兵、武寧银刀都、黄头军、镇海后楼兵…… 后有五代十国的银枪效节军、落雁都、厅子都、先登军、鸦儿军、横衝都、黑云长剑军、媚川都、帐前银枪都…… 作为一个史无前例的杀星,他对这些军队都有接触和了解。 其中好几支军队更是受他直接管辖。 例如在朱温麾下时,他是先登军的指挥使;后来受命掌控银枪效节军。 而在归顺朱温之前,他还是唐朝魏博藩镇的一名正式牙兵, 俗称魏博牙兵。 思索一番,从诸多军种里挑选出三条选项。 一、魏博牙兵。 二、先登军。 三、银枪效节军。 这三支军种都曾直接受他管辖或亲身参与,对其最了解,適合作为首支军队来打造。 “三支军队里,先登军最凶残,本就是死士军队,讲究一个有死无生。” “银枪效节军最强悍,被人称作五代最强悍之师,即便是五代十国的那些狠人们也对其闻风丧胆。” “魏博牙兵最骄横。” “作为藩镇牙兵,即便面对藩镇最高长官节度使,牙兵们也只有一个態度。” “节度使你要是强,我们就听你的话。” “要是你不够强,別怪我们擅行废立之事!” “俗称,不是我反你,是你不够格。” 歷任魏博藩镇节度使都有哪些结局? 牙兵杀田悦,开创『牙兵废帅』之先例。 牙兵囚禁田怀諫,首次自主决定节度使人选。 821年,牙兵逼杀田布。 822年,牙兵斩杀史宪诚。 870年,牙兵斩杀何全郜。 883年,牙兵废除韩简。 888年,牙兵斩杀乐彦禎…… 对於魏博牙兵而言,所谓的节度使只是他们的代言人。 在魏博牙兵最强悍的时期,江湖上流传这么一句话。 天子之威,不及牙兵之怒。 而废立杀害如此多节度使的魏博牙兵,却整整辉煌持续了140年,无论是谁,都没能彻底將其降服或者剷除。 由此可见,魏博牙兵之强悍骄横! 贾宝玉又想想大乾的军队情况。 自大乾成立以来,奉行以文御武、强干弱枝的国策。 歷经数代皇帝的消弱,如今大乾內武將早已势力衰微,即便是四王八公之后,也无法在朝廷上同那些文官较量。 武將的权利被压制到极端,武將的尊严也被践踏到泥土里。 “怪不得父亲当初世荫时选择的职位不是武將体系,而是文官体系的工部员外郎。” 结合在五代十国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他一下子看穿如今贾府的处境。 虽然贾府是寧荣二公的后代,是实打实的武將体系,但从上一辈开始,贾府就逐渐改换立场,想要融入文官体系中去。 其中最关键的一次转变在贾姓寧国府族长贾敬出家修道。 至此,贾府再没有嫡系参军入伍。 “敬伯父出家修道。” “赦大老爷远离职场,只承袭了一等將军的爵位。” “只有父亲以从五品工部员外郎的身份出入朝堂,维持著贾府和朝堂的关联。” 这么一算下来,贾宝玉赫然发现。 贾府的处境极为不妙啊! 既没有彻底斩断和武將体系的关联,也没能很好融入文官体系,渐渐成为两头不討好的存在。 “这种处境…像极了大唐末年那些无兵无权的长安高官。” “稍有不慎就会满盘倾覆。” 望著窗外的鸟语花香,他却从中看出了黑云压城。 “看似鲜花著锦,实则烈火烹油!” 贾宝玉突然一笑。 如果我没有去五代十国走一遭,没有那番经歷,或许依旧浑浑噩噩流连於宅院之中。等到火星迸发,烈火冲天的那天到来,贾府倾覆就在瞬间。 看明白这一点, 他对组建自己的军队有了更准確的主意。 “就是你了!” “魏博牙兵!” 史上第一骄横的军队! 史上辉煌持续时间最久的军队! 同时也是史上最『忠诚』的军队! 魏博牙兵不忠诚於某一人,只忠诚於实力。 而他,最自信的就是实力! “袭人,把我的钱全部理出来。” 片刻之后,贾宝玉带著三名小廝出了贾府,直奔神京西郊的恩济庄。 抵达恩济庄,小廝李贵持府中拜帖敲门。 不过半杯茶的功夫,恩济庄的管事便小跑著前来迎接。 “不知是荣国府哪位贵人前来,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管事孙三恭敬的请几人进去,李贵骄傲道:“在你面前的这位是荣国府二公子,宝二爷!” 宝二爷? 孙三脑筋一动,立刻算明白。 原来是传说中含玉而生的贾宝玉! 小心翼翼观察贾宝玉的容貌,果然是贵气天成。容貌虽然稚嫩,但目光不偏不倚,眼神沉沉仿佛带著重量。 好一位贵公子! 落座奉茶。 贾宝玉隨口聊了下渊源。 “孙管事,听说你父亲曾经是九边的一位参將,不知当值在哪一边镇?” “家父曾戍边於辽东镇。”孙三屁股坐半边,谨慎回答贾宝玉的问题,见贾宝玉微微沉吟,他继续道:“说来也有一番渊源,家父曾经还在代善公麾下干过,若非代善公庇护,家父兴许早就死在辽东了。” “唔,原来还有这番渊源。”贾宝玉故作惊喜。 在来之前他就打听清楚了。 刚才不过是明知故问,就是试探孙三还记不记贾代善的恩。 “既然有这层关係,那我们也算一家人了。” 举起茶杯,“孙管事,以茶代酒,请。” 孙三:一、一家人? 我何时成了一门二国公的贾府的一家人了? 我、我配吗? 饮了一杯茶,贾宝玉语气熟络了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孙兄弟,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李贵,把东西端上来。” 李贵將一个红布盖著的檀木托盘奉上,贾宝玉掀开托盘,里面赫然是一对儿品相极好的珍珠首饰。 “我名下有几个农庄需要人打理,刚巧听人说起你恩济庄,庄內养著几千屯田庄稼汉,各个都有一把力气。” “都是一家人,我也就直说了。” “孙兄弟,从你庄內匀我一些人,可好?” 孙三大吃一惊:“不敢当二爷兄弟之称。既是二爷有令,莫说几个就是几十个也不在话下,二爷儘管挑选便是。” 他心想贾宝玉不过是想弄点人当看守农庄的家丁而已,这有何不可。 “兄弟仁义!”贾宝玉將珍珠首饰硬塞到他手里,道:“我的农庄比较大,几十个人太少了不够用。” “啊?” 孙三倒吸一口凉气。 既惊骇於贾宝玉的草莽作风,又惊骇於他的话。 “宝二爷有所不知…” 孙三低声道:“恩济庄不是普通庄子,乃是皇庄,庄子里养的那些人虽说是庄稼汉,实际上都是各营各镇裁下来的老兵,所有人在兵部都录了姓名的。” “若是几十个人,我还能为二爷您腾挪一番。” “可再多就……” 贾宝玉道:“我知道这件事有难处,但我相信兄弟你的能力,些许困难定然难不倒你。” 同时给李贵使了个眼色,李贵又奉上一捧银子。 “一个人,我出一两银子!” 什么? 孙三看著一盘子白银心臟跳得砰砰跳。 只需看一眼他就知道盘中有200两白银。 庄稼汉何时这么值钱了? 嘶! 到底是国公府的公子爷,挥金如土,当真是挥金如土啊! “宝二爷,我马上召集人,您隨便挑选!” 片刻后,贾宝玉带人回府,只不过这次身后多了两百名『庄稼汉』。 刚一回府,一名丫鬟便守在絳芸轩门口,袭人神情焦急的给贾宝玉使眼色。 “原来是鸳鸯姐姐。”贾宝玉微微一笑。 鸳鸯,贾母的大丫鬟,府中所有丫鬟里地位最高的一位。 別说是贾宝玉,就连夫人们也要给她三分笑脸。 “二爷,老太太听说你身体康復了,念叨著要见你呢。”鸳鸯温柔道。 “只是想见我?” “別的我就不知道了。”鸳鸯话音一转,“不过…今日李嬤嬤求见了老太太。” 听到这儿贾宝玉就明白了。 不需多问, 一定是李嬤嬤找老太太告状,將他携带200两白银出府的事情给捅了出去。 “好哇,我不找你麻烦,你倒来找我!” 贾宝玉唤来李贵,“是你將事情告诉你李嬤嬤的?” 李贵是李嬤嬤的孙子,而李嬤嬤是贾宝玉的乳娘之一,如果消息被透露,李贵自然是第一嫌疑人。 李贵慌忙跪到地上,“二爷,不是我,我一句都没往外说啊!” 若是往常,李贵倒也不会这么惊惶。 一来他知道贾宝玉的性格偏向软弱,想做一件事但凡碰到点阻碍就会想要放弃。 二来李嬤嬤深得贾母信任,只要贾母在一天,李嬤嬤的地位便不可动摇。 但今日跟隨贾宝玉去了趟恩济庄, 所思所见,无不顛覆他的旧有印象。 他隱隱觉得, 宝二爷变了一个人。 尤其是贾宝玉挑选庄丁时,信手一指,淡淡吐出一个“你”字,那些带著凶气庄丁就乖乖被他选出来。贾宝玉的那股面对几百上千人却轻描淡写的镇定,看得李贵心里发寒。 见李贵瑟瑟发抖,言辞恳切,贾宝玉初步相信他的话。 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小小一个絳芸轩,一点都挡不住风雨啊。” 听见他的感慨,鸳鸯眉眼微抬,心中“咦”了一声。 几日未见,怎么感觉宝二爷突然长大了? “走吧。” 贾宝玉朝荣庆堂走去。 从五代十国经歷了几十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见荣国府的老祖宗。 …… 荣国府 荣庆堂 这里是“一门二国公”的贾府的核心,里面居住著荣寧二府辈分最高、地位最尊崇的“定海神针”——贾母,史老太君。 牌匾上的『荣庆堂』三个字来歷非凡,乃是大乾皇帝亲笔御赐。 门两边对联分別是: 事事培元气其人必寿, 念念存本心其后必昌。 几人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热闹的声音,鶯鶯燕燕,宛如春天的满树黄鸝。 “老祖宗您瞧,这是谁来了!” 不需看见人,只要听见声音,贾宝玉便知道说话之人的身份。 凤辣子——王熙凤,贾璉的妻子。 “宝玉来了,快来快来。”贾母笑得开心,连连招手让贾宝玉到她怀里去。 谁料贾宝玉看见他后,怔在原地,慢慢眼眶微红。 许久才吐出几个字,“老祖宗。” “我的心肝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孽畜又拿你作筏了?我可怜的心肝唷!” 贾母又怜又恼。 不止是她,荣庆堂內眾人都是怀著同样的想法。 整座贾府內没有一个人敢惹贾宝玉生气,除了他的父亲。贾政对贾宝玉向来没有好脸色,动輒训斥呵骂,父子关係极为僵硬。 贾宝玉摇头,表情重新恢復平淡不惊的模样。 “孙儿只是许久没有见到老祖宗,心中欢喜。” 足足五六十年没见, 再见面, 他再也不是那个喊著“老祖宗”扑到她怀里的心肝。 贾宝玉环顾一圈,脑海深处的记忆慢慢浮现,逐一和堂上眾人对应起来。 贾母端坐在最上方的主位。 下方是贾宝玉的母亲王夫人、贾赦的妻子邢夫人。 再下面则是他的嫂嫂姐妹们。 王熙凤,泼辣精明,是如今的掌家少奶奶。 只见她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著金丝八宝攒珠髻,项上戴著赤金盘螭瓔珞圈,身上穿著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 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王夫人身后, 立著一位如荷如兰的少妇。 李紈,贾珠之妻,遗孀寡嫂。 只见她忽远忽近、遗世独立:头上挽著漆黑油光的髻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綾绵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 面无悲色,却自带三分淒清。 —— 【求票票】 第3章 专精技能—先斩后奏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章 专精技能—先斩后奏 荣庆堂內,王熙凤见贾宝玉神情悵惘,便主动开口热闹氛围。 “昨日去见宝玉,你还睡著香甜,今日大步龙虎,目光熠熠,看来已经好利索了。”她一开口就成为眾人焦点,“只是身体好了也不能大意,不然老祖宗心疼得饭都吃不下呢。” “宝玉,李嬤嬤说你出府时拿了两百两?”王夫人问道。 “母亲,確有此事。” “李嬤嬤,你怎么没有拦住他。”王夫人转动著佛珠,將问题拋给底下坐在圆扎凳上的李嬤嬤。 听见这话,王熙凤眼珠滴溜溜转。 精明的她一下听出弦外之音。 王夫人在敲打李嬤嬤呢。 作为乳娘,不想著帮主子擦屁股,反而暗地找贾母打小报告,显然是仗著乳娘的身份没將宝玉放在首位,这可大大触了王夫人的霉头。 李嬤嬤舔著笑脸,“宝玉主意正,老身也不敢当主子的家呀。” 嘶! 王熙凤牙齿发冷。 好你个老东西,还在暗戳戳给宝玉泼脏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摆明了要借这次机会压一压宝玉的性子,稳固自己在絳芸轩的地位。 果不其然,贾母担忧道: “宝玉,你年纪还小,平日里要多听嬤嬤们的话,他们都心疼著你。” “老祖宗,我出门时李嬤嬤並未劝阻我。” “嗯?”贾母皱眉,“李嬤嬤,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声『嗯』,李嬤嬤心头一跳。 心中连呼不对劲。 怎么今日宝玉这么较真了,往日里別管事情缘由如何,早该向她赔礼认错了,怎么今日还面不改色的? “老太太,当时他们出去得太快,我没来得及……” “好啦,就这样吧。”贾母不耐烦道:“日后你多上点心。” “是,是,老太太。” 李嬤嬤怏怏退下。 等她走后,堂內气氛又热闹起来。 只要有王熙凤在,空气里总是欢声笑语。 “宝兄弟,两百两啊,怕是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吧?”王熙凤打趣道:“你可比你璉二哥有钱多了。” “凤姐姐,被你猜中了,现在我是分无分文,还想著找你帮忙援助呢。” “呀!好你个宝兄弟,竟然还想找我打秋风!” 王熙凤食指一点,娇声道:“我可穷得叮噹响,要借钱找你璉二哥去。” “凤姐姐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才是当家的人,你发话了璉二哥怎么会反对。” “老祖宗你看宝兄弟,憋著劲儿欺负我呢!” 王熙凤白了贾宝玉一眼,转头向贾母撒娇。 同时心里纳闷, 平素娇憨的宝玉怎么变得这么伶俐,都会拿人了。 “老祖宗,我们在西郊是不是还有一个山庄?”贾宝玉问。 “是有一个,叫坪山庄,以前你祖父最喜欢去那里,如今是代松兄弟在帮忙管著。” 贾代松? 贾宝玉回想关於贾代松的信息。 记忆中对此人並无多少印象,只是逢年过节族中祭祀时才会见到。 辈分高,和贾母同一辈。 只记得他肥头大耳,脸上总是带著油腻的市侩表情。 “我想去坪山庄住一段时间,顺便弄点小玩意。” “不行不行,坪山庄在西郊,大老远的你一个人去我们怎么放心。” 不管他怎么说,贾母都不同意。 几盏茶过去,贾宝玉回到絳芸轩。 “二爷,今天李嬤嬤可是撞了一鼻子的灰,看她还敢不敢告状。” 袭人轻轻为他掸去身上灰尘。 “不管她。” 贾宝玉捏了捏袭人的腰,道:“收拾东西,咱们去坪山庄住一段时间。” “啊? “老祖宗不是不同意…” 刚才在荣庆堂她听得清清楚楚。 “等我们到了坪山庄,老祖宗自会同意。”贾宝玉毫不在乎道:“这叫先斩后奏。” 即便在五代十国,他也不喜欢读书。 但偶尔也会读一读兵书兵法。 而“先斩后奏”这一招兵法是他经常用的招式,亦或者说“先斩后奏”称得上五代十国的人均基本功。 粮官不发粮? 欺天了!敢不给牙兵发粮! 牙兵们可不会想著找上级层层稟报,一个字,先斩了再说! 粮官不发粮,斩了。 指挥使不替牙兵討粮,斩了。 行军司马不替牙兵们作主,斩了。 节度使不给牙兵们发粮发餉,斩了。 管你什么老大老二,五代十国的士兵只遵循一个道理,当官不为兵做主,那就换个官! “走!带上我们的小金库!” 贾宝玉一把將袭人扛起来,大笑道:“出发坪山庄!” “啊!二爷!” 袭人惊得花容失色。 天知道二爷是怎么一把將她扛到肩上的。 她感觉自己像一团棉花,二爷只是轻轻一捏,自己就被他扛了起来。 “二爷小心你的腰!” 袭人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宝玉压倒。 “腰?” 贾宝玉单手叉腰扭了扭屁股,“二爷我的腰比老虎的还要有力气啊!” 他单手扛著袭人走出房间, 叉腰大喊, “李贵!李贵!” “二爷,我在…啊?”李贵险些一个摔一个跟斗,“二爷你怎么…” “別废话,你马上去把赵大他们带到后门,我们马上出发。” “出发?二爷,我们要去哪儿?” “叫你別废话!” 明明扛著一个人,贾宝玉还是提起一只脚踹到李贵屁股上,“再多嘴把你嘴撕了。” 呃啊! 贾宝玉看似轻飘飘的一脚竟將李贵踹得离地一尺。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嬤嬤连忙从偏房跑出来。 刚一出来就看到贾宝玉在打李贵。 “宝玉!你在干什么!” “爷去坪山庄了,你就在这儿好好看家。” “你敢!” 贾宝玉眉头一皱,煞气滋生,“再敢饶舌,就將你打出府去。” 李嬤嬤还想训斥,可突然看到贾宝玉黑白分明的眼睛, 好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 凶光隱隱,寒光凛凛,血光滔滔, 恰如寒冬腊月的冰霜冻人,又如三伏盛夏的太阳燃烧。 “你、你……” 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等她回过神,絳芸轩已经空无一人。 “嘶!” 看著自己颤颤发抖的双脚,她面目狰狞, “欺天了!” 咬牙切齿地,她赶忙跑到荣庆堂去告状。 —— 【求票票】 第4章 出发坪山庄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章 出发坪山庄 此刻荣庆堂里年轻姑娘们已经离开,王夫人和邢夫人也各自回到自己住处,鸳鸯正伺候著贾母在花园內散步。 “鸳鸯,等会儿你给宝玉送一百两过去。” “是,老太太。” “另外,好好盘一盘李贵,问清楚那两百两用到什么地方了。”贾母轻声道:“两百两算不得什么,府里大的小的老爷公子们,谁没点兴趣爱好,少不了要花钱。” “但宝玉年纪还小,別让那些下作玩意儿把他教坏了。” 说起这个,贾母心中就有些不满。 她荣国府还好,有她把著关、掌著舵,虽然也有阴暗勾当,但至少不敢明目张胆。 隔壁那座寧国府就不堪入目得多了。 两人正散步著,丫鬟带李嬤嬤过来。 李嬤嬤一见到贾母就哭。 “老太太,宝玉太乖张了,他又带人出府了,我去劝他,他还说要把我打出府去!” 李嬤嬤演技高超,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听到她的话,贾母登时紧张。 “宝玉去哪儿了?” “他……他说要去坪山庄。” “唉哟,我的心肝唉!” 贾母担忧道:“鸳鸯,快让璉哥儿去把宝玉追回来!” “坪山庄在西郊,先要出城还要过河,万一有失心疯的伤到了宝玉可如何是好!” 另一旁李嬤嬤还要抱怨,可贾母哪还有閒心听她鼓譟。 作为一个乳娘,不想著好好伺候主子,竟然惹得主子这般生气。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贾母最是知道宝玉的性子。 善良温柔,聪明孝顺,待人和善。 能让这么温柔的宝玉说出“打出府去”这种狠话,必然是李嬤嬤做了让宝玉极为生气的事情。 贾母看李嬤嬤的眼神逐渐不善。 好你个老梆子,把我的心肝气成这样! 突然,贾母猜到了宝玉的心思,为什么突然要去坪山庄住一段时间。 一定是这个老梆子狠狠气到他了! 然后,他才產生了眼不见为净的想法…… “我可怜的心肝哟,有什么委屈怎么不跟我说啊。” 贾母气得脸颊涨红,不给李嬤嬤多嘴的机会,手一挥,令人將她拖下去。 没多久,鸳鸯回来稟报。 “老太太,璉二爷已经带人去追宝玉了,他是骑马去的,肯定能在宝玉出城前追到他。” “这就好,这就好。” 贾母稍稍心安。 在荣国府的晚辈里,贾璉是她看重的一个,以往吩咐他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妥善完成。 “宝玉肯定是受气了,不然怎么捨得府里的姐姐妹妹们,独自跑到西郊去。” 贾母念叨,道:“我可怜的心肝,受了气都自己憋著。” “一定是宝玉房里的那些个老人不守规矩……” 听著贾母的念叨,鸳鸯欲言又止。 他刚才从下人口中听到的情况可不是这样。 贾母口中的宝玉,可怜、委屈、善良、乖巧、可爱、聪明、祥瑞、孝顺、懂礼貌…… 刚才下人眼中的宝玉,粗鲁、乖张、爽朗、豪迈、雷厉风行。 听说他出门时还扛著一个丫鬟。 还有几个说话好听、礼仪周到的下人,还被他赏了一些钱。 『爽朗、豪迈』这些形容就是得了赏钱的下人的描述。 另一边。 宝玉坐在马车里,袭人乖巧的坐在旁边,一张脸依旧小脸緋红,脖子都透著红晕,衣裙领口微微起伏。 她软软道:“二爷,下次再不能这么干了,我只是一个丫鬟,你是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可要我怎么活。” “囉嗦。按头。” 宝玉大喇喇躺在她大腿上。 顿时,袭人如热浪扑面,浑身发红髮烫。 她一边用纤纤玉指按揉宝玉的脑袋,一边檀口微张,轻轻唱著小曲,声音婉转,如黄鶯轻啼。 宝玉完全如荒唐大少爷,听著丫鬟的小曲,单手还拍著节拍。 不得不说,纵然他在五代十国走到了巔峰,控弦无数,纵横捭闔无敌手, 可论及享受, 他感觉前世几十年的享受都比不上此时此刻袭人的小曲。 这是没有经过战乱践踏的和平安寧。 “二爷,我们去坪山庄呆多久呢?” “你想呆多久?” “二爷想呆多久我就呆多久。” “哈哈哈,嘴真甜,赏。” 贾宝玉隨手扯下腰间玉佩塞到袭人的手中。 “二爷不可!”袭人惊叫,这枚玉佩可是宝玉八周岁时贾母赏下来的宝贝,不说价值连城,至少也是千金不换。 贾宝玉却浑不在意。 金银? 他最不看重的就是金银。 他前世最囂张的时候,將一整座城的金银都赏给了麾下士卒。 对他而言,对当时官职为节度使的贾宝玉而言,麾下士卒才是他的金银。 他曾率5000名银枪效节军,打得东南西北不敢说一个『不』字。 如果说魏博牙兵是“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那他手下的银枪效节军则是“给个皇帝都不换”。 枕著袭人温润的大腿, 闻著淡淡的芬芳, 贾宝玉慢慢睡著。 一行人即將出城的时候,贾璉终於骑马赶到。 贾璉是贾府的『玉』字辈,和宝玉、贾珠等人属於同一辈人,只不过贾璉是大老爷贾赦的长子,宝玉是二老爷贾政的次子。 宝玉头上还有一个同脉的哥哥,叫做贾珠。 贾珠的妻子则是李紈。 贾珠和李紈育有一子,叫做贾兰。 话说回来, 在荣国府中,姑娘兄弟们、丫鬟小廝们,称呼贾璉和宝玉都是冠以『二爷』之名。 宝二爷、璉二爷。 之所以称呼贾璉为二爷、而不是大爷,则是按照整个荣寧二府的辈分,『玉』字辈中最长的人既不是贾珠,也不是贾璉,而是寧国府的贾珍,如今他管著整个寧国府的事情。 李贵看到贾璉到来,马上凑到轿子边匯报。 “二爷,璉二爷带人追过来了。” 被人吵醒,宝玉也不恼,令人落轿独自走出。 “璉二哥来得正好,我正愁没有好马呢。” “宝玉,老太太让我来……” 贾璉一句话没说完,宝玉已经將他的小廝拉下马,自己拽住韁绳轻轻一跃骑上马背。 他如今年龄小,双腿还够不到马鞍,而马匹发现自己被陌生人骑,立马焦躁起来,上下蹦噠、左右摇头。 见此一幕,眾人大惊。 “二爷小心!” —— 【求票票】 第5章 薛府宝釵,偶遇表兄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章 薛府宝釵,偶遇表兄 袭人、李贵等人嚇得脸色发白,李贵下意识衝过去想要接住宝玉。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赵大、钱寧两人。 两人一个箭步衝到马旁,赵大伸手去抓韁绳,钱寧张开双手朝宝玉抱过去。 没等他们近身,宝玉双腿发力夹住马腹,稍微用力扯住韁绳,身子朝后仰。 “起!” 他大喝一声。 黑色烈马不受控制地前蹄离地,几乎人立而起。 马举前足,竖后躯,昂首而唳。 赵大、钱寧惊诧不已,两人对视一眼,扯著李贵快速后退。 “好精湛的骑术!”钱寧低声道,“不靠马鞍,仅凭蛮力和技艺便能让狂躁的马匹直立冲天,你能不能做到?” 之所以有此问,乃是两人当初从军时曾在同一边镇效力,都知道对方的能力。 赵大曾经是一名哨骑,骑术最是精湛。 “我自然可以做到,只是……我做不到二爷这般举重若轻。” 马匹直立之后明显乖顺许多。 贾宝玉摸摸马的脖子,顺了顺它的毛,以此安抚刚才双腿夹它的痛楚。 经过这一番大棒加甜枣,马匹立刻乖乖听话,轻轻踢踏,逐渐配合他的节奏。 其实骑马很简单,他对此很有心得。 马匹这种动物最是通灵,同时最是欺软怕硬。 例如刚才他强制操控马匹直立,並没有使用什么特殊技巧,无外乎力量逼迫、指令传递两方面。 双腿夹紧马腹,力量大到马匹承受不住,他自然会乖乖听话。 这时只要將指令明確传递给它,它就会乖乖配合。 “头骨方正,颈骨修长。” 他从上到下,捏揉马匹的骨骼。 “脊骨前半段略有塌陷。” 再回头观察马尾。 “毛色纯一,油光水滑,兼之尾根高翘。” “可惜,” “若非脊骨略有瑕疵,倒也算得上一匹乌龙!” 听到他的品评,贾璉这才回过神来。 一颗心仍然剧烈跳动个不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宝玉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这还需要学?”宝玉反问。 “怎么不需要学……了?” 贾璉愣住。 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贾宝玉。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衣著还是那个衣著,两天前才见过他,可仔细看却发现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只见他, 头上戴著束髮嵌宝紫金冠,齐眉勒著二龙抢珠金抹额, 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著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著青缎粉底小朝靴。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画。 尤其是那项上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絛,繫著一块美玉。 看来看去, 看不明白。 人还是那个人,可怎么两日不见竟判若两人? 曾经他眉目有情,目若秋波。 妻子王熙凤都不止一次调侃贾宝玉的一双眼睛比所有女子的都还好看。 可如今,眉眼同样灵动,但顾盼之间竟给人莫名的压迫,被他注视久了甚至隱隱后背发凉。 “宝兄弟,快隨我回去,老太太下了命令。” “回去?可以。” 宝玉似笑非笑,道:“若璉二哥能追得上我,我就隨你回去。” “若追不上我,你就隨我在坪山庄玩几天。” “不行,宝兄弟不要胡闹。” 贾璉尚未说完,贾宝玉已经抖动韁绳,“驾!”。 黑色马匹如黑影闪过。 “宝兄弟!宝玉!” 贾璉担心他出事,连忙追上去。 留下眾小廝、丫鬟、200名恩济庄买来的家丁,面面相覷。 袭人焦急道:“快追啊,万一两位爷出了什么好歹,你们一个个都跑不脱!” 追?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別人是骑马,有四条腿,眾人只有两条腿,怎么追得上。 刚巧大道上有一车队缓缓而来。 赵大使了个眼色,趁对方不注意,和钱寧两人分別夺了一匹马。 “我们先去追二爷,你们快快跟上。” 被他抢了马匹的车队一番喧譁,一名中年管事寻李贵问了缘由。 “原来贵府是寧荣街的贾府。” 中年管事不仅不生气,反而笑著道:“我们是金陵薛家的商队,才从金陵赶到这儿,我们的主母乃是贵府政老爷的妻子的胞妹。” “主母刚才还吩咐我,让我先去贵府报信,没曾想先在这里撞见。” 金陵薛家? 李贵还没反应过来,袭人倒是弄清楚了。 “可是皇商薛家?”袭人问道。 “正是。” 袭人又惊又喜。 皇商薛家,和贾、王、史三家族自大乾建立时便有很深的渊源,彼此之间互相联姻,互为依靠,四大家族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例如现在,贾府政老爷的妻子『王夫人』便是薛家主母的胞姐,也就是贾宝玉的姨妈。 寒暄片刻, 中年管事送別李贵一行人。 他回到车队,向居中的一辆马车匯报。 “主母,刚才出城的是宝玉公子和贾璉公子……” “嗯?” 薛姨妈掀起帘子,疑惑道:“宝玉骑马出城,贾璉在后面追?奇哉怪哉。” “姐姐也是心大,宝玉还这么小,怎能让他骑马呢?” “娘,刚才骑马过去的是宝玉表兄?” 马车內,一道妙龄少女声音响起。 “等会儿问一问姐姐就知道了。” “娘,你不是说表兄最爱与姐妹们顽乐吗?可我看刚才骑马过去之人,虽年龄尚小,但骑马时凛凛有大將之风,並不像是喜欢和姐妹顽乐的人呀?” “这也是为娘疑惑不解的地方。” 薛宝釵撑著下巴,脑海浮现刚才惊鸿一瞥的容貌。 身材飘逸,秀色夺人。 兼有豪迈不羈的爽朗大气。 明明小小年纪,竟有这种气度。 薛宝釵在金陵见惯了豪门子弟、大族俊秀,但能给她第一印象这么深刻的还是第一人。 车队一路行驶到京城薛府的宅邸。 稍微休整片刻,薛姨妈便带著薛宝釵往寧荣街去。 此刻的寧荣街已经乱作一团。 盖因下人传回来的消息太惊悚。 薛姨妈母女在下人的引领下进入西跨院,来到王夫人所在的院子。 若是以往姐妹相见,少不了一番倾述,可今日王夫人坐立不安,实在无心閒聊。 —— 【求票票】 第6章 皇商之困,坪山庄內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章 皇商之困,坪山庄內 “舅母,我们进城的时候还撞见表兄了。”薛宝釵聪明伶俐,每个话题总能说到王夫人的心坎上,“一直听闻表兄含玉而生、贵气天成,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表兄不过比我大一岁,竟然已经鞍马嫻熟,扬尘逐电,表兄真非常人也。” 薛姨妈也夸讚道:“年前来时,宝玉尚且天真质朴,这才短短半年,已然有了几分凛然威风,姐姐实在教得好,妹妹自愧不如啊。” “若是知道宝玉如今这般出眾,我该把蟠儿也带来,让他好好找宝玉学一学。” “也省得他整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两人一言一语夸讚连连。 该说不愧是皇商大族,薛姨妈自不必多说,一张嘴可谓妙语连珠,每一句都让人心旷神怡。 就连年纪尚小的薛宝釵也有远超成人的聪明伶俐,通达世故方面令人嘖嘖称奇。 字字如珠璣,句句似金兰。 更难得的是她明明通达世故、玲瓏剔透,却並不自矜,反而温婉圆融,如一枚淡淡芬芳的冷香丸。 听著两人一通夸讚,王夫人却自顾自嘆气。 “妹妹你有所不知,” “也不知是谁惹恼了那混世魔王,自打著凉恢復,整个人越发刁蛮。” “刚才老太太三令五申不许他出城,他倒好,转头就跑了,走之前还让我给坪山庄的代松叔递个信,要给他好吃好喝供著,” “只是他竟会骑马?” 王夫人娥眉微蹙,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学的。 想到这儿,越发感到棘手。 政老爷本就因为宝玉不思学业而多有不满,若是知道他开始骑马跋扈,少不得又要生气。 听完王夫人的倾述,薛宝釵母女暗暗惊讶。 怪不得府中气氛凝重,原来是混世魔王在掀起浪潮。 『表兄真真大胆,连府中老太太的话都不听。』薛宝釵想著。 『本以为他是个有志气有能力的,结果也是个混世魔王……』 閒聊许久,天色渐暗。 王夫人越发担心。 终於,贾璉的小廝赶回来稟报,陪同而来的还有王熙凤。 “姑妈,贾璉的小廝回来了,现在就在二门外候著。” 说完,王熙凤坐到薛姨妈旁边,亲切的唤了声“姨妈”,又夸了句“宝釵出落得越发可人了。” 话音落下,王熙凤的丫鬟平儿小碎步进来。 “回稟太太,璉二爷的小廝说,宝二爷已经到了坪山庄,坚持要在那边耍一段时间。璉二爷劝不住他,又担心他的安危,故而暂时留在那边陪他。” “並且宝二爷还带了两百名庄稼汉子,听李贵说,宝二爷打算拣选几人练几个顺手的家丁。” 王夫人攥紧手指。 转动几圈佛珠,道:“凤丫头,事不宜迟,给坪山庄的代松叔去封手书。” 之所以让王熙凤手书,一方面她管著府中大小杂务,贾府名下各地的庄子都尊著她。 二来王夫人本身是政老爷的正妻,在荣国內是二夫人,在她之上还有位赦老爷的正妻『邢夫人』,有这位邢夫人在,她王夫人总要避免直接插手府中事务,以免惹来非议。 按照常理而言,老太太年事已高,府中事务该由大夫人『邢夫人』管理。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赦老爷不得老太太喜欢,连带著邢夫人的管家之权也被剥夺。 “是,太太,我晓得利害。”王熙凤乖乖应下。 虽然王夫人没有点明手书如何写,但她凤辣子怎会不知道? 第一,让贾代松好好保护贾宝玉,別拿族中长辈的辈分去压人。 第二,好吃好喝的把宝玉供著。 要是宝玉回来时瘦了伤了不满意了,看你贾代松还想不想拿族中份例了! 王熙凤一双慧眼看得最是清楚明白。 別看府中贾母对宝玉左口一个『心肝』,右口一个『乖孙』, 真要论及对宝玉的疼爱,王夫人丝毫不逊色贾母。 只是王夫人尊重礼仪、遵循礼法,不会明面上过度偏爱。 “太太也不用担忧,宝兄弟非同凡人,不论何事定能一帆风顺。” “只是宝玉看来是真被絳芸轩里的下人们给气到了,” “若非下人们不顺手,他何至於亲手训练家丁?” 听到这话,王夫人眼中闪过些许冷意。 “此事老太太会安排好的,我就不插手了。” 几人三言两语,定好了坪山庄的事情。 堂內气氛变得轻鬆。 “姨妈,这次上京能留多久?”王熙凤问道。 “最多不过十天。”薛姨妈说著,眉间带著些许愁绪。 眼睛一转,见堂內俱是至亲,忍不住说出心里话。 “自从当今圣上登基,宫中给於我薛家的採购份额越来越低,要价越来越高,上个月更是直接扣留了一大批珍贵货物,至今没给一个准確的说法。” 她之所以千里迢迢从金陵赶到京城,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什么?怎么会这样?”王熙凤大吃一惊。 “这批货物的损失倒也不算伤筋动骨,可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我薛家恐怕要入不敷出了。” 王熙凤急切道:“姨妈可曾找宫中熟人打听?” “打听了,可除了又被敲诈一笔,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薛姨妈无奈道。 “这……怎会如此?”王熙凤也无奈。 她没想到曾经威风八面的『皇商薛家』竟然遇到如此困境。 在她印象中, 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俱为一体,进退同步。 自大乾立朝以来,始终位於权力的最顶端。 谁曾想,新皇登基才多久,薛家就有了这么大的危机。 “姐姐,我这趟来,是想让姐夫找同僚打听一下,朝廷是不是对我薛家有意见?” “妹妹莫慌,等老爷下朝回府,我就去问问。” …… 神京西郊, 坪山庄。 作为贾府的庄子,坪山庄占地极广,不仅有平坦田地,还涵盖几座山头。 此刻天色虽黑,庄內广场上依旧火炬通明。 几十根火炬插在四周,广场內蹲著站著两百號人,每个人都端著一个大碗。 “松叔祖,怎只有这些饭菜?” 贾宝玉端详著面前油光满面的贾代松。 —— 【求票票】 第7章 硬懟贾代松,抢饭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章 硬懟贾代松,抢饭 听到贾宝玉的话,贾代松皱起眉, “只是两百人,这些饭菜还不够?” “当然不够,就这点东西,谁吃得饱。快让人再去煮几大锅来。” “什么?”贾代松惊骇,而后戏謔道:“宝玉,你打算让这两百人都吃饱不成?管事可不是这样管的。” “你且听我说,” “庄上不比族里,这里都是些佃户,猪狗一般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吃主家的饭?” “閒时让他们耕田开荒,忙时让他们收谷晒粮,顶多农忙时管一顿饱饭,最多只管半个月,一旦秋收完立刻停止。” “就这,他们还得对咱们感恩戴德呢。” 他说话时声音毫不收敛, 不止是贾璉,就连离得近的赵大、钱寧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贾璉頷首,“松叔祖治理有方,此番话实乃至理名言。” 赵大、钱寧几人则是低下头, 低头的瞬间,肩膀都塌了几分。 “我何曾说过他们是佃户?”宝玉手指一圈,道:“这些,两百整,以前都是边军,如今都是我的家丁。” “边军?那就更不行了!” 贾代松毫不掩饰对赵大等人的鄙夷:“宝玉怎选这么一群丘八当家丁?想我贾府一门双国公,族中下人无数,隨便挑几个都比他们强一万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是哪个边镇的?”他喝问赵大。 “辽东镇。”赵大低声道。 “嗤!原来是辽东的软骨头!”贾代松更加鄙视。 被他如此辱骂,贾宝玉本以为他会用筷子捅死贾代松,可赵大只是哼哧几声,然后將头缩进脖子里。 不是? 他都这么骂你们了, 这都不捅死他? 你们有没有卵子? “丘八?丘八?还软骨头?”贾宝玉忍不住发笑。 他早知道大乾重文轻武,可重文轻武到这种地步,实在是令他匪夷所思。 更让他惊奇的是, 说出这份『丘八』词汇的还是贾代松。 他贾府可是武勛体系的最顶端啊,贾府曾经就是最大的兵头子。 连既得利益者都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大乾的军队体系真的烂到根了! 见贾代松还要继续侮辱赵大等人,贾宝玉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闭嘴。”他大声道。 目光恶狠狠盯著贾代松,“现在,闭上你的嘴,一柱香內再送十锅饭菜来。” 他连叔祖都懒得喊了, 他在心中暗自给了贾代松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要是他敢多说一句, 哪怕是一个哼哼唧唧, 他第二世的第一条人命就赐给他了。 贾代松冷冷的看著贾宝玉,脸上市侩的笑容逐渐消融。 一旁的贾璉看见这一幕,心跳都停了半拍。 不是,宝兄弟你在做什么啊? 纵然你再受老太太宠爱,可你到底还是一个晚辈,甚至还没有束髮,你怎么敢和代字辈的长者这么说话的? 大乾以孝立国,就连皇帝都要尊重长辈,更何况是你? 贾璉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生怕贾代松给贾宝玉一个耳光。 气氛冷了许久, 贾代松忽然冷冷一笑,笑得极其阴沉。 然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看著他肥硕的背影,贾宝玉摩挲下巴。 『冷笑算不算哼哼唧唧?』 大半柱香过去,十几名下人陆续抬著饭桶菜桶进来,打开盖子,米饭味、油水味、肉味……肆意瀰漫。 咕嘟,咕嘟…… “还看著干什么?来吃啊!”贾宝玉吼一声。 话音落地,两百人如潮水涌来,每个人都吞著口水,眼睛闪著绿光。 “宝兄弟快逃——” 一大群人涌来,贾璉被嚇得三魂出窍。 贾宝玉却握住一根擀麵杖,当头一棒敲到赵大手臂上,而后一脚將钱寧踹飞…… 婴儿小臂粗的擀麵杖在他手中轻若鸿毛, 每次棍子落下必然伴隨惨叫声。 贾宝玉就这般守在饭桶前面,閒庭散步,却生生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期间不是没有犯傻的人想要攻击他,可所有怀有这种心思的人总会迎来更凶狠的镇压。 只抢饭的,打一棍了事。 被打不改还想继续抢的,打三棍。 妄图攻击他的,视情况废除其行动力,打死勿论。 一棍又一棍,棍棍有回应。 在他身后,贾璉惊得下巴掉地上,脸色发白又发黄。 “宝兄弟竟有如此勇武?” “以前我还暗自嘲笑他软弱天真,没曾想实际上竟是这般人物!” 贾璉想起自己以前对他的轻视,忍不住感激贾宝玉的不杀之恩。 而李贵等小廝则看得面色潮红。 李贵浑身激动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几分钟过去,地上躺了十几人,站著的也恐惧的远远后退,再不敢靠近饭桶。 呲呲呲, 擀麵杖在地上划,贾宝玉走到捂著胳膊痛的齜牙咧嘴的赵大面前,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不、不知道……” 他走到钱寧面前,“你知道吗?” “因为我们衝撞了你?” 这时,一名躺在地上哀嚎的人哭泣道:“你既然不想给我们饭吃,为什么还要戏耍我们?我们也不曾得罪过你。” 贾宝玉走到他身边, “第一,那些饭都是给你们的。” “第二,我不曾戏耍你们。” “那你为什么……”那人痛得浑身抽搐。 贾宝玉环顾一圈,两百家丁无不用怨愤、不解、恐惧的目光看著他。 他找遍所有目光,也没有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 他们居然没有一个眼含杀意。 没有一个人想要杀了他, 撕碎他。 没有一个人想要將他食肉寢皮、生吞活剥。 这些哪里是兵?分明是羊。 被打断骨头的羊! 他想要的兵不是这种。 若按照前世他选兵的標准,在场两百人没有一个能被录用。 贾宝玉挥挥手,让贾璉、李贵等人全部退下,退得远远的。 赶走所有坪山庄的人, 场地內只留下他和两百名家丁。 “熄了火把。”他说道。 赵大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按照他的吩咐做。 顷刻间,场地內一片昏暗。 眾人只能看见一团团黑影。 “赵大,你来回答我一个问题,” 贾宝玉突然点名, “如果今天我不让你吃饭,你会怎么做?” 第8章 黑夜训兵,京营之说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章 黑夜训兵,京营之说 被点到名的赵大缓缓抬起头,周围没有火源,周围一片昏暗,在这种环境下,仿佛没有一切压迫,隨便说什么干什么都不会被人知道。 “一天不吃饭,也饿不死。”赵大声音低微,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连续三天不给你吃饭呢?” “二爷,何必为难我……” “回答我!” 他的吼声响彻广场。 半响后,一道阴狠的声音响起, “那我就去抢!抢別人的饭,抢別人的肉!” 听到这句话,贾宝玉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我不准你去抢呢?” “二爷!”赵大同样怒吼,“为什么要咄咄逼人!” “回答我。”贾宝玉盯著那团黑影。 黑暗中,那双眼睛逐渐瞪大,喘气如雷,每一次喘气都伴隨胸腔的大幅扩张。 “如果你不给我饭吃,也不准我去抢饭吃,那我就……” “杀了你。” 欻!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一股莫名的气氛在黑暗中滋生、瀰漫、联结、扩大。 两百双眼睛好似两百双弯刀, 齐刷刷瞄准了贾宝玉。 到了这一步,贾宝玉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但他还是不满意。 还是不够狠, 还是不够笨。 对他而言,对於曾任魏博节度使的他而言,对於想要打造两百名魏博牙兵的他而言, 他的兵要越狠越好! 他的兵要越笨越好! 狠就是强大, 笨就是忠诚。 听见赵大的危险言论,面对著两百双危险的眼睛, 他竟丟掉了擀麵杖,赤手走进人群深处。 走到人群深处,走到赵大面前。 他一把揪住赵大的衣领,將其摜在地上,山岳一般的力量压得赵大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后俯视他, “给我记住一件事,” “如果哪一天我不能让你吃饱饭,” “你只准干一件事,” “那就是杀了我。” 冰冷的声音带著无法言喻的残酷的血腥气。 “在杀死我之前,你不许做任何超出我命令的事。” “不准去抢,不准去偷,也不准逃。” “这是我的规矩,你,包括你们,必须给我刻到你们的骨头上,下辈子也给我牢牢记住!” “现在,记住了吗?” 听到他的话,眾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著人群中央的他。 他明明並不高大, 但在眾人眼中,他的肩膀仿佛比山岳还高。 这时,钱寧慢慢从人群中走出,走到贾宝玉的背后。 厚重的喘息所有人都能听见。 黑暗遮住了所有人的体貌特徵,压制了王朝礼法的束缚,挑动著每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钱寧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饭,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树皮都想啃两口。 他走到贾宝玉身后, 恭恭敬敬地单膝下跪, 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二爷』, “二爷,下命令吧。” 听到他的话,贾宝玉嘴角大大上扬,露出他洁白的牙齿。 从钱寧的声音里,他听到了久违的熟悉语调。 明明是钱寧的声音,他脑海却出现了一个极其健壮的身影。 红衣黑鎧,银饰金鞍, 他穿著三层重甲,第一层是双层的牛皮甲,第二层是环锁鎧,第三层是铁札甲。 他头戴翻耳兜鍪,顶插绚丽缨络,腰配云纹环手直刀。 魁伟强力,虎背熊腰; 目露精光,视人如虎。 他声音囂狂,却態度恭敬, “什长,下命令吧。” 下命令? 什么命令? 贾宝玉猛然酣畅大笑, “排队,吃饭!” “是!” 轰! 两百人同时应声,其声如浪潮,如野兽咆哮。 外面的下人们听到声音,还以为是打雷了。 钱寧恭敬后退,只见他掌中的筷子好似匕首,令人胆寒。 这次,没有人维持秩序,所有人都自发排队,吃完了一碗又去排。 一碗接一碗,吃得肚皮滚圆,半年都不曾有过的享受。 贾宝玉欣慰地看著, 即便钱寧来懺悔,他也毫不在意,反而往他碗里放了一块肉。 “狼吃肉,狗吃屎,要么做我的狼,要么做被我吃的狗,”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他对钱寧格外宽容和优待, 从钱寧身上,他看到了三分魏博牙兵的气质。 让两百人吃完一顿饱饭,他没多说什么,直接让眾人下去休息,並下令明天卯时在训练场集合。 两百分稀稀落落下去, 贾宝玉还没对他们进行编制,一切都散漫无序, 不过从明天开始,所有的散漫都会慢慢终结,直至两百人心中只有一个烙印。 两百人,谈不上多,也算不得少。 放在大型战场上,两百人掀不起一个浪花, 但绝大部分时候,装备精良、作战勇猛的两百人足以衝锋陷阵、纵横捭闔。 他短时间內只打算精心打造这两百人,並不打算扩张。 毕竟现在是大乾朝,不是末年盛唐。 作为国公后裔,养两百人家丁不算什么,但数量要是再多,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索间,贾璉轻手轻脚走近。 “宝兄弟,以前从不知你有这般武力,你藏得好深啊。” 谁也想不到,絳芸轩那个喜欢与姐妹丫鬟顽乐的公子哥,竟独自镇压几百名成年壮汉。 “璉二哥,需要麻烦你一件事。” “宝兄弟请说。”经歷这几件事,贾璉不自觉敬他几分。 “今日饭菜虽然足够,但油水太少,肉也太少,明天肉量给我翻倍。” 听见这话,贾璉瞪大眼睛。 今日饭菜他见过,別看一碗菜里没几块肉,但比起普通当兵们也不遑多让。 “还要加?京营的伙食也没这么好啊?” “哦,璉二哥对京营也有了解?”贾宝玉一把扯过贾璉,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二哥,仔细说说京营的情况,我好奇的很。” “宝兄弟,你真是变了……” 贾璉感慨一声,简单讲了讲他知道的京营的情况。 大乾首都名曰神京,也叫京城、长安。 神京內、以及京城周边,驻扎著大乾朝最精锐的部队——禁军。 而禁军又分成好几个部分,御林军、京营、锦衣卫、五城兵马司…… 大乾自开国之日,一直奉行的就是强干弱枝、以文御武的国策。故而京城的军队自然是整个大乾最精锐的部队。 第9章 编制,方案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9章 编制,方案 听完贾璉的讲述,贾宝玉不由深深疑惑。 训练量这么少,士兵的战斗力能高吗? 伙食这么差,士兵的训练效果能好吗? 军餉这么低,士兵上了战场真的会拼死作战? 最为关键的一点, 不管是京营还是边军,亦或是各地驻军,竟然都是由文官统领。 粮餉,文官发; 军餉,文官管; 作战指挥,文官来; 军功统计上报,还他妈是文官掌控! 在这种环境里,武將的尊严、士兵的尊严几乎被践踏到臭水沟里,因为面对能够全方面掌控你升迁和生死的文官集团,四王八公又如何?敢大声说一个不字吗? 京营士兵的待遇,比起五代十国士兵的待遇少了一半,更別提和魏博牙兵、银枪效节军比了。 他简单换算了一下, 魏博牙兵的士兵待遇至少是京营兵的六倍以上! 而这,还只是最表面『军餉相关』的差距。 更別提其它的差距。 例如,魏博牙兵,一个兵的全家都享有免除徭役税赋的特权。 所有的武器装备都是最最精良的,最精良的鎧甲、最精良的武器、最精良的战马! 如果一名牙兵战死,他的阵亡抚恤足以涵盖三代人的生活。 而且,魏博牙兵奉行『父死子继』的规矩,只要不绝后,牙兵几乎是一份可以传世的铁饭碗、金饭碗。 正是因为种种异於常人的优待, 才造就了史无前例强悍、骄横的魏博牙兵。 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句话是贯彻了整整140年的真理名言! 听完关於京营的情况,贾宝玉更加坚定了要以『牙兵』体系来训练两百人的决心。 越是文贵武贱,越要给予士兵优厚的待遇。 要培育他们的信心,要滋长他们的野心,要给予他们敢於打破一切规矩的优厚待遇。 只有这样养起来的军队,才能打破大乾畸形的军队制度。 “先按照京营的双倍伙食来,” “等他们初步具有牙兵的自信后,再加一倍,给他们京营兵的三倍待遇。” 当夜, 整个坪山庄都处於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 两百名家丁分散睡在大通铺上。 赵大捅了捅旁边钱寧的胳膊, “睡了没?” 钱寧没说话,但赵大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你刚才好大的胆子!”或许別人没看见他的动作,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钱寧当时站在贾宝玉背后,手里攥著的筷子是很危险的。 钱寧嗤笑,“胆子大才有肉吃。” 赵大语塞。 確实,他比眾人多吃一块肉,一块很肥很大的肉。 “你说二爷是不是武圣下凡,怎么年纪轻轻就有那般大的力气,打我一棒到现在还痛得很。” 赵大怎么想不明白,贾宝玉是怎么单枪匹马打得眾人人仰马翻的。 也没见他使用什么了不得的技艺,只是一棒一棒,轻描淡写就所向披靡。 “我看不像是武圣,倒像是兵主。”钱寧意味深长道。 “兵主?嘶——你这么一说,二爷果真有兵主的那股神威。” 大乾的神明信仰里,武圣乃是关圣帝君,兵主则是上古魔神蚩尤。 传闻蚩尤武力超神、战无不胜、残暴凶狠。 想到兵主蚩尤,赵大心头一惊。 “二爷莫非是想练一支魔兵?” 听见他的话,钱寧无语地看著他, “既然长了脑子,平常还是多用用,免得烂成豆腐渣。” “你说这话我不爱听,我乃是哨骑出身,岂会没脑子。” 一夜悄无声息过去。 次日天色微明。 赵大猛然睁开眼,看一眼天色,立刻判断出时间,距离卯时大概还有半柱香。 “快起床……”刚想推钱寧,手却扑了个空。 旁边位置空空荡荡。 这时,衣著整齐的钱寧从门外走进来,嘴里叼著一根杂草。 “你起来了,快穿衣服。” 转眼就到卯时。 贾宝玉拎著一个鞭子,等在训练场。 数了数,还有二十一人没有到。 “先编制,再按照我的安排进行训练。” 他將两百人分成了十个什,每一什二十一人,分別是一名什长和二十名士兵。(对外宣称家丁) 当前大乾的军队制度是一什包含十名士兵,但他给翻了一倍。 因为五代十国的狠人们在一场场战斗中发现,一什二十人更容易形成小范围的作战集群,更適合精锐、强悍的军队。 於是便出现了独特的一什二十人的制度,区別於普通军队的一什十人。 两百人,分成九个什队,每什含一名什长,二十名士兵。 剩下的十一人作为护卫兵。 “钱寧,第一什什长。” “赵大,第二什什长。” “李弘文,第三……” “孙承宗,第四……” …… “冯大山,第九什什长。” 听到冯大山的名字,眾人齐刷刷看向训练场边迟到的二十一人,冯大山是其中体型最健壮的一个。 “亲卫队,陈昇任队长。” “从今天开始,每十五日进行一次实战操练,排名最后的什队每天多操练半个时辰,並且为所有人表演几场角牴(摔跤),第一什的什长擂鼓,鼓声不停,角牴不停。” “这个十五日,第九什是最后一名。” “二爷,还没有实战操练,凭什么让我们……”冯大山不服气道。 “过来。” 贾宝玉对他招招手。 儘管心头髮怵,冯大山还是乖乖走到前面。 “上衣扒了。” “二、二爷……” 冯大山的声音隱隱发颤,贾宝玉沉声道:“扒了。” 当他脱下上衣,又让他转过身,而后贾宝玉『啪』一鞭抽下。 因为怕把他直接打死,故而只用了两分力。 “呃啊!” 鞭子好像裹著成百上千根刀片利刃,所过之处好比剜心之痛。 “第二条规矩,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我说,你听,然后执行。” 啪! “呃啊!” “昨天我说卯时集合,你们迟到了,所以惩罚你们当最后一名。” 啪! “再有下次,每人二十鞭。” 他一鞭接一鞭,十鞭下去,冯大山后背已经肿得好似发麵的馒头。 “现在,归位。” 第10章 荣庆堂四家族齐聚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0章 荣庆堂四家族齐聚 冯大山再不敢言语,齜牙咧嘴地回到原位。 贾宝玉目光移向钱寧等人。 “第一到第八什的什长上前来。” “从这里跑到门口的柱子处,摸一下柱子,然后跑回来,如此循环跑,三个来回之后,按照成绩排名,自己挑选十名士兵,剩下十名士兵我隨机分配。” 眾人所在的训练场比较大,平常都是当做晒穀场在用。 当八人全部跑完,排名第一的赫然是赵大。 作为边关哨骑出身,本身身体素质够硬,摘得第一名毫无悬念。 “也就是我没参加,不然第一名肯定是我的。”第九什队,冯大山哼哼唧唧道。 按照顺序跑步成绩,赵大优先选了十名士兵。 他选的都是认识的、平常关係好的,还有两个沾亲带故的亲戚。 看见他的选择,贾宝玉不置可否。 亲族、朋党,不论在什么朝代都是更加可靠的关係。但他选的人里有几个身体素质只能算中等偏下,这种身体素质毫无疑问会拖累整个什队。 九个什队,每半个月一场实战操演, 他估计下一次实战操演赵大的什队只能排倒数了。 反倒是更为桀驁的冯大山, 他所在的什队才是明面上战力最强的一支。 紧接著赵大之后,其他什长选人时不约而同做出和他一样的抉择,优先选沾亲带故的,其次按照户籍选同乡同镇的,最后选几个熟悉一点的。 三名什长挑选过后,轮到钱寧。 钱寧几乎没有犹豫,张嘴吐出十个人名。 十个人里,有曾经在边关的战友,更多的是陌不相识的人,但这些人都有一个特徵,他们身材更健硕,目光更凶狠。他们推开旁边人的肩膀走出人群。 当十人走到钱寧身后,其余几名什长的表情都变了又变。 全是打架凶的。 “选这么多刺头,能压得下来嘛。”第三什的什长挑衅道。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钱寧淡淡道。 当所有什长选完人,贾宝玉將剩下的人隨即划分,填补上什队的人数。 至此,两百人的编制初步完成。 九个什队,一个护卫队。 而给他们的训练方案也制定好了。 既然是参考魏博牙兵打造的兵,训练方案当然参考牙兵,只不过正式牙兵的训练量强度大得惊人,別说是这些退了几年的『退役』兵,就算是京营、边军的精锐来了也吃不消牙兵的训练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知道作为『父死子继』的魏博牙兵,每一名牙兵几乎从八岁就开始接受童子军训练。 体能、兵器、战阵、实战…… 当他们长大成人,无不是千里挑一的强者。 能披三层甲、可以全副武装日行百里、伏远弩四发二中、能以陌刀力劈马头…… 他们拥有强大的体能, 他们兵器专精,陌刀、马槊、弓弩,样样精通, 他们每个人都是骑术高手,银枪緋衣黑鎧,牙旗所过之处,谁敢言敌? 他们是实战大师,擅长魏博方阵、精於奇袭夜袭,只需要一支什队,便能在几百人的战阵中所向披靡。 当然,想要让赵大等人赶上魏博牙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想的方法很简单,三步走,慢慢增加训练量,计划在一年內增加到正式牙兵的训练量。 如此, 只需一年, 他就能拥有一支两百人的魏博牙兵。 按照他在五代十国的经验,敌人要想拿下这全副武装的两百人,至少要出动三千人,而且还要是精锐。 如果不是精锐,哪怕是来五千人也只能被屠杀。 而这,还仅仅是他没有插手的情况。 若是他亲率牙兵,身先士卒, 纵然面对五千精锐,也能杀进杀出,直至將其彻底杀光。 斩將刈旗,如探囊取物! 须知,有他贾宝玉的军队,和没他的军队,完全是两种概念。 …… 当贾宝玉在坪山庄练兵的时候,贾府也暗流渐生。 薛家的事情通过王夫人之口,传递给贾政,又传递给贾赦、贾母等人。很快,金陵王家、金陵史家的人也知道了这件事,纷纷来询问。 自大乾以来,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荣损与共。 於是,在贾府的荣庆堂內,四大家族的人同时聚首。 荣庆堂 贾母高坐主位,下方坐著二老爷贾政。 王家来的是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 史家来的是忠靖侯——史鼎。 薛家自然是薛姨妈参加。 荣庆堂东侧,迎春、探春、惜春聚在一起,和同样站在一边的薛宝釵低声閒聊。 因为有外人男丁在,不管是王夫人还是李紈等人,包括王熙凤都没有过来,只有三春等人年纪尚小被允许在旁边作陪。 薛宝釵不动声色观察三春, 只见三人一个个都如花似玉,或温婉內敛,或聪慧机敏,或天真烂漫。 同样,三春也在观察她。 “宝釵妹妹真是芳华毓秀,真真大家闺秀也。”迎春轻柔道。 不提四小只的閒聊, 正堂上,薛姨妈详细讲了薛家最近的情况。 “如今家中情况越发艰难,更要命的是,曾经与我家有来往的公公不知为何突然失了权,新上任的公公一点不卖我薛家的面子。” “常言说的好,唇为心声。” “既然新公公为难我,想必根源还出在上面那位……” 她食指指了指上空。 “其实不止是薛家,我史家最近的情况也不好过。” 忠靖侯史鼎说道:“前段时间,我因为一点紕漏被那群文官们刁难,虽然找人遮掩过去,可他们依旧每天好几本奏摺往上送,真真令人心烦。” 听见他们的话,贾政尷尬的抿了口茶。 他虽然不是御史,也不曾上奏告过史鼎, 但他是文官。 史鼎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政兄何故频频饮茶,莫非心火燥热?” 贾政咳嗽了两声,没说话。 见到这尷尬的一幕,王子腾冷著脸没有说话。 本来他是不想来的,奈何妹妹一再说情,这才过来。 “妹夫,你也是文官,在朝廷上为何不帮鼎兄弟说话?” “当初敬兄弟在的时候,朝廷上谁敢挑我们的刺?” “还是说,在你眼中四大家族的一切都没有你的仕途重要?” 第11章 王子腾怒懟贾母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1章 王子腾怒懟贾母 王子腾不说话则已, 一说话就像是刀子一样扎进贾政心里。 他涨红了脸,也不反驳,只是朝贾母拱手,“母亲,孩儿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退了。”言罢,挥挥衣袖独自离开。 “哼。”史鼎双手抱胸,微微摇头。 “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 贾母瞪了眼史鼎。 她就知道,只要自己这个脾气火爆的侄子过来,就少不了一番爭吵。 “姑母,现在朝廷情况已经很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史鼎沉声道:“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等功勋后裔,已经碍著別人的眼了。” “堂堂国公之后,不想著抱团求生,反而弃武从文……” “哼!” 听见他的话,贾母烦闷的揉揉眉心, “姑娘们,你们各自去顽,不用呆在这儿发闷了。” 她先是支走了三春等人, 然后看向王子腾。 “太上皇是什么意见?” 被长辈询问,王子腾收敛傲气,拱手回答。 “前几日在大明宫覲见,內相戴权戴公公给我透漏了一点消息。” 听到『戴权』这两个字,堂內眾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自从太上皇移居大明宫,普通朝臣便很少能够见到太上皇,大多数都是他的贴身太监『戴权』传递其旨意。 可以说,在当今的大乾朝內,戴权是皇宫內除开两位日月之外,权利最大的人之一。 “戴公公说,薛府之事是六宫太监下的令,他也不便插手。” “至於为何六宫太监会下这个命令,具体原因显而易见。” 王子腾端茶抿了一口, 想起那日在大明宫的见闻,心中依然隱隱后背发凉。 四王八公、勛贵旧臣,即將要面对最恐怖的危机,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思及此处, 他觉得必须將隱情透露给贾母等人, 免得他们还抱著四王八公的光辉大肆招摇。 “老太君,鼎兄弟、小妹,”他依次正视贾母、史鼎、薛姨妈,表情凝重。 “今日言论,不可让第五人知晓。” 看见他如此郑重,贾母都端坐起来。 “如今大乾的格局之诡异,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自旧太子谋反身亡,遭其牵连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那一年你们想必都还记得,” “整个神京可谓是危如累卵,草木皆惊。” “监狱塞满了人,午门外每天都是一批一批的人头滚滚落地。” “而那些人头中,有多少是我们的亲朋友好?有多少是沾亲带故?”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又带著沉闷。 “老太君,贾府的几位得力帮手就死在那一年啊!” “隔壁寧国府的敬兄弟当时何等意气风发!” “他文采天成、谋定四方,还有我等四大家族相助,加上寧荣二公的遗泽,莫说九边,即便是神京之內,谁敢和他说个不字?” “可是,旧太子谋反身亡,敬兄弟被迫交权远遁红尘。” “赦兄弟也遭连坐,至今只有一个可有可无的一等奖军爵。” “如今贵府在朝中还有什么力量可供支撑?” “难道真要靠小元春?” “她才多少岁?”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任谁也想不到贾政竟然將自己嫡女『贾元春』给送进了宫。 太上皇还没死呢, 就这么迫不及待『弃暗投明』? 当初为了这件事,他王子腾在太上皇那儿都吃了大掛落。 更何况,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 你投奔新皇,可曾考虑过其它三家的意见? 王子腾显然憋了一肚子的话,鏘鏘鏘说出口, 说得贾母脸色发青, 说得薛姨妈心惊胆战, 说得史鼎欲言又止。 “如今两宫的矛盾日益明显,我们作为旧时勛贵,天生就属於太上皇的阵营,现在不抓紧站队,再等以后就来不及了。” “今天遭殃的是薛家,明天可能就是为王家,” “再然后,贾家和史家的结局还远吗?” “老太君,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他声如雷震,在三人心中轰鸣。 薛姨妈小脸嚇得煞白, 本以为自己的生意是宫中关係没打点好,结果你告诉我是皇帝在刻意针对我? 贾母看见王子腾越发灼热的目光,先是嘆了口气, “子腾,你非要將四大家族都拖下水?” “当年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你也不想想,皇宫里的父子俩吵架闹矛盾,岂有外人插手的道理?” 见贾母先说话,史鼎紧隨其后。 他表情不豫:“子腾兄弟未免杞人忧天了,只要我四大家族共同进退,谁又能將我们怎么样不成?” 他还有句话没说,当年旧太子谋反,有传言说贾敬深度参与其中。 可即便有这般耸人听闻的谣言, 贾府依旧平安无事,贾敬也毛髮无伤,只是为了避嫌,不得已进山修道远离是非而已。 听见贾母和史鼎的话,王子腾目光骤然阴沉。 他扫了眼小妹,她低著头像一只鵪鶉。 “呵!” 王子腾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还想著隔岸观火,呵呵,” “何其天真!” 儘管知道三大家族的態度,但今日贾母几人的反应还是让他极为失望。 这也是他近几年很少和三大家族深入往来的原因, 实在是分歧太大了。 『当年谋反之事,彻底將贾府的脊樑打断了。』 他放眼看贾府,如今哪儿还有能够支撑家族的人才? 贪婪的永无满足, 淫靡的不知节制, 昏聵的蠢如猪狗。 『偌大一个国公府,竟然妄图靠女眷重振家门,何其可笑。』 『更可笑是,居然还相信什么天降祥瑞、衔玉而生。』 王子腾失望得无法言语。 他是见过贾宝玉的,小时候还抱过他。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真正了解所谓的『天降祥瑞』到底是什么品质。 天真坦率, 软弱可欺。 除了一张好面孔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除开贾家,最令他失望的还是史家,薛家自然不提,他们是皇商,和皇宫高度绑定,如今人才凋零竟要靠外姓主母来当家做主,其颓势可见一斑。 “鼎兄弟,你大哥也是这个態度?”王子腾问道。 第12章 贾母进宫,元春可怜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2章 贾母进宫,元春可怜 听见王子腾的问题,史鼎眼睛一闪,“大哥的心思我如何知晓。” “呵,好,好好好!” 王子腾失望摇头, 从史鼎的话中他能判断,史鼎大哥的態度,他想骑墙,他想坐山观虎斗。 他既不选择太上皇,也不选择新皇。 “夏虫不可语冰。”他朝贾母几人拱手,“府中尚有事务,容我先行告退。” “二哥!”薛姨妈站起身。 “薛家的生意该断即断吧……”王子腾复杂的看著自家嫁为人妇的小妹,“现在断,还有机会全身而退,若是恋栈不去,大祸不远矣。” “哼,我倒不相信。”史鼎撇撇嘴,暗自嘀咕。 目送王子腾独自离去, 荣庆堂一时陷入沉寂。 “鼎哥儿,” 忽地,贾母对史鼎道:“如今京营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京营节度使之位空悬。” “空悬……” 自从那年的大事后,京营再无节度使,这么多年过去,神京之人似乎忘了京营还有这个职位,就连贾府之人都有些忘记,自大乾成立以来,京营节度使的位置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贾府的人在坐啊。 “鼎哥儿,你回去吧。”贾母憔悴道。 “是,姑母。” 史鼎离开,薛姨妈也离开,偌大的荣庆堂只剩下贾母一人。 没多久,鸳鸯等丫鬟进来。 “老太太,刚才王大人在二房门口撞见了李贵…当他听说宝二爷在坪山庄顽,王大人还骂了几句。” “他想骂就骂吧,当舅舅的骂几句侄子有什么好奇怪的。”言罢,贾母脸上浮现喜色,“宝玉可回来了?” “还、还没。”鸳鸯嘴角憋著笑,道:“李贵传来宝二爷的话,宝二爷说代松大人管家不利、中饱私囊、吃里扒外、不听指令,要撤了他的职。” “嗯?真是宝玉的原话?” “老太太明鑑,一字不差。” “说得真好听、真威风啊,鸳鸯你瞧,宝玉说话谈吐多可爱,比他老子强多了。” 贾母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 他掰著手指数贾代松的罪责, “管家不利、中饱私囊、吃里扒外、不听指令……嚯,四条罪责!真要是这样,少不了送他去一趟铁槛寺。” “鸳鸯你猜猜,贾代松到底是哪里惹到宝玉了。” 老太太不愧是歷经大风大浪过来的, 上一秒还被王子腾懟,下一秒就乐呵呵的玩笑起来。 “老太太,奴婢蠢笨得很,猜不出宝二爷的心思。”鸳鸯轻轻揉著贾母的肩膀,柔声细语:“天底下也只有老太太能猜中宝二爷的心思,谁让二爷最亲近您呢。” “要我说啊,贾代松只有一条罪责——不听指令。” “什么中饱私囊、吃里扒外都无关紧要。” “好宝玉,真威风啊。” 笑了两声,贾母吩咐道:“既然宝玉不喜欢他,就让他去別的庄子吧……乌家管著几个庄子?” “回老太太,乌家管著三个庄子,最远的是乌进孝,庄子在黑山村。” “黑山村?”贾母知道这个名字,但具体在哪儿还真不知道。 “往年乌进孝来交租,要走一个月零两日。”鸳鸯道。 “嚯,这可真够远的。” “这样吧,让贾代松去黑山村,让乌进孝回来,等年底重新给他安排一个活计。” “守善家找我哭了好几回,说一年看不到亲人一面。这次乌进孝回来,留他在神京住一段时间,省得代善家的埋怨我不体贴下人。” “老太太心地慈善、持家周到,府里谁敢有一句抱怨?” 鸳鸯笑道:“这下乌管家要高兴地跳起来了。” 贾府家大业大,在许多地方都有庄子,自家人没这么多,故而很多都是僕人僕役在管理。 乌进孝、乌进忠,两人都是贾府管家『乌守善』的儿子。 虽然乌守善算不得贾府最大的管家,但至少也是排名前三。 除开赖大、林之孝,贾府下人里就属他办事最得力。 …… 转眼几日过去, 这几天里, 每天都有下人从贾府赶到坪山庄,要么是贾母派的人,要么是王夫人派的人,还有一个是王熙凤派的。 王熙凤纳闷不解, 贾璉去追人,怎么还把自己给追丟了。 这日,王熙凤正要去给老太太问好,结果被告知老太太进宫去了。 “老太太怎么突然进宫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王熙凤喊来丫鬟。 “平儿,你带人去坪山庄看看,替我问问贾璉,是不是忘了荣国府里还有个家,再不回来乾脆以后都別回来了。” “奶奶,二爷前几天不是还给你写信了?” “哼,他信上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他竟然说宝兄弟一个人打得几百个壮汉哭爹喊娘,你说,这种话能信?” 要不是她认识贾璉的字跡, 甚至会认为信是其他人写的, 实在是太荒谬, 贾府谁不知贾宝玉最喜欢和姐妹顽乐,最喜欢的是赏花赏月,下棋猜谜,官场上的人是他最鄙夷的,称其为『禄蠹』。 在他眼中,文官是脏的,武官是臭的,二者都要远离。 现在告诉她,贾宝玉是个战神再世般的人物,鬼才相信。 “是,奶奶。” 不提前往坪山庄的平儿姑娘, 大乾皇宫內, 贾母终於看见了自己的孙女。 “元春丫头,一段时间不见,你清减了。”贾母握著贾元春的手。 贾元春四年前就入了宫,到现在为止,依旧是一名女官,甚至算不得妃嬪。而女官,实际上就是在宫里侍候妃嬪们的。 祖孙俩敘了一会儿旧,贾元春多次提及贾宝玉。 “宝玉如今怎么样?身体可好,胃口可好?” “我给他缝了一个斗篷,老太太替我带给他。”贾元春小心翼翼从隨身盒子里捧出一个斗篷。 斗篷很华丽,但贾母第一时间关注的却是贾元春的手掌手指。 她手掌皮肤乾燥,手背有干皮裂痕, 多根手指都有针眼伤口,小拇指甚至还有些发肿。 “小元春……唉,苦了你了……”贾母不忍心道。 她最是知道贾元春和贾宝玉的感情。 两人同父同母, 由於贾元春比贾宝玉年长十岁,加上贾政平常少於管事,对子女的关注不多,平常姐弟俩最是亲近。 第13章 贾母见元春,大明宫中计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3章 贾母见元春,大明宫中计 当初贾元春进宫时, 贾宝玉抱著她的腿不鬆开,甚至哭至晕厥, 足见两人的姐弟情深。 再看那件斗篷,赫然是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是贵族们最喜欢的一款。 斗篷密密的针眼看得人眼睛发晕。 贾母向元春说了宝玉最近的情况, 当她听到宝玉竟然能够骑马飞奔时又惊又喜,听到他在坪山庄的动作后更是喜得泣涕涟涟。 她在皇宫中经歷了许多,也见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一方面她喜欢宝玉的天真无邪,另一方面也时常感到担忧。 没曾想, 小半年没见, 自己弟弟竟然长大成熟了。 “太好了,太好了。” 元春哭著道:“老祖宗,既然宝玉有心发奋,族中务必要支持他,男儿在这世上只有自己顶天立地才是真的。” “如今我在这不得见人的地方,没办法照顾他,” “好在这些年我攒了一点体己的银子,你帮我交给他。” 她从枕头下翻出一个荷包, 自己留下十几两,其余全部交给贾母。 贾母粗略估量,顿时吃惊。 荷包里有金有银,有零有整,简单估算,至少价值1000两白银。 “丫头,你怎攒下这些?”贾母甚至担心她是不是在皇宫里没守规矩。 “老太太你忘了,当年我进宫时,您赏了我五百两让我在宫中打点人情,父亲母亲也给了我一些,这就有不少。” “况且,我虽然只是女官,但宫里娘娘们也偶尔有赏赐。” 听她如此说,贾母更加心酸。 自家丫头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最终贾母只带走了500两,剩下的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 离开时,贾元春依依不捨,泪眼涟涟, 但她就像是被囚禁在皇宫的影子,半步离开不得。 贾母辞別元春,並没有立刻出宫,而是在一位太监的引导下穿过深深的宫墙,来到了一处威严肃穆但略带沧桑的宫殿群。 大明宫 刚进来便看到一位眉毛浓厚的太监等在门口。 “戴公公……” “老太君快隨我来吧,太上皇催人来问了好几次了。” 跟隨內相戴权进入宫殿,贾母见到了太上皇。 太上皇命人给贾母赐座。 见到老態龙钟的贾母,太上皇一阵唏嘘。 看见她,就仿佛看见了自己,一样苍老一样力不从心。 “见过元春了?”太上皇道。 “回太上皇,见过了。” “她是个好姑娘,聪明懂事,知书达礼,可她太懂事了,被人欺负了都自己默默忍著。” “被…被欺负了?”贾母大惊。 可太上皇只是点了一句,没有细说,反而换转话题提到了京营。 “这么多年过去,京营节度使一直空悬,老太君可有推荐人选?” “回太上皇,老身不懂军务,不敢妄言。” “依你所见,贾府中可有干將能担此重任?” 太上皇的语气轻描淡写,贾母却心惊胆颤。 她毫不犹豫跪到地上, “府中人才稀疏,老的昏聵无能,小的吃喝玩乐,没一个有出息的,老身愧对先祖、愧对先夫。” “唉,没曾想代善一去,贾府竟后继无力至此。” 太上皇不无感慨道, “遥想当年,先有荣寧二公隨先祖开闢大乾,后有代善、代化出类拔萃,代善更是为我坐镇边镇,抵御外族十几年,在那段时间,何曾有过边衅之忧。” “对了,我想起来了,” 太上皇下巴微垂,模糊的眼睛骤然如老龙俯瞰, “贾代化有个儿子,文武皆不凡,名字是叫什么来著?” “回太上皇,可是贾敬?” “对,就是他。依老太君之见,他是否能担任节度使之职?” “这…这…” 大明宫中静悄悄, 地上的金砖冰凉,寒透骨髓, 可再冰冷的金砖也没有太上皇的话语冰凉。 贾母一颗心直往深谷坠。 『太上皇为何逼迫至此?这些年节度使空悬本就是我为了让贾府脱离漩涡刻意营造,况且,只要荣寧的遗泽还在,节度使有没有人又有什么区別?』 『先有薛府之灾,又有京营之问?』 『两位圣人的爭斗已经灼热至此?』 她怎么想不到,太上皇会搬出贾敬。 她刚才並没有说谎, 这些年来,荣寧二府確实人才不济。 『文』字辈的赦、政都没有大才,能够守成便谢天谢地。 至於『玉』字辈就更不用说了,且不说大多数年龄都还很小,纵然年纪大一点的贾珍、贾璉也远远谈不上定国安邦。 倒是贾政的嫡长子贾珠是个大才,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在神京各大贵族里都出类拔萃。 只可惜,贾珠英年早逝,贾府痛失人才。 她算来算去,偏偏算漏了贾敬。 贾母故作『颤颤巍巍』道: “贾敬中年昏聵,迷信长生、厌恶红尘,已在道观修行了许多年。” “他一心想做神仙,只爱烧丹炼汞,老身也劝不动他。” “无妨,只要他有才干,我可以下一道詔令点他出山。” 听到这话,贾母真的颤颤巍巍了。 思绪飞了般旋转,怎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突然, 她脑海浮现一个人名。 “回太上皇,老身有一人举荐!他一定能够胜任节度使之职!” “哦,说来听听。”他的声音隱约带著戏謔。 贾母没来得及细品他的语气,脱口而出三个字, “王子腾!”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当他说出王子腾三个字的时候,內相戴权脸上浮现笑意,太上皇的表情也柔和几分。 “王子腾倒是不错,有才、有心、更有胆,” 太上皇沉吟道:“只是,他毕竟姓王不姓贾,若令他出任,只恐诸將不服。” “老身愿全力配合。”贾母叩首道。 “好!” 太上皇猛然拍桌,笑道:“不愧是代善的妻子,果真是忠君爱国之人。” “既如此,老太君不如现在手书一封。” 贾母还没来得及说话,两名小太监端著一个案桌到他面前, 墨已磨匀,笔已备齐, 玉龙镇纸压著纸张, 戴权尖声细语道:“请吧,老太君。” 看著案桌镇纸、看著戴权的表情,再想想刚才的对话, 贾母骤然一阵天旋地转, 遭了! 上当了! …… 第14章 贾府之忧,练兵初见效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4章 贾府之忧,练兵初见效 当贾母走出皇宫,依旧神思不寧。 经过细细回忆,立马找出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哪里还不知道,太上皇压根没打算让贾府之人出任节度使,之所以搬出贾敬,只是为了逼迫她说出王子腾的名字。 神京的贵族们谁不知道,贾敬和旧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他贾敬和旧太子的关係,就像是曾经贾代善和太上皇, 可以说是心腹手下,也可以说是铁桿盟友。 旧太子已经死了许多年, 这种情况下,贾敬怎么可能再踏入朝廷, 几年前还保著一条命便要叩谢荣寧二公的庇护,更何况现在。 不管是对太上皇而言, 还是对新皇, 贾敬都是一个易燃易爆炸的存在,两者谁和他接触都等於直接在另一人脸上撒尿。 “好一个王子腾,原来是你!” 贾母咬牙切齿,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块。 可她又只能徒呼奈何。 没想到几日前拒绝了他的邀请,反过头就搞出这么一出。 不论是太上皇的决定,还是他的主意, 总而言之, 两人已经联手將贾府踢出局了。 一旦王子腾接任『京营节度使』之职,等同於他接过了贾府在军中的人脉关係。 两人仿佛在嘲笑她, 你贾府不是要隔岸观火嘛, 你贾府不是要稳坐钓鱼台嘛, 你贾府还想坐山观虎斗嘛, 现在, 我把你的『岸』给平了, 把你的『钓鱼台』给拆了, 再把两只老虎都放到你的山头, 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小王八羔子!丧良心的王八蛋!” 在种种纠结中,一行人终於回到寧荣街。 整个寧荣街,住著无数户人家,绝大部分都是和贾府沾亲带故的人。 见到贾母的车驾,路边人纷纷恭敬行礼问好。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回到府中,贾母暗暗沉思。 事到如今,节度使之事已经没有悔转余地,只能扶持王子腾。 好在王子腾虽然是个黑心的王八羔子,但他至少姓王,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倒也算不上血本无归。 只是, “三五年內还可以糊著走,” “若是五年內贾府都没人能站出来,” “届时荣寧的遗泽都要被他王子腾给拐走了!” “五年……五年……” 次日, 王子腾带著大礼来贾府拜见。 贾母热情的接待他,还请了王夫人、薛姨妈两人作陪。 席间一点看不出昨日狠骂他『黑心王八羔子』的咬牙切齿。 “老太君,宝玉还在外面顽?” 吃完宴会,王子腾关心起自己的侄子, “宝玉年龄也不小了,我小时候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学四书了,” “我有一名好友,乃是三甲进士,文采非凡,更精於教育,” “若老太君首肯,我將他请来做宝玉的师傅。” 听到这话,贾母还没说什么,王夫人已经心动。 三甲进士啊,她丈夫贾政也不过是一名秀才,之所以能当工部员外郎,还是因为朝廷荫庇得的官职。 只是,她有些犹豫, 以前府中不是没给宝玉请过师傅,可宝玉不喜欢文武,將师傅们都给赶走了。 她担心这次又会是这样。 “劳你操心了,宝玉年纪还小,入学之事暂且不急。” 贾母婉拒。 时过半餉, 王子腾告辞离去。 王夫人和薛姨妈还不知道节度使之事,还拜託他再为薛家想想办法。 贾母看得心塞, 回到荣庆堂,唤来鸳鸯。 “这儿有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是元春亲手给宝玉做的,” “还有500两银子,是元春挤出自己的体己钱让交给宝玉,鼓励他用来学习发奋。” “你从我的库房里支1500两,合成2000两令人送给宝玉。” “还有,既然他喜欢坪山庄,就把庄子先交给他打理吧。” “从这几日的消息来看,宝玉真的不一样了,” “不仅主意正了,还有一副好体魄,倒和他祖父有几分相似。” “既然他想学练兵,就让他练。” 虽然贾宝玉对外宣称是练家丁,但贾母怎么看不出来,他分明是奔著练兵去的。 “若是能练出名堂,以后贾府兴许就要靠他支撑。” 还有一句话没说, 若是宝玉將这2000两挥霍掉,亦或是没能练出效果, 以后再想获得这种大手笔的支持就难上加难了。 贾母沉吟, 五年时间,也不知道够不够宝玉成长起来。 难! 难难难! 『还需要多做几手打算。』 忽地,贾母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贾敏。 “女婿林如海如今还在苏州当巡盐御史,他家世代为官,如今更是皇上的心腹爱將,若是能从他手中获得一二助力,就算以后宝玉成长不起来,多少也能够从王子腾手中夺回部分权利。” 想到这一点,她马上给贾敏写了一封信, 令人快马加鞭送到苏州。 …… 转眼一个月过去。 此时的坪山庄已经大变模样。 原坪山庄管事『贾代松』被撤了职,从神京远郊贬到遥远的黑山村,坪山庄新的管事换成了宝二爷。 此举虽引来族中诸多非议,但贾母一力压下促成。 而贾宝玉有了2000两银子,还有坪山庄的管理之权,半个月后直接加快了练兵进度。 在伙食上,他给牙兵们提供等同京营兵两倍的肉量; 在军餉上,同样是京营兵上双倍; 在训练上,同样是京营兵的双倍,甚至是三倍。 一个月下来,训练已经初见成效。 坪山庄, 晒穀场, 贾宝玉手持一根鞭子,踱步走在队伍中。 他年纪小,队伍中所有人都比他高,可儘管如此,每当他走到谁的面前,那人就会格外紧张,努力將自己站成一根柱子,努力屏住呼吸。 上午他们已经练了两个半时辰, 先做体能训练,包括负重跑、摔跤、举石; 后做兵器训练,完整体的魏博牙兵要练三项,分別是陌刀、马槊、弓弩,但眾人的身份目前只是家丁,不能持有弓弩。 同时还有一点,陌刀造价太高,也太重太长,即便这两百人是他从恩济庄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各个人高马大,但用起陌刀来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第15章 二次操演,神武之子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5章 二次操演,神武之子 於是他將陌刀替换成横刀。 兵器练完练阵型。 由此, 从卯时一直练到午时,吃过午饭有一段休息时间,而后再接著练,直到申时。 当初他第一次拿出这个训练方案时,所有人都惊骇不已。 他们当兵时的训练量只有这个的一半,甚至不到一半,因为那时候他们一个月只操练十五天左右。 如今一个月下来,眾人彻底適应了这种训练强度。 没过多久,贾宝玉宣布上午训练结束。 中午吃饭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 米饭充足,肉很多。 管你吃饱、管你吃撑。 吃完了还能来一碗油滋滋的肉汤。 这滋味,別提多爽了。 一个月下来,曾经麻杆似的家丁们各个掛满了肌肉,膀大腰圆,走起来衣角颳得蹭蹭作响。 “钱寧,你过去一点,” 赵大端著一碗饭挤到钱寧身边,他的队员们对於这个自来熟的二什什长都很熟悉,纷纷嬉笑。 “今天又是大实操的日子,你准备得怎么样?”赵大问道。 “还行,看兄弟们的发挥。”钱寧谦虚道。 “什长你放心,我们什一定还是第一!” 第一什的士兵纷纷叫嚷。 声音吵闹宏大,整个晒穀场都能听见。 当別的什队对他们横眉冷对时,他们不仅不收敛,反而更加骄横地瞪回去。 “你可要当心了,冯大山可盯著你呢。”赵大摇摇头回到自己的队伍。 “冯大山……”钱寧眼神略为阴鷙。 他目光移动,晒穀场西北角坐著一群人,他们个个凶神恶煞,吃饭如猪拱食,颇为骇人。 第九什队, 冯大山的队伍。 钱寧知道,第九什队是自己今天的最大劲敌。 上个月在实战操演中, 他所在的第一什凭藉著『两上一中』的成绩压过冯大山第九什的『两上一下』夺得头筹。 於是第一什在上半个月不仅每人每天多吃一块肉, 每人还得到了一天假期,可以回家看看。 贾宝玉为了激发他们的斗志和野性, 特意在当日发了军餉。 按照京营兵的双倍待遇,每人一千文铜钱,作为对第一什的奖励,他还额外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包盐、一刀肉、一罐咸菜。 其它人看著钱寧他们带著诸多奖励回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回去会受到多热烈的欢迎。 妻子会柔情似水的看著丈夫, 儿子女儿会围在父亲脚边团团转, 父母长辈也会骄傲的向左邻右舍夸耀自己的儿子。 谁说好男不当兵,你要看是谁的兵! 为了这一天, 別说是十五天训练得死去活来,就算是练上一个月两个月也甘之如飴。 果不其然, 第二日钱寧他们回来时,一个个笑得眉飞色舞,下巴都抬上了天。 当他们和眾人聊起回家的经歷,眾人听得眼眶发红。 十几年来,何曾有过这种扬眉吐气的日子。 当兵时被文官们践踏尊严,旁人见了都唾一口『丘八』,当兵的军餉只够养活自己,若是不幸伤了残了,回家马上就会被赶出家门要不了多久就会冻死在路边。 能够去恩济庄替人种地虽然没有几个钱,至少有一份糊嘴的活计。 晒穀场上, 所有人將钱寧围在中间,羡慕的听他讲回家的见闻。 “我给儿子买了个老虎帽,嘿,戴上去威风凛凛,要不说是我的种呢!” “还给家里的婆娘买了盒搽脸的粉,你们猜怎么的?” “婆娘嘴上说著不要不要,一把就扑进我怀里啊!” 哈哈大笑中,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 “她连夜给我绣的!” 他拿著荷包晃了一圈, 眾人清晰看到荷包上还有两只鸭子,下面还有一个『寧』字。 “嫂子的女红真厉害啊。” “什长,我还没有婆娘呢,什么时候让嫂子帮我介绍一个啊!” “有妻有儿,什长你的日子过得真有盼头。” 面对眾人的吹捧,钱寧冷峻的脸上绽放天真的笑容, “我答应我儿子了,下次回去帮我削一个木刀,还要教他刀法。” 没人注意到, 冯大山冷著脸挤出人群。 他独自坐到门槛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破布袋子。 听著后面热烈的声音, 他只觉得吵闹。 …… 坪山庄, 后院, 贾璉脚步匆匆走进去,边走边喊:“宝兄弟,宝兄弟!” 半个后院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袭人正在为宝玉沏茶,听见贾璉的声音,捂嘴轻笑, “璉二爷才回去几天,怎么又来了?” “还是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璉二爷的嗓子和凤奶奶的声音活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都是先闻其声,后见其人。” “他是奔著操演来的。”宝玉抿了口茶。 自从上次看了牙兵们的操演, 贾璉就仿佛激发了什么隱藏性格, 对实战操演的兴趣比听曲看戏的兴趣还大。 “宝兄弟,我没来迟吧?”贾璉兴冲冲快步进来。 “不迟,不迟。” “太好了!” 和贾宝玉相处久了,贾璉被他豪爽的性格感染,和他相处时完全没有拘束, 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一杯, 咕嘟咕嘟一口喝完, “袭人泡茶的手艺越发好了,有空教教我身边的丫鬟。” “璉二爷过奖,我哪儿比得上平儿姐姐,她可是出了名的能干。” “嗨,平儿哪儿有空伺候我,凤丫头把她使唤得团团转,” 说起这个贾璉就无奈,转移话题道,“宝兄弟,依你之见,今日是否还是钱寧夺冠?” “六成的胜率吧。”宝玉隨口道。 “依我看,这次还是他贏!上次他们……”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浑然是一名粉丝模样。 眼看要到时辰,两人起身往晒穀场而去。 临出门,贾璉忽然道: “我有两个挚友,听闻宝兄弟这里的事情后多感好奇,也想来看一看,” “我不能擅作主张,特代他们询问宝兄弟你的意见,” “可否让他们也来顽一顽?” 宝玉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一个是神武將军冯唐將军的儿子,叫冯紫英,是个性格豪爽的,一定合你的脾气;” 第16章 外戚韦氏,剑指匪寇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6章 外戚韦氏,剑指匪寇 “还有一个是韦无忌,乃是外戚韦氏的青年才俊,为人不拘一格,喜好飞鹰走狗,当日听闻这里的情形立刻就急著要来。” 贾宝玉虽不曾听闻这两人的名字,但对他们背后的家族却知道不少。 首先说这冯紫英, 別看冯紫英现在没有官职,但他的家族可不简单, 出门在外只需一句『神武將军之子』的名號,便能在神京內博得几分面子。 盖因一点, 神武將军一职乃是专领护驾的职位,深得皇室信任。 故而,儘管大乾文贵武轻,却没有人敢不给他冯唐面子。 另一位就更有意思了, 贾璉只介绍一句『外戚韦氏』,但当朝可有两个势力强横的外戚家族, 太上皇一个、新皇一个, 不过真要严格定义外戚家族,还是太上皇的外戚『韦氏』更胜一筹。 想到这儿, 他忍不住想到前段时间京城的动静—— 王子腾从原本的正二品『京营协理戎政』,改为从二品『京营节度使』,总领京城三大营(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掌控14万禁军。 乍一看他从『正二品』变成『从二品』遭贬了一级, 实际上却是大大的升迁, 而且还是打破常规、突破天花板的升迁! 京营节度使虽然是从二品,但它的诸多权能却大得惊人,堪称京城军政的顶级。 首先,节度使总领三大营,掌控14万禁军; 其次,负责京城及周边防务,拥有军事决策权和临战指挥权; 最后,节制九门提督、巡城御史等京畿官员。 自大乾朝成立至今, 这个职位绝大多数都是姓贾之人担任, 这还是近几十年来首次非贾之人担任,外界无不猜测其中意味。 几乎就在王子腾受命之日起, 许多曾经荣寧的手下便透露出了依附他的心思。 『从贾璉的人脉圈便能看出,』 『贾府早已和太上皇一脉深入绑定。』 『可面对二日同天的朝局,家族却选择作壁上观,甚至隱隱想要脱离太上皇的桎梏,』 他即便是用脚趾想都能想到, 贾府此举一定会招来太上皇的不满, 除非太上皇突然想通,决定不再留恋皇权,决定还政於新皇,决定彻底当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 否则, 太上皇一定会做出行动打压贾府,从而镇压其它蠢蠢欲动的家族。 『京营节度使就是最大的证明。』 『贾府若再不能决断,』 『以后將永远失去太上皇的信任。』 想到这儿, 他心中浮现几分紧迫。 转过头,同意了贾璉的询问, “既然都是璉二哥的好友,改日一起邀来便是。” …… 晒穀场, 第一到第九什队依此排列, 亲卫队队长『陈昇』守卫在贾宝玉身后。 走上台,贾宝玉俯瞰眾牙兵。 虽然他们还没有完成魏博牙兵的训练,虽然他们还没有专门的牙兵装备, 但是,他们已经有了几分牙兵的忠诚和凶狠。 “今日,实战操演,一共四项。” “四项?” 贾璉不自觉疑问,他看见兵丁们也浮现惊讶的表情,但他们没有发问,也没有动作,依旧如柱子般站得笔直。 嘶! 好严格的军纪! “第一项,体能;” “第二项,单人决斗;” “第三项,团队对抗;” “第四项,剿匪。” 今天的实战操演比上次多的就是最后一个『剿匪』。 前段时间贾宝玉找到了一个適合让牙兵真刀真枪见见血的地方,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 儘管牙兵里很多都有边军经歷,但不是所有边军都见过血杀过人, 绝大多数边军的经歷是侦探、干体力活、站岗、巡逻…… 前三项比赛已经驾轻就熟。 上一次操演, 钱寧所在什队以『两上一中』获胜, 分別是体能为上、团队对抗为上、单人决斗为中。 冯大山所在什队以『两上一下』获得第二名, 分別是单人决斗为上、团队对抗为上、体能为下。 讲解完规则后, 操演正式开始。 贾宝玉和贾璉在台上观看,亲卫队作为裁判维持秩序。 第一项,体能比赛。 该项合计有三场,分別是负重奔袭、障碍闯关、號令列队。 台下,九个什队蓄势待发。 冯大山扛著三十斤的沙袋,回头恶狠狠盯著手下, “今天谁要是再给我出紕漏,我剥他一层皮!” 看著他如饿虎的凶残眼神,眾人不自觉缩缩脖子。 关键是, 没人觉得他在放大话。 冯大山刀子般的眼神依次在二十名手下身上剜一刀。 上一次操演,他所在的什队就是输在体能这一项, 眾人凶狠有余、纪律缺乏。 上一次有人竟然跑著跑著不跑了,吊儿郎当的慢慢走完了全程。 『號令列队』时更是错漏百出,裁判要求列队,他们站得歪歪扭扭;裁判要求变换阵型,他们摇头晃脑。 故而,儘管二三项得到『上』,还是输给了钱寧。 “预备!” 陈昇举起小旗, “冲!” 话音落地,上百人嗷嗷大叫著冲了出去, 一时间呼嚎冲天,听得人耳膜打鼓。 贾璉激动的站起来, 挥舞著手臂:“钱寧冲冲冲!!!” 贾宝玉看了几眼比赛情况便收回目光。 转头问旁边的李贵, “孙三来消息了没?” “回二爷,孙管事已经差人来信,说目標还在那里。” “好。”他頷首,又问道:“兵器皮甲呢?” “横刀已备齐,长矛有五十桿,皮甲只有二十副。” “孙三忒小气,二十副皮甲够用个什么。” 好在他早有预料,之前托贾璉採购了一些皮甲长矛。 加起来长矛、横刀能够覆盖所有人,皮甲只能覆盖一半, 至於重甲、铁甲、鱼鳞甲、铁札甲……一个也没有, 头盔也没有, 马槊也没有, 陌刀也没有, 马匹更没有。 上一次带领这么『贫穷』的军队还是在几十年前。 哪怕是朱温的先登军都没这么穷。 好在,当前的敌人也不是五代十国的哪些个狠人军队, 既不是李存孝的落雁都, 也不是杨行密的黑云长剑军, 也不是李嗣源的横衝都, 更不是自己掌控的银枪效节军, 只是一群嗷嗷待宰的头颅而已。 他脑海只有两个字形容即將到来的剿匪实战。 我来,我见,我征服! 第17章 强弓强箭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7章 强弓强箭 对於牙兵们的操演,贾璉看得热血沸腾,贾宝玉却兴致缺缺。 此刻晒穀场的操演已经来到第三项——团队对抗。 九什的什长进行抽籤,一人轮空,其余八什各自对抗。 每组对抗分成两轮,攻防各一次。 如果说『单人决斗』看的是牙兵的个人勇武,『团队对抗』则注重合作、阵型、策略。 每个什队包含什长共有21人, 曾经贾璉还质疑过, 现在他恍然明白其中用意。 一什11人没有错,一什21人也没有错,唯一的区別在於军队的定位。 贾璉不是紈絝公子, 他既学过文,也学过武, 研究过四书五经,也看过孙子兵法, 正因为如此, 他才尤为深刻明白,贾宝玉训练的这支牙兵有多离谱。 他感觉贾宝玉练的不是兵,而是一群凶兽。 短短一个月, 曾经老实卑微的庄稼汉子,脱胎换骨,披上凶兽的皮,变成了骄横凶悍的牙兵。 他犹然记得,一个月前,自己还能当著牙兵的面赞同贾代松『士兵就是丘八』的言论, 站在他面前,纵然这些士兵个子高,身体壮, 他们却缩头缩脑,目光游离。 可现在情形天翻地覆。 刚才他骑马进庄时,那群牙兵看他的目光散发著赤裸裸的囂狂。 似乎在打量他一身配饰值多少钱,要是自己骑著它的马才舒服。 他们大声呼喊,肆意爭论, 动輒面红耳赤、赤膊相向, 其余人不仅不阻拦,反而围成一圈呼號喝彩。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向他行礼。 贾璉不敢对旁人说,当时他后脖颈冰凉得像一块冰,脸颊却掛著生硬的笑。 对於这种变化,他既感到刺激,又感到惶恐。 贾宝玉似乎解开了凶兽脖子上的锁, 凶兽正舒展身子,张牙舞爪。 万一没能將其控制, 脱笼而出的凶兽也许会將大乾掀个天翻地覆。 此时此刻, 看著场中激烈的『团队对抗』, 他越发坚定自己的直觉—— 他们就是一群凶兽, 一群脱笼的、择人慾噬的凶兽! 贾璉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內心產生深深的疑惑, 宝玉从哪里学来的练兵法? 这支牙兵的风格迥异於大乾所有军队,带著笔直的粗暴、不加掩饰的凶狠、以及极具反差的严酷军纪。 不训练的时候,他们散漫如土匪,肆意妄为。 训练的时候,他们一言一行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百个人只有一个意志。 他想到书中的一句话, 『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目光从场上收回,看向身旁略显慵懒的贾宝玉, 他內心复杂如千丝万缕, 一个月就练出如此可怖的兵士, 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 贾璉作为贾赦的嫡长子,名义上荣国府的嫡长孙, 出门在外只要报出自己的家门,没有几个人敢站著和他说话。 例如最近通过他攀附贾府的一名官员,明明是从三品大官『长安节度使』,到了贾府却以卑职自称,更是对他贾璉恭敬至极。 目光回到晒穀场, 正因为贾璉见识不凡, 他才更能体会这支牙兵的可怖之处。 拥有如此骄兵悍將, 也不知是福是祸。 没人察觉贾璉的心思,场上已经轮到第二组队伍比赛。 第三什对阵第五什, 牙兵皆著布衣,撩袖勒腰,眼神带著杀意。 手持没有尖的枪桿,腰配木刀, 不论是枪桿还是木刀都涂著白灰,一旦命中人就会留下印子,被攻击到的人则如死人般躺倒退出比赛。 贾璉看著『白热化』的战斗,兴奋得面色潮红,恨不得自己也能加入其中。 战斗正酣之际, 忽地,贾宝玉慵懒的眼神骤然凝缩,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搭箭上弦,蓄势待发。 5石的牛角强弓被拉成满月,三层牛筋製成的弓弦发出渗人的嗡嗡声。 骤然, 鬆开手指, 弓弦猛然回弹,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芒, 嗖! 弓如霹雳弦惊! 贾璉还没听见声音,先一步看见了箭矢穿入人群,將第三什的一名士兵的木刀洞穿,而后箭矢力量不减,將手持木刀的士兵胸口的衣服一穿而过, 而后箭矢插进他双脚之间,入地一掌, 箭杆微微震颤。 一箭出,全场静。 搏斗中的三什五什全部停下动作,惊骇的看著那支箭矢。 那名士兵牙齿咯嘣咯嘣响, 几个呼吸后才感到胸膛发凉, 低头一看, 胸口衣服被划成两半,自己胸口还有一条红彤彤的红痕,那是翎羽摩擦留下。 只差毫釐,他就会被箭矢穿胸而过! 只看箭矢插入地面的深度就能知道它的力量,別说只有一层皮肉,就算穿著两层皮甲也决计抵挡不住。 眾人的第一反应, 好恐怖的力量! 第二反应, 神射! 第三反应, 请罪! 三什五什的人全部单膝跪在地上,彷徨失措,不敢言语。 “蒋忠,你有什么要说的。”贾宝玉冷声道。 被箭矢擦胸而过的蒋忠脸色发白, 颤声道:“我违反了规则。被人木刀斩中脖子后没有马上认输,反而继续攻击对手。” 话音落地,牙兵譁然, 眾人皆对他怒目而视。 要知道在操演的第一次第一天,贾宝玉就为眾人立下了规矩, 其中一条就是被『杀』后必须立刻停止动作退出比赛。 前有几次有人违反, 不仅每一个都被贾宝玉揪出来,违反者更是遭到严厉的惩罚。 “违反操演规矩,罚十鞭。” “第三什什长孙浩,你这个什长是干什么吃的!” 贾宝玉声色俱厉,“整整一个月过去,你就是这么教导士卒的!是他不懂规矩,还是不守规矩,还是你这个什长管不住手下!” 孙浩咬著牙,“回二爷,是我没有管好手下,我下来加倍训练,再不会有下一次!” “这可是你说的。” 贾宝玉眼神冷冷盯著他,像是长矛挑著他的心臟, “再有下一次,你这个什长就別干了。” 说著,贾宝玉再度搭箭拉开弓, 箭矢如流光, 看见他的人无不心臟紧缩。 嗖! 箭矢从第三什的队伍中穿过,不伤人分毫,却正中什队中的一个稻草人的眉心。 稻草人眉心宛如爆炸,留下一个两指宽的孔洞。 “此组比赛,第五什胜。” 看见自己队伍层层保护的稻草人被『杀死』,不管是孙浩还是蒋忠等士卒,所有人都非常失落。 这一轮,他们是守方, 现在,他们守护的对象被杀死, 若是在战场上,等同於主將被敌人砍了脑袋, 这意味著惨败! …… 第18章 黑山谷,敌影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8章 黑山谷,敌影 经过一场波折,第三项比赛越发激烈。 最终决胜组是钱寧所在的第一什,与冯大山所在的第九什。 “哈哈,我猜对了!” 贾璉兴奋地拍打椅子把手, “我就知道冠军一定在他们之中產生!” 贾宝玉打量两支队伍, 各有特色。 钱寧的第一什的特点是重阵型,讲究同进同退,完全遵从钱寧的號令。 冯大山的第九什的特点是凶猛剽悍,他们的阵型很稀疏,但衝杀起来气势如虹,如下山猛虎,而且单人武力比第一什稍强一筹。 一个代表军纪之威, 一个代表个人之勇, 上一次是钱寧胜利,这一次冯大山携必胜的信念发起挑战。 冯大山看著对面第二排的钱寧,咧嘴露出嗜血的表情, 『我也想要一个绣著小鸭子的荷包,』 『凡是阻挡我的,』 『都要杀个乾净!』 他猛地仰天大吼, 吼声响彻坪山庄, “杀!” 轰! 第九什眾人齐声怒吼:“杀!” 就这样在怒吼中,冯大山端著长矛站在第一排,朝著钱寧礁石一般的军阵冲了过去。 轰轰轰! 第九什如洪流悍然撞上礁石! 虽无血腥,可场中的煞气杀气却浓厚得仿佛孕育出血腥味。 贾璉表情一僵,只觉得手脚冰凉。 李贵等小廝更是站都站不稳,瑟缩往后面躲。 赵大已经比完,叼著一根杂草,神情复杂, 『若是当初我没有全部选熟人,而是像钱寧一样选,何至於总在末尾打转。』 他回头看看自己的手下, 心一狠,瞪大眼, “明天开始,每天多练半个时辰!” “下次实操时,我们什队如果还不能闯进前三,所有人再加半个时辰!” “老子就不信了,” “饿都饿不死我们,还能被练死!” 一盏茶功夫后,冠军爭夺战落下帷幕。 两什的士兵使出了老命,都拼到了最后一人。 最终冯大山凭藉超出常人的悍勇,一拳砸断了钱寧的枪桿,而后挥刀將他劈成『两半』。 白色灰痕从钱寧的右边脖子延伸到左边肋骨, 如果在真实的战场上,这种伤或许不致命, 也有可能这一刀甚至不能破甲, 但在坪山庄, 钱寧已经『死』了。 “不错。” 贾宝玉击掌而笑。 从冯大山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曾经一名心腹大將的影子。 一样凶神恶煞,一样囂张狂妄,一样战斗起来如疯魔。 那名心腹大將曾以千人杀退两万敌军。 杀到最后他们盔甲缝都在淌血。 “好啊,好啊。” “魏博牙兵总算是有几分雏形了!” 实操过后,眾士兵皆疲惫不已。 不过他们一点不感觉累,反而异常兴奋, 因为接下来有格外丰盛的大餐,大块大块的肉,滋滋冒油的汤,香喷喷的白米饭,各种各样的咸菜。 吃完大餐,还有娱乐。 最后一名的队伍要表演角牴。 第一名的什长可以击鼓助威,而且,鼓声不停,角牴不停。 这可对了冯大山的胃口。 在眾士卒的鬨笑声夸讚声中, 他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大鼓前, “二三子,且看我击鼓!” 鼓声! 歌声! 呼號声! 声彻九霄! 坪山庄,当夜无事,眾皆欢乐。 翌日,低强度训练半天。 待所有人恢復精力体力,將长矛、横刀发下去,皮甲只有一半,他没有全部发下去,而是给什长们一人发一件,再给亲卫队一人发一件,剩下的装车上拉著走。 贾璉知道他们今天要进行第四项比赛,嚷著要看, 贾宝玉没有答应他,找人假传王熙凤的命令將他支了回去。 “今天的项目是剿匪。” “出门往西,黑山谷中,有人聚寨劫掠。” “我只有一个要求,” “凡身高车轮以上男丁,不留活口。” 当队伍离开半个时辰后,贾璉回到贾府这才发现上当。 “宝兄弟说要去剿匪,这可如何是好。” “刀剑相搏,兵危战凶,万一出了个差池老祖宗非把我皮扒了不可。” 想匯报又不敢,不匯报又担心, 虽然他见识过牙兵的威风,但说到底也只是训练中的面貌,真正拼杀起来效果如何尤为可知。 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任由贾宝玉一个人。 贾璉当机立断,喊上两个好兄弟,再带上一队五城兵马司的人,飞速往黑山谷而去。 他的两个好兄弟正是和贾宝玉提过的—— 冯紫英、韦无忌。 分別是神武將军之子,以及外戚韦氏的嫡系。 而五城兵马司则是冯紫英找来的,虽然人不多,但他们代表官面上的身份,任谁也不敢对他们动刀动枪。 “璉兄,你那个族弟当真领著两百人剿匪去了?” 冯紫英挥舞马鞭,满脸质疑, “黑山谷那群匪徒我也听说过,他们据寨成营,经常劫掠路人,也做一些私盐买卖,偶尔烧香做法,总而言之做的都是杀头的买卖。” “每次官府出兵,他们总能提前一步躲进山里,只留下老弱妇孺。” “那群人可真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你族弟恐怕凶多吉少了。” 听到他的內部消息,贾璉心中一紧。 “这里可是神京,周围怎会出现这般凶狠的匪徒?” 冯紫英眼神闪了闪,放缓速度,低声对二人说道: “据说……我只是据说哈……” “那群匪徒背后有能人,大老爷们忌惮,故而每次围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面子。” 贾璉更加不解,“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 相比贾璉的疑惑,韦无忌好似明悟了些许,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莫非是东城的那位?” 东城? 贾璉疑惑的望向他。 韦无忌和冯紫英对视一眼,心中皆有小心思,话都点得如此明白了,你怎么还不清楚? 无可奈何,冯紫英更加直白道:“东城、忠顺王府。” “忠…忠顺亲王?”贾璉惊呼。 冯紫英一把捂住他的嘴,“慎言!他的耳目遍布神京,兴许你我身旁就有他的人!” 贾璉瞳孔剧震,彻底明白。 东城有好几位王府,但地位最特殊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忠顺亲王。 曾经贾府有一人衝撞到他,直接被他命人打死。 当时为了这件事,贾母还进宫哭诉过,但皇帝对忠顺亲王的惩罚只是贬斥一番。 从那之后,贾府之人畏他如虎。 —— 【求票票】 第19章 牙兵初逞威,宝玉神射震黑山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19章 牙兵初逞威,宝玉神射震黑山 黑山谷的匪徒竟然和忠顺王府有关联? 得知这个消息的贾璉惊恐无比。 有如此大的靠山,黑山谷的匪徒必然不会忌惮贾宝玉的身份,若是擒了杀了,或者伤了残了皆是正常。 “快!快马加鞭,一定要拦住宝玉!” 且不提焦急的贾璉, 贾宝玉率领两百牙兵已经抵达黑山谷。 一座土围木寨矗立在山前,乍一看像是土豪的寨子,仔细看却会发现寨门紧闭,上方还有人持刀持枪巡逻。 放哨之人站得高看得远,早早发现牙兵。 站在寨子前, 贾宝玉放眼侦测敌人情形。 地形倒是不错,易守难攻,从营寨上越来越多的敌人来看,这座木寨內部至少能容纳几千人。 “居然还有几名弓箭手?” 寨城上,几名弓箭手引起他的注意。 仔细一看,还是军中统一制式,不是猎户的猎弓。 “情报有问题,这可不是山民土民能搞到的东西。”贾宝玉说道。 陈昇躬身道:“既然情报有问题,此次实战操演是否要取消?” “不!” 他脸上浮现些许笑意,“这样更好!” 木寨中的情况印证了他的猜测,反而让他看得更清晰。 令陈昇唤来九名什长。 从钱寧、赵大……冯大山。 九人皆身披皮甲,腰配横刀,手持长矛,膀大腰圆,气势剽悍。 “谁敢率队去寨前叫阵?” “二爷,我愿去!”冯大山第一个跳出来。 他左额纹著一只大黑蝉,说话间皮肉跳动,大黑蝉竟活灵活现。 “哪儿轮得到你,这种事当然是我第一什!” 钱寧向前一步。 其余几名什长也奋勇报名。 贾宝玉左右看一眼,道:“前面三项大比,冯大山暂列第一,你去吧。” 而后,给第九什的每一人都发了皮甲。 冯大山雄赳赳气昂昂带人来到木寨前,张口便是一阵污言秽语。 第九什的们也不遑多让,一个个小嘴跟抹了毒一样。 短短几分钟就骂得木寨之人脸皮变了几种顏色。 “哪里来的人,敢来撩我的虎鬚!” 黑山谷寨主气得二佛升天,抓起身旁的大刀叫上人衝出去。 他带领几十人衝出木寨,和冯大山对骂。 “呔!来者何人!” “你太爷爷冯大山是也!” “大胆狂徒,看刀!” 寨主哇呀呀大喊著衝上去。 “兄弟们,隨我杀!”冯大山举著长矛往前冲,眾牙兵虽然有些畏惧,但见他以身作则,纷纷跟著衝上去。 很快,两帮人撞到一起。 黑山寨主果然勇猛, 他左右挥舞大刀,挡开刺来的长矛,而后近身衝到牙兵阵型里。 一刀势大力沉,砍中一名牙兵的胸膛,所幸他穿了皮甲,没被一刀砍死。牙兵身躯一震,还想反击,可长矛太长无法迴转,焦急之时,长久的训练本能让他捏住了腰间的横刀。 横刀拔出,他本能按照贾宝玉的训练动作迎敌。 后腿一弹整个人好似螳螂猛然躥出去,寒光凛凛的横刀如匹练破空。 “嘶!好凶的刀法!” 寨主头皮发凉,千钧一髮之际將腰一弯躲过割喉一刀,但额头猛的一凉。 他摸了摸额头,又凉又热,凉的是汗,热的是血。 “不好!” 寨主大惊,赶紧呼叫手下:“快来与我砍死他!” 可几个呼吸后依旧没看到人。 这几个呼吸里他和牙兵你来我往交错了好几招,招招要人命。 更让他吃惊的是,隨著时间流逝,牙兵的招式越发流畅犀利,威胁度直线上升。 “狗日的,你们都死哪去了!” 他再次躲过一刀,气得回头咒骂。 可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整个人呆住。 在他身后,地上躺著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尸体上一个个血洞还在沽涌。 更嚇人的是,额头上纹著大黑蝉的人如出笼猛虎,提著一柄横刀在他手下队伍中衝进衝出,他动作犀利,招招致命,每次出手都伴隨一声惨叫。 期间也不是没人击中他,只是要么被他避开致命处,要么直接用皮甲硬抗。 短短时间,他已经被染成了半个红人。 “哪里来的凶神!” 寨主心中巨震,再没有廝杀的念头,转头就跑。 当他逃回木寨,身后只有十几人。 “快关门!” 再不关门那群人就要衝进来了。 守门之人连忙要关门,可没等他们用力,眼中突然出现几枚白点。 嗖嗖嗖! 恰如寒星飞逝,又如落雁之光。 关门的人额头无一例外都多了一支箭矢。 “谁?!” 木寨眾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衝到天灵盖,往外望去,先是看见十几名染血衝锋的牙兵,再后面是上百人的军队。 军队最中央,贾宝玉骑在马上,手里握著牛角弓。 “是他?”寨主惊骇,怎么不能將神射手和贾宝玉对应起来。 任谁也不相信看似高贵小公子的贾宝玉会是一名隨手要人命的杀星。 下一刻,贾宝玉再度举起弓。 五石的牛角强弓在他手中好似柳条,轻轻一拉便是满月。 “不好!”寨主剎那间如墮深渊。 只看贾宝玉的动作就知道,他的箭又强又准。 嗖! 箭矢如流星一闪而过。 “我的脑袋还在吗?” 寨主摸眉心,只有血液没有箭矢,再摸心臟也没有被射中。 “哈哈,银样蜡枪头,嚇煞人!” 他正要嘲讽,寨头突然栽下去一人,却是木寨的几名弓箭手之一。 贾宝玉动作不停,每一发箭矢必然有一人殞命。 不到两个呼吸,木寨的弓箭手尽数被射杀。 “杀进去。”他挥手下令。 闻令,钱寧等人立刻如出笼猛虎,嗷嗷叫著衝锋。 营寨中,寨主见关不上寨门,早早令人在门內集合。 仓促之间只聚拢了五六百人。 五六百人站成方阵在门口准备迎敌。 方阵之中,大刀手在最前面,后面一排是长矛手,再后面又是大刀手。队伍中零零散散多数都穿著棉甲或皮甲。 队伍后面,寨主周围有十几名亲信,亲信人人身披铁甲。 两名亲信正在为寨主穿甲。 “你太大意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竟然在责怪寨主。 —— 【求票票】 第20章 神秘黑山,皮甲锐士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0章 神秘黑山,皮甲锐士 面对他的责怪,寨主心中憋著火,但不敢发出来。 確实是他大意了。 看到冯大山领著二十人来叫阵,他想要发泄一下,盔甲都没穿就冲了出去,谁曾想一下撞到石头上。 “本以为是地痞游侠来找麻烦,谁知道是一群凶人,怪我怪我。”寨主赔著笑脸。 “好在对方只有两百人,不足为虑。”书生鬆口气。 “对方虽然凶猛,但棘手的只有那二十人,只要將他们杀了,敌人就像是没了牙的老虎,还不是任我宰割。” 不论是他还是书生,都认为冯大山率领的二十人是最精锐的二十人,其余人定然不堪一击。 木寨內, 里面是成阵的黑山谷匪徒, 外面是抵达的牙兵。 钱寧等人和冯大山匯合,同样列出阵型。 “杀!”冯大山一声爆喝。 剎那间,喊杀声响彻九霄。 贾宝玉没有参与廝杀,骑著马在门口掠阵。 本就是磨练牙兵的实战,他要是参与进去哪里还能起到磨练的效果,更何况,对方就这点人,哪儿够他尽兴发挥。 倒是那十几副铁甲让他有点兴趣。 “有弓箭,有铁甲,还有数量不少的皮甲……” “有意思。” 若是別的地方碰到这些人一点不奇怪,但这里是哪里?这里是神京。 天子脚下,神京所属。 一个个小小的匪寨竟然有上千號人,更有军中弓箭、铁甲、皮甲,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的身份,联想起这则情报的来源,贾宝玉心中有了个猜测。 匪寨的消息来源是孙三, 就是恩济庄的管事。 作为神京远郊地头蛇般的人物,找他打听消息是情理之中,更何况贾宝玉还盯著恩济庄的剩余庄稼汉子。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找他打听,隔几日,孙三就送来黑山谷的情报。 “陈昇,恩济庄是什么时候设立的。”贾宝玉问道。 “回二爷,大抵是在五年前。” “今年是崇熙六年。恩济庄是皇帝登基一年后设立。” 贾宝玉回头遥望,仿佛能看见京城。 『大明宫还是乾正宫?』 十几分钟后,廝杀逐渐落下帷幕。 不出预料,牙兵杀得匪徒节节败退,纵然十几名铁甲加入战斗,也没能挽回山寨的颓势,反而被钱寧抓住机会斩首寨主,彻底瓦解了他们的抵抗。 直到这时,牙兵才发现,贾宝玉教给他们的技艺有多不凡。 以前训练时还没感觉,今日廝杀起来,那些技艺统统从古板的习惯变成深入骨髓的本能。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极致简洁的致命。 最开始他们只是机械式、习惯式挥刀, 可他们发现,自己的刀好像带著某种魔力,总能找到敌人的破绽。 於是滚雪球,动作越来越连贯,越来越流畅,流畅到上一名敌人捂著脖子还没倒地,下一名敌人就被斩断了手臂。 钱寧更是深有体会。 说实话,当他面对身披铁甲的寨主时,他心中有些许畏惧。 曾经在辽东时,他亲眼见证过铁甲的威风。 刀剑砍到铁甲,除了听见鐺的声音之外,再没有任何效果,隨之而来的就是敌人的兵器。 在战场上,一副铁甲比第二条命还要珍贵。 钱寧有些恐惧,但他不得不迎面对上铁甲。 可当他真真正正交手时,他惊讶发现,铁甲似乎也没那么恐怖。 铁甲確实很厉害,刀枪都无法破防。 但铁甲也不是没有弊端—— 铁甲很重! 穿上铁甲,寨主虽然吼叫得很嚇人,但他的动作真的太慢了。 十几招后,钱寧使了个诡计將他绊倒。 “这么好的宝贝,被你糟蹋了。” 钱寧踩在他腰上,双手握住横刀刀柄,猛然一砍。 横刀从寨主的脖子上划过。 寨主抽搐了几下,隨之没了动静。 也是这时,钱寧手中的横刀咔嚓一声,从中断为两半。 这场战斗从头到尾不过不到一顿饭的功夫。 从最开始的小队较量,到追杀进寨,再到两方阵战,再到追亡逐北,形势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木寨大部队被杀溃,四散奔逃。 在贾宝玉的命令下,牙兵分为十支队伍,九支什队,加上亲卫队,对溃兵进行追杀。 所以, 当贾璉等人抵达, 看见的便是一副极其惊骇的场景。 营寨门口,十几具尸体,还有许多重伤的躺在地上哀嚎。 营寨內更为恐怖。 尸体从门口一路延伸,直至里面看不到的地方。 地上全是鲜血,一滩滩、一团团、血腥气味縈绕不散。 可就是这般地狱场景, 却有一名华贵超然的年轻小公子,骑著马悠然踱步。 “璉二哥。” 贾宝玉语气热络,好似朋友聚会般。 “宝、宝玉……你……”贾璉目光复杂。 望著这位风姿俊逸的族兄弟,贾璉实在无法將他和自己记忆中那个软弱天真的贾宝玉对应起来。 他曾经对贾宝玉只有几个粗浅的印象。 很受老祖宗疼爱,可以说对他的疼爱冠绝荣寧二府。 不爱学习,经常受政老爷责骂,骂他孽畜、骂他混世魔王。 喜欢顽乐,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和长得漂亮的姑娘顽,姑娘们也喜欢和他顽,因为他风趣幽默,没有高高在上的公子气。 除开这些,贾宝玉实在没有吸引他的地方。 可是,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这位宝兄弟变了。 先是初步展示出骑术,而后是骇人的勇力、强横驱逐贾代松的態度、再然后是独树一帜的练兵方法……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刷新贾璉对他的印象。 现在更是不得了。 地上数也数不清的尸体仿佛给他蒙上了一层面纱, 让人怎么看不清他的模样。 和贾璉有同一想法的还有冯紫英、韦无忌两人。 作为贾璉的好友,怎么会没有听说过『贾宝玉』的大名,可当传言和真人碰面,两人才发现,传言实在是太坑人了。 见贾璉等人呆在营寨外不敢进来, 贾宝玉轻夹马腿,慢慢踱出去。 周围的鲜血和尸体,仿佛是拥簇他的鲜花。 『还是这个味道闻著舒服。』贾宝玉的神情越发悠然。 —— 【求票票】 第21章 骄兵悍將嚇煞人,五城兵马心思生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1章 骄兵悍將嚇煞人,五城兵马心思生 来到营寨外, 经过一番介绍,双方知道了彼此身份。 “原来是神武將军之子,果真神武不凡,久仰久仰。” “苏州韦氏,冠绝三州,无忌兄,失敬失敬。” 两人连忙回礼:“以前只听闻贾府之富贵,今日才知道,宝玉兄弟真是国公府的奇葩!” 得知冯紫英还带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来,贾宝玉甚是感动。 看向贾璉的目光越发满意。 这段时间他结合前后记忆,摸清了贾府目前的情况,尤其是人员信息。 了解下来的情况令他深感失望。 偌大国公府,早已从上烂到下,老爷公子们挥霍无度,僕人下人们中饱私囊的。 表面看起来威风无限的国公府早已是被蛀光的大树,只需要一点地震就能將其摧毁。 好在,到底还有几个能做事的。 几人閒聊片刻, 追亡逐北的牙兵陆续返回。 因为担心他没有人护持,陈昇只是带人追杀见见血后就快速返回。 “回二爷,匪徒已经彻底溃不成形。” 贾宝玉点头,吩咐道:“派人到寨子里搜索,先找一筐铜钱来。” 於是陈昇让亲卫牙兵进寨搜索,没过多久,牙兵返回在他耳边耳语。 闻言,陈昇瞳孔瞬间张大, 连忙凑到贾宝玉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匯报。 “二爷,兄弟们在寨子里搜到了好几箱金银,铜钱更是堆满房间。” “更有诸多粮食、兵器、皮甲……” 贾宝玉嘴角带笑,心道还是老本行来钱快。 虽然这些钱有很大的隱患,但是他的钱就是他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抢。 他让亲卫牙兵搬一筐铜钱来, “所有五城兵马司的朋友,一人一贯。” 贾璉暗惊,一人一贯?几十贯就这般赏出去了?宝兄弟当真慷慨。 別说是他,就连家族號称『苏州韦氏,冠绝三州』的韦无忌都有些吃惊。 作为昌盛几十年的外戚家族,不说权势如何,光说富贵財富就已远远超出常人的想像,更何况他的家族根源在苏州,那可是天下富贵地。 韦无忌惊讶的不是在於他一次性赏几十贯, 几十贯在他眼中不算钱, 他惊讶的是,这钱赏给了五城兵马司的人。 大乾自古文贵武轻,就连京营和边镇的將士都被看作丘八, 更別提管理庶务不擅征战的五城兵马司。 这次冯紫英找他们来,又什么时候给过他们打赏,不过是一句口信而已。 果然, 五城兵马司的人惊喜若狂, 带头的指挥小心翼翼问道:“当真给我们?” “你叫什么名字?”贾宝玉问。 “卑职五城兵马司西城都头,褚瑞,见过宝二爷。”褚瑞恭恭敬敬问好。 虽然贾宝玉看上去还是束髮之龄,也无官无职, 但就从这他姓贾,还是贾府嫡系,就当得他一名小小从八品的兵马司都头的礼,甚至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好朋友,今日劳烦你们来帮忙,区区钱財儘管拿去。” 他语气诚恳,虽居高临下说话,却是朋友般交谈的语气。 光是衝著他的態度,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感动得五体投地。 兵马司的人一人拿一贯, 筐中还剩下五六贯。 贾宝玉手一指, “褚瑞朋友,这些你都捡著,省去我还得搬回去。” 褚瑞更欢喜,连连道谢。 五城兵马司的人既羡慕的看著褚瑞,又敬仰的望著贾宝玉。 眾人心想,跟著这样的人一定能吃香喝辣! 褚瑞往怀里揣了六贯铜钱,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腰都弯了些,使劲勒紧裤腰带才使铜钱没有掉下来。 望著贾宝玉和贾璉几人在谈话,他心中念头转动, 『没曾想贾府的宝二爷竟然如此礼贤下士,』 『行事更是奢遮慷慨,』 『更关键,他没把我们当奴才,』 『往日里,我是万万不敢跟这些贵公子打交道,也没有资格,但看宝二爷的行事作风,或许能作为我等卑微之人攀附的大树。』 他之所以会如此想, 源於一件事, 五城兵马司是神京独有的官方机构,职责乃是治安巡防、案件审理、维持礼仪、火患排查等。而该司一共分为五部, 中、东、南、西、北。 他所在的西城兵马司,好巧不巧,正涵盖贾府所在的荣寧街。 对五城兵马司的人而言,贾府就是西城的大老虎, 惹不得、碰不得、近不得。 但大老虎並非只是凶,他还很强,指甲缝里隨便漏点都能养活无数人。 『若是能攀附上宝二爷,前程富贵岂非唾手可得?』 褚瑞想著想著,一颗心怦怦直跳。 三人閒聊时, 牙兵们全部归来。 只见他们身上淌著血,衣服红得渗人,每一个脚印都是血银子,许多人的刀都有了缺口。 他们行走间带著沉重的气势,什之间的眾人喧闹呼喝,神情张扬,语气囂狂。 任谁看到他们也能看出,这就是一群骄兵悍將。 当这群骄兵悍將朝自己走来, 贾璉三人的马匹打著喷鼻焦躁不安, 贾璉捂著鼻子身躯微微发紧, 冯紫英握紧拳头,可一贯豪爽大气的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韦无忌眯著眼睛,细细观察他们的样子,嘴角隱隱嘀咕一句—— “如此骄横凶悍之兵卒,非常人不能制。” 当牙兵走近三米,眾皆单膝下跪, 第一什什长钱寧恭敬道: “回二爷,匪眾已被彻底击溃,兄弟们斩杀无数,还有几百匪徒逃进了山里。” “好。各自清点人手,搜寻伤亡兄弟,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尽全力救治。” “是。” 冯大山愤愤瞪一眼钱寧,恨他抢了自己的风头。 本来叫阵的功劳在他斩杀匪首的功劳前,显得不太重要了。 他一生气,表情狰狞。 额头上的大黑蝉越发生动。 面对他的目光,钱寧嘴角微扬,阴鷙的脸庞如禿鷲啄食。 突然,冯大山发现有人在看自己, 经歷一场酣畅淋漓的廝杀,他的直觉更加敏锐,尤其是他人的眼神, 他猛然回头! 韦无忌身体一仰,下意识移开视线。 心臟砰砰剧烈跳动, 『猛虎回头,血气滔滔!这样的士卒真有人能驾驭吗?』 第22章 高歌剑舞,气吞山河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2章 高歌剑舞,气吞山河 贾璉將宝玉拉到无人处,將忠顺王府之事托盘而出。 言语之间甚是畏惧。 “怪不得,原来还有这层关係。” 贾宝玉恍然明白自己刚才的疑问,这群胆大包天的匪徒原来是乾正宫的黑手套,不,准確来说是黑手套的黑手套。 贾宝玉理解贾璉对忠顺亲王的畏惧, 忠顺亲王乃是当今皇帝的亲兄弟,更是他的第一心腹, 纵然贾府乃四王八公之后裔,对上忠顺亲王这等人物也弱了一等。 可是,理解不代表赞同。 管它背后是忠顺亲王,还是顺忠亲王, 落到他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的。 在五代十国闯荡几十年的他,有一个深入灵魂的习惯—— 护食! “璉二哥,你且放宽心,一切有我,这局面就乱不了。” “宝玉,恕哥哥对不住你,今日之事我必须稟告老祖宗。” “无妨。”贾宝玉摆手满不在乎。 贾璉三人不愿进入血腥之地,叮嘱几句便原路返回。 褚瑞自然是跟著他们一块走。 待外人离开,贾宝玉这才进入山寨。 议事堂, 贾宝玉坐在能容纳三四个他的大椅子上, 赵大押著一名书生进来。 “跪下!”他一脚踹在书生的膝盖上,书生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二爷,地下室里发现他,该如何处置?” 书生回头恶狠狠瞪他,吐一口唾沫,愤怒道:“吃了狗胆的丘八,胆敢如此无礼,你知不知道,我只需要一封书信就能让你身首异处!” “还敢叫嚷?”赵大回骂,气势很凶,但也没有继续动手揍他,可见他也忌惮。 这时,钱寧、冯大山等什长陆续进来。 看见书生的衣著,再看他的气势、谈吐,有几名什长隱隱有些不安。 书生一眼看出赵大的心思,越发自信。 “尔等可知我是何人!” 他用力站起来,高抬下巴,目中无人的神態, “我乃正六品记室参军,王丰!” “我是崇熙三年的进士,先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而后进入忠顺王府担任记室参军。平日里,纵然是长安知县想要见我也许排队,外州知州见我都得恭恭敬敬!” “尔等不过猪狗一般贱奴,也敢对我无礼,我势必要上报王爷,將你们全家下狱抄斩!” 几名什长被他指著鼻子骂, 一个个被骂得面红耳赤,可谁也不敢说什么。 最终冯大山忍不住,蹦出来挥起巴掌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啪! 巴掌声响彻房间, 孱弱的书生怎么禁得起冯大山的全力巴掌,整个人像陀螺转两圈一头撞到台阶上。 “妈了个巴子!” “我呸!” 钱寧等人大吃一惊,纷纷出言阻拦。 “住手!” 冯大山嗤笑鄙夷,“一群没卵子的,被人指著鼻子骂也不敢还嘴。” 赵大担忧道:“他是忠顺王府的人,你怎么敢打他?” “忠顺王府怎么了?打不得?”冯大山混不吝道:“我打的就是忠顺王府的人!”说著,举起拳头又要打。 於是, 冯大山要打,赵大等人阻拦,那书生被一巴掌抽得浑浑噩噩,涕泗横流,只是呜呜叫。 主位上,贾宝玉饶有兴致的看著。 陈昇小心翼翼道:“二爷,要不要制止他们?” “別!多有意思啊,我好久没看过这么有意思的了。” 什长们见贾宝玉放任,越发自主。 最终冯大山被以赵大为首的四名什长压在地上。 能够被选中当什长的,武力都不一般,可即便如此,足足四人才按住冯大山。 赵大按住冯大山的脖子,道:“二爷,冯大山目中无人,我们已经將他制服。” 贾宝玉没有理他, 转头看向没有动手的几名什长, “钱寧,你们几人愣著做什么?” “回二爷,我们在等您的命令。” 贾宝玉笑著,突然问他一个问题。 “听说边镇士兵都苦得很,具体有多苦?” “食不果腹。”钱寧道。 “一年四季只有两身衣裳。”赵大道。 “一个月吃不到几顿肉。”被压在地上的冯大山闷声道。 “每个月拿到手的军餉只有三百文,还不够养活自己,每天除开巡逻,还要帮牙將种地,否则三百文都没有。”其余什长一人一句补充。 “就像他说的……大家活得像猪狗一样……”陈昇道。 议事堂气氛骤然低沉。 沉默半餉后, 贾宝玉突然出声: “活该。” “不怪別人瞧不起你们。” “被人这么欺负,还老老实实的当牛做狗,你们这么听话,不欺负你们欺负谁?” 钱寧无奈道:“我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但当官的官官相护,根本没人管我们。” “哦?你们是如何反抗?” “我们找牙將理论,给当官的写信揭发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钱寧的话,贾宝玉笑得前仰后合。 “一群蠢货!” 他站起身,从陈昇手中拔出横刀,说道:“来,我教你们该怎么反抗。” 他走到王丰面前, 举起刀,刀刃散发莹莹冷光。 钱寧几人意识到什么,一个个惊骇得张大嘴不知所措。 欻! 横刀从上至下將王丰从脖子处一分为二。 刀很锋利,挥刀人力量很大,断口处乾净利落。 “唯一的反抗只有一种途径——” “杀!” “上级压迫你们,那就杀了上级。” “吃不饱饭,那就杀了粮官。” “穿不起衣服,那就杀了后勤官。” “不发军餉或者军餉不够,那就杀了节度使。” “你们要知道,刀剑被造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 “天下之人,无不可杀!” 说至兴奋处, 他挥刀起舞,赫然是一种凶性很大的剑舞。 剑舞大开大合,又带有灵活飘逸,一举一动都带著大唐的气象。 边舞边慷慨高歌: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剑舞终了, 他收势站定,手腕弯曲,用力一掷, 横刀如箭矢划破空气,“咄”一声,直愣愣插进议事堂上方的牌匾正中央。 红底黑字,边框有云纹的牌匾, 一把横刀插在“气吞山河”四字中央。 第23章 发餉,犒赏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3章 发餉,犒赏 看著那颗滚落的人头,饶是冯大山等人都吞了口唾沫。 他们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家二爷是个狠人,但今天又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何止是狠人,简直是凶神。 王丰可是朝廷的正六品官员啊,还是忠顺王府的人,就这么杀了? 赵大双膝一软跪到地上,“忠顺亲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能如何。” 贾宝玉不再理会他。 如赵大这般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一面对权贵就骨头软的人,他见得多了。 別说他只是一介平民,就算世家豪门,望姓门阀,亦或是世代簪缨的家族,面对掌握其生死的人时也软得像毛毛虫。 他对陈昇下令道: “將此人乱刀砍成烂泥,而后弃尸山林,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半点不剩。” “再將匪徒的首级装上车送到衙门。” “帮朝廷除去这么一个大害,他们应该感激我才对。” 至於王丰…… 已死之人,谁会在乎。 纵然忠顺亲王报復,他又能如何? 人证物证都没有,凭什么说是我杀的? 我只是剿灭了一处作恶多端的匪寨,不曾见过什么记室参军。 你见过? 我不信。 有本事让王丰指认我。 否则你就是污衊、誹谤! 凭你空口白牙就想给贾府泼脏水? 不可能! 贾府只是没落了, 不是灭门了。 贾宝玉行事一向直来直往,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就像今天这件事,攻击山寨之前他就知道这个山寨不对劲,但他犹豫了吗? 不可能! 但凡有一丝犹豫都是对他这个魏博节度使的不尊重。 “赵大,你们四人自己下去领三十军棍。” 那几个镇压冯大山的什长一个不落,被他赏了三十军棍。 理由很简单,他不喜欢软弱的手下。 至於钱寧几人,他们既然没有如冯大山一般凶狠,也没有和赵大等人畏惧,他们选择作壁上观。 “你们每人十军棍。”他指著钱寧几人,“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知道怎么做了?” 眾人不敢反对, 钱寧老老实实道:“不管敌人是谁,二爷让我杀谁我杀谁。” “哈哈,好。” 这才对嘛。 牙兵牙兵,持牙之兵,只听主人一人的命令的兵卒才叫牙兵。 就是让你砍皇帝,也要给我砍。 九名什长,除开冯大山,每人都挨了一顿打。 陈昇有些疑惑,私下进言。 “二爷,在您的训练培养下,兵卒们战力飆升,战力之强是我从军十几年首次见到,属下对二爷您的练兵之法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属下有些疑惑……” “兵卒们虽然战力飆升,但脾气也越发见长,他们越来越骄横,越来越跋扈,” “刚才我率领亲卫队追杀时,无意中看见几名什长举行杀人比赛,比谁的队伍杀的匪徒多的。” “为此,他们一个个挽袖撩裙,捐甲赴敌,只为斩杀更多敌人。” “如此骄横嗜杀之兵卒,二爷对他们动輒惩罚,属下担忧激起变故。” 作为一名亲卫,本不应说这些, 但陈昇实在担忧,壮著胆子进言。 “你说的不错,越是骄横跋扈的士兵,越不能强硬管制。” “但有一个例外。” 议事堂內, 贾宝玉耐心给他解释。 “如果我比他们更骄横跋扈,比他们更凶更狠,同时还能给他们想像不到的好处,数不尽的金银、吃不完的粮食、种不完的土地,还给他们受人尊敬崇拜的地位,还让他们的这份优待能够一代代传下去……” “这个时候,情况就会反过来。” “越是强硬管制,他们越是忠诚。反之,若是怀柔畏惧,他们就会以下克上。” “就像狼群。” “只有最强者才能统领狼群,一旦狼王实力不再,其余强壮者就会发起挑战。” “唯有这样,狼群才能永远强大,永远永远。” 贾宝玉望著门外,眼神带著微不可查的凶戾。 “我要的牙兵是一群狼。” “目前,我只在冯大山和钱寧身上看到了这股狼性。” 对钱寧几人的杖责在所有牙兵面前执行。 將近两百名牙兵, 站成一排排,看著自家什长被打。 贾宝玉亲自督刑。 陈昇守在贾宝玉身后,余光观察牙兵们的表情。 令他惊讶的是,牙兵没有对贾宝玉的怨恨,反而暗暗玩笑,挑眉逗眼看著自己什长被贾宝玉惩罚。 他们站得笔直,但表情很放鬆,透著山崩不惊的镇定。 似乎在他们看来,贾宝玉惩罚牙兵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管是普通牙兵,还是什长, 他们甚至不需要知道理由,反正都是正常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二爷太厉害了。” 陈昇佩服得无话可说。 行刑完,钱寧几人捂著屁股,乖乖站在旁边,几名什长还混不吝相互挤眉弄眼。 贾宝玉对亲卫招招手。 四名壮汉,提著两个大箱子走上来。 贾宝玉掀开箱子,里面装满了铜钱。 “发餉。” 他摊著一个名录,喊出一个名字,“朱財。” 第一什中,一个脑大脖子粗的壮汉兴奋衝上台。 推金山倒玉柱,单膝下跪, 嚎道:“二爷!” 贾宝玉笑笑,“嗓门倒是响亮。”而后说道:“上一个月的军餉是一千文,另外你训练刻苦、作战凶猛,二爷我再赏你两千文。” 亲卫兵从箱子里拿了三贯交给朱財。 朱財喜悦之情溢於言表,扯著嗓门大叫: “谢二爷赏,属下一定赴汤蹈火,誓死效忠二爷!” 朱財之后,一个接著一个。 所有人都得到了一贯的军餉外加两贯的赏银。 另外受伤的人额外得了一些赏赐,死亡的牙兵更是一次性得了十贯赏赐,並且由亲卫兵亲手送到死者家里。 拿到银子的人心里都火热热的。 才在二爷手下干多久啊,得到的银子比往常一年还要多。 有了这些钱,回家就能挺直腰杆了。 可以给婆娘买胭脂,给儿子买布老虎,给女儿买零嘴。 还能给父母扯一块布做两件新衣裳,让他们出门有面儿。 按照这种丰厚的待遇, 也许一年后还能买几亩田。 第24章 忠顺王府问罪,乌守善巧懟王公公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4章 忠顺王府问罪,乌守善巧懟王公公 有了田,家人就再不用佃租地主的土地,自家人种自家的地,別提多美了。 有了田,就有了一辈子的依靠,省吃俭穿,要不了几年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儿子要是聪明,就送他读书,以后当官老爷。 “不!” 牙兵们的畅想猛然剎车, “什长之前说过,以后牙兵的位置兴许可以父死子继!” “读书再多有什么用,没钱没靠山一样只是受人欺负。” “跟著二爷就不一样了。” “只要有本事,只要听话,只要敢打敢杀,跟著二爷就有享不尽的福。” “跟著二爷,吃香喝辣。” “跟著二爷,一生不愁。” 发完军餉之后是庆功宴。 牙兵们满嘴肉,满嘴肉汤,拿著骨头啃的,端著米饭刨的…… 吃撑了的牙兵大咧咧脱掉上衣,晃著一身膀子肉开始在人群中角牴,还有人拿著两根棒子在敲打奏乐,哼唱著民间小调。 朱財拍拍溜圆的肚子。 “不给儿子买布老虎了,给他削一个木刀,八岁了,是时候开始培养了。” “二爷教给我们一身技艺,靠著这身本事,吃香喝辣不愁。” “老子我不会读书写字,但这一身搏杀的本事可不能没人传承。” 想著想著,朱財笑开了花。 “要是什长说的都能实现就好了。” 在什长的嘴里,以后他们这群牙兵的待遇还会更好。 有精良的装备,有自己的住宅,有更多的军餉,还有更高的地位,甚至还能一代代继承…… 两日后,贾宝玉把黑山寨掏空,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坪山庄。 最后带著脱胎换骨的牙兵启程返回。 与此同时, 一名太监带人气势汹汹来到了荣寧街。 “叶公公,你一定要给王参军报仇啊。”想到王参军夫人的託付,太监的步伐更快了。 “来者何人?”贾府门丁问话。 “忠顺王府。”叶公公仰著下巴推开门丁,径直带人闯了进去。 下人不敢拦他,竟然任由他一路闯到了外厅。 到了外厅,叶公公大喇喇坐到椅子上,“让你们府中管事的人来见我。” 听到消息,贾赦先一步出来。 “不知叶公公所来何事?” “唷,这不是一等將军赦老爷嘛!” 叶公公隨便拱手,而后脸色一沉,责问道: “你们贾府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贾宝玉杀害朝廷六品官员,莫非你等意图谋反不成!” “什么?”贾赦愣住,“你说谁杀了谁?” “贾宝玉!杀了正六品的忠顺王府记室参军——王丰。” “公公莫要开玩笑,我府中確有一人唤作宝玉,可他尚未束髮,年幼稚嫩,怎可能杀朝廷官员?”贾赦苍白的脸上眉毛一竖,冷声道:“竟以如此荒唐理由欺上门来,莫非以为我贾府无人乎!” “贾赦,你还敢狡辩!” 王公公尖叫道:“前两日王丰奉命去黑山寨办事,而后一去不回,今日就收到消息,整个黑风寨被贾宝玉带人屠戮一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贾赦连连摆手。 他印象中的贾宝玉是一个小孩子,只喜欢和漂亮姑娘顽,別说杀人,鸡都没杀过! “哼!我不与你多言,快將贾宝玉叫出来,我奉王爷之令要將他带到王府接受审问。” “胡搅蛮缠!” 贾赦大为恼怒,但对方摆出了王爷之令,他也不敢驳斥。 “来人,去將宝玉叫过来。”他吩咐手下,想著让宝玉过来自己解释,反正他是不信王公公的话。 等了一阵,下人回来稟报贾宝玉不在府中。 贾赦惊疑,是了,確实有段时间没见过他。 难道王公公说的是真的? 怎么可能? “贾赦,贾宝玉人呢,快將他带过来,若是耽误了王爷的时间,小心殃及整个贾府!” 王公公有恃无恐,一个劲儿叫囂威胁。 被他步步紧逼,贾赦六神无主,竟然在心中责怪起贾宝玉来。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 管家乌守善带来荣庆堂贾母的口令。 “老太太如何说?”贾赦问道。 乌守善略显尷尬,对著贾赦轻声道:“老太太让您回府高乐,莫要……莫要……” 什么?! 听到乌守善的话,贾赦顿时气得跺脚。 不用听完也知道,老太太让他回府去,自己玩自己的,不要来参合宝玉这件事。 “好好好!” 贾赦面目狰狞,“我不管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乌守善低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贾赦气冲冲离开,乌守善才抬起头,露出他方正端正的面容,儘管苍老消瘦,但眉眼依旧目光炯炯。 “王公公,我奉老太太口令,转告与你。” 听到是贾母的口令,王公公的表情略为收敛。 “请回稟王爷,我贾府宝玉一向温柔善良,绝不会杀害朝廷官员。若是王府有人证物证,直接向衙门举报即可,若是没有人证物证,我贾府也绝不容人污衊!” “胡说八道,他温柔善良?你没见他杀了多少人……” “王公公,如果你说的是黑山寨的土匪,那他们完全该杀,谁让他们敢劫掠我贾府的商队呢,不过杀他们的都是府中的家丁,宝二爷从始至终不曾插手。” “再说……既然王丰是六品官员,为何会出现在土匪寨子里呢?” “莫非王丰才是土匪的幕后靠山?” “还是说,王丰也只是奉令行事?” “好奇怪啊!” “他可是忠顺王府的记室参军,谁能命令他呢?” “我听说黑山寨蓄兵上千,兵甲无数,甚至还有军中的弓箭手……谁胆子这么大,私藏弓箭,私蓄私兵,这可是重罪啊!”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王公公哑口无言。 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承认王丰和黑山寨的关係,否则就会將王爷拉下水。 別看许多人都对王府和黑山寨的事情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拆穿。 有些事情, 不上称没二两重, 一上称几千斤都打不住。 “你贾府真要与王爷为敌?” 王公公不再提王丰之事,反而赤裸裸摆明车马, “王爷可是皇帝陛下最看重的人,惹恼了王爷,你贾府承受得住吗!” 第25章 王府之事,宝玉回府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5章 王府之事,宝玉回府 面对他的威胁,乌守善面无表情。 上一次,忠顺王府的人也是这么威胁贾府的。 那一次贾府忍气吞声没有反抗。 这次不一样。 贾母下了口令。 乌守善清了清嗓子, “这你就不需要管了。想必现在,王爷已经明白我贾府的心意。” 王公公面露疑惑,不过看乌守善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禁怀疑起来。 “哼,给你一天考虑时间,劝你们赶快把贾宝玉交出来。” 撂下一句狠话,王公公扬长而去。 目送他离开,乌守善眼神幽幽。 今时今日,贾府竟任由一个阉人肆意闯入,若是放在代善公尚在之时,別说一个阉人,就算忠顺亲王本人来了,也不敢如此囂张。 “唉。” 正厅中,一声轻嘆不知所起。 东城, 忠顺王府, 王公公回来刚好碰到一个人从侧门离开。 等他进府打算稟报王爷,看见正厅满地陶瓷碎片,各种珍贵的花瓶摆件化作满地碎片。 本想求见王爷,却被府中长史拦住。 “王爷正在气头上,別去添乱。” “可贾府之事……”王公公踌躇道。 “先不管了。”长史的语气极具威慑力,他说道:“刚才王子腾派人来,询问关於他侄子贾宝玉的事,话里话外不无威胁之意。” “什么?他竟敢威胁王爷?”王公公大吃一惊。 “以前他自然不敢,可现在不同。”长史说道:“不久前王子腾出任京营节度使,统领十五万禁军,就连九门提督、巡城御史等官员都受他节制。” “如此大权,谁不忌惮?” 长史明白,王爷也明白。 如今的王子腾表面看是京营节度使,军政大权在握。 往里看,他显然是金陵四大家族推出来的代言人,集合了四大家族的权利地位。 再往里看,他身边拥簇的都是谁,都是勛贵家族、军功家族、以及站边太上皇的官员。 如此人物,如此权利, 谁不忌惮! 別说忠顺王府,恐怕就连乾正宫的那位都忌惮得很吶! 长史从地上捡起一块花瓶碎片,上面用天青釉描绘著一尊执刀战士。 “为王前驱,有进无退,你王子腾有这份本事吗。” 而后,他吩咐王公公, “莫要再管此事,以后离贾府远一点。” “长史,王丰他……” “嗯?”长史眼睛微眯,一声冷哼嚇得王公公不敢再言语。 …… 坪山庄, 贾宝玉发现经过剿匪实战,牙兵的精神状態脱胎换骨。 一操练,果然如此。 更凶了,更狠了,更忠了。 牙兵的变化是一个收穫,还有金银、装备等收穫。 加上黑山寨的缴获,如今皮甲已经可以武装所有牙兵,甚至还有剩余。如长矛、短兵更是堆满仓库。 其中最重要、最特殊的,当属十三副铁鎧,以及六张弓箭。 他命人將铁鎧和弓箭藏到隱秘地下室里, 这些东西短时间內都不能使用。 要想光明正大用,还需要给牙兵安一个官方的身份才行。 操练两日,见牙兵大有进展,他索性给所有人轮流放三天假。 而他自己也准备回贾府。 再不回去,贾母恐怕要派鸳鸯来捉了。 两匹駑马拉著宽敞的马车。 马车里袭人为他按揉著太阳穴,被他枕著大腿,肚子都被一团火热衝击,袭人逐渐软绵无力。 “二爷,前几天赦大老爷被老太太训斥了呢。” “怎么回事?” “听说是忠顺王府的……”袭人消息灵通,將事情讲得头头是道。 “呵,当今朝廷,能够帮我们,还能让忠顺亲王偃旗息鼓的只有一人——” 贾宝玉脑海出现他的便宜舅舅王子腾的模样。 “我这个舅舅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贾宝玉深知王子腾的性格,权欲强烈,野心勃勃,利益至上。 同时,他作为当今四大家族中生代最出色的人物,他的能力毋庸置疑,精明干练,务实善谋,冷峻果断。 能够让他出面替贾府挡灾, 贾宝玉才不相信真的是因为甥舅关係, 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这件事一定有他需要的利益所在。 『可惜如今贾府无人,老祖宗也不愿参合进两宫的斗爭中,这才让王子腾得到了京营节度使的职位。』 『如果节度使是我贾府之人,何须他出面遮挡?』 想到这里,贾宝玉暗暗谋划。 如今他年龄尚小,不方便替家族行走,也没办法谋划官身。 养两百牙兵已是极限,再多就会给家族带来危险。 『不能只依靠舅舅一人,他重利不重亲,一旦家族对他形成依赖,终有一日会遭到拋弃。』 『在我成长起来之前,贾府需要再找一座挡风板。』 他细细思考贾府的人脉关係。 四王八公、荣寧遗泽、外姓姻亲、远房支脉…… 很快,他脑海浮现三个人名。 文、武、商…… 文官方面,姑姑贾敏嫁给了林家林如海,如今林如海是崇熙帝信重的大臣,如今在苏州巡盐。 武官方面,同为四王八公之一的北静郡王水溶,水溶和贾府一向交好,以前宝玉还曾见过他,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的人。 贾宝玉记不得他现在的官职,不过依稀记得他似乎负责九省边防军务,权位稳固。 商业方面,毫无疑问,薛家。 作为开朝以来的皇商家族,薛家积累了丰厚的底蕴和钱財。 如今薛家面临新皇势力的打压,已是风雨飘摇,危在旦夕。 若能得到薛家的资源,別说养两百牙兵,就是养一万牙兵都不在话下。 一万牙兵啊。 他在五代十国最巔峰时也只拥有七千魏博牙兵。 养一名魏博牙兵的花费至少是普通精锐士卒的五到十倍。 如果真有一万魏博牙兵, 他甚至敢马上將崇熙帝从皇位上踹下来。 『姑父林如海远在苏州,短时间没有机会拜见。』 『北静郡王地位崇高,我如今年龄尚小,贸然拜见必然得不到重视。』 『倒是薛家……』 贾宝玉睁开眼,目光被袭人的山丘遮挡,只能看见她挺翘的鼻樑。 “薛姨妈还在京城吗?” “回二爷,还在,薛家的宝釵姑娘常在府中与姑娘们顽。” “薛姨妈好不容易来一趟神京,我应当去拜见。” 第26章 初见宝釵,硬钢贾政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6章 初见宝釵,硬钢贾政 贾宝玉刚回府,荣庆堂的召唤便来了。 依旧是鸳鸯。 作为贾母身边最得力的丫鬟,鸳鸯的才貌能力是一等一,她属於那种美而不妖的模样,像被绿叶包裹的花苞,只会在无人察觉时绽放。 望著面前的贾宝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才多久没见,他好像又变了模样。 尤其是他的眼神,带著令人信服的坚定。 “难道璉二爷说的都是真的?” 她怎么也无法將贾宝玉和贾璉口中屠了一个善山寨的狠人联繫在一起。 “宝二爷,老祖宗在荣庆堂等你呢。” 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声音也清脆悦耳。 贾宝玉打量俏生生的鸳鸯,只是看著她就能让人赏心悦目。 “不急,你且进来。”他对鸳鸯招手。 书房內,放著几个箱子。 进入书房,鸳鸯好奇的打量,贾宝玉撅著屁股在一个箱子里翻找。 “宝二爷,你这是……” “找到了。” 贾宝玉转过身,手里捏著一个碧绿手鐲。 “当时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它是属於你的。”说完,没等鸳鸯反应过来,他已经握住她的手,轻轻用力握紧,一推,手鐲便滑进她手腕。 黑山寨里除了金银,还有几箱金银饰品,一个个都装得完好,也不知忠顺王府从哪儿弄来的。 “宝二爷,这是?” “送你了。”宝玉看了看,越发满意。 这个顏色品质的手鐲和她极为搭配。 “不行不行,我怎么配得上这么贵重的东西。”鸳鸯婉拒,可眼神已经暴露出他对手鐲的喜爱。 “无妨。”宝玉鬆开手,手掌好似从嫩豆腐上滑过。 真是如玉佳人。 “它只有戴在你手上才称得上贵重,否则左右不过是一块绿色的石头。” 不等鸳鸯再说,他出了书房朝荣庆堂而去。 “这……”鸳鸯看看手鐲,看看贾宝玉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 “宝二爷,你真会骑马?” 路上,她稍稍落后贾宝玉半步,好奇问道。 “骑马而已,很简单。你也想骑?” “不,不,只是好奇。以前不曾听闻二爷会骑马。”鸳鸯突然发现,宝玉长高了好多,昂首阔步,竟有仪仪之风。 “骑马算不得什么,骑大象才有意思。”贾宝玉道。 “大象?” “大象。” 贾宝玉突然有点怀念以前饲养的宠物们了。 鸳鸯眼中闪过惊讶,暗暗思索,大象真能骑? “宝二爷,你为什么突然送我手鐲?”她忍不住又问。 “怎么,不喜欢?” “不、不是,只是太贵重了。”她伺候贾母多年,见过贵重物品无数,但东西和她自然没什么关係。 “喜欢就收下,我送人东西从来不需要理由。” 贾宝玉步伐很快, 很快就穿门过廊来到荣庆堂。 还没进门,里面便传来一声喝骂声。 “这个孽障,我今日非要打死他!” 哟嚯! 贾宝玉嘴角微扬,自己的老父亲今日下朝很早啊。 “见过老祖宗。” 贾宝玉一进来,屋內顿时按下静音键,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他挨个问好,笑意盈盈一点不见紧张。 屋內,贾母、贾政、王夫人、王熙凤、李紈、薛姨妈等人俱在,迎春、探春、惜春也在。 三春旁边还有位明媚漂亮的姑娘。 “这个妹妹我见过。”贾宝玉脱口而出。 被他称作“这个妹妹”的妹妹捂嘴轻笑,双手放在腰间,做了个礼, “宝釵见过二哥哥。” “原来是宝釵妹妹。”贾宝玉笑道,“许久未见,妹妹出落得越发乖巧了。” 这时他才將薛宝釵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对应起来。 说起来薛宝釵实际上比他大一岁,本该称呼其为姐姐,但按照家族规矩,一向是以妹妹称呼,只不过以往私下里也会唤他“宝姐姐”。 薛宝釵觉得两人只是半年多没见,实际上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是几十年。 几十年前的记忆浮上心头。 这时他才发现,这一世的灵雾竟然对记忆也有增强功效,不再仅仅是对肉体。 『不!』 『准確来说不仅仅是记忆。』 压下心中的好奇,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耳旁一声喝骂响起。 “孽障,黑山寨的事情是不是你乾的!” 来没来得及换下朝服的贾政怒气冲冲,令他疑惑的是以往看见他如老鼠遇见猫的贾宝玉今日竟然格外淡定。 “是我。”他坦然承认。 “你!你好大的胆子!”贾政气得鬍子飞起。 若不是前几天有人在朝廷上参了他一本,他还不知道自己儿子竟然做下这等事情。 主位上,贾母无奈嘆口气。 她让府中人瞒了又瞒,还是没能將贾政瞒过去。 “不过是一群匪寇而已,父亲何故生气?”贾宝玉故作疑惑道。 “匪寇?!”贾政更气,“即便是匪寇,自有朝廷衙门追捕,再不济还有兵马司搜捕,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插手!” “母亲您也是,怎能纵容他蓄养家丁,小小年纪就如此穷兵极武,长大还了得?” 贾宝玉摊手道:“现在人都杀了,父亲莫非有办法將人头安回去?” “你!大胆!” 贾政勃然大怒。 立刻嚷著要请家法教训他。 屋內眾人看见父子两人针锋相对,莫不噤若寒蝉。 鸳鸯暗暗焦急,不理解宝二爷今日为何如此强势。 王熙凤握紧手帕,低声对平儿道,“璉二没有骗我,宝兄弟果真大不一样。” 李紈眼帘微垂,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暗暗后悔今日来得不是时候。 薛姨妈尷尬不已,茶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 『姐姐莫非一直在哄我,她说宝玉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他老子。今日看来,分明是一个谁也不怕的混世魔王。』 『幸好没有带蟠儿来,否则定要被宝玉带坏。』 迎春不语,暗自给宝玉使眼色。 探春担忧,期待贾母发话平息衝突。 惜春双眼瞪大,暗自为二哥哥助威。 薛宝釵捂嘴惊讶,本以为自家薛蟠被称作『呆霸王』已经算的上一等一的莽撞,没想到今日看见更莽撞的,这位宝哥哥真真是一位混世魔王。 贾政叫嚷著请家法,贾宝玉淡然自若仿佛不关自己的事。 他倒要看看什么家法能管到自己。 第27章 贾母训儿,宝玉见薛姨妈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7章 贾母训儿,宝玉见薛姨妈 荣庆堂, 贾政看著淡然自若的贾宝玉,越发愤怒。 若是按照自己所学的儒家君臣父子理论来看,此时就算是將他打死也算不得什么, 旁人还要夸一句『好学问』! 可是, 贾政一边愤怒骂著,一边暗暗觉得惊奇。 自小这个儿子对他甚是畏惧,每次见他都像是老鼠见到猫,话都说不清楚。 让他读书,他看著蚂蚁发呆。 让他写字,他在纸上画女子、画树、画鸟、画风。 让他勤奋些,他总是仗著老太太的宠爱惫懒无度,渐渐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今日,怎么有这般胆气? 『胆子大一点倒也不全是坏事……』 『人无胆,则无志,则难成。』 望著贾宝玉的眉眼五官,贾政发现他长得还挺像自己。 “赖大!快去祠堂把家法请来!” 念头回头现在, 贾政吹鼻子瞪眼吆喝。 赖大站在门口,弓腰驼背,满脸褶子笑。 只是笑,却不动。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贾母开始说话。 “好啦,老二,你吵得我心烦意乱。” 贾母声音不大,却一下子令贾政偃旗息鼓。他连忙躬身陪笑, “母亲,这逆子太过骄横,非要教训一顿才是,否则別提光宗耀祖,只怕还要给府中惹来祸患。” “你说教训儿子是为光宗耀祖,当初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 言外之意,当初你父亲也没少教训你,怎没见你光宗耀祖? 听到贾母的话,贾政立刻囧住。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羞惭道:“母亲教训得是。” 既然母亲发话,他知道今日又教训不成贾宝玉, 贾政看著贾宝玉,认真道: “以后莫要再做这般凶险之事,” “须知,《史记?袁盎晁错列传》有言,” “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 “《孟子》亦有言,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虽然你年纪尚小,但『爱身尽孝』这个道理你也应当知道。” 说完,他向贾母告退,回了自己的小院。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贾母暗暗嘆口气。 別人或许以为贾政还在教训贾宝玉,但她却明白,贾政的真实想法,贾政是希望贾宝玉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令家人担忧。 『爱身尽孝』还有一个更通俗的詮释——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贾母嘴角浮现微笑, 这就是她为什么更喜欢贾政这个二儿子的原因。 他確实没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才能,甚至迂腐守旧,亦步亦趋。 但是他不坏, 但是他孝顺。 等了一会儿, 盘算贾政已经彻底远离荣庆堂, 贾母温声细语道:“宝玉,你也少惹你父亲生气。” “是,老祖宗。”贾宝玉老实应下。 话音落下,荣庆堂的气氛多云转晴,眾人都浮现一抹从阴雨绵绵中重见太阳的欢喜。 薛姨妈暗暗打量贾宝玉, 面对姐夫的怒火,他从始至终竟然平静无波,这小子不简单。 骄横是骄横了一点,但至少有心气。 正思索,贾宝玉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侧脸抬眸,顺著视线粘了过来。 『呀!好明亮的眼睛!』 薛姨妈莫名紧张, 像是背后说人小话被逮住了一般。 “宝玉,快来让姨妈看看你。”她温柔招手。 贾宝玉笑著上前,“姨妈,许久没见,近来可好?” “我一切都好,倒是你,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学了一身技艺,小小年纪,真真了不起。” 她打趣著摸摸他的肩膀,比划一下身高,“长得真快啊,有我肩膀这么高了。” 她说话温柔,眉眼弯弯, 既带著大家闺秀的诗书芳华,又有当家主母的富贵艷丽。 虽然她已经育有一子一女,但是岁月並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跡,反而为她增添几份母性光辉。 她以长辈的身份打趣著贾宝玉, 贾宝玉暗暗观察这位长辈。 她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含黛,是天然的柳叶弯眉,不描而翠,眼尾微微上挑。 眼若秋水横波,瞳仁黑亮如墨,裹著一层温润的水光,笑时眼角漾起浅浅梨涡,不笑时也自带三分亲和。 肩背圆润不塌,腰肢虽无少女纤细苗条 却自带富贵少妇的丰腴雍容、珠圆玉润。 贾宝玉轻轻一嗅, 一缕玫瑰沁香丝丝缕缕扑鼻而来, 味道香浓,歷久弥新,回味悠长。 “呀,宝玉长得真结实啊!” 本来只是对著他比划身高,薛姨妈比著比著却捏住了贾宝玉的手臂。 衣服之下是饱满的肌肉,摸起来像是温热的石头。 她一不小心手掌一划,从贾宝玉胸膛滑落,豆蔻指甲在他身上划过。 不止是手臂! 他的腰腹也硬得很吶! 薛姨妈脸色微红,暗道:年轻人跟炭一样,摸著烫人。 “宝玉,老实告诉姨妈,你真带著家丁剿灭了一个土匪山寨?” 听到薛姨妈的话, 堂上眾人纷纷投来目光, 他们也好奇得紧吶!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改日再说?” “怎的,连姨妈也藏著掖著,”薛姨妈看向自己姐姐——王夫人,玩笑道:“姐姐,半年没见,宝玉和我都生疏了。” 王夫人道:“那你以后可要常来神京。” “我倒是想,但金陵还有一大摊子麻烦事等著我。” 说著,她娥眉微蹙。 “金陵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姨妈?不如说来听听。”贾宝玉道。 “小孩子家家,都开始替大人操心了。”薛姨妈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笑得檀口微喘,山峦微震。 王夫人道:“宝玉近来懂事许多,只是心也野了,经常不著家。” 薛姨妈看著面如平湖的贾宝玉,念头一转。 『我薛家的难题还需要仰仗贾家,』 『可这段时间来,老太太虽然对我多般照顾,但每次提到金陵之事都会含糊其辞,』 『时不我待,在神京多呆一日,金陵就多一分变故,』 『既然宝玉深得老太太喜爱,连姐夫都教训他不得,若不如……』 她想到金陵的情况, 暗暗下定决心, 决定通过贾宝玉敲一敲边鼓,看能不能说动老太太。 第28章 金陵薛家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8章 金陵薛家 如果还不能成功,改日再去问问二哥王子腾。 都当京营节度使了,难不成妹妹的事真就一点不帮? “宝玉,若你真想知道,改日来梨香院找我,姨妈慢慢给你讲。” 薛姨妈笑著道:“不过你也要给姨妈讲讲你剿灭匪寨的故事。” 面对她的邀约,贾宝玉求之不得。 回来的路上就想著找机会拜见薛姨妈,机会这不就来了。 这可真是想啥来啥, 想吃饭来了厨子,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贾宝玉问了一句,得知最近薛姨妈一家暂住在贾府梨香院。 …… 翌日。 贾宝玉睡醒睁开眼, 昨日回絳芸轩后练了许久的武艺,將前世的技能统统练了几遍,算下来只睡了两个时辰。 既便如此,现在醒来依旧精神饱满。 对他的身体而言,睡眠时间的长短很有弹性, 时间多,就多睡会儿;时间少,就少睡会儿,反正总能精神满满,因为不够的能量灵雾会为他补充。 经过昨日的练习,他確定了这一世灵雾的变化。 效果更强,作用范围更广。 思维、灵觉、记忆等也如肉体一样受到灵雾滋养。 这让他突然觉得,这一世或许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前世读的书少, 总被郭威嘲笑自己总喜欢用拳头解决事情, 这一世有这么好的记忆和理解能力,要是不多读些书,岂不是浪费了这颗聪明的脑袋。 “袭人,给我找几本书来。” 当窗理云鬢,对镜贴花黄…… 这句虽然是描述女儿梳妆打扮,但男子也差不多。 一样要梳发,一样要在头上戴一些东西。 镜子前,袭人轻柔地为贾宝玉梳发,他则自顾自翻阅手中的书籍。 一本《昭明文选》很快翻完。 翻完就是读完。 读完差不多就懂了。 他闭上眼睛,让袭人隨意抽某一页的內容,他进行背诵。 袭人虽知宝二爷聪慧,却也不信他能如此神速吃透这晦涩典籍,当下忍著笑,抽出书来隨手翻到一页,轻声念道: “盖闻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 话音未落,宝玉已闭目开口,声线流畅如水银泻地: “……何以理財曰义。財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群生,奉顺天德,治国安民之本也。是以古先哲王,莫不敬慎枢机,以制天下……” 不仅字句分毫不差,连駢文特有的鏗鏘节奏、平仄韵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不是过目成诵,竟是自幼烂熟於心。 袭人越听越惊,指尖顺著书页逐字核对, 直待宝玉背完一整段,才咋舌道:“我的爷!这才多大功夫,您竟真箇全记下来了?这《文选》里的句子又拗又古奥,便是老爷逼著那些清客相公们精读,也未必能这般熟练。” 宝玉睁开眼,眼底带著豁然开朗的清明,笑道: “我也说奇,往日读那些『四书五经』,只觉枯燥无味,越读越困。” “今日读起《文选》里的文章来,字字珠璣,要么铺陈得锦绣满目,要么凝练得掷地有声。翻著翻著,竟像有人在耳边细细讲解,那些駢文的对仗、典故的出处、章法的起落,不知不觉就懂了。” 令他惊喜的不止是过目不忘, 更是对內容的融会贯通。 只此一书,令他对駢文、散文的辞藻与章法,有了深刻的理解。 “走,去梨香院。” 贾宝玉启程前往梨香院。 昨日才和薛姨妈口头约定,今日他就前往。 穿门过廊,好一阵功夫才抵达。 贾府, 梨香院。 这里属於內院,和他的絳芸轩一样,都是內院,外姓男丁一概不得入內,就连下人小廝也不行,匯报传话都要通过內院的丫鬟。 通过丫鬟通传,贾宝玉在院內见到了薛姨妈。 院內除开她,只有一名在旁侍候泡茶的丫鬟。 “宝玉,这么早就来了。”薛姨妈望著他。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贾宝玉隨口道。 “呸,什么浑话。”薛姨妈轻笑。 “我可是说真的,半年没见姨妈,我甚是想念,特意过来与你一起早餐。” 他扭头左右看,“宝釵妹妹呢?” “她吃了几块糕点,和迎春他们去寧国府赏花了。” 贾宝玉『哦』了一声, 这才想起来, 常年住在荣国府的惜春实际上是寧国府的人,而且还是寧国府当代家主贾珍的胞妹。 贾母喜欢热闹,出手大方,地位又高,姑娘们都围著她转。 她在孙辈里最喜欢的几位姑娘就是四春, 分別是, 元春、迎春、探春、惜春。 他们既然去寧国府,肯定是为了会芳园,那儿的景色非常漂亮。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翻,疏林如画。更有天香楼、凝曦轩、逗蜂轩等別具功能特色的建筑可供玩耍。 话说回梨香院, 两人隨意吃了点东西,便在院中散步。 薛姨妈再度询问山寨之事。 “那山寨唤作黑山寨,临山而筑,面朝官路,时不时劫掠路人商队,血债纍纍,作恶多端,惹地民不聊生。” 耐不住姨妈追问,贾宝玉简短讲了讲, “於是我领著两百名家丁,直接杀到山寨老巢……” 虽然简短再简短,但故事里的搏斗廝杀还是嚇了她一跳。 听到敌人有上千人时,她更是惊呼一声,担忧地抓起他的手。 呃…… 贾宝玉声音一顿, “敌人很狡猾,妄图以多打少先灭了我的先锋,” “只听得山寨內锣鼓喧天,呼號震耳,” “一名豹头环眼的大汉带著五六十號匪徒衝出来,直奔冯大山……” 本打算几句讲完,把她糊弄过去就成功。 可被薛姨妈这么一握, 他突然觉得多讲几句也没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冯大山双手握住长矛狠狠一插,就像是千百次练习的那样,长矛直接插进敌人的脑袋,霎那间血浆飆射,红的白的,硬的软的,哗啦啦浇在他头上……”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还有说书的天赋。 第29章 昭明文选,献计姨妈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29章 昭明文选,献计姨妈 听他说得万般凶险,动輒是血浆碎肉,薛姨妈更加担忧。 她一担忧,就下意识握住什么东西。 越是用力,越安心。 “冯大山杀退贼首,正要衝进山寨,谁料山寨城头竟埋伏有好几名弓箭手……” “弓箭手可了不得,若他们时间,他们能轻易杀光冯大山等人,届时里面大门一关,外人再別想攻进去……” 竟然还有弓箭手? 薛姨妈不懂军事,但也察觉不对劲, 自古以来弓箭手都是由部队里最精锐的士兵组成, 一个小山寨竟然有弓箭手? 於是她心神更加投入在故事中, 仿佛跟隨贾宝玉的声音一同来到黑山寨战场。 “然后呢,家丁们衝进去了吗?”薛姨妈紧张道。 “眼看冯大山等人要进入敌人的弓箭手的攻击范围,他们已经拉弓上箭,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我从囊中抽出我的五石牛角弓……” “弓箭手最怕什么?” “最怕比他更厉害的弓箭手!” 贾宝玉左手擬作弹弓模样,“嗖嗖嗖!……” “就这样,在敌人弓箭手尚未出手前,我已经先一步將其射杀!” 话音落下,久久无声。 薛姨妈听得入神,仿佛真看见了一位年少风发的少年, 挽雕弓,如满月,射天狼。 凭一己之力,决定战斗走向,奠定胜局。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含了一口,润了润嘴唇方才咽下。 “好你个宝玉,看来你没少看戏,讲得比茶馆里的还惊心动魄。” 她细细打量贾宝玉, 往日还只当他混世魔王, 今日听了这故事,看法却有了一点转变。 且不说故事有几分真实, 光是他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讲述,以及讲述时掌握大局的自信从容,將他彰显得英武不凡。 “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她调侃道:“就是年纪小了点,不然真有周公瑾的几分风度。” “姨妈可知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年。” “好好好,你小子,教训起我来了。” 话虽如此说,她还真对他多了些期许,也对自己的计划多了些期许。 听完黑山寨之事, 閒聊几句后, 贾宝玉將话题引向薛家。 “昨日听姨妈说,金陵薛家遇到棘手的难题,敢问是何事?” “嗨,还不就是生意上的那点事儿……” 她慢慢道出缘由。 自从薛家的货物被宫里无故扣了一批,她才带著薛宝釵上京来处理。谁曾想和內务府的人接触后,不仅没能要回货,反而又被敲诈了一笔。 甚至,內务府试图在金陵扶持另一个皇商来侵占薛家的资源。 这才是她惶恐不安的根本原因。 听闻,內务府已经派人前往金陵,甚至已经和某个家族开始接触。 小道消息早已传遍金陵,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怀疑薛家是不是要完了。 “內务府?这內务府的管事之人是?”贾宝玉问道。 “是宫里的一名大太监,而那名大太监又是听从夏守忠之令。”薛姨妈道。 “是他。”贾宝玉恍然明白。 內务府他不知道,但夏守忠大名鼎鼎,他又如何不知晓。 夏守忠是宫里的太监,侍奉的是崇熙帝,他在宫中的官职是六宫都太监,权力极大。 “如此说来,薛家也是遭了池鱼之殃。”贾宝玉指了指皇宫方向。 “可不是嘛!”薛姨妈气鼓鼓的样子。 听完她的讲述, 贾宝玉已经將事情抽丝剥茧分析明白。 看著薛姨妈担忧彷徨的表情,他暗暗摇头。 薛姨妈这件事,拜错庙了。 不管是贾家,还是王家,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插手。 原因很简单, 薛家的处境是崇熙帝和太上皇博弈的牺牲品。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既然內务府已经明確表態要打压薛家,说明宫里两位已经达成默契。 太上皇退让了,打算放弃薛家。 “那日舅舅让你当断即断,儘早抽身,看来他那时候已经知道太上皇的態度。” 贾宝玉分析道。 “怎么、怎么可能?”薛姨妈瞠目结舌,“若是二哥早知道,他为何不跟我说?” “如果跟你说了,你会怎么做?” “我……”薛姨妈突然语塞。 “看吧,就算你提前知道,你也无法挽回什么,甚至有可能急中生错,惹来更大的麻烦。” “就算如此,他也可以替我向宫中求情呀!” “向宫中求情?大明宫还是乾正宫?” “呃……” 听到贾宝玉的问题,她骤然绝望的发现,悬掛在薛家头顶的利刃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解。 正当她绝望无助时,贾宝玉却淡淡道: “外人救不了薛家,也不会救,但是,可以自救。” 薛姨妈疑惑地望向他。 贾宝玉从盘子里捏起一块桂花栗粉糕,轻轻一掰,隨手丟掉, “盘子里如果有很多栗粉糕,丟一块,你会心疼吗?” 他指著盘中的一块栗粉糕,道:“它就是薛家。” “现在盘中有许多栗粉糕,若是丟掉一块,虽然可惜,但也无伤大雅。” “可是,” “万一盘中只有一块栗粉糕呢?” 说著,他將除开『薛家』的栗粉糕全部丟到地上, “万一盘中只有一块,” “你还捨得丟吗?” 在他看来,薛家面临的问题真没有多复杂, 一句话都可以概括,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现在的薛家对太上皇没有无可替代的作用,面对崇熙帝一方的压力,他选择將薛家捨弃以换取其它利益。 故而,解铃还须繫铃人。 要想解决问题,还需要薛家自己破局。 “破局?如何破局?”薛姨妈追问道。 “以利破之,以力拒之,以篱隔之。” 他一连说了三个计划,带著駢文特有的鏗鏘节奏、平仄韵律。 如果没有早上读的那本《昭明文选》, 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这么简洁韵律的话。 『別说,多读点书果然有好处。』他暗暗惊喜。 “宝玉,还请详细道来……” 不知不觉,薛姨妈坐姿更端正了,双手老实放在大腿上。 第30章 栗粉糕三策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0章 栗粉糕三策 “其实很好理解,” 贾宝玉解释道: “以利破之,薛家需要將自身的潜力更大程度激发出来,创造更多利益,创造更多价值。一来增强薛家在太上皇心中的分量,二来还能通过利益打点上下,便於行事。” “以力拒之,如今的薛家是抱著金娃娃过街的小孩儿,谁不想抢一把?” “要想令敌人忌惮、令靠山主动出手帮助,薛家还需要展示自己的锋芒。” “通俗来讲就是,” “不管你是谁,要想將我生吞活剥,我必先扎你一嘴刺!” “以篱隔之,这个篱是指金陵。” “金陵既是薛家的大本营,也是四大家族的大本营,” “故而,金陵不容有失。” “薛家需要团结其他家族,共同在金陵筑起一道篱笆围墙,將敌人隔绝在外。” “姨妈,只要金陵不失,薛家就永远不会出事。” 听完他的解释,薛姨妈眼睛发亮,脸颊飞红。 好一个三步走策略! 她在心中拍案叫绝! 先是用桂花栗粉糕指明薛家面临的处境,再以三步策略指明方针。 步步为营,直捣黄龙。 从三步策略里,她已经能够预见薛家的未来出路。 “妙!” “妙极!” “太妙了!” 薛姨妈檀口微张,娇声喝彩。 她抓住贾宝玉的手,由衷道: “宝玉真乃金陵麒麟是也!” “呵呵,姨妈谬讚了。”贾宝玉不动声色抽出手,笑道:“这个称號不吉利,以前有一个人被称为天水麒麟,但他的结局可不怎么样。” “臭小子,你还想和姜维比一比?人家可是蜀汉名將。” 听她提起姜维的名字, 贾宝玉浮现前世看过的他的文章。 姜维临死前曾写下密信: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只可惜,他没能等到。 “我虽然不是姜维,却也有一腔赤诚。”他声音沉沉,似乎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一个无形的人说: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 薛姨妈详细听完贾宝玉的三步策略,只觉得茅塞顿开。 她也不想著去求贾母,也忘记了王子腾,钻进屋里开始研究薛家自己的破局方案。 一思考,就是半天过去。 当薛宝釵从寧国府返回,便看见在房中愁眉不展的母亲。 薛宝釵放轻脚步,轻声询问丫鬟,“母亲这是怎么了?” 丫鬟道:“今日宝二爷来了,他和夫人交谈过后,夫人就这样了。” 二哥哥? 薛宝釵暗自纳闷。 咚咚咚。 “丫头,你回来了。”薛姨妈抬起头,愁眉略展。 “娘,您这是写什么呢?” 薛宝釵莲步轻移走近,看见桌上有几张写满了的纸。 隨意拿起一张,上面是母亲娟秀明媚的字跡, “桂花栗粉糕之身份……” “三步走策略……” “以利破之,以力拒之,以篱隔之。” “娘,您这是从什么书上摘来的,读起来鏗鏘有力,韵律恰当,颇有汉唐之駢文雄风。” 闻言,薛姨妈终於展露笑顏。 “这可不是书上写的,而是宝玉说的,” “这是他为我们薛家出的计策——” “能够帮助我们破局的绝世计策!” 薛宝釵大惊,“二哥哥?”她满满不可思议,“娘,府中下人丫鬟都知道,二哥哥向来不喜读书,只爱和姑娘们顽耍,怎么可能说出如此磅礴雄浑之言论?” 薛姨妈摇头,“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都小看宝玉了,” “又或者是他以前藏得太深了。” 她语气复杂道:“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默然无声,此为何名?” 薛宝釵下意识接道:“三年不翅,將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將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薛姨妈看著纸上的『栗粉糕三策』,苦恼的挠了挠头髮。 我太笨了, 明明宝玉已经说得很清楚, 可我还是弄不清楚。 经过一上午的思索,她对『以利破之,以篱隔之』两策有了大致的思路。 利好说,只要她愿意,隨时可以让薛家这辆马车飞奔起来,届时很快就能获得超乎想像的收益。 篱也好说,且不提金陵四大家族本就同气连枝、互为藩篱, 况且,薛家的產业遍布大乾, 有多少人是靠著他家吃饭喝汤, 只要她愿意,花费一段时间和精力,在金陵筑起一道『藩篱』並不困难。 只是,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以力拒之』该如何著手。 如今內务府的人已经到了金陵, 內务府的人可是带著宫里的命令,他们就是金陵最大的拳头、最高的山。 有他们在,如何能做到『以力拒之』? 可若是不『以力拒之』,光是发展『利』和『篱』,只会加大薛家的危险,她敢断定,但凡她有一点如此做的苗头,薛家下一刻就会被剔除皇商之名列,甚至会被冠以种种罪名、再无翻天之日。 “丫头,你从小聪明,你来想一想。” “是。”薛宝釵乖巧应下。 她仔细问了上午贾宝玉说过的话,將其记录整理成册子。 一字一句,反覆斟酌。 这一看,不小心就是一个时辰过去。 突然她灵光一闪,脑海浮现个大胆的念头, 嚇得她脸色先是白,而后红,最后红里透著白,白里透著红。 她快步衝出去找到薛姨妈。 “娘!二哥哥他!” “慢点说,慢点说,小心呛著。”薛姨妈拍拍她后背,道:“宝玉怎么了?” 薛宝釵长呼吸几口气, 焦急的心情略为平復, 她压低声音,疑虑不安道: “二哥哥的『栗粉糕三策』仔细研究就会发现,” “哪里是皇商的破局之策,” “分明是小说话本里那些大將军的『养寇自重』之策。” 薛姨妈嚇得一个激灵,马上捂住薛宝釵的嘴,“住嘴。” 母女两人面面相覷, 瞳孔里皆浮上一抹惊骇。 …… 比起梨香院的淡雅清丽, 絳芸轩风景更好,装潢也更奢华。 贾宝玉在书房,卷著一本书慢慢阅读。 第31章 苏州林家来人,贾府惊闻噩耗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1章 苏州林家来人,贾府惊闻噩耗 絳芸轩 读书閒暇时抬起头眺望窗外风景。 贾宝玉嘴角上扬,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姨妈能不能发现,” “养寇自重,才是薛家唯一的出路啊。” 之前在梨香院之所以用栗粉糕来拆分『养寇自重』,一方面是將策略详细化,二来也是担心引起姨妈的畏惧。 自古以来,凡涉及养寇自重的朝代大多腥风血雨, 五代十国尤甚! 作为一名在五代十国里生活了几十年的『兵头子』, 养寇自重是他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更是他登峰造极的谋略。 读了几本书,他突然对『养寇自重』这一个本能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骤然起身,提笔挥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边將欲固宠,必存寇跡;朝廷欲集权,当留敌影。』 『昔李成梁镇辽东,驭蒙古、女真如弄丸,小寇则斩级邀功,大寇则闭城固守,既示敌之劲,復显己之能。』 『八万家丁,仰朝廷岁禄;千里疆土,赖寇患以安。』 『非成梁无平寇之力,实知“鸟尽弓藏”之戒也。』 挥毫如泼墨,一蹴而就。 笔锋锋锐,见字如刀。 最后,他重重写上几个字: 『无寇则將权轻,有寇则君恩重!』 …… 转眼两日过去, 薛姨妈终於在金钱开道下,和內务府的一名管事搭上了关係,也探听到了內务府派往金陵的人的身份和任务。 正如贾宝玉猜测那样,那人是怀著彻底打垮薛家的任务去的。 那人会选择薛家的敌对者成为皇商,將淮扬的大部分生意从薛家转移过去,甚至必要时候,会通过当地官府从官面上打击薛家。 听到这个消息的薛姨妈惊骇中带著庆幸, 幸好她上京来了,否则薛家就真的完了。 当然,她也知道, 薛家完蛋只是代表薛家的生意完蛋, 家族中的核心成员並不会出事,毕竟她的身份不一样, 但是,若是没有了薛家的生意,她还有什么资格维持现有的地位呢。 “宝玉的栗粉糕三策鞭辟入里,天衣无缝。” “我已经给金陵去了信,想必已经到了临清。”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在信纸上重重圈出一个字——力! 而这个『力』字,还需要从外界借取。 下定决心,她唤来薛宝釵,打算出门一趟。 正当几人出了梨香院, 发现府中丫鬟下人皆忙碌的往前院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薛宝釵拦住一名丫鬟问道。 “见过薛姨妈,回宝釵姑娘,老太太在荣禧堂见客,政老爷也在,”丫鬟行礼道:“听说是从苏州来的客人,带来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放丫鬟离开,薛宝釵疑惑道, “竟然开了荣禧堂,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贵客。” 薛姨妈倒是若有所思,“如果是苏州,很有可能是林如海。” “林御史?如果是这位,开荣禧堂倒不奇怪。”薛宝釵道,“只是林御史乃是钦点差遣,奉旨巡盐,非皇令不得擅离职守,他怎会无故回神京?” 两人都有些疑惑, 不过既然有可能是林如海登门,她们也暂时走不开了, 果不其然,王夫人果然派丫鬟来寻她们母女去荣庆堂。 等两人到了荣庆堂,这里早已聚了许多人。 薛姨妈打眼一扫, 凡是在贾府有一点地位的都到了, 此时王熙凤正在和李紈说话,看见她到了,立刻笑语相迎。 “薛姨妈可算到了,大伙儿正想向您请教问题呢。” “哦?什么问题?” “常听闻林姑父巡盐两淮,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差遣?姨妈见多识广,且金陵和苏州离的近,可曾见过林姑父?” “真是林如海来了?”薛姨妈道。 “哪能啊,是林姑父族中的一名长辈。”王熙凤知道的也不多。 更奇了…… 薛姨妈和宝釵对视一眼, 林如海作为贾家的女婿,若是有什么事,派个管事或者晚辈来传信就行,怎么来者竟然还是林如海的长辈? 哪儿有女婿家的长辈冒昧登门的道理。 “说起林如海,这位可了不得!” 薛姨妈见眾人都希冀的望著她,索性喝了口茶权当閒聊, “诸位应当知道,林大人本籍姑苏。” “姑苏王氏,乃列侯世家,因为三世降等袭爵,林大人当初才走上了科举的道路。” “谁曾想,他自幼饱读诗书,天资聪颖,科举之路一路顺遂,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一时之间引为胜谈。” “中了探花之后,他的官路更是亨通。” “先授翰林院编修,而后步步升迁,很快便官至四品,任兰台寺大夫。” 王熙凤好奇道:“不知这兰台寺大夫有何权位?” “监察百官、稽查政务、参与朝政,乃是皇帝近臣!更是清流中的清流!”薛姨妈道。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府中政老爷是从五品,而且还是没有多少实权的工部员外郎。 林如海不仅品级更高,职位更是非同一般,光是皇帝近臣几个字就听的人心神颤颤。 薛姨妈继续道: “林大人升任兰台寺大夫没多久,就被皇帝钦点为两淮巡盐御史,” “巡盐御史虽无品级,却是钦差重臣,其权势地位,在两淮之地只有少数几人可与之比擬。” 薛姨妈之所以对林如海如此了解,也是皇商心思导致。 说起来林如海是贾府的女婿,而她的姐姐也是贾府的儿媳妇,两者算一算也有一层关係在。 当初她还想攀附一下林如海的关係, 可惜,林如海这个人公私分明,两袖清风,確实称得上清流二字。 眾人正閒聊, 一名嬤嬤突然快步进来,面色凝重道: “诸位夫人、姑娘,速速换一身素色,胭脂也莫要太艷丽。” “嬤嬤,这是怎么了?”王熙凤替眾人询问。 “唉…”嬤嬤嘆口气,装模作样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哭声道:“敏姑娘在苏州……病逝了……” 轰! 话音一落,整个荣庆堂再无一丝声响。 啪! 茶盏被打碎, 王夫人颤声道:“敏姑娘病逝了?” 嬤嬤悲痛的点头,“老太太在荣禧堂哭得快要晕厥,想必已经往荣庆堂来了。诸位快去换衣服,速去速回为好。” 第32章 贾赦拒奔丧,宝玉勇自荐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2章 贾赦拒奔丧,宝玉勇自荐 这下,眾人也来不及追问,连忙返回各自院子更衣。 虽然还没到发丧的时候,但谁也不敢穿得太艷丽,以免引起贾母的不快。 等眾人换好素色衣服回到荣庆堂,便听说赦大老爷的一名妾室因为衣著艷丽被贾母狠狠斥责了一番。 主位上,贾母两眼垂泪,面容悲戚。 王夫人面容朴素,闭眼转著念珠,嘴唇翕动似在诵经。 邢夫人罕见出现在荣庆堂,她端坐著,似乎在发呆。 其余如李紈、三春等人,都是沉默不语的状態。 就连一向巧言善语的王熙凤, 此时也关了腔。 等了许久,终於等来了贾政。 他在荣禧堂接待完林家的长辈,立刻来这儿稟报。 “母亲,此去苏州路程遥远,奔丧事宜还需速速敲定。”贾政道。 贾母伤心欲绝,大致定下事宜。 一共分为两部分: 第一是奔丧:按照规矩,娘家人要有男丁前往苏州亲自奔丧,贾母指定指定了贾赦带队。 面对这一点,贾政没有异议。 这种事情,本就该贾府嫡长子出面,他是学儒的,讲究君臣父子,即便贾母让他去,他也绝对不敢。 第二是守丧:贾敏作为贾母的嫡女,贾府理应遥设灵堂为其悼念。 “我这就为大哥打点奔丧队伍,明日便要出发。”贾政匆匆告退。 贾母悲痛伤心,挥退眾人。 王熙凤连忙回到小院,“璉二,璉二。” 贾璉满头雾水,“怎么了,这么著急?” “你快准备准备,明天你就要去苏州了。”王熙凤急声道。 “我去苏州做甚?” “老太太点了赦大老爷去苏州奔丧,你作为赦大老爷大长子,他肯定要带著你。”王熙凤一语点出理由,“要是不带著你,那些庶务谁替大老爷处理?” “嘶!不好!” 贾璉一拍大腿:“我才与紫英、无忌约好要去坪山庄。” “又想去坪山庄?那儿到底有什么好的,三天五头往那儿跑。”王熙凤狐疑道:“莫不是你在那边养了狐媚子?” “你想哪儿去了。”贾璉摇摇头,“你自然不懂,看宝玉练兵比什么都痛快!” 更別提牙兵们的各种较量活动, 角牴、蹴鞠、骑射…… “剿灭一个黑山寨,也不知宝兄弟弄到多少金银,竟然还在坪山庄养了几百匹马。” 他养的马可不是拉车的駑马,而是能够纵横沙场的战马。 若非他有贾府的权势,纵然有钱也搞不到这么多战马。 当贾政將奔丧的消息告知贾赦, 贾赦却冷笑一声。 “我无官无职,有什么脸面去苏州奔丧?要去你去,我不去。” “大哥,你是长子,你若是不去,贾府还有谁能去?” “我住的东路偏远,你住的中路正房,你比我更像长子。”贾赦怫然不悦,背身道:“反正我没脸面去给小敏奔丧。” 听到贾赦的话, 贾政顿时哑口无言,只得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邢夫人走进来,“幸好你不去,否则往返路程都要一两个月,累都累死人。” 贾赦猛然转头,怒目圆睁:“不是累不累的问题!” 邢夫人被他嚇了一跳。 贾赦喘著粗气,厉声道:“你穿得如此艷丽做甚?小敏死了你很开心吗!” 邢夫人委屈道:“我这身已经很朴素了。” 刚才她已经回来换过衣服,还特意选了一身朴素素雅的衣服。 贾赦烦躁的摆摆手,而后自顾自也换了身素色衣袍。 荣庆堂, 听完贾政的稟报,贾母气得將茶杯摔到地上, “逆子!”她气得浑身颤抖。 贾政无奈道:“母亲,既然大哥不愿去,该由谁领头奔丧呢?” 被问到这个问题,贾母顿时语塞。 贾赦不愿去,她也无法强迫。 贾政更不行,一来他有公务在身,二来他次子的身份若是领头奔丧,別人看了难免议论。 会说他们贾府连长子都没了。 贾母揉著眉心, “如今之计,只有让贾璉去了。” “贾璉?倒也符合法理。” 就在这时,贾宝玉突然来了。 “老祖宗,可是要让璉二哥去苏州奔丧?” “你猜到了?”贾母疲惫道:“如今只有他能撑场面了。” “璉二哥势单力薄,我也陪他一起。”贾宝玉坚定道。 听到他的话,贾母还没反应过来,贾政先出声: “贾璉此去是正事,不是游山玩水,你去什么去?给我在府中老老实实呆著。” 贾母附和道:“是啊,神京去苏州,即便快马加鞭也要半月,你身子骨嫩,如何受得了旅途奔波之苦?” 贾宝玉道:“老祖宗,我身体好著呢,力能挽六石弓,骑马能三天三夜不歇气,” “更何况,我也不是孤身一人,” “我打算带上坪山庄的两百家丁。” 贾政面色不虞,怒声道:“孽障,小小年纪竟然口出狂言,许多大將都不能挽六石弓,难道你比那些大將还厉害?” 贾宝玉早知道空口白牙无人相信, 所以他將弓箭带过来了。 “袭人,將我弓箭拿进来。” 守在门外的袭人小碎步捧著一柄弓箭进来,箭囊內还有几支箭矢。 这张弓箭正是在黑山寨使用过的—— 五石强弓,弓身由红木胎+犀牛角鞣製而成,弓弦採用三层牛筋製作。 经过灵雾这段时间对身体的滋养,他感觉自己已经能拉七石弓,甚至八石弓,光凭力量而言,已经接近前世的七成力量。 须知,前世他成长到巔峰足足用了十几年。 之所以只说能拉六石弓,已经是按照贾母等人的最高承受力来的。 在军中,一石是弓箭手的最低要求, 两石是优秀弓箭手的水准。 若是能用三石弓,必然是一等一的射手。 如果能用四石弓,已经算得上神射,万中无一的级別。 而五石及以上的弓,非天生神力之人不能使用。 传闻关外异族中有一项特殊的称號,名曰射鵰手,只有那些能够使用五石弓,並且能射大雕的精锐士兵的称號。 听贾宝玉说自己能拉六石弓箭, 贾政气得发笑。 “孽畜,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夺过牛角弓奋力一拉,结果弓弦嘎吱响了几声,弓弦几乎纹丝不动。 “你这?”他憋得脸色涨红,惊骇道:“这张弓箭是几石的?” “区区五石而已。”贾宝玉轻笑道。 第33章 李广射虎,射石饮羽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3章 李广射虎,射石饮羽 “五石?!” 贾政惊呼出声。 虽然他是一名文官,但毕竟勛贵出身,对刀枪弓马有基本了解, 据他所知,能挽四石弓的即便在京营都寥寥无几,更別提五石,而且贾宝玉说自己的上限是六石,更离谱了。 他似信非信,把弓箭递给贾宝玉,“喏”。 从弓箭的力道来看,他初步同意这张弓有五石, 但还要看夸下海口的贾宝玉自己能不能拉开。 贾宝玉笑笑接过, 自己这个便宜老子一直看不起他,不就是多读了一点书嘛,今天就要狠狠嚇一嚇你。 他左手持弓身,右手两指一夹从箭囊抽出一支箭矢搭上, 箭矢上弦,腰部、臂膀微微用力。 只用了七八分力, 哗! 三层牛筋製作的弓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紧绷, 贾政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眼睛一眨,弓箭就被拉成满月。 “此去门外百二十步,石头上有一黄斑,” 贾宝玉保持胸腔內一口气,沉声道:“看仔细了!” 话音落, 嗖! 尖锐破空声在耳畔响起,还有牛筋弓弦猛烈回弹的炸雷声。 贾政身体一抖,整个人好似抽搐般后退一步。 弓弦的声音急促而猛烈, 让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被箭风割开一个口子。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强弓之声果然如霹雳般! 再循著箭矢轨跡看去,出门往外百二十步,花丛中一块裹著青苔的岩石,上面一支箭矢入石三分,尾翼还在颤抖。 箭矢下,一块核桃大小的黄斑格外刺眼。 『他射中了!』贾政愣住。 他喃喃道: “中石没鏃,射石饮羽,传说中李广夜间射虎,次日寻虎,结果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插入石头的箭矢,整支箭矢插入石中,只有箭羽露在外面。” 他怎么想不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只会在祖母怀里撒娇的儿子,只爱小孩儿玩耍的儿子,竟然…… 竟然重现了李广射虎的场景。 贾宝玉摇头, “距离李广的『射石饮羽』还差几分火候。” “五石的弓力道小了点,纵然满弦蓄射,在百二十步的距离,最多也只能入石三寸,要想射石饮羽,非六石弓不可。” 听到他的话,贾政瞪大眼睛, 不是,你还真打算射石饮羽? 且不提李广射虎的典故有几分真实性,光是百二十步外射中目標就难上青天,更別提將箭矢射到石头里。 他忍不住捏捏贾宝玉的肩膀手臂。 触感好似蒙了三层牛皮的石头,刚接触有点软,而后是韧,最后是硬。 “好小子,竟有如此天赋!”贾政欢喜,紧接著训斥,“既有如此勇力,以后把兵法韜略都读起来,文举不行,武举也是条出路。” “母亲,祖先显灵,让我贾家又出一英杰。”他欢喜道。 贾母摆摆手,“我的心肝乃是衔玉而生的祥瑞,自然天生不凡。” 比起贾政,贾母反倒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贾母上了年纪,已然看不清百二十步外的东西, 让鸳鸯扶著到石头处看了看。 鸳鸯握住箭矢用力拔,吃奶的力气使出来箭矢都纹丝不动。 “老祖宗,我拔都拔不动。”她红著脸,俏眼闪著光,“我曾听闻以前有个神射手叫养由基,能百步穿杨,我看宝二爷比他还厉害呢,百步穿石唷!” “好啊,好啊。” 贾母出神的抚摸著箭矢,仿佛看见了荣寧二公和代善代化的模样。 “先祖保佑,我贾府又有栋樑了!” “鸳鸯,府库最深处,有几套檀木盒装著的武备,我记得里面有一张六石的铁梨木胎文虎弓,快去取来。” 不多时,鸳鸯吃力地捧进来一张黄黑纹路的弓。 贾母让鸳鸯把弓交给宝玉,怀念道: “这张弓名曰铁梨木胎文虎,是你太祖爷爷征战蛮族部落时部落头人敬献的。” “弓身以铁梨木、犀牛角为胎身,弓弦核心是正值壮年的猛虎之筋。” “据说拿著这张弓走在森林里,豺狼虎豹皆不敢近身。” “若有人能將其挽至满月,更有虎啸之声伴隨。” 六石强弓。 贾政吞了口口水, “母亲,祖父竟然传下来这等宝物。” “呵,若非你们一代代都不爭气,它也不至於在府库吃灰这些年。” 贾政语塞。 “居然是铁梨木胎……”贾宝玉轻柔抚摸弓身。 前世他使用时间最长的弓箭便是铁梨木胎,只不过辅料是水牛角,而不是犀牛角。 他很喜欢铁梨木胎的弓,用起来很顺手。 倒是虎筋弓弦…还是他首次遇见。 握住文虎弓,用力捏捏,抓住两端向內弯折,弓身力量很足,而且一层层加强,毫无晦涩迟滯。 “弓身依旧强劲。”他点头道。 手指搭在弓弦上,慢慢用力,看著弓弦逐渐变形。 正当快要满月时,他突然停止动作,慢慢减小力量,让弓弦缓慢恢復。 见他表情凝重,贾政问道:“弓弦有问题?” 贾宝玉点点头,“有点硬了。”他观察片刻后,鬆一口气。 “弓箭常年没用,虽然保存得很好,也时有保养,但依旧避免不了弓弦硬化变脆。” “好在虎筋確实非同一般,这么久过去,弓弦也只是硬而不脆。” “先慢慢温养,慢慢给它施力,” “如此半个月后,应当能恢復八九成功效。” 他暗暗称奇。 虎筋竟然如此强力,看来以后要多留意才是。 对他而言,一张六石弓可远远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他需要的是——强弓强箭,长兵重兵,重盔重甲,具装战马。 如此全副武装, 虽天下之大,亦能纵横驰骋。 贾母二人见识了他的勇力,再没有理由阻拦他去苏州。 贾政尚有犹疑, 虽然贾宝玉天生神勇,但大乾毕竟重文轻武,在这种环境下再出色的勇武也难有出头之日。 想劝他不要放弃科举,看到文虎弓,暗嘆一声以后再说也不迟。 由此, 敲定了奔丧队伍的核心成员。 领头者:荣国府玉字辈长子——贾璉。 同行者:荣国府玉字辈——贾宝玉,寧国府草字辈——贾蓉。 此外隨行僕人小廝管家不计。 第34章 白银捐监,陆路奔丧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4章 白银捐监,陆路奔丧 临出荣庆堂, 贾母突然喊住两人, “既然你要带家丁出行,一介白身实在不妥。” 她吩咐贾政:“今日便给宝玉捐一个官身,出门在外也好办事。” 贾政道:“捐什么官职为好?” 捐官? 贾宝玉摸摸下巴,大乾还有这种操作? 听贾母两人说了才知道,捐官在大乾很流行,具体来说在勛贵层面很流行,如果家族中有重要子弟文不成武不就,很有可能就会为他捐个官身,让其得以步入官场。 他身边就有一个案例—— 贾璉就有一个官身——从五品的龙禁尉。 龙禁尉其实就是皇宫的侍卫,只不过贾璉是捐官,属於虚衔,不用真的护卫皇宫。 正当贾母打算给他也捐一个龙禁尉时,贾宝玉自己有了决定。 “为我捐一个监生即可。” “监生?”贾政蹙眉,“无品无级,只是一个国子监资格而已,这有何用?” “能省一点麻烦即可,真正的官职不需要捐,我自己去取。” “呵,小儿狂妄。” 贾政无语, 他不知道以往见自己畏惧如鼠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信。 还自己去取? 你不知道你自己的学习成绩如何? 我都不想戳穿你。 “也罢,监生也好。”贾母说道:“有了监生身份,以后再捐其它官也更方便。” 贾宝玉苦笑道:“老祖宗,你也觉得我只能捐官吗?” “也罢,既然如此,我也不隱瞒了。” “我正在研读四书,现在已经有了点进展。” “此去苏州至少一个月,够我將四书研读透彻。届时回来后选一经专治,如此就能下场科举了。” “两年內,我为贾府考一个状元回来。” 贾母欢喜至极:“我的心肝,家族以后全靠你了!” 贾政站在一旁,失声苦笑。 我的娘唉,你还真相信啊。 他狠狠瞪了贾宝玉一眼,小子让你狂妄,別说考状元,要是乡试都过不去,看我不抽死你。 …… 监生身份下来得很快。 第二日一大早,他就从一名白身变成了国子监监生,只花费了2300两。 贾璉听闻,还狠狠嘲笑他。 放著五品龙禁尉不要,要监生? 贾宝玉淡淡回了句,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贾府门口, 一行人辞別长辈,轻装上阵,直往苏州而去。 出城,钱寧等牙兵已经等候多时,两者匯合后继续出发。 队伍中,四辆马车,两辆马车拉著奔丧需要用到的东西,剩余两辆马车,一辆是给隨行的嬤嬤丫鬟使用,最后一辆留给了三位主子。 三位主子,年龄从大到小依次是:贾璉、贾蓉、贾宝玉。 贾璉比贾蓉大五岁,贾蓉比贾宝玉大六岁。 但贾璉、贾宝玉都是玉字辈,贾蓉是草字辈,故而他称呼两人为璉二叔、宝二叔。 两位叔叔都没有上马车,侄子怎敢独自享受? 他拘谨的请他们上车, 贾璉摆摆手:“我和宝玉喜欢骑马,你自己坐车。” 贾蓉惊愕,疑惑道:“侄常听闻璉二叔精於骑术,可宝二叔也?” 他用视线比划自己和贾宝玉的身高, 呀!宝二叔怎么这么高了? 不止是高了,也更加丰神俊朗。 虽然年纪尚小,但举手投足都带著一股沉稳干练的作风。 “蓉侄,你可会骑马?”贾宝玉笑笑,自然看得出他在比划自己的身高。 “回宝二叔,侄儿学过几次,只是天资浅薄,尚未学会。” “骑马很简单的,只要胆子大,几天就能学会。” 贾宝玉指了指车队外围逡巡护卫的牙兵,他们人人骑马,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五天前,他们绝大部分人都不会骑马,现在,人人都会。” 贾蓉適时问道:“尚未来得及请教,这些兵卒是何来歷?” 贾璉哈哈大笑,带著炫耀的口吻道: “他们是宝玉自己训练的牙兵,厉害极了,人人皆是悍勇之辈!” 贾宝玉摆手道:“牙兵之称不合时宜,对外当称家丁。” “宝二叔自己训练的?” 贾蓉小小脸上满是惊讶。 刚才出城时就注意到,这些兵卒人高马大,凶神恶煞,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当时还以为是京营的人,谁曾想…… 宝二叔、牙兵? 他左看右看,怎么也想不通。 “好了,閒话休提,速速出发。”贾宝玉挥手道。 牙兵什长收到命令,立刻按照阵型如流水般扑向前方。 贾璉张望一眼, 收回惊嘆的目光,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其徐如林,侵掠如火,真神兵也!” 贾宝玉道:“他们的骑术还需要锻炼,等什么时候人马合一,那时才称得上合格的骑兵。” 贾璉感慨道:“你的要求太高了。真不知道你將他们彻底训练完成后是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 贾宝玉心道,届时你会见识到,史上第一骄横凶悍之牙兵的威风! 奔丧队伍,快马加鞭。 从神京去往苏州,有两种路线。 一种是走京杭大运河。 从通州码头出发,过天津府、沧州、德州、临清、东昌府、济寧、徐州、淮安、扬州。 到了扬州,渡江,沿江南运河继续走水路。 过镇江、常州、无锡,最后抵达苏州。 另一种路线则是陆路。 从通州到三河、玉田、丰润、天津府……苏州。 贾宝玉等人选择的是陆路。 因为快马加鞭赶路的话,陆路比水路更快,而且队伍中有车队有马队,走水路会很麻烦。 赶路途中, 贾璉、贾蓉最大的乐趣就是看贾宝玉练兵。 贾璉这才知道,宝玉完全是將这趟行程当做大拉练。 他练兵的方式高效而直接,同时充斥著粗暴野蛮。 从通州出发后的短短几日,牙兵们从初通骑术,飞快进步,或者说在贾宝玉的强势推动下不得不进步,即便是不通武艺的贾蓉也能看出来他们的变化。 “璉二叔,你说今天还会有强盗来抢劫吗?” 贾蓉將头伸出马车,兴奋的询问。 贾璉撇嘴,“怎么可能天天碰到傻子。” 贾蓉道:“真希望再来一次啊。” “再来一次?”贾璉轻拉韁绳,弯腰低声道:“你还想让宝玉看你哇哇大叫的窝囊样?” “不、不是那样的!”贾蓉涨红脸:“昨天我只是太紧张了。” “呵呵。”贾璉戏謔笑笑。 第35章 刀剑开口,摧枯拉朽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5章 刀剑开口,摧枯拉朽 队伍继续前行。 忽地,前方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眾人齐刷刷看去,只见一名风尘僕僕的牙兵如迅雷般靠近队伍。 眾人只看见他对第一什的钱寧低语几句,钱寧转头向贾宝玉匯报。 “宝玉,发生何事了?”贾璉催马靠近。 贾宝玉没有回答他,继续吩咐: “令第四、六、八、九什队从两侧拉开,把敌人放进来,关门打狗。” “令第二、三、五、七什队正面列队准备迎敌。” “令第一什队翼护车队,不许任何一名敌人靠近。” 几名什长齐声应喏。 贾宝玉面无表情,一股子凶戾气从他眼中散发, 沉重的气势仿佛水银铺地,令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依次在二、三、五、七,四名什长身上划过, “昨天你们的什队各有疏漏,要么阵型混乱,要么犹豫不决……” “今天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再有貽误战机者,斩。” 被点名的几名什长冷汗涔涔, 第二什什长赵大咬牙道:“若再有疏漏,请斩我头!” 三、五、七什长纷纷附和, “若再有疏漏,请斩我头!” 贾宝玉淡淡点头,道:“去吧。打出牙兵的威风来!” 旁边, 目睹这一切的贾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明明盛夏三伏的天气,他却冷得浑身颤抖。 昨天碰到一伙儿强盗来希, 府中下人惊惶不安,可敌人很快被牙兵悉数剿灭,前后不超过一柱香。 他本以为牙兵的表现优异至极,应当大大奖赏, 谁知道,贾宝玉却认为他们还有很大疏漏。 『你到底要练一支什么样的兵?』他怀著深深疑问,全神贯注望著前方局势。 车队继续前进,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片山林。 眾人探头张望, 只见山林上空鸟雀惊飞, 一群头戴黄巾的劫匪从林中衝出, 为首的是一名络腮鬍的彪形大汉。 “给我杀!”他一声怒吼,山林左右涌出上千號小弟冲向车队。 贾宝玉冷笑一声,“列锋矢阵!” 二三五七四个什队快速变换阵型,形成箭矢模样。 第二什居前,三五七什队居后。 儘管敌人上千,自己正面只有四个什队,合计不过八十四人,但他依旧选择衝锋的阵型。 他看得清楚, 敌人虽然人数眾多,但绝大部分都是乌合之眾。 除开最前面的百来號人身材身上掛著肉,其余人无不面黄肌瘦。 武器也参差不齐,別说皮甲盔甲,就连大刀都没几个。 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散敌方骨干,敌人必然溃散,届时便是狼追羊的局面。 赵大作为什长, 他骑马列在队伍最前面。 看著如流水铺地袭来的敌人,他心头一股股火在燃烧。 就在敌人大部分衝出山林,他肋下夹著长矛,抽动韁绳,马蹄噠噠作响。 由慢及快,半分钟不到就衝锋起来。 虽然只有四个什,马蹄轰鸣却压下了敌人的鬼哭狼嚎。 “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他弯下腰,心臟突然冷静如冰。 其余牙兵做出和他同样的动作,双腿勒紧马匹,抓紧韁绳,反倒是握著长矛的手掌微微鬆懈。 他们泛著油光的脸上只有嗜血的杀意。 “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大敌当前,赵大甚至有点失神。 比起前半生猪狗般的生活,在坪山庄的这段时间里他经歷了新生。 三倍於京营的军餉, 三倍於京营的伙食, 三倍於京营的训练强度, 以及二爷亲自製定亲自监督的强大训练方式。 这些,充盈了他的肉体,强健了他的体魄,精炼了他的技艺,锻炼了他的勇气。 除开肉体,还有优质的皮甲防御,锋锐的横刀,崭新的长矛,以及最最重要且无可替代的马匹。 他感觉自己衝锋起来所向披靡。 更让他觉得经歷新生的,还有二爷灌输给自己的信念。 他的兵天下无敌, 他的兵举世无双, 他的兵必须无所畏惧。 只要二爷在,自己就能昂首挺胸走路,哪怕是遇到文臣大將,遇到皇亲国戚,自己也能挺胸抬头无所畏惧。 如果有人来压迫,那就劈开。 如果有人来刁难,那就杀死。 如果前方有人挡路,那就衝过去,將一切碾碎。 苦练、血液、高餉、厚赏、勇气、信心。 这些已经融进他们的血液里。 赵大突然想起一次训练完,篝火谈话时,二爷说过的一个故事。 『如果你发现有一天,没人听见你说话的声音,那就表示,你需要换一种说话的方式。』 『刀和剑是最好的表达。』 『一旦刀和剑开口说话,皇帝也会害怕。』 也是那夜开始, 这些被践踏入尘埃的底层人,第一次有了站起来说话的底气。 轰! 马蹄声如雷, 长矛挑穿敌人的胸膛,而后一个个衝破敌人的人墙。 在长矛锋矢阵下,敌人没有丝毫阻拦,丝滑地被撕开扯碎。 赵大鬆开长矛,拔出横刀。 此时敌人已经如同被疯病传染的羊群,惊恐畏惧,四散奔逃,毫无方向。 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赶在他们逃进森林前,用那该死的横刀划开他们的脖子。 就在牙兵撕开敌人队伍时, 络腮鬍惊恐嚎叫一声。 “扑上去!全部扑上去!” 他大声喊著他们只有几十人,不要害怕,给我冲…之类的话语。 因为他喊得最大声,导致赵大在万花丛中看见了他。 反手举起长矛,蓄力一掷,飞起来的长矛可比握在手中的长矛有力多了。 长矛径直贯穿络腮鬍的胸膛, 长矛插进土里,络腮鬍还半悬在长矛上。 “好凶的一矛!” 第三什的什长抹了抹脸上的血,夸讚道:“不愧是投射第一,赵大,看来头功是你的了。” 赵大抬起下巴,道:“区区劫匪而已,要这功劳也无用,你要?送给你。” “呵,臭屁!”三什什长笑骂一声,转头带人又衝进了人群。 两方交手甚至不到一盏茶功夫, 胜负已分。 只用四个什队,就击溃了上千名劫匪。 这时候,早就远远埋伏在两边的冯大山等人也冲了出来,从两侧包抄。 第36章 左副都御史,李弘文护主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6章 左副都御史,李弘文护主 后方, 贾璉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眾人脑海里只有四个字能形容这场战斗——摧枯拉朽。 贾蓉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看著前面宛若杀神的牙兵,看向他们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几分畏惧。 贾璉喃喃自语,“这才是强兵该有的威风!” 钱寧的脸上嘴角微扬,在心中暗自嘀咕,赵大啊赵大,你终於打破了自己心中的牢笼……欢迎成为一名真正的牙兵。 眾人再看向前方的贾宝玉, 他坐在马上,腰肢放鬆,好似前方的修罗场只是一群蝴蝶在扑腾,平平常常没有稀奇。 “传令下去,跪地缴械,降者不杀。”贾宝玉淡淡道。 “得令!”亲卫队队长陈昇领命。 第一盏茶,四个什队击溃敌人; 第二盏茶,两路队伍合围包剿,彻底击败敌人。 第三盏茶开始,四队牙兵以什队为小组,舍马进山,一路追到敌人老巢。 事实证明, 二十一人形制的牙兵编制,能够最大程度发挥精锐牙兵的强势。 他们精通两种兵器,长矛和横刀;擅长骑战、步战、投射、角牴…… 他们擅长多种阵型,有按什队为小组的阵型,也有整个牙兵队伍的阵型。 单打独斗,他们是多面手,是无当锐士。 团队作战,他们是有进无退的『魏博牙兵』。 半个时辰过后, 战斗彻底落下帷幕。 劫匪死伤无数,降服者六百余人,在劫匪山寨里缴获了不少金银珠宝,就是没有多少粮食。 果然是人无横財不富。 有了这批缴获,坪山庄金库越发充盈了。 他將投降的劫匪绑成一串,让第三什队將他们押送到最近的州府里,交给衙门处置。 其余人休整一夜,次日正常上路。 第三什队,什长叫做李弘文。 他带著手下二十名牙兵,押著六百多名俘虏往最近的州府而去。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州府是天津卫。 二十一名骑马的牙兵押著超过六百名俘虏, 这一景象很快引起轩然大波。 沿途的行人、商队,都不可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头系黄巾…这不是牛头山的那伙儿山贼吗?” “上个月官府派了上千人都没有將他们剿灭,反而被埋伏,损兵折將灰溜溜逃回来。” “黄巾山贼被剿灭了?” “那些骑马的强人是谁?” 官路上,一辆马车挡住了押俘虏的队伍。 一名牙兵纵马上前,呵斥道: “速速將路让开。” 赶马的是个青年人,鄙夷的朝牙兵吐了口口水,“无知莽夫,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座驾!” 若是以前的牙兵,被人轻贱惯了,此时早就灰溜溜跑了。 但今时今日的牙兵早已脱胎换骨, 用贾璉的话来形容就是, 他们皮下藏著虎骨, 凶神恶煞、暴躁骄横的猛虎。 牙兵骤然催马上前,马鞭“啪”一声抽到青年人身上。 “不管这车里是谁,现在立刻,把路让开!” 他恶狠狠的目光盯著青年人, 青年人痛苦嚎叫,下意识要咒骂,突然看见牙兵的动作,牙兵左手挽韁绳,右手已经握住横刀的刀柄。 牙兵居高临下,用一双如刀的眼睛盯著他。 此情此情,牙兵只想说一句,勿动,动则人头落地。 这一眼,看得青年人心肝俱颤。 “老、老爷……” 马车车帘掀开, 一个长须中年人从里面出来。 他穿著华贵的儒衫,腰间悬一枚玉佩。 “你是谁的部下,可知我是谁。”中年人面沉如水,质问道。 牙兵皱眉:“你是谁!” 听到他毫无尊敬的话,中年人一腔怒火早已衝上嗓子眼。 “我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仲霖。” 他沉声道:“让你家將军来跟我说话。” 左副都御史? 这是什么官? 牙兵不知道对方官职,但隱隱觉得对方是个大人物,不敢擅作主张,立刻稟报给李弘文。 “不知是副都御史大人车驾,手下如有衝撞,还请海涵。” 李弘文抱拳拱手道:“同路相逢,还请沈大人先行,吾等隨后。” “老大?”牙兵气哼哼的,李弘文瞪了他一眼。 儘管李弘文让步让路, 沈仲霖却没有打算放下, 他眯眼打量李弘文等人的造型,再看看一长串的俘虏,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將腰牌给我看看。” “我们是神京荣国府的家丁。”李弘文道。 “家丁?” 青年人惊呼。 官路上的路人也不可置信。 沈仲霖表情猛然阴沉, “既然是荣国府的家丁,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敢纵武行凶!”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李弘文也没了耐心,他的任务是儘快將俘虏交给官府,然后还要赶快和大部队匯合。 他不耐烦道:“请沈大人先走。” 沈仲霖气极,“好好好,我倒要看看谁给你们的胆子!” 而后,他不仅没让青年人加快速度,反而拉著马匹,一步三挪,慢如蜗牛。 摆明了要给李弘文等人一个脸色看。 “老大……”牙兵纷纷气愤不已。 “安静!”李弘文压下声音,咬牙道,“他是朝廷三品官员,忍一忍,不要给二爷招惹麻烦。” 或许是见他们无动於衷, 青年人竟然开始嘲讽起来。 胸口的鞭子伤痕火辣辣刺痛, 让他看李弘文的眼神越发阴狠, “我家大人奉旨巡漕,就算是天津卫的知府见了老爷也要问好行礼,更別提你们一群蛮子。”他恶狠狠盯著抽他鞭子的牙兵,“等进了天津卫,看你怎么活!” 牙兵喘著粗气,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青年人继续道: “不管你们背后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纵马行凶,还敢用鞭子抽我,你们死定了!” 听到这话,李弘文面色一沉。 “小子,注意你的语气。” 他可以容许別人侮辱他自己,也不允许別人侮辱贾宝玉。 青年人阴阴一笑:“我呸!” 李弘文猛然握紧拳头, 他敲响马车车顶, “沈大人,管教一下你的下人。” 沈仲霖悠悠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有资格和我说话,让你的主子来。” “我倒要问问他,什么时候荣国府的人也敢在外面耀武扬威来。” “莫非前几年还没被忠顺王爷打怕不成。” 静! 此话一出,牙兵全部无言。 李弘文气极反笑,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37章 教训沈仲霖,耀武扬威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7章 教训沈仲霖,耀武扬威 官路上, 李弘文一时的忍让换来沈仲霖越发霸道的行径, 若是以前的他, 別说面对三品大臣,就是七八品的苍蝇小官也只会退避三舍, 可早在坪山庄训练时,贾宝玉就告诉过他们,只要当他的兵就永远別做缩头乌龟—— 如果没人听你说话,就让刀剑开口, 若是因此惹出事端, 不要怕, 说出我的名字, 天大的麻烦我都帮你扛。 所有牙兵都相信,深深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种来自靠山的不问缘由的偏袒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於是, 面对朝廷三品官员——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仲霖的刁难轻贱, 李弘文做出一个简单的判断: 他是不是二爷的敌人, 如果不是敌人,再忍一忍,大不了绕著他走。 如果是敌人,想必二爷也不会给敌人任何叫囂的机会。 “所以,你是不是敌人?” 李弘文自言自语, 马上他便听到沈仲霖的声音, “几年前,就在荣寧街,忠顺亲王令人活生生打死了一个荣国府的人。” “荣国府的人敢炸刺吗?” “一群秋后的蚂蚱,不老老实实躲在草窝里,还敢出来蹦噠,就应该再次踩死。” 听到这些话,牙兵们气得眼睛发红, 主辱臣死, 几名牙兵已经拔出横刀目露凶光。 他们看向李弘文,“老大,下令吧。” 李弘文慢慢举起右手, 手臂笔直,食指指向马车说道: “他是二爷的敌人!” 轰! 牙兵片刻沉寂,而后骤然如奔雷划破天空, 催马奔袭,如彗星袭月, 一名牙兵策马从马车旁奔过,横刀劈斩,一刀砍断拉车的马头。 第二牙兵长矛插到马车车轮前,车轮撞到铁枪头上,立刻轰然侧翻。 第三名牙兵催动长矛如毒蛇出洞,一矛挑穿青年车夫的肩胛骨。 第四五六名牙兵一刀刀砍断车厢顶…… 不过眨眼功夫, 牙兵从马车旁掠过, 当李弘文策马上前时,看见这么一幅场景: 马车侧翻,駑马被砍头,青年车夫被刺穿肩胛骨钉在地上, 破破烂烂、支离破碎的车厢里, 沈仲霖蜷缩在车厢里,额头淌血,儒衫凌乱,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他颤颤巍巍,声音发抖,“要是杀了我,整个贾府都会给我陪葬。” “就凭你?”李弘文居高临下俯视他。 “我的女儿是忠顺亲王的侧妃,杀了我,忠顺亲王不会放过你们!” “怪不得……” 李弘文心道,原来他和忠顺王府是一伙儿的。 那就是百分百敌人了。 他无心再听人聒噪, 马鞭一指,“杀了他。” “不要——!”沈仲霖惊惶大叫。 他叫了几声,突然看见李弘文鄙夷嘲讽的眼神,好似在说,看,这有一只软骨狗。 他这时才发现,马鞭指的人並不是他, 而是为他驾车的青年车夫, “老爷救命!老爷救命!”青年车夫悲號痛哭。 一名牙兵策马『嘚儿嘚儿』走到他身边,举起横刀,咔嚓一下,横刀再添一条人命。 远方,一队官兵打著旗朝这边来。 李弘文看著沈仲霖, 想起以前那些长官文官看自己好像也是这种眼神, 眼神没有变, 一样居高临下, 一样高高在上, 一样自信而骄傲,觉得能掌控他人生死, 只不过, 今时今日, 攻守异形了! “你该庆幸今天碰到的是我。” 李弘文撂下一句,带著牙兵调抓方向,径直离开。 他暗自想道,如果今日押送俘虏的是第九什的冯大山,沈仲霖绝对没有存过的机会。 『今日砍他的头,下一次,可能就是你的了。』李弘文的目光从沈仲霖身上收回,“驾!”大喝一声,烟尘瀰漫,第三什顷刻消失在官路上。 看到他们离开, 沈仲霖想要破口大骂, 可竖起的汗毛仿佛还残留著那群牙兵锋利的刀锋, 看著旁边孤零零的头颅, 只感觉冰寒刺骨。 片刻过后, 从天津卫过来的官兵赶到。 “沈大人?”天津卫游击將军扑通跪到沈仲霖跟前,诚惶诚恐的样子。 沈仲霖慢慢站起身,突然脚一软,游击上前搀扶却被他一巴掌扇开。 “骄兵悍將,目无王法,该杀,该杀啊!” 望著消失的烟尘, 他猛然想起李弘文的最后一句话—— 你该庆幸今天碰到的是我。 身子一抖, 再说不出话来。 …… 当日, 游击將军將六百多名俘虏押送进天津卫, 而后面见天津知府,具陈祥情。 府衙內, 客厅內只有两个人, 知府端坐主位,游击將军四分之一个屁股搭在凳子上。 “那伙人真是荣国府的家丁?” 这个问题知府已经问了三遍,但游击將军没有丝毫不耐烦,点头道:“千真万確。” “荣国府沉寂许久,何时出了个杀星?” 知府摸著鬍鬚百思不得其解。 先是百余名家丁剿灭了盘踞牛头山的山贼,斩杀无数,俘虏六百余。 而后家丁目无王法,衝撞沈仲霖的车驾,还砍了沈仲霖的亲信的头。 前面一件事值得惊讶, 后面一件事却令人惊恐。 家丁竟敢如此囂张, 自大乾立朝以来,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家丁都如此囂张,他们的主人又当何其跋扈? “家丁的主人是谁?”知府问道。 “据消息得知,昨日荣国府贾璉、贾宝玉、贾蓉三人带人经过,统领家丁之人应当是他们其中之一。” 游击將军继续道:“贾宝玉年纪太小,定然不是他。” “贾蓉辈分低,据路人描述,他对另两人甚是恭敬,想来也不是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贾璉。” “贾璉?”知府念叨道。 这位知府祖籍神京,因为大乾歷来讲究异地做官,所以才知府天津卫。 他对坐落在神京的荣国府自然知之甚深。 据他所知, 贾璉乃是贾府一等將军贾赦之子,乃是荣国府真正的嫡长子。 “以前只听闻他捐了个龙禁尉的虚职,当时还以为他平平无奇,” “没想到啊没想到,” “竟然是一头獠牙猛虎。” “藏得好深啊!” 第38章 嚇破胆的知府,贾府应变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8章 嚇破胆的知府,贾府应变 他想起前段时间家中来的信。 信上提及京营节度使职位的变化。 现在想来,似有所悟。 『贾府之前莫非一直在韜光养晦?』 『暗中培养族中子弟,积蓄力量,只等石破天惊的一天。』 想到这儿,知府心中惴惴不安。 大乾双日同悬已是极为危险的局面,若再加上势力庞大的忠顺王府、四王八公的国公贾府…… 嘶! 危险,危险! “沈仲霖呢?”知府问道。 “沈大人回家之后突发风寒,似乎还在昏睡。”游击將军答道。 “哈,好啊!”知府击掌而笑,“恶人还需恶人磨,总算有人能给他一点顏色瞧瞧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传令下去,约束流言,不得妄议此事。” “喏!” …… 李弘文带队快马加鞭,在沧州之前追上了大部队。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將沈仲霖之事匯报给贾宝玉。 贾宝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李弘文见状,猛然下跪,请罪认罚。 等了半餉, 贾宝玉悠悠道: “原来我贾府几年前就被他忠顺王府打折了脊樑……” 怪不得府中之人谈“忠顺”而色变。 从沈仲霖的態度上也能看出来,忠顺王府对贾府的態度,不止是不满,已经达到了仇视、恨不得除而后快的程度。 “跪著干什么,起来。”他轻踹李弘文。 贾宝玉隨口道:“你做得很好,进退有度,沉稳老练,以前没发现你这项才能。” 李弘文大喜,死里逃生般,“都是二爷培养得好!” “告诉兄弟们,毋须惊惶,” “若是朝廷派人来抓你们,有本事就让他们到贾府来。” “我倒要看看,谁敢伸手!” “喏!” 李弘文怀揣著劫后余生的心態走出去。 守在门口的钱寧、赵大、冯大山等人围上来, “二爷怎么说?” “二爷说,別怕,天塌下来也有我给你们扛著。”李弘文笑道。 “哈哈哈,我就说嘛,二爷是何许人,岂会畏惧那些腐儒。”冯大山摇头晃脑,“要我说,你还是太手软了,既然是二爷的敌人,直接將他宰了岂不更好。” “別瞎说,沈仲霖毕竟是朝廷三品大员,你少给二爷惹麻烦。” 李弘文嘴角微扬,低声道:“当时周围人太多,不好灭口。” 此话一出,眾人愣住。 冯大山破口大笑,猛拍他肩膀,“好你个李弘文,老子还以为你是个软蛋,没想到蛋里藏著刀子!” 钱寧苦笑,他一早就看出李弘文是个表面严谨,实则暗藏疯狂之人,这种人平常不声不响,一旦发起疯来,最是无法无天。 赵大左右看看,无语望天:我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作为哨骑出身的边军,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凶残, 没想到周边的兄弟一个比一个狠辣,一个比一个变態。 跟他们相处,他总因为不够变態而感到格格不入。 “沈仲霖的女儿是忠顺亲王的侧妃,我们这般折辱他的岳丈,忠顺王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赵大担忧道。 “我看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冯大山抖一抖浑身的肥肉,“有二爷在,天塌不下来!” “况且,就算他忠顺亲王打击报復,那又如何?” “我猜他也只是肩膀顶著一个脑袋,不曾有好几个。” “只要二爷一声令下,” “明日我就杀进王府取了他的狗头!” 钱寧插嘴道:“王府戒备森严,你一个人杀不进去。” “杀不进去也要杀!” 冯大山无所谓道:“老子这条命早就交给二爷了,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龙潭虎穴也就凭著这一身肉。” 钱寧摩挲下巴,“或许我们可以多演练一下冲府的战阵……” 听著他们一言一语, 赵大懵了, 怎么突然就扯到要杀进王府了? 你们到底是家丁还是屠夫啊。 “不是,我们练这玩意儿干什么?”赵大拉住他们,“难不成你们还真想杀进王府不成?” 钱寧耸耸脖子,“有备无患嘛。” 冯大山笑哈哈,“闹著玩儿呢,你还当真了。” 李弘文摩挲下巴,“我觉得分三路进攻比较合適……” 赵大:…… 完了! 牙兵里好像就我一个正常人。 …… 神京, 东城, 忠顺王府。 当贾宝玉等人还在奔丧路上时,信使已经带著情报衝进各自的府邸。 几乎是同一时间,贾府收到了贾宝玉的信;忠顺王府也收到了沈仲霖的信。 啪! 荣国府內, 听鸳鸯念完信, 贾母手中的茶杯『啪』一声摔碎。 “老天爷!”她焦急道:“那个沈仲霖我知道,在朝廷上一直和我贾府作对,老二以前还被他参过几本。” “老二都要避著他走,宝玉怎么惹到这个人了?” 贾母情急之下,想找贾政来商量。 鸳鸯闻言,心中一惊, 若是按照政老爷的脾气,得知这件事后,肯定饶不了宝二爷, 她想到絳芸轩的那个翩翩少年,思绪一盪, “老太太,宝二爷最是温柔,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招惹別人,一定是那个姓沈的太过分了。况且,宝二爷也没有拿他怎么样。” 她先安抚贾母的情绪, 三言两语就將贾母的关注点引到对沈仲霖的仇恨上, 紧接著出了个主意, “政老爷和那沈仲霖同朝为官,官位还在沈仲霖下面,政老爷恐怕也很为难。” “前几日节度使王大人不是遣人来询问宝二爷的学业进度嘛,” “要不然先將此事和王大人说一声?” 对啊! 贾母恍然大悟。 “拿了我贾府这么大的好处,也是时候出点力了。” 贾府又將情况告知了王子腾。 王子腾得知此事, 没有马上表態,而是仔仔细细看了信中关於牙兵剿灭牛头山山贼的內容。 “不足百人便大破上千贼眾,杀得山贼丟盔弃甲、溃不成军……” “是山贼太弱,还是家丁太强?” 他之前就知道贾宝玉在练兵, 以前只当他少年心性练著玩, 如今却发现, 他好像真练出了一点东西。 “来人,”他唤来亲信,吩咐道:“將贾宝玉和坪山庄的情报全给我找来。” 第39章 沈侧妃之请,王爷论贾史王薛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39章 沈侧妃之请,王爷论贾史王薛 王子腾一边让人找情报,一边笔走龙蛇, 几分钟就写好一封手书,令人送到忠顺王府去。 “听闻沈大人突发风寒,我这里有一棵老山参,最是滋养气血,请王爷代为转交。” “族中晚辈驭下不严,如有冒犯,还请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他的字很好看,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只是这么好看的字,忠顺亲王却並不喜欢。 王府內, 忠顺亲王身著赤金四爪蟒袍,袍身云纹暗绣缠枝莲,金线滚边在烛火下泛著沉敛的光。 他面容方正,下頜线条冷硬,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沉肃, 连周身的空气都似被这份肃穆冻住—— 双眸如老龙垂首,两眼似饿虎窥伺, 独坐檀木明黄椅,手握皇下第一权。 不怒而威,威仪棣棣。 哪怕阶下侍从屏气躬身,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也总觉那目光能洞穿人心。 他独坐於檀木嵌玉宝座之上, 明黄衬垫是宗室亲王府的规制,玄色玉带束著挺直的腰身,带鉤上雕著一头昂首的麒麟,与蟒袍纹样相映。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扶手,骨节偶尔轻叩,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倒比寻常呵斥更显威压。 忽闻殿外传来一声轻缓的通报: “王爷,沈侧妃到。” 那叩击扶手的声响戛然而止。 忠顺亲王頷首,內侍才轻步退至殿门,掀了锦帘。 殿门被轻轻推开时,带进一缕微凉的风。 沈静舒一身月白暗绣兰草宫装, 裙摆曳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乌髮松松挽了个隨云髻,只簪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簪头雕著细巧的兰草纹,与宫装上的暗纹隱隱呼应。 她步履轻缓,走近时能看见眼底未散的倦意,像是昨夜未曾安睡。 行至殿中,她敛衽躬身,声音清柔如春水, 说话时指尖轻轻拢了拢宫装下摆, 似怕惊扰了殿內的沉静: “臣妾参见王爷。” 忠顺亲王目光淡淡扫过她—— 见她素来平和的眉眼间,竟凝著一抹浅浅的红,连眼下都泛著淡青,便知是心中有事。 他声线沉缓了几分,少了平日的冷冽: “起来吧,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静舒起身时,依旧垂著眼, 指尖轻轻绞著一方素色綾帕,帕角绣著极小的缠枝莲纹。 她语气依旧温柔,却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王爷,家父来信,在天津卫阜城外……竟被荣国府贾宝玉的家丁折辱。” 话至此处,她才缓缓抬眼,眸中盛著浅浅的水光, 却强自忍著不落下来,连睫毛都只是轻颤了颤: “家父奉旨巡漕,各地官员无不毕恭毕敬,谁曾想竟被一群家丁折辱,还当著他的面杀了御马手下……” 她声音里的颤意更明显了些, 却依旧保持著御史家女儿的分寸,没有半分哭闹之態: “家父一生清正,最看重体面,受此大辱,回府后便闭门不语,一觉醒来竟然风寒入体病倒了。” “臣妾思来想去,此事唯有王爷能做主,” “只求王爷为家父討个公道,也好叫旁人知道,御史台的官员,不是任人欺辱的。” 说罢,她又躬身下去,脊背挺得笔直, 那模样像株遭了风的兰草,柔弱里偏带著股韧劲儿。 忠顺亲王看著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 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左副都御史的面子都敢扫?这贾宝玉的奴才,倒是好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抬手端起案上的霽蓝釉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盏壁,釉色在烛火下泛著冷润的光: “只是,本王今日午后,刚收到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一封信。” 沈静舒闻言,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 身子微微一僵,抬眼时眸中满是不解,连那点水光都晃了晃。 “王子腾在信中,特意提及他那外甥贾宝玉,” 忠顺亲王的声音淡得近乎冰冷,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说那孩子自幼娇生惯养,性子顽劣,身边的奴才也没个规矩,还请本王看在他的薄面上,莫与稚子一般见识。” 他抬眼,目光落在沈静舒错愕的脸上, 一字一句道: “京营节度使手握京畿兵权,本王虽为亲王,也需权衡一二。为了这点小事,与他撕破脸,不值当。” 沈静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下去,连唇色都浅了几分。 她怔怔地看著亲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抿了抿。 她知晓王爷的权衡,也明白这朝堂之上,从来都是利弊为先。 藏去眸中的失落,她重新垂下眼, 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和,只是多了几分轻淡的疏离: “臣妾明白了,是臣妾思虑不周,叨扰王爷了。” 说罢,她再次敛裙行礼,转身欲退,那月白的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瘦。 “慢著。” 忠顺亲王忽然开口,放下茶盏的声响在殿內格外清晰。 他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沉得像深潭: “此事本王虽不能明著出手,却也不会叫沈家白白受辱。过几日,让你父亲递一道摺子,参奏荣国府纵容家奴、侮辱大臣,本王自会在御前帮衬一二。至於那几个家丁……自有人会替他討回公道。” 沈静舒脚步一顿,转身恭敬道:“谢王爷。” 殿內的烛火轻轻摇曳,將她的影子拉得纤长,与亲王的身影在金砖地上遥遥相对。 她依旧温柔,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通透—— 在这权柄交错的局里,能得这一句承诺,已是不易。 等沈侧妃离开, 宫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王府长史请示而入, “王爷,还请以大局为重。”长史躬身道。 “大局?什么是大局?谁是大局?”王爷道。 长史不敢说话, 只是腰弯得更低。 “他贾府左右不了大局,贾史王薛也左右不了大局,” “即便是他王子腾,如今也不过是一只过河卒而已,大局?他还不够资格。” 他看了看手中书信, 隨手撕掉, “过河卒死不足惜,” “或者说他若是死了倒成全了他。” “再让他蹦噠几天。” 第40章 贾敏死因疑云,姑苏林家俊杰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0章 贾敏死因疑云,姑苏林家俊杰 见王爷並没有和王子腾正面衝突的打算,长史鬆了一口气。 如今朝堂上局势波诡云譎, 即便王爷是皇上最信赖的兄弟, 在这种局势下,稍有不慎也容易摔得粉碎。 王爷轻叩扶手,面露沉思,问道: “贾府如今情况如何?” 长史不假思索,道:“回王爷,贾府先是因旧太子之事陷入颓废,紧接著太上皇退位,新皇登基,他们这等勛贵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又加上贾府人才凋敝,青黄不接,如今大抵是在吃老本了。” “原本前几年他们还有振奋之意,但被王爷您强势镇压便越发倾颓。” “如今贾府中,” “贾赦胸无大志目光短浅,贾政孤高清冷不善政务,贾珍好色贪婪心思齷蹉……” “偌大荣寧国公府,唯有史老太君一人支撑罢了。” 史老太君? 王爷想起以往,年幼时他还见过贾府代善公, 那是他面对贾府长辈甚至要执晚辈之礼恭敬应对。 那时候的贾府何等威风。 现在想来,正应了一句烈火烹油。 “贾府晚辈可有出挑之辈?”王爷又问。 “回王爷,按照之前几年的情报,贾府晚辈堪称平庸,唯有一个玉字辈的唤作贾璉,有几分才干,但也只是中人之姿。” “可是近几月来,有一人格外活跃……” “就是那个贾宝玉罢。”王爷道。 “王爷明鑑,正是他。” 长史似乎早知道王爷要问贾宝玉的情报,早有准备。 他按照时间一条条念出贾宝玉的情报。 崇熙六年某月某日……贾宝玉染病痊癒后,性情大变,与之前恍若两人…… 贾府的情报不论府內府外,竟然被他了如指掌。 王爷听完,不置可否。 “到底是荣寧之后,有几分奇异亦属正常。” 他吩咐长史继续监控贾府,並未將贾宝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纵然贾宝玉不同寻常,但到底年纪尚小,在这场天地更替的时局里不值一提。 “虽然暂时不宜和王子腾撕破脸面,但沈御史被贱民折辱之事不能不管。” 忠顺王爷隨口道:“暗中將那几个家丁处理掉。” 长史躬身领命。 处理完贾府之事,长史並未退下, 从怀里抽出一卷蜜蜡封存的密信呈上去。 长史道:“苏州锦衣府来的消息。” 王爷揭开蜜蜡,一扫而过。 “林如海的妻子被检出中毒跡象?”他虎目微凝,“消息可准確?” “尸检的仵作以性命担保,確属中毒。” 长史继续道:“得知此事,锦衣府已经將仵作等人控制,但林如海恐怕已经得知此事,如今他已经將府中下人悉数换了一批。” “王爷,林如海会不会临阵退缩?” 妻子被毒死, 林如海完全有可能退缩, 一旦他退缩,新皇在苏州的势力就会崩盘。 谁料忠顺王爷轻笑一声, “你小看林如海了。” “別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实际上他的心冷如铁石。” “別说妻子被毒死,就算他全家被毒死,他都不可能后退。” “恰恰相反,现在的他会更果决。” 王爷吩咐道:“传令锦衣府,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林如海,在他完成巡盐之前,我不许他掉一根汗毛。” “喏。”长史领命。 匯报完事情,长史退出宫殿,来到外院。 召来一名下人,吩咐道: “让锦衣府派人將折辱沈御史的家丁全部杀了,” “记住,暗中行动,不要暴露身份。” 如此一来,沈侧妃对她父亲有交代,也不会引起王子腾的剧烈反应, 双方都满意, 皆大欢喜。 …… “不愧是苏州,繁华程度不下於神京。” 奔丧队伍离开无锡,在驛路补充之后,终於抵达苏州。 抵达之前,已经派遣下人先去林府报信。 故而眾人刚进入府城,一名管事就拦住了眾人。 “可是璉二爷当面?”管事恭敬道。 “是我。”贾璉道。 “在下是林府管事,鄙人姓方,老爷特意让我来迎接诸位。” 林如海的府邸在城內最繁华的地段, 但他府邸並不奢华, 门口也只有两个门丁守著。 牌匾上、门柱上,都悬掛著白綾白花。 府邸进出之人络绎不绝,一名中年人带著一个青年人在门口迎来送往。 “广三叔?” 贾璉快步上前,执晚辈礼。 中年人起初有些疑惑,看见方管事后立刻明白贾璉等人身份。 “你们终於到了,”广三叔嘆口气,“如海现在在府衙处理事情,晚些才能回来,诸位先进院內歇息吧。” 家丁被安排到其他地方, 贾宝玉只带著亲卫队。 “你们守在外面。”贾宝玉吩咐陈昇道。 广三叔打量了一眼陈昇等人,暗自惊疑, 他原以为陈昇等人是贾府的护卫家丁, 可对他们下令的却是贾宝玉,不是贾璉,这就有些奇怪了。 广三叔夸讚道:“几年不见,宝玉越发出挑了,政兄育才有道啊。” “广三叔谬讚了。”贾宝玉隨口应付。 广三叔需要在这里撑场面,走不脱,遂让身旁青年人迎接他们进去。 “週清,带你璉堂兄他们到寒梅院。” “是,父亲。” 被称作週清的青年人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璉兄,宝玉、蓉侄,且隨我来。” 抵达寒梅院,寒暄几句后,林週清先行告辞,他还需要继续到门口迎客。 贾蓉打量著寒梅院, 跟在贾璉身后, “璉二叔,林大人怎么不在府中?这种时候还要处理公务?” “这……”贾璉挠挠头,“许是遇到紧急事务了吧。” 坐下饮一杯茶, 三人疲倦稍去。 贾璉有心显摆见识,挑了个话头, “宝玉可知道那位广三叔是何许人也?” “林姑父的兄弟?”贾宝玉配合地回了句。 “猜对了。这位曾经也是一方大员,似乎以前也是不亚於林姑父的高官,只是几年前不知何原因被贬官到底,如今已经隱居姑苏许久了。” 他感慨道:“曾几何时,姑苏林家在朝堂上也是一方大势力,只可惜……如今只有林姑父一人支撑了。” “也就是时机不对,不然你们真应该向广三叔和週清请教一下学问,” “特別是週清,” “听闻他是姑苏闻名的大才子呢。” 第41章 礼经之辩,礼者仁义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1章 礼经之辩,礼者仁义 临近傍晚,林如海终於从衙门回到林家。 贾璉看著这位自己一年多没有见过的林姑父,只觉得很是陌生。 曾经那位林姑父,温文尔雅,睿智深沉,如今却双目通红,透著一股隱隱约约的疯狂气息。 贾璉恭敬道:“姑父,府中的情况你也知道,老爷和大老爷不便前来,故而派遣我和宝玉、蓉侄儿一起过来。” 贾璉的话还没说完,林如海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一切我都知道,辛苦你们了。” 林如海和三人各自寒暄几寒暄几句,便自己到正堂的灵堂里去。 广三叔在一旁略带歉意地对三人道, “弟妹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这段时间茶不思饭不想,没日没夜的处理公务。” 贾璉点点头,感慨一句伉儷情深。 贾宝玉却发现些许异样。 他感觉林如海的心中好似积攒著一团愤怒之火,虽然不知道目標是谁,但那团火熊熊燃烧,疯狂想要喷涌出来。 贾宝玉回头看了眼灵堂, 莫非姑姑的死因另有蹊蹺? 他唤来陈昇,低声吩咐:“去打听一下,我要知道姑姑死前死后的一切情报。” 吩咐完,他回到房间翻开一本书。 可惜袭人没有来, 看书都没人捶背扇风了。 他手中的书是一名大儒对《尚书》的解读,是大乾朝接受度最广的一门流派。如果科举考试考到尚书,少不了需要引用上面的注释。 大乾科举讲究八股取士。 挑剔了说,就是笼子里面起舞,核桃里面雕道场。 这种科举,不是说你想法通透、態度鲜明就能得高评价,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的內容是否符合『官方』定义。 而『官方』定义是谁来定? 还不是那些拿毛笔的、高居庙堂的大人物们。 前段时间,贾宝玉已经完整看完了四书五经。 凭藉他如今的记忆力和领悟力。光字面意义上来说,已经做到了倒背如流。 给出一段话,他立刻就能找出该段话在书籍中的位置,並结合上下文给出一个初步的詮释。 只是这种詮释只是他目前的一家之言。 如果真要在科举中做出一番行为,就必须要结合当前朝廷最官方的定义。 前一世,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兵匪头子,整天想著就是杀杀杀,杀杀杀! 郭威那时候说他是七杀星下凡,天狼星履尘。 如今,他打算在文学方面也提升自己的素养。 这段时间他通读四书五经下来,最深的一个印象,那便是学问这东西还真是一个好东西。 昨日听贾璉说林週清是一个大才子,那时他就来了兴致。 今天得閒,他便找到林週清。 “週清兄,听闻你学富五车,不知所治何经吶?” 林週清看著眼前这个容貌稚嫩却神情沉稳似大人的贾宝玉,挠了挠头。 “宝玉谬讚了,我只不过是多读了一点书而已,实在谈不上学富五车。” 林週清谦虚了一句,说道:“我专治五经之礼。” 《礼记》? 《礼记》好啊! 贾宝玉也研究了《礼记》。 “週清兄,前几日我偶然读到《礼记集解》一书,对里面有一句话甚是不解,可否为我解惑?” 林週清笑笑,心中想到,小小少年竟也研究起《礼记》,也不知四书有没有读完,真是…… 他笑了笑,心中满是骄傲自得,颇为豪爽的道, “宝玉儘管问,为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宝玉问道: “《礼记集解》一书,礼器篇有一句是这样说的,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敢问週清兄何解?” 贾宝玉话音刚落,林週清便脱口而出。 “礼记曲礼开篇便说道,礼者,天地之序也。 郑玄注云,序者,高下相次也,更有文言。礼以序为体,故云天地之序。 宝玉,可见礼的根本是天地间的等级秩序,乃是自古以来的典章规范。此为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 礼是天地间的等级秩序,是古往今来的典章规范? 贾宝玉嘀咕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说道: “週清兄,我也认同你的观点,但是我也看了《中庸》。 《中庸》里面有一句却是,仁者,仁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敢问,此礼可是先王之立礼?可是有本有文之礼?” “週清兄,在我看来,固然礼是秩序,可是礼更是仁义。 正如孔颖达所言,礼所生也。孙希旦也在礼记集解里有言曰,仁义是礼之体,等差是礼之用。若礼的根本是秩序,那殷商亡国时,典章还在,为何诸侯不尊?周室东迁后,礼法未改,为何大夫逐君?” 林週清面色微凝, 没成想贾宝玉对礼记竟有如此深彻的理解, 更没想到他竟然也能从中庸中引经据典,真是不可小覷。 不过对於贾宝玉的仁义来礼之根本的说法,林週清却不敢苟同。 “宝玉,你的看法有失偏颇。 须知,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礼。礼有五经,莫重於祭。 况且,仪者得礼之位,非谓废典籍也。加之有无,乃礼之权变,非礼之常道。正可谓是,典籍乃礼之体,人心乃礼之用。无有体,用便成了无凭无据的空谈。” 给出这一观点后,林週清自信满满地看著贾宝玉。 这篇观点並不是他自己对於礼记的看法,而是前年的礼经经魁科举时表达的看法,当时引为经典,江南江北一时名盛。 谁料听了他的话,贾宝玉不加思索道, “礼记乐记篇章中有言,礼者天地之序也,乐者天地之和也。 故而乐由中出,礼自外作。这不正是外作乃典制,中出是人心吗?” 这还没有结束,贾宝玉仿佛是担心林週清专治礼记,並不擅长《中庸》《春秋》等经书,故而心思一转,又集中火力从礼记出发,再度证明自己的观点。 只见他滔滔不绝,分別从《礼记集解》、《礼记训传》、《训义择言》、《五礼通考》、《礼记集说》、《礼记疏义》等等经书,一一引经据典,证明自己的观点。 什么观点? 礼者仁义也! 贾宝玉滔滔不绝,行云流水,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林週倾听的是目瞪口呆,訥訥不言。 第42章 目標五经魁,初见林黛玉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2章 目標五经魁,初见林黛玉 林週清呆立许久,猛然问道: “宝玉,你莫非是生而知之,竟对礼记有如此深的钻研?” 在他看来,有如此深厚学识的贾宝玉,完全拥有在科举上去爭夺礼记经魁这一宝座的实力。 谁料听到他的话,贾宝玉只是笑笑:“週清兄开玩笑了,我只是对礼记稍稍有点兴趣而已,我真正喜欢的还是春秋。” 什么?春秋? 林週清大吃一惊,倒退一步,惊骇道:“宝玉,你还研究了春秋?” 林週清不得不惊骇。 要知道,他当初读完四书,选择专治某一经时,也曾考虑过春秋, 只是在初步研究了一番,果断便放弃了,实在是太难了。 春秋的一个最大特点,便是重褒贬与微言大义。 用字字珠璣来形容春秋,已经是对它最大最大的低估。 林週清掰著手指算了算,刚才贾宝玉的辩论中,已经透露出哪些经文?礼记,这就不用说了,以他看来,贾宝玉对礼记当前最为流行的四十九篇,都有很深的了解和研究。除此之外,还有中庸,再加上这一部春秋。 圣人在上! 林週清在心中喊了几声老天爷。 “宝玉,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失陪失陪。” 言罢,林週清脚步踉蹌,匆匆离开。 旁边的贾璉全程看完了事情经过,將手里的瓜子壳放到桌上,拍拍手掌,摇头晃脑, “宝玉,你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 贾宝玉笑笑,將手中的礼记四十九篇之一的书籍放到桌上。 看著桌上的书籍,看著看著,他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天地为我所用,而不拘泥於形式,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週清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贾宝玉真的认为礼记的根本在於仁义。 可他永远都不知道,礼之根本在於仁义这个说法,不过是贾宝玉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一个观点而已。 试想,一个在五代十国杀得天地失色的杀星,他的心中会有几分仁义呢?他的心中有几分礼义秩序呢? 从这场辩论,贾宝玉恍然明白一个道理。 知识和学问也是一种力量,而且是迥异於武力的力量。它的伟大之处在於能够让別人对此深信不疑,並坚定不移地去贯彻执行。 怪不得有一个说法是,武將打天下,文子臣坐天下,原来是这么回事。 辩倒了林週清,贾宝玉对自己的学问有了一点判断, 明年就下场试一试。 大乾的科举,四书是基本內容,所有人都要考,而五经则是专攻的方向。所有学生都必须择一经深入研究,因为在考试的时候,题目上会出现五经对应的內容。你钻研哪一项,你就可以只写哪一项的答案。 最终某一经中最为杰出的人,將会获得经魁的荣誉称號。 贾宝玉打定主意,明年要下场正式参加科举。並且他的目標不是单一科的经魁,而是五经魁。 只有先进入官场,获得一个官方身份,如此才可以更好地培育自己的力量,向著那个宏伟的目標一步步迈进。 贾宝玉和林週清的辩论像蝴蝶的翅膀轻轻一扇,在林府乃至在苏州悄然便升起了一场暴风。 广三叔最先从林週清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他又惊又疑,忍不住问道:“你確定和你辩论的是贾宝玉?” 林週清点头,“我確定是他。” 广三叔不可置信,紧皱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听闻这位贾宝玉乃是贾府衔玉而生,贾府上下將他当做祥瑞。当初他本以为这是一种方士谣言,难道一语成讖? 广三叔將消息告知林如海。 灵堂中,林如海如木头坐在棺材旁,手抚棺材前方的纸钱火堆,烧得火旺。 听到这个消息,林如海僵硬的表情动了动。 转头看著旁边的棺材,声音如木头沙哑说道: “命人將我书房中的书籍抄录一份给他。” 广三叔连忙出声阻拦,“如海,你这是什么意思?” 广三叔关上门,整个灵堂內只有他和林如海二人,他凑到林如海旁边。焦急地说道:“你忘记族中长辈之前的决定了吗?” “我没有忘记。”林如海僵硬地说道。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相助那贾宝玉?” “他唤我一声姑父。” 广三叔连连摇头,“我只担心你的赠书之举,会让林家的计划功亏一簣。” 林如海垂眸,藏起了眼中的那一丝血红愤怒, 敏儿已死,我已无心分辨对错。 確实,林家的长辈以及他最开始都做了一个决定,那便是逐渐远离贾府,逐渐斩断彼此的牵连。 因为他们都看得明白,他们像是旁观者,能够看到棋局上的棋子看不到的內容。 自太上皇退位以来,虽然太上皇的势力看似庞大,但实际上早已失去了最根本的支撑。 而新皇崇熙帝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 大乾天空上的两轮太阳已经悬掛的太久,老的太阳薄暮冥冥,新的太阳散发著万丈光辉,终有一日,新老交替,整个大乾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家自林如广被贬官以来,便下定了决心,要抱紧新皇崇熙帝的大腿。 他们不想抱著那个旧太阳沉到海里去。 在他们看来,贾家在大乾成立之初,便已经和太上皇牢牢绑定,彼此无法分离。当旧太阳彻底沉沦,贾家必然遭受清洗。届时,所有和他有瓜葛的人,都有可能遭遇不测。 …… 贾宝玉抵达苏州的第三天, 在林府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那位堂妹。 那一日,微风轻拂,阳光正好, 在林府听荷轩里,贾宝玉和她第一次相见。 林黛玉在听荷轩里,看向门口的少年。 只见他头上戴著束髮嵌宝紫金冠,齐眉勒著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著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蹬著青缎粉底小朝靴。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画。 尤其是那项上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絛繫著一块美玉。 他的眼神似笑非笑,隱隱约约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 看见他的第一眼,林黛玉惊呼一声,用手帕半遮挡脸庞,眼睛羞羞答答地看著他, 这位表兄,我好像见过。 贾宝玉立在门口,也看见了林黛玉。 只见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態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閒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看见他的第一眼,贾宝玉情不自禁击掌而笑,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听见他的话,林黛玉捂嘴轻笑,心中產生些许涟漪,暗自嘀咕,他竟也有和我一般的想法。 “表兄说笑了,你我之前何曾见过?” “虽然未曾见过,但我看著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別重逢,亦未为不可。” 第43章 死因之谜,林府火箭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3章 死因之谜,林府火箭 首次见到林黛玉,贾宝玉心中產生了一种悸动。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似曾相识。 林黛玉在听荷轩中整理她母亲的遗物,据林黛玉所言,她母亲也是一个极有才华的女子,爱读书、温柔、知性、体贴。 正是在她母亲和父亲的共同薰陶下,林黛玉自幼聪慧伶俐,也读了许多书。 看出林黛玉心情忧伤,贾宝玉並没有多聊, 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当林府的管家將一部分抄录书籍送给贾宝玉时, 他简单翻阅,书籍中还有许多林如海读书时记录的笔记。 观点鲜明,鞭辟入里,林如海总是寥寥几字,便將晦涩的內容剖析得透彻清晰。 只此一点,便能看出林如海的学问之高深。 管家询问贾宝玉一行人在苏州的停留时间,得知还有半个月左右,方才安心。半个月差不多足够將林如海书房的书籍抄录个七七八八。 “宝玉少爷,老爷让我转告您一句,” “书籍是知识的载体,但也仅仅只是载体,” “真正的读书人是將知识化为己用,而不是按图索驥,亦步亦趋,” “古语有言,尽信书不如无书。” 听到他的话,宝玉轻声笑笑,道:“姑父有心了。” 想来是林如海担心他年纪尚小,三观未定,被书籍里的道德伦理给带偏,故而有此劝告。 可林如海不知道的是, 贾宝玉的三观早已在五代十国的岁月中被塑造、被锻炼得坚如铁石, 即便他自己想要破除, 都难如登天。 正如贾宝玉之前与林週清的辩论,林週清认为礼在於秩序,在於典章规范。贾宝玉却认为礼在於仁义。 贾宝玉辩贏了林週清,但要说他真的认为礼就是仁义,倒也不见得。 贾宝玉让陈昇打探消息, 几天过后, 方才得到回覆。 “二爷,林夫人的死因有蹊蹺。” 陈昇一语惊人, “林府对外宣告林夫人死於疾病,可我经过多方打听,发现並不是这样。” “而且,我通过蛛丝马跡,还发现一个重要的信息,在林夫人死亡的当晚,林大人特意从府衙调来了经验最丰富的仵作。此后不知道仵作给出了什么定论,但据下人所说,林大人在府中勃然大怒,歇斯底里地打碎了许多花瓶。” “隱隱约约听见林大人似乎愤怒地叫囂,要让官兵杀光那些强盗。” “更奇怪的是,就在林夫人死亡的第二天,林大人竟然赶走了府中所有的下人、丫鬟,” “如今林府中的下人丫鬟,绝大部分是他从姑苏林府找来的新人。” 强盗?贾宝玉皱起眉头。 林如海是巡盐御史,乃是钦差,他的权位在整个两淮都是数一数二的,什么强盗敢触他的霉头? “仵作呢?”贾宝玉问。 “那位仵作在林夫人死亡的次日便无故失踪。” 听完陈昇的匯报,贾宝玉暗自疑惑。 显然,姑姑贾敏的死亡非同一般,似有幕后黑手作祟。可为何林如海却对外宣称贾敏死於疾病呢? 是他心有忌惮,还是別有隱情? 又是什么原因让林如海不惜大换血地换掉所有的下人和丫鬟?他是在恐惧什么吗? 正正思索,贾宝玉突然耳朵微动,他听到了门外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吸。 “谁?”贾宝玉厉声大喝。 他隨手抄起手旁的毛笔,奋力一掷。 啪! 毛笔仿佛箭矢,洞穿木门。 门外立刻响起一声惊呼,还隱隱约约带著哭。 “林妹妹,怎么是你?” 走出门外,贾宝玉才发现门外竟然是林黛玉。 她听见了刚才的话? 林黛玉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团扇被毛笔刺出一个口子。 “表兄,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林黛玉如西子抽泣,指著陈昇,泪眼婆娑的问道。 糟糕,她果然听见了。 贾宝玉皱著的眉头慢慢鬆开—— 也罢,既然她听见了,不妨將话题挑明。 贾敏不只是他林府的夫人,也是贾家的女儿,可不能白白被人害死。 贾宝玉在得知贾敏的死亡另有隱情时就颇为恼怒, 古往今来便有一句话, 叫做:娘亲舅大。 这句话换成姑姑和外甥一样適用。 更何况贾宝玉是个护犊子的人。 別说这个姑姑曾经对他很好,即便是个陌生的亲戚,贾宝玉也不允许外人来剥夺她的生命。 “林妹妹,莫要惊慌。”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只有一条性命,每个人都会死,要么自己死,要么被他人杀死,左右不过方法不同和时间先后。” “姑姑已死,这个事实无法改变,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清真相,揪出凶手,还她一个安寧。” 听见他的话,林黛玉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惊慌无助,潸然落泪。 贾宝玉眉头微皱,他並不懂得如何安抚少女的情绪。 若是前世,有女子在他面前这般哭泣。 他会先安慰一句,你別哭了。 若是女子不听,依然一直哭泣,那么他便会行使第二种且百试百灵的安慰方法—— 那就是捏住她的脖子,锁住她的喉骨,轻声说一句,不准哭。 以前每当他用出这种方法,所有的女子都会停止哭泣,无一例外。 可是此时此刻,望著面前的林黛玉,他怎么也无法那般铁石心肠的安慰。 正当贾宝玉思索如何安慰时, 林黛玉竟自己站了起来, 虽然脸上还掛著两行泪珠,但表情明显镇定了两分。 “母亲死的那一晚,我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父亲便以避免疾病传染为由,遣散了府中僕役,继而从姑苏老家调来了新的下人和丫鬟。” “最开始的那几日,府外十二个时辰,总有官兵轮流巡视,似在防备著什么?” 林黛玉断断续续地说著, “如果我母亲真是被人害死,那么一定与两个月前的那件事情有关。” 两个月前的事情? 林黛玉继续说道, “两个月前,府中夜晚突然被人射火箭。” “连续三晚,却从未抓住凶手。” “火箭虽然没有造成火灾以及人员伤亡,却闹得府內上下人心慌慌。” “第四晚,又有箭矢射进府中,並且直接钉在父母的臥室门窗上。” “箭矢上钉有一封书信——” 第44章 遣箭传书,宝玉妙法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4章 遣箭传书,宝玉妙法 林黛玉自幼聪慧,她也曾看了那封书信,只是看一遍便牢牢记住,如今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 致林巡按御史台鉴。 前三夜火箭照庭,非为纵火,实乃示警。公治敌两淮,兴茶盐弊,拘押灶户,盘查商栈,步步紧逼。两淮盐利,非独我等数十商家衣食所系,更养两淮十万余灶丁运夫之家。公奉旨巡盐,本当衡利弊,恤民生。今却执迷於陈年旧帐,细枝末节,是欲断万千人生路耶。 公清廉之名天下皆知。然公府中尚有稚子待教,內眷需安。若公仍执意深查,不恤我等苦衷。夜阑风紧时,恐有意外累及妇孺。或稚子出门迷踪,或內眷归府遇阻。非我等心狠,实乃公逼人太甚,断我等活路在先。 今遣箭传书,唯盼公三思,罢查旧案,归盐务於常轨。我等愿贡税贡,助公完差,彼此相安。若公执迷不悟,下次火箭所及,恐非庭前空地,而是內宅窗欞。 祸福只在公一念之间,望公惜家人,留余地。 两淮盐商同启。 ” “好胆!”贾宝玉击掌怒骂。 贾宝玉愤怒的不是在於两淮盐商以火箭威胁朝廷巡盐御史,而是愤怒於他们竟敢迁怒於贾敏和林黛玉。 难道他们不知道贾敏是贾府嫁出去的女儿吗? 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需看主人。 他们这样做,完全是不把贾府放在眼里。 从信上便能看出来, 威胁之人有恃无恐。 听林黛玉念完书信內容,贾宝玉倒能理解林如海为何隱而不发。 显然,他之前在两淮巡盐的动作过大过狠,已经触及两淮盐商的根本,招来他们的扑咬反噬。 面对两淮盐商集合的力量, 即便是他林如海, 即便他代表著朝廷, 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掣肘。 林如海忌惮的並不是那数十家盐商, 而是火箭中所写的,两淮十万余灶丁运夫之家。 如果这么解释还不够透彻, 那么另一句话,你一定能够理解——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把他给我揪出来!”贾宝玉目露凶光。 他不是林如海,他不会忌惮什么所谓的数十万灶丁、百万漕工之类的狗屁话。 只要他愿意,纵然杀得天下动盪,九州板荡,那又如何? 书信上虽然写著两淮盐商同启之类的落款,但是贾敏之死,必然有一个真正的源头。 现在贾宝玉找的就是这个源头。 “把他揪出来,揪断他的脑袋。” “凡是涉及姑姑之死的人,杀!狠狠的杀,一个不留。” 贾宝玉的声音仿佛是那数九隆冬里,从冰河山谷中吹出来的风,吹得人打心底发凉。 陈昇二话不说,抱拳领命, 既然二爷说要杀,那就杀。 林黛玉听著他的话,看著他们的动作,如木头般愣住。 看著自己面前这位只见过几面的表兄,林黛玉的心中下意识浮现一句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櫓,天下縞素。 虽然他不是天子,只是一个少年,但林黛玉从他的眼中真真切切看到了那种执掌天下生杀的威势。 林黛玉只觉得眼睛一花,面前这位俊逸非凡的表兄,仿佛变成了一头从天而降的妖星。 他的一举一动仿佛掌控著百万人的性命和安危。 他高兴时,天下安乐。他愤怒时,九州动盪。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熄。”林黛玉情不自禁念出了四书当中《孟子》里《滕文公下》中的一篇文章《富贵不能淫》中的一句。 闻言,贾宝玉哈哈大笑。 “林妹妹,你果然有一双慧眼。” 他前世確实拥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熄的权利。 不过比起孟子原文里所对应的公孙衍和张仪,贾宝玉不同之处在於,他並不是依靠口才或者对天下时局的合纵连横,而是凭藉手中的刀剑、麾下的將士。 “表兄,你在苏州人生地不熟,幕后凶手又势力庞大,不如我们一起去找父亲,他一定有办法。” “呵呵,姑父若真有办法,对外宣称的死因就不会是病逝,而是谋杀了。” 贾宝玉心中暗自不屑。 前世,他就看不惯这种文人贵族。 想的太多,考虑的太多,同时也把自己看得太重。 他们总是认为自己的某一个决定能够影响天下时局的走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天下时局面前,在浩浩荡荡的大势面前,他们甚至掀不起一个浪花。 他们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而我不同,我只想杀杀杀。 林黛玉失魂落魄地离开,陈昇挠了挠头,问道:“二爷?林姑娘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们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想要查清凶手,恐怕不容易。” 贾宝玉轻笑,“谁说我要查凶手了?” “啊?不查凶手?那我们?……”陈昇更加疑惑。 “凶手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他也配得上我去调查?” 贾宝玉坐下,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信手一翻,指著上面的一段內容念道, “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此治变者也。” 陈昇两个眼睛瞪得像木鱼一样,呆呆傻傻。 “蠢货,平常让你多读点书了,这都不懂。” 贾宝玉笑骂,“古语有云,堂堂正正之师,弔民伐罪之旅。” “我是堂堂正正之师,凶手是躲在阴暗角落的小偷、罪犯,” “对付这种人,我们不需要使什么诡计策略,只需要推过去、撵过去、撞碎他、碾碎他。” 贾宝玉暗自感嘆,读点书还是有用的。 起码之前的他就说不出这种慷慨凛然的话,只会说,凶手要是不出来认罪,那就把所有像凶手的人全杀光。 “二爷,小的蠢笨,不知您的意思是?” 贾宝玉轻轻吐出几个字, “查一下苏州最大的盐商是谁,把他和他的家人全部抓过来。” “问问他,谁是凶手?” “可他要是不说呢?”陈昇追问道,“亦或者他也不知道呢?” “这你就不懂了,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当你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时,他总能说出一些你乐意听见的话。” “当你把刀架在他全家老小的脖子上时,就算他不知道凶手是谁,他也一定能找到凶手。” “陈昇,要不要与二爷我打个赌?” “我赌!”陈昇二话不说掏出全身的银子,说道,“我赌二爷贏!” “滑头。”贾宝笑著指了指他,“滚出去,给你两天的时间,我要见到凶手跪在我面前。” 第43章 苏州盐商吴,杀人放火天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3章 苏州盐商吴,杀人放火天 当天晚上,李弘文就查清了苏州最大的盐商是谁。 第二天白天,安排几个兄弟蹲守在门口,观察他们的防备情况以及人员进出信息。 第二天晚上,李弘文带著第三什的兄弟摸黑便进了盐商的家, 隨手揪住一个下人当做带路党, 轻轻鬆鬆从上到下边將盐商的家庭老小一网打尽。 沿途有几个巡逻的家丁发现些许异常,可没等他们示警,便被埋伏在暗处的牙兵砍成肉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李弘文挟持著盐商吴家,一路来到江边偏僻地。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月光在江面上闪烁著微微的银光。 如此荒芜偏僻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座房屋, 李弘文让一名牙兵砸门进去。 “谁?”房子里响起两三声惊呼。 有人?李弘文暗自惊奇,谁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鸟不拉屎,荒草丛生,鬼都不愿意住这儿。 房间窜出来三个人, 手里各自拿著一柄小刀,表情凶戾, 二话不说就朝著砸门的牙兵捅刺。 从他们的动作来看,不是什么好人。砸门的牙兵用横刀一挡,划断一人的手掌,而后轻轻一撩,便逼退其余两人。 三人这般好勇斗狠的攻击方式,对他来说简直不堪入目。 且不说平常每日的高强度训练,横刀长矛战阵决敌实战演练……不是在训练中,就是在训练的路上。而且他们的训练方式讲究一击致命,用最简洁的方式,杀人,杀人。 更何况贾宝玉隔三差五都会亲自下场对他们进行训练,乃至於陪练。 贾宝玉的廝杀技艺以及熟练度早已登峰造极,再配合上他非人的身体素质,他来进行陪练可以从最根本的地方提升牙兵的实力,往往能够一针见血指出他们的错误並加以纠正。 在这种训练培养下, 再加上经过了好几场真刀真枪的廝杀, 牙兵们不仅肉体得到改造,技艺得到锻炼,就连心態都脱胎换骨。 只是三名好勇斗狠之徒而已, 他应对起来可谓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三两招便將三人制服。 “说出你们的身份。”牙兵揪住一人,拖到李弘文的面前,一脚踹翻他的膝盖,令其跪在李弘文面前。 “好汉饶命!” 青年嚇得不知所措,连连磕头求饶,“我原先是吴家的佃户,因为收成不好被赶了出来,而后到城外的盐场烧盐。前段时间逃回来,和叔叔和兄弟躲到这儿,打猎为生。” 打猎为生?李弘文轻笑,狭长的眼眸宛如毒蛇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两下。 在他看来,这三人倒不像是猎户,而像是私盐贩子。 不过无所谓,管他猎户还是私盐贩子,与他又有何干? 李弘文令人將三名自称猎户的年轻人绑起来,塞到墙角,再將盐商一家子也塞进去,任务便大功告成,只等二爷过来亲自审问。 大抵半个时辰过后,外面传来马蹄声。 是贾宝玉带著亲卫队抵达了。 “二爷,人就在房里。”李弘文快步上前牵住贾宝玉的马绳,稟报导。 贾宝玉翻身下马,正要进入房中,突然停下脚步,將头一转,看向左边的黑漆漆的森林。 这里是荒郊野外,两岸树木丛生,除开朦朧清洒的一点点月光,只有一片漆黑。在那漆黑中又有各种动物的声音,嘶嘶作响。 贾宝玉定定地看了一两分钟。 “二爷,怎么了?”陈昇警觉地护到贾宝玉旁边。 “无妨,几只小老鼠罢了。” 贾宝玉摆摆手,径直进了屋,没有理会黑暗中的那几只小老鼠,想来不过是一些下九流的黑暗勾当而已。 房屋中,猎户几兄弟蜷缩在墙角瑟瑟耳语。 “三叔,你说这帮人是什么来歷?穷凶极恶的样子,只是站他们身边,就仿佛扑鼻的血腥。” “嘘,噤声,这伙人绝对是无法无天的狂徒。” “吴老爷都被他们绑来了,整个苏州城都要被捅破天。” 闻言,两个青年看了一眼被绑成一团的吴家人,默默低下头,掩藏住眼里的一抹凶光。 噠噠噠噠,清脆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先是两名牙兵手扶著腰间的横刀走进门,各站左右,警惕地看著他们。 而后贾宝玉迈著从容的步伐走进来。 “这就是苏州最大的盐商吴老板?” 贾宝玉笑意盈盈地打量著最中间那个富態且油光满面的胖子。 “这三人是?”贾宝玉看向猎户三人。 “回二爷,我们来时这三人藏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索性就一起绑了。他们自称是猎户,但依我看来,怕是私盐贩子才是。” 李弘文稟报导。 听到他的话,那三人脸色顿时由红转白。 依照大乾的法律,製造私盐乃至贩卖私盐,都是重罪。 “二爷,二爷饶命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三叔捣蒜泥般连连磕头,带著哭腔討饶道,“我们以前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汉子,被那姓吴的勾结衙役官府,抢走了祖田,长辈去府衙告冤,却被人打死。” “我们气不过,找吴家的管事理论,失手將其打死,无可奈何,只能带著妻儿老小流落深山,落得一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为了养活家人,无可奈何,做起了私盐勾当。” “哦,原来还是一群可怜人。”贾宝玉点点头,嘴角浮现一抹戏謔,说道,“今儿个碰到我,算是你们祖上积了福。” 积福?三人面面相覷,都被绑成死狗了,积的哪门子福? 贾宝玉走到吴老板面前,捏住他的脖子, “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夫人,是被谁害死的?” “我,我,我不知道啊。” “回答错误。” 贾宝玉举起左手,手指隨意一点,挑了吴家人中一个姿色上佳的女子,对著她食指横著这么一划。 呛啷,利刃出鞘之声炸响。 一名牙兵抽出腰间横刀,乾脆利落一斩,那女子便殞命当场。 “翠儿!”吴老板声嘶力竭大喊。 李弘文在贾宝玉耳边轻声道,“那是他的第七房小妾。” “原来是小妾,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他女儿呢。” 第45章 盐水煮猪蹄,金陵沈三千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5章 盐水煮猪蹄,金陵沈三千 贾宝玉微微用力,捏住吴老板的手指,瞬间如钢枪捏得他的脖子嘎吱作响。 “再问你一遍,林如海的夫人是谁害死的?” 吴老板脸色胀如猪肝,嘴边冒出白沫,双手不停拍打贾宝玉的手,可他的手虽然肥硕如猪,力量也大,但对於贾宝玉而言,不过是浮毛一般,对他造成任何干扰。 “挺有骨气的,嘖嘖,我欣赏有骨气的人。” 贾宝玉手指又这么一点,选中了人群中一名满头银髮却衣著奢华的老头。 食指横著这么一划,下一刻横刀顺著他手指的轨距劈了下去。 啊!此起彼伏的尖叫在房屋中响起。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吴家的老老少少如丧了爹妈一样,尖叫哭嚎。 “这人是他的老子。”李弘文讲解道。 还不说?贾宝玉来了兴致。 被杀了小妾,他不愿意说,这还常见。但老子都被杀了,还守口如瓶的,这就少见了。 “呃……”陈昇壮著胆子提醒道,“二爷,他可能不是不愿意说,而是说不出来,您的手劲太大,快要把他捏死了。” “嗨,这也太弱不禁风了。”贾宝玉嫌弃地鬆开手。 吴老板顿时如烂泥瘫倒在地上,嘴巴如风口一般,不停地呼哧呼哧,身体一阵抽搐,吐出几口带著血丝的口水。 “我说,我全都说!我全都说!” 吴老板如看恶魔一般看著贾宝玉,一五一十,说出自己知道的內容。 “害死林如海夫人的,我知道是谁,一定是沈三千,一定是他!” 吴老板深喘了几口气,继续道,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凶手一定是他沈三千,不可能是其他人。在半年前,沈三千就暗地找人联络过两淮各地盐商。商议对策。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林如海。” “只是各地盐商因为畏惧朝廷的敷衍推责,最终聚会不欢而散。” “我本以为此事就会由此落下帷幕。可是就在林如海的夫人死亡的前面五天,沈三千的人突然大肆收购市面上的私盐。”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因为自从林如海来了之后,严厉打击私盐,並以强硬的手段控制官盐的发放,各地盐商收购私盐时,都小心翼翼,收购量一减再减,唯恐惹来祸患。” “当时我还纳闷,猜想是不是沈三千和林如海达成了暗中交易,两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现在想来,一定是沈三千知道林如海的夫人会死,嗯,而林如海也会放宽对盐商的限制。这才有了他大肆收盐的举动。” 为了保命,也为了保全家老小的命, 吴老板一股脑將自己知道的全部托盘而出, 恨不得將陈泽连烂穀子的事情都说出来。 据他所言, 沈三千居於金陵,乃是两淮数一数二的大盐商, 背景极为深厚,祖传好几代都和盐打交道。 沈三千不仅在两淮有极深极广的势力, 在朝廷上也有许多帮手为他张罗掩护。 两淮大盐商都知道,前有几年曾有一家和沈三千敌对。没多久,那人就被以意图谋反的罪名,全家抄斩。沈三千一举吞併了那人的家產,从而占据了金陵绝大部分的市场。 “很好,现在凶手找到了。” 贾宝玉笑著对陈昇道,“你看,我就说很简单吧。” “二爷英明神武,足智多谋,小的佩服。”陈昇拍马屁道。 “说说沈三千的具体情况。”贾宝玉继续道。 “这位二爷,我说了,你能不能放过我?”吴老板试图谈条件。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局面,这里哪有你问话谈判的资格?” 贾宝玉看到旁边厨房里锅里还烧著水。 他揪住吴老板的衣领, 如拉死狗般將其拖到灶台旁, 一把將他的左手摁入滚烫的锅里。 “啊啊!——”吴老板如案板上的猪一般痛苦哀嚎。 “太吵了,闭上你的嘴巴,不然我把你的脑袋也摁进去。” 话音落地,吴老板奇蹟般地闭上了嘴,哪怕嘴唇咬破,牙齦渗出血,都死死地咬著,不敢鬆开,只能哼哼唧唧发出微弱的惨叫。 “这点疼痛都受不了,枉费你长著一身皮肉。” 贾宝玉在心中数了十个数,方才把他的手拿出来。 只见他的手红肿扩散至手腕处,手指表皮呈现苍白、灰白与焦黑相间的斑驳状。大块大块的水泡破裂,露出下方湿润但泛白的创面,创面表面附著一层白色晶状凝结物。与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血丝混合,黏腻如烂糊。 嗯?贾宝玉突然轻哼一声。 他將吴老板的左手凑近闻了闻——味道不对。 从吴老板的左手上,他竟然闻到了久违已久的熟悉味道,那是他记忆深处最不愿想起的记忆。 他猛然回头,看向角落跪著的三人,抚额苦笑。 “我忘了,这里是私盐贩子的地方。大半夜的,他们怎么会烧一锅开水呢?哈哈,原来是在煮盐。” 也就是说,这是一锅盐水。 白水煮肉和盐水煮肉,肉的味道,那是天差地別。 虽然不是很想回忆起这件事,但贾宝玉不得不说,盐水煮的肉的味道,那是相当美味。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飪方式, 比如加一点点盐。 “说吧。”贾宝玉將吴老板丟在地上。 角落的叔侄三人偷偷打量著这一切。 他们清楚地看见吴老板左手的变化,这一幕越发加深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只觉得那个贵不可言的少年,浑身都散发著滔天的血光 吴老板的全身衣物都被汗水浸湿,好似从水里拎出来一般。 他张开嘴,猛然发出一声持续三息的长吐气。 几片烂牙碎屑夹杂著血液、口水从嘴角流出。 “沈三千多数时间都住在金陵郊外的坞堡里,那里至少有几千名家丁守卫,可谓是风吹不进,水泼不透。” “並且,沈三千手下至少养著。上万户烧盐的灶户运夫,整个金陵的三教九流,都和他息息相关。” “这还不止,我还听说金陵的官府,从上到下,不知多少人收著他的银子,拿著他的好处,替他办事。如果二爷您贸然打上门去,只怕是有去无回,要撞得个头破血流啊。” 被盐水这么一烫,吴老板彻底老实,再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原本还想著让贾宝玉到金陵去找沈三千,让他们狗咬狗。但现在他全然没了这想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掏心挖肺,也要让贾宝玉满意。 “二爷,如果您想对付那沈三千,我有一个办法。” 吴老板颤颤巍巍举起手。 第46章 吴商献计要擒沈,高峰认主求依附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6章 吴商献计要擒沈,高峰认主求依附 为了保住性命, 吴老板恨不得掏心掏肺。 “沈三千是个极其谨慎的人,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居住在自己庄上的坞堡里。那里守备森严,水泼不尽。要想抓住他,只有將其引出乌堡。” “而我恰恰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到秦淮河上游玩,短则一两日,长则七八天。” 见贾宝玉依然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吴老板心一坠。 连忙道:“我可以帮您把他引到秦淮河上。” “我与他有许多生意上的往来。如果我亲自到金陵去,以商谈生意为名,邀请他秦淮河商谈,他一定会来。” “好,很好。”贾宝玉满意点头。 他就知道, 对付一个藏在暗处的凶手而已,哪里需要什么阴谋诡计? 哪里需要想那么多? 简简单单来,简简单单去, 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现在这种方案还是他顾及自身身份和朝廷,才做的隱晦了些。 如果放在前世,他甚至不会和吴老板这种人玩什么绑架逼迫要挟的把戏。直接將整个两淮的盐商全部抓来,只问他们一句,要头还是要银子? 贾宝玉笑语盈盈,將吴老板扶起来。 “我相信吴老板是个守信的人,既如此,改日我便邀你一起往金陵走一趟。” “守信,我一定守信!”吴老板用完好的右手拍著胸口,响噹噹。 “守信好啊!守信的人才能活下去,不守信的人早已经变成锅里的肉了。” 听到这话,吴老板又冒出冷汗。 只差一点,他的脑袋就会被按到锅里,届时神佛都救不了他。 “事情谈好了,吴老板你就快回去吧,不留你吃夜宵了。” “回去之后,先用熟水冲洗左手,而后,我会派人给你送去一剂药方,你按方取药,涂抹在伤口,半月之內就能恢復,只是左手会留下一些疤痕。不过小小疤痕对於男子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也算你运气好,找遍整个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擅长治疗盐水烫伤的人了。” 吴老板慌不忙带著家人回到府城。 眼看贾宝玉等人要离开,角落三人对视一眼,眼角有疤的青年跪步而出,磕倒在贾宝玉面前。 “二爷,小的卢高峰,恳请二爷赏一碗饭吃。” 他双手被绑, 整个人像虫子一般连连磕头, 每磕一声都发出沉闷的嘣嘣声, 三两下脑袋就见了血。 “你想跟著我混饭吃?”贾宝玉用鞋尖抬起他的头,问道:“你有哪些本事?” “小的读过一些书,能写能读,並且还会烧盐,也敢杀人。” 读过书,敢杀人?贾宝玉细细打量他,点两下头, “不错,倒也是个人才。” 敢杀人的他不缺。別说凶神恶煞的牙兵,隨便找两个人稍微训练几下都敢杀人,这不足为奇。但是他读过书,这就不一般了。 虽说前世他是个只懂杀杀杀的兵匪头子,但不代表他就完全看不起读书人。那时他的麾下除开兵匪头子,还养著一大帮文人呢? “起来吧,以后就跟著我了。” 贾宝玉指著陈昇,对卢高峰道: “给你两天时间安排家人,第三天到林府找他,他会给你安排活计。” 听到『林府』这两个字,卢高峰喜上眉梢,又是连连磕头。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刚才贾宝玉审问吴老板时,他便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贾宝玉和巡盐御史林如海一定存在某种关係,不然何必调查杀害林如海夫人的凶手。 林如海那是谁,整个苏州城谁不知道? 那可是皇帝的钦差! 执掌生杀大权。 和这种人搭上关係,几辈子都是享不尽的福啊。 卢氏叔侄跪在门口恭送贾宝玉。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这间偏僻荒凉的屋子又恢復寧静。 “高峰,你怎可如此莽撞?”卢三叔指著卢高峰的鼻子,恼怒道。 “那伙人来歷不明,又杀人不眨眼,一看就是过江龙,你怎敢和这帮人扯上关係?” 卢高峰挺起身子,眉眼间流露一抹凶狠, “三叔,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你,你…!”卢三叔又气又忧,唉声嘆气道:“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啊?” “三叔,您对我照顾的够多了。” “您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受我父母的牵连,我们拖累你已经太多了。” 卢高峰对他磕了三个头,诚恳道: “三叔!让我拼一把吧!不成功,大不了一死而已。若是成功,高峰定然让您后半辈子有享不尽的福。” “唉,你何必说这些。”卢三叔抹了抹眼泪。 “古语有言,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卢高峰握住手中的小刀,坚定道:“今天轮到我了。” 当贾宝玉回到林府,刚从侧门进入,发现客厅內灯火通明。林府的管家守在门口,看见他,连忙招手。 “宝玉少爷,老爷在等您呢。” “姑父,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贾宝玉进入客厅,行礼问好。 灯纱照耀下,林如海的脸庞明暗相交。 “我让人交给你的书,可看了?”林如海道。 “已经挑几本感兴趣的看完了,姑父的笔记让我受益匪浅。” “都看了哪几本?有什么见解?说来听听。” 贾宝玉来了兴趣。 前段时间他能感知到林如海对他和贾璉是有几分冷淡的,今日却特意问他学问上的情况,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多想, 隨口將自己看的几本书报了出来。 管他什么意思, 先探討一番再说。 那几本书他虽然读得通彻,但论及对里面知识的理解,还较为粗浅,没人为他讲解,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论去理解,难免有失偏。 “我已经读了这几本书——” “桓宽的《盐铁论》,徐光启的《农政全书》,陈子龙的《明经世文编》,还有董煟的《救荒活民书》……” 听贾宝玉念完书名,林如海轻咦一声。 以上书籍无不是有关民生治理的书籍, 而这部分书籍,在他赠给贾宝玉的书籍之中,只占极少一部分,此外还有许多更加有趣的书籍。 第47章 御史考校学问,宝玉对答如流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7章 御史考校学问,宝玉对答如流 他本以为贾宝玉会读那些,结果他竟然全读了这些晦涩难懂、复杂深奥的治理民生书籍。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林如海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那么多书籍,为何偏偏选了这几本读?”林如海直接问道。 “兴之所至而已。”贾宝玉答道。 “既读了这几本书,可有什么不懂的,尽可问来。” 哈哈,贾宝玉咧嘴笑了两下, 等的就是这句话。 “姑父,《盐铁论》中有一句,我有些不解——” “窃闻治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广道德之端,抑末利而开仁义,毋示以利,然后教化可兴而风俗可移也……敢问这是什么意思?” “桓宽的这本《盐铁论》可了不得。” 林如海抿了一口茶,说道: “此书是汉代治理辩论之精华,桑弘羊和贤良文学激辩盐铁经营,均输平准之策。是一等一的治国理財之规律。我也时常研读。” “至於你问的这一句,我是这么理解——” “此论切中时弊,后世言利者,多以『末利当兴』为词,却忘利字如刀,伤人亦伤国。观今日盐政官商勾结,中饱私囊者比比皆是,皆因『示以利』之故,治国者当抑末利而开仁义。使民知义而后求利,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林如海说的直白,贾宝玉一听就懂。 这一句是他对《盐铁论》书中最有兴趣的一点,那就是对末利的看法。 儒家学者主张抑末利而开仁义,而法家如桑弘羊等人,以及掌管盐铁官营的人的看法是末利当兴。 末利,何为末利? 简而言之,末利即指工商业。 古往今来,各个朝代都讲究一个士农工商。在这里面,农为本,商为末,故而末利则指商业。 “又请问,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此言何解?”贾宝玉问道。 这句还是《盐铁论》里的。 “这句话是桑弘羊说的,他是法家之人。”林如海道。 “此语虽出自法家之口,却道出千古之理。治国者当善用势与术,而非仅恃蛮力。” “当今盐铁之政,若能善用势居,以术数驭之,则不劳而治。” “惜乎后世多误解此语,以为教人投机取巧,实乃未明其真諦也。” “善用势者,如大禹治水,因势利导。善用术者,如商鞅变法,循名责实。” “总而言之,贵乎善用其势术也。” 原来是这个意思! 贾宝玉眼睛一亮。 读《盐铁论》时他还非常不理解,为何法家的桑弘羊会这样说, 当时他还以为桑弘羊的意思是,要想获取財富,最好的方法是凭藉权势地位夺得,而不是亲自耕种劳作。 若只凭藉权势地位夺得,財富就那么一点,你爭来我抢去,抢来抢去也只有这么一点,谁来生產呢? 听了林如海的话,他如醍醐灌顶。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经歷。那时已是战乱时期,天下板荡,战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那时的统治者大多数都是兵主,他们不懂得因势利导,只懂得抢夺掠夺,故而几十年下来,民生凋敝。民不聊生,百姓生活之状况惨不忍睹。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的, 需要什么就去抢,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势,什么又叫术。 將林如海的解释和《盐铁论》结合起来,贾宝玉隱隱约约有所顿悟。 “怪不得姑父是巡盐御史,您对於盐铁的见解果真鞭辟入里,宝玉佩服。” 林如海捋了捋鬍鬚,对贾宝玉的表现也很满意。 这下他彻底相信贾宝玉真的认真读了那些书,而且有自己的看法见解。 一般人就算將《盐铁论》读了几十上百遍,可能也挑不出这两句的问题。 由此可见,贾宝玉並非如传说中的那般不堪! 『既有如此麒麟儿,贾府为何长期以来为其遮掩锋芒,对外传言其不爱学习呢?』 林如海是个政治生物,任何事情都喜欢用政治生物的思维去看待。 他永远也想不到,此生的贾宝玉並非原来的贾宝玉, 而是多了几十年五代十国生活经歷的崭新的他。 “姑父,《农政全书》里有一句叫做,农为天下之本,实乃民命所系……敢问何解?” “此语道尽治国之要,我也只能聊表看法。” 林如海谦虚道:“古圣先王,无不以农为本,盖因民以食为天。今观江南膏腴之地,尽为豪强所占。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此非民本之道也。长此以往大祸將至。” 林如海眼瞼微垂,嘴上说著江南,思绪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当今的大乾、江南等地还好说,基本条件摆在那里,再差也不至於闹得民不聊生。 但有的地方就不同了,据他朋友来信说大乾有的地方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姑父说的好啊,我也是这么看的。” 贾宝玉暗自想到,我就说嘛,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饭大。 整个天下的人,那些种田的、经商的、打铁的、推豆腐的、当兵的,哪一个人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掌局者若能让他们吃饱饭,没有多少人愿意闹事。但若是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你还能要求他们老老实实受冻挨饿吗? 林如海想起前日一位好友来信,上面的內容让他触目惊心…… 当今大乾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处处长疮,处处流脓,已经伤及根本。 若非如此,皇帝也不会让他用如此蛮横的方式来巡盐两淮。 林如海对皇帝的命令没有什么不满,他是臣子,臣子就该听君令行事。 让林如海隱隱心寒的是,如今庙堂之上的那些满堂朱紫,他们对大乾的民生似乎没有深入的理解,他们习惯性以高高在上的目光去看待,而忘记了底层的那些百姓们,毕生的要求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 如今,他们没有饭吃了。 望著堂外的黑夜, 林如海情不自禁念出前段时间听到的一首词: “不做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 “往来楚蜀肆猖狂,弄兵潢池无状。” “云屯雨骤师集,蛇豚奔突奚藏。” “许尔军民绑来降,爵赏酬功上上。” …… 【用月票砸我吧!主人】 第48章 林如海警告,贾宝玉示威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8章 林如海警告,贾宝玉示威 念完这首西江月, 林如海感嘆道: “何等傲慢啊!” 转头看向贾宝玉,诚恳道: “宝玉,我看你虽然行事凶狠乖张,但內心却多有怜悯。” “如果有朝一日你步入官场,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种对下怜悯的心態。” “若能如此,也不枉我赠给你的那些书了。” 贾宝玉点点头,他的心智坚如铁,自然不会被外界更改,他感兴趣的是林如海念出的那首词。 不做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 他自己念了一遍,也不禁发出和林如海一样的感嘆—— “何其傲慢啊!” 这句话的意思非常好理解,大抵是这样的—— 你们这些乱民不安安静静地等死,却偏要学那不自量力的螳螂。 诗句里的傲慢溢於言表, 连见惯了荒唐事、荒唐人的贾宝玉都不禁感慨作诗之人的荒唐。 人家老百姓饭都没得吃了,你却要人家安安静静地等死。 怎么的?你的意思是不是没饭吃了?为什么不吃肉糜? “姑父,我以前竟没听过这首词,敢问何人所著?” “他叫杨嗣昌,兴许你以后还会和他打交道。” “杨嗣昌。”贾宝玉认真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探討完学问,贾宝玉打算离开,林如海却让他继续安坐。 “玉儿已经和我说了,你在调查你姑母的死因。” “姑母毕竟是我贾府嫁出去的人,她被人害了,我这个做侄子的不能袖手旁观。” 林如海摆手打断贾宝玉的话,面色微沉,“你姑母的死,我自有计较,你年纪还小,不必插手。” “姑父,你这是什么意思?”贾宝玉眉头微皱,隱隱煞气直散。 “姑母明明是被人害死的,你却说她是病故,也不见你寻暗中凶手给她报仇!难不成你就打此打算偃旗息鼓,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你能咽得下去?我可咽不下去。” “报仇?”林如海哼了一声,一拍桌子,愤怒道:“將吴老板一家给绑架,就是你的报仇方式?” “原来姑父今日深夜等我,是这个原因。” 贾宝玉轻笑,无所谓道, “如何报仇,我自有计较。姑父既然打算偃旗息鼓,也没必要多管閒事了。” “你!”林如海气得鬍子乱飞。 可不管他表现得如何愤怒,贾宝玉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淡然自若的模样。这可把林如海气得不轻。 多少年了,贾宝玉还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如此囂张的人,而且还是以晚辈的身份。 几息过后,林如海愤怒稍平。 沉声道:“吴老板不是害你姑母的凶手,你绑错人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已经把他放了。” “人已经放了?”林如海重复问一遍,见贾宝玉表情不似作偽,鬆了一口气。 “你可知你闯了大祸了?那吴老板是苏州最大的盐商,手眼通天,可不简简单单是一商户而已。朝廷里有多少大臣都是靠他资助站上去的?你绑了他,朝廷里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那又如何?”贾宝玉慵懒的靠在椅子背上, “他背景再大能大过我?” “他靠山再强,能有我荣寧贾府强?” 林如海被气一笑,说道:“我知道你贾府厉害,但是。现在的贾府不是之前的国公贾府了。” “你祖父都去世多少年了?荣寧二公的余泽还能庇护你贾家多少时间?” “姑父莫要誆我,我知道贾府如今是什么处境,我比谁都清楚。” “所以我才要重拳出击,” “趁著荣寧二公的遗泽还没有彻底消散,儘快为贾府重新撑起一片天。” “况且,就算我如今贾府荣光不再,又岂是他一个盐商能够撼动的?” “且不提我贾府的老祖宗还在,有她在,贾府就有定海神针!倒不了。” “况且这不是还有姑父你在吗?还有神京的那位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舅舅在呢。还有甄、史、王、薛四家在呢。” “你们都还在,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呵呵…”林如海冷笑三声,“你就是仗著这些才敢如此目无王法,囂张跋扈?” “姑父又想差了。” “贾府是贾府,你是你,王子腾是王子腾,而我是我。” “我一生行事,从不依靠外力。” “就算我不姓贾,你不是我姑父,王子腾不是我舅舅,我依旧该绑的绑,该杀的杀,我自有一套我的行事准则。” 听到他的话,林如海勃然变色。 找遍整个史书,也找不到一个如贾宝玉这般张狂肆意的人。 林如海仿佛看见一座积蓄了千万年、积攒了无数能量的火山。正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只待一朝喷薄而出,菸灰便遮蔽整片苍穹,岩浆奔流,燃遍八荒四海。 哪里是什么麒麟儿?明明是一条无法无天的逆蛟。 林如海在心中暗暗给贾宝玉贴上一个逆蛟的標籤。 可他转念一想,心中又有几分惊奇和思考。 从贾宝玉的口中,他似乎对贾府的现状有深刻的认知。 这种见解,林如海在这贾上上下下千万口人中没有找到一个。 他忍不住暗嘆一声。 如果贾母有这种见解,不,甚至不需要贾母,哪怕贾政、贾赦,甚至於贾珍,他们有贾宝玉十分之二三的见解认知,他林家都不至於刻意和贾家保持距离。 『莫非是荣寧二公在天有灵,才特意降下这么一条逆蛟,打算挽救悬崖边缘的贾府?』 可是,纵然荣寧二公復生,他们能够拯救如今的贾府吗? 林如海自己都不敢相信。 在他看来, 贾府的危险不在於某个人或者某件事, 而是几十上百年来,无数事情积累成的一种势。 这种势和大乾如今双日同悬的局势紧紧绑定,没有人能解得开。 毕竟每一轮太阳沉入海中,总会伴隨一阵烟霞消散。 这是浩浩荡荡的大势,没人能够阻挡。 林如海首次不带任何偏见地认真打量贾宝玉。 “你这般行事,稍有不慎就会撞得粉身碎骨。”林如海轻声道。 “哈哈哈!”贾宝玉放声大笑。 “我能开六石弓、箭穿三层甲、手持陌刀便能杀穿千万军!” “若再配上一桿冲天槊,八荒四海。谁堪敌手?” “姑父,我倒是想问,在我面前,哪一座山敢来撞我?” 贾宝玉端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而后握住茶杯,用力一捏, 只听得嘎吱粉碎声,歘歘作响, 几息过后,他鬆开手,陶瓷粉末如细沙流下。 “姑父,我请问,哪座山敢来撞我?” 第49章 言定剿凶策,二八分金银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49章 言定剿凶策,二八分金银 见到这一幕,林如海惊得不知所措。 世上竟真有…竟真有如此神勇? 就在这时,林黛玉从门外款款进来,双眼通红地扑在林如海的怀中。 “父亲,母亲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吗?” “唉,”林如海长嘆息,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 看见他的反应, 林黛玉再也忍不住, 低声抽泣起来。 “母亲尸骨未寒,凶手仍逍遥法外,父亲,我,我,我……” 林黛玉连说了三个我字,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林如海的为难,也理解他的想法。但一想到往日温柔善良的母亲被人无辜害死,她怎么也无法同意林如海的决定。 林如海连连嘆息,突然道,“玉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母亲报仇雪恨。” 林如海细心安抚,好不容易劝走了林黛玉,转过头,脸上浮现几抹狠辣,对贾宝玉道:“查到凶手是谁了吗?” “金陵的沈三千。”贾宝玉道。 是他!林如海咬牙切齿,“我早该想到的,整个两淮,有如此实力,如此胆魄,敢对我林如海的家人动手的,就那么几个人!果真是他。” 林如海思索片刻, 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作为巡盐御史,他对两淮的盐商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沈三千是他重点关注目標。 此人背景深厚,手段惊天。 在金陵將自己的產业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以佃户的名义,在坞堡內圈养了几千敢打敢拼的家丁, 更何况还有不知道多少的灶户运夫在他手下吃著他的饭。 想要在金陵对付他,不低於登天之难。 林如海心中想到了两条办法。 第一,兴堂堂正正之师,召集官兵围剿。 第二,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找由头先擒住他沈三千,如此可避免他的反扑。 想了一下,他马上否定了第一条方案。 时局动盪,两淮之地经不起刀兵之祸了。 必须以雷霆手段擒住沈三千,一举击溃他的势力,不能给他鼓譟反扑的机会,否则以他的能量,若真闹起来,整个金陵乃至两淮都有可能陷入动盪不安之中。 更何况,一旦给他反应的机会,朝廷那边难不保有沈三千的人为他摇旗吶喊?届时再想整治他將难上加难。 如此一来,想要破局,必须得引动棋盘外的力量。 想到这,林如海惊讶地望了望贾宝玉。 眼前不正有一位吗? “宝玉,若我给你我的令信,让你可以在两淮之內肆意行走,不受官府约束,你能否擒住那沈三千?” 他的意思是要用自身的权力给贾宝玉和他的牙兵的行动做背书。 贾宝玉点点头,“我可手到擒来。” “好,很好。”林如海连连道好, “宝玉,既如此,我命你明日便带你的家丁前往金陵將沈三千缉拿归案!同时率领家丁戒备坞堡以防有人鋌而走险。” 贾宝玉眼皮一抬,瞥了瞥他,既不动也不说话。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如海疑惑地望著他。 “姑父,我可不是你的手下,你凭什么命令我呢?” “何出此言?宝玉,不是你嚷著要给你姑母报仇的?如今怎这般作態?” “呵呵,姑父,怎可欺我年少无知?” “没错,我要给姑母报仇,但只针对於沈三千一人。我报仇的方式是將沈三千的人头带到姑母的灵前,以慰她在天之灵。” “但你想让我做的,可不仅仅单单是这个。” “你摆明了想拿我做刀,助你剿除沈三千的势力,掠夺他的財富,同时威慑两淮盐商好助你这位巡盐御史的巡盐工作吧?” 贾宝玉有些失望。 他看不清林如海到底有几分真心,是为了给贾敏报仇。 “那你如何才肯答应?”林如海道。 “我想先问姑父你一声,你想要沈三千的什么东西?” 林如海目光幽幽地看著他,想起刚才贾宝玉徒手捏碎茶杯的举动,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林如海坐直身子,以平等的方式看著贾宝玉, “我要他三样东西。第一,他的人头。第二,他的家產。第三,他的行贿花名册。” “巧了,我也要他三样东西。” 贾宝玉一根根竖起手指, “第一人头,第二家產,第三盐引。” 堂內的气氛骤然冷凝。 燃烧的蜡烛似乎都被寒冷的氛围压低了火焰。 林如海冷声道,“你凭什么提这些条件?” “就凭整个两淮,只有我能整治他沈三千。姑父,虽然你是钦差大臣,你是巡盐御史,但在这两淮,你想要对付沈三千?无异於痴心妄想!两淮官府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收著他的钱?有多少灶丁运夫吃著他的饭。你算过吗?” “你敢让官府的官兵去抓他吗?你敢让驻军去围剿他吗?” “你我都清楚,一旦你表现出想要对付沈三千的想法。你的命令还没有传出苏州,他在金陵,马上就知道了。” “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在两淮,他沈三千才是地头蛇。” 许久,林如海都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明白,贾宝玉將这件事说得透彻淋漓。 之前他为什么將贾敏的死宣称为病故,而不是谋杀?就是在於这一点,就算他知道谁是凶手,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將凶手绳之以法。 “他的家產不能给你。”林如海沉声道,“我需要把它交给乾正宫的內府。” “宝玉,你別以为光抓住了沈三千,就能拔除他的势力。要是没有乾正宫的那位点头,你就算抓住了他,你也不能杀他。” 言外之意,沈三千的家產是孝敬上面的好处费。 “姑父,別说的这么肯定,不就是崇熙帝兜里缺钱了,需要你帮他捞吗?我懂,我都懂。” “住口,不得妄议尊上!” 贾宝玉笑笑,继续道,“既然你有你的任务,那好,咱们各退一步,二八分帐。沈三千的现金资產里八成归你,两成归我。固定资產里两成归你,八成归我。” 林如海还想討价还价,贾宝玉直接摇头。 林如海皱眉又问道,“你要盐引何用?” “山人自有妙无用。”贾宝玉打了个哈哈。 正当贾宝玉以为林如海还要追问时,林如海却猛然拍桌道, “就此决定,明日便行动。” “半月之內,我要见到沈三千的人头,记住,是人头。”林如海强调道:“他绝不能活著。” “我出手,你放心。”贾宝玉道。 第50章 伏杀沈三千,令牌示官兵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0章 伏杀沈三千,令牌示官兵 林如海要沈三千的人头,贾宝玉也要他的人头,二者一拍即合,第二日,贾宝玉便带著麾下牙兵,骑马赶往金陵。 临行前,林黛玉这个小丫头倚在轩前,似要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贾璉不知道他和林如海的计划,还以为贾宝玉是去金陵游玩,嘱咐了几句便隨他去。 “二爷,时间是不是太赶了些,你看我的手还……”吴老板哭丧著脸。 “放心,你那点烫伤算得了什么,按照我的药方抓药来敷上,要不了多久就能好,我们边走边治。”队伍中只有吴老板一人因伤在身,不便骑马,僕人以马车载著他前进。 “吴老板,你是苏州最大的盐商,沈三千是金陵最大的盐商,你们俩谁更大?”贾宝玉好奇道。 “我可不敢跟沈三千比。”吴老板连连摆手。 “二爷,你有所不知,那沈家可是从前朝开始就世代经商,是坐地虎一般的存在。当初大乾立朝时,他们沈家有功,故而虽改朝换代,他们的权势却半分没有减少哇!且不说那沈家掌控著两淮十之二三的盐引份额,光是他暗中的人脉资源便深不见底。” “二爷,老朽不得不再劝您一句,” “据我所知,沈三千和前任內阁大学士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乡间传言,前任內阁大学士一飞冲天之前,受了沈家不少的资助。若是您要对付沈家,恐招来他铺天盖地的打击报復。” 吴老板希冀的望著贾宝玉,盼望他能回心转意。 贾宝玉只是摆了摆手, “莫说是前任內阁大学士,即便是现任內阁大学士,也保不住他的命。” 只恨他沈三千只有一个人头,不然林如海一个贾宝玉一个,各自都有人头用,岂不美哉? 不过,贾宝玉也彻底明白, 为何林如海昨晚非得强调那么一句,林如海必须得死。 確实,他沈家背景这么深厚,岂能不死?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即便沈家背景通天,可沈三千死了,谁又能为他报復林如海和贾家呢?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几日过去。 贾宝玉等人已经抵达金陵有段时间。 期间吴老板已经给沈三千投了拜帖,约定好时间在秦淮河商谈。 今夜月朗星稀。 正是快意恩仇的好时机。 金陵, 秦淮河, 一艘画舫之上, 贾宝玉和吴老板並肩而坐,欣赏著舞台中央的轻姿曼妙。 “官柳动春条,秦淮生暮潮。” “楼台见新月,灯火上双桥。” “隔岸开朱箔,临风弄紫簫。” “谁怜远游子,心旌正摇摇。” “好诗,二爷好兴致,好风采。” 吴老板问道:“敢问此诗何名?” “秦淮夜泊。”贾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吴老板,这诗是前人所作又不是我写的,你怎夸我有文采?” “非也非也,前人写诗虽厉害,但二爷念出来,却让人如临其境,心神摇摇,更是非同一般的文採气象,依我看来比写诗之人更懂这首诗。” “那你听这首如何,”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哎,这首我听过。”吴老板击掌而笑,“谢朓的《入朝曲》。” “诗妙,二爷念得更妙。” “听二爷您这么一念,我仿佛亲身见到了秦淮边上经歷的岁月悠悠。自古以来,江南便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地。但从古至今,岁月悠悠,江水淘尽多少英雄。”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此诗此情此此情,不正对应今时今日之沈家吗?” 吴老板的夸讚別出心裁,贾宝玉给他倒了一杯酒,“吴老板,你是个实在人,我喜欢,既然如此,要不了多久我有一笔大生意,届时便找你合作了。” “多谢二爷提携。”吴老板一饮而尽。 舞姬一曲未尽, 秦淮边上响起不同寻常的喧闹。 沈三千来了。 秦淮边上,几十名家丁护卫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踏上画舫。 “逛画舫都带著几十名手下,他倒也是小心。”贾宝玉在楼上看见他们全部上了画舫之后挥了挥手,剎那间,埋伏在画舫之上的牙兵一拥而上,先是斩断木桥断了他们的退路,而后两三人组成小队朝他们廝杀。 “二爷,您不跟他谈一谈?”吴老板道。 “跟死人没什么好谈的。”贾宝玉道。 贾宝玉想起前世遇到的一件事, 那时他还是个怀著几分懦弱慈善的流民,到一家富商中做工,结算工钱时却被人剋扣了十之八九,到手的钱甚至不够买两个馒头。 飢肠轆轆,一怒之下,提刀宰了富商一家。 富商临死前还求饶,饶他一命,他可以將府中的金银全部交给贾宝玉。那时贾宝玉不屑一笑道,杀了你,你的钱不也全是我的? 故而,他向来不屑於和將死之人多说废话。 画舫一楼甲板上,沈三千惊骇不已,抬头望见吴老板和贾宝玉,愤怒道:“姓吴的,你敢害我?” 吴老板撇了撇嘴,“沈老板一路好走,我就不多送了。” 行事之前他还有几分畏惧,但一旦真走到这一步,他反而放下一切负担,暴露出这位盐商骨子里的野性。 沈三千的家丁不弱,甚至谈得上厉害。 以贾宝玉而见,比他在神京看见的什么五军兵马司,乃至於许多禁军,都要厉害,进退有度,协同有当,悍不畏死,武技扎实。 可惜,他们碰上的是贾宝玉的牙兵。 这些牙兵本身便有边军的底色,戍守九边的经歷给他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再加上贾宝玉独树一帜,带著强烈个人风格的训练,为他们添上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廝杀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盏茶的工夫。 沈三千带来的人悉数被砍死,沈三本人也被一刀梟首。 “二爷,官府的人来了。” 贾宝玉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拋给陈昇说道: “把这枚令牌拿给他们看,让他们来扫地收尸。” 贾宝玉是这么吩咐,陈昇便是这么做。 他迈著略带囂张的步伐衝到官兵面前,立马横刀般挡住。 “谁敢挡路,速速让…”官兵的话还没说完,陈昇举起令牌,喝道:“二爷有令,让你们过去扫地收尸!” 第51章 交交黄鸟止於棘,分银允诺谴官將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1章 交交黄鸟止於棘,分银允诺谴官將 听到陈昇的话,官兵们纷纷被震住。 为首的將领正自踌躇,身旁的副手紧急道:“大人,耽搁不得,船上的沈老爷似要支撑不住了!” 將领望了望画舫已经销声匿跡的廝杀,再看了看目中无人囂张跋扈的陈昇,心头忍不住打鼓—— 莫非沈家这艘大船今天要翻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陈昇面前,接过令牌仔细看。 令牌通常6寸宽3寸厚三分,通体是黄铜铸造,边缘嵌刻锡条。正面有两排字,分別是『钦命巡盐御史』,以及『江南两淮专司盐务』。 背面则是阴文篆刻,写的是『林如海印』,『前科探花』。 扑通,看清令牌的一剎那,將领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不知是林大人的令牌,属下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其余官兵见到自家老大都跪下,纷纷跟隨,瞬间从头到尾跪了个半街。 陈昇哼了一声,施施然收起令牌道,“废话莫多说,快快过去扫地收尸。” “是。”將领痛快应道。 当他们重新搭桥,上了画舫,只见从头到尾,从甲板到二楼,楼梯遍地是尸首,遍地是血,那叫一个血腥。 將领在尸体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脚步一顿。那人他认得,是沈府的护卫。再往前走几步,在尸群中央,一个衣著华丽。光凭那一身布料就能买下半艘画舫的人尸首分离。 將领双腿又开始发软,嘴唇颤抖嘀咕,“果真是沈老爷。” 这下他心中再没有任何怀疑,暗道,沈家这艘船开了几十上百年,今日个终归是翻了。 將领命手下扫地收尸,他则用余光追著陈昇上了二楼,看见陈昇將令牌交还给一位年轻的少年公子手中。 这是谁?將领暗自疑惑,如此年轻,断然不是林如海。 没等他多想,贾宝玉从二楼下来。 当他在台上站定,陈昇等亲卫猛然以棍触地,剎那间如雷霆轰鸣,压下了整艘画舫的喧闹。 眾人齐刷刷看过去,贾宝玉悠然自得地拋了拋令牌,说道。 “我叫贾宝玉,出身荣国府,先祖荣国公。” “今日奉钦差大臣、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之令,以偽造盐引、贩卖私盐之罪名,捉拿沈三千。怎奈沈三千目无王法,不遵王令,如今已被我格杀当场。” “现在尔等兵分两路!一路隨我前往沈家坞堡镇压,以防丧心病狂之徒闹出事端,另一路回去稟报知府让他派遣守备官兵前来接应。” 说完,贾宝玉拍拍手,令人打开旁边的一个箱子,箱子里满是铜钱和白银。 “每人来领五两银子。” 轰! 所有官兵喧譁起来,一个个难以置信。 为首將领还想说什么,可他手下的官兵已经按捺不住,直接跳过他,衝到台上。 牙兵取出白银,一个个交到他们手中。 当他们真真切切拿到了白银,再多的疑惑都烟消云散,一个个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大鱼大肉还是吃糠咽菜?就看这一天了。 有一个官兵趁乱將手摸到了箱子里,想要浑水摸鱼,可被牙兵发现。牙兵二话不说,拔出横刀,以刀背砸他的脸,直接將人砸翻在地。 “你、你、你…”贾宝玉隨手乱点,点了几名官兵说道:“你们回去稟报知府,让他速速行动,若敢耽搁,钦差令牌可不认人。” 被点中的几名官兵神情失望,如丧考妣。 谁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位爷模样虽然年轻,可出手之慷慨大方,前所未见。如果能跟著他去镇压沈家坞堡,里面的油水不知道有多厚呢。 回去稟报知府能有什么好处?难不成知府还会赏他们银子不成?绝对是不可能的。 可他们虽然失望,却不敢异议。 满地的尸体才刚刚打扫乾净,画舫上还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试问谁敢將这位脸上掛著淡淡笑容的贵公子当做柔善可欺之辈。 从將领的口中,贾宝玉询问出了沈三千在金陵的具体势力情况。 首当其衝便是城外的沈家坞堡,確如吴老板所言,被他经营得风吹不进,水泼不透。 其次便是散布各地的八九个盐场,每个盐场都有许许多多的灶丁运夫。他们也是一个极容易爆发衝突的威胁。 “直接去坞堡。”贾宝玉乾脆道。 “二爷,坞堡虽然危险,但那些盐场也不容忽视啊!盐场加起来的灶丁运夫上万户,那可是象徵著五六万的人口啊。” “那些灶丁运夫一直吃的都是他沈家的饭,如今沈三千被杀,他们保不成就会衝击府城,闹出不可言的大祸!” 呵呵,贾宝玉摇头。 “吴老板,你虽然很懂做生意,但是你对这些普通平民老百姓还是了解得不够透彻。” “別说我杀了沈三千。就算我把沈家人全部拉到盐场去,当著那些灶丁运夫的面,將沈家人全部砍头,你信不信?也没有哪个灶丁敢举刀反抗。” 作为经歷了五代十国战乱生活的他,对人心人性有一种深入肺腑的洞察。 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人脑子里从来就没有反抗两个字。 你用鞭子抽他们,用棍子打他们,乃至於將刀放到他们脖子上。他们绝大部分人也只是呼天抢地,哀嚎痛哭,却不懂得反抗,这就是普通人的劣性。 五代十国还好,在那个朝代懂得反抗的人很多。 可归根究底,並不是反抗的人多,而是那些不懂得反抗的人都已经死了,甚至都变成了锅里的肉,烧烤架上的油脂。 比起五代十国,大乾终归还是平和了几十年。 这几十年將人们反抗的勇气压到了最深处。 “交交黄鸟,止於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想到五代十国的生活,贾宝玉想起前不久读的一首诗。 轻声念道: “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 “彼苍天者,歼我良人。” 別说眼下只是杀了沈三千。就连古代那些被殉葬的人,在进入墓穴的时候,都只是呼天抢地,而不敢以死相搏,更何况盐场的那些灶丁。 带著沈三千的人头,眾人疾驰赶到沈家坞堡。 “消息还没有传回来。”贾宝玉观察道。 “你过去骗开大门。”贾宝玉命令为首將领。 “啊?我?”將领用手指了指自己,有些惶恐。 “若能骗开大门,坞中白银,不假外物,惟凭手囊,任尔自取。” “卑职誓死骗开此门!”將领如闪电衝向坞堡。 第52章 平坞堡,镇沈家,见知府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2章 平坞堡,镇沈家,见知府 將领带著十几名官兵冲向坞堡,眾人远远看见他摆手说著什么。不过几分钟,里面的人竟真的打开了大门。 大门刚一打开,贾宝玉便带领牙兵骤然奔驰直奔坞堡! 与此同时,官兵们拔刀砍杀了几名守门的家丁, “快来快来!” 坞堡眾人这才察觉不对, 可当他们集结人群,打算夺回大门时, 牙兵刀锋已然降临。 “杀!”衝锋在最前面的冯大山咆哮怒吼,如下山猛虎直愣愣冲了进去。 进入坞堡,牙兵们逢人便杀,遇人便砍, 左一刀右一刀,左一枪右一枪。 贾宝玉也没閒著,挽开宝弓,点对点射杀了几名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物。 “不要再杀了,我可以劝降他们。”將领看著这一切有些於心不忍。 贾宝玉没有管他,而是放任牙兵们绞杀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方才喝令停止。 杀到现在,基本彻底击溃了乌堡內的反抗之心。 眼下堡中虽有上万人,可面对他这两百牙兵,这上万人也再不敢反抗。 这就是猛烈的杀戮所带来的威慑。 虽然贾宝玉並不將这一万人放在眼中,但也从来不会疏忽大意。这坞堡毕竟是沈家几代人的经营积累,从前朝到现在屹立不倒,如此底蕴。要说没有一些忠心效死的人,那是说不过去的。 沈家坞堡毕竟不同於盐场的灶丁, 必须以雷霆手段从根本上摧垮他们的反抗能力。 虽然將领確有可能以官方身份降服眾人, 但贾宝玉不会將风险交给一个成功因素不足七成的人身上, 他追求的是万无一失。 既已攻破坞堡,也杀灭了他们的反抗到了,后面的步骤,贾宝玉驾轻就熟。 左右不过拉一批,打一匹、杀一匹而已,这种手段他在前世运用的烂熟於心。別说是这一万人,纵然是来上十万人,他也能轻而易举將其玩弄於掌心。 选了三个在坞堡中原先不得势的人,让他们亲手杀了几个原先掌权的人,而后集中掌控他们的妻儿老小,再將这些家丁分批打散由九个牙兵什队管控。 折腾两个时辰之后,贾宝玉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披头散髮,隨意披上一件大衣,在亲卫的带领下来到沈家库房。 “二爷,堡內一共有五座库房、九个大地窖,以及三个粮仓。” 贾宝玉一一巡视了五座库房,甚是满意。 不愧是几代人的经营。 光是这么一座坞堡,便能供应几万人至少一年吃喝不愁。 这才是有底蕴的豪商大族的生存智慧。 有这么一座坞堡在,纵然外面烽火连天,刀兵纵横,可只要守住坞堡不失,外人便拿他没有办法。 可这么一座坞堡,却被人三言两语给骗开了大门。 “你是怎么让他们打开门的?”贾宝玉问道。 “嘿嘿,二爷,这、这…”將领竟然有些羞涩,凑到贾宝玉身边,低声道:“实不相瞒,我是这座坞堡的老熟人。沈三千还活著时,我便经常带兄弟们来玩乐。” 沈三千每年都要给金陵官府上上下下的官员撒不少钱,而这位將领,便是他重点笼络的一位人物,盖因他掌控著金陵许多官面上,搜查追凶乃至於剿匪的事情。 只要笼络住他,沈家的商队,乃至於私盐队伍,在金陵各地便是畅通无阻。 贾宝玉笑笑,身旁这位浓眉大眼的將领也是一个黑了心的蛆,不知道收了沈三千多少钱呢。 “我说话算话,去吧,这堡里的白银任你取用。” “谢二爷!”將领欢天喜地的给自己穿了好几件衣服,往每一层衣服的怀里口袋里,使劲塞白银。 贾宝玉对其余十几名官兵摆摆手,“你们也去吧,每人五十两,当我请兄弟们喝酒了。” 五十两?官兵们面面相覷,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愣了一会,他们才涨红著脸,一个个对贾宝玉弯腰鞠躬,满心感谢。 没过多久,金陵知府带人赶到。 “可是贾府宝玉贤侄当面?”金陵知府打面后问道。 “是我,”贾宝玉拱拱手道,“见过周大人。” 如今金陵的知府姓周,名守正,乃是正四品。 周知府见了贾宝玉,並不託大,而是颇为熟络地寒暄了几句。一来问候了位於神京的贾府长辈,二来问候了王子腾,三来则拐弯抹角问了林如海对此事的意见。 周守正很聪明, 打从他到金陵任知府的第一天,就明白自己的定位。自己虽是知府,但在金陵地界需要忌惮的人物和角色有很多。 首当其衝便是闻名天下的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其次便是如沈三千一般的世代经营的坐地虎。 原本几个月前,周守正对四大家族已经变得不那么在意。 因为他发现,这个闻名天下的四大家族,似乎並没有传言中那么势力庞大,反而更像是被白蚁蛀了的大树,外表看著高大嚇人,內里却腐朽不堪。 例如薛家虽是皇商,可近些年来却时局日颓,尤其是內务府竟然派了人来要选另一家皇商和薛家打擂,这不摆明了薛家不得皇宫的喜爱吗? 那时候周守正还琢磨著,是不是找机会找薛家去打一打秋风,跟著吃几块肉。 可还没等他行动,便收到了来自神京的消息。 王家王子腾成了京营十五万禁军的节度使。 金陵王家还举行了热闹非凡的庆祝活动。 那时周守正立刻怂了,恍然明白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纵然贾史、王薛四大家族逐渐日落西山,可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知府能够不尊重的。 “宝玉贤侄,不知林大人对此事的意见是?”周守正问道。 “周大人,实不相瞒,这沈家偽造盐引,贩卖私盐,罪在不赦。其次,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林大人的夫人正是被这贼子派人暗中毒害。” “什么?竟有此事?”周守正大吃一惊。 “周大人,我已彻底控制沈家坞堡。只等姑父赶来收集整理沈家的罪证,只是有些东西还需要周大人你帮忙著拿个主意。” 第53章 夜半生乱,沈朔示警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3章 夜半生乱,沈朔示警 贾宝玉邀请周守正进了里屋, 没过一会,周守正出门,而他身后的隨从则抱著好几个箱子跟在身后。 周守正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不愧是国公贾府的嫡系公子,办事手腕之老练沉稳以及慷慨令他连连感嘆。 送走周守正,贾宝玉伸了个懒腰,“大功告成。” 沈三千之事已经敲定了十之八九。 至於他所说的关於沈家的罪证,呵呵,罪证而已,那不是他说有就有,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 当夜月上中天。 贾宝玉正自沉睡,亲卫敲门喊道。 “二爷,有人聚眾闹事被牙兵们镇压下来了。” “闹事的有多少人?”贾宝玉道。 “因为发现得及时,他只聚拢了23人,便被我们发现並镇压。” “哦?谁发现的?”贾宝玉道。 “回二爷,是沈朔第一个发现的,他及时通知了牙兵。” “將他带来见我。” “喏。” 不一会,亲卫带著一名面容沧桑,衣著朴素的中年人过来。 “沈朔拜见二爷。” “沈朔,你今天的表现不错。”贾宝玉从旁边的箱子里隨手抓起一把银子拋给他,“在我这里,只要忠心办事,便有享不尽的福!” “你和沈三千是什么关係?”贾宝玉继续道。 “回二爷,沈三千是属下的远房堂叔。” “你的堂叔死在我手中,你沈家许多人也死在我手中,你不想为他们报仇?” 听到这话,沈朔连忙跪到地上,“二爷,虽然我也姓沈,可我以前在这沈家的地位,还不如那些下人。曾经我也有机会考中举人进士,可就因为我得罪了沈三千的一个儿子,便被他们以下作手段彻底断了我的科举之路。” “我对他们的恨,倾尽三江之水也无法洗刷。” “我不仅不恨二爷您,反而我对您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黄河,绵绵不绝。” “你也是个可怜人。”贾宝玉又从箱子里抓了一把银子拋给他。 “沈朔,你杀过人没有?” 杀人?沈朔神情一怔,惊慌道,“没有。” “你看,这就是你前半生不如意的癥结所在。都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份上了,却不敢杀人。如果你敢杀人,会杀人,沈家这个坞堡又怎么锁得住你一飞九天的翅膀?” “陈昇!”贾宝玉喊了一声,吩咐道,“你亲自带他去杀几个人,见见血,就那几个闹事的人吧?” “二爷,我、我……”沈朔张嘴想要说什么,陈昇却一把拉著他往后走。到了目的地,沈朔犹然有些发愣。 陈昇往他手里塞了一柄横刀,指著空地上被绑著跪著的二十三个闹事的人,说道:“二十三个人全都是你的了。” “陈队长,我,他们……”沈朔茫然的指了指。 陈昇重重点头,见他依然犹豫,目光不自觉发冷,“这些人死不足惜,杀!” “沈朔,你这个叛徒!”跪著的人群中,有人愤怒吼叫。 “沈朔,你对得起你身上流的血吗?你对得起沈家对你的栽培吗?” “助紂为虐,你不得好死!” 听著他们的咒骂,沈朔慌乱的心竟然慢慢平静。 提著横刀,他像个初次走上战场的书生,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栽培?”他苦笑著指著那个人质问道,“你说沈家对我的栽培?哈哈哈哈。” “我恨不得將他沈三千千刀万剐,来报答他对我的栽培。” 言罢,沈朔双手握住横刀,高高举起,而后骤然下落,垮!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沈朔的刀只砍进去那人脖子的五分之一,甚至连骨头都没看到。 那人痛得撕心裂肺,满地打滚。 围观的牙兵们双手抱胸按,暗暗冷笑。 “到底是书生,瞧这软绵绵的刀法,真能杀人吗?” “这样的书生,我一个人能杀他一百个。” 沈朔拔出刀,举起、砍下、举起、砍下、举起、砍下,如此重复了五六遍,终於將那人的脑袋整颗砍下。 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消散,眾人看向他的眼睛,从轻视慢慢变成凝重。 沈朔自顾自如木头人一般挥砍。由於他技巧不对,锋利的横刀很快被他砍得缺了口,换了把横刀继续砍。 看了一会儿,陈昇便回去稟报。 “干得不错。”贾宝玉点头道,“明日你找人去找周知府查一查他的资料,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彻底断了科举之路。” 天边慢慢出现的橘红光芒, 贾宝玉在心中盘了盘。 杀了沈三千,夺了沈家的基业,他能从中分得两成的现金资產,以及八成的固定资產,以及原本归属於沈家的全部盐引。 这是一笔泼天的財富。 天下之富,富在江南。 而江南之富,大部分又富在这些盐商之手。 沈家几代人的经营,如今被他和林如海瓜分。 林如海的那份他会怎么处置,贾宝玉不管,不管他是拿给崇熙帝还是交给太上皇,他都不管,他只在意自己那一份。 贾宝玉很缺钱,非常非常缺钱。 前段时间剿灭黑山寨的收穫,差不多已经被挥霍大半,主要都花在了购买马匹上面。 现在有了沈家的这些资產,只需要好好经营,几年甚至十年內,他都不会再缺钱了。等到时机来临的那一天,甚至可以快速拉起一支几万人的军队。 贾宝玉听说大乾北方的许多地方乱得不可开交。 曾经被大乾军队抵御在关外的异族也蠢蠢欲动,朝廷邸报时常能看见关於异族寇边的消息。 这个天下眼看著就要乱起来了。 “我贾府是摇摇欲坠,这大乾何尝又不是烈火烹油?” “如今只看是大乾乱得更快,还是我贾府积累得更厚了。” 贾宝玉有种直觉。 一旦这大乾真的乱到了动摇国本的地步。那时就是他贾家最危险的时候。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崇熙帝还是太上皇,两者有再大的矛盾,都会將矛头一致对外。 而那个时候,大乾最需要的是什么,贾宝玉再明白不过。 最需要的是银子以及对不安因素的清洗。 第54章 林如海抵达,薛姨妈相邀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4章 林如海抵达,薛姨妈相邀 银子是军餉。是粮食,是粮草,有了这些,大乾才有力量去镇压叛乱和异族。 而不安因素是什么?那便是不忠诚於皇上的因素。 例如他贾家,例如王家,例如薛家。 贾宝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將会是贾家最大的危机。 但同时也会是最大的机遇。 望著远方地平线上逐渐升起的太阳,贾宝玉仿佛看见了那个如日中天的大唐。 要想建立一个超过大唐的盛世,怎能不经歷风雨呢。 望著外面的徐徐升起的太阳,贾宝玉呢喃自语, “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更容易。” 沈三千是当天杀的,消息是当天送往的苏州,而林如海是第二天中午抵达金陵的。 贾宝玉在码头接到林如海。 林如海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宝玉,你当真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啊! 第二句话便是,沈三千果真死了? 贾宝玉就猜到他会有此疑问,这些个文人官员,最是多疑且谨慎。 好在他早有安排,身边的牙兵打开一个裹著布的木盒子, 顿时一股淡淡的臭味瀰漫,里面放著一颗裹了石灰的人头。 “好,好,死了就好,此贼不死,不足以平民愤!”林如海咬牙切齿道。 “姑父,我已经掌控沈家坞堡!弹压一切不服,也让周知府派人暂且安抚住了沈家的盐场工人。” “只是有一件事需要向你匯报…” “昨夜行动之时,沈三千的大儿子在外行商,不在苏州。料想此刻他父亲被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他的耳中。此事该如何处理?” “可知他在何处?”林如海问。 “应在淮安府。”贾宝玉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林如海说道,“既然他是嫡长子,必然掌握著沈家许许多多的秘密以及人脉资源,不能让他活著抵达神京,他必须死。” 林如海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淮安我没有熟人,但是在济寧我倒是有一位知己好友,待我手书一封,先让人將他扣下。” 马不停蹄,直接在码头笔走龙蛇,写完书信,令人火速送往济寧。 而后林如海和贾宝玉前往金陵府衙。 周受政看见林如海,俯身而拜。 论起官位,周受政是正四品的苏州知府,林如海是正四品的兰台寺大夫。二者品级相当,只不过林如海的兰台寺大夫乃是一等一清贵上乘的官职,有监察百官、稽查政务、参与朝政的权利,而且属於皇帝的近臣,自然比周受政要高一些。 更重要的是,林如海可是皇帝亲命的两淮巡盐御史。 这一官位虽无实际品级,可就衝著那钦命钦差几个字。两淮上上下下的官员,谁敢不毕恭毕敬,那就是和皇宫里的那位作对。 “沈家偽造盐引,贩卖私盐,罪在不赦,请周知府速速行动,將沈家之人全部关入大牢,等待神京的审判命令。” 亲耳听到林如海的话,周守正心里一颤。 这下確定了,沈家是彻底完了。 他小心翼翼打量林如海,暗道一声,好狠吶。 距离他夫人被害差不多都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不声不响,毫无报仇的动態,结果这么一动,便是霹雳手段, 一夜之间,先是杀了沈家执掌船舵之人沈三千,而后攻破坞堡,弹压不服,现在又是將沈家嫡系之人全部关入大牢, 这么一套手段下来,除非沈家在神京还有什么隱藏手段,否则,沈家是必死无疑!而且是那种永劫不復的死法。 既然林如海到了,贾宝玉乐得轻鬆。 让沈朔和几名沈家之人带路, 贾宝玉兴致冲冲的巡视自己的资產。 土地、住宅、商铺、盐场、运输队…… 光是住宅这一项,就夸张得惊人。 沈家在金陵、扬州、苏州、杭州等地均有宅邸,而且都是异常豪华、庞大的豪宅,光是这些宅邸,便能让人实现候鸟式的居住模式。 普天之下,似乎处处都有他的家。 其次是土地,大致估算,沈家至少有五千以上的上等田庄。 全国范围內合计有30座盐场,其中体量最为庞大的有7座。 沈家虽是盐商家族,但他们的商业產业可並不只只是盐这一项,还包括典当行,药材铺,木材商,洋货等等。 不过贾宝玉最感兴趣的还不是上面这些,而是沈家的水上运输舰队。 金陵码头上 沈朔指著船坞里的船说道。 “沈家有数十艘专用运盐船,通过內河水运可以將盐巴送到全国各地,然后將全国各地的商品以及银子又送回金陵。” 看著这些运盐船,贾宝玉仿佛看见了一条金灿灿的黄金水路。 “给苏州去信,邀请吴老板过来,就说我有一条发財的买卖,与他商谈。” 贾宝玉继续道,“把卢高峰也喊过来。” 初检巡视完自己的资產,贾宝玉返回沈家坞。 唤来钱寧,吩咐道, “给你半个月时间,从沈家原来的这些家丁,以及盐场的灶丁运夫之中,挑一千人出来,要有家庭的,並且要敢打敢杀。我会让沈朔配合你。” “二爷,是要扩大牙兵队伍吗?”钱寧领命后问道。 “先当家丁练著,等机会成熟再编入牙兵队伍。”贾宝玉道。 下午 贾宝玉正在茶馆听戏,陈昇走到跟前说道, “二爷,金陵贾府知道你来了,派人来邀请你回府玩呢。” “不去不去。”贾宝玉摆手道。 金陵是贾府的祖宅,这里大多都是一些辈分比较高的族人。他可不想回去这边拜见什么长辈,那边又拜见什么长辈。最不耐烦这些俗礼。 不一会,陈昇又来稟报。 “二爷,薛家的人来了,说是薛姨妈从神京回了金陵,急著要见您。” “事情都撞到一堆儿来了,想看一齣戏都没个安静。”贾宝玉抿了一口茶,扔了三两银子给舞台唱戏的当做打赏,而后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贾宝玉便来到了薛家。 “宝玉,可算是见到你了。”薛姨妈见到她的第一面,紧皱的眉头霎然鬆开,宛如冰雪消融后盛开的梅花。 第55章 薛蟠的提议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5章 薛蟠的提议 “宝玉,你可要帮一帮姨妈。”薛姨妈说道。 “有事但说无妨。”贾宝玉道。 “之前你不是为我出了一个主意嘛……”薛姨妈缓缓道来。 原来自从贾宝玉在神京为她出了栗粉糕三策,薛姨妈奉为圭臬,按照他的方案,亦步亦趋进行。 这段时间里,她先是打通了和內务府的关係,和內务府一名有实权的官员达成合作。 其次,通过改变经商策略,將家族中一些不重要且耗时耗力的生意要么减少份额,要么果断切割。从而加大对主要生意的支持,短短时间便初见成效,整体收益显著提升。 其次,她多方拜访家族老亲和盟友,付出一部分代价,换来了他们的支持。 以上, 她便完成了栗粉糕三策的前两个步骤, 分別是以利破之和以篱隔之。 可是最最关键的一环,以力拒之,在这上面,薛姨妈碰了个头破血流。 眼看著內务府的人已经抵达金陵一段时间,据说已经敲定了新一位皇商的人选,选了金陵的潘家。 最后一环却久久无法解决, 薛姨妈焦急不已。 栗粉糕三策的核心便是以力拒之。 意思是让薛家找一个有力量的帮手,让她能够抵抗来自皇宫里的不满,从而让对方心有忌惮,放弃针对他薛家的想法。 当时贾宝玉的建议是让薛姨妈找王子腾。 薛姨妈確实是按照这么去做的,可是在王子腾那,她却碰了个软钉子。 王子腾从他口中听了栗粉糕三策,先是夸讚了制定策略的人的智慧,得知是贾宝玉出的主意后,王子腾吃了一惊,反覆和薛姨妈確定真假。 当他確定出主意的人真是贾宝玉之后,王子腾的表情竟然有了几分阴沉。 当时薛姨妈没有瞧见,反而自顾自地表达薛家的困难,以及想要他出手帮助的愿望。 “小妹,”王子腾看著自家这位嫁到薛家的小妹,语气颇为复杂, “那日在荣庆堂我便提醒过你,薛家的生意该断即断。” “可是二哥,薛家这么大的生意,怎么断得了哇?”薛姨妈泫然欲泣。 “如今想要对付你薛家的,不是什么同行对手,也不是什么朝廷官员,而是乾正宫的那一位。崇熙帝和太上皇已经达成共识,两淮的皇商,要么换一家,要么增加一家,此事已定,断无更改的余地。” “我先前已经在太上皇那儿为你求情,可是此事事关两宫爭斗,太上皇已经答应了崇熙帝,不插手此事。” “宝玉的策略虽然厉害,但他却不知道,再好的策略,对於皇宫里的人而言,也不过是隨手可平的小小沙粒而已。” 王家府宅里,薛姨妈哀求了好一阵, 可王子腾铁了心不愿插手。 “宝玉,这可如何是好?你舅舅他不愿意帮我。”薛姨妈说著说著眼眶变得通红。 “姨妈,能为你出谋划策已是我最大的力量,如今我无官无职,显然没有力量能够帮你。” “宝玉,老太太最是疼你,如果你向她求情,或许可以……” 闻听此言,贾宝玉莞尔一笑。 来之前他就猜到薛姨妈的小心思,这不,果然暴露出来。 其实对於薛姨妈如今的困境,贾宝玉並非没有方法,甚至不止一个方法。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在神京,他之所以愿意帮助薛姨妈出谋划策,一来是念在亲戚的份上,二来他是为了薛家的生意,想要从中获得一些好处。 可如今阴差阳错下得了沈家的资源財產,他便有些瞧不上薛家的生意了。 既然没有好处,他便不可能让老祖宗因为这件事去宫里求情。 用祖上留下来的人情遗泽去换这么一件小事,虽然能够成功,但无异於丟了西瓜捡芝麻。 “姨妈,事到如今,你不如先打听打听潘家的情况,及时做好与之对抗的准备。” 说完,贾宝玉便不再多言。 聊了一阵后,贾宝玉提出告辞。 目送他离去,薛姨妈久久说不出话来。 “娘,表兄怎么说?”薛宝釵端了一杯银耳羹上来问道。 薛姨妈摇摇头,不言而喻。 鐺, 汤勺儿碰撞声响起。 薛宝釵的脸上浮现几分慌乱。 “连表兄也没有办法吗?那我们薛家可如何是好?” 薛姨妈颓丧地坐到椅子上,突然问道,“蟠儿呢?” “大哥和几位朋友出门玩去了。”薛宝釵道。 “哎,家里如今困难重重,眼看家族不保,他还只想著玩!”薛姨妈气得说不出话来。 “娘,您別生气。大哥他也很著急,只是您了解他,就算將他拘在府中,也只是干著急而已。我听说大哥还在找他的朋友们四处打听,看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呢。” “哎!”薛姨妈重重嘆一声气,“若是你大哥有宝玉三分聪慧和能力,可能我薛家也不至於落得这步田地。” “娘,我回来了。” 两人正说著,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声音。 紧接著,薛蟠迈著跳脱的步伐走进来。 “娘,你说我有谁的几分聪慧来著?”他坐到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咕嘟一声,两口吞了下去,擦擦嘴问道。 “还能是谁?自然是你的宝玉表弟。” “宝玉?您怎么又拿我跟他比?”薛蟠语气不耐。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自己母亲和妹妹从神京回来,经常便拿他和贾宝玉进行比较。一方面夸讚贾宝玉的聪慧和能力,另一方面又对他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搞得薛蟠这段时间很是不自在。 “你比宝玉大好几岁。可宝玉如今能文能武,都已经能够替他贾家出门办事了,可你呢?成天只想著斗鸡走狗,整日里游手好閒。” “我也很想替家里办事啊,可你不是不让我帮你吗?” “你还好意思说?”薛姨妈更加来气。 这两年里,薛姨妈为了培养他,將族里的不少生意都交给他打理过,可薛蟠总能以各种方式將生意搞砸。 因为这件事,族里的许多长辈都表达过不满。 “娘,你別总小看我,这回我可是能帮上家里一个大忙。”薛蟠拍著胸脯自豪道。 第56章 宝釵心机,首见铁引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6章 宝釵心机,首见铁引 “还帮上大忙?你要是能够不添乱,我都谢天谢地了。” 话虽如此说,见薛蟠如此自信,薛姨妈脸上的表情却晴朗了几分,终归还是宠溺这个大儿子。问道:“你这回出去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您不是想找一个大人物帮我们解决麻烦吗?您猜怎么著?今天我打听到了一个人,如果他出手必然能够马到成功。” “大哥,你说的这个人是谁?”薛宝釵好奇道。 “此人你们一定都认识,”薛蟠自信满满道,“这个人叫林如海。” “又在说胡话。”薛姨妈点了点他的额头,“林如海在苏州,怎么会到金陵呢?” “真的,周知府的儿子亲口跟我说的。”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薛姨妈两人相信的同时,不禁感到疑惑。 “林如海的妻子刚刚过世不足一个月,他不在苏州忙著丧事,怎么跑到金陵来了?未免太过奇怪。” “娘,如果大哥说的是真的,倒不失为一个良机。” 薛宝釵继续道,“如若按照宝玉表兄的计策,我们家如今只缺一位能够为我们遮风挡雨,抵挡压力的帮手,这个帮手可以是贾家老祖宗,可以是王子腾,自然也能是林如海。” “甚至比起王子腾来,林如海或许更为合適。” “哦?此话何解?”薛姨妈不解道。 “林如海是钦命钦差,他是当今陛下的心腹近臣啊。” 听闻此言,薛姨妈恍然大悟。 “哎呀呀,我却是钻到牛角尖里面去了,吾儿说的不错。这林如海果真是最適合解决我们家的困难的人选。” “可是我们和林如海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能让他帮我们呢?” “母亲勿忧,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薛宝釵道。 …… 往后三日,风平浪静。 金陵的底层百姓只记得这几天天气很好,码头的生意很兴旺。只有那些有一定地位的人才知道,金陵这几天遭受了何等惊涛骇浪。 在这几日里,贾宝玉以惊人的手腕快速捋清並整合了沈家的大部分產业。 交给林如海的那一份且不提,他自己分得了沈家八成的固定资產,这是一笔庞大且惊人的財富,必须要有信得过的人来管理。他不日即將返回神京,自然无暇长期待在此地,因此他选择了几个人。 他们分別是卢高峰、沈朔、吴敬海。 卢高峰就是在苏州收下的那个私盐贩子,年轻聪明,有一定知识,敢打敢拼。 沈朔不用提,他是沈家人。 而且牙兵探知回来的消息,证明了沈朔的言辞, 他確实被沈三千等人害得彻底失去了科举之路的希望。 贾宝玉只需要给他递出一根栏杆, 他就会像沉在水里的人一样,紧紧抓著栏杆不放,死也不会鬆开手。 至於吴敬海,他正是苏州的那位大盐商。 三人里,沈朔扮演贾宝玉的管家角色,为他统筹金陵的事务,並且管理资金钱財以及土地等大部分资產。 卢高峰则作为职业经理人,负责打理沈家的商铺、典当行、药材铺、木材商等等各项生意。 吴敬海则是合作伙伴,並且只针对於盐这一商品。贾宝玉並不打算花费很多心思在这些產业上。他对金钱並不很看重,对他而言,金钱唯一的作用便是能够发军餉,能够买马、买兵器、买铁甲等等。 沈三千留下来的盐商產业极其庞大, 纵然招揽一部分沈家之人进行打理,可毕竟缺乏核心骨干, 在许多事情上难以深入了解,这时候就能体现出吴敬海的作用。 如此一来,金陵的產业便被分为三部分,这三部分彼此独立,同时又互相重叠。 花费几日,总算將事务大致安排明白, 贾宝玉正打算出去逛一逛,薛家的人却又找上门。 这次不是邀他上门,而是薛宝釵带著薛蟠两人联手亲至。 “你就是贾宝玉。”薛蟠双手叉胸,如呆霸王一般上下打量贾宝玉,皱皱眉头道,“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妹却说你武艺出眾,万中无一,我却是不相信。” “大哥不可无礼。”薛宝釵焦急拽了拽薛蟠的衣袖。 薛蟠这时却来了牛脾气,前段时间,母亲和妹妹。对贾宝玉的夸讚犹在眼前,此刻见到真人。往日积累的怨气一股脑爆发出来。 贾宝玉笑著看向薛宝釵,“这就是你那位大哥薛蟠?” “宝玉莫要见怪,我大哥性子憨直老实,他没有恶意。” “听人说你能挽强弓,百步穿杨,真的假的?”薛蟠直接问道。 “想看?”贾宝玉笑笑,“下次有机会让你瞧瞧。” 没有和薛蟠一般见识,贾宝玉问道,“今日两位所来何事?” 薛蟠还要说话,薛宝釵用力拽了拽他,险些將他拽一个踉蹌。可面对小妹那琼眉之处的怒目,薛蟠连忙摆出笑脸,拉上嘴巴,不敢说话。 “我们是奉母亲之命,来为你送一样东西。” 薛宝釵从衣袖里拿出一叠如银票般的纸张。 贾宝玉接过一看,捻开银票瞧了瞧,眼睛顿时微微张大。 这赫然是一沓铁引。 和盐引一样,铁引具有相同功能,那便是从事某一行业、某一交易的准入凭证。 有了盐引,你才能製盐卖盐。 有了铁引,你就能制铁卖铁。这里的铁,多指非农用的铁器。 要没有引子,你敢从事这两行业,那便是贩卖私盐,贩卖私铁。 这还是贾宝玉第一次见到实实在在的铁引,纵然是豪富如沈家,也没有一张铁引。 “不愧是皇商啊,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贾宝玉道。 “这算什么好东西,它已经放在我家吃了好久的灰了。贩铁麻烦,利润又不高,风险又大,实在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薛蟠小声嘀咕。 “宝玉,如今我们薛家步履维艰,又面临潘家的虎视眈眈,情况实在危急。如今只能將一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还望你为我们薛家找一条生路。” 贾宝玉看了看手中的铁引,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薛宝釵,想了想。 “不知薛姨妈的意思是?”贾宝玉问道。 第57章 施以援手,投壶贏奖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7章 施以援手,投壶贏奖 “母亲想让你帮忙寻林大人,施以援手。” “这个主意是谁想的?”贾宝玉问道,“肯定不是薛姨妈想的,告诉我,说实话。” “哼,也不怕告诉你,我的小妹冰雪聪明。这个主意是她想的。”薛蟠满脸自豪道。 “大哥你闭嘴。”薛宝釵小脸微红,跺了跺脚。 贾宝玉轻咦一声,仔细打量面前这位薛家千金。 只见她皮肤白皙若雪,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比起苏州的黛玉表妹,另具一种嫵媚风流。今日,她身著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綾绵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 不说话时似乎罕言寡语,眉眼微垂, 一说话却总能一语中的。 这是一位聪明、成熟、內秀的姑娘。 看著薛宝釵微红的脸庞、扑闪扑闪的眼睛,贾宝玉心中一动。 如此纯真烂漫且懂事的姑娘,一下子便能戳中那些歷经沧桑的心灵。 “喂,你总盯著我小妹看作甚?”薛蟠公鸭子嗓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霎时间, 薛宝釵从脖子到脸庞瞬间浮上一层红晕, 宛如微醺之態。 她轻咬嘴唇,双眼水润,两根手指捏住薛蟠的手臂软肉,用力一掐,“大哥,你再胡说,我就回去告诉娘。” “疼疼疼,妹妹莫要再掐了,大哥知错,大哥知错,你就原谅我吧。” 薛蟠看起来人高马大,壮壮实实的,可在薛宝釵面前却像乌龟一般憨厚老实。 教训了大哥,薛宝釵心中如小鹿乱撞, 眼睛一抬,迎面撞上了贾宝玉灼灼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带著温度,烧得人浑身发烫。 “宝,宝玉……”薛宝釵轻声道,“不知可否让林大人相助一二?若能成功,此情此义,此恩此德,我薛家铭记於內!定有厚报。” “也罢,既然宝姐姐都这般说了,我便应下此事。” 贾宝玉收起铁引。 “多谢。”薛宝釵微微激动,敛身行礼,“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忘记今日之恩情。” 薛宝釵带著薛蟠离开, 回府告诉薛姨妈事情经过,薛姨妈依然心中惴惴。 “纵然林如海有能力帮我们,可他为官清廉,公私分明,恐怕贾宝玉说情也未必奏效。” “要我说,直接从秦淮河选几位姑娘送到林如海的府邸去,我就不相信他不心动。”薛蟠脱口而出。 “住口!”薛姨妈拍桌呵斥。 “你给我滚下去,半个月都不许再出府去了。” 花园中, 薛姨妈看著泱泱离去的薛蟠,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宝丫头,你看你大哥这副模样,让我怎么能够放心把家族的生意交给他呀。” 薛宝釵言满脸无奈。但她还是劝说道,“母亲莫要著急,大哥还年轻,没有经歷多少事。再过一段时间,他或许就成熟了。” “哎,若他能有宝玉的三分成熟稳重,我也不至於这般心慌。” 母女两人聊了许久,各自怀揣著忐忑不安的心,等待著贾宝玉的消息。 正当他们以为此事要许久才能出结果,可没想到,当天傍晚一名下人便送来了贾宝玉的手信。 信中说道,他已经和林如海谈妥了此事, 只要薛家能够稳住金陵的皇商位置,后续如果再有来自神京的压力,林如海届时自会出手相助。 手信的末尾,贾宝玉似是不经意提了一句。 林姑父可以帮薛家抵挡来自神京的压力,但金陵当地的难题还需要薛家自己去解决,必要时候见一见血或许也是好事。 薛姨妈放下手信,喜悦难禁。 “他竟然真的说动了林如海。” “他是怎么办到的?” 这才短短半天啊!这个在他们眼中难如登天的问题,竟然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他解决了。母女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有种信念破碎的感觉。 “太好了!”薛姨妈喃喃自语,“如果林如海真能帮我们抵挡来自神京的压力,金陵的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我马上给他回一封信。” “既然他已经帮我们说动了林如海,剩下的问题便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了。” 写完书信,装进信封,印上红泥,交给下人送给家 薛姨妈再次看了看贾宝玉的信,尤其在最后一句上停留许久。 既然他潘家不仁在先,那也別怪我薛家不留情面了。 …… 而在官署中,贾宝玉正在林如海的办公室中饮茶投壶。 啪! 贾宝玉射出一只小箭,精確投中二十步外的铜壶中。 “该你了,姑父。” 林如海拿起一只小箭,轻垫脚尖,身子微斜,“论起弓马骑射,我不如你。但是说起这投壶,我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啪! 林如海的小箭也投进了壶中。 “姑父莫要过於自信,百步外的柳叶我都能一箭命中,更何况这铜壶。” 两人你一箭我一箭,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输。待到两人各自手中的小箭射完,铜壶已经快要被塞满,两人竟然一箭未失。 “没成想姑父竟然如此精通於投壶。” 贾宝玉鼓掌笑道,“此局算作平手,来人,將此壶再后移十步。” 又后退十步,林如海心中一颤。 再后退十步,那就足足是三十步远,林如海心头微微叫苦。 虽然三十米远他也能投中,但是那就不能保证准確性了。 曾经他和好友一起玩的时候,最多不过是在二十五步时投中了十箭,一旦到了三十步。那时最多只投中了七箭。 可他看贾宝玉的表情,只见他嘴角微笑,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显然是游刃有余呀。 真是的,我和他比这玩意干什么?林如海深吸一口气。 他能开六弹弓,光是这份力气,三十步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一点,林如海顿时没了兴致。 “不玩了。”林如海拂袖坐下。 “姑父,你这是认输了?”贾宝玉自顾自重新拿起十支小箭,对准三十步外的铜壶。只见他嗖嗖嗖,箭发一气,几个眨眼的功夫,十只小箭如流星般一枚接一枚钻进了铜壶里。 嘶!林如海倒吸一口凉气,乾咳了几声。 “好了,臭小子,算你贏了。” “既是我贏,姑父莫要忘了输给我的赌注。” “你放心,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但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你如此费心帮薛家是为了什么?”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小丫头在我面前哭。”贾宝玉玩笑道。 “什么小丫头不小丫头的?你说的是薛宝釵吧?我可记得她比你还大几岁。” “再大也是小丫头。”贾宝玉悠悠饮了口茶。 第58章 荐师贾雨村,讲古魏元忠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8章 荐师贾雨村,讲古魏元忠 贾宝玉说他是因见不得小丫头哭,才选择帮薛家,林如海倒是信了几分。 和贾宝玉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彼此之间都多了几分了解。 在林如海看来,贾宝玉虽是逆蛟,却真真实实有蛟的潜力和实力。 且不说他在武方面的实力,光是在文学上的天资和才能,便称得上世所罕见。 正因为在文武方面的能力,故而造就了贾宝玉非同一般的自信,他不屑於说假话。既然他说见不得小丫头哭,就能看出,虽说他性子狠辣,却实打实有几分温柔心肠。 当初在苏州时,府里下人就稟告他,一向清冷的黛玉对贾宝玉却颇为亲近。 想到这,林如海心中一突。 脑海浮现一个想法。 贾宝玉和黛玉年龄相仿,两家关係又有渊源,两人若能在一起,当称得上称得上门当户对,而且以贾宝玉的能力,想必也能护得住黛玉。 可马上理智便压下衝动。 林如海暗自摇头。 贾宝玉虽然出眾,可他是贾家的人, 在如今大乾波诡云譎的局势下,將女儿嫁给他,无异於和贾家绑死,智者所不为也。 “你说你打算明年下场考试?”林如海问道。 看见贾宝玉点头,林如海摇摇脑袋。 “虽说你天赋不凡,资质出眾,可之前你实在是过於荒废学业,想要在短短时间內將基础补起来並且想要取得一个好成绩,依我看来,难度极大。” “姑父所言极是。”贾宝玉抬眸,眼神中只有沉凝如渊的篤定, “往日只顾放纵心性,贪图一时肆虐酣畅。” “如今却明白,书籍学问並非全是腐儒空谈,里面藏著真正的经世之学。” “若要经邦治国、长治久安,乃至於图谋海晏河清,学问是必不可少的。” “四书五经、经义试帖等基础,在我看来,只是一个苦功夫,我计划返回神京之后,闭门苦读三个月將基础补牢。” “而后,深入研究八股章法、经义要旨以及策论与实务。” “如此规划下来,六个月或能有所成就。” “另外,科举取士核心在於策论与实务,並非单单死记硬背。” “我虽疏於八股格律,却於《通典》《通考》烂熟於心,同时,我对於民生疾苦、边患利弊等实务,亦有深刻的见解,这是我的优势。” 林如海眉峰微挑, 不相信这番话竟是从自己这个侄儿口中说出的。 他此时倒是好奇起来, 到底是经歷了什么, 才让贾宝玉这个紈絝子弟发生这般惊人的变化。 武艺天赋可以归咎於与生俱来的天赋。 但是性格呢? 他可是知道贾宝玉在神京时的行事风格,喜欢玩儿,喜欢耍,喜欢所谓美好的事物,对於学问当官向来不屑一顾,弃如敝履,就连贾政都纠正不过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他幡然悔悟? “既然你对自己有这般通透的认知,也有详细的规划,我便不多操心了。” “只是埋首苦读,闭门造车,效率实在太低,而且有可能误入歧途。” “这样吧,我为你指一位老师。” “若能得到他真心传授六个月,以你的天赋才情,必然能够冲天而上。” “哦?不知是谁能得到姑父如此信任?” “他叫贾雨村,湖州人,如今正在我府上给黛玉当老师。” 既然要介绍给贾宝玉,林如海介绍了一番贾雨村的情况。 说起这个贾雨村,当真不一般。 原本他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可因家道中落,居然窘迫到寄居於姑苏葫芦庙,靠贩卖文字谋生。 虽然生活窘迫,可他日日苦读。 短短时间,便显露非同一般的才能。 而后得人相助五十两白银,得以进京赴考。 这一考当真应了那句:锥处囊中,其利必现。 一朝殿试成功考中了进士,並於次年外放大汝州,当了正四品的知府,一举成为举足轻重的地方大员。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科举对於普通人確实是一条通天之道。”贾宝玉道。 “既然他当了大汝州知府,怎会成为黛玉的老师呢?”贾宝玉问道。 要知道,正四品的知府,从官职上可比他那位工部员外郎的父亲还要高一些。 虽说大汝州知府远远比不上金陵、苏州等地, 更比不上京畿周围, 可到底是一方知府,权柄非同, 他不在大汝州当土霸王,反而成为林如海女儿的老师,其间必然发生了不小的波折。 果不其然,林如海揭露其中原因。 原来贾雨村任大如州知府不到一年,便因『贪酷徇私、恃才侮上』,被上司参劾,导致龙顏大怒,即批革职。 据说参劾他的上司说贾雨村『生情狡猾,擅篡礼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 林如海饮了一口茶,幽幽道。 “恃才傲物、盲目贪索、不知民生,是他最大的缺点。” “但他的才学学问,经我考察,確属上上乘。” “若非学问高超,我也不会让他当黛玉的老师。” 听见他的话,贾宝玉仔细品味了一番。 如果是前世的他,此时或许就相信了林如海的说法。可这段时间读了许多史书,他竟悟到了一些非同一般的知识。 古往今来,歷史如鉴。 如林如海这般性格的人,他会光光因为学问而招揽一位被革职的知府当做私塾老师吗? 贾宝玉忽而一笑,起身为林如海添了一杯茶。 “姑父还是没有对我说实话。” “此言何意?”林如海故作疑问,“老夫何故要对你说假话?” “姑父莫慌,且听我讲一个故事。” “唐朝武周时期,有一名宰相名叫魏元忠。他因屡次顶撞女皇,反对张易之兄弟干政,被罗织罪名,贬为高要尉,流放岭南。由此,这位出身科举、智谋深湛的老臣,虽满腹经纶,却因触怒武周核心而沦为朝野皆知的失意者。” “神龙元年,李显龙发动神龙政变,推翻武周,復辟李唐,號为唐中宗。登基次日,唐中宗便下詔召回魏元忠。” 第59章 乾正宫之谋划,董仲舒之存身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59章 乾正宫之谋划,董仲舒之存身 “召回魏元忠,不仅恢復其宰相之职,更加授特进,让他主持朝政。” “唐中宗时常称讚魏元忠刚正不阿,学识宏博,乃辅政良才。” “而魏元忠被唐中宗破格起用,对他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姑父,这魏元忠与贾雨村是否颇为相似啊?” 林如海抿了一下嘴唇, “没曾想到你对歷史也有这般深的了解。” “歷史好啊,歷史里藏著天大的智慧。”贾宝玉道。 “你说的不错,我招揽贾雨村,確实存了这般心思。” 林如海坦言道, “当初將贾雨村革职的人,乃是太上皇旧臣一脉的人。陛下若能將他起復,他必然坚定地站在陛下的这一边,而且他將会成为对抗旧臣们的一柄利刃。” “既然他是姑父你选择的一柄利刃,今日为何想要將利刃递到我的手中?”贾宝玉问道。 “第一,此人確有真才实干。如若他没有这番本事,也没资格成为利刃。” “其次……” 说到这儿,林如海话音一顿。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內容该不该告诉贾宝玉。 盖因为这些內容涉及到乾正宫的一项深远的谋划,同时牵涉到他林家,贾家,乃至於两淮的局势,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功亏一簣。 我衝动了,林如海暗自道。 本来贾雨村这个人不应该让贾宝玉知晓, 可就因为见识了贾宝玉的世所罕见的资质天赋,林如海的文人之心起了波澜,忍不住將贾雨村给说了出来。 现在话已出口,依照贾宝玉的性情,他若不能给个合理的解释,恐怕这位侄子不会轻易罢休。 “罢了罢了。既然宝玉你有心振兴贾家,那你早晚都会知晓,今天告诉你也无妨。” 林如海责令下人远离房间,而后说道。 “我们早已给贾雨村安排好了路线,就算不给你当老师,他很快也会去到神京,而后成为你家老爷的朋友。” “而后以才华折服眾人,被你家老爷重新举荐进入朝堂。” “你们?”贾宝玉重复了这两个字,问道,“这个『你们』可是指乾正宫的那一位?” 林如海默然不语,点点头。 “好啊,真有意思!” 贾宝玉击掌而笑,“不怕叔父笑话,我一直以为我父亲是个刚正不阿、不通庶务的腐儒,可如今看来,腐儒也有一颗不安躁动的心,还有一颗比豹子还大的胆子。” “宝玉住口!为人之子,怎可轻易誹论生父?” “算了吧姑父,莫要用儒家的这套规矩来教训我。我只是学儒的知识,而不学儒家的这套规矩。” “儒家的学问就是儒家的规矩!”林如海表情严厉,“既要学儒,怎可失了规矩?莫非你要效仿张汤不成?” “为何是张汤?为何不是董仲舒?”贾宝玉道。 听到这话,林如海表情一凝。 许久之后,他严厉的表情霎然消散,脸上浮现了三分欣慰, “现在我倒是相信,你在明年定然可以摘得桂冠。” “多谢姑父夸讚。” “还要多谢你前段时间的教诲。那日你让人告诉我,书籍是知识的载体,但也仅仅是载体。读书的目的是化知识为己用,而不是按图索驥,亦步亦趋。” “若没有那日姑父你的教诲,我也领悟不到这个道理。” “哼,臭小子。”林如海点了点他,“现在倒是感谢起我来了,这些天你没大没小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感谢呢。”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臭小子,你有如此才情,一旦你下场科举,世间都会知晓。” “届时会有无数阴谋算计、寒风冷雨扑向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姑父多虑了。” 贾宝玉腰肢挺拔,眼底锋芒不敛反盛, “昔年孙武治兵,宫女可为劲旅,非恃兵甲之力,实因术精法明。商鞅变法,甘冒天下之怨,终成强秦霸业,皆因道正功实。” “大乾虽然波涛汹涌,危机四伏。我贾家虽然如烈火烹油,危在旦夕…” “可只要我站得住、站得稳,拿得住刀、架得起盾,这区区寒风冷雨又能如何?” “若论个人勇武,我可独行天下。” “若论治军练兵,我亦胸有成竹。” “若再补上经世之学,如通典盐铁论,届时可掌漕运、盐法、兵备诸事。学了歷史以及儒学,我便能增添权谋智略。届时庙堂博弈,亦如沙场廝杀。纵然千万敌军,我亦可斩將搴旗,战无不胜。” “墨子有云,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 “我自凭实力立身,何惧他魑魅魍魎。” 听了这番言论,林如海眼中光芒熠熠。 他驀然想起, 若是自己的儿子还健在,也就比贾宝玉大三岁。 在自己的教育下,定然也能如此挥斥方遒。 可惜,可惜……林如海眼中的光芒终究消散。 如果你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林如海的声音低若蚊蝇,终不可闻。 “说得好啊。宝玉,希望你能一直如此坚定地走下去。” “记住,要学董仲舒,莫学张汤。”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各自的意思。 张汤和董仲舒在歷史中颇多相似,其中最大的一点便是,他们都是个性非常鲜明的儒皮法骨之人。 只不过两者不同之处在於, 张汤狠辣而不惜身,他以法为刃,却执刃自伤,只因他只懂伐人,不懂藏锋。 而董仲舒不仅是儒皮法骨,更懂得霸王道杂之的真諦,最终功成身退,晚年得以寿终正寢。 “既然你有此自信,可敢让贾雨村当你的老师?”林如海道。 “有何不敢?”贾宝玉声音鏗鏘,起身拱手道,“还要多谢姑父为我寻了这么一位好老师。” “既然如此,金陵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你快回苏州吧。贾璉已经给我写了好几封信,他担心你担心的很吶。” 离开前, 贾宝玉突然问了句, “你们给贾雨村规划的官职是什么?” 林如海深深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只能通过嘴型辨认他说了两个字—— 金陵。 第60章 牙兵遇袭,眾人寻凶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0章 牙兵遇袭,眾人寻凶 金陵知府吗?离开林如海的地方,贾宝玉望著熙熙攘攘繁华的金陵,心中浮现些许焦急。 或许是大乾的边患越发严重,亦有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天灾兵祸越发难以控制,也有可能是神经皇宫里的两位的斗爭越发白热化…… 总而言之,崇熙帝的动作已经越发激进大胆。 金陵是什么地方? 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发家地, 是太上皇自古以来的根本盘, 是旧臣一脉最核心的大本营。 如果真让贾雨村成了金陵知府,那透露出来的信號,將会引得整个朝堂发生山崩海啸。 届时,贾家在这场山崩海啸中,將会扮演什么角色? 没等贾宝玉回到住处,一名牙兵焦急地冲了过来。 陈昇將其拦住,听取他的匯报,而后脸色大变。 “二爷,大事不好!” 陈昇简短说明情况。 前几日,贾宝玉將九队牙兵分別派出去收拢沈家財富。今日轮到了第三什李弘文的队伍,谁知李弘文等人还没有赶到盐场,便被一伙陌生人伏击,死了三名牙兵,李弘文也身中一箭。 回到沈家坞堡,不,如今已经叫做贾家坞堡。 钱寧等人聚在客厅,脸上皆有愤怒之色。 自从贾宝玉从神京將他们招揽而来,歷经训练,多经廝杀,直到现在也没有死过几个兄弟。可今日,却一下死了三个,故而每个人胸腔都有一股怒火。 “二爷,一定是沈家余孽乾的。”赵大上前一步道。 “依我看,凡是那些姓沈的,都该宰了,全部送去给兄弟陪葬。”冯大山的话语更加激进。 “我却不这么认为,”钱寧眉头微皱, “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將沈家的势力收揽的八九不离十,原本沈家核心之人,要么之前就杀了,要么就暗中已经处理掉,按理说不应该还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会不会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挑起动乱?” 几名什长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贾宝玉轻咳了一声,顿时眾人闭口噤声。 “李弘文伤势如何?”贾宝玉问道。 “肩膀中了一箭,不算大伤,大夫说休养半个月便能恢復。”钱寧回答道。 “有没有抓住敌人的蛛丝马跡?” “虽然敌人出其不意,暗中埋伏,可李弘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什队不仅打退了敌人,还留下了几名敌人的尸体,可经过检查,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能辨认身份的东西。” “既然没有活口,那就让人来认尸体吧。”贾宝玉道。 “二爷,让谁来认?”几人问道。 “让官府的那些衙役来认,同时发动原本沈家的力量,穷搜金陵,我就不信揪不出来。” “诺。”几人纷纷应是。 沈家原本养著上万家丁,其中只有两千人左右大部分时间脱產,享受沈家的培养, 这两千多人,一部分全职守卫沈家坞堡, 另一部分则分布在各行各业,重点在盐场之中。 贾宝玉將这些人拆散重组,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他让钱寧从这些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千,完全脱產,日日训练,伙食充足,按照曾经训练牙兵的训练方法在练,自然是將他们当做牙兵在培养。 第二部分是选出来的两千人。这两千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丁。负责处理日常的一些事情,例如管理田庄,日常巡逻守备,乃至於护送商队之类。 其余之人,则彻底放归田亩。 一千人的牙兵预备役,是贾宝玉亲自在管, 两千人的家丁则被他分成了三个部分,选了三名负责人管理。 钱寧將四名袭击者的尸体摆在训练场上,让人挨个来认。 同时,府衙的那些人也陆陆续续赶到。 官员差役们一进入贾家坞堡,便小跑起来,表示自己对这件事很上心的样子。 边跑边小声议论,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搞得这般大张旗鼓。” “你还不知道啊,听说是那位宝二爷的手下被人伏杀了。” “啊?他的手下被人伏杀,怎的把我们都给喊过来?而且还是知府的师爷亲自下的令,他怎这么大面子?” “这都不知道啊?你这是多久没出门了?” “这位宝二爷可不简单,人家祖上那是大名鼎鼎的荣国公!开朝功勋,四王八公之后。他的舅舅是管著十五万禁军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他的姑父是钦命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就这些名號?別说在金陵,在整个两淮那都能够横著走。” “咱们的知府老爷见了这位宝二爷,也得以礼相待,更何况你我。” “嘶!此人竟有如此大的来头?” “要是没有这种来头,你瞧这沈家都改成贾家了,为何整个两淮官场都没有什么动静?你真当沈家这祖祖辈辈的金银是堆的沙子不成?” “不是沈家窝囊,实在是这位爷惹不起。” 几人说著,便来到了训练场。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眉间带煞的人走过来,说话声音如铜锣。 “几位就是府衙来的官老爷?”冯大山拱手问道。 “不敢当不敢当。”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说道,“鄙人姓刘,乃是这金陵的通判,奉周知府之命,带著同僚们来听宝二爷的差遣,不知宝二爷可在?” “原来是刘通判,失敬失敬。”冯大山说道,“二爷刚才回了金陵老宅,暂且不在堡內。劳烦几位先来认认尸体,能不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认尸体?眾人心里打了个突突。 瞧这架势,一旦这尸体的身份被认出来,必然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啊! 眾人都在心里暗自祷告,希望这尸体的来源千万不要是自己的那一帮人。 刘通判带著一眾同僚依次从四具尸体前走过。 『太好了,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刘通判心里窃喜。 冯大山在旁边,眼睛瞪得如铜铃,观察著他们的表情。 突然,一名走在靠后的中年男人脚步顿了顿,眉毛上挑,嘴巴微张,露出了惊讶之情。 第61章 锦衣府之獠牙,练武场之遐思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1章 锦衣府之獠牙,练武场之遐思 冯大山立刻走到那人面前,拱手道,“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不敢当大人之称,鄙人姓范,只是区区一名典史。” “范典史,我见你神情惊讶,可是识得四人的身份?” 范典史摇头就想否认,可目睹周围目露凶光的牙兵,只觉得千万斤重担压在嘴唇上,怎么也说不出来。 冯大山上前一步,再次询问。 可面对这般阵仗,范典史竟然依然没有鬆口,眉头几乎绞成绳儿,求助地望向刘通判。 刘通判察觉不对。 他知道范典史的性格,此人小心谨慎,是官府里的老资格典史,清廉奉公,几乎没有过什么差错。 如果他真认出了尸体的身份,完全没有隱瞒的必要。 更何况若要隱瞒,那就是和贾宝玉作对,饭碗还想不想要了?一家人的生计还想不想要了?他怎么敢? 可就是这般情形,他却死撑著不开口,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他不敢开口? 不只是刘通判,其余人也想到了这一茬,纷纷后退一步,生怕沾上什么霉运。 要说刚才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冯大山就是彻底肯定,这范典史定然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范典史,如果你担心遭到报復,大可不必担心。” 冯大山张嘴,露出整齐微微发黄的牙齿, “他们伏杀了二爷的三名下属。依照二爷的性格,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必然会將敌人彻底剿灭,一个不留,你不用担心遭到报復。” 听到冯大山的话,范典史的身体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老范,莫要多想,知道什么便说什么,我们只是奉公行事罢了。”刘通判提醒了一句。 “是,通判大人。” 范典史终於开口, “这四具尸体里,我认识其中两人。”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见过他们几次,知晓他们的来歷。” “他们几乎每隔两个月就会来府衙监狱一趟,以手书要么提走犯人,要么就是將犯人押送进来。” “莫要胡说!”刘通判打断他,“老范,有资格从监狱提人的,只有咱们府衙的人。而且只有我等这个层级之上的才有资格提人。他们又不是咱官府的人,怎么可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范典史面露苦色,对著刘通判摇摇头。 “除开我们官府的人,还有一些人有这种资格……” 范典史轻轻吐出几个字—— “锦衣府。” 轰! 这几个字仿如惊雷,剎那间消弭了所有声响。 官府眾人面面相覷,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事情大发了。 既然已经说出来,范典史知道自己没有后退的余地,索性说个明白。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正榜上有名的锦衣卫,可前有几次,锦衣府的人来监狱提人,他们两人总是在行列之中。” 锦衣府?冯大山皱起眉头,他也听说过这个组织,据说是某位皇亲国戚管理的组织。地位独特,仿若游离於官府之外,又隱隱凌驾於基层之上。 冯大山详细记录信息,而后將眾人送走。 待贾宝玉从金陵老宅返回,冯大山立刻稟告。 前院练武场中。 贾宝玉手持一桿长矛,舞得如银龙腾飞,九天星坠,练武场中,好似满天都是寒星乍现,快得甚至看不清枪桿儿。 冯大山立在兵器架旁,只觉得迎面风声阵阵,吹得他眉心脖子胸膛各处如针刺般刺痛。 二爷的武技强悍如斯! 冯大山一向自豪自己的本领,无论是徒手决斗,还是说武器廝杀,他的本领莫说在普通军营里,即便是放在牙兵中,也只有两三人对他有威胁。可即便如此。不管他几次见过贾宝玉练武的场景,都忍不住惊骇异常。 坪山庄熄火点兵之夜,以自身去比较贾宝玉,好似井蛙观月。 那时候贾宝玉徒手打得两百名壮汉裹足不前,威压无穷。 几个月过去,冯大山再以自身去比较贾宝玉,竟好似蜉蝣见青天,渺小到自惭形秽。 在这段时间里,他惊觉贾宝玉好似每天都以惊人的速度变强。 现如今,冯大山已经完全看不透贾宝玉的实力,猜也不敢猜,想都不敢想。 贾宝玉挥动长矛,將长矛的十八般技巧通通使出,彼此之间变幻莫测,衍生无穷招式。 渐渐的,动作越来越快,杀机越来越凶。 猛然,只听咻的一声。 冯大山只见一道残影从视网膜中划过,耳边传来咻的一声,以及刺耳的摩擦声。 转动脑袋,循声望去,只见裹著三层稻草以及两层牛皮的大木桩,被一桿长矛从中洞穿,矛尖彻底穿过木桩,只剩三分之一的枪桿还在后面微微晃动。 如此练武后,贾宝玉气定神閒,脸不红气不喘。 长矛太轻,太轻了。 贾宝玉现在非常怀念前世自己的那杆冲天槊。 所有武器当中,他精通绝大部分,例如刀枪剑戟。他曾经还尝试过使用锤、鐧、狼牙棒之类的重型武器。 只因前世后面他的力气在灵物的滋养下,强得非人,所有的刀枪剑戟在他手中都轻若稻草,用起来完全没有乐趣可言。 可是锤、鐧、狼牙棒之类的重型武器,又不合他的心意。 最终机缘巧合,在马槊这种兵器上找到了最佳手感。 按照常理而言,马槊乃是骑兵手持冲阵的武器。最大的使用技巧便是单手握著,夹在肋下,协助马匹的衝锋之力,突破敌方盾墙。衝进之后,要么撤退再衝锋,要么就改使用横刀之类的短兵进行廝杀,不会再用马槊直接在战阵中战斗。 只因最普通的马槊也有丈八之长, 別说挥舞招式来战斗,就算是拿著衝锋,都非强力战士不可。 可是前世那时贾宝玉的体魄正处於强盛阶段,丈八长的马槊在他手中竟然非常合適,挥舞起来,如手臂延伸,能將他一身的体质和力量发挥到极致。 后来,他又从河东裴家的宝库中找到了一桿二丈四尺,据说由千年柘木製成的枪桿。 此枪桿长两丈四尺,经三浸三晒—— 分別浸泡桐油、黄酒、硃砂水, 而后阴乾三年,以致木质紧密如铁,韧性远超普通桑柘木。 第62章 遥想冲天槊,毁容以刺王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2章 遥想冲天槊,毁容以刺王 而后在木芯外裹四层三年生毛竹篾,此篾需去青留白,裹上之后呈放射状排列,用麻绳紧密缠绕,缝隙填充鱼鰾胶。 再在竹篾外分缠两层,內层是紫铜丝,以螺旋纹紧密缠,缠成之后仿若云纹。 外层用熟铁丝交叉成菱形格,与铜丝形成经纬加固。 然后在外层涂三层大漆,都是河东裴家的不传之秘,分別是朱红底漆、混金粉的中漆以及透明外漆。 最后再加上一桿经七十二炼而成的百炼槊锋! 贾宝玉为那杆马槊取名为冲天槊。 冲天槊伴他一生,不离不弃,未尝一败。 在神京时,他也曾通过各种渠道尝试復刻冲天槊,只是槊锋易得槊杆难求。 想要找到一桿比得上冲天槊的槊杆的材料,难如登天。 普通长槊所用的柘木,不仅年份达不到,而且也没有其他的匹配得上的工艺,对他而言依旧很轻。 见他练完,冯大山走近匯报。 “二爷,查出来了,是锦衣府的人。” 听到锦衣府几个字,贾宝玉便懂了。 锦衣府之前还不算如何,只是为皇宫打探消息的组织。可是自从崇熙帝登基几年以来,锦衣府越发扩大,一方面从军中搜索好手,一方面挑拣良家子加入其中,同时还发展了许多外围人手。 而执掌锦衣府的人,正是居住於神京东城的忠顺亲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皇帝鹰犬,天子爪牙,这个词可不是贬义。 “忠顺王爷也真够小气的,李弘文不就是杀了他老丈人的一个马夫,居然大动干戈派锦衣府的人来伏杀復仇。” “睚眥必较,公器私用,我看他也活不长久。” “既然二爷说他活不长久,那他必然活不长久。”冯大山做了个割喉的动作,“二爷,让我带第九什的兄弟进京,一个月之內之內取他狗头。” “你胆子倒大。他可是当今皇帝的第一亲信,而且是皇帝的同胞兄弟,你敢杀他,不怕株连九族?”贾宝玉笑道。 冯大山脖颈一梗,铁打的眉峰拧成疙瘩, “皇亲国戚又如何?我等生来卑贱,前半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二爷您给兄弟们这么高的军餉,这么好的待遇,天天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肉汤,还亲手教兄弟们这能够传家的技艺。” “如今家里父母能穿上新衣裳,老婆不用去给別人做工,儿女能吃饱饭,家里还攒下了积蓄。” “二爷您对兄弟们的恩情比山还大。” “我冯大山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我也知道一句,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不管敌人是谁,只要二爷您动动嘴,我冯大山舍了这颗脑袋舍了这身皮,也为您趟过去。” 冯大山的声音响亮,守在旁边的亲卫以及几名第九什的牙兵听见他的话,一个个都神情振奋激动,似乎恨不得马上誓死效忠。 不外乎他们如此激动,事实正如冯大山所言。 他们一个个都是穷苦出身,小的时候就不说了,从了军之后在边镇的那几年,每逢说起来都令人闻者流泪,听者伤心。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活出头的希望。 可一切的转折就发生在恩济庄的那一天。 贾宝玉到恩济庄去挑人,他们一个个心如死灰,神情呆滯,好似木头人一般任人挑选。 在那么多人中,贾宝玉选中了他们。 而后给他们高高的军餉,让他们吃饱饭、吃得上肉,教他们厉害的技艺。更难得的是,贾宝玉让他们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任人践踏的烂泥。 冯大山原本活得浑浑噩噩。 从军之前,不是打架斗殴,便是耍凶斗狠,时常气得家中二老眼泪涟涟。 从军之后,仗著一身力气和打架的本事。本以为能拼个出头,谁知道拼来拼去,差点拼来了一顿杀威棒,险些將骨头打断。 自那以后,他颓唐得厉害,哪怕回了神京也一蹶不振。 成天成天在外面,不敢回家,他不敢看见家中二老的眼睛。 可是那一天,钱寧带著金银肉盐布匹回到家中,而后带著一个绣著两只鸭子的荷包返回坪山庄。 钱寧在私下里跟他们说,离开家时,父母告诉他,要听二爷的话。 妻子却抱著他埋头呜咽说,二爷对你们这么好,你们要怎么才能报答呢?你只有一条命而已啊。 冯大山继续说道, “若要刺杀忠顺亲王,我会先毁了我的面容,即便是死,也让人认不出来,定然不会拖连兄弟们。” 说话时,他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躲闪。 贾宝玉神情怔了怔。 他有几十年的人生经歷,早已看多了各式各样的人心。他的眼睛能够看穿別人的真心还是假意。 在冯大山的眼中,他只能看到真诚。 再依次看了看亲卫和第九什的牙兵,他们有的年轻,有的成熟,有的神情激动、面色潮红,有的牙关紧咬、双拳紧握。 但他们的眼神都出奇的相似。 他们的眼里都有一团火。 “好,好。”贾宝玉拍了拍冯大山的胳膊。 今天,他终於完成了自己在此世醒来制定的一个目標——培养一支忠诚且强大的军队。 这支牙兵队伍已经达到了他的要求。 “你的忠心我看到了。”贾宝玉沉声道,“如果有一天真需要取他的命,就有劳你替我执行。不过现在还不到时机,告诉兄弟们,好好打磨技艺,锻炼身体,演练军阵,总有一天,这广阔天地需要你们登台唱戏。” “届时是主角还是配角,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聊了几句后,贾宝玉挥退眾人,擦了擦手,进入书房。 这处书房比不得苏州林府的房子,更比不得坪山庄以及絳芸轩,但这里面书架上还是摆满了许多书,不少书籍明显厚了几分。 贾宝玉寻著记忆,在书架上寻找。 很快,他找到了一本书,是司马迁的《史记》。 这本书,他早已能够倒背如流,甚至他能数清这本书里一共出现了几个之字。 可现在他还是亲自翻开书,翻到了孙子吴起列传那一篇。 第63章 佳人赠六韜,文虎射山花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3章 佳人赠六韜,文虎射山花 冯大山等人今日的表现,让他想起了这篇列传里的一个典故。 起之为將,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將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於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吴起吮疽的来源。 吴起为士卒吮疽,士卒的母亲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哭泣,因为她知道,吴起这般对待她儿子,她儿子唯有以死报答。 吴起吮疽的场景,不正合他今日冯大山等人的表现吗? 被吮疽的士卒战不旋踵,而冯大山等人甚至不惜自毁容貌,行刺忠顺亲王。 这一刻,贾宝玉深深理解了吴起的用意。 他想起前世统领的那些士卒。先登军,银枪效节军,魏博牙兵等等等等。他率领的士卒对他也忠心耿耿,但是他並没有过於刻意地去培养这些忠心,亦或者说,他只是按照身边人的做法去做,该发军餉的发军餉,该提供后勤的提供后勤,別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士卒们虽然对他亦忠心耿耿,但是他却没有看到过今日冯大山的那种眼神。 那种感觉他无法准確形容,就好像冯大山將他当做了唯一的光、唯一的救世主。 这群牙兵似乎时刻期待著献身的那一刻。 “恩情比山大……”贾宝玉回味著冯大山的这句话。 他好像有点明白该如何打造一个比大唐还要强大繁盛的国家了。 第二日 在林如海的催促下,贾宝玉带著牙兵准备返回苏州。离开前,薛宝釵和薛蟠前来送別。 薛蟠骑著马,薛宝釵坐在轿中,掀开帘子下来,以扇遮面。 “此次离开,可还回来?”薛宝釵问道。 “短时间內不得再来。”贾宝玉道。 “也是,山高水长,路途遥远。能离开神京来这么一次,估计老太太都担心得不得了了。”薛宝釵无比明白贾宝玉对於贾府老太太的重要性,心知可能几年內,他都不会有机会来金陵。 想到这一点,不知为何,有几分空荡荡的失落。 望著贾宝玉俊逸出尘的风姿,以及肆意飞扬的眼神,又想起了他隨手便解决薛家生死存亡难题的样子。 好似自东海扶桑而起的金乌,翅膀一挥便是无穷光亮。 它既温暖而明亮,又滚烫而灼目。 薛宝釵有心多说几句,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帮我们家解决了大麻烦,现在你就要走了,我也没什么礼物好送给你的,听人说你喜欢研究武將的东西,我从家中找到了一本收藏的兵书送给你。” 她从丫鬟手中取过一个漆面檀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放著一本书册,上面写著《太公六韜》几个字? 居然是这本兵法,贾宝玉接过来。 太公六韜又称《太公兵法》《六韜》等等。 有人流传这本兵法是姜太公所写,真实性不可考察,但公认的是,这本兵法极其厉害。 该兵法一共有六个部分, 分別是文韜、武韜、龙韜、虎韜、豹韜、犬韜。 文韜讲治国安民,武韜讲战略全局,如伐交、用间、造势。 龙韜讲用人之法、统兵之道。虎韜讲野战防御、攻城器械、粮草輜重。 豹韜讲多种形式作战,如丛林、山地、水泽等,以及协同作战。犬韜讲步兵、骑兵、车兵的训练阵法及配合。 “多谢!”贾宝玉郑重接过,“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兵凶战危,宝兄弟,你虽然天生神力,但亦须小心谨慎,莫要伤了自己。” “多谢提醒,我会上心的。” 贾宝玉总感觉薛宝釵今天的態度有些异样。 看著面前这位可人儿,贾宝玉感觉天气都明媚了许多。他摘下腰间的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宝玉两个字。 “宝姐姐送我六韜兵书,我送宝姐姐一枚无瑕美玉。若是想看我,看看玉佩亦可解乏。” “谁?谁想看你?”薛宝釵顿时脸色緋红。 “宝姐姐不想看我?”贾宝玉促狭笑道,“我却已经开始想看你了。” “你,你莫要胡说!”薛宝釵感觉好似被人看透了心思,浑身不自在。 两人正说著,薛蟠下马跑过来。 “宝玉,你当真能挽五石强弓,还能百步穿杨吗?” 贾宝玉点头,薛蟠似信非信。“你少誆我,我回去都打听了,我大乾歷朝以来也没有多少人有这般射术。你真能以五石强弓百步穿杨?” “也罢,我今日刚好带了弓。” 贾宝玉对亲卫道,“取我弓来。” 这张弓箭弓身呈黄黑纹路,好似老虎皮一般,正是贾母赐给他的那张铁梨木胎文虎弓。 原本此弓有六石的力量,许久未用,力量减少了些,但也远超五石。 看对岸最高的那棵大树,最顶上的那朵小红花。 薛蟠循著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找到他指的那朵花。“这么远的距离,你怎么可能射得中?”他百般不信。因为他光是肉眼找那朵花都觉得自己看不太清楚,更何况射中。 旁边陈昇捧著箭囊,瘪嘴忍著笑,暗道,今日要给你长长见识了。 贾宝玉没说话,而是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左手挽弓,右手搭弦,缓缓拉开弓箭。 嗡嗡! 铁梨木胎稳虎弓拉开的声音不同於其他弓箭,带著一种沉重的闷响。 仔细去听,竟好似野牛的低眸,或是老虎的喘息。 薛蟠和他隔了有两步远,可当他拉开弓箭时,薛蟠情不自禁抖了一抖,惊骇地扭头看向他手中的弓箭。 “什么声音?”他惊道。 “看那红花。”即便弓如满月,贾宝玉亦能开口平稳说道。 薛蟠扭头看红花,剎那间,耳边响起一声尖啸。下一刻,一道乌芒划破天穹,最高的大树上的红花,骤然炸开。 薛蟠分不清是先听到尖啸,还是先看到红花炸碎,但他感觉自己就好似那朵红花,被一箭穿心断了生机。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第64章 金陵辞佳人,月夜闯锦衣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4章 金陵辞佳人,月夜闯锦衣 他甚至能感到自己贴近贾宝玉那一半边的身子隱隱发麻,寒毛好似被雷电划过般悚立。 贾宝玉將文虎弓交给陈昇。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见到宝姐姐,不如为我留一副字。”贾宝玉令人研墨拿笔。 普通女子或许被长辈教导著学习女红,被教导著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他知道薛宝釵不是那样的人。她才情深厚,更是写的一手好字。 留字?薛宝釵跃跃欲试地接过毛笔。 贾宝玉將那本《六韜》打开,指著第一页的空白处说,“就写在这。” 薛宝釵沉思片刻,灵光一闪。 薛蟠终於回过神,伸著脑袋张望。 伺候薛宝釵的丫鬟也好奇地贴近了几步,想看看薛宝釵会留什么字。 陈昇挠了挠头,暗自庆幸自己还识得几个字。 提笔落字,字跡娟秀而精严,一笔不苟,是典型闺阁正书。同时笔画均匀,墨色匀净,撇捺收尾处如铁画银鉤,字里带著冷香。 “好字!”贾宝玉赞道。 薛蟠看多了自家小妹的字,他第一时间关注的却是字的內容。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胸有韜略藏经纬,风流, 身佩吴鉤气贯牛。 漫捲锦笺头,弓马閒调冠中州。 不藉金章耀门第,称首, 公子风华天下酬。 看到这首词,纵然是不学无术的薛蟠,也不禁为诗词中的豪气所震撼。 “这首词我知道。”薛蟠指著开头的两句说道,“这不是那个什么辛弃疾的那首词吗?这首词原来叫什么来著?” “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薛宝釵道。 大乾虽然重文轻武,可並没有发展出如汉唐一般的诗词高度,而是更加侧重於八股文章。如她这种闺阁少女,喜欢读诗读词,偶尔也会化用前人一两句作为开头进行模仿。 贾宝玉让她留字时,薛宝釵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辛弃疾的这首词。 前人写少年的意气风发豪迈慷慨的诗词多如牛毛,但她最喜欢的却是辛弃疾的这两句——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就因为这两句,她还特意研究了一下孙权的生平歷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送给贾宝玉“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这两句,却是想要劝他不要耽搁於红粉胭脂,不要耽搁於閒逸情趣,希望他能如孙权一般勇猛激进,年少立足,建功立业。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这是薛宝釵懂事以来对男儿的看法。 贾宝玉品味著这首词。 咂摸几句,倒是理解了薛宝釵的用意。 这是劝他胸怀韜略,气贯斗牛,不要沉溺於家族荣光,要靠真本事去搏一个功成名就 “好一个公子风华天下酬,”贾宝玉连连击掌。 虽然薛宝釵的这首词集句引用了辛弃疾的两句,但后面的內容却依旧灵动,可见她的知识积累以及聪明智慧。 上一个让他如此感嘆的人是林黛玉。 两人都是才情高绝之奇女子。 只不过性格却各有不同。 一个敏感多思,纯粹孤傲;一个温婉圆融务实通透。 一个直白热烈,形於辞色,一个含蓄內敛,藏於言行。 “如此好的诗词,我当以金匱藏之。”贾宝玉郑重接过这首被薛宝釵题名为『金陵渡口赠宝玉』的词。 “走了,来日再见。” 贾宝玉翻身上马,挥手作別。 薛宝釵遥望许久,直到天边彻底没了影子,才回到薛家。 家中薛姨妈正与薛家负责各项生意的管事商討事情。见薛宝釵神情低落,薛姨妈挥退手下,坐到她身边。 “我姐姐当真生了一个麒麟儿啊!”薛姨妈握著薛宝釵的手,“宝玉这孩子我打小看著长大,小时候顽劣不堪,天真稚嫩。没成想一段时间不见,竟发生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 薛宝釵垂眸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娘,家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已经解决大半了。” “那潘家原本还仗著內务府的人,想要抢夺我们的生意,可他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我们薛家了。” “如今只等著看神京那边的反应,希望林大人能够成功。” 话分两头。 却说贾宝玉带著手下从金陵渡口离开,在官路上走了没多久,便让牙兵们驻扎在官道旁中,自己只带著陈昇以及李弘文两人骑马沿小路绕了一圈,折返回金陵城。 此时天色渐黑,三人进了城后便弃马步行。 陈昇在前头带路。左拐右绕,来到了城中央一处气势非凡的府邸前。 “二爷,金陵锦衣卫的指挥使便住在这。”陈昇道。 “跟我来。”贾宝玉从侧门院墙处翻身而入。 他腰挎横刀,手里提著文虎弓。 进入庭院后並无掩饰,大剌剌地朝后院而去。有巡逻的人发现他们,刚要呼喊示警,可一柄箭矢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 每射杀一人,李弘文都会拔出箭矢,用横刀劈砍伤处,破坏伤口形状。 穿墙过院,闯门屠戮。 贾宝玉一言不发,如沉默的死神,以弓箭夺走了一条又一条人命。 今夜他彻底发挥出自己非人般的武力。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被千军万马包围住,他都能如履平地,自由进出。 一路杀穿,来到锦衣府金陵指挥使面前。 “你是贾宝玉?” 藏在房樑上准备反杀的指挥使,被贾宝玉一箭射穿大腿,摔到地上。 他看了看贾宝玉,又看了看身后横刀还滴著血的李弘文,咽了咽口水。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指挥使咬牙道。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贾宝玉道。 “胆大包天、目无王法,你会给贾家招来祸患。” “祸患?什么祸患?”贾宝玉拍了拍手中的文武弓道,“有它厉害吗?” “锦衣府由忠顺王爷统辖,乃是陛下直属组织,我是锦衣府金陵指挥使。刺杀我,等同於冒犯皇权,罪同谋逆,按我大乾律法,以斩立决,並株连家属。贾宝玉,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凡谋反及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皆斩。”贾宝玉道,“我比你更懂大乾律。” 听到这话,指挥使顿时无言,心知贾宝玉已然下定决心。 第65章 廝杀落幕,六韜讲武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5章 廝杀落幕,六韜讲武 他知道自己府邸的守备有多森严。 可以说,他这个府邸比金陵府衙的守备还要厉害。可即便如此,却让贾宝玉三人无声无息杀到他面前,即便不说,也能知道外面的情形。 “杀身为国,死不足惜。”指挥使挥刀斩断箭杆,踉蹌站起身,横刀直对三人。 贾宝玉对李弘文道,“自己去报仇吧。” “是。”李弘文撩起衣袍擦了擦手背的血污,猛然冲向指挥使。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指挥使纵然伤了一条腿,可他的武艺非同一般,纵然许久没有直面廝杀现场,可长期的身体本能让他將手中的刀挥得水泼不入。 李弘文光论廝杀技艺,在九名什长中,堪堪能排进前六。 若论廝杀技艺的底蕴,他比不上指挥使。但是他的廝杀技艺是经过贾宝玉亲自指点培养的。,更凶、更狠、更简洁。一招一式没有丝毫累赘,每一招都是奔著敌人的要害而去。 斗了十几个回合,指挥使被逼退,踉蹌后退几步,靠到墙上。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几条血淋淋的伤口,尤其是大腿箭伤处,血液已经浸湿了下半条裤腿。 “好凶的刀法!”他脸色苍白道。 “你也不差。”李弘文摸了摸脸颊的血痕。 话音落地,两人再次衝杀到一起。 几分钟过后,战斗落下帷幕。 横刀刺穿了指挥使的胸膛,而指挥使的刀刃距离李弘文的脖子,仅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噗噗,指挥使张开嘴,血水咕涌而出。 “王爷会为我报仇的!”说完,浑身没了力气,仰面倒地。 半晌过后,金陵城猛然躁动。 无数人走出家门,看向城中央那一团冲天的火焰。 “好大的火!” 一处住宅內,范典使看著那团火,浑身颤慄。 他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可正是因为如此,心底才阵阵发凉。 “穷凶极恶,穷凶极恶……”他喃喃自语道。 他用脚拇指也能猜出来那团火是谁放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可是他不理解贾宝玉为何如此胆大。那日去认尸体的动静闹得很大,许多人都听见是他说出了凶手的身份。今日这一团火,定然无数人会將怀疑的目光放到他身上。 他不怕官府查吗?不怕锦衣卫报復吗?不怕株连吗? 纵然他是荣国府的子系,可锦衣卫也不是凡人,那是忠顺亲王的势力。 范典使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大乾如今的局势了。 双日临朝,政出两宫之外。 荣国府和忠顺亲王怎么也斗起来了?而且一斗便如此的激烈。 前有锦衣府刺杀贾宝玉的手下,今日锦衣卫便被人放了火。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留情。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漂浮在漩涡当中的鹅毛,轻而易举便被漩涡搅动,隨时都会被吞没。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希望莫要牵连到我啊。”范典使拢了拢衣裳,这才有了一分暖意。 范文虎、贾宝玉三人在城中住了一晚,次日城门一开便径直离去,追上队伍,继续若无其事朝苏州而去。 骑著马,贾宝玉还有心情阅读那本《六韜》。 这么一读,竟然沉浸了进去。 他忍不住將自己前世的经验结合六韜进行融合推演。步兵有哪些阵型?在不同的地形该如何列阵?在什么时候出击?什么时候整队?什么时候撤退? 骑兵有哪些阵型?如何最大发挥它们的效用?如何训练骑兵? 小部队行军打仗有哪些要点?十万人以內的队伍行军打仗有哪些要点?几十万的队伍又有哪些要点? 后勤輜重、徭役伙夫、军种配合、军令传达,等等等等。 太公六韜这本书,涵盖范围之广、敘述之深,令他如获至宝。 让他感到有兴趣的一点是,书中对於训练士卒的几种类型区分。 训练军队可以从几个方面著手,例如。兵源来歷,作战方式。以及所想打造的队伍纪律。期望目標等等。 光是兵源来歷便有许多说法。 普通的军队在兵源来歷方面並没有特殊要求,基本上符合基本身体素质的都能参加。但有些军队却从兵源就拉开了差距。 例如曾经他管辖的魏博牙兵。 魏博牙兵最开始是招募悍勇留民猎户形成,而后慢慢世代相袭,形成了职业军户群体。从第二代牙兵开始,基本上牙兵便是代代相传。 六韜中却提及了一个猜想,那便是如果想要打造一支真正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的军队,首先就要筛选特定兵源。 不能招收市井无赖兵油子,哪怕他们个人能力厉害也不招收,只招收老实稳重的、吃苦耐劳的、体格健壮的,最好还要多为同乡。 而后以铁律约束,严明赏罚,强大训练,打造小队荣誉共存信念。 並且要给士兵贯彻一种信念,例如保家卫民。 这是从兵源来歷以及队伍纪律方面进行区分。 战斗方式也有许多区分。这些六韜里虽然没有详细说,但贾宝玉自己深有体会。 五代十国时期,那些狠人们为了训练军队可谓是绞尽脑汁,例如善用长枪硬弓的银枪效节军、善用长柄剑和牛皮盾的黑云长剑军,以及强大的骑兵队伍燕子都。百战老兵组成的破阵利刃横衝都…… 按照书中的理论以及自己的经验,贾宝玉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当前培养的魏博牙兵是一等一的驃悍强大。 下马是步卒,上马是骑兵,衝锋能用长矛,近战可用横刀。就差射箭的技艺,他们便几乎称得上全能。 但是魏博牙兵强则强矣,也不是没有弊端。 牙兵最大的弊端便是过於驃悍凶狠,领导他们的人必须比他们更强、更凶、更狠,否则牙兵弒主有前车之鑑。並且也正是因为他们的驃悍凶狠,导致他们显得有些残忍嗜杀。 如今牙兵队伍虽然只有两百人,但他们的战力已经不容小覷,並且他们已经被贾宝玉培养得跋扈且剽悍。 贾宝玉並不担心他们的忠诚,恰恰相反,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普天之下任何一个人来率领这支队伍,都有被弒主的风险,除了他。 第66章 返回神京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6章 返回神京 读完了六韜,贾宝玉產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训练一支真正令行禁止,如铁块般纪律严明的队伍。那种队伍要纪律严明到什么地步? 严明到,他说前进三步,士兵就前进三步,他说后退半步,士兵就后退半步。一点不能多,一点不能少。他说。士兵举矛迎敌,哪怕敌兵的骑马已经衝到了脑门上。也不能躲,也不能闪,就必须直挺挺举著长矛。 这样的队伍或许个体能力远远比不上魏博牙兵,但一旦人数达到一定程度,他们的战斗力或许会远远超出人们的想像。 要打造这样的军队,该选用什么兵源呢? 想了半晌,他轻轻吐出几个字——矿工和山民。 念头转动间,裴宝玉心中已经有了大致雏形,將这一项列为自己接下来的一个目標后,便不再深入思考。 当他抵达苏州林府,贾雨村已经事先得到了林如海的吩咐。 “接下来的半年,就拜託先生了。”贾宝玉道。 “既有所请,敢不效命。”贾雨村没有托大,態度很是亲和。 简单议定了关係,贾雨村倒是很尽职。先是摸清贾宝玉如今的知识水平,查漏补缺,次日便列出了一系列完整的学习计划。就连每一项计划需要读哪些书,他都罗列得清清楚楚,同时给出相应的理由。 光这一点便能看出林如海確实没有夸大, 贾雨村確实有真才实学,而且对於如今科举的规则非常了解。 再次见到林黛玉,她比之前更添了一分清冷。 母亲去世对他的打击隨著时间流逝逐渐加重,她又没有兄弟姐妹可以排遣愁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亲人去世不像暴雨,更像是梅雨季节的一场小雨,雨散天晴,那股阴冷才阵阵来袭。 见她伤心,贾宝玉便时常去找她,在他的引导下,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深聊之后,贾宝玉才发现林黛玉虽然外表柔弱,实际內心刚强。 她虽然才情高绝,却不自矜自傲。 聊到一些粗浅但贾宝玉没有读过的书时,她既能平等地嘲笑,又会细心地为他讲解。 而林黛玉也在相处中愈发心惊他的天赋。 父亲林如海曾经夸讚她,若非女儿身,或许有望走一趟殿试。可贾宝玉的天赋资质,令她嘆为观止。 过目不忘且不说,关键是他看过的东西,总能直抵核心,很容易就能理解掌握。即便是那些复杂的八股文章或者深奥晦涩的诗词意象,他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父亲把我的老师都指给你了,明年你可一定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林黛玉打趣道。 “你放心,我只借雨村先生半年,半年后就还给你。” “那倒也不必。”林黛玉摆摆手,“父亲写信跟我说了,他在金陵的事情处理完后,回到苏州便会亲自指点我的学问。” 继长子夭折之后,次子贾敏也离他而去。 林如海如今除了振兴林府的心愿之外,便只剩下林黛玉这么一个牵掛,故而决定花更多时间陪伴她。 “有姑父亲自指导,当真羡煞旁人。” 贾宝玉没有在苏州多逗留,贾敏的丧事已经处理完毕,林如海也不日將返回,他便可以放心回到神京。 某日中午,贾府车队在林府门前匯聚。 贾宝玉辞別林黛玉,在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翻身上马,带队向城外而去。 不比来时的匆忙,返程不急不忙。就连贾璉都没有陪她一起骑马而是坐到了马车里。 “宝玉,听人说你在金陵做了好大一桩事情,连林大人都被惊动去了金陵,到底是何事?” 贾璉掀开车帘,钻出来坐到前面,打著哈欠问道。 “你还不知道?”贾宝玉道,“姑母是被人毒死的,凶手是那金陵的盐商沈三千。我和姑父此去,便是捉拿凶手为姑母报仇。” “什么?”贾璉一愣,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姑母是被人害死的?”他不敢置信地重复问道。 “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林大人可是两钦命钦差两淮巡盐御史,那姓沈的不要命了?” “你说对了,他確实不要命了。”贾宝玉笑道……沈三千已经差不多举族消消乐了。 贾蓉也从马车里钻出来,目露好奇,就差捧著瓜果碟听故事了。“宝二叔,仔细讲讲。”他希冀道。 刚好车队已经赶路了许久,索性便驻扎休整。 贾璉和贾蓉將贾宝玉围成一团,贾雨村在旁边捻著鬍鬚,故作淡定,实则侧耳仔细倾听。贾宝玉被他们缠得没办法,简单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虽说动静闹得大,可实际上整件事的经过,在他看来,却並没有什么可供消遣的地方。 不过就是先查清凶手,而后用个诱饵將沈三千骗出来,再进行伏杀而已。而后抄家之类的,那更没有什么可谈的。 他说的简单直白,平铺直敘,贾璉三人以前听惯了跌宕起伏的戏曲故事,此时听他所讲,一时间竟有种很矛盾的感觉。 他的语气既不起伏,也不跌宕,故事情节一马平川,可就是如此简单的讲述,却莫名让人。心神难以自持,就好像在森林中猛然碰到一头老虎般,既属意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 沈三千就这么被杀了?沈家就这么没了?听完他的讲述,贾雨村怔在原地。 贾璉贾蓉是外来人,不明白沈三千的分量,可他贾雨村不一样。 在贾雨村看来,那沈三千就和金陵的坐地虎一般。虽然祖上没有什么显要官员,可家族人脉之庞大复杂,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曾经他任知府时,都听说过这沈三千的名字。 天下之富,富在江南;江南之富,富在盐商,而沈三千又是盐商中的佼佼者,几乎独占江南之盐业。 远的不说,就他知道的,便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前內阁大学士——顾秉言。 “宝玉,沈家背后的人可多得很吶!你要当心!”贾雨村提醒道。 “先生勿忧,虽说他沈家背后有人,想报復我的多如牛毛,可只要我没有一日踏足官场,他们的手便伸不到我身边。” 第67章 贾雨村示警,顺天府抓人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7章 贾雨村示警,顺天府抓人 “而一旦我踏足官场,纵然他们不伸手,我也会主动把他们揪出来,一一剁了他们的爪子,或者將他们送下去给沈三千当伴。” 听了他的话,贾雨村一时哭笑不得。 贾宝玉的道理就像是流传已广的那句话——他还只是个孩子。 这时他才想起来,贾宝玉虽然看著成熟稳重,智珠在握,可实际上不过是尚未束髮的少年而已。 沈家背后的那些人,纵然手段再多,也无从下手,总不能直接对著荣国府开撕吧?这一点他们还不敢。 “可你半年后就要下场科举了。” “以你的才情天赋,万没有失败的可能。” “届时你就要直面风雨了。”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贾宝玉抬头望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著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贾雨村眼神中闪过些许失落。 曾经他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先是高中,而后出任四品之府,那是何等的出类拔萃,可不过一年便从天空跌到地底。 『若给我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我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想起林如海叮嘱他的话,贾雨村对此次神京之行有了更多的期盼。 『若想要被重新启用,唯有一个人能帮我。』 那个人既不能是太上皇一脉的人,又不能是崇熙帝一脉的人,但与此同时又要对两宫都有非同一般的重要性。普天之下,这样的人物一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而林如海为他推荐的,正是荣国府的贾政、贾宝玉的父亲。 论起官职,贾政不过是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他曾经是四品的知府,从职级上能够碾压贾政。现如今却不得不藉助贾政的力量重返官场,贾雨村心中既渴望,又隱隱有些羞耻。 车队慢慢悠悠走了一个月,终於抵达神京。 看见那座威严高大的城墙,车队之人无不露出喜悦之情。 在这个年代,车马奔波之苦,谁经歷谁知道。 牙兵们上前开道,守城的士卒看了一眼车队掛的旗帜?陪著笑后退几步。没有检查,直接放他们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车队正在前行,前方突然出现一队衙役,拦下去路。 面对荣国府的车队,那队衙役竟然没有多少惧色,直愣愣拦在路上。 “奉顺天府府尹之命,请贾府贾宝玉过堂听审。” 衙役出示一张拘捕令,走到车队前。 什么?要抓宝玉?贾璉连忙走上前质问道,“凭什么抓宝玉?他犯了什么事?” “有人状告贾宝玉纵容家丁行凶,屠戮杀害金陵沈家一百多口人,更夺其基业,倾其家產,种种罪恶,罄竹难书。” 沈家?贾璉一惊。眼神下意识飘忽,糟糕,事发了。暗自又在心中抱怨,就说不要如此酷烈行事,这下可好,官府派人来拿了。 贾璉还想求情,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了几枚银子正要塞给衙役。贾宝玉下马走了过来,挡到他面前。 从衙役手中拿过拘捕令,看了两眼,嗤笑一声。 “什么时候顺天府也管起金陵的案子了?” 他没想到,先来的不是忠顺王府的人,而是为沈家报仇的人。 能让顺天府尹来找他的麻烦,这个沈家的能量確实极其强大。幸好他和林如海没有犹豫,直接雷霆扫落穴,將他沈家拔除。 “想要抓我过堂审问行啊,没问题。我就在荣国府,有本事到荣国府来抓人。” 贾宝玉隨手撕了拘捕令,“我在荣国府等你们来抓。” 说完,拉著贾璉越过他,扬长而去。衙役目瞪口呆,下意识想阻拦,却被开路的衙兵“不小心”撞开,还回首怒瞪了他一眼。 “哎呀宝玉你怎么能撕拘捕令?”贾璉惊恐道,“我知道你不愿过堂被审,但也不能如此粗暴行事。万一惹得府尹动怒,那就大事不好了。” “璉二哥多虑了。”贾宝玉微微一笑。 “首先,沈家之人位处金陵,就算官府真的立案,也需金陵府衙进行审问。顺天府最多只能將凶手抓捕后送往金陵,而没有权利直接审问。除非朝廷下令进行三法司会审,否则他顺天府尹没有资格审我。” “而他顺天府尹有胆子到荣国府来抓我?” “若他真敢来,我倒还高看他三分。” “其次,无凭无据,就凭一个什么所谓的状告者,便想抓我贾宝玉,也未免太痴心妄想了。” “璉二哥,或许你有些忘记我们贾家的身份了。” “我们贾家是开国勛贵,荣寧二公之后,四王八公集团,太上皇一脉,我们的朋友遍布天下。” “况且,我看这个顺天府尹也是个草包。” “嗯?何出此言?”贾璉好奇道。 贾宝玉看了眼身旁並行略微落后半步的贾雨村,有心考教道,“雨村先生,你认为那顺天府尹是不是草包?” “我认为他不是草包,但他比草包更蠢。”贾雨村有心展露才能,既是对贾璉解释,也是回应贾宝玉的考教。 “璉二爷,你可知沈三千和沈家是被何人所除?” “不是宝玉吗?” “是宝二爷……”贾雨村点头又摇头,“但还有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巡盐御史林大人。” “这和府尹是不是蠢包有什么关係?” 见贾璉依旧不懂,贾雨村心中浮现些许鄙视,表面却不露声色,神情诚恳道。 “林如海是巡盐御史,是当今陛下钦点的钦差,他可是陛下的亲信吶。而宝二爷是什么身份?是荣国府的嫡系子辈,是四王八公的象徵,是太上皇一脉的旧臣后人。” “一人背后是当今陛下,一人背后是太上皇。” “宝二爷和林如海同时出手剿灭了沈家,岂不象徵著那二位共同的意愿?” “请问当今天下,还有谁能与皇宫的两位相抗衡?” “他顺天府尹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还打著为沈家平反的主意,岂不正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依我看,宝二爷不去府尹过堂被审,反而是饶了他顺天府尹一命。” “只要宝二爷没有去被审,沈家之事就没有被摆到檯面上来。” “可若是二爷真应令去了顺天府,那沈家这件事就被端上了桌,届时,他顺天府尹要面对的,岂止是荣国府,更是皇宫的两轮太阳啊。” “你说,这个府尹他蠢不蠢?” 第68章 回府见眾人,一一赠礼物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8章 回府见眾人,一一赠礼物 听了贾雨村简单直白的剖析,贾璉如醍醐灌顶。 想起刚才面对衙役时的惊慌失措,忍不住尷尬。 “原来沈家灭门的背后竟有如此缘由。” 贾雨村微微頷首,看向贾宝玉,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 自古以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若沈家没有被灭,朝廷的那些官员,他背后的靠山们还能保他。可如今沈家已灭,正如木已成舟,沈家积累了几世的家產財富,如今都落到了贾宝玉和林如海的手中。 尤其是林如海。贾雨村知道林如海的性子,他获得的那部分沈家资產,定然会交给崇熙帝。 你顺天府尹这个时候跳出来为沈家平反? 你什么意思? 想从崇熙帝口袋里掏银子?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嫌自己的九族太过兴旺,想要来一场彻头彻尾的清洗?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原因,故而刚才贾雨村淡然自若,丝毫不慌。 见他將事情看得如此透彻,贾宝玉高看了他两分。 之前听林如海说他是因为『贪酷徇私恃才侮上』被革了官职,还以为他没有什么政治头脑,现在看来起码他的眼光很好。 眾人回了贾府。贾宝玉先去拜见了老祖宗和父母,顺便將贾雨村介绍给了贾政。 贾政见了贾雨村,並不惊讶,贾宝玉便知道他和林如海等人確实已经早有谋划。 就算他不带贾雨村来神京,过不了多久也会在这荣国府中见到他。 荣庆堂內,眾人欢聚一堂。 贾宝玉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给老祖宗和长辈们带的是滋养补补品如老山参等物,给兄嫂们则是带的玉石之类,亦或是镶金带银的物件。给各位妹妹们则是带的各种新奇有趣的东西,都依著她们的性子来。 就连他絳芸轩的丫鬟也各有收穫。 王熙凤看著贾宝玉送她的一尊巴掌高的、琉璃打造、色彩淡雅、嵌有八宝的观音玉像,喜笑顏开。 “我就说这几天院子里总有喜鹊在叫呢,肯定有好事发生。这不,宝兄弟可算回来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更难得宝兄弟还惦记著大家,瞧这礼物,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她摸著观音玉像,笑容很是真诚。因为观音玉像还有一个说法,便是送子观音。她和贾璉成亲已久,却久未有子嗣,这一直是她的心头病。 贾宝玉送她观音玉像,可见他真是花了心思。 这份心思比金银更让人觉得受到重视。 收了贾宝玉的礼物,王熙凤忍不住猜测贾璉又给她带了什么东西。有这尊观音玉像在前,她的期望不禁拔高了许多。 李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好似一朵淡雅的梅花,又如同疏鬆的青竹。 贾宝玉给了她两份礼物,一份是送给她的,另一份是送给她的儿子贾兰。 送给李紈的是一件贵重的暗纹格丝素色披风。 此披风据传花了但是位匠人三个月的功夫方才製作而成,光是材料便抵得上无数金银。 同时顏色素净无艷丽纹饰,既符合她寡居之人的身份,又保暖而体面。同时,这件披风价值不菲,完全能够作为压箱底的珍藏。 李紈的丈夫贾珠很早就去世了,没有了丈夫作为依靠,荣国府虽然各样东西都没有短缺了她们母子,可到底没有了额外的收入来源,生活上比起其他人来相对略为拮据。 故而贾宝玉送给她的东西,兼顾实用与价值。 送给贾兰的是一对和田羊脂玉平安扣,以及一套林如海批註过的一套四书。 这一套四书,本来在林如海赠给他的那一批手抄本之內,他已经看完並融会贯通、领悟透彻,故而在徵得林如海的同意之后,转赠於贾兰,以作为他这个叔叔赠给侄儿的礼品。 “宝兄弟,这礼也太过贵重了,我一个寡居之人,断不能收的。”李紈婉拒,可目光落在那披风和批註四书上,目光依依。 “大嫂子这话见外了。” 贾宝玉佯作不悦,“这披风素色暗纹,淡雅出尘,正合大嫂子的性格。天日尽寒,它既保暖又体面。便是往后兰侄儿长大成人,大嫂子拿作压箱珍藏,也再合適不过。” “这套四书在我看来,其价值还在披风之上。” “盖因此书是林姑父心血之作,上面的批註包含了对四书的领悟、剖析,以及他自身为人处事的理念,甚至有他为官多年的经验,可谓字字珠璣。” “我读完领悟颇深。应林姑父之许转赠给兰侄。” “望他用心向学,勤勉自立,早日成长为栋樑,能够替大嫂子你撑起一片树荫,也不枉你含辛茹苦。” 李丸一见他情深意切,忍不住眼圈微热。 自丈夫贾珠去世,她在荣国府內可谓谨小慎微,谁也不敢得罪,长期以来最大的期盼就是將贾兰抚养长大,將他培育成才。 如今听了贾宝玉的话,竟好似得遇知己。 她牵著身侧贾兰的手,叫他给宝玉行礼,“快给你叔叔道谢。” 贾兰长得乖巧,行礼道,“谢叔叔厚赠,侄儿定当勤学不缀,不负叔叔的期望。” 李紈又对著宝玉深深福了一礼,“宝兄弟这般体恤我母子,我记在心里了。” 高堂上老祖宗看著这温馨一幕,笑容满面。 贾宝玉给她带的礼物是一枚老山参,年份很高,珍贵至极。 不过让她喜悦的並不是礼物的贵重,而是贾宝玉那份殷殷真情。 『和他老子一个性格,都是至诚至孝之人,』贾母在心中暗自欣悦。 送给母亲王夫人的礼物,自然亦不比老山参和披风差,王夫人令人將礼物收好,望向贾宝玉的眼神既满意又忧虑。 “听人说你在苏州和金陵闹出好大动静?”王夫人转动著念珠道,“你年纪还小。切勿在外招惹是非,以免惹来祸患。” “母亲勿忧,我不做没把握之事。”贾宝玉並不顶撞,只是应下。 天下父母都是一个样,不管儿女做出多大的事业,他们第一件想的总是儿女的安危和健康。 第69章 心意在元春,死生惊眾人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69章 心意在元春,死生惊眾人 给邢夫人送的是一只赤金镶红宝福禄釵,釵头嵌著福禄纹样,红宝石色泽浓艷,成色极好。 邢夫人本就爱这些体面的物件,这件福禄釵又很贵重,实打实戳在她心里。 她拿在手里翻看了许久,连连称讚, “宝兄弟倒是个会办事的,这釵子精致,正合我用,难为你还想著我,有心了。” 邢夫人夸讚贾宝玉本是应有之意,可她这番话却令堂中另一个人不大高兴了。 王熙凤笑盈盈的脸一僵,眉间浮上些许阴翳。 此趟苏州之行,以贾璉为首,贾宝玉、贾蓉为辅。可他们三人回来,只有贾宝玉给所有人带了礼物。 邢夫人那句『宝兄弟倒是个会办事的』,难保不是在指桑骂槐,骂贾璉不会办事。 王熙凤心头不郁,可再怎么不高兴,此时也万万不敢出言顶撞,甚至不敢去辩解。 说到底,在荣国府內,邢夫人是她的婆婆,她是邢夫人的儿媳。 若非仗著老祖宗的厚爱和王夫人的支持,她还不知道要受邢夫人多少磋磨呢。如今虽得些许自由,可也不敢冒大不为和婆婆爭执。 想到这儿,王熙凤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骂了贾璉几句。 做哥哥的还比不上弟弟处事周到圆滑。 也就贾璉不在,若他听见王熙凤的心声,必然要喊冤。 就贾宝玉现如今拿出来的这些礼物,没一个是他买得起的。就算拼了命凑够银子能够买得起,那也不一定买得到。 这些东西全都是自沈家得来,是沈家几世以来的积累库藏。 一般人家別说买,见都不曾见过这般好东西。 送给探春的是一座小型西洋鎏金自鸣钟。 钟身小巧精致,走时精准,还有一套上好的宣纸湖笔。探春一见那自鸣钟便眼睛一亮,素来爽利的性子藏不住欢喜。 “宝哥哥,这礼物我太喜欢了。”说著亲自接过自鸣钟,仿若珍宝,爱不释手。 送给迎春的是一枚羊脂玉刻花鸟小佩。 玉佩玉质莹润,花鸟纹样细腻温婉,还有一套绝版的棋谱。 迎春性子柔弱,见这小佩精巧无害,棋谱又是自己心头好,不由得露出浅浅笑意,轻声细语道。 “谢宝哥哥,这些东西都极好,我很喜欢。”说著便命司棋收好,言语间满是温顺。 送给惜春的是一套上品矿物顏料,包含石青、石绿、硃砂等等,还有一叠特製书画宣纸,外加一枚白玉小印章,印面刻著惜春二字。 惜春本就痴迷作画,见了这上好顏料与宣纸,顿时来了精神,接过印章细看,看见惜春二字更是喜悦,这股被人记在心里的感觉,比任何礼物都贵重。 “多谢宝哥哥,改日我用这些材料为你画一幅山水画,届时请你帮我品鑑一二。” “甚好甚好。”贾宝玉点头道,“妹妹聪慧伶俐,画艺高超,这些东西只有在你手中,才算是相得益彰。” 除去以上这些人,府中其余主子,例如赵宜姨、贾环等人一一都有礼品,只是如今他们不在荣庆堂,只有下去后再为其送上。 堂上眾人一一得了礼物,可贾宝玉桌上依旧还有几样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礼物。 “宝兄弟,可是还有礼物要送给我?这可如何使得?不过若宝兄弟真心想送,我也只有愧受了。”王熙凤打趣道。 贾宝玉表情郑重,亲自打开礼物包装。 里面一共是四样东西。 第一件,乌云豹皮镶猞猁绒毛素色夹袍。 此夹袍月白底色,仅在领口、袖口、下摆镶一圈乌云豹皮,不显浮夸。亦无任何刺绣纹样,仅在衣襟內侧用银线绣了一朵极小的素兰。 外层是杭州最上等的丝绸,中层是乌云豹皮,內层是猞猁绒毛。 眾人看不见的是,在夹袍內衬,还用极细的金丝绣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元』字。金丝融合在猞猁绒毛中,几乎隱形。 第二件乃是南洋深海水沫玉手鐲和戒指。 这两样东西乃是沈家宝库中极其独特的存在。来源不可考,但用途却神奇得很。 手鐲和戒指皆银白通透如凝脂,看似普通玉石,实则遇毒变色。 得到这两样东西时,贾宝玉亲自找人进行过试验。绝大多数的毒素只要沾一点在手鐲或戒指上,都能被检测出来。 第三件东西乃是一块千年血竭,此物可快速止血消肿,內服能活血安神。若是不小心中毒,依照秘方研製,此物还有一定解毒功效。 第四样东西乃是一封书信。 看见这些东西,眾人正自疑惑不解,贾母却有所猜测。 “老祖宗,大姐姐进宫许久,难得一见。今日挑拣了些东西,想要送给她,不知该如何送进宫去?” 果然,贾母一下猜中。 也只有元春才会让贾宝玉如此郑重。 堂上眾人听贾宝玉讲完几样东西的效用,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纵然他们是国公之后,见惯了好东西,可不论是那云豹皮夹袍,还是说南洋深海水沫玉,亦或是那块千年血竭,无一不是世上罕有的东西。 “好孩子,难为你还念著元春丫头。”贾母说道。 “宫內宫外隔绝甚严,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宫外的亲人可以通过六宫將亲人的礼物带进去。改日我便令人將这些东西送给元春丫头。” 提起元春,堂上眾人神情莫名。 所有人都记得元春被送进宫时的样子。 她可是哭著离开荣国府的。 气氛沉凝了些许,王熙凤笑著挑起话头,打破了冷凝的气氛。 她一开口挑起话题,其余人一二附和,很快荣庆堂便又高乐起来。 王熙凤已经从贾璉口中得知了此趟行程的大致过程,可她还是想听贾宝玉亲口讲一讲。 看著眾人的欢乐,再想起宫里处境艰难的元春,贾宝玉心中不愉。 可老祖宗也出声让他讲一讲,无可奈何,贾宝玉应付著,將给贾璉、贾蓉讲的故事又重述了一遍。 听到贾敏竟然是被人毒害时,高堂上的贾母惊呼一声,眼泪顿时哗哗流下来,“我可怜的儿啊!”她哭泣道。 而后听到贾宝玉以雷霆之速度给贾敏报仇之后,这才稍稍止住悲痛。 姑母竟然是被人害死的,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剎那间冻结。 红润的嘴唇张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70章 显风华,凤辣子心神摇曳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0章 显风华,凤辣子心神摇曳 听闻贾敏之死因,荣庆堂內一片悲色。 王夫人、邢夫人等年龄大,还见过些许生死离別。可迎、探、惜三春年龄尚小,又被锁在这荣国府中,哪里见过这等阴谋害命之事,只觉得难以置信。 听贾宝玉说完,他们脸上才復有些许振奋。 人是死了,可凶手也没落得了好。 王熙凤多聪明啊。 他一下就听出来这件事情里面最大的转折点。贾敏死了都將近一个月了,林如海都没有任何动静,对外宣称是病故。直到贾宝玉去,才悍然兴雷霆之怒。 从苏州到金陵,奔波如电,直取凶手! 於金陵画舫之上,兔起鶻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为他的姑母报了仇。 难以想像,若是贾宝玉没有去,贾敏岂不是就此被人白白害了性命? 而且王熙凤还知道贾宝玉没有说后面的事情,没有说他还联合林如海,直接夺取了沈家几世积累的基业,那可是金山银山,数之不尽啊。 在王熙凤眼中,贾宝玉的身子好似泰山般高大。 在这个年代,在这些深宅大院的女子眼中。 什么是好男儿? 能够顶门立户,能够护佑妻儿,能够赡养长辈的,就是好男儿。 且不说三从四德,王熙凤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认不得几个字,常常被人私下里嘲讽,这些她都知道,但是她对妇德这方面可是记到骨子里。 老话说得好——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女儿再有才华、再有才能、再有姿色又如何?始终要依靠男人来顶门立户。只有男人有本事,女人才有光荣。 而现在,王熙凤赫然发现,面前这位宝兄弟竟完美符合好男儿的標准。 以他表现出来的胆魄和能力,谁若是嫁给了他,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女人的天性就是慕强和对比。王熙凤忍不住將贾宝玉和贾璉进行对比。 比样貌,两人倒是无有上下之分。 贾宝玉胜在俊逸不凡,贾璉亦有一番风流倜儻。 比才华,贾宝玉虽然尚未下场科举,可了解过的人都知道,他在文学方面,那是天生的才情之资。莫说四书倒背如流,便是五经,他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即便是林如海,都对他的天赋资质讚不绝口。这可是贾璉亲口跟他说的。 而贾璉……文学方面不提也罢。 贾璉虽然聪明,可他的聪明並没有花在学问上,就连身上的官职都是捐献而来。 论武艺,更不堪对比。 作为枕边人王熙凤再清楚不过贾璉的武艺。 虽说作为国公之后,可贾璉並没有学习过什么武艺,能够耍得来几手扇子,还要归功於他成亲之前的风流軼事。 而贾宝玉,王熙凤忍不住想起之前他射箭的模样。 那修长的手臂,那有力的手掌,那挺拔的腰肢,他好似就那么轻轻一拉,便將六石的铁梨木胎文虎弓拉成满月,而后箭矢如流星射入石中。 当时王熙凤不太清楚那一箭的分量,当场又不敢深入问,怕別人嘲笑她没学问没见识,回去后才找人打听清楚。 於百二十步之外射石饮羽,这是何等的武勇。 那时平儿还专门找说书的问了问这射石饮羽的故事,而后转给她听。 古往今来,悠悠岁月,能有这般膂力和射术的,那可是凤毛麟角。 说书先生如是说,百二十步外让箭矢穿透坚石,这是勇力、眼力、心力三者合一,方能成就的千古奇功。古往今来能做到这般的,除了李將军,便是春秋时的养由基、战国时的纪昌等寥寥数人。传闻中的霸王之勇,亦未曾明確有这般箭术。 这般人物,皆是万中无一的战神,上马能破阵,下马能安邦,非寻常武夫可比。 看著堂中端坐如玉的公子,王熙凤心神摇曳。 安邦定国,光耀门楣,方是大好男儿。 她忍不住幻想,哪家的女子嫁给了他,那可真是青藤攀上了冲天树。若是能得到誥命,那可真是荣华无尽啊。 王熙凤比过来比过去,竟发现自家丈夫没有一处能胜过他的。 比来比去,比得她心酸。 王熙凤指尖无意识绞著帕子上的缠枝金线,目光落在宝玉身上挪不开。从金陵回来,贾宝玉的装扮与之前有较为明显的变化。 如今他一身月白綾袍,腰束墨玉带,端坐书脊背挺直如松,虽眉目仍带几分少年清润,却藏著说书先生口中安邦定国之人的沉凝气度。 那般从容不迫,绝非贾璉终日流连酒肆,遇事只会推諉的模样可比。 『璉二啊璉二,你不向宝玉学,竟然还在外面花天酒地,流连风月。』王熙凤紧咬嘴唇。 许是她注视的太久,亦或是目光的温度过热,贾宝玉似有察觉,抬眼望了过来。 他目光清澈,带著几分洞彻人心的锐利。王熙凤心头一跳,不知为何慌乱得有些手足失措。所幸她是个能干的,马上便收敛心神,露出惯有的八面玲瓏的笑容。 “宝兄弟在外面竟这般威风,真真是祖宗保佑。” “若是没有宝兄弟你,別人將我贾府的女儿害死了,都无人给她撑腰復仇啊。” “凤嫂子谬讚了。”贾宝玉並没有被夸赞的欣喜,沉声道,“莫说姑母从小待我极好,即便是我贾府的下人丫鬟,乃至於猫猫狗狗,我也不准外人来欺负。” “今后若各位夫人、嫂嫂、姐姐、妹妹们,谁要是被人欺负了,心中可莫要憋著气,都与我说。” “我且把话放在这,莫说你们有理无理,在我这,你们都是有理的,我绝不允许有人將我贾府欺负了去。” 听到这话眾人为之一震。 “混世魔王又在胡诌。”王夫人哭笑不得道。 “宝玉说的好,说到我心眼去了。”邢夫人激动道。 即便是悲痛的贾母都无奈的点了点他,“你才多大的年纪,就想著护著你的长辈姐妹们了?” 不等贾宝玉说话,他又自顾自嘆了三声好。 “这点你比你老子好。” 第71章 致歉礼,螻蚁犯虎威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1章 致歉礼,螻蚁犯虎威 贾母道:“你父亲他是个读书读迷了的,脑子里都是些忠君报国、奉公守法。若是府中有人被人欺负,他定会先用律法来明辨是非。” “我的心肝,乖巧得很吶。”作为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一生见惯了风雨,可老人总有一个性子,那便是护犊子。而贾宝玉的这番话,实打实戳中了她的心坎。让她对於贾宝玉这段时间对她不再如往常那般亲昵的埋怨消散了。 『宝玉长大了,小鹰要开始独自飞翔了。』 贾母嘆了嘆,一时间竟忘了贾敏被害死的伤痛。 说来倒也正常。盖因距离贾敏死亡已经有一个月,贾府最开始几天还做著丧仪。几天之后,眾人便开始继续高乐。 而贾母对於女儿的去世,初期虽是心痛得难以自持,但再心痛也被这时间抚平。 不过经歷了这么一番,贾母亦觉得心力憔悴,便让鸳鸯扶著她下去休息了。 荣庆堂內,眾人恭送贾母离开,其余人却没有走。贾宝玉刚想起身,却被王熙凤走到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宝兄弟可別急著走,你还没讲完在金陵的故事呢。” 王熙凤的手掌肤若凝脂,指甲涂著豆蔻,甚是娇艷。 按住了贾宝玉,王熙凤指肚划过贾宝玉的衣裳,感受到布料下的肌肉纹理。坚硬、结实,带著无穷的力量。 王熙凤有种错觉,好似只要贾宝玉略一翻手,便能將她环起来压倒。 剎那间,她觉得指肚发烫,连忙缩回手。 迎探惜三春亦凑到身边,憧憬期待地看著他。 探春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宝哥哥,你再讲一讲嘛。 迎春不善言语,只是跟著两位妹妹,用期盼的眼神望著他。那眼神好似小猫般,看似清冷,实则等著人去揉她的脑袋。 惜春年龄最小,天真烂漫,可她却很懂规矩,亦或者说是不敢放肆心性。她跟在探春旁边,略微落后一步,抓著探春的衣角,侧著脸望著他。 “这……”贾宝玉拍了拍额头。 前世可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对他提这么多要求。 但看著三春小猫般的眼神,他冷硬如铁的心剎那间软化。 “我又不是说书先生,讲得又不好听。”贾宝玉语气带上了几分宠溺,问道,“还想听什么?说吧。” “仔细讲一讲怎么对付那沈三千的。你刚才讲的太笼统了。”探春双掌合十请求道。 听到探春的话,堂上眾人都往这边凑了凑。 王夫人看著这一幕,心中欣慰,自己儿子被人如此追捧、崇拜,她作为母亲,很是骄傲自得。但她作为长辈也不方便和他们一起掺合,便示意邢夫人与他一起先走了。堂上便独留王熙凤、李紈、三春等晚辈。 李紈一只手搭在贾宝玉送她的素色披风上,一只手搭在自己腿上,身子微倾,朝向贾宝玉等人。 她虽然没说话,但她也很想听吶。 无可奈何,贾宝玉抿了一口茶,详细说来。 他讲著故事,王熙凤目光总落在他身上,亲自为他添了两次茶。 先说了强审吴敬海,又讲到和林如海的谋划,以及奔袭金陵,伏杀沈三千,再到镇压沈家坞堡……好似兔起鶻落,又是秋风扫落叶。沈家这个几世经营的豪族便化作云烟。 眾人正听得兴起,一名丫鬟进来稟报。 “二爷,府外有一人自称是顺天府尹的师爷,带著好些礼物想要求见您。” 带著礼物求见我?贾宝玉道,“让他去前院等我。” “宝兄弟,顺天府尹可是大人物啊!我家叔叔也曾说过,遇见顺天府尹,即便是他也得礼让三分。” 他口中的叔叔不需多言,自是那如今当著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 “凤嫂子,这便说错了。纵然他顺天府尹是个大人物,可我荣国府也不比他差。” 从这一点上,贾宝玉一直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荣国府的人对外界的官员如此的敬畏。诚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之前被忠顺亲王给整治了,但是也不至於如此卑微。 后来他才想明白,他们自小生在这荣国府,对於荣国府这几个字司空见惯,並不以为奇,反而只看到府中在朝廷並没有大官便有些自惭形秽。 后来他才明白,其他人没有他这般眼界。 他们只看得见实打实的官位官职,只有他能看见荣国府背后的人脉权势。 而贾宝玉便是要趁著荣国府的人脉权势还没有消散殆尽之前,儘快发育,让自己儘早拥有自保的实力。 前院会客厅里,那名师爷正襟危坐,礼物早已交给门房下人入库,客人面见主人时。自然不会亲自转交礼物,而是递呈礼单。 噠噠噠,轻微却乾脆利落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师爷连忙起身迎候。 “这位便是宝二爷吧?鄙人姓李,忝为府台大人的幕僚师爷。” “原来是李师爷,久仰久仰,坐。” 贾宝玉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让李师爷直入正题。李师爷说明来意,原来他是奉顺天府尹之令,带上礼物来为今日之事致歉。 据他所言,今日衙役的行为並非出自他的命令,而是下人自作主张。他得到消息之后,已经严惩了擅作主张的下人和衙役。 听他说明缘由,贾宝玉没说话,而是先看了看他的礼单。 看完礼单,他只有两个字评价——单薄。 “螻蚁犯虎威。你家府台大人就是这样致歉的?”贾宝玉冷冷道。 礼单上的礼別说是送给他荣国府贾宝玉,即便是送给一位七品官员,都显得有点寒磣。 由此可见,要么顺天府尹对他多有鄙视,此番送礼不过是装装样子,要么就是他並非真心致歉,只不过迫於某种形势而不得已为之。 李师爷一愣。 他自然知道这份礼单有多单薄,但他此前完全没有想到贾宝玉会直接说出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不论礼单多重多轻,它都是顺天府尹的礼物,哪怕是一根鹅毛,对於其他人而言,也比黄金贵重。 其次,贾宝玉何许人也?稚子少年罢了,听闻乃是一紈絝子弟,见到礼单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敢如此冒犯之语? 第72章 孰於舌头和刀子利?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2章 孰於舌头和刀子利? “宝二爷,我家大人乃是正三品顺天府尹,神京內外谁不尊称一声府台大人?你就是这样的態度?” “正三品?呵,好大的威风!”贾宝玉不屑道,“君可曾听闻一句话,宦海浮沉,得失难料,荣枯有数,盛衰无常。今天他是正三品顺天府尹,说不定明天就变成破庙里的乞丐。” “大胆!你竟敢出言不逊!”李师爷拍案而起。 “呵呵。” 贾宝玉十指交叉,靠在椅子上,笑得意味深长。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人,胆子大,脑子聪明,又自以为是。” “当你们跪在地上哀哀求饶时,最是有趣。” 话说到这一步,脸面也被撕开。李师爷脸上露出冷笑,嗤笑道。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我家大人为官三十载,相识满天下,知己满朝堂,也轮得到你一个无官无职的稚子少年来评论?” “本想暂且放过你,既然你如此狂妄,我自当稟明府台大人。” “虽说你贾家是荣寧之后,有一些亲朋好友人脉关係在,可一旦我家大人不给他们面子,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护得住你,届时,枷具加身,镣銬锁手,看你还能不能如今天这般狂妄囂张。” 一番痛骂,李师爷骂得酣畅淋漓。 本来从主家那里接了这个差事,他就不高兴。 想他也是给三品府台做师爷幕僚的人,竟然拿著礼单给一个稚子少年赔礼道歉,这令他感到羞辱。 好在临行前,他得了府台的交心话。 此次来贾府赔礼道歉,不过是做做面子。 眼下这个时节,上面的人都看著金陵沈家事情的发展,他可不能跳出去当靶子。 但一旦尘埃落尽,风头过后, 少不了要拿几桩案子栽到贾宝玉身上,好好整治他一番。 即便府台知道贾家的人脉关係,但他还是铁了心要那般做。盖因为贾宝玉剷除了沈家,那就是断了他源源不断的金银。 以往沈家每年不知道要给他供奉多少钱—— 冰敬、炭敬、节敬、寿敬、年敬……每一次送礼,那可都是价值不菲。 俗话说得好,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林如海他不敢去报復,起码暂时不敢报復。 但报復贾宝玉,他还不敢吗? 作为顺天府尹,他可太清楚贾家如今的情况了,那就是被蛀空了的树干,行將就木的老虎——外强中乾! 正是仗著府台的交心话,李师爷才敢骂得如此痛快。 被他骂得如此狗血淋头,贾宝玉脸上依然带著笑,只是眼角多了几分冷色。 “骂完了吗?”贾宝玉道。 “哼!小子狂妄!待我回去稟明府台大人,届时府台一怒,管叫你贾家震个地动山摇!” “届时就算你父亲贾存周亲自到府台大人面前赔礼请罪,也管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都说文人的嘴巴是两把刀子,今日一见,果然有几分锋利。”贾宝玉拍拍手,陈昇带著两名亲卫从门外进来。 贾宝玉看著李师爷道:“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你的嘴巴硬,还是真正的刀子硬?” “你什么意思?”李师爷心中一震。 贾宝玉笑著没说话,只是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干什么?別碰我!”李师爷奋力挣扎,可如何挣扎得了陈昇和亲卫们的手? 他们揪住李师爷的手,用力一抻,拉到背后,只听咔嗒两声,肩膀明显是脱臼了。再一踹他的膝盖,顿时就跪了下去。 “贾宝玉,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李师爷惊骇道,“我是府台大人的师爷,是他最亲近的幕僚,你敢对我做什么?” 陈昇从怀里拔出一柄巴掌长的牛鞘小刀。 “还敢聒噪?” 陈昇用小刀抽他的巴掌,“二爷说了,要试试你的嘴巴锋利,还是真正的刀子锋利。” “你敢?”李师爷面色苍白,奋力挣扎却无可奈何。 任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文人骂仗而已,怎么就突然动起了武,还拿出了刀子? 还讲不讲武德了?不,文德了? 这贾宝玉莫非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我可是跟隨府台大人十几年的师爷,他今日敢动我,就不怕府台大人报復吗? 即便到如今,他也依然认为贾宝玉是在恐嚇他。 他不相信贾宝玉真会让人用刀子伤他。 『左右不过抽我几个巴掌而已。』李师爷心中想到,『好,你敢抽就抽。届时有了这证据,我到府台大人面前一告,看你还怎么收场。』 李师爷正在心中发狠,可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芒,紧接著嘴巴传来剧痛,口腔里剎那间尝到一股温热的液体。 原来陈昇已经用刀子划破了他的嘴巴。 “二爷,小的可以证明,还是刀子更锋利。”陈昇道。 “这却奇了,他骂人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他的嘴比刀子还锋利,怎么依然是肉体凡胎呢?”贾宝玉摸了摸下巴,“莫非锋利的不是嘴巴,而是舌头?” “不!噗~噗,不要!”李师爷哭嚎著哀求,“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没说出几个字,一名亲兵便锁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捏,嘴巴便迫不得张开来。 而后亲兵两个手指进去一捏,好似揪住一条黄鱔般,用力扯出来。 原本只有三个指节长的舌头被用力拉扯的起码有五个指节长,疼的李师爷是哀哀悲嚎。 “今天二爷给兄弟们机会,大家一起看一看到底是文人的舌头锋利,还是刀子锋利。” 陈昇故意放慢动作,好让李师爷看得清楚,那刀子是如何落在他的舌头上。 嗤啦,刀子划过舌头並没有声音,可眾人仿佛都听到了渗人的声音。 下一刻,舌头的横断面如泉眼般喷出血液。 李师爷终於能將舌头收回去,可惜,他只能收回去三分之二个了。 牙兵鬆开手,他嘴巴合拢起来,李师爷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舌头那直衝大脑的剧痛,以及那在口腔里喷涌滚烫的血液。 悲嚎了两三声,李师爷脑袋一歪,竟晕了过去。 “二爷,还是刀子更锋利。”陈昇老实道。 第73章 乐於助人贾宝玉,忠心听话的陈昇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3章 乐於助人贾宝玉,忠心听话的陈昇 “这些个狗屁读书人,骂人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是刀子做的呢,结果还是血肉做的。” “二爷,您…您也是读书人?”陈昇缩著脖子道。 “对呀,我也是读书人,我如今也是读书人了!” 贾宝玉拍拍脑袋,“陈昇你也是的,怎么不早点提醒我?现在倒好,李师爷嘴巴被切了,舌头被割了。你现在才说,让他怎么还出去见人?” “他这个形象出去见人,別人肯定会嘲笑他的……以属下之见,不若帮帮他,別让他出去丟人现眼了。” “嗯,还是你懂事。”贾宝玉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帮帮李师爷吧。” “是。”陈昇对手下摆一摆手,他们便將李师爷拖了出去。出去前,还將李师爷的那截舌头扔到他怀里。 “陈昇,你说说,这些人怎么胆子这么大?” “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又是孤身一人,怎么有勇气到我面前来骂我?” “二爷,他是狗仗人势,仗著身后有靠山,篤定您不敢教训他呢。”陈昇道。 “所以说读书不要读死书,你看这个什么李师爷就是读傻了的典型。” “凭什么他认定我不敢教训他,我就不会教训他呢?” “他这不是拿自己的脖子跟我的刀子硬碰硬吗?” “亏他还夸耀自己的学问学识,我看他连四书都没读明白。” “四书里有句话叫做,『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你看,他这就没读懂了吧?” “所以陈昇,你要记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做任何事都不可小心大意,別拿自己的命去赌別人的刀子。” “二爷,我不会。” 陈昇拍一拍胸口,“因为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您让我去给別人当信使,別人要切我的舌头,我也不怕。大不了一命换一命。说不定我还能当一回那个啥荆軻呢。” “你还想学別人当刺客?挺好。可是你別学荆軻,他没杀得了秦王。要学也要学专诸和聂政。” “二爷,专诸和聂政是谁?”陈深疑惑道。 “战国策有言,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苍鹰击於殿上。” “平时让你多读几本书了…”贾宝玉无奈的点了点他,说道,“等会我让人给你送一本战国策,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给我读完嘍,有什么不懂的,就去请教雨村先生,我会跟他打招呼的。” “我?我去请教雨村先生?这,这可以吗?”陈昇惊讶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陈昇这些亲兵跟隨他苏州金陵寸步不离走了一趟,自然知道贾雨村是谁。 那可是进士出身,是大汝州前任的知府,那可是四品大员!即便被革了职,也被林如海奉为座上宾,多加看重,这样的大人物,是他一个泥腿子有资格去请教问题的? “放心,有我的命令,他不会拒绝你的。”贾宝玉道。 贾宝玉並没有把李师爷之事放在心上。至於他拿来的礼品,挑出略微好一点的,可以来送给府中的姑娘们, 其余则送到坪山庄去,可以当做牙兵训练及演武中的奖品, 左右也不值多少钱,对於如今坐拥沈家八成財富的他而言,这点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 看了看礼单,贾宝玉再次撇撇嘴, “拿这点东西打发要饭的呢?真是自取死路。” 恐怕李师爷和和顺天府尹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因为这么一点礼物上的轻视和侮辱便要人性命,这样的人也太不拿人命当命了。 今日的贾府是热闹非凡的。所有人都喜笑顏开著迎接贾璉、贾宝玉等人的回归。 贾宝玉带著礼物,一一拜访了在荣庆堂没有送到的长辈和兄弟姐妹们,送礼的过程,少不了又收穫一大箩筐的夸讚和讚美。贾宝玉都笑著接受。 他就是要从这点点滴滴的小事上,给贾府眾人树立起一个印象,那便是他能够干事儿了,以及只要听他的话,跟著他行动,就有好处。 这么一圈拜访下来,贾宝玉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发现。 距离林府的报丧消息传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府中上下,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已將贾敏之死忘得乾乾净净,没有人还在意。 可贾宝玉却发现东院的赦大老爷——这位平日里好色诚信,刻薄寡恩的大老爷,竟然还穿著一身白衣。 这种白衣不同於他身上的月白衣袍,而是极素极素的苍白。 『他还在悼念姑母呢。』贾宝玉想著。 送完礼,可算是清静下来。贾宝玉回自己絳云轩,先练了一番武艺。 较之一个月前,他能感知到自己又有明显的进步。 技艺方面,虽无太大变化,因为这一套技艺已经是他几十年来不断改进,形成最適合他的技艺,几乎变无可变。 但是他这具身体,较之一个月前又有了明显的变化。 如今他尚未束髮,年龄尚小,可身子已经来到了七尺三寸,比他父亲贾政都高了一点点。送礼过程中,不乏有人夸他身体的变化,夸他已经长成七尺男儿。 除开身高,更明显的是气力、体魄以及精力、记忆、思维等方面。 按照他的估量,若一直以这种进度发育成长,当他弱冠之年,就能超过前世几十年才长成的强大体魄。而后每一个月、每一年,他都会不断突破自己曾经的上限。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概念,贾宝玉自己都有些被惊住。 他本以为自己前世的武勇便已经是人类登峰造极的存在,没想到今世竟还可以打破。他都想像不到自己將来会有何等强大。 民间自古便有传言,『霸王之勇千古无二』。贾宝玉没有见过西楚霸王,不知道他的勇武有多强,但是他见识过五代十国的那些狠人—— 他见过被人称过王不过霸將不过李的李存孝。李存孝是李克用的义子,乃是十三太保之首,曾经率领十八骑袭破长安,他手持铁槊,出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地。 第74章 最狠的狠人,温伯昌要人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4章 最狠的狠人,温伯昌要人 李存孝被人称为飞虎將军,天下无敌。 可李存孝不是他十合之敌。 他见过被人称为『铁枪王彦章,马前无三合將』的王彦章。王彦章天生悍勇,勇冠三军,善使铁枪,自詡天下无双。身长八尺,豹头环眼,声如巨雷,性烈如火。每逢战阵,如雷霆击物,鲜有一合之將。 可铁枪王彦章不是他十合之敌。 他还见过骑射一绝的周德威。周德威驍勇有武略,善观敌势,骑射冠绝五代,百步穿杨,奔马射甲,矢无虚发;善使浑铁鞭,鞭重六十余斤,鞭起处钢甲碎裂、筋骨寸断,军中號为“周铁鞭”。 可铁鞭周德威不是他十合之敌。 他还见过白马银枪高思继,北霸六合夏鲁奇,玄甲横衝李嗣源,万夫不挡史建瑭…… 五代十国里狠人很多,但他贾宝玉才是最狠的那一个。 一夜无话,李师爷的消失似乎对世界没有什么影响,所有人都过著自己的生活,直到第二天。 顺天府府衙,眾人如往常一般上班点卯。可直到顺天府尹都到了,已经开始处理公务,李师爷却迟迟未到,点卯簿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李师爷呢?”顺天府尹谭昭问道。 “回大人,昨日李师爷申时离开后便再没回来。属下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要不马上派人去他住宅找一找?” “派人去问问。”谭昭隨口道。 一个时辰过后,下人回来稟报——李师爷家人表示,他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早上也没有见人,也正心慌呢。 『这个李师爷,莫非喝酒喝糊涂了?』 谭昭嘀咕,可是突觉不对——作为跟隨自己十几年的心腹幕僚,他对李师爷的性格那是再清楚不过,虽然他也有文人习性的风花雪月,但他从不会因此误了公务。 谭昭想起昨天给李师爷下的任务。 『去了荣国府,怎么著也该回来说一下情况才是,为何昨日没来,今天也失踪了?』 谭昭隱隱有些怀疑,但可能性实在太过荒谬,暂且压下不提, 而后令府衙眾人再次多方寻找,直至午后,找寻眾人陆续回了消息。 “府台大人,和李师爷同去荣国府的下人昨天便回来了,据说是有人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回去,不必等他。” “也就是说,师爷进了贾府便再没有出来?”谭昭道。 “正是。”下人道 左边座椅上的四品府丞捋了捋鬍鬚,“难不成贾府將人扣下了?” “好个荣国府!”谭昭怒而拍案。 “我本念著他荣国府是功勋之后,不意与他计较,暂且放他一马。没想到竟如此狂妄,敢扣我的人。” 当即命人持他的手书,前往荣国府要人。 这次前往荣国府的可不是无官无职的师爷幕僚,而是正六品的顺天府通判温伯昌。 温伯昌是谭昭的亲信,是他从底层提拔起来的人,对他忠心耿耿。 故而当温伯昌来到荣国府,气势很是霸道,当面便要见贾政。 贾府下人虽然知道他没有按照拜府的规矩来,没有事先下帖,但还是匯报给了贾政。 贾政疑惑著在前院客厅会见温伯昌。 温伯昌面色冷凝如霜,语气好似憋了一肚子气般,见面便暗暗夹枪带棒。 “贾大人的荣国府好大的威风啊!府台大人的师爷竟然都有来无回,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你这里是龙潭虎穴呢。” 贾政一脸疑惑,“温通判何出此言?府台大人的师爷,我没见过呀?” “贾大人莫要誆我。昨日李师爷奉府台大人之命过府,我的人亲眼看见他进来这的,可再也没见他出去,不是被你扣住了,又作何解释?” 见温通判一脸篤定,贾政眉头紧皱,令人唤来管家乌守善。平常前院杂事以及接客、迎客、送客的事,大都是他在负责。 乌守善进了屋子,先恭恭敬敬地问贾政好。 “乌管家,我且问你,昨日可有一位李师爷奉府台大人之命过来拜访?” “回老爷,確有此事。” 果真来过?贾政疑惑道,“李师爷既然来访,为何没人通知我?” 乌管家低头道,“李师爷进府,直言拜访宝玉少爷,故而直接引他到了另外的院子。” 温伯常质问道,“閒话勿多言,请贵府將李师爷带出来吧。” 闻听此言,乌守善苍老的表情上微不可察动了动, 心中暗道,『那个姓李的没离开?』 贾政也跟著说,“真是胡闹,还不快將李师爷带过来。” “这位大人何出此言?”乌守善反驳道:“李师爷来我府上拜会不过片刻,怎么的?为何到我们这来要人?我们府谨守规矩,平素不留外人过夜。” “一派胡言,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李师爷进了你贾府便再没有出去。”温通判冷眼看著乌守善,冷声道,“若不將人交出来,小心惹得府台大人动怒,这后果可不堪设想。” 即便被如此威胁,乌守善依旧面不改色,只道不知道此事。 贾政夹在中间,看了眼面带怒色的温通判,又看一眼老实稳重的乌守善,只觉左右为难。 他也觉得乌守善的话很有道理。 贾府如今是老太太当家做主,但老太太一向不管外事。若有外客需要接待,一向是由他来出面。更何况若有外人要留宿过夜,必然要经他同意。 贾政心头一动,猜想,莫不是谭昭无事生非,想学著之前忠顺亲王来挑衅我贾府? 心中虽如此猜想,但还是要安抚温伯昌,他毕竟代表著谭昭的意思。 “温通判,稍安勿躁。” 贾政对乌守善道,“乌管家,將宝玉唤来。” “老爷,此时宝玉少爷恐还在读书呢。”乌守善道。 “奇了,这个混世魔王一向不屑读书,今儿个竟在读书?”贾政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呵斥道,“去將他唤来。” 乌守善暗自嘆口气,暗道,『宝玉少爷,我已经尽力了。』 不过片刻,贾宝玉赶到。 来时,他便已听乌守善讲了事情原委,还知道乌守善刻意为他遮蔽了许多,只是耐不过贾政的命令。 第75章 怒懟温伯昌,囂张贾宝玉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5章 怒懟温伯昌,囂张贾宝玉 “宝玉,昨日李师爷见你之后,可曾离府了?”贾政道。 “离开了。”贾宝玉认真道,“我手下的家丁亲自送他离开的。” 闻听此言,贾政心中鬆了口气, 看向温伯昌,“温通判,犬子的话你也听见了,李师爷並不在我府中。” 自贾宝玉一进来,温伯昌便死死盯著他。 听到贾政的话,他也只是隨意拱了拱手,突然问贾宝玉道:“宝玉少爷说李师爷离开了贵府,可我的人却说他没有离开,我该信谁的呢?” 贾宝玉撇嘴道,“你爱信谁就信谁的。” “宝玉,休得胡言!”贾政说道。 温伯昌继续问贾宝玉:“宝玉少爷,你可知知道李师爷是府台大人的心腹幕僚,十几年前就跟著他,若是你扣下了李师爷,今日將他放出来,再好生向府台大人赔礼道歉,或也能被宽恕。若执迷不悟,小心悔之莫及。”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贾宝玉目光如刀问道。 “在下温伯昌,忝为顺天府通判。” “呵,不过是一六品的通判,何时也敢到我贾府来耀武扬威?” 贾宝玉不屑道:“莫说是你六品的通判,便是四品的知府、三品的大员,到我贾府也得老老实实的。你不过一小小通判,竟敢在我贾府言出无状?” 贾宝玉身子前倾压迫道,“还是说你温伯昌觉得你顶上的帽子太重了,官服不好看了,想换一身衣服?” “贾宝玉!”温伯昌怒而起身,“你敢威胁我?” “不要误会,不是威胁,只是讲道理。” 贾宝玉懒洋洋道,“当然,若是你听不懂道理,也可以將我的话看作是威胁。” 听到他如此赤裸直白的话,別说是温伯昌,就连贾政都惊得险些摔了茶杯。 贾政实在难以想像,说出这番话的是自己那个曾经畏自己如虎的儿子, 而且他竟然如此语气对温伯昌说话? 语气里的那股子硬气,听起来竟如铁石一般,响噹噹,令人毫不怀疑他的底气。 可底气?贾政疑惑不解。 你老子我都没有这种底气跟谭昭叫板,你一个稚子小儿,怎可如此大言不惭? 贾政不由得后悔,为什么要把他叫过来,导致眼下情势如此尷尬。 听到贾宝玉赤裸直白的威胁,温伯昌气极反笑。 “好好好!老夫几十年都没见过你这般狂妄囂张的人。” “贾宝玉,我再问你一句,你放不放人?” 贾宝玉抬眼看了看,嘴角一撇,不屑於回答。 温伯昌顿时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想他平常是何般威风,虽然只是六品的通判,但因为是谭昭亲信的缘故,別说在顺天府,就是在神京各个地方,那也是有几分薄面。 君不曾听闻宰相门前六品官的话?他温伯昌以及那李师爷,代表著就是谭昭的脸面。 谁曾想今日竟然被一稚子小儿欺侮到这般田地。 温伯昌心里气得直骂娘,恨不得马上稟报谭昭,將贾宝玉抓入大牢。 可心中虽然气愤,温伯昌却反而多了几分冷静。 看著贾宝玉有恃无恐的態度,他心中不由得暗自打鼓——恍然想起来自己脚下叫什么地方。 这儿是荣寧街,这座府邸叫荣国府。 刚刚进门时,大门上那威风大气的牌匾,写的可是【敕造荣国府】几个字。只要看到『敕造』两个字,就能明白这座府邸的尊贵。 也是这时,温伯昌想起了贾府的地位—— 开国功勋、荣寧之后、四王八公、金陵四大家族等等等等称號。 这里每一个称號他都知道来歷,但他以前只是当做趣闻。和顺天府其他人一般暗地里还经常嘲笑荣国府,將其视作被掏空的大树。 诺大一个荣国府,在朝廷上最大的官职竟然是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工部员外郎,这是什么官职?虽然职位比他六品的通判高,但他通判可是实权职位,有权有势,若他贾政不是头上那个贾字,一般的工部员外郎见了他温伯昌,说不定谁给谁问好呢。 温伯昌脑海忽然想起民间谣传的歌谣: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这四句歌谣分別是对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的描述。 世人皆知贾史王薛,同气连枝,代代通婚,代代友好。 如今薛家看著不景气了,有传言,宫里打算摘了薛家皇商的名號;同时贾家也不景气,显然一副日落西山的昏沉。 但是史家和王家可还威风著呢。 除此之外,贾家还有那么多姻亲和亲朋好友在呢。 別的不说,光是那个林如海,便好似一座大山。 別看林如海本位官职只是四品的兰台寺大夫,但四品和四品亦有区別。 兰台寺大夫可是监察百官,稽查政务,参与朝政的皇帝近臣,更何况他如今钦命钦差在两淮巡盐。这般职务、这般亲近信重,对於皇帝而言,林如海就好似他温伯昌之对於谭昭。 想到这儿,温伯昌打了个寒颤。 『不对,事情不对,府台大人和我们都极大低估了如今贾府的能量。』温伯昌在心中暗道。 思绪一下子想起最近的各种大事—— 王子腾当上了京营节度使。 林如海剷除沈家,不仅给乾正宫內府搞到了如山如海的金银,还以此为契机整治两淮盐务,一时之间功绩显著,据说朝廷的赏赐和嘉奖都已经到了苏州。 『错了,一切都错了……』 温伯昌隱隱想要退缩, 他就好似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一座老虎雕像不是石头雕的,而是真老虎裹了一层泥皮。 “宝玉少爷……” 温伯昌再次张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也多了几分卑微。 “如果李师爷他有什么言语失当之处,我代其向诸位表示歉意。” “但他对於府台大人而言,確有大用,还请贵府高抬贵手,让我將人带走吧。” 他言辞恳切,贾政立马安抚道,“温通判勿急,容我来说。” 【感谢各位的月票,谢谢,谢谢,江东父老能容我……】 第76章 训斥温伯昌,两贾议金陵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6章 训斥温伯昌,两贾议金陵 贾政转头严厉看向贾宝玉,“逆子,还不將李师爷速速带出来!” 往日被他这般严厉呵斥,贾宝玉早就哆嗦成鵪鶉,可今日贾宝玉眉头都不动一下。 “温通判若是不信,大可让官兵差役到我贾府来搜人便是。” “我说他离开,他就离开了。” “不信问问我的亲卫家丁。” 贾宝玉令人將陈昇以及另外两名牙兵召进来。 “这位温通判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们给他解释解释。”贾宝玉道。 陈昇老实道,“李师爷?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胡说!”温通判指著陈昇的鼻子骂道,“我的人亲眼看见他进了你贾府,再没有出来!说,是不是你个刁奴將人藏起来了?” 贾政他不敢骂,贾宝玉也不敢骂,但陈昇一介奴才,看样子还是什么武夫…武夫那可是猪狗般的卑贱,骂几句又怎么了? 陈昇眼中闪过些许凶光,低声道,“我和兄弟们亲自送他离开的,许是你的手下打瞌睡了,没有看见呢?” 温通判还想追问,贾宝玉不耐地起身。 “够了!” “这里是荣国府,不是你顺天府,你没有资格在我这里教训我的手下。” “若是谭府尹认定李师爷被我扣住,他大可带差役到我府上来搜人,只要他能进得了我贾府的大门,便是將我贾府翻过来,又有何妨?” 言罢,贾宝玉冷冷瞥了眼温伯昌,对贾政拱拱手告辞。 离开会客厅许远,陈昇笑嘻嘻道:“二爷,刚才属下的演技怎么样?是不是天衣无缝啊?” “瞎说什么大实话?哪里演了?”贾宝玉瞪了他一眼,“我们確实是送李师爷离开了,这是事实。” 李师爷確实是离开了,也是陈昇三人亲手送离开的, 只不过不是从贾府离开,而是从这人世离开而已。 贾宝玉刚才也不是气话, 若是谭昭真有胆子带人来贾府搜人,他反而高高兴兴地將他迎进来。 只是他进来好进,出去之后,那一身官服恐怕就別想要了。没有皇帝或太上皇的钦令,肆意到【敕造荣国府】里搜人,没人保得住他。 目送贾宝玉离开,温通判呆坐在原地,脸上表情青一片紫一片。贾政还想安抚,可温通判哪还有心思听他说话,敷衍地推辞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这个逆子!”贾政气得將茶杯摔在地上。 “去,把他给我叫过来,看我今天不狠狠教训他!”贾政愤怒道。 可小廝很快来回话,称贾宝玉正在荣庆堂。 听到贾宝玉在荣庆堂,贾政愤怒的心气儿突然泄了,他知道今天想教训儿子的主意是实现不了了。 往常贾宝玉顽劣不堪时,贾母便对其多有宠溺,如今他允文允武,更是在金陵做下了好大事情。如此出息,贾母更加宠溺,怎可能允许贾政对其打骂? “唉,宠子如杀子,也不知道他哪儿学来的如此骄横性子。”贾政长长嘆口气。 念叨了几声,贾政很快便放下此事,恢復好心情,回到自己书房,找来贾雨村谈天说地。 书房中两人主客分坐。 论照年龄,贾雨村比贾政小十来岁。 最初见面时,两人互敘了年龄辈分。本想同辈而交,贾雨村却以弟子之礼降了一辈,称呼贾政为世叔。 “世叔,不知金陵之事现今发展如何了?”贾雨村问道。 他问的既是金陵沈家之事,同时也隱隱指著金陵知府之事。 贾政道:“林如海动作很快,处理得井井有条。谁也没想到只是拔出了一个沈家,竟然缴纳金银如此之多。听闻乾正宫內库陡然丰盈了许多,陛下甚是欢喜。” “经此一役,两淮之巡盐事务显现极大成效。” “朝野內外,无不欢腾。” “林如海查出了许多沈家的罪证,罪名很多,罪不容赦。” “正因为如此,有人弹劾金陵知府周守正『纵容豪右,玩忽职守』,使得沈家在金陵盘踞数十年,官商勾结,贪腐营私,作为地方父母官视而不见,甚至收受贿赂,为其遮蔽。” “桩桩证据摆在台上,弹劾他的本子一本接一本。” 贾雨村脸上浮现些许窃喜,说道:“朝野议论如此汹汹,周守正该上奏请罪了吧?” “这是必然,只不过朝廷之上,仍有许多人为其辩解,亦不知事情最终落地如何。” “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贾政道。 “多谢世叔,世叔之恩,雨村铭记五內,不敢或忘。” 正如贾政和贾雨村的谈话般,如今神京內许多人都极为敏感。沈家之事好似一个漩涡,慢慢扩大,慢慢扩大,有波延整个朝廷的趋势。 如今朝堂之上,形势分为三派。 一派是近些年崇熙帝提拔起来的大臣们,他们一本奏摺一本奏摺,细数周守正的罪责。 另一边则是太上皇一脉的老臣们,他们努力为周守正辩解,要保住他。 第三派则是谁也不帮的骑墙派。 东城中顺亲王府中。 锦衣府的探子將贾宝玉和谭昭的衝突情况匯报给忠顺亲王,忠顺亲王看后久久不语,许久之后才嘆了一声,“时机不对。” 如今他正联合林如海等人攻击周守正,想要夺了他金陵知府的位置,正是关键时刻。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万万不能针对贾府亦或是贾宝玉的。 锦衣府探子曾稟报,贾宝玉在苏州和金陵时和林如海相处的甚是融洽,似乎林如海极其喜欢这个侄儿。 故而在这个节骨眼虽然他明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打击贾府的机会,但他也不能那么做。 除开林如海,忠顺亲王还忌惮如今尚未下场的许多骑墙派。 有些是开国时期的勛贵后人,有些是世家豪族军功大臣。由於近些年来崇熙帝合纵连横,在朝堂上一步步夺取权力,许多曾经太上皇一脉的人都转变了心意,做起了墙头草。 而他们和荣国府是天然的盟友。 正所谓唇亡齿寒, 若是此时打击报復荣国府,有可能引得一大片不满,届时容易误了大事。 “算你们走运!”忠顺亲王冷哼一声。 第77章 兵马司暗子,宝玉注《诗经》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7章 兵马司暗子,宝玉注《诗经》 当温伯昌狼狈回到顺天府,第一时间將情况稟报给谭昭。 “他真是这么说的?”谭昭问道。 “千真万確,一字不差。”温伯昌道。 “好个囂张跋扈的贾宝玉!他真当我不敢带人到荣国府搜捕不成?” 谭昭怒气冲冲。温伯昌和旁边的府丞两人对视一眼,尷尬地低下头,暗道,这倒不是敢不敢的事,问题在於说,你也没这个权利呀。 虽说在这顺天府,谭昭的权力很大,但那荣国府是什么?可是皇帝御赐牌匾敕造的府邸,这个地位和那些亲王的府邸一模一样。 两人只当谭昭在说气话, 任由他发泄一会后,府丞小声道:“大人,既然他贾府如此篤定,我觉得或许他们说的是真的。” “你是说李师爷不在贾府?”谭昭道。 “属下认为贾府並无理由扣押李师爷。” “李师爷无官无职,又是大人您的心腹,除非贾府的人疯了,否则为什么要和您为敌呢?” “说的也是。”谭昭皱眉,捋了捋鬍鬚。 “可李师爷好好一个活人,家中没人,府衙也不来,会到哪去了呢?”谭昭突然心思一动,低声道,“李师爷跟隨我多年,知道我许多秘密,会不会是有人想对付我,故而绑了他,想找我的把柄?” 想到这,谭昭顿时急迫起来, 又想起如今朝堂上日趋激烈的局势,眼看著那金陵知府沦为靶子,一根箭一根箭插上去,他可不想在这时候自己也被人捅出来。 “快,把所有人都放出去,就算把顺天府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两人连忙应是。 “对了,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把贾府也给监视起来。”谭昭道,“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於是,自今天开始,顺天府突然像是被拧紧的螺丝,到处都见得到官府差役在找人。 可他们永远都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已经变成花园泥土下的花肥。 五城兵马司领了谭昭的命令,要暗地监视贾府,这任务自然就落到了西城兵马司头上。 而西城兵马司有一都头,名叫褚瑞。 『上面的人让监视荣国府?』褚瑞接到命令,立刻命人偷偷给贾宝玉送了一封信,详述经过。 “这个褚瑞倒是有点用处。”絳芸轩中,贾宝玉看完信,有些乐了。 对於谭昭的命令,他没有什么想法,监视而已,又不能咬他一块肉,想看就看吧,反正他们再怎么监视也不可能找到李师爷。 他乐的是这个褚瑞。 上一次黑山寨剿匪之后,这个褚瑞来拜访了他好多次,一副想要投靠他的心思。贾宝玉閒来无事,隨手便落了一子,今日倒是看到些好处。 “赏!重重的赏!” 如今贾宝玉別的不多,金银最多,產业最多。 当即令人给褚瑞赏了许多钱。 自那之后,贾宝玉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留在絳芸轩中闭门苦读。 按照贾雨村给出的规划建议,先將四书重新温故知新,再循著如今科举最新的风向钻研经义策论。往日里风花雪月的絳芸轩,如今只剩笔墨纸砚的清芬。 案头堆起的《大学章句》、《中庸集注》被翻得边角发毛,硃笔圈点的痕跡密密麻麻,竟带著几分沙场点兵的规整。 他褪去綾罗绸缎,换了身素色衣袍。 以前戴著的束髮嵌宝紫金冠也改成了淡雅的发冠。 齐眉勒著的二龙抢珠金抹额也摘下,较之一年前的服饰装饰,只剩下项上的金璃瓔珞繫著的美玉依旧如故。 如今这身服饰,淡雅而不失贵重,清新而不失沉稳,与他如今的模样气质竟完美契合。 贾政最初得了他苦读的消息,起初还不信,亲自到絳芸轩查探了两回。 第一回见他正伏案注释经义。 贾政发现他注释的是诗经,惊奇不已,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按照贾宝玉以往的性格,喜爱诗词歌赋,若他专注诗经,正符合他的性子。 隨意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句注释上。 《诗经·伐檀》有一句是:【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贾宝玉的注释却是—— 【《诗》非责『不狩』,实『刺不均』也。民耕於野,晨兴夜寐,不得一饱。士坐於堂,不事稼穡,却罗禽满庭。所谓县貆,非狩也,乃民脂民膏之欲。】 【盖天下之物,劳者当得,逸者当失,此天道之常,非人力所能强力。】 【后世治者若闭目塞听,任权贵蚕食禽首,纵有高台深池,亦不过是危楼將倾。】 只此一言,贾政竟沉默良久。 他虽然专注的不是诗经,但作为爱学之人,四书五经自然都有涉猎。可是即便是他若来注释这一句,他也想不到此句的真正含义是『刺不均』。 好一句“劳者当得,逸者当失”。 贾政忍不住暗自夸赞,恨不能以此注释下酒。 『后世治者若闭目塞听,任权贵蚕食禽首,纵有高台深池,亦不过危楼將倾。好!好啊!』 只此一篇,当浮一大白。贾政恨不得高歌一曲。 可纵然他脸都要笑烂了,面对贾宝玉依旧是冷声冷气。 “雨村跟我说你天赋极佳,之前我还不相信,现在倒是验证了几分。” 贾政冷冷道,“既有如此才情,往日竟那般胡作非为,实在该打。” “既已决定要下场科举,当夜以继日,闻鸡起舞,再不可放纵了。” “父亲当年读书时也是夜以继日,闻鸡起舞吗?”贾宝玉道。 听到他的反问,贾政脸一红,心虚道:“何止是夜以继日闻鸡起舞,简直是头悬樑锥刺股,宵衣旰食,如饥似渴。” 贾宝玉笑著看著他,没有拆穿。 贾政狠狠瞪了他一眼,翻开他的纸张,再次拿起一篇看了起来。 “嗯?怎么还注了《尚书》?” 贾政奇道,“你不是注诗经吗?这尚书是怎么回事?” “父亲不知道?我的目標可不是专研某经,而是五经魁。” “五经魁?”贾政惊呼出声。 第78章 尚书皋陶謨,惊闻元春险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8章 尚书皋陶謨,惊闻元春险 听到贾宝玉的目標是五经魁,贾政就差把鄙视刻在脸上,“你?五经魁?” 贾宝玉笑笑不说话,暗道,现在你嘲笑我,等我把五经魁拿回来,啪啪打你的脸。 贾政摇摇头,看向手中的內容。 他注释的是《尚书·皋陶謨》中的一句—— 【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 这句的本意是,上天赐福有德之人,以五等礼服彰显其等级。上天惩罚有罪之人,以五等刑罚施加其身。 再看贾宝玉的注释。 【天命者,欺世之谈也。】 【古往今来,未有德者坐享天下,亦未有罪者自受天诛。昔者夏桀商紂,非无天命之託,终因兵甲不修,民心尽失而亡。周武秦皇,非因天命所归,实乃甲兵强盛,励志亲民而兴。所谓天授神权,不过是统治者固位之词。】 【夫天子者,非天之所命,乃兵强马壮者为之,民心归附者守之。】 【德者辅国之器,非夺国之柄。刑者治民之具,非欺民之术。捨实力与民心而谈天命,犹舍舟楫而欲渡河川,终不免覆溺之患。】 踏踏。 贾政后退两步。 手指將纸张捏得发出声音。 “这是你写的?”他的声音中压抑著愤怒。 “是我写的。”贾宝玉道。 贾政捏著宝玉那页上书注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眉头拧成死结,喉间重重一声冷哼,震得案上茶盏微微作响。他將纸页往宝玉面前一掷,语气严厉如惊雷。 “孽障!此等悖逆之言,也敢妄写於经卷之上?” 不等贾宝玉说话,他又高声呵斥。 “《尚书》明言,天命有德,天討有罪,乃万世不易之真理。你竟说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简直是离经叛道,罔顾圣贤!” 他抬手指向案头的论语,“孔夫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古来圣王哪个不是以德服人?” “尧、舜、禹禪让天下,非因兵甲之盛,实因仁德布於四海。” “商汤、周武伐罪弔民,非恃武力之强,乃因桀紂失德,天命所归。” “你只道『兵强马壮』,可知秦始皇扫六合筑长城,兵甲之盛,冠绝古今,为何二世而亡?” 贾政语气陡然沉凝,目光如炬地盯著贾宝玉, “所谓天命,非虚妄之谈,实乃民心向背。” “君以德治国,则民心归附,天命自存。君以力御民,则民心离散,天命自丧。兵甲不过是辅国之器,若无人德为根基,再强盛的武力也不过是自焚之薪。” “此等异端邪说休要再提,立刻將这注释撕去,重新研读尚书,牢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若再敢有此悖逆之论,休怪为父家法无情。” 说罢,他將那页纸重重拍在案上,愤怒地转身离去。 正当他踏出门槛一步,身后传来贾宝玉的声音。 “秦二世而亡,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原因……” “秦始皇死得太早了。” 贾政身躯一震,只觉得头皮发麻。 —— 距离贾宝玉闭门苦读转眼过去半个月。这一日,贾母终於告诉他,可以进宫给元春送东西了。 古往今来,所有朝廷对於宫內外的沟通交流管理都相当严格。 普通的宫女进宫之后,除非被放出来,否则几乎没有和家人见面的机会。但元春毕竟不同,她是功勋之女,被选进宫去当女官,想一些办法还是偶尔能见上一面。 在皇宫的神武门旁,贾宝玉时隔多年,终於见到了自己的这位姐姐贾元春。 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模样。 元春见到贾母还没怎么,可一看见贾宝玉,眼眶呼的就红了,眼珠似珍珠似啪嗒啪嗒往下掉。 元春下意识想如几年前般,將宝玉搂在怀中。可走了两步,却突然止住。在他们不远处,有几人如禿鷲般盯著他们,有的像是宦官,有的又像是內务府的人。 听到这些礼物竟是贾宝玉送给她的,贾元春格外感动,捂著那件猞猁绒毛夹袍低声抽泣。 见面期间,贾元春没有多说自己的近况,只是一直询问贾宝玉生活学习等各方面,得知他近半年的改变贾元春又哭又笑。 见面后时间很短总也才一刻钟的功夫, 好似还没说几句话,时间就到了,监视的宦官立马打断。 在贾母和贾宝玉的注视下,贾元春一步步迈进那座幽深似海的大门,跟在他身后的太监仿佛是幽冥路上押送灵魂的鬼差。 咯吱咯吱,贾宝玉的拳头捏的作响。 一股愤怒无名而起,径直衝到脑海。让他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掀翻这座宫殿,杀光所有人,將元春带回贾府的衝动。 神武门缓缓关闭。 最后一道缝隙合拢之前元春暮然回首, 昏暗天光中,他的脸庞苍白如纸,好似一尊被细绳悬掛在半空中的琉璃人偶。 砰,大门紧紧合併。 “唉,小元春可怜哟。”贾母抹著眼泪。 望著那座猩红如血的大门贾宝缓缓闭上眼。 如果说之前他的目標是建立一座超过大唐的和平盛世,那么现在又多了一个目標——打破皇宫,撕碎枷锁,拯救元春。 回到贾府,贾宝玉继续苦心攻读,在贾雨村的辅导下学业一日千里。 四书早已掌握,按照贾雨村的话来说就是,只要命题考官不犯病,那他的四书就能大放异彩。八股格律经义策论在贾雨村一对一细心辅导下,也已经初具骨骼,只待继续填充血肉即可。 因为之前贾母已经为他捐了一个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前两天贾宝玉便到国子监通过了考试。 通过考试,也就代表他从国子监毕业,能够直接参加科举毕竟並且能够免除童试,直接参与乡试。 正当他踌躇满志,准备参与乡试时,一则从金陵而来的消息打乱了他的部署。 金陵薛家的消息。 薛姨妈在信中称道,她偶然从內务府得知消息,元春在皇宫內的处境不好,似乎有人搓磨她。 有人告元春偷盗,不仅夺走了她的那件乌云豹皮镶猞猁绒毛夹袍,还被罚半个月浣衣局苦役。 第79章 设陷李家,环环相扣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79章 设陷李家,环环相扣 看到薛家的消息,贾宝玉被气得三尸出窍。 那件乌云豹皮镶猞猁绒毛夹袍是他亲手送给元春的,上面用隱线勾勒了一个元字,如今竟然被人诬陷夺走,还让元春受了那么大的苦头。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到我的头上!”贾宝玉心中的杀意从未如此汹涌澎湃。 他马上找到贾母,通过多方关係打听到事情细节。 诬陷李元春的是宫中的一名妃嬪,姓李,官职是『贵人』。 自贾元春入宫当女官之时起,便和她结下仇怨。 李贵人平素之间对元春便多有刁难,这次偷盗之事,完全是他自导自演的闹剧。 贾宝玉先是打听清楚李贵人的亲族关係,她李贵人在皇宫暂时奈何他不得,但贾宝玉不相信她没有什么亲族兄弟。 这一打听,果然有了发现。 李贵人的父亲是商人出身,她兄弟是一个小官。 “看我不玩死你!”贾宝玉哗哗哗写下三封信,分別寄给苏州的吴敬海、金陵的薛家,以及金陵的沈朔。 他要给李家布置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 没过多久,李家家主李衡收到一则天大的好消息,皇商薛家要给他下一个天大的订单,涉及数十万两白银。 这可是天降的横財,李衡连忙接下了订单,同时四方寻找货源,经过朋友介绍,他找到了吴敬海。 苏州吴家,他可是久仰大名,整个苏州最大的盐商,能量简直不可想像。 也只有这种豪商大族能短时间內提供这么多的好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时李衡还担心一条船没把握,不知怎的,又『机缘巧合』找到了金陵贾氏商行的一位负责人沈朔,於是又从沈朔那儿採购了一批商货。 李衡打的好主意。 以他家的体量,本接不下薛家的订单。 但他打算做二道贩子,左手买右手卖,轻轻鬆鬆能吃下几万两的回扣。 正当他兴高采烈拿著交货单找薛家交货时,薛家却告诉他商品质量不过关,需退回重新採购。李衡一惊,连忙找吴敬海和沈朔问罪。可吴敬海和沈朔却说是拿著他给的单子,亲自一比一买的,没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衡气得脸色发红。 吴敬海和沈朔对视一眼,好似早有准备一般,从袖子里掏出书契。 书契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著,按照沈家提供的订货单进行採购。紧接著,两人各自再掏出一张订货单。李衡急忙对比,惊骇地发现,果然一模一样,並无出入。 可他却发现订货单上的內容和自己在薛家时看到的並不一样,虽然大致相同,可各种商品均有细微出入。 李衡心头一坠,抬头看吴敬海和沈朔的表情,顿时明白了。 “你们要害我!”他颤抖著道。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李老板,你出钱,我们出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算是闹到官府也说不出我们半个不字。” “你们和薛家联合起来害我!”李衡指著他们说道。 “凡事说话要讲证据,若是你拿不出证据,小心我告你誹谤啊。”沈朔阴惻惻一笑。 李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家府邸的。 为了採购那批货,他已经掏空了家中能够动用的全部现银,甚至还欠下了一大笔帐,就等著薛家的货款来回血。 可现在这批货有问题,没人要,砸在了手中。同时薛家还要求在限期內交货,否则违背契约,不仅要承担违约金,还要被告上官府。 更让他恐惧的是,薛家的那笔货可是最终要供给皇宫的。 若是在他这齣了问题,就算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家族眾人得知此事,纷纷如天塌下来般惊恐。 妻儿老小嚷著让找在皇宫当贵人的女儿帮忙,李衡没有答应,而是先去找薛家。在薛家,他得到暗示,想要解决此事,需找贾府宝二爷。 李衡走投无路,求到贾府,贾宝玉在前院儿接见了他。 一见贾宝玉,李衡便跪到地上哀求,询问为什么要如此害他。 或是见贾宝玉年纪小,李衡竟抬出了在宫里当贵人的女儿,隱隱威胁。 贾宝玉才不惯著他,一脚將他踹了几个跟斗,丟下一句, “明天从走廊石柱爬到我面前,我就告诉你原因。” “贾宝玉,你欺人太甚!”李衡爬起来,嘴角沾著血叫道,“我女儿是皇上的贵人,你今日敢如此害我,信不信我手书一封给我女儿,立刻能让你贾家满门抄斩!” “威胁我?”贾宝玉走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举起离地半尺。 “今天你能够活著在我面前说话,已是我对你们最大的容忍。別拿你女儿来威胁我,对我来说,她连个屁也不是。” “再敢多说一句话,我今日便將你拆成八份餵狗,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冷凝如铁。被掐住脖子喘不过气来的李衡仿佛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朦朦朧朧看见贾宝玉的背后,竟好似一片血海滔滔,其中有无数尸骨浮沉。 在即將窒息的前一刻,贾宝玉鬆开手,李衡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涕泗横流。 李衡昏昏沉沉离开贾府,回到家中。没等他进门,却见府里一番鸡飞狗跳的模样。 妻子等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扑过来,花容失色道,“诚儿被人抓走了,快去救他,不然他要被活活打死了!” “怎么回事?”李衡道。 原来他早上离开家门没多久,五城兵马司的人突然上门,声称他的大儿子李诚涉嫌盗窃、谋害人命,证据確凿,要將他捉拿下狱。 李诚自然不承认。可五城兵马司乃哪由得他说话直接將人抓去了县衙,在县衙上,李诚依旧不承认自己的罪行,於是招来一顿刑讯。 听到这儿,李衡陡然愣住。 脑海里第一时间浮上吴敬海和沈朔阴冷的眼神。 李诚的处境不正和自己一模一样吗? 再想起今日贾宝玉说的话,李衡立刻明白,这是贾宝玉给他的最后通牒。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李衡崩溃自语。 第80章 李衡討饶,如来伏蛇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0章 李衡討饶,如来伏蛇 李衡连夜去县衙大牢看了自己的儿子。 阴冷逼仄、骯脏的大牢里,一条长长的甬道从上而下,只能由一人通过,通向各个牢门。 进入大牢的一瞬间,仿佛进入冰窖,阴冷的气息不断从每个毛孔涌向身体內部。 其中一个牢房里,自己的儿子李诚趴在稻草上。 披头散髮,软弱如泥,身上的囚衣骯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诚儿,诚儿!”李衡喊道。 “父,父亲。”李诚抬起头,脸上脏污如乞丐,泪痕点点,嘴角带著凝固的血痂。 “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杀人,他们冤枉我!”李诚哭喊著,趴在地上,双手用力爬向牢门,抓著木头哀求道,“父亲救我,我没有杀人,他们冤枉我!” “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李衡心如刀绞,用力握著儿子的手,这才发现李诚的屁股高高肿起,依稀还能看见血渍,想来是被打了板子。 好不容易安抚下李诚,李衡离开大牢,找人打听清楚事情原委。 昨日城中一户人家发生盗窃,男主也被残忍杀害於家,被害人的邻居声称看见了凶手的模样,正是李诚,而此时李诚也正从门口路过,五城兵马司的人一下將他逮住,从被害人家中找到了李诚遗落的隨身物品。 由此人赃並获,铁证如山,纵李诚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听到差役的话,李衡心头髮寒。 多严谨的算计,多狠辣的陷阱啊! 硬生生给他儿子戴上了一顶铁一般的罪名。 入室盗窃、行凶杀人,这般罪名,那是要杀头的。 虽说罪证如铁,但李衡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会去偷盗,也没有胆子杀人。 更何况李诚已经向他说清楚,他之所以会路过那儿,是有一个小孩告诉他,朋友在那边有事找他,他才过去。 李衡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海浮现一串串名字和思绪。 薛家、吴家、金陵贾氏商行、五城兵马司、县衙、荣国府、贾宝玉…… 这些每一个势力都比他李家要庞大得多,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会联合起来针对他。 左右想不明白。 可他明白一件事,自己再不去向贾宝玉求饶,自己一家就要完蛋了。至於妻子说的向宫中的女儿写信求救,李衡嗤之以鼻。 诚然自己女儿是宫中之人,可只是小小的贵人,並不受宠,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皇帝几次。 如今自家的种种困境皆有法可依,有律可循,就算真的求到皇帝那,皇帝会因为一个小小贵人的求情而惩罚上述那些庞大势力吗? 按照如今大乾朝的规制,贵人乃是正五品,在其上还有正四品的才人,正三品的九嬪,正二品的八妃,正一品的贵妃以及皇贵妃、皇后。 李衡知道,如今自家唯一的生路,只在荣寧街。 次日,李衡再次出现在荣国府,在小廝的带领下来到前院,昨日贾宝玉见他的地方。 刚到走廊,李衡停下脚步,怔怔地望著旁边的木柱,以及走廊尽头的会客厅大门。 缓缓地,他俯下身子,趴在地上,慢慢的爬过去。 会客厅门口,陈昇以及两名亲卫冷眼看著他。 这一段走廊並不长,可他爬完这段路程,却好似走了好几年,整个人都苍老佝僂了几分。 “求宝二爷高抬贵手,饶过我等一命,但有差遣,豁出这条老命也为您办妥。”李衡叩头道。 前方贾宝玉的声音传来,带著隱隱约约的遥远,好似从九天之上垂落的仙音。 “我有一姐姐,唤作元春,如今在皇宫內做女官。你女儿诬陷她偷盗,夺走了我送给她的一件猞猁绒毛夹袍,还害得她被罚在浣衣局受惩罚。” “我本想將你全家尽皆弄死,为给我姐姐报仇。” “既然你这么懂事识相,我大人有大量,可以放你们一马。” “但你应该知道,怎么报答我的仁慈。” 李衡身躯颤抖,老泪纵横,这才明白自家最近一切苦难的源头。 內心一个劲儿痛骂自己的女儿,你为什么要去招惹贾府的人啊! “我明白我明白。”李衡连连点头,“我这就写信给我女儿,让她给元春小姐赔礼道歉……” “你儿子的案子我记下了。虽说铁证如山,罪不容赦…但我在五城兵马司有几分面子,等会我手信一封,可暂时將他的案子压下,將他放了。” “宝二爷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李衡还感谢他。 “宝二爷,不知薛家的订单,我该如何处理?” 贾宝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皇商的订单你也敢偷鸡摸狗,就算是把你李家全家上下卖个十遍,也不够偿还薛家的债。” 这“样吧,薛家的债我也让他们先给你压著,你也別鼓捣你家那些小打小闹的生意了,到我的商行做名管事,一年挣的比你十年的都多。” “是金陵贾家商行?”李衡问道。 “没错,正好我的商行在神京还缺几名得力的人。” “二爷造化之恩,老朽感激涕零,必赴汤蹈火,忠心耿耿。” “別急著谢我,你儿子的案子和薛家的债务,我只是暂时帮你压著,至於能压多久,能不能彻底消除,就要看你以及你女儿以后的表现了。” “二爷放心,老朽省得。” 李衡重重叩首,抬起头,脸上已是一副恭顺的表情。 贾宝玉最终还是没有彻底將李家之人从世上抹去,他首次没有按照自己在五代十国的习惯来处理这种事。 读书读得多了,他的处世方式自然而然有了些变化。 他学会了何为谋略,学会了何为攻心,学会了何为利益最大化。 诚然將李家眾人杀了能最大的发泄心中的愤怒,但是对於元春又有什么帮助呢?答案是什么帮助都没有,反而会將李贵人变成她的死敌。 元春在宫中本就步履维艰,贾宝玉不能只图自己痛快而给她带去更多麻烦。 第81章 厚赏储瑞,宝盛商行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1章 厚赏储瑞,宝盛商行 如今这种结局就很完美。 不仅收拾了李家,发泄了怒火,更能將李家以及李贵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有李诚的案子和薛家的债务压著,李家眾人就是孙猴子,再怎么蹦躂也蹦躂不出如来佛的掌心。 如此一来,李贵人反而能成为元春在宫中的助力。 通过李贵人,贾宝玉也能首次將自己的触手伸进了那座与外隔绝的皇宫。 李家的事情告一段落,贾宝玉没有忘记在此事中发力的眾人。但凡出了一点力的人,他都各自有赏,其中赏的最多的是五城兵马司的褚瑞。 褚瑞虽说只是五城兵马司下西城兵马司的一都头,巴掌大的官职,放在神京屁都算不上。可在这件事上,贾宝玉却发现,这屁都不大的小官,却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再加上褚瑞聪明能干,敢打敢拼,有几分狠辣的心性,对得上贾宝玉的胃口。 常人纵然想巴结他贾宝玉,可也没胆子对贵人的家属下阴招使绊子,可他褚瑞就敢,从这一点上,贾宝玉便颇为欣赏他。 狼吃肉,狗吃屎,只有狠的人才有资格吃肉。 贾宝玉决定给褚瑞割一块大大的肉。 首先,他將自己的金陵贾氏商行更名为【宝盛商行】,神京作为宝盛商行的总行,金陵、苏州等地则分设分行。 如今沈朔、卢高峰、吴敬海等人已將金陵原沈家的资业全部分解透彻,融入宝盛商行。金陵也不需留那么多人手。 他先將沈朔从金陵召回神京,暂任宝盛商行的总掌柜。 而他对李衡的安排则是充任沈朔的副手,亦可称为副掌柜。 由此一来,整个商业体系更加清晰规范。 他对褚瑞的赏赐则是让他在宝盛商行掛了一个閒职,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閒职。 光是这个閒职,他每月便可分得上百两白银,等到年终汇算派发分红时,他的收入甚至能超过一年所得。 要知道褚瑞作为西城兵马司的一名都头,月俸不过白银三两,即便將岁支米、月均米、其余津贴等等核算成白银,月俸亦不超过四两。若再加上差役的各种隱灰色收入,一个月十几二十两还是有的。 如今他只是在宝盛商行掛了一个閒职,每月的收入便抵得上他半年。 褚瑞得知这个消息时,欣喜若狂,几乎无法自持。 他一个劲儿在心里咆哮吶喊,赌对了!赌对了! 这还不止,贾宝玉对褚瑞还有更长远的规划——直白来说,他看上了五城兵马司这个部门,打算將褚瑞扶到更高的位置。 这对於他来说更为简单。 甚至不需要动用贾家的人脉关係,他只是联繫了冯紫英,便將这件事情给敲落成功。 通过冯紫英花了一点钱,便给褚瑞安排了一个副指挥使的肥缺,短短几日便將位置先给空了出来,只待给褚瑞装模作样做一点业绩,便能让他落到位置上去。 贾府內,沈朔带著一大群人给贾宝玉匯报工作。 这群人中有帐房、有银钱总管、有各行生意的负责人等等。 沈朔做事细致有条理,他將宝盛商行的各项生意和收入划分为几个大类。 第一个大类自然是宝盛商行最核心的產业,那便是盐。 盐铁之利,天下首重,侵吞了金陵沈家的家业,宝盛商行的盐业板块,径直成为两淮中最大的商號。 再加上宝盛商行和苏州的吴家吴敬海,金陵的皇商薛家三方联合。彼此之间层层联盟,互相合作,形成了一座庞然巨物。 对於这一个大类,贾宝玉最为重视,不仅是盐利关乎宝盛商行的资金情况,而且通过盐这个影子,他可以將自己的势力散布到天下各地。 宝盛商行的第二个板块是票號业务。 这个板块包含票號匯兑、官银存放、商户存贷、以及对商行自身的经营的管理。 可以说,这个板块就是宝盛商行的资金心臟,调度各板块银钱,承接跨域匯兑,吸纳天下財富,放贷赚利等等。 沈朔说完这一板块,贾宝玉补充了几点: 票號业务需要再发展几个方面。首先是对官场官银的绑定需要加深,其次是要加强跨域匯兑流通的能力,第三就是严格管理各分號的帐房需对总號负责,大额资金调度需他贾宝玉这个大东家的手令才能执行。其次是设立票號总监督。直接对他负责。 第三个板块民生相关。 例如米麵粮油、布匹纺织等等,一切和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紧密联繫的生意,都归纳於这个板块。 这个板块是宝盛商行未来的一大压舱石,发展到极致,它的影响力甚至可能会超过盐和票號板块。 第四个板块是各类杂项,例如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以及典当、仓储、码头等等。 听完沈朔等人的匯报,贾宝玉闭目想了想。 他一方面在回忆自己在五代十国期间所接触的相关內容,一方面在回忆歷朝歷代此类商行的发展途径,另一方面则是结合自己的所学所思,透过层层迷雾,结合自己的目標来看待宝盛商行。 首先他明確一点—— 他对宝盛商行的期望並不仅仅单单是一个商行,而是一个为他的军队、为他夺取天下、甚至为他夺取天下后统治天下而服务的助手。 明白了这一点,他心中的疑惑豁然开朗。 贾宝玉沉吟片刻,指节在黄花梨木的案几上轻轻叩击,目光略过沈朔,又是望向更远的地方。 “沈先生梳理得极清楚,四大板块已见骨架。”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只是尚有一样要紧的关节,遍观天下豪商巨贾,但凡根基深厚者,无不握於掌中,此物便是漕运。” 沈朔微微一怔,旋即若有所思,“二爷的意思是……漕粮漕盐,货通南北的船与路?” “正是。”贾宝玉頷首。 “盐利再厚,需借水路通达四方。票號匯兑,贵重之物,大宗银钱,陆路损耗风险巨大,亦需可靠舟车押运。便是那米麵布匹,南北调运,时节差价,哪一样离得开水路转运?” 第82章 深谋远虑,无忌之刺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2章 深谋远虑,无忌之刺 “如今我们虽有码头仓储,零星经营,却未成体系,更未深入漕务根本。” “这如同人有四肢百骸,血脉却不畅,终究难以发力。”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商討姿態。 “依我看,这漕运当单立一板块。” “明面上我们结洽漕帮,自置船队承运官私货物,尤其是我们自家盐、粮、布匹的转运。暗地……”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需得与沿河重要口岸的势力结交,理清关卡脉络,乃至养护自己的船匠和工,不拘是漕河、长江乃至海运,日后商铺到何处,这水上陆上的脚力与耳目便需延伸到何处。” 沈朔眼中光芒闪动。他是极精明的生意人,立刻品出其中三味。 若有了这漕运板块,整个宝通商行的各方各面便能连通起来,从五根手指捏成了一个拳头。 他由衷赞道,“二爷高瞻远瞩,如此盐、钱、民、杂、漕五柱並立,相辅相成,宝盛商行的根基便稳如磐石。只是漕务牵扯颇广,官、帮、民势力盘根错节,入手需格外谨慎。” 贾宝玉微微一笑,“所以我们才更要借重吴家、薛家乃至更多朋友的力量。” “初期不必求全,稳扎稳打。此事便劳沈先生多多费心,拿出个详略的章程,人员、船只、路线打点,一步步来。总监督的人选……你也可留心物色,须得精明强干,又沉稳可靠。” “是,朔明白。”沈朔恭敬应下。 贾宝玉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庭院的修竹。 漕运不仅是商脉,亦是信息脉、人力脉。 未来若有变,能否掌控漕运,以至於掌控的程度讲至关重要。 当然,这层心事只能深深埋藏,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朔等人告退离去,书房內重归寂静,贾宝玉独自静坐,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勾画,仿佛在描绘一幅无形的江河脉络图。 时光飞逝,草长鶯飞,一座座宝盛商行在各州府建立起来,这一个个分行就好似一个个经络节点,在延伸出许多条经脉线路,各行各业无不关联。 很快时间便来到了乡试即將举行的日子。 书房內,贾雨村在纸上用红笔画一个圆圈,而后放到右手边。 此时右手边已经垒了一垛,每张纸上无不有一个红色圆圈,分外显眼。 “以你如今的学问,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贾雨村看向立在旁边的贾宝玉。 “以前我自詡天资算得上聪颖,可直到见了你,我才知道何为真正的奇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雨村有些感慨。 在这半年里,他深刻体会到往常那些朋友在他面前的那种无力感。 明明自己已经拼了力追赶,可人家只是轻轻鬆鬆,毫不费力的模样迈出几步,便將追赶者甩於十万八千里之后。 以前他还感慨,这么简单的书籍,怎么有人读了几十遍都读不懂呢? 现在他理解了,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还要大。 “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如今你宝玉在前,我想以后我再也不能用天才二字来评价其他人了。” 点评完贾宝玉的经义策论,贾雨村心中思绪万千。 望著这座豪华奢丽的书房小院,再联想到荣国府、寧国府的近况,贾雨村暗暗想到,许是荣寧气运不绝,故而在此烈火烹油之际,诞下这么一条麒麟儿来挽大厦將倾。 或许我该正式拜贾政叔父为老师…… 他有预知,只要贾宝玉不中途夭折,这贾府迟早有重现辉煌的一天。 原本他只是將贾府当做一个跳板,一个重新踏入官场的助力,並不打算真正结下因果。但在这半年里,这个念头逐渐被贾宝玉所改变。 可一旦真正拜贾政为老师,我就彻底会被绑到荣国府这条船上,是不是太危险了? 不行,我不能莽撞决定。 固然宝玉有惊人天资、惊世才华,可他如今羽翼未丰,鳞角未长,风险太大了…就连贾府的姻亲林如海都不敢过多交涉。只是以姑父的身份隱晦帮助贾宝玉而已… 且再看看吧…如若真有风云际会的那一天,我再行动也不迟。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贾宝玉在袭人温柔的按摩中,有些昏昏欲睡。 “二爷,璉二爷带人来拜访您。” “哦?璉二哥带谁来了?” “是冯紫英公子和韦无忌公子。” “让他们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 花园中,贾璉和冯紫英、韦无忌两人正在饮酒玩乐。三人中央摆了一只铜壶,韦无忌手持几杆短箭正欲投壶。 “你们今天好高的兴致。”贾宝玉龙行虎步走进来。 “宝玉来了,快快请坐。”贾璉招呼道,“这不是知道你过几日就要参加乡试了吗?两位兄弟特意前来为你祝福。” “宝二爷瞒得我们好苦啊!”韦无忌见他来,放下短箭,坐到贾宝玉旁边。“往常只知道你武勇盖世,是武曲星下凡般的天才,可没想到你在文学上面的天赋竟不在武学之下。” 他故作玩笑,捶胸顿足道,“世上竟有你这般完美的天才,与你一比,我等真如野草螻蚁般自惭形秽。” 冯紫英哈哈大笑,“韦兄如今才有这般感受?我在一年前就被他打击得不轻了,现在竟有些习惯了。” “宝兄弟的天赋才情,我等凡人望尘莫及,莫要与他比,不然我们会道心破碎的。” “正是此理。” 韦无忌笑道:“想当初韦氏族人亦曾夸我天资不凡,比起凡夫俗子如天上之明月。” “可我这等九天明月在宝兄弟面前亦不过是浩浩青天之下的一螻蚁罢了。” “只是我有一点疑惑…” 韦无忌神情略微端正, “宝兄弟允文允武,皆有不凡。可你马上要参与乡试,莫非你决定走文官一途了吗?” “文官?不。”贾宝玉摇头道,“我读书非是为了当文官。我下场科举也不是为了当文官,只是增长自己见识、开拓自身眼光的手段罢了。” “我就知道!”韦无忌惊喜击掌,“听到宝兄弟你这番话,我回去也能有交代了……” 话未说完,他猛然剎车,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 第83章 顺天乡试,通答五经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3章 顺天乡试,通答五经 “韦兄,此话何意?”贾璉问道。 在他的追问下,韦无忌不得不道出实情。 原来他此番来寻贾宝玉,目的就是替族中长辈探明他的志向到底是文还是武。 至於那族中长辈到底是谁,他没说,可三人清清楚楚——韦氏是如今大乾朝最为显赫的外戚一族,韦氏一向是作为太上皇的喉舌般存在。 冯紫英心中微震,宝兄弟的才华竟然惊动了大明宫的那位吗? 不,宝兄弟的才华固然惊人,可大明宫关注他的原因,绝不仅是因为才华,更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他是如今荣寧二府最为杰出的晚辈。 如今荣寧二府在朝堂上人丁凋零,宝兄弟的出现,恰如那冉冉升起的太阳。红日初升,霞光伴隨。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態度倾向,或许代表著荣寧二府的意志。 大明宫担心的,绝不仅仅是宝玉选择崇文,而是担心荣寧二府彻底倒向崇熙帝一脉。 荣寧二府的地位太特殊了,大明宫寧愿荣寧二府当一个百世吉祥物,也绝不允许他投靠崇熙帝,否则太上皇一脉的基本盘便有动摇倾塌的风险。 宝兄弟他看出了这一点吗?冯紫英暗暗观察贾宝玉的表情。 可贾宝玉的表情始终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带著些漫不经心的肆意,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玩乐中,韦无忌悄然凑到贾宝玉身边,低声道。 “族中长辈让我为你带几句话。” “荣寧的光辉已经黯淡得太久,是时候有人將它重新点燃了。若你真有心振兴荣寧,族中长辈定然支持你。” “韦兄,你我乃真心朋友,直言便是,无需避讳。今日之言出自你口,入於我耳,绝不使第三人知晓。” 听到这话,韦无忌有些尷尬,侷促地饮了口酒,用更低的声音道。 “这番话是大明宫的戴权戴公公使人传给我韦家的。戴公公说,太上皇很欣赏你,希望你能復现荣寧二公的辉煌。” “若你有心从武,当你殿试之后,他自会为你送上好礼,为你安排一条青云之路,助你一臂之力。” “同时戴公公还说…他知晓你与元春姑娘的姐弟情深,只要你有意从武,他自会为你庇佑元春姑娘。” “如此说来,我倒要感谢戴公公了。” 贾宝玉的语气带著些许戏謔,韦无忌更为侷促,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当初族中长辈告诉他这番话时,他也很是震惊。 任谁都听得出来戴权这番话里隱藏的威胁之意。戴权的意思哪里是要庇护贾元春?分明是將贾元春当做了一枚胁迫贾宝玉的筹码。 就连让他来传话的举动,也能看出来大明宫中那位的强势態度——你贾宝玉必须从武。 从武,你有青云之路,有终南捷径,有大明宫的支持。 从文,则祸福只在旦夕之间。 “好一位戴公公,好啊!当真气势凛凛。”贾宝玉眼睛微眯。 看见他的表情,韦无忌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驀然想起了那日黑山寨见得尸横遍野的景象。 戴公公啊戴公公,这位宝兄弟可不是会轻易被人威胁之人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韦兄,还请替我转告你族中长辈,就说我贾宝玉暂且接下了这份“好意”。既然他想我从武,那么好,我就彻底武给他看。” “顺便告诉他,殿试之后,我等著他送给我的好礼。” 议定之后,气氛继续欢乐。 可无人知道贾宝玉心中已经杀意沸腾。 激起他杀意的是戴权,以及他身后大明宫主人的那股子高傲。 他们好似將自己当做高高在上的神明,可以肆意玩弄、操纵眾生的命运。 一言而兴天下,一言而诛九族,永远只许別人按照他规划的道路走。 这股子高傲,贾宝玉颇为熟悉。 曾经他也见识过无数高傲之人,甚至比大明宫和戴权还更加过分。他们自詡千年世家,自詡不衰豪门,他们甚至看不起皇帝至尊。 可就是这般高傲的家族,却被人按照《氏族志》挨个儿屠戮。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那一场杀伐,杀得天地变色,杀得再无人敢自詡豪门望族。 此时此刻,贾宝玉突生奇想,大乾歷朝这么多年了,为何没有人编撰一本氏族志呢?最好將皇宫里那位的姓氏编到第一名。 自那一日与韦无忌三人宴饮之后,贾宝玉迎来短暂几天安寧,而后便踏上了乡试征途。 乡试举行的地点在顺天府贡院。 乡试合计分为三场,歷经九天,终於考完。 考完回府,贾府为他热烈庆祝了一番。贾宝玉隨意应付,继续一如往常,按照生活习惯读书、练武,掌控宝胜商会以及牙兵等训练事项。 乡试对他而言,並无什么挑战性。纵然是一直不满他狂妄性格的贾政,亦打心底里认为,乡试对他只是手到擒来。 只有府中那些被约束在高门大院里的姑娘、妇女们,才对一个乡试如此津津乐道。 可即便是早就对他有信心的贾雨村、贾政等人,也万万没想到放榜那日,贾宝玉的名字会被列在第一名。 贴在顺天府贡院门口的桂榜上,贾宝玉的名字赫然排在右上第一位。 【第一名解元,贾讳宝玉,顺天府大兴县人,国子监监生,习五经。】 桂榜一经张贴,立刻引得神京沸腾,而后又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使人惊讶的不仅仅是因为贾宝玉得了第一名,更令人惊骇的是跪榜上描述的他的信息。国子监监生后面那一项內容习五经三个字。 因为除开他后面是习五经三个字,其余从第二名开始一直往后,全部写的是习某某本金,例如。第二名便是习《春秋》本经。第三名是习《尚书》本经…… 如果桂榜上只写习五经三个字,那么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贾宝玉在乡试上同时回答了五经的全部內容,而不仅仅是五中择其一作答。 大乾又出了一位妄通五经的狂人! 自大乾朝成立以来,並非没有人如贾宝玉一般同时深入学习五经,几十年前也有这么一位人,在乡试上同时答了五经题目,甚至也考中了,只不过他的成绩位列桂榜末尾。 “胆大狂徒,竟敢妄窥五经。乡试何地?抡才大典,岂是儿戏炫博之所?” “譁眾取宠罢了,五经兼治谈何容易?必是贪多嚼不烂,样样稀鬆。瞧好吧,待到会试那日,必然名落孙山,以难堪收场。” “管他会试成绩如何,起码乡试他是顺天府解元,由此可见,他的才情天赋惊为天人。” “往日传言这位贾府公子,乃是流连內帷的富贵閒人,不曾想竟有这般狂狷学识,真真出人意料。” 第84章 褚瑞升职,玉阶六骏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4章 褚瑞升职,玉阶六骏 乡试过了之后便是会试,在此之间间隔有几个月的时间。 这几个月是为了留时间给那些顺天之外的人进京赶考。 这几个月里,贾宝玉並没有鬆懈,依旧保持高强度的苦读和训练。在灵物的滋养下,他的体魄日渐增长,精神日渐旺盛,每天感觉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永不枯竭的精神。 以前贾母只是將坪山庄交由他代为管理,在他乡试得得了解元之后,贾母將坪山庄彻底赏给了他作为奖励。 坪山庄比邻山林,他时常性只带少数几名亲卫徒步进入山林,每每有所斩获。 在山林中,他真真如人形凶兽般,凶威无限。 山林里容不下千军万马,也容不下万矢齐发。 故而若他只身处在山林里,不管敌人有多少,他都能够如游龙般纵横捭闔,所向披靡。唯独忌惮一点,敌人放火烧山。 时间转瞬即逝,在会试举行前的一个半月里,顺天府便格外繁华。 州府內的客栈、酒店,绝大多数都被住满,就连柴房有时都被远来赴考的人租住。 街头巷尾议论的热点,总是被这些赴考人占据。 一会是某某某抵达了顺天,一会是某某某作了什么诗,写了什么经义策论,震惊四座。一会又是哪几位学子爭风吃醋,闹出爭端…… 这个时候是官府压力最大的时候。 贾宝玉为褚瑞的安排,便在此时出现良机。 还有什么功劳比平息学子爭端,侦破杀人悬案更大的呢? 在这种情形下,褚瑞四平八稳地立下功劳,成为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官居正七品。 五城兵马司有都指挥使一名,其下又有五名指挥,各自管理一方。每名指挥使又有两名副指挥协助。 也就是说,褚瑞从一个屁都不是的都头一跃成为五城兵马司內数得上数的实权人物。 而宝盛商行也在神京內开设了多家分支机构。例如酒楼、当铺、珠宝行等等。 从这些布置里,贾宝玉虽足不出户亦可搜集各种情报。 要说如今神京內议论度最广,名声最大的不是那些朝堂上的朱紫禽兽,也不是豪门贵族的趣闻軼事,而是诸多赴考学子。 贾宝玉案头已经摆上了五份情报。 这五人在本轮乡试中是各自州府的解元。 这五人和他贾宝玉被人共同列为【玉阶六骏】,寓意他们可能是本次会试中成绩最好的六人,最有可能在之后的殿试中名列前茅。 殿试,往常便是在皇宫中某一殿的玉阶下广场举行,故而眾人以【玉阶六骏】来戏称他们。 贾宝玉对这个什么玉阶六骏的称號,並没有放在心上。但对於那五个能够和他相提並论的人,也多了几分关注的心思。 不得不说,排出这玉阶六骏的人,多少有几分才华以及情报能力。 因为这六人中,除开他贾宝玉统治五经,其余五人分治五经,也就是囊括了诗书礼易春秋五个方面。 可以想像,若非没有贾宝玉以统治五经而夺得顺天府解元,原本只该有玉阶五骏才是。 五份情报里,最上面的叫做方景明。他治的本经是《礼记》。 方景明,苏州府解元,乃是礼部侍郎方儒之子,江南理学世家。 容貌端肃、目光如炬、不苟言笑、言辞必引经据典、行动恪守礼法。他的名声在整个江南乃至大乾,都可以称得上响噹噹。 看到方景明这个名字,以及他的种种描述,贾宝玉恍然想起来,这不正是以前贾政经常拿別人家的孩子话头来教训他的这个人吗。 “原来是他,礼部侍郎之子,专治礼经。呵呵,果真是理学世家。” 或许是受以前的影响,贾宝玉格外仇视这个名字,若是此人此刻就在他面前,他定然先施以老拳再说。 六骏第二人,名叫韩劲松。所治本经是《春秋》。 关於韩劲松还有一项奇闻异事,这也是如今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韩劲松少年时,其父在辽东因上官爭功諉过而获罪被诛。他遍读春秋三传,独推崇公羊传大復仇之意。 十八岁那年,他查出当年构陷其父的某以致仕官员,在乡间纵子行凶,便以一介书生之身,携整理好的铁证与一篇仿公羊传笔法写的檄文,直闯当地巡按衙门,当堂呈情,引《春秋》“不受诛,子復仇可也”之意,声泪俱下,震动官场。 最终案子得以重审,家族污名稍雪。 盖因此事,有人戏称他为『韩公羊』。 不过他的故事虽然有趣且津津乐道。但是他的名声在六骏中却是垫底,盖因他乃武將之子,和其余人比起来,这个身份天然就低人一等。 “父不受诛,子復仇可也。”贾宝玉直接轻叩桌案。 这句话是春秋公羊传里,传闻度很广的一句,大意是,父亲不应死而被诛,故而儿子为父復仇是合乎道理的。 就这一句,清清楚楚昭示了公羊春秋的精义核心,那便是大復仇。 六骏第三人,名叫顾念,所治本经是《诗经》。 他对诗经的钻研可谓別出一格,能將诗经的婉转情致和个体忧思完美融入各类文章,即使是乾枯的经义题,也能写出优雅的个人情怀。 如今顺天府內流传度最广的便是他的文章,盖因他的文章有种特殊的声韵美,虽不刻意押韵,但读来朗朗上口,气运流转。 六骏第四人,名叫余朗,所治本经是《尚书》。 排名之人称他深得尚书『典、謨、训、誥』精髓,文章骨架挺拔,立意高远,论述王道正纲,气象正大。对洪范、禹贡、旅行等篇钻研极深。 他的经义策论中,论及治国、理財、律法、地理时,能自然援引,亦显根基深厚。 传闻余朗幼时,听闻某荒山古寺的残破石壁上刻有《禹贡》全文及古注,他便每寻徒步数十里前往,携清水、麻布、炭笔於石壁前攀爬、摹写。 风雨无阻三年,竟將剥蚀严重的文字逐一校补復原,並在此基础上结合本乡水土,写就一篇《禹贡新解並水利疏浚策》。 第85章 侍郎教子,礼记之正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5章 侍郎教子,礼记之正 该篇文章被时任学政偶然看到,惊为天人,特提拔为案首。那面石壁被他称为禹贡壁,当初此事甚至还曾传入皇宫。 六骏第五人,名曰魏儼,所治本经是《周易》。 排名之人称他深諳变通趋时之理,对朝廷风向、考官好恶有敏锐嗅觉,文章主旨能隨势而转,总能扣准最安全且討巧的一题。 结合他所治本金,颇有玄思与平衡之妙,亦有阴阳变化之力。 说来这魏儼和贾宝玉还有一点渊源,盖因两人都是国子监监生出身。 只不过魏儼老老实实在国子监从头到尾读完了,而贾宝玉只是捐了个身份,並且在最后毕业考试中考了一次而已。 两人可以算是不曾见过面的同学。 除开以上五人,六骏排名里对於他贾宝玉的信息也有很多。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神京以前对他的传闻,以及他统治五经的狂妄。 不知是谁竟然整理了他以前的许多信息,例如,流连內闈,喜好风花雪月,鄙视学问做官…… 就这些信息看来,任谁也相信他是一个十足的不成器的紈絝子弟。 可越是如此,越能凸显出他惊人的转变。 还有传言说他文武皆通,文能统治五经,武能披甲执锐。 可全国各地赴考而来的学子们,对后面一点却嗤之以鼻,认为其荒唐至极。 …… 神京,礼部侍郎的府邸中。 作为朝廷一方大佬的方儒方侍郎,正亲自为自己的儿子审阅文章。 “你已深得曲礼、檀弓之精义,以古礼为尺,横断古今人事,气势恢宏,引经据典,不错不错。” “全赖父亲谆谆教诲。”方景明恭敬道。 “为父已经从各位好友那儿,找来了一些各府州解元曾经写的文章。” “其余四经的学子暂且不论,光於礼经一道,你的造诣稳居前三之列。” 只是稳居前三?方景明愣了一下,“我竟然不是第一吗?” 方侍郎笑了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是学礼的,怎么攀比起是不是第一来了?” “父亲,儿子的志向是三元夺魁。依您的经验,我能否在会元中夺得第一名?” “景明,你虽然已经学到了礼经的三分奥妙,可还是太囿於表面了。你应该知道,会试殿试它並不完全是看你的学问高低,而是要迎合朝廷、陛下、考官等等各方面的喜恶。” “我也曾主持过几次会试,颇有经验。若你不是我儿子,又恰好是我主持那几场的考试里,我会將你列为第一名。” “因为你的礼记,最严最正,最循规蹈矩。” “或许你的才华並不是第一名,但点你为第一名却最没有风险。” “可如今朝堂变化无数,別说你,就连我也看不清风向。” “我也曾和诸多好友聊过本轮考试。大家的一致看法是本轮会试和殿试,第一名绝大概率不会从《礼记》中选择。” “这是为何?”方景明不解道。 “孟子滕文公上篇里,有一句叫做,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皇上以及太上皇,他们的偏好是什么?你知道吗?” “儿子不知。”方景明摇头。 “哈哈,你不知道,为父也不知道。”方侍郎笑著道,“但是大家都有一点共识,那就是起码当今陛下,他喜好的绝不是礼记。” “可若是儿子在会试中表现极好,不论经义策论皆为第一呢?考官也不会將我点为会元吗?” “有这个志向是好的,可依为父看来,若要爭论礼记第一,或许你还並不稳当。” “什么?” 方景明惊讶张开口,“之前父亲您说我是近几年礼记钻研最佳者,今日为何……” “前几年你確实是最佳者,可今年却突兀冒出来一位贾宝玉,此人甚是奇怪……” “为父从旁人那看过他的几篇文章,不得不说,他的礼记虽不如你的正和严,但他却更为鞭辟入里,读来令人振聋发聵。” “若我是考官……” “若要我从礼记中选择会元,我有六成的概率会选你,四成的概率倾向於那贾宝玉。” “贾宝玉?”方景明皱眉道,“传言他是一喜好儿女情长的紈絝子弟。之前我还惊讶,他竟然被人与我合称六骏,今日听父亲之言,他果然有真才实学?” “真的做不了假,假的做不了真。”方侍郎道。 方侍郎捻著鬍鬚,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一份关於贾宝玉注释礼记的抄录文章。 此文章从贾府之中流传而出,在诸多有心人的手中几经辗转。他看了一次便惊为天人。 “贾宝玉对於礼经的掌握已经超脱桎梏,有了自己的道理。这一点是你所不及的。” 听到这话,方景明升起一股斗志,“他就是我本轮会试最大的对手吗?” “你又说错了。” 方侍郎笑著摇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不妨猜一猜,当今陛下更为偏好哪一经学子?” 方景明略微沉吟。 他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接触的信息很广,对於当今陛下崇熙帝亦有几分了解。 据他所知,原本太上皇之后的下一位皇帝,本不该是他崇熙帝。可是因为诸多惊天变故,他才偶然登位。 登位之后他根基不牢,加上太上皇並不甘於放政,故而之前许多时间,他在朝堂的声音並不多么响亮。 想到这儿,方景明萌生一个想法。 “如今朝堂之上,二日同天。如若按照陛下当今的处境,儿子认为,陛下可能更为钟爱尚书。” “说说你的理由。”方侍郎道。 “是。”方景明恭敬道。 “尚书洛誥中有一段文是,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復子明辟。讲的是周公摄政七年后,成王成年,周公毅然还政,自己退居臣位。” “如若选此尚书,或能婉转表达出当今陛下想要规劝太上皇还政的意思。” “不错不错,能有此见解,表明你並没有读死书。” “可你看错了一点,当今陛下虽然非正位登顶,可他心志之高,却远超歷以来诸多皇帝。” 第86章 公羊大復仇,会元终出炉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6章 公羊大復仇,会元终出炉 “即便他想要彻底掌权,亦不会引用周公还政的典故。这种方法太懦弱、太卑微了,不符合当今陛下的风格。” “哦?那莫非是《礼记》天无二日,士无二王之前例?” “非也非也…” “依为父看来,当次会试,那韩劲松才是你最大的劲敌!” “韩劲松?”方景明咀嚼著这个名字,灵光一闪道,“春秋?!” “正是如此,更为特殊的是,他专注的是公羊派春秋。” “你可知公羊派春秋的核心理论是什么?”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方景明脱口而出三个字: “大復仇!” 方侍郎满意的点点头,这下你明白为何韩劲松才是你的劲敌了。 方景明仔细回想崇熙帝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往昔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如当头棒喝,拥有了雾中看花的眼力。 方景明面色难看,低语道,“纵然当今陛下偏爱春秋,可这一切的基础在於经义策论的优劣。只要我文以载道,才透纸面,不管是礼记还是春秋,文好可破矣!” 见方景明依旧有信心,方儒既高兴又惆悵。 若是放在前几年,哪怕只是去年,他也相信以自己儿子的才华,摘得会元之冠至少都有三成可能。 可近来大乾內外的情形变化实在激烈,也只有他这等高处庙堂之高的大臣才能知道,如今的大乾走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拐点。 今年的科举或许正是这拐点变化的现象预示。 东城忠顺王府。 手下將科举举子的信息呈报给忠顺亲王,重点標明了【玉阶六骏】的信息。 “贾氏小儿居然有如此才华?”忠顺亲王有些匪夷所思。 “回王爷,那贾宝玉统治五经,颇为不凡,有人戏称其为大乾有史以来第一狂士。” “废物!你们以前是怎么监视贾府的?怎能让贾府培养出如此人才?” 下人尷尬地立在原地,有心想说,几个月前,我就將贾宝玉的情况匯报给了你,只是你看到贾宝玉文采非凡的情报信息,嗤之以鼻,依旧將其视作紈絝子弟。现在却来责怪我监视不当…… 忠顺亲王揉揉眉心,眼中有几分阴翳。 怪不得部分太上旧臣,近来多有异常。想来他们是將贾宝玉视作荣国府復兴的希望。 想要復兴?呵呵,痴心妄想。 …… 会试依旧在顺天府贡院举行。贾宝玉第二次来,有些轻车熟路。 依旧是九天六晚,当他考完离场时,在考场门口看见了三五人似也刚刚出来,正聚在一起谈论。 从他们的谈论中,贾宝玉听见了韩劲松的名字。 循著名字看过去,那人剑眉星目,腰身挺拔如松,带著一股非常典型的公羊派春秋的锐利。 贾宝玉收回目光,坐上荣国府的豪华车驾,离开考场顺天府考场。 车驾后面,韩劲松几人收回目光。 “如此奢华的车驾,想必是某位权贵之后吧?” “你没看见那车驾上的字样吗?那是荣国府的人。” “荣国府?是和韩兄同为玉阶六骏的贾宝玉?!” “必然是他。刚才我瞥见了那名考生的模样,端的是清逸无双,富贵堂皇。正合了传言中贾宝玉的风姿模样。” 听闻他曾是一紈絝子弟,可我见他却有几分韩兄的气质,甚是奇怪。 说话的人目光有些闪躲,他真实想法是贾宝玉的气质比韩劲松这公羊派子弟还多了几分囂张和桀驁,更让他不敢直视贾宝玉的,是贾宝玉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气势压迫。 “他就是贾宝玉?“韩劲松微微呢喃。 “可惜可惜…”他说道。 “不知韩兄因何而可惜?” “我在可惜那贾宝玉。”韩劲松说道,“能以统治五经的决心而夺得顺天府解元,可见其才华横溢。可惜他生不逢时,纵他才华比天高,他也不可能在会试中夺得会元。” “这是为何?”其余人不解道。 “因为他是荣国府的人。” 其余人懵懂不解,还想追问,韩劲松却打著哈哈,转移了话题。 且不说考完之后眾多学子的放纵瀟洒,顺天府评阅场內,却是一片风风火火。 眾多考官为一张张答卷点评,而后將答卷一张张传递给其余人继续点评。 点评之中,免不了爭执议论。最终,眾人选出十份试卷,交由主考官评审。 主考官安安静静地看完十份试卷,抬起头,目光从眾位考官脸上依次划过。谁也看不清他的想法。 “就是他了。”最终,主考官在別人交给他的十份试卷里的最后一份上,用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此笔一落,房间內顿时鸦雀无声,气氛十分微妙。 作为被他们选出来的十份试卷,眾人自然都看过,对这十份试卷的內容可以说知之甚深。按照惯例,眾人对十份试卷自然有自己的评估標准,从上往下彰显试卷之优劣。 没成想,主考官既没有点第一份试卷为会元,更没有点前几份,而是点了最后一份。 眾考官回忆最后一份试卷的答卷內容。 锐利强势,风格显明,才华横溢,见解独到。 这是一份任谁看过之后,都无法忘记的优秀试卷。可也正是这试卷过於独特的风格,令眾人不敢將其排至前列,可也不敢將其不排到前十。 没过多久,会试的成绩张贴於外墙。 成绩张贴的第一时间,几名差役便飞速赶往东城荣寧街报喜。 锣声是从荣国府正门响起的,不是一声,是紧密得让人心慌的连环串锣,伴著差役那拔高了调门,因狂奔而断续却依旧惊破半条街的唱报。 “捷报——贵府老爷贾讳宝玉,蒙钦命会试大总裁取中——第一名会元——金鑾殿上面圣嘍!” “哐——哐哐——” 第一声锣响时,贾母正在荣庆堂內,王熙凤等人正在与她开心逗乐。第二声锣响夹著著唱报清晰传来,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刮出刺耳的响声。 “老祖宗,”门外丫鬟的声音变了调,脚步匆匆进来,“报喜的说宝二爷中了,还是头名会元!” 第87章 神京反应,湍流中石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7章 神京反应,湍流中石 贾母只觉得一阵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直衝顶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竟然有些发黑。 她扶住鸳鸯的手腕,手指深深用力,几乎掐出几个红印。不是梦,不是她日日夜夜恐惧的关於抄家灭门的铜锣声,是报喜的! “快!”她嘴唇哆嗦著,几乎说不出囫圇话,“开中门!放炮!给赏……重重的赏!” 几乎同时,王夫人院里佛堂的檀香似乎凝滯了一瞬,她正数著念珠,为自己的儿子做最后一遍祷告,锣声与喧譁穿透高墙,他手指一颤,檀木珠子哗啦摔在地上。 “太太,太太,”金釧儿衝进来,满脸是泪,却是笑著,“二爷中了!头名会元!” 王夫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慌得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抬人中、灌温水,好半响她才悠悠吐出一口长气,泪水这才决堤而出。 他双手合十,对著观音像不住的叩拜,喃喃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菩萨…佛祖…列祖列宗…信妇…信妇…”语无伦次,却是一片至诚的狂喜与还愿。 正院里,贾政正和几名朋友在谈天论地,贾雨村亦坐在一旁。 当报喜的铜锣声传来时,几人的声音纷纷消失。 不需想,定然是会试出成绩了。 而且能够让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差役亲自来报喜的,定然是前十之列的好成绩。 眾人纷纷向贾政贺喜,贾雨村站起来,目光望向外面,暗道,也不知具体是第几名。 直到下人前来稟报贾宝玉中的是第一名会元,书房內的气氛霎那间如火上浇油,瞬间变得极为热烈沸腾。 会元?贾雨村的表情如琥珀里的標本凝固住。 纵然他已经对贾宝玉的才华有极为深刻的了解。可他也万万没想到,贾宝玉竟然能考中会元! 他是官场老油条,而且经歷了大起大落,拥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光。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前,他对贾宝玉的成绩预估是第三名。 而且第三名已是极为大胆的预估是最最好的成绩,若是差一些,摔出十名外也是不无可能。 怎么可能是会元?贾雨村心中波涛汹涌。 他倒不是惊骇贾宝玉的才华有会元之才,而是惊骇於敢点贾宝玉为会元的主考官,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太上皇要走出大明宫了吗?贾雨村心中浮现一个极为恐怖的猜想。 会试桂榜的张贴如同一声闷雷,炸响在截然不同的心境里。 旧臣勛贵圈子里,如是王八公、军功世家人群里,眾人先是惊愕,隨即是狂喜的浪潮。 这不仅是贾宝玉一人的荣耀,更是久被文官集团压抑的武勛子弟扬眉吐气的一仗。许久以来,旧臣勛贵被打压的阴霾仿佛撕开一道口子,各家贺帖贺礼如雪片般飞向荣国府,似乎贾府转眼又成了他们这个集团中兴的希望所在。 与此相反,清流文官聚集的茶楼会馆里,先是一片死寂,隨即是压低嗓音却激烈的议论。 “贾宝玉,那个衔玉而诞,整日在內帷廝混的荣国府公子?” “文采虽高,终究离经叛道、狂妄破格,考官怎敢取为会元?” “听闻他通治五经,不论是礼经还是尚书、周易、春秋、诗经,皆有独特观点,言辞犀利,鞭辟入里,他乡试的文章我也看过,確实非同一般。” “可他毕竟是勛贵出身,自我大乾歷朝以来,尚无一名勛贵出身的子弟被取为会元,更何况他通治五经,过於狂妄,点他为会元,恐怕是祸非福。” “点贾宝玉为会元,也不知是哪一宫的心意?” “嘘,吾等清谈即可,勿要妄议两宫。” “是极是极!”眾人反应过来,顿时冷汗津津,连忙以茶掩饰心虚。 不满、质疑、嫉妒、警惕的情绪在蔓延。 方景明的父亲礼部侍郎方儒在值房里听到消息,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搁在案上,面色沉鬱如水,半晌不语。 令他不高兴的,並非儿子方景明没有中会元,而是会元竟然是贾宝玉。这与他原先的猜测出入太大,令他有一种情形超出掌控的不安。 东城忠顺王府內,匯报情报的下人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地砖,不敢有一丝抬头,生怕高座上的人化身老虎,將他生吞活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好几年一般。下人听到一声悠长的吸气,凝固的房间霎那间活了过来。 “我要立刻进宫!”忠顺王爷的声音好似自九天外传来。 皇宫大內,崇熙帝手里正把玩著一枚田黄石小印,听完內寺的低声稟报,动作微微一顿。 “会元?贾宝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没过多久,贾宝玉中会元的消息被有心人传进皇宫,传到了贾元春的耳朵里。 往日里刻薄的李贵人,如同知心姐妹一般,带著隱隱的谦卑坐在元春的旁边。 “宝玉真中了会元?”元春大喜过望。 “千真万確。”李贵人点头道,“是內务府传进来的消息,如今皇宫內都传遍了。” 提起贾宝玉这个名字,李贵人依然不自觉身体发抖。前段时间那场灭门危机犹在眼前,他依然记得父亲的信中那死里逃生的喜悦,以及祈祷她向元春伏低作小、不要招惹元春的恳求。 虽说信里没有详说情况,但是一日之间,家族生意被断,大哥被下狱,父亲也被牵连进几大势力中,甚至险些成为耽误皇宫採买的罪人…… 她不敢想像,若是自己的父亲、大哥等亲族真的被人满门尽灭,她孤零零一人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中,会迎来何等下场? 身为一名女子,哪怕她如今是皇帝的女人,可她依旧明白,只有自己的至亲亲人才是她最大的依靠,除非她深受皇上恩宠,亦或是成为皇妃、贵妃,否则在这冰冷皇宫內,她几乎无人可以依靠。 在这场席捲神京的喧譁震动中,风暴的中心新科会元贾宝玉却如雨中磐石般,岿然不动地在絳芸轩中挥槊练武。 第88章 乞活军,不得食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8章 乞活军,不得食 这杆自宝盛商行宝库里找来的上等长槊,比通用款式略好一些,稍稍能让他发泄一二分力气。 前来报喜的僕役下人想衝到他面前报喜或赏,却在院门外就被亲卫给拦了下来。袭人得他的命令,代替他发赏。从始至终,贾宝玉没有见他们。 “陈昇。”贾宝玉唤道。 “二爷,属下在。”陈昇恭敬道。 “派人去问问沈朔,打造冲天槊的材料可寻找到了?” “是。”陈昇立刻命人去找沈朔。 陈昇的目光在练武场內微微滑动,目光在那几根裹牛皮的木桩上停止,瞳孔一缩。只见那些木桩上上下下如星宿般列著一排洞眼。 二爷的武艺已然超凡入圣矣。他心中暗道。 另一边,忠顺亲王进宫之后,亲自面圣。也不知道他与崇熙帝说了什么,反正最后他是带著笑意离开的,自那之后,锦衣府对荣国府、寧国府的监视反而都撤腿了,起码明面上是没有了。 贾宝玉不管外界如何喧囂, 他都当做是扰人清梦的小风小雨。 说实话,能够在会试中被点为会元,他自己也觉得很是惊奇。 但他知道,不论会试如何,殿试都是要走一趟的。而在殿试之中,自己定然没有中状元的机会。 因为殿试是崇熙帝亲作考官,亲点名次。 在当今这个时节,崇熙帝绝不会点一名太上皇一脉的勛贵之子做状元。 果不其然,当殿试真正结束时,他得知自己的名次一甲第三名。 殿试一共分为三甲,一甲只取三人,分別是状元、榜眼、探花,皆赐进士及第出身。 得了状元的人是韩劲松。 得了榜眼的人是方景明。 前者学春秋,后者学礼记,唯有贾讳宝玉一人通达五经,竟被崇熙帝额外赐了个称號,叫做【五经探花】。 五经探花虽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可距离贾宝玉曾经的目標五经魁,终究是差了几分。 “既然你不给我五经魁,以后我自取便是。” 贾宝玉立在殿中,暗自想到。 就像曾经在五代十国时,他想要什么东西,若是节度使无法满足他,那他自己就去取。 在贾宝玉看来,金鑾殿上龙椅上的皇帝,也不过是一个大一號的节度使而已。 只不过名字好听一些——大乾节度使。 一甲三人被崇熙帝依次接见,少不了勉励几句。同时也各自被赐了官职。 状元韩劲松被赐的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榜眼方景明和他探花贾宝玉都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这些官职是自古以来便有的规矩,几乎从未变过。 官职虽只有从七品,可却是官场直通车。 从翰林院走出去的朝廷大臣,数不胜数。甚至朝廷隱隱有个规矩,那就是若没有翰林院的经歷,最多只能做到从二品。 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之后,贾宝玉规规矩矩地当了几天的差,在此期间,和韩劲松、方景明两人倒是多了些交际。只是他看得出来韩劲松刻意疏远,方景明则带著抗拒。 一个月后,贾宝玉终於等来了太上皇的大礼。 西北有人聚眾生乱,杀官造反,从者不计其数。 他们自號乞活军,打著“岁在癸亥,人无食。不求富贵,只求活”的旗號,攻城拔寨,连破五城,劫掠官仓,当地驻军都府束手无策,连连上书求援。 朝廷调拨周围驻府军队围剿叛贼,结果被叛贼埋伏,被打得落花流水,主將更是只身带著亲卫狼狈逃窜,弃大军於不顾。 眼看著局势越发危急,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 崇熙帝让大臣们举荐人带兵平乱,举来举去,不知道怎么竟將贾宝玉举了出来。 宣政殿上,崇熙帝坐在龙椅上,俯瞰下方眾臣。 那些举荐贾宝玉的人,绝大部分他都知之甚详。 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所谓的两朝元老们,也就是他恨之入骨的太上皇一脉的人。 距离他登基已经足足六年,可朝堂上依然有大部分的大臣对他並不彻底臣服,而是更加紧密团结在那个居於深宫的太上皇身边。 “父皇,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崇熙帝暗暗呢喃。 这时,又一位大臣举荐贾宝玉带兵平乱。 举荐他的理由很简单,堂堂正正,不加避讳地说—— 平叛需用世家勛贵,贾宝玉其祖上是荣寧二国公,开国功臣之后,家学渊源,才能出眾,又兼之通达五经,熟读兵法,其族眾遍地方,熟諳民情,若使其为將,定能速平祸乱。 听到这些人的举荐建议,许多文官瞠目结舌。 这些举荐的理由,未免也太直白了。 核心意思就是说贾家人脉甚广,亲朋故交遍地,以贾宝玉为將,能够迅速团结地方力量,剿灭祸乱。 许多文官大臣竭力反对,称贾宝玉年轻未经世事,更无掌军经歷,虽说祖上是荣寧二公,可谁都知道荣寧二府已经许久不曾出过知名武將,家学渊源,这个词可谈不上。 正当朝局形势胶著时。崇熙帝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下方第一排的忠顺亲王,往前一步。 陛下,臣也举荐贾宝玉带兵平乱。” 轰! 此话一出,殿內顿时寂静。 不拘是文官还是武將,亦或是某一派系某一方的人,都惊讶地看著忠顺亲王,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替死对头贾家的人说起话来。 许多人面面相覷,豁然想明白其中缘由。 太上皇一脉的人举荐贾宝玉,显然是想让他重新扛起荣寧二府的武將旗帜。 有这面旗帜在,许许多多曾经和荣寧二府有千丝万缕关係的人,便又有了主心儿,而这些都將会成为太上皇的力量。 故而,太上皇一脉的人其实並不在乎贾宝玉是否会带兵平乱,甚至也不在乎他的官职是什么。 他们只在乎一点,要藉此机会让贾宝玉由文转武,从翰林院的虚衔编修转为真正掌实权的武將。 而忠顺亲王呢?在这一刻,他的诉求和那些人惊人的相似。 只不过恰恰相反的是,他不在乎贾宝玉是不是会由文转武,他只在乎一点,他要让贾宝玉亲自率兵平叛,去直面那凶焰滔天的乞活反贼。 朝堂之上,王子腾的位置已排名前列。 他也是举荐贾宝玉带兵平乱的一份子,原本对此自信满满,认为如此多人举荐,定然可以达成太上皇的心意。 可听到忠顺亲王也赞同,他心中不由一坠。 “忠顺老贼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不好,这个乞活军定然非常危险。王子腾暗道。 忠顺老贼要借刀杀人啊! 他想起忠顺亲王掌控的势力,尤其是锦衣府。 锦衣府无孔不入,势力遍及各地,他们的消息一定非常精准。 也就是说,朝堂之上论及对乞活军以及西北州府的情况的了解,可以说谁都比不上忠顺亲王。 原本只是想藉此机会让宝玉由文转武,可没曾想却中了他顺水推舟的奸计。 心中如是想著,王子腾却面如沉水,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不论前方有多危险,他也不可能放弃此次行动。 或许太上皇也並非不知道西北反贼的情况,只是他可能並不在乎。 王子腾心中微寒,越发不动声色,眼观鼻鼻观心,仿若一座木偶。 “既然眾位爱卿都举荐贾宝玉,那就让他去平叛吧。” 崇熙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宣政殿独特的结构扩大了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震慑人心的威压。 没过多久,一封圣旨便从宣政殿传到了翰林院。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翰林院编修贾宝玉,气识宏深,文武兼资。 今河北乞活贼势猖獗,连破五城,荼毒生灵。特擢贾宝玉为平叛钦差,署理河北招討使,节制河北三府兵马,即日整军平叛。 望卿不负朕望,早奏凯歌,钦此。” …… 今天开会太晚,只有一更了,剩下的后面补上。 第89章 河北招討,兵发陕甘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89章 河北招討,兵发陕甘 “只给一个署理河北招討使,也忒小气了。” 当房间內只剩下他一个人,贾宝玉將圣旨隨手扔到桌上。 圣旨上提到的两个官名,一个是『平叛钦差』,一个是『署理河北招討使』。 其中平叛钦差只是一种差遣,也就是一种身份,实际上並无具体官职。就像林如海的巡盐钦差一般,也並没有具体官职,只是象徵一个身份。 而署理河北招討使,官职倒是高,是从三品。 若是放在神京之外,实打实乃是一方大员。再往上,若是能够做到正三品,几乎称得上是封疆大吏。 三品和四品可以看作是一道门槛。 神京外的知府,不论是金陵知府还是大汝州知府,都是正四品。只有顺天府知府这种天子脚下才是三品。 可是这个从三品的署理河北招討使,对贾宝玉而言,並没有什么大用。盖因这只是一个临时工性质的官位。 虽说也有可能由署理变为正式的河北招討使,但这种可能性几近於无。 如今大乾虽然內外交困,病入肌里,可並没有到无力镇压的地步。断不可能將这种封疆大吏,又权柄在握的官职隨意给出去。 收到圣旨之后,准备工作做了三天。 这三天里,贾府来客络绎不绝。各方勛贵、各方武將皆登门拜访,绝大部分都和贾府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就连四王八公之一的北静郡王水溶,都派了得力的人来贾府,见了贾宝玉。 一时之间,贾府可谓是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来访的这些人若是集中全力跳上这么一跳,半个大乾估计都要抖一抖。 神京眾人见了这番景象,纷纷心惊。 任谁也想不到,沉寂许多年的贾府竟还有这么大的底蕴。 曾经那些从荣寧二府占便宜的、抖威风的、或是心怀轻视的人,无不胆寒。 看见这一幕,谁还敢说一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匹骆驼还没有死呢。 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大臣们这才明白,为何那些武將勛贵们举荐贾宝玉时,会用那种理由,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神京眾人有吃惊的、有欣慰的、有高兴的,更有忌惮的。 不只是与荣寧二府敌对者心怀忌惮,就算是同一方的朋友、盟友也心怀忌惮。 京营內,王子腾看著手上的单子,久久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如冬至的寒霜。 单子上是最近到贾府去贺喜的宾客的信息。 王子腾不满的是,这些人里绝大多数本可以成为他的拥躉,甚至有一些在他成为京营节度使之后,便已经表露出要投靠依附的意向。 可贾府只是出了一个署理河北招討使,那些人便又像是狗腿子般舔了上去。 『荣寧二公的遗泽,竟绵延至今。』 王子腾又是忌惮,又是羡慕。 虽说贾史王薛四家同气连枝,可到底有高有低,不能相同並论。 当初王子腾本以为自己能够截取贾府的人脉关係,化为己用。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贾宝玉竟然这么快就踏入官场,更是崢嶸毕露,令太上皇都按捺不住,想將他当做旗杆竖起来。 太上皇决定要让贾宝玉由文转武时,王子腾便对今日的情形有所预料。 可现在一看,到底还是低估了『荣寧贾府』这四个字的力量。 独自坐在房中,看著手中的虎符,王子腾思绪万千。 『怪不得贾府之前经歷了那种惊人之事,都能存活下来,贾敬都能够安然保命。』 『若我是贾府之人,早在十年前我便是京营节度使了。』 越是看到贾府今日的繁荣,王子腾心中便越是冷静。 在他看来,贾宝玉署理河北招討使这件事,表面看是极度振奋贾府的好事,可往深了去看,却不见得。 王子腾甚至有种风雨欲来前的危机感。 今日贾府有多繁盛,一旦贾宝玉失败,那贾府就会有多淒冷。 他隱隱觉得,如今的荣寧贾府就像一锅热油,署理河北招討使就像是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柴。 这根火柴是丟到火炕里,还是丟到锅中…是天差地別的后果。 一旦贾宝玉失败,荣寧府好不容易聚拢的一点人脉资源,將会彻底被掏空。 简而言之,旗帜倒了,人心就散了。 到了那个时候,荣寧贾府的名头就没有用了。 这才是对开国功勋武將体系的最大打击。 王子腾能看出这一点,远在两淮的林如海也对此事洞若烛火。 可当他得知此事的时,此事已盖棺定论,贾宝玉都已经率队前往西北,再无挽回余地。 “太衝动了!”林如海嘆息道。 “父亲,你是说宝玉的决定太衝动了吗?”林黛玉问道。 “我知他文武双全。可再高的个人武艺,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亦是没有用的。” 林如海说道,“西北的乞活军,我早有耳闻。虽说看似只是流民、饿殍组成,可实际上这股叛军的凶悍非同一般。” “就算贾宝玉兼有武勇的同时又有谋略,可他到底只是署理河北招討使。除开自己带去的亲兵家丁外,所能倚仗的只有当地的官兵。” “而那地方的官兵……”林如海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林黛玉担忧道。 “你替那小子担忧什么?”林如海有种看见自家白菜被猪拱的痛惜,“以那小子的武勇,纵然无法镇压乞活军,保自己的命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为父担心的是,一旦他在此次平乱中无法建立功勋,荣寧二府自开国以来的威望遗泽將化为流水。” “到了那个时候,贾府怕是沦为忠顺亲王的案板鱼肉了。” 林如海在心中暗道一声,好狠,忠顺亲王不愧是从当初那场谋反大乱中存活下来,並且得到第二好处的人。 他好似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推一推手,就將贾府给推到了风口浪尖。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林如海看向窗外,仿佛看见了忠顺亲王那智深如渊的眼睛。 听完林如海的阐述,林黛玉满心忧虑。 第90章 黛玉飞笺,兵抵庆阳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90章 黛玉飞笺,兵抵庆阳 她对贾宝玉极有信心,既相信他的胆识谋略,亦相信他的个人能力。 可如今他的处境確实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满盘倾覆。 此后几天,林黛玉缠著林如海,多番追问,终於从林如海那要来了一则锦囊妙计。 林黛玉將锦囊妙计飞书传给贾宝玉。 贾宝玉收到信时,人已经在陕西汉中府。 【宝玉见信如晤: 苏州暑气渐消,窗下荷残。偶闻北地风云,心绪难寧。 忽闻君膺重任,奉旨西行。虽知君才识超迈,非常人可及,然疆场之事变幻莫测,非诗书典册可尽涵。我远在江南,无由面陈,唯借尺素,略陈陋见,或可有所参谋。 家父常言宦海风波,不在浪高,而在舟稳。今君骤临大事,四面瞩目,恐希济者少,而伺隙者多。故守务非在克敌制胜,而在立身不败。叛军虽炽,终是疥癣之疾。朝中物议,方为心腹之患。但求步步为营,无大过失,则根基自固,贾府旌旗不摇。 窃谓以谋,略有数端,以供察纳。 一曰稳,扎营理政,务求持重,不贪其功,不弄险招。粮道、军纪、城防,此三者稳如磐石,则虽无赫赫之功,已有巍巍之势。 二曰察。此察非仅察敌,更在察己察势。军中派系、地方官吏,乃至隨行僚属,其心叵测者,恐不乏人。钱粮兵械、往来帐目,尤须亲信核验,不留把柄。 三曰缓,事缓则圆。遇敌不强击,可先固守。遇请攻不爭先,可让於友军。遇催战不即应,可详陈利害。时日稍延,敌势或有变,朝议或可转。 四曰和,將士用命,不在严苛,而在抚恤。地方安静,不在威压,而在协理。若能使族伍无怨,百姓不惊,则根基已立,谤言自消。 此皆家父老臣谋国之谈。 非常之时,无过便是有功。 此去非为逞一人英豪,乃为护一方周全,稳闔族根基。 金陵诸人所盼,非捷报频传,实乃平安早归四字而已。 秋深霜重,务祈珍摄。临书仓促,词不尽意。 苏州,林黛玉,谨启。】 贾宝玉看完信,嘴角带笑。 『我早知林妹妹之才华,今日方知,其才华远非寻常才女所能概述,实乃胸藏良谋,深通机变之才。』 一封书信,字少情深。 在这个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林黛玉能给他写这么一封书信,其情其意实在令他感动。 至於林如海给出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策略,贾宝玉很感谢他,但是並不採纳。 论起沙场征战,他才是那个过来人。 林如海虽然聪明稳重,可他又经过几番实战?他又有几分贾宝玉的武勇韜略? 『既然忠顺老贼想以此战灭我贾府威风,甚至想要取我性命。那好,我就还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传令下去,快马加鞭,我要以此战扬我战无不胜之名。” 贾宝玉跨坐高头大马,手持长槊,携带宝弓,猩红的披风在这枯黄的大地上鲜艷而刺目。 忽而高空中掠过一个黑点。 贾宝玉目光如电,紧紧盯住那黑点,左手拔弓,右手拔箭,微微弯腰蓄力,而后箭发如雷。 身侧的亲兵只听到猛然一声嗡响,心臟、手足、寒毛皆有颤慄感,由內而外,浑身酥麻。 纵然他们早就见识过贾宝玉的箭法,可今日这毫不保留的满弓一箭,依旧让他们这些旁观者都看得头皮发麻。 这一箭,他们想破脑袋也不知该如何抵挡。 若是在战场上面对此箭,最好的选择便是理一理头髮、整一整衣领,好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九天之上自由自在飞翔的大雁,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发箭矢穿眼而过。 “来人,將此大雁送到庆阳知府面前。” “告诉他,本官署理河北招討使,节制河北兵马,令他速来安化县见我。若三日未到,以失期罪斩。” 过了汉中府,前面便是庆阳府,再后面便是延安府。 而据情报,乞活军的活跃范围便在延安府和庆阳府。 此次平乱,贾宝玉只带了一千两百牙兵,其中两百是他已经彻底培养成熟的牙兵,其余一千则是在金陵时遴选招募,按照牙兵的培养机制打造,目前目前战力仅有正式牙兵的三成不到。 不过贾宝玉一点不担忧。 一千两百牙兵虽少,可沙场征战,从来没有人说过人数多的一定能贏。 从歷史上往回看,他这一千两百牙兵甚至已经算是多的了。 秦王李世民率八百人开创玄武门继承法先河。 曹魏张辽率八百人击败东吴十万大军,威震逍遥津。 南梁陈庆之以八百白袍军北伐,破城数十,而后以七千之眾横行中原。 而他麾下这一千两百牙兵,除开新募的一千略显稚嫩,其余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十的存在。即便放在五代十国,和他曾经的魏博牙兵亲自对抗,亦不遑多让。 只需经歷一场血战,那一千牙兵亦能快速蜕变。 届时,这河北大好山河,他有何处去不得? 贾宝玉指尖摩挲著腰间的虎头佩,目光扫过帐外竖列的牙兵队伍,心中已有定计—— 乞活叛军虽眾,其势虽席捲两府,可到底是裹胁乡勇民眾而成,真正能战、敢战的人,必不会多。 他的首要之急是用庆阳府的武备,將自己这一千两百牙兵全部武装,从头武装到尾,马匹也得武装。 而后才是神京朝堂上那些人所设想的,聚集州府官兵,调兵遣將,合剿乞活军。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第三日时过晌午之后,庆阳之人终於率眾姍姍赶到。 不过赶到的却不是庆阳府知府,而是从四品的同知,名叫王彦。 “下官王彦,拜见钦差大人。” 一副文官儒雅模样的王彦,此时嘴唇发白,双腿微微发抖,毕恭毕敬地向贾宝玉行礼。显然急行赶到安化县,耗费了他许多精力。 “怎的是你来?”贾宝玉皱眉,“庆阳知府呢?” 第91章 完雁归贾,乞活情报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91章 完雁归贾,乞活情报 正当他以为庆阳知府无视他的命令时,王彦却说出一个惊人的情况。 “回大人,知府大人於五日前被叛军杀害,如今庆阳府內群龙无首,眾同僚推举我暂署府衙之事。” “我们盼了你许久,总算是將您盼来了,还望大人剿灭厉贼、堪平祸乱,救百姓於水火。” 知府都死了?此话一出,大帐內眾官员皆面色苍白。 王彦令手下呈上一个长条木盒,打开,微微有股腐臭味散发,里面用红绸包著一只大雁,大雁的双眼还插著一只箭矢。 “大人之神射令人嘆为观止。” “大人但有所令,吾等无所不从。” 和王彦一起来的还有庆阳府的游击將军。 一座州府內若是严格按照文武条线来看待,那么通常来说,文官条线等级最高的是正四品的知府,武將条线最高的则是正三品的副將,副將之下才是从三品的游击將军。 “卑职游击將军孙虎,拜见大人。”明明是和贾宝玉一样官级的从三品游击將军,面对他时却单膝跪地,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比起王彦等文官见他只是微微拱手躬身,其差距真是天壤之別。 贾宝玉微微皱眉,不过他自神京而来,已经见多了武將、武官们的谨小慎微。 只能说,如今大乾朝的武將们的地位已经真的要被踩入泥底了。 “庆阳的副將呢?他莫非也被杀了?”贾宝玉问道。 “这……”孙虎低头踌躇,说不出话来。 贾宝玉虎目看向王彦,等他的答案。 王彦一脸窘迫道,“庆阳的副將名叫赵毅。以前是边军的將领,后来被派遣到这儿。赵毅为人桀驁不驯,卑职邀他共同前来拜见大人,但他声称要率兵预防贼兵,故而不得前来。” “哦?原来他没死?” 贾宝玉笑笑,“莫非贼兵已经打穿了庆阳府?我安化县就在庆阳核心,贼兵就算是要来攻击,也是先到我安化县。” “那么,他预防的是什么贼人?” 贾宝玉的声音不轻不淡,听起来还有种天生自带的好听的嗓音。可这声音在王彦等人耳中,却不亚於一记重锤。 “王大人,你亲自给赵毅写一封信,就说我要在安化县见他,让他带领所辖官兵前来此地。” “若他不来呢?”王彦小心翼翼问道。 “庆阳知府来不了,我可以原谅他,因为他已经死了。” “赵毅若是不来,又想让我原谅他,也可以,让他学学庆阳知府即可。” “大人,如此举动是否太过激进了?” 王彦前进一步劝道,“赵毅管著庆阳府最精锐的三千兵马,若要剿匪平乱,少不了他的主力。若大人不喜他的桀驁,盼望大人先容忍一二,待勘平祸乱,再上奏治他的罪即可。” 王彦並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故而孙虎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王彦说的不是他,孙虎心中却拔凉拔凉。 他也是武將,赵毅也是武將,如若赵毅真的在勘平祸乱之后被治罪,纵然是他桀驁在先,孙虎等人亦不免唇亡齿寒。 可孙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將头埋得更低更低。 “废话少说,照我说的去办。” 贾宝玉令出如山,毫不顾忌。王彦暗嘆一声,无可奈何地照办。 在等待赵毅赶来之前,王彦与孙虎两人为贾宝玉详细匯报了乞活军以及周边朝廷官军的情况。 乞活军对外號称二十万人,据孙虎等人调查,实际上应在十万人以內,预计八九万的样子。 他们以延安府下县城为核心范围,同时在周边县城以及庆阳府內肆虐攻伐。 乞活军有三位首领。 大首领叫马横,统帅著乞活军內最精锐的队伍,曾经就是他率领敌人攻破府城,连下四县,据从延安府逃出来的官兵说,马横率领的人有官兵的气质,从他们的言行举止看,极有可能有边军经歷的人。 二首领叫拓跋烈,不知道是不是真名,但他確实是一副异族长相。拓跋烈掌管著乞活军內的少数骑兵,以及侦察、刺探工作。 据王彦所言,庆阳知府便是被拓跋烈带人刺杀而死。 他们本来想刺杀知府,引发骚乱,从而內外夹击,攻破庆阳府,可惜庆阳府早有防备,第一时间关闭城门,挡住了外面的敌人。 拓跋烈见势不妙,率眾潜逃,不知藏到了哪儿去。 故而,截至今天,庆阳府內依旧人心惶惶,不知道拓跋烈什么时候会从哪儿突然杀出来。 三天前收到贾宝玉的信时,王彦打心底里感到高兴,终於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离开庆阳府城。谁知道他这几天过得有多胆战心惊,时刻担心步了知府的后尘啊。 三首领绰號威震天,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听完他们的匯报,贾宝玉问了几句,而后在地图上简单描了几个线条。 “也就是说延安府已经沦陷,贼军大部分屯聚在志丹、安塞等县。” “同时,他们也攻克了庆阳的华池、合水等地。” “大人目光如炬,一眼看穿局势,卑职佩服佩服。”王彦眯著眼拍了个马屁。 “小小延安府竟然任由敌人聚拢十万贼兵,延安府的那些官兵都该砍了头去。” “大人有所不知。近年来延安与我庆阳等地,乃至周边各州府。天灾连连,先是大旱,而后水涝,还有蝗灾……” “天灾一年接一年,莫说是普通平民老百姓,就算是那些土豪世家都有些扛不住了。” “那马横亦是个厉害人物,不知道他从哪儿招揽了许多精锐,神不知鬼不觉夺了志丹县,而后杀土豪、开官仓,大肆分粮分肉,短短几日便聚拢了数万人马。” “延安副將曾经召集官兵围剿,却被马横所败,堂堂副將竟被其当眾梟首。” “若非局势如此糜烂,吾等亦不敢惊扰朝廷。” 『原是天灾导致……』贾宝玉心中明了。 联想起自己进入河北以来的所见所闻,土地枯黄,鲜有绿色,尸骨露於野,百里无鸡鸣。 再仔细询问王彦关於周边各府城的情况。 当真是危如累卵。 …… 【补昨日缺少的】 第92章 割据河北,逐鹿天下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92章 割据河北,逐鹿天下 稍一思索,贾宝玉便看清了当下处境。 怪不得忠顺老贼推动他来此地平乱… 西北內的陕西、甘肃等省,近年来天灾频繁,辖內的各府城多有人祸。 加上各府州本来也没有多少兵马,若是不顾一切调动各府的官兵前来围剿乞活军,固然成功的可能性不低,但失去官兵镇压的其余各府將非常危险,甚至有可能引得星火燎原。 届时非但乞活军不能剿灭, 整个陕西、甘肃乃至西北区域都有可能发生滔天大乱。 如若真的到了这一步,他贾府上千颗人头都不够砍的。 『咦?等等,有点不对劲。』 贾宝玉摊开地图,手掌在周边这么一划,从左到右、从南到北,將陕甘等地尽数掌握。 『如若陕甘等地已经因连连天灾人祸而危若累卵,我以招討使之权,调集河北兵马,尽数聚集於此……』 『时间不需长,两个月即可令整个河北剧烈震盪。』 一人呼啸而四方蜂起! 压抑到极致的灾民,骤然爆发。 若再有一二野心者挑动,轻易便会形成燎原之势。 贾宝玉心中浮现一个惊人的念头。 『我若不顾一切使河北糜烂,朝廷短期內將对这里失去控制,而我则掌控河北所有兵马。再以雷霆手段汰换军中骨干,杀监军、杀文官,杀二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强力的手段掌控这支兵马。』 『而后破世家,掠金银,抢粮食,以高薪高餉之策厚待將士。』 『威从我出,恩自我得,不怕他们不卖命。』 『再带著他们破几座县城、府城,一旦他们手上沾了大乾的血,解开了脖子上的锁链,放开了心中的野性。』 『到了那一步,甚至不需要我强下命令,那些將士便会自发地推动著我攻略天下。』 『而后以河北为根据,虎眺中原,逐鹿天下。』 这一刻,贾宝玉那颗沉寂许久的好战分子的心,熊熊燃烧。 阴差阳错,他竟然获得了这个挑动天下风云的机会。 贾宝玉甚至已经想到了许多条策略,每一条都直指神京皇宫內的那个龙椅宝座。 他想到了一个河北霸业隆中策——五步定天下。 河北者,天下之肩背也。北拒异族,南看中原,东镇渤海,西接太行。粮產丰饶,民风剽悍,此地不失为王霸之基。 像这种方法,他从歷史的经验中学到了许多。 近在眼前且印象最深的便是黄巢。 与其考进长安,不如打进长安。与其被那些世家门阀当做猪狗挥斥,不如先將他们宰了扔进锅里。至於天下动不动盪,百姓安不安稳……对於一个只想杀杀杀的好战分子,又有何干? 贾宝玉恨不得高呼一声,我本魏博牙兵,天下与我何加焉? 可是贾宝玉仔细想了想,终究还是压下躁动的念头。 如果真要放任心性大杀四方,前世他就不会自退一步,將天下交给郭威了。 那时候,一方面他是真的有些杀烦了。 放眼天下,没有一个能和他过十招的对手,更没有能和他的军队爭锋的敌人。 那几十年里,纵然是骄横跋扈的各地牙兵亦被他杀得胆寒,闻他贾宝玉之名者无不退避三舍。 高处不胜寒,诚寂寥难堪也。 同时也是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有模模糊糊的目標。那便是打造一个举世无双,强过汉唐的盛世王朝,而且还要是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既然前世都压住了杀心,这一世没道理忍不住。 即便要逐鹿中原,现在也不是最佳时机。 转眼几日过去。 在这几天里,贾宝玉以庆阳府的府库储备,將自己的牙兵从头武装到脚。 武器、鎧甲、马匹、弓矢、长矛… 鎧甲是三层甲,严格按照最初的牙兵的规制打造穿戴,穿著这三层甲,纵然是被弓矢正面射中,也破不了防。 如此重度武装下,牙兵唯一的缺点只有一个,那便是体力。 可贾宝玉的牙兵最不缺的就是体力。 长期以来的高强度锻炼,加上每日三餐的营养补充,不能说一个个都长得肩宽膀肥,起码也是彪悍威猛。 …… 安排牙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下令徵调周边两府的少数兵马,合计组成一万五千人。这一万五千人里,有常备兵,也有卫所兵,甚至还有瘦得像麻杆一样的老弱病残。 看到这些兵的模样,任谁都明白,河北糜烂至此,並不全是天灾的原因。 河北的兵制已经从根上烂掉。 这一万五千人的兵马,他全权管理,只是点了三名如孙虎一般的游击將军作为下属辅佐。 其余的游击將军以及各种官员亦曾表达过不满,表示贾宝玉只有节制之权,而且只是从三品的署理河北招討使,又不是正的,没有如此乾纲独断之权。 可贾宝玉是什么人呢?他能任由別人对他叫囂吗?不可能的。 他倒也没有杀他们,只是挑了两个叫得最凶的,在校场上当著一万五千兵马的面,拉著他们来了个一对二的实战训练。 这场训练美其名曰,检验成分。 他替皇帝、替大乾的官员、替天下百姓检验一下这两个將军的成分。 他甚至让那两名將军全副武装,自己只赤裸双拳。 点將台前,贾宝玉敞开衣领,撩起袖袍,头髮在呼啸的风中飘飘如带。 “擂鼓!”贾宝玉大喝一声。几名亲兵立即举起鼓槌,猛击牛皮鼓,剎那间,鼓声迴荡在整个校场。 那一万五千名官兵好奇地伸长著脖子,好似一只只长颈鹿,惊奇地看著点將台前的三人,好似看到了三只打算赤裸相搏的老虎。 “贾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那两名叫囂的官兵继续叫囂,隱隱还带著几分委屈。 他们就不明白了,自己带过来的兵,怎么自己没权管理了呢? 贾宝玉举起手,勾勾手指。 “让你们三招!” “气煞我也!”其中一名长著丧刀眉的將军,心中发了狠,“这可是你自找的。” “实战训练,拳脚无眼。纵然是我们打断了你的胳膊,撅断了你的腿,朝廷也没理由治我们的罪。” 第93章 威镇三军,合水之围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93章 威镇三军,合水之围 “贾大人,我念在你是荣寧后裔,再问你一次,你確定要与我两人打不成?” 周边其余官员亦纷纷出言劝阻。 他们都知道贾宝玉是荣寧之后,也知道贾宝玉三元及第,连中了解元、会元,殿试上更是得了探花,之前被封为翰林院编修,这可是最最清贵的官职之一。 在这个文贵武贱的时代,別说是他们这些游击將军,就算是什么副將,什么大將,见到翰林院编修,膝盖还能硬著,就已经算有骨气。 如非迫不得已,两人是真不愿意和贾宝玉赤膊相击。 可贾宝玉要夺他们的兵权,不异於要割了他们的命根子,不得已心存抵抗。 贾宝玉没说话,只是又勾了勾手指,这轻蔑的姿態彻底激怒了他们。 “上!”丧刀眉將军如蛮牛般衝击。 左挥拳、右挥拳、踢腿、踹襠。 能当上游击將军,多少有几分能力,可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硬是碰不到贾宝玉一根汗毛。 贾宝玉就好似能够未卜先知一般,总是在他拳头距离身体三寸之外,轻轻摆动身体轻鬆闪避。 从头到尾,贾宝玉的脚动都没动一下。 “三招已过,小心了。” 听到贾宝玉的话,丧刀眉猛然一愣,什么?三招已经过去了?人都没碰到,我打空气呢这是? “这一拳,我要打你的肩膀。” 贾宝玉说著,腰身猛然前倾,以极度夸张的形態,一掌打在那人的右肩上,只听得砰咔两声。那人的手臂如遭雷击,猛然抖了几抖,整个肩膀都垮了三分。 不可能,说打肩膀就打肩膀?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贾宝玉说,“这一掌,卸你的左臂。”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侧移,避开对方仓促挥来的格挡,右手成掌,指尖凝劲,精准劈在那人左臂肘关节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如同枯枝断裂,那人左臂瞬间软塌下来,再也举不起来。 两掌下去,贾宝玉拍了拍手,稍微站定。 看向呆立在一旁的另一名游击將军,“你还不出手,打算与我单挑吗?” 咕咚。另一人咽了口口水。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清贾宝玉的动作,视线里只看见衣袖残留的光影。光从那两掌所造成的效果,他便知道,面前这位看似俊逸如文官的探花郎竟有一手惊人的武艺。 此时被卸了手臂的將军大吼一声,“併肩子上啊!” 两人对视一眼,猛然一左一右攻向贾家。 左边之人以手成刀,直砍脖子。右边之人捏拳露骨,砸向贾宝玉的腰子。 砰砰! 围观眾人只听得两声闷响,两名往昔威风凛凛的游击將军立刻如破布袋般倒飞三米远。 贾宝玉走到那个想打他腰子的將军旁边。 一脚踩到他的拳头上面。左右碾压碾开了他的拳头,压的他的指节咔咔作响。 “拳头都握不紧,你带什么兵当什么將军?回家种地去吧。” 言罢,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又將他踹得腾飞而起,飞了几米远,甚至砸倒了几名近距离围观的官兵。 “还有谁?”贾宝玉睥睨四方问道。 校场內鸦雀无声,一万五千人听不到一个嘈杂的呼吸。 而后贾宝玉站上点將台,手持令旗,將这一万五千人分成三支队伍。每支队伍指定了一名游击將军统领,其中便有孙虎。 点兵点將,昭告四方。 点完將之后,贾宝玉命三支队伍各归阵营,当他们回到阵营才发现,这里香气四溢,锅里面有大块大块的肉,桶里面有白色冒著油花的汤,还有颗粒分明的白米饭。 虽然贾宝玉暂时放弃了割据河北、逐鹿天下的想法,但这並不妨碍他施恩於下,收割忠心。 他初来庆阳府,还没有夺取到金银物资,故而没有金银可供赏赐,但是伙食却可以大大改善。 而且用的还都是朝廷的钱。 用大乾朝廷的钱培养自己的忠心手下,往后还要用这些手下来斩大乾的命。 这就是三十六计中的『借刀杀人』和『反客为主』。 贾宝玉自觉自己对兵法的运用已经深得其妙,存乎一心矣。 直到贾宝玉將这一万五千兵马初步训练听令,庆阳的副將赵毅依旧没来。 甚至王彦派去传令的手下也没了音信。 “当真好大的胆子!他怎么敢?怎么敢?”营帐中,王彦惊掉下巴,一颗心砰砰乱跳。 到了这一步,任谁都能看出赵毅有不轨之心。 可王彦不明白,赵毅统领亦不过几千兵马,虽然比卫所兵要强悍,可再强悍又能强到哪儿去?他怎么有胆子和贾宝玉如此抗拒?难道他想造反? “违抗军令,杀我信使,失期不至…” 贾宝玉拔出案上的宝剑,猛然一挥,斩断案台。 “有此三条罪名,赵毅可斩。” “请大人暂息雷霆之怒。”王彦看著被一分为二的案台,缩了缩脖子,轻声道,“事情尚未调查清楚,或许赵毅有不得已的苦衷。况且他毕竟是三品参將,纵然大人您是平叛钦差,可亦不好对他动手。” “我不会杀他,但我会打断他的腿,把他如死狗一般拖到神京。” “啊?这?”王彦几人面面相覷。 几人心中暗道,这位探花郎好大的杀心啊,该说不愧是荣寧二国公的后裔嘛? 既然赵毅失期不至,贾宝玉也不准备等他了。 带著一千二百名牙兵,以及五千战兵,朝合水县而去。 合水县隶属庆阳府,位於府东,子午岭山区。 乞活军大部分都在延安府,而要前往延安府,几条通道分別是从合水县、华池县而去。 华池县有萧关要道,易守难攻,必然囤积著乞活军的中坚力量,相比起来合水县就要容易啃得多。 此时乞活军高层亦得知了贾宝玉的消息。 大首领马横和三首领威震天以及眾多手下正在商议。 “朝廷竟然派了个毛头小子来对付我们?” “不要大意,那小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手段很是成熟老练呀,短短时间內就调截了一万五千人,而且还没有动摇各州府的根基。” “太可惜了,他居然没有上当。” 第94章 马横绕华池,拓跋突到来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94章 马横绕华池,拓跋突到来 说话的人是威震天,他惋惜地摇摇头。“我等聚集在延安、庆阳两地,张扬声势却不主动出击,为的就是等他徵调大军来围剿。” “一旦他徵调各州府的全部官兵,我们埋伏好的探子就可以趁机生乱,挑动州府灾民,届时各地都是义军,轻而易举便能將朝廷的军队赶出去。” “可惜可惜,到底是毛头小子,连这等基本的兵法都不懂。”威震天略带轻蔑道。 “大哥,眼下他只有一万五千人,而且据探子来报,他只带了一部分人先为前驱,其余大部队殿后缓行。而我们足足有九万大军,何不衝过去將他打个落花流水?” “…说不定还能收集一颗探花郎的脑袋。” 听到这话,马横哈哈大笑,两条粗壮的眉毛如毛毛虫般跳动。 “三弟无需担心,为兄早有计谋。” “不知大哥有何良谋?”威震天道。 “之前二弟去刺杀庆阳知府时,我便让他带了七千兵马埋伏於合水县。刚才我已收到二弟来信,他成功从庆阳走脱,已经进入合水。” “如若朝廷大军从合水而来,正巧会撞到二弟的铜墙铁壁之下。” “如若他们走华池,那更好了。” “华池易守难攻,纵然敌人有几万兵马,亦非一时半刻能攻下来。” “故而,不管敌人走合水还是华池,至少都能抵挡半个月。一旦確定敌人的方向,我们便率领大军走另外一条路,绕后夹击。” “届时就將他们如馅饼一般狠狠夹住,叫他插翅难逃。” “妙哇!大哥妙计无双,纵然是诸葛亮在世也比不上你。” 马横哈哈大笑,“待我们剿灭这支大军,而后便传令四方,邀请各路豪杰於此地会盟,共谋天下。” 没过多久,马横就收到位於合水的拓跋烈传来的消息,称贾宝玉率领大军,距离合水不过三十里路程。 “好,他果然是走合水。” 马横和威震天两人皆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召集军队,从另一条路,也就是华池而去,要从华池绕后夹击。 “我等快速进军,二弟只需为我们抵挡十天就行。” “別说十天,就是一个月也不成问题。”威震天说道,“二哥弓马嫻熟,勇武过人,再加上大哥你调拨的七千兵马,配合上合水的城池,抵挡敌人那是绰绰有余。” “甚至我担心…万一那朝廷的军队太过不堪,没等我们绕后夹击,就被二哥给打败了,那我们还白跑这么一趟?” “三弟你说的对,是我过于谨慎了。” 马横豪饮一口酒,任由酒水从鬍鬚上滴落,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若是没有三五倍的兵力,想要攻城,那是难如登天。” 於是乞活军大部队自延安府保安县而出,绕经华池,朝合水而去。 正当马横和威震天畅想接下来將贾宝玉的部队狠狠夹击时,拓跋烈带著六七名士兵骑马追了过来。 看见拓跋烈,马横两人大惊失色。 “二弟,你怎在此地?你不该在合水吗?”马横连忙问道。 听到这话,拓跋烈如乞丐叫花子般脏污的脸上猛然抽了抽,两行热泪滚落。 “大哥,我对不住你呀,合水…合水…丟了。”拓跋烈哽咽道。 丟了? 威震天难以置信,抓住拓跋烈的手摇晃追问,“合水县有七千兵马,更有无数百姓可供徵调为守城民夫,加上高城利墙,守城器械,防御如此强大的合水县,怎么会丟了呢?” 拓跋烈羞愧地低下头,乾裂的嘴唇可见血色。 “贾宝玉太过狡猾,我,我中了他的计。” “二哥,你糊涂啊!”威震天恨不得给拓跋烈几拳。 马横叫停了队伍,就地安营扎寨。 望著宽阔的平原、广阔的天地,他一时间没了主意。 几人夹击的路还没走完三分之一,合水却丟了。 现在是该继续往前,还是原路撤退呢? …这是个问题。 马横一时没有主意,索性叫来拓跋烈,让人上了丰盛的肉食,先让他充飢。拓跋烈见了蒸煮烧烤的肉,好似饿了几辈子一般,光手拿著就啃。 “二弟,你且详细道来,合水到底是怎么丟的?” 马横的语气並无责怪,反而带著关心。可越是如此,拓跋烈越是羞愧。 “大哥,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拓跋烈率七千士兵镇守合水县时,一方面强硬徵调民夫,打造守城器械,一方面加筑城池,囤积粮食,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当贾宝玉率部队抵达合水县,发现合水县被他们占据,於是贾宝玉並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拓跋烈经过一番仔细观察,惊讶发现贾宝玉率领的兵马竟只有六千左右。 只带六千就敢来攻我城池?拓跋烈当时先是不敢自信,以为其中有诡计,派出了许多探子打探情况,可探子带回来的情况,却让他深深怀疑起来。 果真只有六千人?拓跋烈自言自语道。 他在合水县內的兵马便有七千人,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贾宝玉敢只带六千人就来攻城,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亦或是他只是个草包,完全不懂行军打仗? 当天中午,拓跋烈在城墙高头,冷冷张望。 当天下午,拓跋烈在城墙角落,冷冷张望。 当天夜里,拓跋烈在城墙垛口,冷冷张望。 看了一整天,他都没看出什么名堂。 但他彻底看清,贾宝玉果真只率领了六千人。 甚至这六千人也算不得什么精锐。那安营扎寨的,那守备巡逻的,看起来都软绵绵,没什么精气神,还比不上他麾下的乞活军精锐。 『要是趁敌人熟睡,我狠狠给他们来这一下子,嘿嘿……』 拓跋烈生来就胆子很大。 要是胆子不大,他也不会亲自去刺杀知府。 於是在三更天的时候,他打开城门,率领麾下五千士兵悄悄朝贾宝玉的营寨冲了过去。 “放火!快放火!”拓跋烈大声喊道。 虽然他没读过什么兵书,但是半夜袭营,首要放火,这个常识他还是清楚的。 第95章 夜袭之陷阱,凶残之杀戮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95章 夜袭之陷阱,凶残之杀戮 他麾下没有什么弓箭手,只有几名以前当过猎户的人,一人分了一些火箭,靠近营寨时便搭弓发射。 营寨巡逻守卫之人似乎在打盹,直到他们靠近,都没人示警,任由拓跋烈带人冲了进来。 一支支火箭越过营寨木墙。划出一道道绚烂的痕跡。 当火箭射到营寨里面,有的落在帐篷上,有的落在空地上,短暂的照亮了一片空间。 可就是这些火箭照亮的景象却让拓跋烈的心一下从火热变得冰冷,整个人都呆立住。 只见前方三十步的距离,一排排的具装士兵如铁人一般站立,长矛和短刀在火箭光亮的照耀下,真如冰雪一般冷冽。 冯大山带领第九什的牙兵排在最中间,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畏惧,只有压抑的杀意。 “你上当了!”冯大山咧嘴笑道。 上当了?拓跋烈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亲卫用力拉拽他,他才如梦惊醒,高声淒嚎,“快撤,有埋伏,快撤!” 可他能撤得了吗?进来时松垮如豆腐的大门,此时已被人如铁汁浇灌般死死锁上。 营寨上、角楼上,四面八方全都是人。 轰隆隆,轰隆隆。拓跋烈只听得轰鸣如雷的脚步声,既整齐又急促,像是踩在人心臟的鼓点上。 似乎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几天几夜。拓跋烈在亲卫的掩护下左奔右逃,东躲西藏,眼睁睁看著自己麾下的乞活军被牙兵撕得粉碎。 往日里他自豪骄傲的乞活军,在这群牙兵面前,如豆腐般软弱不堪,而这群牙兵又如狼似虎,凶狠狡诈,一个个如杀神般,嗜血癲狂,看得拓跋烈都心里发寒。 慌乱之中,拓跋烈自然没有发现,除了一开始便衝锋在前的冯大山等牙兵,排在他们后面的牙兵,其实远远不及冯大山等人的凶猛,可是乞活军早已被冯大山等人冲溃,而崩溃了的军阵,比绵羊还不如。 於是,自金陵选募而来的一千牙兵,便在这种既轻鬆又刺激的条件下,一个个沐浴鲜血,蜕变成长。 让男人成长的是亲人的眼泪,而让士兵成长的是敌人的鲜血。 基础本就被筑牢的一千金陵牙兵,在沐浴了敌人的鲜血后,好似烈火淬刀一般,脱胎换骨。一个个露出了和冯大山等人一般嗜血啸狂的表情。 他们杀至癲狂后,恨不得捐甲袒身以趋敌。 不知过了多久,拓跋烈浑浑噩噩,在几名亲卫的掩护下,逃离了那座血盆大口般的营寨。 合水县自然是不敢回了,只能带著仅剩的几名亲卫狼狈而逃,趁著夜色逃之夭夭。 可即便是逃跑了许久,他依然不敢停下脚步, 每次只要停下脚步,仿佛就能听到身后传来渗人的呼號喊杀声。 马横的营寨里。 拓跋烈说著说著,泪水、涎水、鼻涕一股脑儿流出。 哽咽著嗓音说道,“几千的兄弟就在我眼前,活生生的被他们杀死。” “几千的兄弟好似鸡鸭猪狗一般,被敌人残忍杀害,其手段之凶狠,其剑刃之锋利,真好似恶鬼索命般疯狂。” “那几千士兵兄弟,他们好似用憎恨的眼光看著我,在质问我为什么要带他们去送死?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要独自逃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大哥、三弟,这几天我是一点没敢睡呀!睡不著,睡不著啊!” 拓跋烈这个自草原而来,如雄鹰般桀驁的男儿,此时此刻竟怎么也止不住泪水。 他往日不是没有经歷过杀戮,不是没有经歷过溃逃。 在他小时年幼时,就亲眼看著自己父亲被人砍死,自己母亲被人糟蹋,成长路上更是一路伴隨著生死危机。 可即便他经歷了许许多多,在那一晚,他依旧稚嫩得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那一晚,他只留了两千兵马守城,也就是说带了五千人袭营,可这五千人最终只有他和几名亲卫逃了出来。 拓跋烈不敢想,那座营寨里,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而那座营寨的土地又被染成了什么顏色? 听完拓跋烈的讲述,马横和威震天瞠目结舌,久久无语。 威震天原本还愤怒拓跋烈丟失合水,但此时此刻,他竟然没有什么责怪之心了。 五千乞活之兵马兄弟,一晚被人屠戮尽丧。 就算是中了埋伏,也不应该是这样。 马横拳头捏得紧紧,脸色阴沉如水。 “我们都小看那贾宝玉了。” “他不是柔柔弱弱的读书人。” “他是凶星,是杀神,是刽子手。只有绝世凶星才能培养、统领如此凶神恶煞的军队。” “二弟,你仔细回想一下,敌人的军队里,有多少那般凶神恶煞的士兵?” 拓跋烈想了想,半晌后捂著脑袋摇头道,“看不清,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人。” “这可大事不妙。”马横忧虑道。 “如此凶残之军队,虽不曾亲眼得见,但只听二弟你的描述,便令人胆寒。” “若贾宝玉那六千人皆是如此凶残之士兵,纵然我们坐拥九万大军,可我也没有信心能够打败他。” “不会的。”威震天皱眉道,“如此士兵能够训练一二充作亲卫,便已是幸事,我实在想不出,要训练六千,该是何等困难。” “奇哉怪哉,他是哪儿找来的这等凶兵?” “定然不是周边府城本地官兵,这儿的官兵早就稀烂了。” 马横想了想,沉声道,“事到如今,敌人情报未明,谨慎起见,我们还是退回延安府吧。” 马横继续道,“三弟,你给赵毅写一封信,让他调查清楚贾宝玉所率领的那支军队的情况。我要知道他们的明確数量以及行军动向。” “大哥,那我怎么办?”拓跋烈焦急道。 “你麾下的精锐一朝尽丧,留在合水城內的两千士兵,恐怕也凶多吉少。” 马横心头一动道,“二弟,你不若藉此机会返回你的老家招募士兵,你老家是察哈尔部,你们那的人都弓马嫻熟,隨便招一个便是上等的骑兵苗子。” 第96章 拓跋回察部,拦路金刀峡【第一更】 从五代十国归来的贾宝玉 作者:佚名 第96章 拓跋回察部,拦路金刀峡【第一更】 第97章 拓跋回察部,拦路金刀峡【第一更】 马横对拓跋烈说道:“如今我们从延安庆阳搜颳了无数钱財,放著亦是无用,不若交给你去招兵买马。” “若是我们有了骑兵,对付贾宝玉等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可万一我离开后,贾宝玉带人攻打过来怎么办?我们三兄弟当初说好要並肩作战的。” “二弟勿忧,为兄自有良策。” 马横脸上再次出现智珠在握的自信,“我只需略微出手,便能搅动河北风云,牵制住贾宝玉的脚步。” 拓跋烈用景仰的目光看向马横。 送走了拓跋烈后,马横带著军队原路返回。 返回的途中,因这一趟什么都没捞著而且一路急行,导致所有人都累得不行,军中怨气渐生。 马横一看这可不好。 这支乞活军中除了亲信队伍外,绝大部分都是活不下去的灾民饥民以及那些从各地流亡而来的人组成。 说白了这些人之所以跟著他混图的不不就是吃吃饭喝汤吗,更有野心一点的则是想藉此机会抢劫发財而已,这些人可没有什么忠诚度可言。 为了平息军中的怨气,马横不得不绕路,选了一座富裕的县城,攻打下来。 抢劫財物,掳掠妇女,吃肉修整,好好让將士们发泄了几天。 这一休整就是几天时间过去。 得到满足的乞活军將士,这又才兴高采烈地跟著他返回。 离了庆阳府,眼看就要进入延安府,威震天凑到马横身边。 “大哥,队伍里人越来越多,我都点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人多好啊,朝廷大军正要攻伐我们,我们人越多越好。”马横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大哥——这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我们的粮食储备不多了。” 威震天说著,扳著手指对马横匯报军中的后勤情况。外人不知道的是,长得威武雄壮、眼大鼻宽的三首领威震天,实际上是乞活军中的后勤大总管般的存在。 “就算给那些人一天只喝一碗麦麩稀粥,这几万人下来也不得了啊。” “三弟莫慌。” 马横镇定道:“这延安府无数县城,囤积著无数粮食,更何况外面还有庆阳府等河北诸州府。虽说天灾人祸多年,可那些土豪地主们的仓库必然塞得满满当当。” “等打败朝廷的大军之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去找粮食。” “届时別说是我们这十万乞活军,就是三十万也养得起。” “大哥既然早有安排,我就放心了。” “算算时间,贾宝玉估计也该从合水出发,往我们这边来了吧?” “如果他动作够快,兴许已经出发了。” 马横和威震天说著笑著,吃著肉,喝著酒,瀟瀟洒洒进入延安府。一路向北行进百里来到了一处名为金刀峡的地方。 这是河北高原冲刷出的一道天险,峡口宽不足百丈,两侧是陡峭如削的黄土崖,崖上乱石丛生,仅一条蜿蜒的土路穿峡而过,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峡后十里是一片稍开阔的谷地,却又被几条纵横的沟壑切割,车马难行。 马横亦是百战老兵出身,战斗经验丰富,面对此等特殊地形,他总会派出探子先行开路。 两队探子一前一后,率先进入金刀峡。 不一会功夫,一队探子回来稟报,一切正常。 乞活军队伍遂如长蛇般陆续进入金刀峡。 马横骑著一匹黄驃马,走在乞活军的前半部分。 十万大军,旗帜虽乱,却也浩浩荡荡。正如威震天的稟报,如今的乞活军人数太多太杂,连他也不知道队伍里具体有多少人。 不过马横想著,这只是暂时,等回到延安府,击败朝廷大军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点整理。 走了一会,马横突然勒住韁绳,眉头紧锁。他抬眼望去,两侧的黄土崖陡峭险峻,峡口静得反常。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第二支探子呢?怎么还没回来?” 旁边的威震天顿时一愣,对呀,一共派出去两支探子队伍,为何只有一支回来稟报? 两人对视一眼,惊觉不妙。 “加快速度——” 话还没说完,崖上突然响起一声梆子,“放!” 隨著崖上的一声怒吼,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下,瞬间將峡口堵了个小半。走在最前面的乞活军士兵被砸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一时分不清散落的胳膊是谁的,乱飞的大腿又是谁的。 “不好,有埋伏!”马横脸色巨变,厉声嘶吼,“全军衝锋,衝过峡口就能活命!” 丰富的经验让马横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確的判断。 在这等危险之地被人埋伏,后退是决计不能后退的,一旦后退,不等敌人攻击,內部就先乱了,届时一切休提。 更不能原地不动结阵防御,那是饮鴆止渴而已。 唯一的希望,那就是快速衝过金刀峡。 当乞活军衝到峡口,愕然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冒出了五千朝廷的士兵。峡口本就不大,被这五千人堵得个密不透风,要想出去,必须要从他们这衝过去。 “五千人也敢拦我?”马横怒吼一声,挥舞大刀,“给我杀!” 乞活军中的精锐猛然发起衝锋,直到和那五千人距离不过十米,互相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大痣时,马横这才发现,拦他的这五千人,一个个脸上带著恐惧,有的身体还微微发抖,可他们硬是如焊在地上一般,举著长矛半步不肯后退。 看见这一幕,马横下意识庆幸,他没有在衝锋中的一员。 下一刻,衝锋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扑到那五千枚长矛上,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好不容易用一具具尸体砸开了最前面的长矛,可前排士兵后退一步,他后面的长矛手立刻又顶了前来。而后退的士兵立刻拔出短刀,借著长矛的掩护,一阵乱杀乱捅。 “不对劲——” 马横紧皱眉头,“就算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五千人也决计挡不住我的大军,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將其全部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