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都重生了,当然要做大佬》 第1章 隋唐剧组 2002年6月,横店,一个闷热的清晨。 孔华被一阵刺耳的闹铃声惊醒,手下意识地在床头摸索著手机,却只摸到粗糙的木板。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天花板上,一台老旧吊扇正吱呀作响地转动,扇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仿佛隨时都会停摆。 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衝撞。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的景象—— 斑驳发黄的墙壁,身下这张一动就吱嘎作响的木板床,掉漆的木桌上摆著一台笨重的crt电视机,还有那扇熟悉的、焊著铁栏杆的窗户…… 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前,他刚入行在横店跑龙套时,住的就是这种一天二十块钱的廉价旅馆。 “我这是……” 孔华猛地坐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让他又跌坐回去。 他清楚地记得,昨晚他正和剧组几个打杂的兄弟在烧烤摊喝酒聊天,庆祝一场枯燥的大戏终於杀青。 后来记忆就断了片,只隱约记得刺眼的车灯和猛烈的撞击声…… 他抬起双手,皮肤紧实,没有任何疤痕和皱纹。 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他跌跌撞撞地衝到房间角落,那个布满污渍的洗手盆前。 墙上掛著一面边缘已经氧化剥落的半米方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庞,一米八二的身高,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著未经世事的张扬。 虽然头髮凌乱,但那股青春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这是二十岁的他! 那个刚从北电2000级高职班毕业、怀揣著明星梦的他!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巨大的震惊让他浑身发抖。 他重生了? 从2030年回到了2002年? 回到了还在横店各个剧组跑龙套、演死尸和背景板的时候? 唯一的遗憾是,他回来得晚了一步。 若是能再早半年,或许就能阻止那场悲剧——父母为了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从徽省老家赶往京城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离世。 肇事司机逃逸,在这个监控稀少的年代,最终不了了之。 “呵...呵呵...” 孔华想笑,喉咙却一阵发紧,最终化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难道是老天看我一生太过坎坷悽惨,所以同样来一场车祸作为补偿,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前世,他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识过顶峰的风光,却始终在底层挣扎,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无尽的等待和一次次失望中。 直到三十大几,才认命地转为幕后,做些剧务、场记的杂活,一直浑浑噩噩的做到了將近五十岁,最后在一次醉酒车祸后,稀里糊涂地结束了憋屈的一生。 没想到,一睁眼,竟回到了梦想开始的年纪,也是他苦难开始的起点。 激动过后,是刻骨铭心的冷静。 既然回来了,他就绝不能重蹈覆辙! 那些曾经错过的机会,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未来將会大红大紫的明星、爆款项目…… 所有的信息,都是他此刻最大的金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具体的时间点,以及……他此刻身处哪个剧组。 他环顾这间狭小的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皱巴巴的剧本扉页上——《隋唐英雄传》。 孔华的瞳孔微微一缩。 《隋唐英雄传》! 他对这个剧组有印象! 前世,他確实在这个剧组里跑过龙套,演的是一个无名小兵,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死”上好几次。 如果他没记错,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是刚进组没多久。 而这部剧里,有一个角色,虽然戏份不算最多,但极其出彩,甚至可以说是许多观眾心中的意难平——天宝大將军,宇文成都。 前世,这个角色被一个名叫张正永的新人演员拿到,虽然未能让他大红大紫,却也成为了其代表性的角色,吃了几年的老本。 而此刻,孔华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角色,能不能变成他孔华的? 他仔细回想著关於这个剧组的一切。 导演胡名凯,来自香港,脾气不算太好,但对戏的要求很严格。 製片人……还有几个主要演员,聂圆、黄海彬、石小龙……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飞快地闪过。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很清楚,02年有很多经典的大製作,如《金粉世家》《倚天屠龙记》《天龙八部》……等等。 这可都是机会! 前世太拉垮,他连投简歷的勇气都没有,就错过了。 信息,就是財富,就是阶梯。 而拥有未来二十多年记忆的他,就是一个行走的信息宝库。 孔华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清晨略带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带著横店特有的、影视城和市井生活交织的气息。 楼下已经有不少群演在聚集,等著“群头”来挑人,去各个剧组扮演士兵、百姓、死尸…… 他看著那些年轻而充满渴望的面孔,其中不乏比他现在这具身体更英俊、更高大的。 前世的他,也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但这一世,一切都將不同。 他不再需要依靠那虚无縹緲的运气和別人的施捨。 他要主动出击,抓住每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当那个默默无闻的孔华了。” 他低声自语,眼神里闪烁著与前世的怯懦迷茫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廉价的电子闹钟,2002年6月23日,早上6点30分。 时间还早,但孔华已经毫无睡意。 他快速洗漱完毕,刮乾净年轻的脸庞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换上了一件虽然廉价但洗得乾净的白色t恤。 作为剧组的一个小龙套,就算是二、三十块一晚的破旧小旅馆,他本也没有资格单独住一间房,这或许是他“北电”毕业这块不算太响的招牌,目前带来的唯一好处。 收拾利落,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第2章 谋划宇文成都 这个时间点,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房间还关著门。 他需要先去吃个早饭,然后去剧组报到。 更重要的是,他要想办法,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走出旅馆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两旁已经摆满了各种早餐摊,香气混杂。 孔华找了个卖包子的摊子,刚坐下,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中带著几分豪气的男人正坐在隔壁桌,呼嚕呼嚕地喝著一碗豆花。 寇站纹! 孔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位可是剧组里的重要演员之一,饰演的是尉迟恭! 更重要的是,寇站纹人脉颇广,在京圈和武行里都有些关係。 孔华前世对他印象很深,寇站纹是李连杰的师弟,京城武术队出身,后来在《春光灿烂猪八戒》里饰演后羿而广为人知。 如今的他虽然还不算大红大紫,但已经在圈內小有名气。 前世,孔华这种小龙套,连跟对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在…… 一个念头瞬间在孔华脑中成型。 他记得寇站纹有个不太为人知的小习惯,吃早饭时喜欢配点蒜,而且吃完后不喜欢留下太大气味。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点,是前世很多年后,他在一次酒桌上听一个老武行醉后提起的。 机会来了。 孔华端著自己的包子和稀饭,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尊敬和偶遇惊喜的笑容,自然地走到寇站纹的桌旁: “寇老师,早上好! 这么巧,您也在这吃早饭?” 寇站纹抬起头,看著孔华,眼神里带著一丝陌生和茫然疑惑,显然不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孔华丝毫不慌,自来熟地解释道: “寇老师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孔华,是北电2000级高职班的。 去年在涿城《吕布与貂蝉》剧组,我见过您,您演的张飞,威武极了! 我当时就是个跑龙套的,在边上看得特別佩服。”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见过寇占文是真的,但“特別佩服”的细节是编的,为的是拉近关係。 寇站纹“哦哦”了两声,脸上的疑惑稍减,但显然还是没太大印象,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啊,你好!你好。” 孔华顺势坐下,看似隨意地拿起桌上的醋瓶,又自然地拿起旁边装著蒜瓣的小碟,递到寇站纹手边,动作流畅自然: “寇老师,给您加点蒜? 早上吃点蒜,杀菌提神,咱们拍戏辛苦,得注意身体。” 寇站纹明显愣了一下,惊讶地看了孔华一眼。 他这个吃蒜的习惯,圈里知道的人可不多。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態度恭敬,还如此“懂行”,让他瞬间產生了一丝好感。 “嘿,你小子……还挺懂。” 寇站纹脸上露出了真切些的笑容,接过蒜碟,“你也好这口?” “还行还行,主要是觉得跟寇老师您投缘。” 孔华憨厚地笑了笑,心里却鬆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一边陪著寇站纹吃早饭,一边看似閒聊地提起: “寇老师,咱们这《隋唐英雄传》剧本真好,尤其是宇文成都那个角色,悲剧英雄,太有戏了。 我要是能演个这样的角色,哪怕就几场戏,也知足了。” 他状若无意地提起宇文成都,目光却悄悄观察著寇站纹的反应。 他知道,剧组虽然已经开机,但一些重要配角的演员,未必已经完全定死,尤其是像他这种“有学歷”的新人,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寇站纹嚼著包子,看了孔华一眼: “哟,志向不小啊。 宇文成都可是条大鱼,练家子才行,你这身板……” 他打量了一下孔华,意思很明显。 孔华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带著笑: “寇老师,我从小就调皮,上学时也参加过各种体育项目,也练过几年形意拳,就是瞎比划。 主要是真心喜欢这个角色,觉得有挑战。” 他不能直接说角色还没定死,更不能说自己志在必得,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和展示自己。 寇站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吃饭,没再接话。 孔华知道,火候不能太过。 他適时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横店的天气,聊起了剧组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偶尔夹杂著对寇站纹过去作品恰到好处的恭维。 一顿早饭吃完,两人之间的关係,显然比陌生人近了一层。 孔华十分机灵,没等寇站纹动作,便抢先付了两人的早饭钱。 这点花费在当时的物价水平下確实不算什么,总共还不到十块。 寇站纹自然不是计较这点小钱的人,但他对孔华表现出的懂事和反应敏捷颇为欣赏。 再加上交谈时,孔华一直恭敬地喊著“寇老师”,也让寇站纹听得十分舒心。 於是他对孔华的態度明显热络了几分,还主动指点了几句。 “胡导虽不苟言笑,但为人比较隨和。 就是製片人不常来片场。 现场和后勤方面主要是执行导演和製片主任在管。 剧组整体氛围还算清净,就是儘量別去招惹那些港台来的人,他们麻烦事多。” “多谢寇老师提点,我记住了。” 离开早餐摊,前往剧组集合点的路上,孔华的心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他知道,仅仅靠一顿早饭的閒聊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需要创造一个让导演和製片人无法忽视他的机会。 而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他记得《隋唐》开机后不久,好像出过一次小意外,涉及到威亚还是马匹……? 具体细节他也不太清楚,但这是一个方向。 还有,关於宇文成都这个角色的理解和设计,他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眼光的见解,或许可以在合適的时机“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横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追梦的年轻人。 但这一次,孔华知道,他不再是他们其中茫然的一员了。 他身体里住著一个来自未来的、饱经沧桑的灵魂,携带著改变命运的密码。 他的传奇,將从这个小旅馆的单人间,从这顿看似平常的早餐,从《隋唐英雄传》剧组,正式开始。 他抬头看了看“隋唐英雄传”剧组那简陋的指示牌,嘴角勾起一抹与前世的怯懦截然不同的、自信的笑容。 “宇文成都……等著我。” 第3章 拍摄现场 吃完早饭,孔华和寇占纹一起走向《隋唐英雄传》剧组拍摄区域。 六月的横店,清晨的阳光已经带著几分炙热。 路上隨处可见穿著各色古装戏服的群演,或蹲或站地等著开工,空气中瀰漫著蚊香和廉价防晒霜混合的味道。 这熟悉的场景让孔华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那段漫长而灰暗的龙套岁月。 “小孔,看你年纪不大,倒是挺稳重。” 寇占纹隨口说道,对刚才这个有眼力见儿的年轻人印象不错。 孔华收敛心神,笑著回应: “寇老师过奖了,我就是个刚毕业的新人,好多东西要学。 能在组里碰到您这样的前辈,是我的运气。” 这话听著舒服,寇占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指了指前面一处被临时围起来的仿古建筑群: “喏,那边就是咱们今天主要拍內景的地方,b组好像在旁边拍点街景戏。” 孔华顺著方向看去,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就是这个月,《隋唐》剧组在拍一场马战时有人摔了下来,虽然不严重,但也耽搁了几天进度。 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倒是不太清楚,但好像就跟宇文成都的某场戏有关。 这是一个机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孔华的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能利用这个“先知”,或许能做点什么。 走到剧组入口,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名单,发放通行证。 轮到孔华时,他报上名字: “孔华,饰演宇文成都部將。” 这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剧本里可能连句像样的台词都没有,只是在宇文成都身后充当背景板的侍卫之一。 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找了一会儿,才在很靠后的位置找到他的名字,打了个勾,递给他一个绿色的证件。 寇占纹拿的则是红色的主要演员证件。 他拍了拍孔华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 我先去化妆了。” “寇老师您忙。” 孔华恭敬地目送他离开,然后才转身走进熙熙攘攘的拍摄区域。 场务们正忙著搬运器材,灯光师在测光,执行导演拿著大喇叭在喊话,安排群眾演员的位置。 嘈杂、忙乱,却又有一套內在的秩序。 孔华没有像真正的新人那样东张西望,他目標明確,径直朝著演员休息和化妆的区域走去。 他想先看看,那个前世最终饰演了宇文成都的演员——张正永,现在是什么状態。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看到了张正永。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高挑,形象马马虎虎,带著这个年龄科班生特有的、还未被现实磨平的锐气。 他正拿著剧本,在一旁默戏,偶尔比划几个动作,看起来颇为认真。 孔华停下脚步,冷静地观察著。 平心而论,张正永的外形条件確实不错,有股子英气,很適合古装。 但孔华凭藉多了二十多年的阅歷,能看出这年轻人眉宇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紧张。 显然,对於能否真正拿下宇文成都这个重要角色,张正永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很正常,剧组开机初期,很多配角即便定下了人选,也並非铁板一块,变数隨时可能存在。 孔华没有上前搭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走向公用化妆间,像他这样的小角色,自然没有独立的化妆间,都是和眾多特约、群演一起排队等化妆师流水线作业。 排队的时候,他耳尖地听到前面两个化妆助理在低声閒聊。 “听说了吗? 胡导早上发了好大的火,把副导演都骂了一顿。” “为啥呀?” “好像是因为昨晚送来的宵夜不太乾净,胡导肠胃不舒服,折腾半宿,今天脸色差得很,让大家小心点,別撞枪口上。” 孔华心里一动。 这信息看似平常,却很有用。 导演心情不佳,整个剧组的气氛都会变得紧张。 这时候,任何一点小差错都可能被放大。 但反过来说,如果这时候有人能表现出超乎预期的专业或能力,也更容易被注意到。 这或许是个机会,但需要火中取栗,必须万分小心。 化完妆,换上那身略显粗糙的士兵盔甲,孔华感到一阵不適。 这盔甲是戏服,为了节省成本,並不合身,而且里面闷热不堪。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反而仔细地將束带系好,將佩刀掛在最顺手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调整到最佳状態。 他来到拍摄现场候场,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找个阴凉地方打瞌睡,而是静静地站在一个不显眼却能观察全场的位置。 他看到执行导演正在调度一大群扮演士兵的群眾演员,讲解一会儿要拍的衝锋镜头。 那群演显然经验不足,动作僵硬,走位混乱,执行导演讲得口乾舌燥,效果却不佳。 孔华目光微闪。 前世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做武行、当场务、甚至短期干过群头,对这种场面太熟悉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种更高效简单的调度方法。 但他按捺住了出声的衝动。 现在跳出去指手画脚,不仅越界,还会得罪人,得不偿失。 这时,他注意到导演胡名凯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只手捂著肚子,脸色確实不太好,眉头紧锁地看著现场。 他旁边,站著製片主任,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著什么,製片主任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孔华竖起耳朵,隱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马……能行吗? ……注意一点……” 他心里猛地一跳! 错不了啦,对上了! 如果他没记错,前世就是今天中午,拍宇文成都率骑兵衝锋的镜头时,张正永骑的那匹马因为现场一个爆炸点设置过近,受了惊嚇,把张正永甩了下来。 虽然人没大碍,但惊马冲向了围观的人群,造成了一点小混乱,剧组因此被上面训斥了一番。 这件事,直接影响了胡名凯对张正永的印象,觉得他“压不住场”,连匹马都控不住,一度动过换人的念头,只是后来因为一时找不到更合適的替补,才不了了之。 第4章 战马受惊,挺身而出 此时一个念头,在孔华心中疯狂滋长。 如果……如果他能阻止这件事,或者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比张正永更强的能力,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很冒险。 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贸然行动,很可能人微言轻,或者被当成譁眾取宠。 但是,这是他爭取这个角色最容易的一次。 前世的老路他不想再走一遍! 宇文成都这个角色他拿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b组的戏份拍得磕磕绊绊,胡名凯的脸色越来越黑。 快到中午时,终於轮到拍宇文成都的戏份了,先是几个简单的马上亮相镜头。 张正永深吸一口气,在武术指导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他显然学过骑马,姿势还算標准,但孔华能看出,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对马的掌控並不十分自信。 现场准备拍一条宇文成都骑马掠过镜头前的画面。 为了效果,烟火师在预定路线的旁边埋了几个小炸点,用来模擬马蹄溅起的尘土。 孔华的心提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他紧紧盯著那个炸点的位置,又看了看张正永和马的状態。 “action!” 胡名凯拿著对讲机下令。 张正永一夹马腹,战马开始小跑。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是因为紧张,张正永控马的韁绳力度没掌握好,马头稍微偏了一下,奔跑的路线比预定轨跡靠近了炸点一些。 “砰!” 一声不大的爆炸声响起,烟尘瀰漫。 那匹马显然没经歷过这种阵仗,受惊之下,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骤然扬起! 张正永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全靠下意识抱住了马脖子才没被立刻甩下去,但整个人已经岌岌可危! “糟了!” “马惊了!” 现场顿时一片惊呼和混乱。 驯马师和武行赶紧想上前,但受惊的马匹开始胡乱蹦跳,场面一时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 正是孔华! 他没有贸然去拉马头,那太危险。 而是利用前世的经验,一个箭步贴近,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韁绳中后段,身体重心下沉,同时另一只手快速而有力地连续拍抚著马颈侧后方的一个部位,嘴里发出低沉而安抚的“吁吁”声。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著。 那匹惊马在他沉稳的力量和安抚性的动作下,挣扎的幅度明显变小,喘著粗气,蹄子不安地踏著地面,但不再疯狂蹦跳了。 这时,驯马师和几个武行也冲了上来,合力控制住了马匹。 惊魂未定的张正永被人从马上扶了下来,脸色煞白,腿都有些软了。 “好!漂亮!” 製片主任第一个喊出声,长长鬆了口气。 这要是出了事故,耽误工期赔钱都是小事,万一伤到人或者被媒体曝光,麻烦就大了。 胡名凯也站了起来,看著场中央那个穿著普通士兵盔甲、却在一群慌乱的人中显得异常扎眼的年轻人。 刚才他那套冷静、专业的处理方式,给胡名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小子是谁?” 胡名凯问旁边的副导演。 副导演赶紧翻名单: “叫孔华,北电高职班刚毕业的,在戏里演个小角色。” “孔华……” 胡名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孔华身上停留了几秒。 在这种混乱时刻,一个年轻人能如此临危不乱,而且手法老道,这可不常见。 孔华安抚好马匹,將其交给驯马师,然后才走到胡名凯和製片主任面前,不卑不亢地说: “导演,主任,马没事了。 就是受了点惊嚇。” “你懂驯马?”胡名凯直接问道。 “在学校上过动作课,接触过一点,也跟老武行们学过几手。” 孔华回答得很有技巧,既展示了能力,又不显得张扬。 他当然懂,前世为了混口饭吃,他在马场干了小半年。 胡名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眼神里的欣赏是藏不住的。 “嗯,今天多亏你了。 准备一下,下午先拍文戏。” 危机暂时解除,剧组恢復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个临时救场的小角色,恐怕要进入导演的视线了。 中午放饭的时候,孔华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彻底的无视,现在则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他刚拿起盒饭,寇占纹就端著饭盒坐到了他对面,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 “行啊,小子!深藏不露! 刚才那手可真漂亮!胡导都问起你了。” 孔华心里一喜,面上却保持谦虚:“寇老师您可別取笑我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寇占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胡导对张正永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 你小子,机会来了。” 孔华心中大定,知道第一步棋,走对了。 他看似隨意地跟寇占纹閒聊,话题却总是不经意地引向宇文成都这个角色,引向他对这个悲剧英雄的理解。 “宇文成都吧,我觉得他不只是个武夫,更是个忠孝两难全的悲情人物。 他对宇文家的忠诚,带著点愚昧,但正是这种愚昧,让人物立住了……” 孔华侃侃而谈,结合未来对这类角色更深层的解读,说得既有感情又有深度。 寇占纹听得频频点头,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角色的理解这么透彻,甚至超过了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 “有想法!你小子是块演戏的料!” 寇占纹由衷地说,“回头有机会,我跟胡导他们也念叨念叨。” “谢谢寇老师!” 孔华知道,寇占纹这句话,可能比刚才救场的那一下更有分量。 下午,果然临时调整了拍摄计划,先拍宇文成都和几位朝臣的文戏。 张正永显然还没从上午的惊嚇中完全恢復,状態不佳,几句台词说得磕磕绊绊,眼神也有些飘忽。 “咔!张正永,你怎么回事? 眼神!我要的是宇文成都的傲气,不是你的心虚!” 胡名凯本来心情就不好,直接拿著喇叭开吼。 第5章 现场试镜 张正永被骂得满脸通红,更加紧张。 孔华就站在不远处,穿著盔甲,像真正的侍卫一样垂手而立。 但他的目光却紧紧盯著表演区,心里在同步演绎著。 如果他是宇文成都,此刻该用什么语气,什么眼神…… 胡名凯烦躁地站起身,来回踱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孔华身上。 他看到这个年轻人虽然只是个背景板,但身姿挺拔,眼神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场內的戏剧氛围中。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胡名凯停下脚步,指著孔华: “那个……孔华是吧? 你,过来一下。”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孔华身上。 孔华心头一跳,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可能提前到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沉稳地迈步上前: “导演,您找我?” “你上午说得头头是道,又救了场。” 胡名凯看著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给你个机会,宇文成都和宇文化及对峙这场戏,你怎么看? 如果你是宇文成都,你会怎么演?” 旁边的张正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孔华知道,这不仅仅是考校,更是一次现场试镜。 他能否抓住这个机会,就在此一举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股属於龙套孔华的谦逊和谨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家名將的孤高与內敛的挣扎。 儘管孔华前世半生都在饰演龙套角色、从事剧组杂务,但那些鲜活的喜怒哀乐、深切体会的人情冷暖、为生计奔波的点滴经歷,无一不真实而深刻。 这份源於生活最底层的丰厚积淀,磨练出的演技纵然未能达到老戏骨的境界,却也绝对相去不远。 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父亲,在您眼中,成都究竟是一枚棋子,还是您的儿子?” 仅仅一句临时编排的台词,一个眼神,整个片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孔华身上,这个不久前在马场上镇定自若、动作敏捷的年轻人,此刻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他没有像张正永那样刻意挺直腰板展现宇文成都的“傲气”,而是微微收拢下頜,目光平静地凝视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聆听什么无形之物。 隨后,一丝难以捕捉的痛苦与挣扎从他眼底浮现,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他的肩膀微微內收,並非怯懦,而是一种承载千钧重负的隱忍姿態。 当他念出那段自己临时编排的台词时,声音不高却具有特殊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语调沉缓,尾音带著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將角色在面对父亲宇文化及时,忠诚与亲情被权力扭曲的复杂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眼神,一句台词。 没有夸张的肢体语言,没有声嘶力竭的吶喊,却让现场所有懂戏的人瞬间感受到了宇文成都这个角色应有的悲剧內核。 他不仅是天下无敌的天宝大將军,更是一个被家族和命运束缚的可怜人。 胡名凯原本因疲惫和烦躁而半眯著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身体前倾,紧紧盯著监视器屏幕中孔华的特写(儘管摄像机並未开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 这位香港导演向来注重外在戏剧张力和镜头表现,但他同样能够欣赏內敛而富有层次的表演。 孔华的这种表达方式,正符合他对宇文成都“外冷內热”特质的期待。 站在一旁的张正永,脸色由白转青,手指紧紧攥住了戏服的袖口。 科班出身的他学习过完整的表演理论,但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替身”的表现力已经超越了程式化的表演,那是真正理解角色后从內而外散发的说服力。 製片主任观察著胡名凯的表情,又看了看场中散发无形气场的孔华,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 剧组刚开机就遭遇事故,虽未造成伤亡,但终究不吉利。 若能藉此机会换上一个更可靠且似乎颇有潜力的演员,或许能转危为安? 寇占纹不知何时凑近,低声在胡名凯耳边说: “胡导,这小子是北电毕业的,底子不错,而且……似乎真有些自己的想法。” 胡名凯没有立即回应,他沉默地注视著孔华足有十秒,这十秒对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显得无比漫长。 最终,他挥了挥手,语气平静难以捉摸: “张正永,你先去休息,调整状態。 这话像一记重锤,让张正永瞬间委顿下来。 他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晦暗,脚下甚至打了个绊,才步履蹣跚地挪出门去。 孔华,你跟我来。” 他又向执行导演吩咐:“b组先拍程咬金和秦琼的戏份。” 命令一出,剧组如同上足润滑油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但许多人眼角的余光仍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跟隨胡名凯和製片主任走向临时办公室的孔华。 机会终於来了! 至於张正永,孔华只能说抱歉了。 在娱乐圈不爭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他绝不会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再走前世的老路。 孔华內心波澜起伏,脸上却保持镇定。 他深知,刚才的表演仅仅是块敲门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走进简陋的办公室,胡名凯大刀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才抬眼看向孔华: “你叫孔华?” “是,导演。” 孔华不卑不亢地应答。 “北电高职班的?” “是,2000级,刚毕业。” “以前演过什么?” “跑过不少龙套,在《吕布与貂蝉》剧组演过骑兵,在《少年包青天》里演过家丁……” 孔华如实匯报著自己今生的龙套经歷,毫无隱瞒。 胡名凯吐出一口烟圈: “宇文成都这个角色,你怎么看? 说说你的理解。” 这是要对角色把握进行考校了。 孔华心中早有准备,结合前世对这部剧和同类角色的观察,他谨慎地组织语言,希望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导演的想法。 第6章 角色到手 刚才那段表演就是孔华基於自己对宇文成都的理解即兴发挥的,最终目的是想试探是否能够改变导演的看法。 因为前世他就知道这个版本的宇文成都纯粹是个小丑角色,他希望导演能够对剧本进行一些调整。 他从容开口: “导演,我认为宇文成都的悲剧性在於他的『忠』和『孝』都是被赋予的,而非自主选择。 他天下无敌的武力,反而成了禁錮他的枷锁。 对父亲宇文化及的愚忠,对隋王朝表面坚定实则迷茫的维护,恰恰体现了他作为『人』的无力感。 我认为,演好这个角色关键不是展现他多能打、多骄傲,而是要表现强大背后的孤独和挣扎,让观眾觉得他可悲甚至可悯,而不仅仅是可恨。” 这一见解比起当时多数演员对反派角色流於表面的“坏”或“狠”的理解,无疑深刻许多。 製片主任在一旁微微点头。 胡名凯不动声色地弹了弹菸灰: “武术呢? 宇文成都马上马下都有大量打戏,张正永是练过一些的,你呢?” “报告导演,我从小学武,体能和协调性没问题。 专门练过形意拳和器械,马术……今天您也看到了,还算过得去。 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展示基本功。” 孔华回答充满信心。 他前世为生计吃过不少苦,武术、马术都曾下苦功练习,加上如今这年轻力壮的身体,底气十足。 胡名凯摆摆手: “不必了。” 他停顿片刻,似乎权衡著什么,然后看向製片主任,“老张,你怎么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张主任沉吟道: “胡导,张正永那边……毕竟之前是打过招呼的。 不过今天这事,確实有些冒险。 而且我看这小孔是块材料,关键是临场不乱,能扛事。 剧组刚开机,求个稳妥也好。” 这番话颇有技巧,既点出换角可能带来的人情麻烦,又强调了孔华的优势和对“稳定”的需求,毕竟没人愿意整天担心男主角是否会从马上摔下来。 胡名凯掐灭菸头,最终下定决心: “行!孔华,宇文成都这个角色,交给你了!” 孔华心臟猛跳,强压住狂喜,沉声道: “谢谢导演!谢谢张主任!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別高兴太早。” 胡名凯板起脸,“给你一天的时间准备。 演不好,我隨时换人! 合同待会儿让副导演跟你签,片酬……按新人价,有问题吗?” “没问题!导演!” 孔华回答斩钉截铁。 片酬现在不是问题! 拿到这个角色就是最大胜利! 在《隋唐英雄传》剧组中,宇文成都戏份不算多,但也相当可观。 女性角色不谈,男性角色中肯定排不进前五,勉强算男十號。 无论如何,这是按集计酬的正规角色。 《隋唐英雄传》共40集,宇文成都的戏份约15集,每集片酬900元,总计一万三千五百元。 这数目相当可观! 千禧年的世纪初,普通人月薪仅几百元,横店群眾演员日薪仅20-30元,甚至更低。 一万三千五百元相当於他们一年多的收入。 之前在京城跑组时,基本都是龙套替身,辛苦一天挣不了多少。 这还是孔华今世赚到的最大一笔钱。 这其中不可否认有他北电毕业的背景因素,即使是高职班,在外人眼中他也是北电一员。 在这个年代,娱乐圈三大电影学院的名声可是相当响亮的。 走出办公室,阳光洒在身上,孔华每一步都如踏云端却又无比坚实。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站在人群后方、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背景板了! 副导演很快拿来合同,条件確实很新人,但孔华看都没看具体数字,爽快地签下名字。 从现在起,他正式成为《隋唐英雄传》中天宝大將军宇文成都的扮演者! 消息如插翅般传遍剧组。 眾人反应各异,有惊讶、好奇、不屑,但更多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孔华展现的能力和对角色的理解,大家有目共睹。 张正永已默默收拾离开,无人多言。 这个圈子,有时就是如此现实。 寇占纹走来,笑著轻捶孔华一拳: “好小子!真让你抓住机会了!请客!必须请客!” “一定!寇老师,谢谢您!” 孔华真诚道谢,知道寇占纹刚才在胡明凯面前为他说了好话。 “谢什么,是你自己爭气。” 寇占纹摆手,“好好准备,明天別出错,胡老怪骂人可不认人。” “明白。” 孔华拿到完整剧本以后,高高兴兴回到狭小的旅馆房间。 环境依旧,心境却已不同。 他急切地翻开剧本,找到宇文成都的戏份,逐字研读。 宇文成都,隋唐第二条好汉,隋朝天宝大將军,手持凤翅鎦金鏜,胯下赛龙五斑驹,可谓横勇无敌,力冠三军。 整个隋唐武將中,除第一好汉李元霸,宇文成都仅在四平山败给第三好汉裴元庆。 那还是因宇文成都先单挑第四、第五、第六好汉获胜后消耗过大所致,裴元庆胜之不武。 至於秦琼、尉迟恭、瓦岗五虎等,绝非宇文成都对手。 能演绎这样一位无敌猛將,即使知是反派,且前世在电视剧中见此版本宇文成都形象颇为猥琐,孔华作为新人仍充满期待与兴奋。 况且,宇文成都这类纯打手设定,再坏能坏到何处? 然而读完剧本后,孔华发现自己低估了编剧的底线。 这编剧究竟是否读过《隋唐演义》? 坏也就罢了,反派適当丑化属正常,但剧本中的宇文成都被丑化得过分至极。 卑鄙无耻,狂妄又胆小,终日大放厥词却鲜有胜绩。 这哪是天宝大將军,分明是个跳樑小丑。 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带头排队李蓉蓉的戏份。 宇文成都与编剧有何深仇大恨,要如此糟蹋角色? 活脱脱一个臭流氓,甚至臭流氓都算抬举了,寻常抗战剧中的日寇侵略军都没如此可恨。 较前世电视所见版本更为不堪,看来电视台播出时已做部分修改。 第7章 雷人的台词(求追读) 难道就此放弃? 开玩笑! 好不容易获得角色,凭藉北电背景和些许运气才到手。 真以为重生就能无所顾忌? 要求导演改剧本更不可能,自己有何资格? 今天的几次试探,导演都不动声色,除非带资进组,这个更扯淡。 一穷二白,父母双亡,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主角吗? 贸然行动只怕会葬送来之不易的机会,对导演而言再次换人也不是不可能。 至於直接拒演,回头抄袭后世眾多经典歌曲,先打出名声再说。 但这也只能想想,没有人脉,没有资本,连录音棚和发行都解决不了。 即便一切就绪,无人脉也可能遭人打压或者截胡。 这不行那不通,唯有老实演下去。 无论如何,宇文成都是重要角色,堪称他娱乐生涯的敲门砖,需要循序渐进。 毕竟他明白角色无高低贵贱,优秀演员正反派皆能驾驭,他也不排斥反派。 况且从另一角度,此类角色虽令人厌恶,却易给观眾留下深刻印象,对演员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我是演员,一切都是表演……” 孔华默念数遍平復心绪,重新拿起剧本,开始背诵台词,尤其从最具挑战性的段落入手。 以此磨练心性,先难后易,此段熟练后,其余皆不在话下。 “我宇文成都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乾净。” “呵呵,她问我敢不敢,你们敢不敢?” “好,听我的命令,到外面排队。” “艹(是一种植物),这编剧真是tm畜牲……” ............. 清晨五点半,天光未亮,孔华便已清醒。 昨夜研读剧本直至凌晨两点,满打满算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他却丝毫不觉疲惫,反而精神奕奕,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年轻的身体状態,竟比前世这个年龄段时还要出色——这恐怕是重生带来的隱性福利。 对著卫生间镜子打量,他不禁暗自惊嘆。 身形轮廓流畅而挺拔,是近乎完美的黄金比例,八块腹肌轮廓分明,腰身劲瘦,臂膀修长有力,肌肉线条蕴含著蓬勃的力量感。 更奇异的是身体的恢復能力:昨日刚重生时,因情绪激盪,手臂在卫生间水台边缘不慎划伤,擦破了一块皮,今早再看,那处竟已光滑如新,不见半点伤痕。 而当他目光下移,更是心头一跳——好傢伙,连这地方的尺寸都似乎有了显著提升,粗长惊人,估摸不下二十多公分。 记忆力也变得超群,昨夜翻阅剧本,那些冗长的台词只消看上一两遍,便如同刻印在脑中,清晰无比。 “重生果然不一样……” 他低声自语,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弧度。 洗漱完毕,孔华先出门吃早餐。 今天上午没有他的戏份,下午则要定妆,明天下午可能开拍,但无论是否轮到他,都必须准时到片场候著。 这就是演员这一行的常態。 相较於镜头前光鲜的表演,漫长的准备和无尽的等待才是主旋律。 尤其对於戏份不多的配角而言,为了一两分钟的镜头、几句台词,熬上一两天是家常便饭。 若运气不佳,辛苦拍摄的片段,可能后期剪辑时一句话就被刪得乾乾净净。 简单吃过早餐,觉得房间过於憋闷,孔华见清晨气温尚可,便信步在附近閒逛,最终寻到一处背街的小树林,环境清幽,正好用来活动。 他將剧本放在一旁石凳上,舒展了一下筋骨,隨即摆开架势,开始练拳。 既然决定要在演艺圈闯出名堂,前世苦练的功夫自然不能落下。 他前世为求机会,杂学颇丰,太极、形意、八极、通臂……诸多传统武术套路均有涉猎,散打、柔术等现代搏击技法也略通皮毛。 虽前世蹉跎半生,依旧在底层摸打滚爬,但这些积累如今都成了宝贵的財富,堪称他重生后的金手指。 一趟拳脚施展下来,但觉行云流水,种种招式套路信手拈来,身体灵动协调远胜前世巔峰之时,仿佛这身功夫已浸淫了数十年之久。 拳风虎虎,意到、手到、拳到,劲力圆融贯通,竟似比武行里练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还要纯熟几分。 “简直是天生的武学胚子……” 孔华收势而立,心中惊喜交加,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但他迅速压下激盪的心绪,暗自告诫: “稳住,孔华! 这才只是迈出第一步,未来的路还长,戒骄戒躁,千万不能浪!” 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他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沉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小树林的枝叶间隙洒下,孔华沉浸在各路武术套路与现代格斗技术的演练中。 一招一式带著破空之声,將近一小时的练习让他浑身舒畅,正当他陶醉在这种身心合一的境界时。 早上晨起的人越来越多,不远处传来的人声让他渐渐回神。 孔华缓缓收势,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气息的平復。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走向一旁的石墩,拿起放在上面的剧本。 儘管台词早已烂熟於心,但他仍习惯性地翻阅著,试图挖掘字里行间的深意。 “他们不配和我交手。” 孔华低声念著台词,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在我眼里,他们连脓包都不如。” “我怕伤了性命的不是我,而是您身边所谓的四大高手。” 念到此处,孔华忍不住轻嘖一声,表情复杂。 他总是忍不住想吐槽编剧。 宇文成都作为隋唐时期无敌猛將,在遇到李元霸之前从未遇到过对手,这种人物狂傲一些本在情理之中,但应该是那种源於绝对实力的霸气和桀驁,而非剧本中这般肤浅的挑衅。 现在的台词写得过於粗鄙浅薄,完全不像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將军,反倒像是街头斗狠的古惑仔。 若是套入港台黑帮片,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叫囂逞强、最终必被打脸的反派小头目。 “朝廷高官整天把打打杀杀掛在嘴边,毫无格局可言。” 孔华摇头无语。 第8章 定妆(求追读) 更令人无奈的是,按照这个逻辑推演下去,剧本中的朝堂爭斗和战爭场面,简直与黑帮抢地盘无异。 儘管內心对剧本颇有意见,但孔华清楚,这毕竟是他前世今生获得的第一个正式角色,机会难得。 他想起那些大牌演员,如星爷、发哥和房龙,职业生涯早期也难免出演过一些质量不尽如人意的作品。 想要有选择权,必须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日头渐高,阳光变得炙热,树林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 树荫已无法有效遮挡阳光,考虑到下午还要定妆,不敢晒黑的孔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到隋唐剧组。 一到剧组,嘈杂的声响便扑面而来。 拍摄现场的机器运转声、导演的高声调度、执行导演的指挥口令,还有群演们来回走动的喧譁。 除了寇站纹过来简单打了个招呼,几乎没人主动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导演也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见没人再搭理自己,孔华便独自寻了一处树荫,特意离群演和工作人员远一些,找个安静的角落,再次沉浸到角色的揣摩中。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一上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中间除了在剧组领了一份盒饭,他几乎没离开过那个角落。 定妆是开机前的重要环节,剧组需要確定演员的造型、妆容和主要服饰,以便后续拍摄效率。 对於孔华饰演的宇文成都这样一个戏份不多的角色,《隋唐英雄传》剧组並未投入过多精力。 除了寥寥几个主要演员,其他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造型妆容固定,顶多换换服装配饰。 或者说,整个剧组对服化道的要求本就不高。 当然,结合前世今生孔华认为是剧组资金並不宽裕。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前世《隋唐英雄传》儘管爆火,但战爭场面总是显得捉襟见肘,重要战役居然只有几十个群演参战,成为剧集的一大遗憾。 一上午,孔华都在思考如何让人物更加立体。 他回忆起金庸小说里那些经典武將形象,无论是郭靖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还是萧峰气吞山河的豪迈,都有著鲜明的性格特徵和內在逻辑。 而宇文成都这个人物,剧本赋予他的只是单薄的囂张,缺乏深度和魅力。 孔华决定从人物背景入手,为角色构建更为立体的性格特徵。 宇文成都作为隋朝天宝大將军,驍勇善战却未曾遇过敌手,这种孤独求败的心境应当如何表现? 孔华在剧本空白处写下自己的理解: “他的狂傲不应是肤浅的叫囂,而是源於对自己武力的绝对自信,甚至带著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孔华又想到金庸笔下人物武功与性格的契合,如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正大,契合他光明磊落的性格; 黄蓉用的打狗棒法灵动机变,符合她的聪慧狡黠。 於是他开始思考宇文成都的武功风格应该如何体现人物特点。 “也许可以设计一些细节,比如比试时总是留有余地,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从未有人逼他使出全力。” 孔华暗自思忖,“面对弱者时的不屑不是言语上的侮辱,而是直接的无视。” 很快时间到了下午大概一点多钟,孔华感觉离他定妆照的时间要到了。 於是他终於起身离开了那个角落,一路上循著指示牌的指引,找到了临时搭建的化妆区。 不过显然这个时候没人搭理他,化妆师们都在忙活著其他主要演员的妆造。 孔华看著离定妆还有一段时间,於是他在化妆区域角落的一面镜前,尝试几种不同的表情和姿態,寻找最適合宇文成都的呈现方式。 他知道,要想在这个行业有所作为,不仅要会演戏,更要学会理解和创造角色。 即使剧本不尽如人意,哪怕角色再烂,但作为演员,有责任让人物更加鲜活、立体。 这也是孔华对自己职业生涯起点的一份坚持。 时间大概过了有四十多分钟,一位短髮及肩、身著工装马甲的化妆师向他走来,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隨即说道: “你是演宇文成都的孔华吧?” 见他点头,她立即招手,“这边过来,全组就差您定妆了,导演刚才还催呢!” 说话间已不由分说將他拉到另一边的镜前,先是给他换上宇文成都的服饰皮甲,一番收拾后,又让他坐下,顺手抖开防污罩衣,利落地替他系好。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化妆师十指翻飞,在他发间与面容上细致打理。 孔华闭目配合,能感受到粉扑轻抚、眉笔勾勒、发套缓缓束紧。 待他再次睁眼望向镜中,不由得微微一怔。 束髮金冠將墨发高拢,一身玄黑皮甲紧裹挺拔身躯,肩胸处的金属甲片在灯光下泛出冷硬光泽。 化妆师特意將他的肤色加深,眉形勾勒得更为锋锐斜挑,整张脸顿时平添沙场宿將的凌厉。 就在化妆师拿起一綹假鬍鬚准备粘贴时,一只肤色略深、指节粗糲的手伸过来轻轻一拦。 “等等,宇文成都这个年纪,留鬍子反而显老了。” 一道低沉略显嘶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原来是导演胡明凯感觉时间耽误的有点长了过来催促,正好看到这一刻。 孔华从镜中看见站在身后的胡导演双臂环抱,目光如刀,在他周身细致扫视一番,最终对化妆师点了点头: “造型倒是抓住了宇文成都那股『刚』劲……可以,就这样定妆。” 周围几名整理戏服的助理也悄悄投来目光,眼中不约而同掠过一丝惊异——孔华这身装扮,確实比海报预设的宇文成都更添几分不怒自威的猛將气魄。 孔华暗自將眼前形象与前世的记忆对比。 同样的服饰,前世那位饰演者张正永穿上总透出几分气虚与猥琐; 而镜中的自己,虽稍欠城府,却恰好凸显宇文成都应有的勇烈硬朗。 在选择兵器时,孔华特意选了一柄方天画戟。 他清楚记得,前世张正永饰演的宇文成都,在剧中竟提一桿长枪,播出时不知引来多少吐槽。 第9章 能屈能伸 既然他接手这个角色,即便大体剧情无法更改,这些细节却必须修正——哪怕只让角色更立体一分也好。 导演胡明凯倒没多言,只深深看了孔华一眼。 孔华回以憨厚一笑,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最终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隨即转身推门而出。 全部定妆流程结束时,窗外暮色已沉。 当天没有夜戏,剧组只补了几个镜头,人员大多散去,只剩零星后勤还在收拾场地。 孔华看了眼留给自己的那份盒饭,终究没动筷。 六七月的天气闷热,盒饭搁置已久,已微微发餿。 他转身走出影视城,踏入不远处烟火繚绕的夜市,在烧烤摊前匆匆解决了晚饭。 隨后,他依旧拐进清晨练拳的那片小树林。 既决心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这功夫肯定不能落下。 千禧年初治安尚未完善,保持身手既能防身,也为日后打戏打下根基。 夜色渐浓,他沉心静气,將各路拳法打得风生水起,直至汗透衣背、浑身蒸腾热气方收势。 林风拂过,吹在汗湿的脸上格外沁凉。 孔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踏著满地斑驳的树影,不疾不徐朝旅馆走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五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孔华便已利落地翻身起床。 用水扑了把脸,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习惯性地先到住处附近那片僻静的小树林里,练了一小时的拳法,直到周身气血活络,筋骨舒展,这才不紧不慢地赶往剧组成员用餐的临时早餐点。 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他吃得有滋有味,心满意足。 剧组虽提供了早餐,但稍有咖位的演员通常不会现身於此,自有助理或房车安排更精致的餐食。 唯有像孔华这样囊中羞涩、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新人,才会將这顿免费早饭视若珍宝。 他摸了摸乾瘪的口袋,就算加上银行卡,目前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一千块钱。 当然,即便是免费餐,也只有他这种有台词、有角色名號的“特约演员”才有资格享用,那些纯粹背景板的龙套是没份的。 七月將近的横店,天气闷热潮湿,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孔华特意提前了半小时赶到《隋唐英雄传》片场,此时大部分工作人员尚未到位。 他没有像一些机灵的小演员那样,急於寻找阴凉处躲清閒,而是目光敏锐地扫过已开始零星忙碌的场地,隨即毫不犹豫地走向堆放各类器材的区域。 “张老师,这箱子沉,我来帮您搭把手。” 他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恭敬而自然,对著一位正费力搬动沉重灯光箱的年长场务说道。 不等对方推辞,他已稳健地伸手托住了箱子另一侧,与张场务一同將箱子平稳地抬到指定位置。 “哎哟,是你啊! 小伙子,谢了啊!” 张场务擦了把额头的汗,显然认出了这位在那场突发惊马意外中,临危不乱、果断出手控制住惊马,给剧组上下都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人。 看著孔华勤快且毫不惜力的身影,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 “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应该的。” 孔华谦和地笑了笑,放下箱子,转身又极为自然地帮著其他人整理散乱的反光板、摆放道具椅。 他的身影灵巧地穿梭在逐渐喧闹起来的片场,眼神活络。 无论是遇到统筹全局的执行导演,还是默默布景的美术组工人,甚至是主要演员身边忙碌的助理。 只要迎面遇上或近距离经过,他都会立刻停下或放慢脚步,微微躬身,脸上绽出真诚而不显諂媚的笑容,恭敬地道一声“老师早”或“您早”,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时,饰演男主角秦琼的当红小生黄海兵,正拿著剧本,一边默念台词一边走向化妆间。 孔华见状,立刻敏捷地向侧后方退开一步,让出主路,同时谦逊地打招呼: “黄老师,早上好。” 黄海兵脚步微顿,从剧本中抬起眼,看了一眼孔华,他这位正当红的演员倒是没什么架子,温和地点了点头回应: “早。” 他见过太多怀著各种心思、想尽办法往上爬的新人,对各种接近的意图心知肚明。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本身也不是爱端架子的人,便又隨口多鼓励了一句: “嗯,戏不错,好好演。” 態度虽友善,却依然带著前辈对后辈那种自然而然、不易逾越的距离感,说完便继续专注於自己的剧本,走向化妆间。 另一边,饰演罗成的聂圆正与武术指导凑在一起,激烈討论著稍后一场重点对打戏的动作细节。 聂圆眉头紧蹙,手指比划著名,显然在动作设计上有些自己的坚持和想法。 孔华从旁安静经过时,同样没有失礼,恭敬地问候道: “聂老师早。” 聂圆闻声只是快速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孔华,似乎没立刻將这张面孔与名字对应起来。 隨即注意力又完全沉浸回与武术指导的討论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並未有更多回应。 孔华脸上笑容不变,脚下步伐也未有丝毫迟滯,心中却如明镜般透亮——这便是娱乐圈最真实、最常態的生態。 前世几十载在名利场的摸爬滚打,让他太清楚这个圈子里森严的等级规则与世態炎凉。 自己一个毫无背景根基、仅是因缘际会侥倖获得一个小角色的新人,若非之前那场惊马意外中露了手,恐怕在那些当红主演眼中,与普通群演並无太大区別,连让他们抬眼细看的资格都勉强。 他人不认识你,或即便知道也懒得浪费精力寒暄,实属正常。 他早已过了会因这等理所当然的忽视而心生尷尬或暗自不满的阶段。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前世用血泪教训换来的领悟,让他对这句话的理解深入骨髓。 他心態平稳,绝不因对方的態度而心起波澜,只默默耕耘,广结善缘,静待时机。 第10章 影帝,视帝(求追读) 这天上午拍摄的是大型战爭场面,调度极为复杂,考验著整个剧组的协调能力。 上百名群演穿著厚重而闷热的盔甲,在副导演声嘶力竭的指挥下,於灼灼烈日下反覆衝锋、奔跑,尘土飞扬,混合著淋漓的汗水,现场空气污浊不堪。 孔华饰演的宇文成都是骑兵主將,有几个率领“千军万马”策马衝锋的远景和中景镜头,(现场其实只有十几个人)需要在马背上完成衝锋、急停勒马、挥动长戟等一系列动作,眼下这组镜头並无台词。 他凭藉前世做过武行和在动作指导手下积累的深厚经验,不仅將自身动作完成得乾净利落、控马稳健异常。 还在一次拍摄间隙,敏锐地注意到身旁一位扮演骑兵队长的特约演员,几次因紧张而导致控马不稳,险些偏离预定位置、破坏了队形。 休息指令一下,孔华便悄声挪到那位特约演员身边,语气诚恳,不带丝毫指教意味,更像是同行间的交流: “哥们,刚才我瞅著你那一下,感觉韁绳要是再松三分,脚后跟轻轻磕下马腹,別太用力。 关键是脚蹬踩实了,重心稳,马就明白你要它加速前冲,反而会更听话、更稳当。” 那特约演员正为此懊恼,闻言投来感激的目光: “哎呀,谢谢孔老师点拨! 我正琢磨不对劲呢,我这就按您说的试试。” “別客气,互相学习,都是这么过来的。” 孔华摆摆手,態度平和。 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掠向不远处那个特殊的身影——饰演天下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的演员。 此角色並非由寻常认知中的彪形大汉出演,而是由一位名叫马嘉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反串。 她身形其实有点瘦小,但身著特製的加厚重甲,肩部、胸膛都做了夸张的垫衬,面部也化了特效妆,显得额骨突出,眼眶深陷,手持两柄体积夸张无比的擂鼓瓮金锤,默然佇立时,自有一股逼人的凶悍野蛮之气,视觉效果异常魁梧雄壮。 若非孔华前世今生都与隋唐剧组有著不解之缘,深知此中关窍,几乎难以从这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和冲天煞气中辨其真身。 话说回来,即便此剧播出多年后,仍有大量观眾未曾知晓,这位叱吒萤屏的“李元霸”竟是一个小女孩。 此刻,马嘉正安静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休息,那对看似沉重的“擂鼓瓮金锤”道具则稳妥地置於脚边。 孔华处理完那边的事,自然地走近几步,並没有因为她是个小女孩,就显得怠慢,同样恭敬地问候道: “马老师,你这妆照真霸气,就是这身盔甲,在这个天气真的太辛苦了。” 马佳闻声抬头,粗獷狰狞的特效妆容下,依稀可见她清亮的目光。 她嘴角扯出一个靦腆且爽朗的笑容,声音透过厚重的妆容依然能听出几分属於小女孩的清亮,却又带著特有的乾脆利落: “嗨,没事儿,早习惯啦! 这行就是吃得这碗饭。” 孔华对这个小女孩了解不多,但是看她的说话方式和现场的表现,发现她比很多年轻人都要懂事的多,又特別能吃苦耐劳。 孔哥你刚才马上的动作挺利索,很不错啊。” 她隨意地摆摆手,虽然有些靦腆,但人还是很健谈的,就这样两人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剧组的拍摄流程並非按照剧本故事顺序进行,而是根据场景集中度、主要演员的档期以及紧张的预算,进行高度集中、跳跃式的拍摄。 孔华此番运气確实不错,他饰演的宇文成都,其戏份尤其是在宫殿、校场等几个主要固定场景的部分,大多被统筹安排在了相对集中的时段內进行。 这也在侧面印证了剧组资金並不宽裕的传言——庞大的制景、人工、设备租赁费用,每一天都在疯狂燃烧著经费,製片部门必须精打细算,最大化地利用每一处布景、每一天的拍摄时间。 这种安排对孔华而言无疑是利好的,意味著他无需为了零星的几场戏,在剧组耗费长达数月的光阴苦苦等待,可以更高效地完成拍摄任务。 在接下来的近一个月时间里,除了每日早晚的拳法锻炼,孔华跟隨著剧组,在横店影视城和几处实景区域之间辗转奔波。 即便当天通告单上没有他的戏份,他也绝不会像组里一些无所事事的閒散演员那样,找个分配给自己的临时角落打盹或是扎堆閒聊。 他早早自备了一个轻便的摺叠小马扎,总是悄无声息地选择一个既能避开拍摄动线、不干扰现场工作,又能清晰看到导演监视器和主演走位表演的位置坐下。 他凝神观察,仔细分析著每一位演员的表演方式。 儘管他是京城电影学院高职班毕业,以及前世几十年在圈內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已经有了不下於老戏骨的演技,但这並不意味著他无需再学习。 恰恰相反,他深信每个演员对角色都有其独特的理解和呈现,细心观摩,总能从中汲取到可供自己借鑑的闪光点,这对他而言极具启发。 在此期间,他见到了饰演隋煬帝杨广的谢军豪。 这位早已凭藉电影《南海十三郎》斩获金马奖影帝殊荣的演员,私下里言语不多,气质沉静。 可一旦走入片场,站在镜头之下,那股强大的气场便瞬间瀰漫开来。 即便只是静坐不语,其眉宇间也自然流转著属於帝王的阴鷙、霸道与深不可测的威压,往往一个眼神扫过,便足以让旁观者心生悸动。 孔华格外留意他对台词节奏的精准把握和对细微表情的克制运用,暗自揣摩,自觉获益良多。 他也见到了在剧中饰演他父亲宇文化及的老戏骨杨数林老师。 杨老师为人极其低调,在不拍摄的时候,常常是独自一人默戏、揣摩剧本,或是与导演安静地討论角色细节。 身为国家一级演员,他在今年五月刚刚凭藉在正剧《公家人》中的精湛演绎,荣获了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男演员奖,是业內公认的新科“视帝”。 第11章 忙碌而充实 每次在片场走廊或是化妆间相遇,无论杨老师是否注意到自己,孔华总会主动停下脚步,身体微躬,態度恭敬地问候一声: “杨老师好。” 杨数林通常只是頷首回应,偶尔会关切地问一句: “小孔,最近的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孔华便会认真匯报自己的准备情况。 杨老师听后,有时会言简意賅地提点一二,话语虽不多,却总能切中表演的关键,让孔华深深感受到老艺术家深厚的艺术功底与提携后辈的殷切之情。 对於从小成名、在剧中饰演少年英雄裴元庆的童星石小龙,孔华同样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每次见面,他都礼貌地称呼对方为“小龙老师”。 石小龙年纪尚轻,性格活泼开朗,有时会笑嘻嘻地回应: “华哥,你太客气啦!” 但孔华依旧保持著应有的礼节,態度始终如一。 当然,在这期间,孔华偶尔会遇见那个排队“名场面”在后世让人印象深刻,在剧中饰演李蓉蓉的童雷。 怎么说呢,长得不算很惊艷,但是很耐看,很清纯。 两人之间,除了孔华偶尔客套的一句“李老师好”以外,再没有更多交集。 他们几乎没有正式的对戏机会,唯一的那场经典排队场面,镜头也更侧重於氛围和群像,並未给二人留下深入交流的空间。 几次在走廊或后台擦肩而过,他们都只是点头致意,连寒暄都未曾有过。 孔华不是没动过攀谈的念头,却总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既无共同的戏份可探討,贸然开口又恐显得唐突。 难不成要直愣愣地去说“李老师,我觉得排队那场戏我们可以演得更刺激一点”? 嗯…呃……这个美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连忙打住了。 笑话,他不是那样的人…… 童雷身上有种安静的专注,让她不像某些剧组里容易混熟说笑的女演员。 她也绝非那种见了男演员就挪不动步的类型,因而那些华娱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在现实中显得格外不真实。 於是,几次照面都只是浅尝輒止。 这或许就像是有些人,哪怕同在一个地方,也终归是两条平行线,轨跡相近,却难有交集。 为了与剧组联繫方便,同时也为了节省开销,在进组后不久,孔华便抽空去了横店镇上一家二手手机店,花了一两百元买了一部最基础款的二手诺基亚直板手机。 手机外壳已有不少磨损的痕跡,但各项基础功能完好。 对於用惯了未来智能机的他而言,这个时代的手机,除了核心的通话和简讯功能外,其他方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皮实耐用的程度,却无愧於“能砸核桃”的江湖美誉。 他看中的正是它的纯粹实用和极致性价比。 有了这个简单的通讯工具,他与剧组各部门的沟通、等待戏份通知都变得便捷了许多。 孔华將为人处世的圆融与谨慎在这一世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他深諳娱乐圈人际交往的真諦——细水长流,切忌急功近利,也绝不轻易开罪任何人。 上至导演、主演,下到场务、灯光师傅,他始终保持著谦逊、勤快、有礼的形象。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通透,渐渐被剧组里一些有心人看在了眼中,留下了初步的印象。 ................. 时间在忙碌而充实的拍摄中悄然流逝,转眼已近一个月。 孔华始终谨守本分,心如止水,除了专心拍好每一场戏,便是钻研剧本、观摩学习。 也没有遇到像大多数华娱小说中所遇到的被人看不起,极尽挖苦之类的。 大家都很忙,哪有这么多现实装逼打脸。 毕竟他与黄海兵、聂圆等主演们私下並无更多交集—— 主演们有专属的化妆间和休息区,活动圈子与孔华这样的新人演员少有重叠。 因此,孔华大多时候都和特约演员、武行们聚在一处。 偶尔碰面,他依旧是最先笑脸相迎、主动问候的那个。 对方或点头回应,或神情冷淡,或因入戏太深而浑然不觉,孔华都泰然处之,內心波澜不惊。 剧组生活现实而忙碌,没人会特別关注一个新人,除非他展现出足够引人瞩目的价值。 孔华要做的,正是默默积蓄这份价值。 这一天,终於迎来了孔华的杀青戏。 时值七月底,横店迎来盛夏高温,烈日炙烤著片场每一个角落。 孔华的最后一场戏安排在下午三点,也是他进组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文戏——宇文成都参与杨广杀兄夺嫂的宫廷政变。 仿隋宫殿內景布置得阴森压抑,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隋唐英雄传》第xx场…第xx镜… action!” 场记打板声落下,镜头对准殿內。 谢军豪饰演的杨广彻底撕下偽装,脸上交织著贪婪、狠戾、变態的占有欲和一丝癲狂的快意。 他用力搂抱著不断挣扎、衣衫凌乱的废太子妃,对著被孔华(饰宇文成都)和另一侍卫死死按住、用布帛勒住脖颈的废太子(演员面色涨红,青筋暴起),用一种近乎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大哥你放心,你走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嫂夫人的,定叫她比在你身边时,更快活百倍。” 他眼神冰冷如蛇,与口中的“温情”形成诡异反差。 隨即,谢军豪转向孔华的方向,实则是继续对垂死的兄长施以精神折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扭曲的弧度: “我现在的呼吸很不顺畅,不过嘛…… 让嫂夫人用她那温香软玉的身子好好抚慰一下,我就会……很舒服了。” 台词露骨而变態。 孔华面容冷硬,双目直视前方,机械而用力地勒紧手中布帛,心中却再次掀起波澜。 儘管经过近一个月的“洗礼”,对剧本中层出不穷的“虎狼之词”和雷人情节已有相当免疫力。 但每次亲耳听到,尤其是从谢军豪这样的影帝口中,以层次丰富、极具说服力的演技演绎出来,那种混杂著尷尬、荒谬与对经典被如此改编的无奈感,仍会悄然浮现。 第12章 杀青(求追读,求票票) 他只能强压杂念,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宇文成都该有的状態上。 一个冷酷的、被权力欲侵蚀、忠实执行命令的杀人工具,麻木中或许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咔!很好!情绪非常到位! 过了!” 胡明凯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响起,瞬间打破现场令人窒息的戏剧张力。 孔华立刻鬆手,小心扶起扮演废太子的演员,点头致意,隨即转向谢军豪,微微躬身: “谢老师。” 態度一如既往恭敬。 谢军豪已从杨广的癲狂状態中抽离,眼神恢復清明,看向孔华,用带著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清晰说道: “后生仔,唔错,有火花。” 这句简短评语,来自金马影帝,已是沉甸甸的认可。 毕竟这一个月,孔华的表演有目共睹,虽是新人,却几乎每条戏不超过三遍或者一遍就能通过,不少人暗嘆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却不知他实则是开了重生掛的人。 这时,胡明凯导演拿著喇叭起身,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满意笑容,环顾四周高声宣布: “好!我宣布,孔华全部戏份拍摄完成,杀青!”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製片主任这时笑著將一个厚实信封递到孔华手中: “小孔,表现非常出色,我看好你哦! 这是你的片酬,一共一万三千五,你点点。” 剧组资金虽不宽裕,但对孔华这样戏份集中且已全部完成的小角色,片酬一次性现金结清,是行规。 孔华双手接过信封,指尖感受到纸幣的厚度,並未当场清点,而是诚恳地向四周鞠躬: “谢谢主任!谢谢胡导! 谢谢剧组各位老师这一个月来的照顾和指点!给大家添麻烦了!” 胡明凯心情颇佳,补充道: “小子,是块料! 肯吃苦,耐得住性子,悟性也高,以后保持住,前途无量!” 寇站纹大笑著过来,用力拍拍他肩膀: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 黄海兵、郑国林等人也对他点头致意,笑容比一月前初入组时明显缓和熟络许多。 就连平时酷酷的聂圆,也难得说了句: “演得不错。” 饰演他“父亲”宇文化及的杨数林像宽厚长辈般拍拍他胳膊,言语带著关怀与期许: “小孔,戏结束了,但路才刚开始。 踏实走,一步一个脚印,你的努力,大家看得到。” “谢谢杨老师! 您的指点,我永远记得!”孔华郑重回应。 活泼的石小龙蹦过来: “华哥,恭喜杀青! 以后常联繫啊!” “一定一定,谢谢小龙老师!” 孔华笑著应道。 趁热打铁,孔华赶忙从裤兜掏出那部二手诺基亚,不好意思地笑道: “杨老师,寇老师,小龙老师,还有胡导,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留个联繫方式? 以后有机会,还想向各位老师请教。” 他態度谦卑,理由恰当。 杨数林看了眼他手中略显过时的手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温和点头报出號码: “年轻人,不铺张浪费,是好事,有空可以交流。” 寇站纹更爽快,直接拿过手机按下一串號码拨通,直到自己口袋手机响起才掛断。 “行了!以后到了豫省,或者有事,打我电话!” 石小龙拍著胸脯笑嘻嘻的也交换了號码。 就连导演胡明凯,在孔华鼓起勇气上前时,也只略一沉吟,便从助理那儿要了张名片递给他: “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有合適角色,会联繫你。” 这无疑是极大认可。 孔华本想趁著这个气氛,邀请大家晚上聚餐加深一下感情,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时候发出邀请,对方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搞不好反倒显得自己不识趣。 人家对新人表达友善是客气,如果自己真当真了,那就是不諳世故了。 想到这里,孔华便在片场零星的道別声中,走向了一旁的临时化妆间,换下他那身浸满汗水与尘土的戏服。 卸去角色的装扮后,孔华便怀揣著刚到手的片酬,迎著夕阳,平静地离开了这片依然喧囂沸腾的拍摄场地。 这一个月,他不仅顺利完成重生后的第一个重要角色,磨练了演技,更在人情复杂的剧组中,凭藉沉稳、谦逊、专业和处世智慧,贏得了从导演、影帝、视帝到同事们的初步认可与善意。 他的演艺之路,终於扎扎实实、稳稳噹噹地迈出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前路漫长,但他信心满怀。 怀揣著一万多元的“巨款”片酬,孔华难得奢侈了一回。 在横店影视城附近一个略显高档的烧烤摊前,他狠狠心,决定犒劳自己这段时间的拼搏,不仅多点了几串腰子,还要了两瓶冰镇啤酒。 结帐时花了他大几十块——这笔开销,几乎抵得上他平时几天的伙食费了,事后让他好一阵心疼。 回到旅馆时,天色已擦黑。 他简单冲了个凉水澡,又像往常一样踱步至住处附近那片人跡罕至的小树林,沉心静气,打了一套拳。 一套拳打完,收势站定,时间已近晚上九点。 这年头夜生活贫乏,加上连续拍戏近一个月,虽然身体依旧龙精虎猛,但內心难免疲乏,孔华便直接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未亮,孔华便自然醒来。 他利索地收拾好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无非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和一双鞋沿磨破的布鞋。 来到横店的这几个月,当时的他性格內向,不善交际,並没交到什么朋友,此刻也无人可告別,便默默提著行李,赶往火车站。 六点半,他挤上了开往京城的绿皮火车。 临时购票,自然只有站票。 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浑浊,泡麵味、汗味、烟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透不过气。 孔华全程紧紧捂著內兜里那一万元现金,不敢合眼。 除了提防小偷小摸,一路上倒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火车哐当著行驶了一天一夜,终於在次日傍晚时分,缓缓驶入京城车站。 出站后,他拦下一辆颇有年头的计程车,报上京城北影厂附近一处由地下水管道改造的出租屋地址。 那房间不过六平来方,勉强塞下一张床,却是他在京城唯一的落脚点。 (ps:有人吗?能吱个声吗?感觉自己像是在写单机一样,好孤独! 麻烦各位大佬多多评论呀!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各位大佬们一定要追读到最新页呀,不然没有推荐的,作者在这里拜谢了! 最重要的就是动力,没有动力写不下去啊!啊!啊!) 第13章 感慨往昔,投简歷 上个厕所,还得走一段路去上公厕,即便如此,月租也要四百多,加上水电费,差不多一个月要五百块了。 京城居,大不易啊。 幸亏他当时去横店闯荡前,刚续完租费,房子也没来得及退掉,当然,眼看著马上也要到期了。 孔华虽然曾在北电高职班读过两年,但他生性自卑怯懦,为人处事也不够圆滑,始终没能融入哪个圈子。 这一届的同窗中,虽不乏日后大红大紫的明星、导演,可人家是正经本科出身,前程似锦,谁会在意一个高职班的边缘人? 说到底,他不过是那片星光中最黯淡的一粒。 若不是带著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尝遍冷暖的记忆重生归来,这一世,他恐怕仍难逃碌碌无为的命运。 自然就是到了京城,也没有一个能为他接风洗尘的朋友,不得不说,当时的他,做人是真的失败。 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管道房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连续一天一夜的火车顛簸,让他的心神也不免疲乏,孔华只是简单在外面的公厕用凉水冲洗了一下身子,打开床头的一个大头风扇,忍著燥热就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瞬间便睡死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孔华便醒了过来。 他先去附近公园锻炼了片刻,隨后在路边摊解决了早餐,接著赶到农行,將身上仅有的万余元存款存入帐户。 之后,他徒步走向离自己住处两三公里外的北影厂基地,打算探探风声。 清晨的京城浸润在流动的烟火气中。 孔华走在街上,车马喧嚷,行人交错,小贩的吆喝与车轮的鸣笛交织成一片浑浊的背景音。 可这一切声响,落在他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遥远而不真切。 他仿佛一脚踏过时间的边界,站在这似曾相识的街景之中,熟悉的画面扑面而来,却只让他心头泛起一阵恍惚——像是梦境未醒,又像是身在別处。 等他抵达北影厂门口时,已经过去了將近二十分钟。 此时,天不亮就蹲守等活的龙套演员大多已被群头领走,只剩下零星几人还在徘徊。 望著眼前既熟悉又略显破旧的北影厂,孔华一阵感慨。 前世他辗转全国各个影视基地,却始终碌碌无为; 这一世,情况总算有所好转,至少,他已在《隋唐英雄传》剧组中,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有台词的角色。 围著北影厂转悠了一会儿,他边走边看,接著,在时间的流逝中又慢悠悠地走到了京城电影学院门口。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校门外默默徘徊了一阵,追忆往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虽然从这里毕业,但校园里认识他的人屈指可数。 稍作停留后,他隨便找了家小馆子解决了午饭,接著又沿著前世熟悉的街道胡同,將京城里那些曾留下足跡的角落重新走了一遍。 等到他再次回到那间六平来方的地下管道房时,已是下午五点。 “今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慰劳一下之前的辛苦,”他心想,“从明天起,就要开始全力跑组了。” 孔华坐在床沿,旁边是开著三档的大头风扇。 虽然八月的天气炎热,但地下管道房阴凉,加上独自使用风扇,尚能忍受。 他吹著风扇,静心回顾2002年前后的影视剧机会。 重生,对他而言是最大的底牌。 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知道哪些剧会爆火,哪些会扑街。 只要抓住机遇,进入那些註定大热的剧组,哪怕只是个小角色,未来的道路,也將充满无限可能。 “拍摄於2002年,会成为爆款的剧……?”他喃喃自语。 2003年播出的电视剧可谓百花齐放,经典辈出:《大染坊》《天龙八部》《神医喜来乐》《隋唐英雄传》《倚天屠龙记》《金粉世家》《粉红女郎》……等等佳作数不胜数。 但符合他当前条件的却不多。 《金粉世家》是六月开机的,如今八月將至,估计都快杀青了; 《倚天屠龙记》似乎也已拍摄近半,角色早定,难有机会; 《隋唐英雄传》他刚拍完回来,自然不再考虑。 真正能让他投递简歷、爭取试戏的剧组並不多,尤其是他还要考虑路费成本——对於经济拮据的他来说,每一次外出面试,都是不小的负担。 反覆权衡之后,他的目標逐渐清晰起来:《天龙八部》中的慕容復。 这个角色是除了內定的主角以外,在其中最亮眼的一个了,以现阶段他的履歷来说,还是有很大把握的试镜成功的。 这部后世公认的经典之作,似乎正是在八月份开始选角,而且还是在京城一处包下的宾馆选的角。 前世的他,好像也曾隨大流投过一份简歷,但当时连想演什么角色都没想清,结果自然石沉大海。 想到自己前世那些天真又混乱的尝试,孔华不禁摇头暗嘆。 那样的行事方式,也难怪要用半生潦倒来买单。 想到这里,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下来,关掉风扇,急匆匆地出了门。 当务之急是投递简歷,试镜好像就在明天,今天必须把这事办成。 他瞥了一眼屋外,天色虽近黄昏,但才將將六点,剧组筹备处通常都会忙到七八点才收工,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他拦下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计程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带著一丝急切的对司机报出那个前世记忆里《天龙八部》剧组在京城的试镜点。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行,一路上,孔华跟司机师傅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著,大约二十分钟后,停在了宾馆门口。 “二十块。” 司机说道。 孔华也顾不上计较,痛快地付了钱,下车便快步走进宾馆大堂。 相比白天的喧囂,此刻这里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人。 他根据前世的记忆,径直来到剧组包下的会议室。 门口果然还摆著张桌子,一个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著散乱一地的简歷,脸上带著忙碌一天的疲惫,看样子是准备收摊了。 第14章 试镜现场 孔华赶紧上前,语气带著歉意: “您好,老师,打扰一下,请问现在还能投简歷吗?” 工作人员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满头是汗的年轻人,没多说什么,只是从一叠表格下面抽出一张空白的简歷表递给他,又指了指桌角那支快没墨的原子笔: “抓紧时间填吧,我们这快结束了。” “好的好的,太感谢您了!” 孔华连声道谢,接过表格,俯身在桌子上快速填写起来。 姓名、年龄、联繫方式、毕业院校、演艺经歷…… 在“意向角色”一栏,他笔尖顿了顿,然后清晰地写下了“慕容復”三个字。 这一次,他目標明確。 填好后,他双手將简歷递给工作人员,再次诚恳地道: “麻烦您了,老师。” 工作人员隨手將简歷放在那堆已经像小山一样的纸堆上,点了点头。 孔华知道,自己的简歷只是这“简歷战场”上的普通一员,能否被看到,需要运气。 离开宾馆,他没有再打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去。 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焦躁。 他慢慢走著,整理著思绪,为明天的试镜做著心理准备。 回到那间由地下水管道改造的出租屋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四周彻底被夜幕笼罩。 他先去不远处的公共厕所,用凉水衝掉一身黏腻,回到屋里,再次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大头风扇,忍受著夏夜的闷热,躺倒在硬板床上,缓缓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孔华便从睡梦中醒来。 他利落地起床洗漱,將一头黑髮梳理整齐,看著镜中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深吸一口气,对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个时间段,离试镜还早,孔华穿好衣服,来到住处附近的一处小公园。 清晨的公园里已有不少早起锻炼的老人,他找了一处空地,缓缓打起了太极拳。 一招一式间,他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但內心对试镜的期待与紧张仍难以完全压制。 锻炼约半小时后,他在路边小摊买了豆浆油条,匆匆吃完早餐,便拦了一辆计程车,前往试镜地点。 计程车很快到达酒店门口,孔华付钱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著,迈步走进酒店。 刚进门,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整层酒店走廊两侧已经站满了人,男男女女,个个衣著光鲜。 俊男美女不少,特型演员更多——有高大威猛的,有矮小精悍的,有面目略带凶相的,也有气质出尘的。 人群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孔华的到来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只有靠近门口的几个人抬眼瞥了他一下,便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准备或是交谈。 他默默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靠墙站立,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这部剧的製片人正是当下风头正劲的张大鬍子。 作为国內最成功的电视剧製片人之一,张大鬍子的履歷堪称耀眼——他参与製作的第一部电视剧《百年忧患》就拿到了“五个一工程”奖; 仅两年后,他便摘得电视剧最高奖项“飞天奖”; 此外,他还担任过《三国演义》第四部分“南征北战”的製片人,以及《水滸传》的製片主任。 一年前,他担任製片人的《笑傲江湖》在央视上映,巔峰收视率达到了19%,第一轮播出就给电视剧中心赚了7500万。 去年,他担任製片人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在北平电视台首播,巔峰期拿到了17%的收视率,火爆全国。 今年,同样由他担任製片人的《射鵰英雄传》定在8月份上映,號称是史上投资最高的武侠电视剧,未播先热。 如今,张大鬍子再次开拍《天龙八部》,还没正式立项的时候,圈子里就已经骚动起来。 剧组刚一放出试镜的消息,凡是有档期的演员,基本上都跑来试戏了。 所以此刻人满为患,也就不足为奇了。 孔华打量著走廊里的人群,认出了不少熟悉的特型演员。 他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精明,头髮略显稀疏的猥琐男子,正独自站在窗边默念台词。 孔华对这张脸有些印象,思索片刻,便走上前去。 “大哥看著面熟,你是不是演过那个……那个……”孔华故作思考状。 “桃谷六仙中的桃实仙” 那人转过身来自己接话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对对!《笑傲江湖》是吧,我就说您这一身独特气质在哪里见过。” 孔华哈哈笑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桃实仙的疯癲和机智被你演的真是淋漓尽致。” “哈哈,没想到那个配角还能被人记住。 我叫巨兴冒,你呢?” 自己演的角色被人记住,巨兴冒显得颇为受用,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 “我叫孔华。 巨老师那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那种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孔华与巨兴冒並肩站著,自然地拉近距离。 “今天巨老师来试镜,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难说,”巨兴冒压低声音,“云中鹤这个淫贼角色不好演,既要邪气又不能太猥琐。 你看那边几个,”他眼神示意不远处几个气质阴柔的演员,“都是竞爭对手。” “巨老师肯定没问题,您这形象往那一站,四大恶人的味道就出来了。” 孔华隨口奉承一句,便找个理由离开,转向下一个目標。 不远处,一个穿著古装、戴著侠客发套的年轻男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满脸自信,甚至有些自负。 “兄弟是哪个艺术学校的?”孔华上前搭话。 “什么艺术学校,我是自由演员。” 年轻人扬起下巴,“我来试镜段誉,我有经验,非我莫属。” 孔华一句话问完,这个年轻人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兄弟肯定能马到成功。” 孔华表面微笑,心里却暗骂晦气。 本以为是个有內幕消息的,没想到是个愣头青。 第15章 等待 他在走廊里慢慢走动,专门找那些看起来脾气急躁或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聊天,试图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他视线一顿,落在不远处一道清丽的身影上——正是后世大家都熟知的刘韜。 此时的她还带著未褪的青涩,独自坐在角落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流露出新人才有的紧张。 孔华迅速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快步上前搭话: “姐,您是来试镜王语嫣的?” 刘韜闻声抬头,见是个眉眼英气的年轻人,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你怎么猜到的?” “这层楼里就属您最有仙气,除了神仙姐姐还有谁能配得上?” 孔华答得坦荡,目光清亮不带諂媚。 刘韜被他说得耳根微热,抬手將碎发別到耳后: “我叫刘韜,还是个新人…其实我是来试镜阿紫的。” “阿紫?” 孔华適时露出讶异之色,“您这身气质演阿紫未免太可惜了。” 他清楚记得对方最终饰演了阿朱,但前世访谈中她確实提过曾试镜王语嫣,至於是否试镜过阿紫一角他还真不知道。 凭著多出一世的阅歷,他很快用风趣的谈吐拉近距离。 刘韜不时被他逗得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引得周遭几个年轻男子频频侧目。 美人本就惹眼,见孔华能与她相谈甚欢,那些目光里不禁掺杂了几分艷羡与嫉妒。 交谈间隙,孔华瞥见不少熟悉面孔在工作人员簇拥下走向走廊尽头。 都是后世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些演员。 男演员如计椿华、沈俊宜、修青……等,女演员如蒋鑫、陈號…等一眾知名演员。。 他们都不是独自前来,身边都跟著助理,径直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是专门给有名气的演员准备的。”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从人们的交谈中,孔华大致了解了剧组包下这层的布局: 工作人员占据了几个房间,导演等人有专门的休息室,中间的大会议厅是试镜场地,还有几个房间是给成名演员等待用的。 而像孔华、刘韜这样没名气的新人,就只能在外面走廊里等著了。 “我觉得滔姐也应该像他们一样,直接去里面等著。” 孔华望著那些明星的背影,对刘韜说。 刘韜羡慕地看著那些人,摇摇头: “我只在地方台演过一个方言电视剧的配角。” 通过聊天,孔华得知刘韜刚从通讯兵文工团转业没几年,自费上了外贸大学法律系。 进入演艺圈后机会不多,只参演过一个方言电视剧,之后两年一直在学校上课,期间拍过一些gg。 两人閒聊之际,试镜正式开始。 一名工作人员拿著名单从房间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走廊上的人群。 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听到自己的名字。 “大家往后让一让,別堵在门口。” 工作人员喊道,但效果甚微。 人群反而因为紧张而更加向前拥挤。 看到这一幕,工作人员脸色一沉,提高音量: “回去!都原地站好!隨意走动的,取消试镜机会!” 然而人群只是骚动了一下,並没有人真正后退。 工作人员索性站在那里,不再喊名,只是冷冷地看著挤在他面前的人们。 孔华观察著这一幕,注意到那些有底气的人大多站在原地没动,向前挤的多是没什么经验的素人和群演。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名工作人员面色带著几分戾气,很可能刚挨过训,正想找机会发泄。 刘韜似乎想站起来劝说,可能还保留著当兵时的责任感,被孔华一把拉住手。 “別去,”孔华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人刚挨训,正生气呢,谁去谁倒霉。” 孔华说话的热气喷在刘韜耳边,让她脸微微发烫。 她看向那个工作人员,对方板著脸,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与人群对峙。 “可是这么僵持著,不是耽误试镜吗?” 刘韜担忧地问。 “你忘了刚才那些知名演员了?他们肯定正在试镜,咱们还早呢。” 孔华提醒道。 刘韜这才恍然,想起確实有二三十个知名演员已经进去了,估计要等好一会儿才能轮到他们。 她放鬆下来,不解地问: “那这个人明知道情况却不解释,不是激化矛盾吗?” “不激化矛盾,还怎么拿捏人。” 孔华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 他深知在这种场合,小人物一旦掌握一点权力,总会想方设法让它发挥作用。 刘韜沉思片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有些恍然。 她突然转向孔华,漂亮的大眼睛重新打量这个帅气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他。 “你怎么懂这些的?” 她好奇地问。 孔华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难道要告诉她这是自己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十多年积累的经验吗?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僵持的局面出现了转机。 一个副导演模样的人从试镜间出来,对那名工作人员耳语几句。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变,终於开始正式点名。 “回去站好!我叫到名字的上前!” 他厉声喝道,这次人群终於听话地散开些许。 “刘韜。”工作人员念出第一个名字。 刘韜神情一顿,有些紧张地应道:“我在!” “加油,你是最棒的。”孔华对她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谢谢。” 刘韜对孔华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走向试镜间的大门。 孔华继续观察著周围的人群,有人面带淡定,有人难掩焦虑。 隨著被叫进去的人陆续出来,表情各异——或喜形於色,或难掩失落,也有一脸迷茫不知所谓的。 约莫半小时后,刘韜从试镜间出来,面色平静,看不出结果如何。 “孔华,加油!我有事先走了,回头在见!” 没说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刘韜走后,孔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平静地观察著进进出出的竞爭者。 慕容復这一角色的试镜竞爭颇为激烈,走廊里已陆续有几十名演员试戏完毕,空气里瀰漫著若有若无的焦虑。 第16章 试镜慕容復 “下一个,李威!”工作人员推门喊道。 一个高挑的年轻演员应声而起,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进试镜间。 不到十分钟,他便低著头走了出来,面色灰败。 等候的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修青老师已经內定了,咱们就是来走个过场。” “不一定吧,张导选角向来严格,只看角色贴合度。” “可修青是张导的旧部,演技有目共睹……” 孔华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 他心中清楚,最大的对手確实是修青,但並非没有机会。 “孔华!”工作人员再次叫號。 “在。” 孔华举手示意,从容起身,跟著工作人员走向试镜间。 酒店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试镜场地,正中央一排长桌后坐著评委。 製片人张大鬍子,导演鞠玉亮、周晓文,编剧宇敏,以及动作导演赵建和元彬。 当孔华走进来时,宇敏正翻看著他的简歷,眉头微蹙。 简歷上的演出经歷实在单薄,除了一个尚未播出的宇文成都,几乎都是龙套。 唯一亮点是“精通传统武术及器械”。 “身手或许不错,”宇敏心想,“就不知演技怎么样。” 然而,当孔华站定在房间中央时,几位评委却不约而同地精神一振。 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眼神清澈而镇定,自带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气度,与之前那些或青涩或浮夸的试镜者截然不同。 “各位老师好,我是京城电影学院毕业的孔华,在《隋唐英雄传》剧组中出演过宇文成都,今天来试镜慕容復一角。” 孔华微微鞠躬,声音清朗。 张大鬍子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忽然合上台本,身体前倾: “剧本里的片段都太常规,我来跟你对一场戏。 就演……慕容復在少室山下,面对乔峰、段誉、虚竹三大高手,復国梦碎那一刻的独白。” 此言一出,周晓文和鞠玉亮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大鬍子亲自下场对戏,这可是罕见的高规格“加试”。 孔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数秒后,当他再度睁眼,整个人的气场已陡然一变。 原本的谦和温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入骨髓的骄傲,以及那骄傲外壳下隱约裂开的疯狂与绝望。 他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真有三座大山压在眼前,嘴角扯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哈哈哈……好一个北乔峰,南慕容! 今日我慕容復……竟落得如此境地!” 他的笑声带著嘶哑的颤音,眼神先是锐利如刀,隨即一点点黯淡下去。 “復国?大燕? 数代人的执念,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张大鬍子紧紧盯著他,適时沉声插入一句台词(如同乔峰的质问): “慕容公子,到了此刻,你仍不觉悟么?” 孔华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一击命中,踉蹌半步,右手虚按胸口,眼神中闪过剎那的恍惚,继而迸发出一种近乎癲狂的执拗: “觉悟? 我慕容氏子孙,生来便为光復大燕! 此志……九死未悔!” 话音未落,他喉头滚动,似有万般苦涩哽住,那“未悔”二字,说得咬牙切齿,却又透出浓重的悲凉。 最后,他环视“群雄”,眼神空洞,喃喃道: “你们不懂……你们永远不懂……” 表演戛然而止。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 鞠宇亮微微頷首,周晓文眼中闪过激赏,宇敏则重新拿起简歷,仔细端详起来。 动作导演赵建低声对元彬说: “这情绪爆发力……一些老戏骨也不过如此了吧。 看来动作戏的感情铺垫就不用愁了。” 张大鬍子沉吟片刻,面无表情地开口: “外形气质贴合,台词功底也不错,情绪层次也够。 听说你懂武术?” “学过几年,略知皮毛。” 孔华气息已平復,谦逊应答。 前世为了融入某个剧组的剑术討论圈子,他还真下过一番苦功。 “练段剑看看吧。”赵建说道。 孔华点头,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道具剑,手腕一抖,剑光乍起。 只见他身形矫若游龙,剑式时而飘逸灵动,时而凌厉逼人,显然不是花架子。 表演完毕,评委们再次交换眼神。 张大鬍子最终发话:“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孔华鞠躬致谢,沉稳地退出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他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刚才那场即兴加试,尤其是与张大鬍子的对戏,是自己最大的机会。 他展现了慕容覆核心的悲剧色彩——偏执的骄傲与崩塌的绝望。 身为北电毕业生,或许还能得到,同样北电出身的周晓文导演些许倾向。 成败与否,他已竭尽全力。 站在酒店门口,孔华回望一眼。 慕容復这个角色戏份虽不多,却是金庸笔下极具深度的悲剧人物,从翩翩公子到疯狂落幕,每一步都需要精准拿捏。 凭藉对原著的深刻理解和后世无数网友的精闢分析,他自信已触摸到角色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融入京城街头熙攘的人流。 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征途,不过刚刚开始。 重活一回,褪去了青年人的毛躁和虚幻的期待,他最大的依仗便是远超年龄的耐心和脚踏实地的务实。 眼下,趁著试镜结果尚未公布的空窗期,他必须抓紧时间,把另一件关乎长远的事情推动起来——成立个人工作室。 工作室的名称,他早已想好,就叫鹏程工作室,寓意是鹏程万里,前程似锦,是孔华对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期望。 他清楚地知道,隨著国內影视行业未来的爆炸式发展,演员工作室將逐渐成为一线明星的標配。 这不仅是一个掛名的招牌,更关係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回想上次在《隋唐英雄传》剧组饰演宇文成都,那一万出头的片酬,剧组直接用现金结帐,他塞进包里就能带走。 但往后,如果接到了更好的角色,片酬也会水涨船高,资金必然要走公司或工作室帐户。 第17章 註册工作室 更重要的是税务问题,如果收入全部计入个人名下,高昂的累进税率足以让人心头滴血。 而通过工作室进行合规的税务筹划,能合法地减轻大量负担。 对於急需原始资本积累的孔华而言,每一分钱都至关重要,这都是他未来撬动更大事业的支点。 至於说签约经纪公司? 这个念头从未在他脑海中停留。 作为一个知晓未来十几年娱乐圈风云变幻的重生者,他太清楚那些经纪合约里埋藏了多少陷阱。 高额抽成、天价违约金、失去自主权的几十年卖身契……辛辛苦苦拍戏,大头却都贡献给了公司,自己沦为打工的牛马。 既然上天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怎么可能去走那条明知必然是坑的路? 自己当家做主,哪怕前期艰难,也好过將来仰人鼻息。 思路清晰,目標明確。 孔华转身就先去了银行,將刚存进去不久的片酬从中取出5000元。 未雨绸繆,等一下可能会用得到。 然后孔华直奔记忆中的区工商局。 办事大厅里人声鼎沸,混合著汗味、烟味和焦急的气息。 这个时代的政务流程远非后世那般便捷,没有线上预约,没有一键通办,一切都需要在拥挤的人群中排队、询问、递交厚厚的纸质材料。 他耐著性子排在諮询窗口的长队里,缓慢前移。 终於轮到他时,他收敛心神,用清晰而恭敬的语气对窗口后那位面色疲惫的中年女职员说明来意: “您好,老师,我想諮询註册一个个人工作室,主要从事演艺经纪、演出相关的业务。” 窗口后的女职员並未完全抬头,只是熟练地从柜檯下抽出一张申请表和一份材料清单,推了过来: “先填这张表,材料照著清单准备,身份证复印件、经营场所的房產证或租赁合同……註册资金自己填,现在是认缴制,不用实际马上到位。”(註:2002年部分地区已开始试点註册认缴登记制,实际上,真正普遍实施的时候是2013年《公司法》修订以后,当然,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以本书设定为主。) 她顿了顿,语气例行公事地补充道: “特別注意一下,註册地址不能是住宅。 必须是商业或者办公性质的產权,如果一定要用住宅地址,必须拿到居委会或者业委会盖章同意的『住改商』证明。” 听到这话,孔华心里道了句:“果然如此。” 他租住的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房东是绝无可能给他开这种证明的。 那么,去租一间哪怕最小的商业用房?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以如今当下京城的行情,在偏一点的地段,租个最小、最普通的商业用房,月租金大概也得一千五到三千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把手头紧巴巴的钱挤一挤,或许能应付几个月的租金。 可眼下他试镜的“慕容復”一角还没下文,收入目前又不稳定…… 想到这里,一股压力悄然袭来。 他捏了捏手里的清单,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为难和恳切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著一种虚心求教的姿態,像窗口探寻道: “老师,不瞒您说,我刚从外地剧组回来,在bj就租了个小房间,是住宅性质。 我这刚开始独立接活,实在负担不起商业用房。 您见识广,经验丰富,能不能给点指导性的建议。 像我们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符合政策的变通办法,可以先推动这个註册流程? 或者……需要准备哪些额外的『辅助材料』,能让流程更顺畅些?” 他话语间留有余地,眼神传递出谨慎的试探。 女职员这次终於抬起眼,认真地打量了他几下。 眼前的年轻人態度诚恳,眼神清亮,不像那些胡搅蛮缠的。 她沉吟了半晌,手指在清单的“经营场所证明”那一栏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语速放缓,带著某种暗示: “规定嘛,是死的,但具体操作起来,关键是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地址证明,除了硬性的房產证,有时候,比如所在地的居委会、物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或者,其他能证明你確实在那里合法稳定从事经营活动的『辅助性材料』,也能起到参考作用……” 说到这里,她便打住,不再多言。 孔华瞬间心领神会。 他连声道谢,退到大厅角落。 所谓“辅助材料”,在当下这个环境,往往需要一些“实质性的沟通”。 他摸了摸內兜里特意分开存放的那叠现金,略微思忖,抽出了二十张百元大钞。 这在当时那个年代是许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是一笔相当有分量的“打点费”。 但孔华明白,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为了把这个未来安身立命的“壳”先立起来,这笔前期投资必不可少。 他耐心等待著,直到那女职员窗口前暂时没人,周围工作人员也各忙各的时机,再次快步上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而是直接將已经填写好的申请表和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递进窗口,同时,那叠钞票被巧妙地、不露痕跡地压在了纸张下面。 “老师,这是我先填好的表,您帮我看看格式对不对。 地址证明的问题,我后续儘量补齐。” 他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递交普通材料。 女职员接过材料,手指触碰到钞票特有的厚度和质感,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飞快地抬眼皮看了孔华一眼,孔华回以一个平静而瞭然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手指轻轻一拨,便將整叠材料,包括下面的“硬通货”,一齐划拉了进去,收在台面下。 “材料先放这儿吧,回去等电话通知。 大概七个工作日左右出结果。” 她的语气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丝,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 孔华知道,这件事,至少成了八成。 他心里没有多少道德上的不適,只有一种融入这个时代规则的冷静。 如果死板的按照明面上固定的程序走流程,没人脉,又不知变通,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办好。 第18章 角色到手 前世就是太过清高固执,才错失许多机会,碌碌无为半生。 这一世,他必须適应规则,甚至利用规则。 接下来的几天,孔华在忐忑等待试镜结果的同时,丝毫不敢閒著。 他重新换上旧衣,混跡於北影厂门口或附近的影视基地外围这些群演聚集地,打听各个剧组的消息,接一些按天结算的散活。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慕容復的角色最终落空,他必须立刻有收入进帐,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 然而,坏消息还是在他全力奔波时,不期而至。 试镜过去三天后的下午,他刚在一个民国戏剧组,演完一个连正脸都没有、只在主角开枪后应声倒地扮演尸体的龙套,赚了五十块钱辛苦费,浑身汗臭、疲惫不堪地回到出租屋时,《天龙八部》剧组的號码显示在了他简陋的手机屏幕上。 “喂,是孔华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调平淡,带著一丝程式化的冷漠。 “我是,您好。”孔华的心微微提起。 “通知您一下,关於慕容復这个角色,剧组经过综合考量,已经初步確定了其他人选。 感谢您的参与和理解,希望未来还有合作机会。”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孔华举著那只老旧的手机,在原地僵立了足足一分钟。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明確的拒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带来的失落和寒意,还是让他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脑海中几乎立刻跳出了“修青”这个名字,前世这版天龙八部正是这位演员成功塑造了慕容復,看来这一世也不例外。 “到底……还是不行吗?” 他对著空气喃喃低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但仅仅片刻,两世灵魂淬炼出的韧性便迅速压倒了沮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颓废和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他捏了捏手里那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零钞,现实的压迫感从未如此清晰具体。 接下来的两天,孔华跑剧组跑得更勤、更拼命了。 他彻底放下了那点因为演过宇文成都而残留的、微不足道的矜持。 只要有活,不论角色大小,无论多辛苦,只要报酬合理,他来者不拒。 他演过在泥地里翻滚打斗的匪兵甲,演过酒楼里一闪而过的背景板食客乙,甚至在一个拍摄gg的剧组缺人手时,主动上前帮忙搬运沉重的器材,换来了两百块的劳务费。 饮食上能省则省,常常是两个冷馒头就著一包榨菜就是一顿饭。 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就连每日坚持的拳法锻炼,他也暂时搁置了,不断告诉自己,这是非常时期的蛰伏,必须咬牙熬过去。 命运的转机,往往出现在人最疲惫、最不经意的时刻。 那是在一个清宫戏的剧组,他穿著密不透风的厚重太监服,在八月毒辣的日头下,如同木桩般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只为充当主角身后一个模糊的背景。 收工时,他几乎虚脱,拿著少得可怜的报酬,正想去买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润润冒烟的喉咙,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上闪烁的,赫然又是《天龙八部》剧组的號码! 孔华的心猛地一缩,瞬间闪过各种不祥的猜测。 难道是上次通知错了? 还是签了什么后续协议有麻烦? 亦或是剧组改变了主意又有变数? 他迟疑地按下接听键,声音因脱水和紧张而略显乾涩: “喂,您好?” “哎呀!是孔华先生吗? 您好!您好!”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充满热情、甚至带著明显歉意的沉稳男声,与之前的冷漠女声鲜明对比: “孔华先生,我是《天龙八部》剧组的艺人统筹小王。 真是万分抱歉!太对不起了! 上次我们的通知可能……可能是中间沟通环节出了重大岔子,或者是我表达有误,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孔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机: “误会?您的意思是……” “是的是的!千真万確是个误会!” 对方语气急促而肯定,“经过剧组导演组,特別是总製片人张计鈡老师的最终拍板决定,慕容復这个角色,正式由您来出演! 之前……之前那个通知完全是个错误! 我代表剧组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希望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吗? 请您来剧组下榻的酒店签一下意向合同,我们也需要当面和您沟通一下后续的武术集训和剧本围读安排。” 峰迴路转,柳暗花明!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衝垮了连日积压的疲惫、失落和艰辛。 孔华努力控制著有些颤抖的呼吸,让声音儘量保持平稳和得体: “好的,没问题。 请您把具体地址和时间告诉我,我一定准时到。” 详细记录下酒店地址和会面时间后,结束通话,孔华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仿佛置身梦境。 他站在尘土飞扬、车水马龙的街头,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却不再那么灼人。 为什么会突然反转? 他几乎可以肯定,最初的那个拒绝通知並非误会,剧组当时確实定下了別人,极大概率就是修青。 是修青的档期突然出了问题? 还是导演组和投资方经过再三权衡,最终觉得自己这个北电毕业出身、有武术底子、形象气质也贴合的新人更具潜力和新鲜感? 其中是否也有同为北电出身的周晓文导演的力荐? 抑或是原定人选在合约或其他方面出现了不可预知的状况? 个中缘由,他已无从探究,也无需深究。 重要的是,这个一度失之交臂的重要机会,歷经波折,竟然奇蹟般地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一次,他必定要死死抓住,绝不放手。 他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激动地欢呼雀跃,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呼吸,感受著胸膛里那颗心臟强健而有力的跳动,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斗志。 第19章 正式进组 慕容復,这个在后世曾让无数观眾意难平的复杂角色,在这一世,註定將由他演绎出与眾不同的光彩。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还带著体温的龙套费,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异常真实。 隨即,他决定犒劳自己一碗加肉的牛肉拉麵。 於是他转身走进街角一家亮著暖光的麵馆,店面不大,但桌椅擦得鋥亮,透著股朴素的洁净。 热浪与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让他精神一振,肚子的馋虫立马被勾了起来。 他点了一碗招牌牛肉麵,又特意加了份肉,仿佛要將连日来的清苦与疲惫一併吞食。 热气腾腾的麵汤端上来,浓郁香气直钻鼻腔,他埋头吃得酣畅淋漓,滚烫的汤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暖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连日积压的紧张与不安,仿佛都隨著毛孔沁出的细汗一併排出体外。 一碗麵吃完,不仅是肠胃,连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下来。 ........ ——— 次日,孔华提前半小时抵达约定的酒店。 这一次,会面地点不再是试镜时那个略显嘈杂的普通楼层,而是剧组包下的行政楼层小型会议室,静謐而庄重。 艺人统筹小王,一个三十多岁、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早已候在门口,態度比电话中更加热情,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 “孔华老师,您这边请,张製片和周导他们马上就到。” 小王一边引路,一边麻利地为他拉开座椅,端上温水。 “叫我孔华就好,辛苦了。” 孔华温和地笑了笑,姿態放得很低。 他清楚,在这个圈子里,尊重每一个人是基本准则。 片刻后,製片人张大鬍子、导演周晓文以及製片主任等人鱼贯而入。 张大鬍子依旧是不怒自威,简单的衬衫西裤也难掩其强大气场;周导则显得更为隨和,但眼神中透著审视。 “坐。” 张大鬍子率先落座,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孔华脸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上次试镜,你那段少室山的戏,印象很深。 情绪层次,尤其是最后那种绝望的疯癲感,抓得很准。 慕容復这个角色,皮相是世家公子,骨子里却早已被执念蛀空了。 谈谈你的理解。” 孔华心知这是最关键的一环,他略微调整坐姿,目光沉静,语气沉稳却不失力量: “张製片,周导,我认为慕容復的悲剧核心,在於那个从出生就背负的復国使命。 这个使命扭曲了他的一切,爱情、友情、尊严,都成了可以权衡和牺牲的筹码。 他的骄傲源於家族,但这骄傲又恰恰是套住他的枷锁。 演绎这个角色,不能只演他的风度翩翩和工於心计,更要一层层剥开,展现出他被这个虚幻的目標逐渐吞噬人性、从挣扎到麻木,最终走向毁灭的过程。 他的可恨之处,往往也隱藏著可怜之处。” 周晓文导演闻言,眼中闪过明显的讚赏,微微頷首。 张大鬍子脸色虽无太大变化,但紧抿的嘴角线条柔和了些许: “理解到位是基础,最终要看镜头前的呈现。 剧组马上要启动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武术和马术集训,地点在怀柔。 之后剧本围读,正式拍摄周期约四个月,强度很大,档期?” “没有任何问题,我隨时可以投入。” 孔华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好。” 张大鬍子对助理示意,一份意向合同被递到孔华面前,“这是意向书。 片酬按集算,这部剧大概四十集,慕容復的出场,全部整合预计十五集左右,单集两千。” 孔华迅速扫过关键条款,心中明镜似的。 说实话,这个价格確实低於市场行情,对於慕容復这样的重要配角而言,甚至显得有些苛刻。 但他更清楚,能搭上张大鬍子这艘大船,尤其是《天龙八部》这样的年度大戏,其带来的隱形价值远超眼前这点片酬。 多少演员挤破头都想进来。 甚至自愿降片酬或者零片酬都不一定有机会。 对他而言,这个角色本身就是最大的机遇。 於是,他未露半分迟疑,拿起笔,郑重地签下了名字。 “欢迎加入《天龙八部》。” 周晓文导演笑著伸出手。 孔华立即起身,双手握住: “谢谢周导,谢谢张製片!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期望!” 走出酒店,孔华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在心口衝撞的激动与喜悦。 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总算是稳稳迈出去了。 他拿出手机,给之前諮询过的工商局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告知工作室註册地址需稍晚確定,会儘快补交材料。 对方反应平淡,只是例行公事地叮嘱抓紧。 看来,“鹏程工作室”的正式掛牌还需时日。 眼下,他必须心无旁騖,將所有精力投入到慕容復这个角色中。 几天后,孔华带著简朴的行李,抵达怀柔影视训练基地。 基地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条件远胜他想像。 更让他意外的是,剧组竟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间,虽然陈设简单,但空调卫生间都有。 他放下行李,环顾这方小天地,心中甚是满意。 当天晚上,剧组举行了简单的开班仪式。 张大鬍子、周晓文、鞠宇亮等主创悉数到场,演员们也基本到齐。 孔华放眼望去,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饰演乔峰的胡钧,身材高大,气场沉稳,自带一股豪迈之气。 饰演段誉的林芝颖,依旧保持著娃娃脸,帅气阳光,正和身边人有说有笑。 饰演虚竹的高虎,看起来倒是憨厚朴实,不过,让人唏嘘的是,本来他的星途未来可以无限光明,但是可惜走错了路。 女演员那边更是星光熠熠:饰演王语嫣的刘一非,年仅十五六岁,清丽脱俗,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 饰演阿朱的刘韜,看到孔华,微笑著点头示意; 饰演阿紫的陈號,明艷照人,眼神中带著一丝狡黠; 还有饰演木婉清的蒋鑫,饰演钟灵的杨蕊等等,可谓群芳斗艳。 第20章 基地训练 此外,还有饰演鳩摩智的芭音,饰演段延庆的计淳华,饰演段正淳的汤震宗等资深演员。 整个会议室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张大鬍子做了简短有力的动员,强调了这次集训的重要性,要求所有演员必须认真对待,特別是打戏和马戏,力爭在开拍前达到基本要求。 周晓文导演则更细致地讲解了剧本围读和角色揣摩的安排。 开班仪式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孔华主动走向胡军、高琥等人。 “军哥,琥哥,我是孔华,演慕容復,以后请多关照。” 他態度谦逊。 胡均打量了他一下,露出爽朗的笑容: “孔华是吧!好说,慕容復跟乔峰对手戏多,咱们以后多切磋。” 高虎也憨厚地笑笑:“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林芝颖那边围了不少人,他性格活泼,很快和年轻演员们打成一片。 孔华也过去打了声招呼,林芝颖礼貌回应,但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距离感,毕竟对方已是红透亚洲的偶像。 刘韜主动走过来,笑著说: “孔华,恭喜啊,最终还是你拿到了慕容復。” “谢谢滔姐,也是运气。” 孔华笑道,“以后演戏上有什么不明白的,还得向您请教。” “我可不敢当,一起努力吧。”刘韜摆摆手。 他又看到刘一非在母亲的陪伴下,安静地坐在角落。 他走过去,礼貌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孔华,在剧中饰演慕容復,我们有一些对手戏。” 刘一菲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你好,我是刘一非,请多指教。”声音轻柔。 倒是她的母亲刘小丽,眼神中有点戒备的向孔华微笑致意。 简单的寒暄,孔华並没有过多打扰。 他知道,在这个剧组,他需要找准自己的位置,不卑不亢,以专业態度贏得尊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天的集训,就在这种既紧张又充满期待的氛围中结束了。 集训正式开始的第二天,京城的天空尚未完全放亮,凌晨特有的灰白色天光,如同浸过水又未拧乾的布幔,朦朧地笼罩著怀柔影视城的一处训练基地。 清晨五点半,急促到刺耳的哨声猛然炸响,毫不留情地撕裂了粘稠的寂静。 宿舍区顿时响起一片忙乱的声响——房门开合、脚步杂沓、带著睡意的询问声。 孔华在哨音响起前已然清醒多时,他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高虎带著睡意的不满嘟囔,以及走廊另一端林志颖房门口传来的、助理压低音量的、急促的台语提醒声。 孔华利落地起身,感受著身体里奔涌的、远超常人的活力,这与门外其他演员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的状態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刻意放慢速度,混入人流,避免显得过於突兀。 武术训练场设在一片夯实的黄土地上,清晨的露水早已被前一夜的余热蒸乾,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健和元冰两位动作导演早已在场边等候。 赵健一副实干派作风,穿著跨栏背心、军绿长裤,声音洪亮地指挥著武行们摆放器械,带著北地武行的粗獷与直接。 而元冰则截然不同,他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阿迪达斯运动服,脚踏簇新的运动鞋,身边放著专业运动包和一个银色保温杯。 他很少大声说话,多数时间是用流畅的粤语与带来的两名香港副指导低声交流,眼神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审视著陆续到来的每一位演员。 基础训练是枯燥而痛苦的。 压腿、拉筋,在身体上强行开拓筋络,痛呼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一非、陈號等女演员紧咬著下唇,汗水迅速浸湿额发,训练服后背现出深色的汗渍,但都倔强地坚持著。 林芝颖有良好的舞蹈底子,身体协调性不错,动作姿態力求美观,但在需要爆发力和韧劲的武术动作上,则显出了某种“偶像式”的绵软。 他的台湾助理始终站在场边最佳的阴凉处,手里拿著毛巾、功能饮料和小风扇,构成了一个独特的后勤保障单元。 孔华游刃有余,但他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实力。 他的动作精准地卡在“优秀学员”的標杆上。 比普通人学得快、做得好,展现出惊人的悟性和身体条件,但又绝不会夸张到抢了教练的风头。 元冰在队列中穿行,用带著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纠正演员们的动作。 孔华则在一旁一板一眼地练习,既不过分出眾,也不落后於人。 当元冰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演练慕容復剑法的一个基础招式时,发现孔华的动作外形標准,但劲力却含而不发,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力要沉,发要透。” 元斌用带著港台腔调的普通话指点道,手指轻点孔华的手肘和腰眼,“慕容復是贵公子,不是街头烂仔,劲道要藏得深,也要打得狠。” 孔华保持著特有的谦虚,恭敬点头:“明白了,元导。” 再次演练时,他不仅做到了沉、透,更在招式衔接处,凭藉前世的深厚理解,加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使动作更具韵味和连贯性的呼吸节奏。 元冰抱著手臂看了片刻,不咸不淡地说道:“嗯,可以了。” 语气虽然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大吼大叫,但那份居高临下的评判感依然存在。 训练间隙,树荫下横七竖八瘫坐著的演员们,如同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刘韜拿著小毛巾擦汗,对旁边的陈號低声感嘆: “我的天,感觉骨头都散架了。 你看孔华,好像没事人一样。” 陈號望向正在安静喝水的孔华,接口道: “是啊,他是不是练过呀?等下我们过去请教一下。” 休息时间稍长时,几个女演员便自然地围到孔华身边。 刘韜大方地请教一个转身步伐的稳定性问题,陈號则问如何使剑花看起来更飘逸。 孔华並不藏私,也毫不卖弄,他用最朴实的语言,结合身体感受来讲解,比如“感觉像是拧毛巾”,“力从脚跟传到指尖”,並亲自放慢动作示范。 第21章 马术训练 他的耐心和有效指导,让刘韜、陈號等人进步明显,连有些害羞的刘一非也鼓起勇气过来请教。 蒋鑫咋咋呼呼地说道: “好神奇呀,你指点的真好,感觉我真的顺畅了很多,並没有像教练说的那么玄乎,你怎么这么懂呀?” 刘韜、蒋鑫、陈號等女演员也都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孔华,刘一非在一旁也时不时的偷瞄一眼。 孔华则笑著说道: “是吗?可能跟我从小习武有关吧。 不要灰心,你们也可以的。” 这一幕,被不远处坐在自带摺叠椅上、由助理补妆、喝著特製饮品的林芝颖尽收眼底。 他脸上保持著偶像式的温和微笑,但拿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掠过被女演员们围住的孔华时,快速闪过一丝阴霾。 他用只有助理能听到的音量,以台语淡淡地说:“伊真敖做人。”(他很会做人。)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被抢走焦点的不爽与嫉妒。 赵建见状,哈哈一笑,对元兵打趣道: “元导,看来咱们这儿出了个编外教练啊!” 元冰扯了扯嘴角,未置可否,目光再次投向孔华时,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不爽。 午餐时间,剧组伙食相当丰富,自助餐形式,八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冰镇西瓜和绿豆汤解暑,充分体现了大剧组对演员的照顾。 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同一个食堂用餐,菜品上並无明显区別,但小圈子自然形成。 胡俊作为男主角,自然与张大鬍子、周晓文导演、元冰、赵健等人坐一桌,边吃边谈笑风生,討论著拍摄计划,地位儼然。 高虎则和几个年轻武行、配角演员坐一桌,吃得热火朝天,大声说笑。 而林芝颖再次展现了其特殊性。 他依旧没有取用剧组提供的餐食,他的助理从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餐盒里,取出了为他特製的营养餐:清淡的蒸海鱼、白灼西兰花、少量糙米饭,摆放得如同餐厅出品。 他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用餐,姿態优雅,与周围的喧闹保持著距离。 这种刻意营造的“区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孔华所在的那一桌——孔华正和几个年轻演员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轻鬆地聊著训练趣事,刘韜和陈號不时被逗笑,就连安静的刘一菲嘴角也带著浅浅的笑意。 看到孔华如此自然地融入,甚至成为那个小圈子的中心,林芝颖眼神中的淡漠又加深了一层,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咀嚼著食物,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 下午的马术训练是在京城郊外的一处马场进行。 场地毫无遮挡,烈日將沙土地晒得滚烫,马蹄翻腾,尘土混合著马匹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教练是专门请来的蒙古族人,粗獷的吆喝声不断在旷野上迴荡: “腿夹紧!腰是轴!目视前方!你是骑马的不是被马骑的!” 演员们穿著厚重的护具,很快便汗流浹背,狼狈不堪。 胡俊经验丰富,控马自如,颇有乔峰的气概。 林芝颖显然受过系统训练,骑姿標准,甚至带著几分表演式的瀟洒,他的团队有人在一旁拍照,记录著“偶像敬业”的画面。 高虎则略显笨拙,身体僵硬,惹得教练不时呵斥。 女演员们更是辛苦,刘韜强自镇定,陈號不时因马匹的晃动而低呼,蒋鑫也在一旁大呼小叫。 刘一非则小脸煞白,纤细的手指死死攥著韁绳,指节发白,她的母亲刘小丽在场外边缘焦急地踱步,满脸担忧。 孔华选中一匹看起来有些脾气的黑色骏马,他熟知马性,通过轻柔的抚摸、稳定的气息和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很快便让马匹平静下来,认可了他的驾驭。 他骑得极稳,姿態放鬆而自信,没有丝毫勉强或炫耀。 在一次集体慢跑练习后,他注意到孤零零坐在马背上、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的刘一非,便自然地驱马靠近,用平和而清晰的声音说: “別怕,你越紧张,它越不安。 放鬆韁绳,不是完全放开,是带著信任。 身体放鬆,跟著它的节奏起伏,像坐在浪上一样。”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刘一非依言尝试,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放鬆紧绷的膝盖和腰背,马匹似乎感受到了变化,也变得温顺了许多。 她劫后余生般鬆了口气,抬头看向孔华,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眼中满是感激,轻声说: “谢谢孔华哥。”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刚刚完成一个漂亮的小跑、正接受助理擦汗和喝彩的林芝颖眼中。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轻轻一抖韁绳,策马向著场地另一端小跑而去,仿佛不想让那幅“英雄救美”的画面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傍晚的剧本围读会是脑力激盪的时刻。 会议室里空调大开,驱散了白天的酷热和疲惫。 孔华非常投入,他对慕容復的理解远超同龄人,不仅能剖析其復国野心的偏执与悲剧核心,甚至能提出一些细节处理建议,让角色更立体。 他的发言常常能得到周晓文导演的讚许。 他也认真倾听胡钧对乔峰侠义与悲情的深刻詮释,观察高虎如何捕捉虚竹的憨厚与佛性,感受刘一非在导演引导下,一点点褪去青涩,靠近王语嫣那种不諳世事的“仙气”。 周晓文导演特意让孔华和刘一非多交流,培养慕容復对王语嫣那种“利用多於爱”的复杂疏离感。 围读结束,眾人收拾东西时,刘一非动作稍慢,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孔华的方向,似乎想等他一起走,但看到母亲已经快步进来,只得作罢。 集训生活紧张、艰苦,却也让人的关係在汗水与拼搏中迅速拉近。 孔华凭藉其扎实的功底、远超年龄的沉稳、对角色的深刻见解以及乐於助人的温和性格,不仅贏得了胡俊、高虎等男性的友谊,晚上偶尔还能凑在一起喝点啤酒,聊聊男人间的话题。 第22章 慕容复本復(求追读,求月票) 也与刘韜、陈號等女演员建立了融洽的关係,能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交流些护肤防晒心得。 唯有与林芝颖,始终维持著一种表面客气但內在疏离的关係。 林芝颖的团队似乎有意无意地將他与眾人隔开,而他对孔华的那种微妙情绪,並未公开化,而是化为了更隱性的表现:对话时的礼貌性敷衍,集体活动时若有若无的保持距离,以及当孔华在表演或训练上获得讚赏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嫉妒光芒。 一个月后的考核中,孔华的武术套路流畅精准,劲力十足; 马术操控嫻熟,人马合一,获得了动作组的一致高分。 文戏考核中,他一段慕容復復国梦碎、眾叛亲离后的独白,將角色的疯狂、绝望、不甘与那点残存的骄傲演绎得层次分明,极具感染力,现场沉寂片刻后,爆发出发自內心的热烈掌声。 张大鬍子用力拍著周晓文的肩膀,毫不掩饰兴奋: “老周,捡到宝了! 这小子,是个戏痴,就看实拍表现了!” 赵建也毫不吝嗇讚美:“简直是慕容复本復呀!” 只有元冰稍带著港台独有的傲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嗯,还不错。” 集训结束,演员们各有几天短暂的假期,之后便將奔赴浙省桃花岛和云省大理,开始正式的拍摄。 孔华则是一刻未停,立刻用拿到手的分三次结算片酬的一万块定金和自己的一万多块全部积蓄。 通过中介在京城五环外一个偏僻但合法合规的创业园区,以每月一千三百元的价格租下了一个前后隔开的复式小空间,暂租一年。 前面可以充当一下临时门面,后面可以做个小臥室,而且正好他的那个地下管房租期也到了,不用再续租了。 不过,加上中介费,他的全部资金也所剩无几,这让他肉疼不已。 好在赶在进组前,“鹏程工作室”的执照终於正式批了下来。 ........ ——— 怀柔的集训结束,意味著短暂的战前磨合期告一段落。 作为张大鬍子的又一部年度大戏,这部《天龙八部》採取了前所未有的製作规模。 因为是实景拍摄,剧组兵分三路:鞠玉亮导演带领b组前往浙省新昌拍摄般若寺等佛门场景; 宇敏导演率领c组远赴京城十渡取景,负责部分江湖打斗戏份; 而主线剧情,则由总导演周晓文亲自坐镇,带领主演团队率先开拔浙省舟市的桃花岛。 孔华所在的就是周晓文导演的主力团队。 在开赴浙省桃花岛的当天,製片人张大鬍子在京城特意举办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开机发布会。 他向来注重场面,这次也请来了眾多媒体记者,现场人头攒动,闪光灯不断。 饰演慕容復的孔华,虽然戏份不轻,却並没有成为焦点。 他被安排在会场一角,除了张大鬍子在介绍演员时提了一句名字之外,几乎无人上前搭话。 镜头扫过时,他也只是微微含笑,从容站著,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人知道,这时的他心中已暗立誓:此刻我站在人群之外,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台前的主角。 记者环节结束后,便是传统的开机仪式。 现场中央摆著一尊青铜香炉,烟气裊裊,主创人员依次上前敬香,祈求拍摄顺利。 庞大的剧组像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光是从京城运来的器材设备就装了整整五辆重型卡车,服装道具更是塞满了三个货柜。 製片主任每天拿著对讲机来回奔波,协调著上百號人的食宿行止。 桃花岛碧海蓝天,风景如画,但片场的氛围却丝毫不敢鬆懈。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未亮,整个剧组就已经开始忙碌。 场务们打著哈欠布置场景,灯光师扛著沉重的器材寻找最佳角度,化妆师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为演员上妆,而道具组则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件兵器、每一处陈设。 孔华很快感受到了与集训时截然不同的气氛。 集训时大家更像同学,彼此切磋演技,討论角色。 而到了实拍现场,剧组的等级制度、资歷深浅、乃至港台与內地演员之间的无形界限,都开始清晰起来。 饰演乔峰的胡俊,不愧是中戏毕业的老戏骨。 他往那里一站,不怒自威,一身粗布丐帮服饰也难掩其强大气场。 他是剧组的定海神针,不仅对自己的角色理解深刻,还经常帮助年轻演员分析剧本。 对孔华这样的新人,他很是照顾,时常在休息时递过一瓶水,或者拍拍肩膀鼓励几句。 而饰演段誉的林芝颖,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態。 这位红遍亚洲的“小旋风”带著一个完整的港台团队入驻,包括经纪人、助理、专属化妆师和从港岛带来的武打替身。 他们自成一体,与剧组的內地工作人员保持著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林芝颖本人永远保持著標誌性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但在戏外,他很少与胡俊、高糊、孔华等內地演员有深入交流,收工后多是立刻返回房车或酒店休息。 “看见没,这就是港台明星的排场。” 饰演阿朱的刘韜某天休息时,悄悄对孔华说,“人家是按小时计费的,自然要爭分夺秒。” 孔华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就是当下华语影视圈的现状。 港台演员无论是片酬还是待遇,都远高於內地同行。 大家虽然暗地里都有些看法,但明面上都保持著和谐——毕竟这部剧的投资方之一就是湾岛的公司。 当孔华第一次穿上慕容復的戏服时,整个化妆间都安静了一瞬。 白色锦袍是用上等苏绣精心製作的,淡雅的纹饰在灯光下若隱若现,玉冠束髮,將他挺拔的身材和俊朗的面容衬托得愈发不凡。 化妆师李老师是京城电影厂的老资格,她一边为孔华上妆,一边讚嘆: “我化了几十年的妆,很少见到像你这样適合古装扮相的演员。 这眉眼间的锐利与贵气,简直就是为慕容復而生的。” 孔华看著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在片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自己,与今生这个二十岁的身体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將慕容復的孤傲与矛盾一点点注入自己的眼神中。 第一天拍摄,主要是慕容復在桃花岛上与王语嫣的互动镜头。 面对镜头和周围眾多工作人员,孔华將自己两世为人对於慕容復的理解凝聚起来。 当他走出化妆间,踏入布置精美的“曼陀山庄”场景时,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 那个气质卓然、眼神深邃的“慕容復”,仿佛从书卷中走了出来。 第23章 演技征服眾人 “好!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监视器后的周晓文导演通过扩音器喊道,语气中带著满满的满意。 与刘一非对戏,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十五岁的刘一非,已经展现出惊为天人的容貌,但表演还带著少女的青涩。 她往往需要执行导演一遍遍说戏,才能理解王语嫣对慕容復那种复杂的情感。 拍摄慕容復与王语嫣在花树下交谈的戏份时,孔华需要引导她,又不能让表演痕跡过重。 这场戏是王语嫣诉说对表哥的仰慕,而慕容復表面温柔实则內心算计的关键场景。 “一非,你看孔华的眼神要再纯粹一些,你是真心仰慕这个表哥的。” 周晓文在下面指导著。 孔华则將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其精准。 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关怀,但更深层是一种审视和利用,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恰好符合慕容復对王语嫣“工具人”的心態。 “卡!很好! 孔华,你那个微微侧头避开王语嫣直视的小动作加得很好,体现了慕容復內心的复杂!” 周晓文不吝表扬。 刘一非在导演的讲解和孔华的带动下,渐渐进入了状態。 而她的母亲刘小丽则始终站在监视器旁,神情戒备地看著每一个接近女儿的人。 无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只要与刘亦菲有肢体接触,她都会紧张地前倾身体,生怕宝贝女儿被人占了便宜。 拍摄间隙,胡俊穿著乔峰的粗布衣服,拿著道具酒囊走过来,笑道: “行啊,孔华,这慕容公子派头十足,我这丐帮帮主都快被你比下去了。” “军哥別取笑我了,跟你对戏的压力才大呢。” 孔华连忙摆手。 他这话是发自內心的,胡俊的乔峰气场强大,豪迈悲情兼具,是剧组的演技担当之一。 刘韜也过来打招呼,她性格开朗,很快和剧组上下打成一片。 看到孔华迅速进入状態,她由衷地说: “孔华,你真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刚才看你演戏,我都差点以为你就是那个为復国大业走火入魔的慕容公子了。” 孔华谦逊地回应,心里却清楚,这是汗水准备和前世阅歷共同作用的结果。 前世他在影视圈摸爬滚打数十年,研究过各种表演方法,这些积累在这一世终於开花结果。 在桃花岛的拍摄持续了半个多月,隨后剧组大队人马转战云南大理。 这里將拍摄《天龙八部》最核心的外景:大理皇宫、天龙寺以及无量山等戏份。 大理的风光与桃花岛迥异,苍山洱海,气势磅礴。 剧组入驻后,拍摄强度更大了。 场景宏大,演员眾多,调度复杂,经常需要起早贪黑。 在这里,孔华迎来了更多重头戏,特別是与乔峰、段誉等人的正面衝突。 少室山大战的戏份是在大理搭建的模擬场景拍摄的。 这是全剧的高潮之一,也是慕容復命运转折的关键。 为了这场戏,孔华准备了整整三个晚上,反覆研读剧本,揣摩慕容復在眾叛亲离时的心理状態。 拍摄当天,场面宏大,数百名群眾演员扮演的武林人士將场景围得水泄不通。 胡俊的乔峰、林芝颖的段誉、高糊的虚竹,以及孔华的慕容復,四位主角首次在戏中正面匯聚。 周晓文导演拿著扩音器在现场调度: “各部门注意,这是全剧的重头戏,我要看到每个人物的弧光! 特別是慕容復,从骄傲到崩溃的转变一定要有层次!” 孔华穿著略显凌乱的白袍,站在场景中央,感受著四周投射来的各种目光。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自己彻底代入慕容復彼时彼刻的心境:眾叛亲离,復国梦在眼前被击碎,骄傲被踩在脚下…… “action!” 孔华睁开眼,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不甘,到强作镇定的倨傲,再到被乔峰气势压迫下的狼狈,最后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与绝望。 “哈哈哈……好一个北乔峰,南慕容! 今日我慕容復……竟落得如此境地!” 他的笑声不是畅快,而是带著嘶哑的悲鸣。 与胡俊饰演的乔峰对峙时,他身形微颤,將那种內心恐惧却强撑门面的状態刻画得入木三分。 当说出“我慕容復矢志復燕,此志……九死未悔!”时,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那种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悲凉,让现场不少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一向与內地演员保持距离有点不爽孔华的林芝颖,在导演喊“卡”后,也忍不住对身边的助理轻声说: “这个傢伙演技真好。” “卡!” 周晓文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用力鼓掌: “好!非常好!孔华,你就是慕容復!” 胡俊也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孔华的肩膀: “兄弟,这段戏太棒了,我都差点接不住! 刚才我看著你的眼睛,真的相信你就是那个走火入魔的慕容復了。” 这场戏的成功,奠定了孔华在剧组中的地位。 从此,再没有人把他当作普通的新人演员看待。 製片人张大鬍子甚至在一次剧组聚餐时公开表示: “小孔这个慕容復,將来播出后一定会成为经典。” 剧组这个小社会,就像浓缩的江湖。 人员来自天南海北,两岸三地的工作方式与文化习惯在这里碰撞。 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但细微的隔阂仍如暗流般存在。 一些来自港台的幕后人员,偶尔会不经意流露出行业优越感,或是挑剔內地相对“简陋”的拍摄模式。 这其中,有一位来自港岛的武术指导,大家都叫他阿强。 他年近四十,精瘦黝黑,身手利落,曾在不少港產武打片中担任武行。 阿强凭藉著港台电影黄金时代积累的经验,在剧组里颇有几分资歷带来的傲气。 某日下午,正在拍摄慕容復与乔峰一场短暂的交手戏。 动作导演赵建刚演示完设计的几个招式,饰演慕容復的孔华沉思片刻,举手示意。 “赵导,我有个想法。” 孔华语气谦和,“慕容復的武功讲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不是可以加一个更显飘逸的格挡反击动作? 第24章 英雄上映 这样既符合人物特性,画面也会更有美感。” 赵建尚未开口,一旁的阿强却嗤笑一声,用带著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插话: “哇,大陆仔好有想法哦。” 他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我们港岛拍武侠片几十年,最清楚什么动作在镜头前有效。 你那种花哨打法,观眾看不清楚的啦,白白浪费时间。”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武行和工作人员听得真切。 空气中顿时瀰漫开一丝尷尬。 孔华眉头微蹙,隨即舒展开来。 他並不动怒,只是平静地转向赵建: “赵导,我只是个建议,您看怎么合適怎么来。” 赵建作为內地资深的武术指导,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地域优越感。 他看了看態度诚恳的孔华,又瞥了一眼满脸不屑的阿强,沉声道: “孔华的想法有道理。 慕容復的武功路数確实应该更巧妙。 阿强,按原设计来,但最后那个反击动作改成侧身旋转格挡,加一个特写。” 阿强撇撇嘴,没再爭辩,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却显而易见。 他转身招呼武行准备时,低声用粤语嘟囔: “北佬识乜嘢武侠。”(北方人懂什么武侠) 这样的小摩擦在拍摄期间並不少见。 有时是林芝颖带来的湾岛化妆师对剧组妆发提出“不够时尚”的修改要求; 有时是他的经纪人以“需要配合林芝颖的其他通告”为由要求调整拍摄计划; 更让內地演员私下议论的是,林芝颖在拍摄中对高强度戏份的排斥——稍微辛苦一点的戏码就用替身,天气炎热就要求提前收工。 这种种特殊待遇,让同为演员的胡俊、高糊等人颇有微词,却也只能在私下感嘆: “没办法,谁让人家现在红呢。” 虽然这些问题最终都能在製片部门的协调下解决,但那种因经济发展水平、行业经验差异所带来的优越感和隔阂感,却像一层薄雾瀰漫在剧组中。 这种微妙的氛围,孔华悉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深知此时自己人微言轻,爭吵辩解不仅无济於事,反而会显得浮躁不安。 在这个以实力说话的行业,最好的反击就是拿出过硬的专业能力。 拍摄文戏时,孔华做足功课。 他不仅熟读剧本,还有著后世几十年的经验,对慕容復这个复杂角色的理解远超导演预期。 每次拍摄,他台词精准,情绪饱满,常常一条通过,让周晓文导演频频点头称讚: “孔华这小子,將来必成大器。” 武戏拍摄更是孔华展现专业態度的舞台。 无论多难的动作,他都坚持亲自上阵,从不使用替身。 一次拍摄慕容復的剑舞镜头,动作复杂多变,连武行出身的演员都感到吃力,孔华却能熟练掌握。 当他身著戏服,手持长剑,在镜头前行云流水般完成一系列高难度动作时,整个剧组都为之侧目。 就连一开始对他颇有微词的阿强,在看完那段剑舞表演后,也不得不私下对同伴承认: “呢个后生仔,係有几度散手。”(这个年轻人,是有两下子) 孔华用沉默的努力,悄然改变著周围人的看法。 而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一次剧组集体活动之后。 时光悄然进入2002年10月下旬,北方的寒意开始南侵,大理的天气也渐渐转凉。 曾经因高温而躁动的剧组氛围,隨著凉爽的秋风平静下来。 演员们经过数月的磨合,配合越发默契,拍摄进度明显加快。 10月24日,一个消息在剧组传开——张一谋执导的武侠巨製《英雄》在全国上映,引发了空前观影热潮。 对於正处於武侠世界创作的《天龙八部》剧组而言,这部电影无疑是一次极好的观摩机会。 某个拍摄任务提前完成的傍晚,胡俊在聚餐时大声提议: “兄弟们,听说《英雄》拍得贼牛,咱们好不容易早点收工,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也取取经!”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 孔华虽然前世看过多次,但也欣然前往,他想在这个特定的时空背景下,重新体验这部开创中国大片时代的作品。 总製片人张大鬍子和周晓文导演也乐见其成,认为这有助於提升剧组的艺术氛围,特意调整了次日的拍摄计划,让大家能够安心观影。 然而,当大家热烈討论著观影安排时,林芝颖的经纪人再次展现了与眾不同的態度: “不好意思啊,志颖晚上需要和湾岛的音乐製作人通电话,討论新专辑的事情,可能去不了。” 理由冠冕堂皇,却依然维持著那道无形的隔阂。 最终,胡俊、高糊、孔华、刘韜、陈號等主要演员,以及刘一非在母亲刘小丽的陪同下,与剧组眾多工作人员一起涌向了电影院。 电影院座无虚席,当银幕上出现李练杰、梁早伟、张慢玉等巨星的身影,当那些充满意境美的打斗场面和宏大的战爭场景展开时,观影的剧组同仁们不时发出低声惊嘆。 “这色彩运用! 这画面构图!张一谋不愧是摄影出身的大师!” 摄影指导忍不住讚嘆。 “你看这箭阵!万箭齐发的场面太震撼了! 咱们拍大军场面能有人家一半效果就牛了!” “这种武侠意境,和我们拍的金庸武侠不太一样,但真的好美!” 孔华坐在人群中,內心泛起波澜。 《英雄》在敘事上確有爭议,但它无疑为中国电影打开了大片时代的大门,让整个行业看到了商业电影的庞大潜力。 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中国电影產业將步入快车道,未来二十年將是黄金髮展期。 “场面真宏大,不知道我们以后能不能拍这种戏? 身旁的刘韜小声感嘆,眼中闪烁著憧憬的光芒。 “会有那一天的,而且不会太远。” 孔华轻声回应,语气篤定。 黑暗中,坐在孔华身旁的刘韜,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她能感受到孔华不同於同龄人的沉稳和那种对未来的篤定。 (ps:各位老板,大佬兄弟们,多给点支持啊!多多评论呀! 还有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读到最新页呀,真的,兄弟们!没有追读就没曝光度的啊! 还有一点就是作者在这里卑微的求各位大佬:多上票啊,月票、推荐票狠狠的砸过来吧!) 第25章 与美同行 刘韜对孔华的自信很是欣赏,两人关係愈发熟稔,偶尔会有一些超越普通同事的关心和玩笑,但都止乎於礼。 当然,也是因为孔华的出现,前世刘韜和胡钧在天龙剧组的“鹅,鹅,鹅”事件倒是没有发生,他们两人现在也仅限於普通的同事关係而已。 至於孔华和刘韜两人,是否能发生一点超越普通友人的关係,那孔华只能说是顺其自然。 他的人生格条就是,保持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好男人形象。 电影散场后,眾人意犹未尽地討论著影片中的精彩片段,沿著古城街道步行回酒店。 夜晚的大理,灯火温柔,微风拂面,十分愜意。 胡俊兴致依旧很高: “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有个清吧,环境不错,咱们去喝一杯,继续聊!” 一些男演员和工作人员纷纷附和。 但刘一非立刻看向母亲,刘小丽微微摇头示意不行。 刘韜和陈號、蒋鑫也面露难色,觉得年轻女演员去酒吧不太合適。 察觉到这一点的孔华,適时开口解围: “军哥,你们去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顺便送送一菲她们回酒店。” 胡俊会意地大笑: “行!那你负责把几位美女安全送到!咱们走!” 便带著一帮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了。 於是,孔华陪著刘一非、刘小丽、蒋鑫、刘韜和陈號一行六人,沿著青石板路缓步往回走。 月光如水,洒在古城的飞檐翘角上,別有一番韵味。 一路上,大家轻鬆地聊著电影观后感,討论著《天龙八部》后续的拍摄计划。 孔华细心走在最外侧,注意著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同时恰到好处地加入谈话,又不失分寸地保持著適当距离。 刘韜走在孔华身边,夜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她微微侧头,声音轻柔: “谢谢啊!孔华,还麻烦你专门送我们一趟。” “別客气,顺路而已。” 孔华笑了笑,目光扫过身旁的几位女演员,语气温和却坚定。 “这个点了,让你们几个女性走夜路,確实不太放心。” 陈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打趣道: “看来我们的『慕容公子』不仅是戏里的侠客,戏外也是侠义心肠啊。” 蒋鑫也笑著凑趣,声音爽朗: “就是!孔华,你可是咱们的护花使者,今晚就靠你啦。” 走在稍靠后位置的刘小丽微微頷首,看向孔华的目光带著明显的讚许: “有心了,小孔。” 这段时间在剧组,她冷眼旁观,这个年轻人沉稳、专注,不浮躁,比起那些围著女儿打转、心思活络的男演员,孔华显得格外踏实。 当然,作为母亲,她对任何接近女儿的人都保持著警惕,尤其是那个笑容阳光、人气正盛的林芝颖,每次他想找刘一非说话,刘晓莉那审视的目光总能让他訕訕退却。 这种警惕,是她对这个复杂的娱乐圈环境中保护女儿的本能。 一行人说说笑笑,转入一条连接主路和剧组下榻的酒店巷子。 这是条近道,但相对僻静,路灯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斑驳的墙壁和凹凸不平的地面。 刚走到巷子中段,对面就传来一阵喧譁。 十来位满身花纹的男子勾肩搭背、步履蹣跚地迎面走来,浓烈的酒气老远就能闻到,他们嘴里不乾不净地嚷嚷著,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两拨人交错而过时,有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看到灯光下刘一非、刘韜、陈號、蒋鑫四人姣好的面容,脚步顿时停住,浑浊的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 “哟!哥几个,快看! 这大晚上的,从哪儿掉下来这么多仙女儿啊!” 一个剃著青皮头的傢伙吹了声刺耳的口哨,言语轻佻。 “真他妈水灵!比咱们刚才在酒吧里见的那些强一百倍!” 另一个满口黄牙的咧著嘴附和,猥琐的目光在几位女演员身上肆意扫荡。 还有一个黄毛刺青的混混,目光则死死盯住了风韵犹存的刘小丽,舔著嘴唇道: “嘿,这个带劲!成熟的更有味道……” 刘小丽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母性的本能让她瞬间爆发出勇气。 猛地將女儿刘一非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厉声喝道: “你们想干什么?放尊重点!” 刘韜、陈號和蒋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紧紧靠拢在一起,互相寻求一丝安全感。 就在对方污言秽语愈发放肆之际,孔华身影一动,已然一步踏前,用不算魁梧却异常坚定的健硕身躯,將几位女性完全挡在了身后。 他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起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几位,喝多了就赶紧回家醒酒,別给自己找不自在。” “哎呦喂! 这特么哪儿蹦出来的小白脸,还想学人英雄救美?” 青皮头醉醺醺地逼近孔华,满嘴酒气几乎喷到他脸上,“给老子滚开! 这没你的事!让这几个妹妹陪我们哥几个乐呵乐呵!” “乐呵你吗!” 孔华脸色骤然一寒,前世的潦草人生以及重生以来压抑在心底的血性和保护欲被对方下流的言语彻底点燃。 他深知,跟这种仗著酒劲撒泼的地痞流氓,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艹!还敢骂人?找打!” 黄牙男骂骂咧咧地伸手就推向孔华胸口,动作鲁莽。 孔华眼神一厉,脚下步伐轻盈一错,侧身轻鬆避开推搡,右手却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黄牙男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抖! 动作乾净利落,带著一股狠劲!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在狭窄的巷子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黄牙男的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般惨叫著瘫软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这一下狠辣果决,不仅瞬间镇住了其他蠢蠢欲动的醉汉,也让孔华身后的刘韜等人惊得捂住了嘴,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们平时在剧组看到的孔华,是那个温文尔雅、对谁都客气、整天捧著剧本琢磨的敬业演员,谁能想到,他动起手来竟如此凶悍凌厉,仿佛换了一个人! “吗的!敢动我兄弟!废了他!” 第26章 巷战救美(求追读,求票票) 青皮头愣了一秒,眼中瞬间被凶光填满,他竟然猛地从后腰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西瓜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芒,不管不顾地朝著孔华的小腹就捅了过来! 其他醉汉见状,也红著眼,叫骂著围扑上来,拳脚相加。 “孔华小心!他有刀!” 刘韜嚇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 刘一非和陈號、蒋鑫更是恐惧地闭上眼,心臟几乎跳出胸腔,不敢想像接下来的惨状。 生死一线间! 孔华瞳孔骤缩,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锻炼出的危机本能,与今生这具重生带来的强大体能通过刻苦训练凝聚出的快速反应力,在此刻完美叠加、瞬间爆发!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面对捅来的尖刀,他脚踏八卦步如游龙般灵活一滑,身体以毫釐之差险险避开致命的刀锋,同时顺势切入青皮怀中,几乎是贴身的距离! 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顶心肘携著全身的重量和衝劲,狠狠击在对方的胸膛! “呃啊——!” 青皮头双眼暴突,剧痛从肋骨处炸开,瞬间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西瓜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孔华心中杀气升腾,对方既然动了刀子想要他的命,他岂能再留情? 他如同猛虎闯入羊群,拳、肘、膝、腿,化作最有效的武器,招招狠辣,直奔关节、软肋等要害而去! 重生带来的强横体魄,结合他精通的各种武术和格斗,以及这段时间进行的刻意体能和反应训练,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狭窄的巷子里,顿时被沉闷的击打声、清晰的骨裂声、以及痛苦的哀嚎声所充斥。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到两分钟,刚才还气焰囂张、不可一世的十几个醉汉,已经全部躺倒在地,不是抱著断臂就是拖著断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孔华站在满地打滚的混混中间,微微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眼神锐利地扫视一圈,確认再无任何威胁,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几人。 月光和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的侧影,此刻在几位女性眼中,显得无比高大可靠。 “没事了,几个借酒撒疯的渣渣而已。” 他语气平静,甚至整理了一下刚才动作间略显凌乱的衣角,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只是隨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刘韜惊魂未定地看著他,胸脯还在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感激与震撼的情绪。 陈號也鬆开了捂住眼睛的手,看著满地狼藉、痛苦呻吟的混混,又看看气定神閒的孔华,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蒋鑫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孔华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刘小丽紧紧抱著女儿,感受到怀中的女儿仍在微微颤抖,她看向孔华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难以言表的感激,以及一种彻底的认可和信任。 刘一非从母亲怀里悄悄探出头,清澈的眼眸望向月光下孔华那並不算特別魁梧、此刻却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少女平静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盪开圈圈涟漪。 很快,酒店的保安被动静引来,隨后接到报警电话的警方也迅速赶到。 了解情况、勘察现场后,警方將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混混全部带走,並请孔华等人回派出所配合做笔录。 笔录过程非常顺利,现场的痕跡、对方持有的凶器、以及附近可能存在的监控,所有证据都清晰地表明孔华的行为是绝对的正当防卫。 警方还核实了这群混混是常有案底的社会閒散人员,对孔华的身手表示惊讶的同时,也郑重表扬了他的见义勇为,认为他的果断行动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恶性事件。 甚至还主动安排车辆把他们送回了剧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剧组下榻的酒店。 製片人张大鬍子、导演周晓文等主创人员闻讯后,第一时间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孔华!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张大鬍子一把抓住孔华的胳膊,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和后怕,上下仔细打量著。 他不敢想像,如果剧组的主要演员,尤其是几位女主角在这种时候出事,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曝光后,会对《天龙八部》这部剧造成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拍摄进度中断、投资方撤资、舆论压力……任何一项都可能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甚至断送他的职业生涯。 “没事,张製片,一点小场面,没伤著。” 孔华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还轻鬆地跳了一下,示意自己完好无损。 “好!好样的!有胆色!有担当!” 张大鬍子见状,重重拍著孔华的肩膀,眼中讚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演戏认真刻苦,做人更是硬气! 好!太好了!” 他之前就极为欣赏孔华的演技和敬业態度,此刻,孔华所展现出的临危不惧和保护同伴的血性担当,更让他刮目相看,从专业欣赏上升到了对人品的高度认可。 导演周晓文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並不存在的冷汗: “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幸运! 孔华,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不然我这导演都没法向剧组、向你们的家人交代了!后怕啊!” 刘小丽拉著女儿刘一非,走到孔华面前,郑重地向他鞠躬道谢: “小孔!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份情,阿姨和茜茜记在心里了! 以后有什么用得著的地方,你千万別客气!” 她的称呼已经从略带距离的“小孔”变成了无比亲近的认可,之前的种种观察、戒备,似乎在今晚这场意外风波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信任和感激。 刘韜、陈號和蒋鑫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著她们的感激和敬佩之情。 隨后,胡俊、高虎等剧组其他成员闻讯也从外面赶回酒店,得知详情后,胡俊瞪著铜铃大的眼睛,看著孔华,又是后怕又是佩服: “我滴个乖乖!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平时不声不响,动起手来这么厉害?练家子啊!” 高虎也连连称奇,绕著孔华转了两圈,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样。 就连一向与內地演员圈子保持些许距离,还有一些看孔华不爽的林芝颖。 也在他经纪人的陪同下,远远地对孔华点头致意,表情有些复杂,或许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內地新人演员的分量。 第27章 拍摄分歧 经此一事,剧组內部那种因地域、名气、背景不同而產生的无形隔阂与微妙距离,被孔华这实实在在的“硬实力”和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担当,冲开了一道明显的缺口。 至少,再没人敢轻易小覷这个平时看似温和低调的年轻演员了。 接下来的拍摄,在一种更加和谐、凝聚的氛围中稳步推进。 孔华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中,多了许多真诚的善意和尊重。 巷战风波过后,《天龙八部》剧组的气氛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转变。 如今不论来自內地还是港台的工作人员,见到他时都会主动頷首致意,目光中不再是表面的客套,而是发自內心的认可。 就连一向带著几分傲气的林芝颖,如今与他擦肩而过时也会微微点头。 虽然两人並未因此变得热络,但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已悄然消弭。 最明显的改变来自刘一非。 自从那次事件后,她几乎成了孔华的小尾巴,“表哥”二字时时掛在嘴边。 这天傍晚收工后,刘一非抱著剧本小跑到孔华休息椅旁,一双杏眼在夕阳下闪著光。 “表哥,明天要拍復国大梦那场戏,你说王语嫣听到慕容復在眾人面前畅谈復兴大燕的理想时,她应该是怎样的眼神? 是崇拜,是担忧,还是已经有了隱约的怀疑?” 孔华合上手中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温和地指了指旁边的摺叠凳: “先坐。你觉得王语嫣此刻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 “她应该很钦佩吧,毕竟慕容復是她从小仰慕的英雄。” 刘一非托著腮帮子说。 “不止。” 孔华轻轻摇头。 “更复杂。 有钦佩,有憧憬,但更多的是隱隱的不安——这个她视为英雄的表哥,所追求的梦想太过虚幻,让她本能地感到担忧。 所以这个眼神,不该是单纯的崇拜,而应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刘一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她的母亲刘小丽端著两杯热茶走来: “又在麻烦你孔华哥了? 这孩子,自从和你熟悉了以后,连回家吃饭都在念叨表演的事。” 孔华连忙起身接过茶杯: “刘阿姨客气了,一菲很有天赋,一点就通。” 刘小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却带著试探: “说起来,小孔你年纪轻轻,对表演的见解倒是很独到。” 孔华从容回应: “在北电读书时,为了磨练演技,我经常一个人去火车站观察形形色色的旅客,看那些离別与重逢的真实表情。 日子久了,对人生百態有了一点自己的体会,让阿姨见笑了。” 这番话让刘小丽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她几次观察下来,发现孔华谈吐间既有专业素养,又懂得人情世故,与圈內那些急功近利的年轻人截然不同。 “妈,你看这段。” 刘一非兴奋地指著剧本,“刚才表哥说的这个隱含的忧虑,我觉得特別对。 以前我总想著要演得单纯崇拜,现在明白了,高级的表演往往要演出情感的复杂性。” 刘小丽欣慰地摸摸女儿的头: “那你可要好好跟你孔华哥学。不过小孔,”她转向孔华,“也別太惯著她,该说就说,这丫头有时候钻牛角尖。” “一菲很聪明。” 孔华说得诚恳,“而且特別用功。 我们剧组最努力的就是她了。” 刘一非脸上泛起红晕,抱著剧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然而没有人察觉到,刘一非心中早已埋下不一样的情愫。 那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身影,那个在片场始终温和待人的青年,让她在崇拜之外生出朦朧的好感。 她开始自然而然地唤他“表哥“,这个称呼从戏里延续到戏外,大家都以为是她入戏太深,连导演都称讚她表演越发自然。 確实,在与孔华对戏时,她总能超常发挥,原本需要反覆拍摄的镜头现在常常一条即过。 就连张大鬍子都笑说:“一菲这演技是越来越好了啊。” 刘一菲的妈妈刘小丽並非没有察觉女儿情绪的微妙变化,偶尔也能从刘一非眼中看出一丝异样。 但她转念一想,便將这归因於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巷战风波”。 或许是那次的经歷,让女儿对挺身相救的人心生崇拜。 况且,刘一非近来拍戏时格外专注,完全沉浸其中。 看到女儿这样的状態,刘小丽便放下心来,甚至感到欣慰。 就在剧组表演层面渐入佳境时,孔华却敏锐地察觉到导演周晓文与总製片人张大鬍子之间日益紧张的气氛。 这不仅是简单的意见分歧,更是艺术追求与市场考量之间的本质衝突。 张大鬍子手握预算大权,注重戏剧衝突和收视表现。 而北电出身的周晓文则执著於镜头美学,追求人物內心世界的诗意呈现。 在拍摄“慕容復畅谈復国理想”这场关键戏时,矛盾终於爆发。 周晓文想要用沉稳的长镜头和细腻的光影变化,通过慕容復激昂的演说展现他理想主义的悲壮感。 张大鬍子却担心这样的处理太过文艺,坚持要更强烈的戏剧衝突。 “停!” 张大鬍子猛地从监视器前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这拍的什么玩意儿! 观眾需要的是鲜明的立场!这么温吞水的表达,太考验耐心了!” 他大步走到片场中央,挥舞著手臂咆哮: “老周,我要的是戏剧衝突! 是爆点!是能让观眾立刻入戏的强烈衝击! 你这套文艺片的拍法,放在电视剧里根本行不通!” 周晓文缓缓从导演椅上站起身,虽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张製片,慕容復的悲剧恰恰在於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著。 这不是简单的戏剧衝突,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中的坚持。 我需要用细腻的手法来烘托这种悲壮感。” “悲壮感?” 张大鬍子气得脖子都粗了,“观眾换台可不会给你时间体会什么悲壮感! 我要的是立刻就能抓住眼球的场面!” 第28章 天仙妈妈的试探 “艺术创作不能一味迎合快餐式的观赏习惯。” 周晓文毫不退让,“如果每个镜头都要追求所谓的爆点,那这部剧和那些粗製滥造的作品有什么区別?”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身处漩涡中心的孔华走到两位中间,语气平和地说: “张製片,周导,我有个折中的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两人同时看向他,张大鬍子余怒未消地瞪著,周晓文则微微頷首示意他说下去。 “周导想要的长镜头和光影效果可以保留,但在慕容復说到最激动处时,我可以加一个从激昂到瞬间恍惚的微妙转变,再回到强打精神的继续演说。 这样既有张製片要的戏剧张力,又不破坏周导追求的人物深度。” 张大鬍子摸著鬍子,强压著火气:“你试一遍看看!” 孔华点点头,走到片场中央。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角色。 “大燕国祚绵延数百年,岂能就此断绝!” 孔华的声音鏗鏘有力,眼神中燃烧著炽热的光芒,“我慕容復在此立誓,必当光復大燕,重现先祖荣光!” 他的表演充满了激情与力量,每一个手势都展现著慕容復的雄心壮志。 就在演说达到最高潮时,孔华的语调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仿佛在那一刻,慕容復自己也对这个梦想產生了瞬间的怀疑。 但很快,他又挺直腰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纵然前路艰险,我亦將勇往直前!” 这段表演既保留了周晓文追求的人物深度,又通过那个微妙的情感转折,增添了张大鬍子想要的戏剧张力。 表演结束后,整个片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高速公路的车声。 孔华把慕容復从慷慨激昂到內心动摇再到强撑信念的复杂心理,通过精准的台词节奏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层次分明地展现出来。 张大鬍子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看了许久,终於鬆口: “这条过了。” 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脸色明显缓和许多。 周晓文也微微頷首,对孔华的表演表示认可。 身处漩涡中心的孔华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智慧。 他既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参与是非议论,而是选择专注於自己的角色,用无可挑剔的表演来回应。 无论是周晓文要求的细腻层次,还是张大鬍子期待的爆发力,他都努力做到最好。 他的专业和稳定,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剧组的“定心丸“。 有意思的是,正是孔华这种稳如磐石的表现,让周晓文与张大鬍子的关係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相较於前世时空最终闹得沸沸扬扬的换导演风波,这一世的《天龙八部》剧组虽然存在艺术分歧,但始终保持著专业合作的底线。 一天拍摄结束后,刘小丽特意找到孔华: “小孔,今天谢谢你。 一菲说和你对戏特別有安全感,她现在的表演状態比刚进组时好太多了。“ “是一菲自己开窍了。” 孔华微笑著收拾剧本,“她很有灵性,只是需要有人点拨一下。” “这丫头最近总是表哥长表哥短的。” 刘小丽状似无意地说,“她这个年纪正是容易崇拜別人的时候,好在遇到的是你这样的正经人。” 孔华听出了话中的深意,坦然迎上刘小丽的目光: “刘阿姨放心,我拿一菲当亲妹妹看。 在这个圈子里,能保持她这样的纯粹很难得,我会尽力帮她少走弯路。”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刘小丽一颗定心丸。 望著孔华离开的背影,刘小丽轻轻嘆了口气——这样的年轻人,確实配得上女儿的崇拜。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假装整理戏服的刘一非听在耳中。 少女咬了咬嘴唇,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无论如何,能每天跟在“表哥”身边学戏,已经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2003年1月26日,农历腊月二十四,大理影视城。 当北方人家开始张罗年货时,大理影视基地迎来了全剧杀青戏。 冬末春初的滇南,阳光虽好,却依旧裹挟著一丝料峭的寒意。 苍山洱海为背景的影视基地里,《天龙八部》剧组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就在剧组埋头赶工的这几个月,外界並非全然太平。 一些零星的、关於一种名为“sars”的陌生呼吸道疾病的新闻,开始悄然出现在电视新闻的边角和小眾网络论坛上。 对於远在云省、处於全封闭状態、日夜兼程赶拍的剧组大多数人而言,这些消息如同远处微弱的雷声,並未引起多少涟漪。 但有一个例外——饰演慕容復的孔华。 只有孔华自己清楚,那看似遥远的“微弱雷声”背后,是一场即將席捲全国的风暴。 剧组虽然是封闭式的拍摄,但是,他还是想力所能及的做点什么。 这种隱忧成为他无形中的驱动力,他不仅要演好慕容復,更要有意无意地推动整个剧组,儘可能抢在一切变得不可控之前,安全地完成拍摄。 而他恰好拥有了这份影响力和话语权。 这份影响力,源於不久前的“巷战救美”事件。 他果断出手,避免了一场可能危及刘一非、刘韜等几位主要女演员的重大意外,这让总製片人张大鬍子和导演周小文对他不仅是感激,更增添了一份超越演员身份的信任与看重。 再加上他进组以来,用堪称惊艷的演技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而支撑他这一切的,是他脑海中那份来自“前世”的、与眼前这个剧组乃至整个行业未来二十年的沉浮密切相关的丰厚记忆。 他曾是资深的幕后人员,从龙套、武行、替身到武术指导,在无数个剧组里摸爬滚打,对镜头调度、武打设计、剧组统筹乃至製片成本的每一个环节都烂熟於心。 他不仅熟悉《天龙八部》这部剧的成败得失,更深諳一个剧组高效运转的所有关窍。 第29章 剧组杀青 因此,当孔华在討论戏份或拍摄方案时,以探討、建议的口吻提出想法时,大家愿意认真倾听和考量。 他的建议往往极其精准,直指要害,並且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额外收穫——大幅节省製片经费。 “导演,这个镜位如果用长焦从侧面拍,既能抓住慕容復的神韵,又能把后面那处穿帮的现代建筑虚化掉,可以省去后期修补的麻烦和费用。” “张製片,我看过天气,明天午后可能有云,我们如果把第二十五场需要强烈日光的戏挪到上午拍,就能避免因天气原因返工,节省一天的开销。” “周导,这套动作如果去掉两个华而不实的虚招,节奏会更凌厉,演员也更容易掌握,估计能提前两小时收工。” 这些建议,听起来完全是从艺术效果和现场实际出发,但每一句都暗含了提升效率、节约成本的巧思,其老辣程度完全不像一个普通演员能具备的。 张大鬍子作为製片人,最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看著拍摄日程表上因孔华的建议而省下的天数,计算著不断节省下来的场地费、器材租赁费、人员开销,心中又惊又喜。 这已经不仅仅是艺术上的知音,更是製片上求之不得的“福將”和行家。 於是,不管是因为对孔华人品的看重,对其艺术的钦佩,还是那实实在在、不断累积的经费节约,孔华提出的意见在剧组获得了超乎寻常的採纳率。 他的建议是真的有用——艺术上提升质感,製片上节省开销,这种双贏的局面让他在剧组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在孔华凭藉其“超前”经验持续不断的“催化”下,a组(主演组)的进度明显快於原计划。 这就像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积极影响了b组(次要角色组)和c组(武戏及特效组)的进度安排。 製片部门顺势而为,高效统筹,將拍摄计划优化到了极致。 整个剧组像一台被精准调试过的机器,朝著杀青的目標高速运转。 最终,在全体演职人员不辞辛劳的努力下,尤其是在孔华这个带著“先知”视角的“意外变量”的积极推动下,拍摄进程一路疾驰。 奇蹟般地,在全剧拍摄的最高潮——也恰是慕容復的终点戏份,整部戏的杀青日,比原计划提前了將近二十天。 这一天,距离2003年的春节,还有五天。 据製片部门初步核算,因周期缩短和方案优化,竟为剧组节省了高达数百万元的预算,这让张大鬍子每每提及都喜上眉梢。 杀青戏,设定在曼陀山庄的废墟。 场景布置得极具悲剧美感:断壁残垣,枯藤老树,破碎的瓦砾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繁华,如今却只余蛛网遍布,满目苍凉。 淒冷的灯光打下,更添几分诡异与哀伤。 孔华——此刻已完全化身为那个梦碎疯癲的慕容復,穿著破烂骯脏却仍辨昔日华贵的锦袍,头髮散乱,脸上混合著痴傻、满足与一种虚幻的威严。 他坐在一个显然是孩童玩具的、显得格外滑稽的“龙椅”上。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没有戏份的主演——胡俊、林芝颖、刘一非、刘韜、陈號等,以及各部门的工作人员,都静静地围在监视器周围或场景外围。 无人交谈,空气中瀰漫著庄重而不舍的气氛。 这不仅是一个角色的落幕,更是一段歷时数月、充满汗水与激情旅程的终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废墟中央的身影上。 “《天龙八部》第xx场,第xx镜,开始!” 场记板清脆地敲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镜头牢牢锁定孔华。 只见他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对著面前虚无的空气,用一种时而威严、时而温柔、时而又带著孩童般雀跃的语调喃喃自语: “眾卿平身……今日朕心甚悦……看,这锦绣山河……我大燕……光復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 所有的疯狂与绝望,都凝聚在那双时而放光、时而空洞的眸子里,凝聚在面部肌肉微不可查的颤抖中,凝聚在语气那精妙而令人心酸的转换里。 这是一种极致的安静下的疯狂,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將一个人精神世界彻底崩塌后的虚幻、悲哀与一丝可怜的幸福,刻画得入木三分。 最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简陋的摄影棚,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姑苏燕子坞,看到了波光粼粼的太湖,看到了他一生追逐却如镜花水月般的皇帝梦。 一滴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悄然滑落,在那满是污垢的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卡!” 导演周晓文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巨大的激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復心情,然后用尽力气喊道: “过了!一遍过!完美! 我宣布,孔华饰演的慕容復,全部戏份,杀青! 同时,我宣布——《天龙八部》剧组,正式杀青!” “哗——!!!” 短暂的寂静之后,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和如释重负的感嘆声! 歷时数月的艰辛、压力、疲惫在这一刻全然释放。 工作人员相互拥抱,演员们击掌相庆,有人激动雀跃。 鲜花与香檳瞬间涌出,片场化为欢乐的海洋。 胡俊第一个大笑著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孔华的肩膀,那洪亮的嗓门震得人耳膜发痒: “好小子!最后那场戏,眼神绝了!” 说完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熊抱,手掌拍在后背上砰砰作响。 高糊也笑著凑过来,神情憨厚实在: “孔华,下次合作不知什么时候了,多保重!” 刘韜和陈號並肩走来。 刘韜眼中带著丝不易察觉的情谊温婉道: “慕容公子,恭喜杀青,演得真棒。” 陈號则依旧是那副阿紫式的狡黠笑容: “孔华,以后红了可別忘了我们呀。” 第30章 野心初露 孔华面带感激,一一谢过眾人这数月来的照顾。 这时工作人员捧著鲜花上前,在花束的簇拥下,他看著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不仅是慕容復的杀青,更是他孔华在这一世娱乐圈踏出的最坚实的一步。 总製片人张大鬍子大步流星穿过人群,直接走到孔华面前。 这位素来脾气火爆的製片人,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用力抱住孔华,声如洪钟: “好小子!干得漂亮! 我这个慕容復,选对了! 你就等著看吧,剧一播出,你这角色绝对能成经典!” 四周眾人纷纷侧目,能得到张纪中如此直白的称讚,在组里实属罕见。 周晓文导演也笑著上前,拍拍孔华的肩膀: “没给北电丟人,好样的! 以后有好项目,我第一个想到你。” 武术指导赵健带著武行兄弟们围上来,豪爽笑道: “孔小子,身手利落悟性高,能吃得了苦,演戏还有想法,前途无量!” 港岛著名武指元冰也带著团队过来,用带著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 “靚仔,真的不错,我看好你! 有机会一定要来港岛发展,那边需要你这样有真功夫又会演戏的年轻人。” 曾经因地域差异与內地剧组稍有隔阂的港岛武行们,此刻也主动与孔华握手、撞拳,眼神里是实打实的佩服。 从初入组的磨合到如今凭专业贏得尊重,孔华用实力打通了又一道人脉。 不远处,刘一非在母亲刘小丽的陪同下走来。 小姑娘眼睛还红著,显然未从王语嫣与慕容復诀別的戏中抽离。 她仰头看著孔华,声音糯糯的:“表哥,你演得太好了……我刚才真的好心痛。” 刘小丽站在女儿身后半步,面带得体微笑,对孔华点头致意。 刘一非说话时,眼神飞快瞥了母亲一眼,像下了决心,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孔华,声音压低,带著羞涩与真诚: “表哥,以后常联繫,我会想你的哦。” 那双微凉的小手隔著戏服轻搭在他背上,让孔华有瞬间恍惚。 这双手的主人,是未来那个红遍亚洲的“神仙姐姐”。 此时的她青涩未褪,灵气逼人,被母亲保护得无微不至。 在这复杂的圈子里,能和她有如此自然亲密接触的年轻男性,屈指可数。 刘一非脸颊贴在孔华结实的戏服上,嗅到一股乾净而强烈的、混合汗水的气息,与她日常接触的北电男生截然不同,充满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 她脸颊緋红,心跳不由加快。 孔华敏锐地察觉,刘小丽的目光虽仍带笑,却瞬间专注了些。 他心念微动,適时用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人听清的音量,带著玩笑语气道: “好了表妹,再抱下去,刘阿姨该以为我这『表哥』存心占便宜了。” 这话巧妙打破尷尬,將方才略显逾矩的亲密拉回安全范畴,显得坦荡又体贴。 刘一非像受惊的小鹿,连忙退后半步回到母亲身边,耳根通红。 刘小丽这才开口,语气温和而带有界限: “茜茜入戏深,感性。 小孔你別介意。”一句话,將拥抱轻描淡写归因於戏剧氛围。 当晚杀青宴设在酒店宴会厅。 气氛热烈,推杯换盏间瀰漫著离別前的淡淡伤感。 大家互相敬酒,留联繫方式,合影留念。 孔华主动出击,加上导演、主演乃至幕后武行们的联繫方式,初步搭建起人脉网络。 他深知,在这个圈子,人脉就是根基。 凭藉慕容復的亮眼表现,孔华成了宴会焦点之一,不断有人来敬酒,赞他“演活慕容復”、“未来可期”。 他始终谦逊低调,礼貌回应。 连林芝颖也主动来碰杯,简单寒暄。 交流虽短,却是一种姿態的缓和与认可。 宴至中旬,气氛愈热。 孔华借著几分微醺,端酒杯沉稳走向周晓文和张大鬍子所在的主桌。 这一桌是剧组权力核心,他先恭敬敬了一圈,感谢各位的统筹与辛劳,言辞恳切。 敬酒后他未立即离开,而是状似隨意聊起天。 从剧组管理千头万绪到製片繁重艰辛,他都能说到点子上,显出超越年龄的观察力。 最后才不经意引出“小想法”,语气真诚谨慎: “张製片、周导,不瞒二位,跟组这几个月我大开眼界。 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几年都多,不光演戏,对一部经典如何从剧本变成影像,再到呈现给观眾,这流程我充满兴趣。 所以我私下鼓捣个小工作室,叫『鹏程』,手续刚齐。 年轻人总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盼著將来有机会能更深入参与好项目的製作环节,不光是站镜头前表演,更能从源头和过程去理解、创造。” 张纪中端著酒杯,眯眼打量眼前这面容英俊、眼神却透出沉稳与野心的年轻人。 有扎实演技、清晰头脑,还有超越演员身份的长远规划,这在他接触的年轻演员中实属异类。 他抿了口酒,沉吟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製片这潭水深不见底,不光要眼光毒辣识好剧本、好团队,更得有真金白银的底气和人脉支撑,每一步如履薄冰。 你把慕容復立住了,等剧播出,知名度打开,行业认可上来,现在看似高墙壁垒的事,或许就能找到钥匙。 但切记,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现阶段还是把戏演好,这是立身之本。” 话语中有前辈警示,也含一丝对后起的欣赏。 周晓文也道: “演而优则导,有了名气什么都好说。 有想法也要多学习,以后真有好剧本儘管拿来,我帮你想办法。” 作为北电出身,他对同为北电的孔华自然多一分关照。 孔华心中瞭然。 他明白以目前资歷谈这些尚早,但此番表態本就不是为即刻合作,而是要在这些举足轻重者心中埋下一颗“此子志不在小”的种子。 他恭敬欠身: “谢谢张製片和周导的金玉良言,我牢记在心。 一定脚踏实地,先做好演员本分,磨炼自己,等待机会。” 第31章 未来的风口 剧组顺利解散后,眾人便如飞鸟投林般各奔东西。 此时,“sars”的阴影已开始在全国范围內悄然蔓延,特別是南粤地区的疫情消息逐渐明朗,京城等主要城市也陆续加强了监测和防控力度。 值得庆幸的是,《天龙八部》剧组在疫情大规模暴发、全国实行严格交通管制和影视拍摄全面停工之前,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的封闭式拍摄任务。 那些仅存的少量补拍镜头,也在管控骤然升级前的短暂窗口期內抢拍顺利完成。 这一连串阴差阳错“抢”出来的宝贵时间,使得全体剧组人员得以安全、有序地返回各自目的地,有效规避了可能因滯留、隔离甚至感染带来的种种风险。 这份贯穿始终的“幸运”,或许再加上製片人张大鬍子內心深处对孔华的一份认可。 既感念他曾在上次巷战救美中的挺身而出,避免了潜在的重大麻烦,也欣慰於剧组能够顺利提前杀青——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在原本谈妥的片酬之外,张大鬍子额外特批,通过製片主任给孔华多结算了三万元。 不算之前已经支付的部分,孔华此行收穫颇丰,怀揣著结算后的五万元片酬,安然返回了京城。 这笔酬劳在当下的时代,对於一个普通人来说无疑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巨款,对孔华而言,更是足以让他在受sars病毒影响的影视行业冰河期內,平稳度过这段缓衝期的重要资金。 孔华直接回到了他刚註册成立的“鹏程影视文化工作室”。 这间工作室面积不大,陈设略显简单空旷,但各项手续齐全,崭新的营业执照端正地悬掛在墙壁最显眼处。 这个小小的空间,既是他未来处理各项事务的据点,也暂时充当了他在京城的容身之所。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简陋却合法的平台,將成为他未来事业发展的起点。 他没有选择返回徽省老家。 故乡早已没有直系亲属,只有些关係疏远的远房亲戚,回去不过是徒增物是人非的感伤。 他独自一人待在工作室里,窗外是春节前后京城特有的喧闹与浮华,窗內却只有冰冷的桌椅和他孤寂的身影。 对已逝父母的思念,在万家团圆的节日氛围催化下,如潮水般反覆侵袭,与重生带来的巨大机遇感、对未来的不確定感激烈碰撞,使得他的心情复杂难言,难以真正平静。 他推掉了一些泛泛之交的聚会邀请,选择用独处和深度思考来度过这个特殊的春节假期,藉此梳理纷乱的思绪,审慎规划前路。 时值2003年初,中国经济正处在高速发展的起飞前夜。 房地產热潮已初现端倪,网际网路行业在经歷泡沫破裂的阵痛后正孕育著新一轮生机,诸多在日后影响深远的变革都在悄然萌芽。 拥有超越时代眼光的孔华,自然能清晰地看到这些大势所趋的“风口”所在。 然而,看清趋势与有能力参与其中,乃至从中获利,完全是两回事。 他有些无奈地意识到,自己目前的起点实在太低。 怀中这有限的资金,在那些动輒需要巨量资本投入的领域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更重要的是,他极度缺乏相应领域的人脉资源和专业的操盘知识与经验。 空有前瞻性而无力施展的憋屈感,时常縈绕在他的心头。 他只能反覆告诫自己: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对於当下的他而言,最为熟悉、且有可能快速积累初始资本、名声和行业资源的赛道,仍旧是娱乐圈。 相比於前世那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武行和龙套演员,这一世的开局已然堪称梦幻。 电视剧《隋唐英雄传》中的宇文成都和《天龙八部》中的慕容復,这两个颇具分量和发挥空间的配角,已经为他撬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现在需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便是耐心等待这两部剧集的播出。 他清晰地记得,前世《天龙八部》播出后引发的观剧热潮和巨大轰动,慕容復这个复杂而悲剧性的反派角色,更是收穫了远超预期的关注与討论。 他深信,只要剧集如期播出,他的名字必將隨著角色一同,进入更多业內人士和广大观眾的视野。 当然,孔华並非没有想过更为激进的道路。 他脑海中储存著未来大量国內外爆款影视剧的详细信息,从剧本梗概到市场反响。 但他也异常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圈子极其现实和讲究资歷。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刚拍完两部配角、尚无任何播出作品支撑的无名小卒,人微言轻。 若贸然拿著一些项目创意去寻找投资,最大的可能性不是被惊为天人、委以重任,而是被质疑想法天真、好高騖远,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资源、人脉、行业资歷,他一样都不够扎实。 即便与刘一非母女因之前的意外事件建立起了一定的良好关係,但这种基於特定事件的情分,也绝不足以支撑需要真金白银和高额信任背书的投资冒险。 资歷不对等,难以取信於人;没有名气作为基础,空有想法终究寸步难行。 每年產出的影视剧本、项目无数,最终能顺利拍摄、播出、上星乃至引发爆款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彻底想通这一切关窍后,孔华只能暂且压下內心的躁动与诸多跃跃欲试的念头,迫使自己回归现实,立足当下。 时光悄然流逝,在全国上下因sars疫情而处於严格社会管控期间,电视剧《金粉世家》於3月20日如期在中央电视台播出。 或许是由於疫情期间民眾居家时间大幅增加,该剧收视率一路走高,首播当日便取得了相当亮眼的收视成绩,隨后更是节节攀升,最高时段一度达到惊人的收视高点,平均收视率也维持在一个非常优异的水平,超过了同期不少热门剧集,市场表现堪称突出。 第32章 第一经纪人上门(月底求票) 该剧的热播,使得主演陈琨、董杰的人气急速飆升,迅速躋身当红明星行列。 而在剧中饰演刁蛮大小姐白秀珠的刘一非,虽然角色设定本身並不十分討喜,但其灵动自然的演绎却获得了观眾和媒体相当程度的认可。 被讚誉表演颇具惊艷之感,尤其在演技层面並未受到过多苛责,这对於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新人而言,已是极大的成功和难得的起点。 “表哥,我厉不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刘一非兴奋雀跃的声音,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成就感。 “茜茜最厉害了,新闻上都夸你是年度最惊艷的新人,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年底真能拿个最佳新人奖呢。” 孔华握著手机,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同时內心也略感一丝意外。 他清楚的记得,刘一非的演技在早期时常受到部分评论的詬病,但此番在《金粉世家》中的表现,却收穫了不少好评,他想,这或许与白秀珠的角色特质同她当时本身的年龄、气质较为贴合有关,使得她的表演更为自然流露。 “哈哈,借你吉言,我觉得我一定能拿奖!” 刘一非信心满满,媒体的广泛讚誉和观眾的认可,显然给了她巨大的鼓舞。 “哎呀,表哥不聊了,妈妈叫我了,再见。”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孔华听著手机中传来的嘟嘟声响,摇了摇头。 孔华並未虚度这段因疫情导致影视行业几乎停摆的特殊时期。 他系统地观摩、研究了大量中外经典影片,进行细致的拉片分析,揣摩表演技巧的精髓。 同时阅读了眾多人物传记、歷史典籍和剧本,不断夯实自己的理论根基、文化底蕴和艺术鑑赏力。 此外,他也有意识地维持著与刘韜、刘一非等已经建立起联繫的圈內人脉,通过偶尔的电话或简讯,分享一些生活见闻、表演心得,以一种不惹人反感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巩固著这些颇为宝贵的关係网络,静待风起之时。 2003年春末,疫情封控的阴霾渐散,空气里已能嗅到一丝解封在即的自由气息。 午后温煦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玻璃窗,洒在孔华那间略显简陋的工作室內。 前台那张旧桌子上,最值钱的家当莫过於那台花费了他一万多元才咬牙买下的ibm笔记本电脑。 为了它,孔华当初著实肉疼了好一阵子。 此刻,电脑正连接著电话线拨號上网,屏幕上网页的加载进度条慢吞吞地爬行著,这年头的网络速度实在考验人的耐心,但也只能无奈等待。 孔华正瀏览著门户网站上的新闻,头条赫然是关於疫情管控即將解除的官方消息。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颇具质感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在这个年代堪称身份象徵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他那间工作室的门前,与周围略显杂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孔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驾驶位车门打开,一位三十多岁、身著剪裁合体的暗红色职业套装的女士优雅下车。 她保养得宜,肌肤丰润,气质干练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虽非绝色佳人,但眉眼间的精明与久经场面的气场令人过目难忘,年轻时定然也是个出眾的人物。 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大波浪捲髮,配上同色系的细高跟鞋,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习惯性的从容与篤定。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穿著利落的年轻女助理,她手持公文包,姿態恭敬。 孔华目光一凝,立刻认出了那位主导的女士——正是內地娱乐圈內声名赫赫的“第一经纪人”,华艺兄弟公司的顶樑柱之一,汪景花! 这位手握重权、点石成金的人物,麾下捧红的明星不胜枚举,他前世虽然在娱乐圈底层混,但是也没少听说她的一些事跡。 这样一位跺跺脚便能引起圈內震动的重量级人物,为何会突然屈尊降贵,出现在自己这个籍籍无名、刚刚起步的工作室? 孔华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疑竇丛生,但面上反应却不慢,立刻起身迎出门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尊敬之色: “王总?真是贵客临门,您大驾光临,我这小工作室真是蓬蓽生辉。 快请进,请进。” 王景花用她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孔华一番,仿佛要將他从外到里审视个透彻,隨即才微微頷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问道: “哦?你认识我?” “瞧您说的,”孔华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带著晚辈应有的谦和,“国內娱乐圈里,但凡对行业动態稍有了解的人,谁没听过王总您的大名? 我对您可是仰慕已久了,今天能亲眼见到,真是意外之喜。” 將汪景花和她的助理请进狭小的工作室,孔华略带歉意地表示: “工作室刚起步,条件实在简陋,连像样的待客茶叶都没准备,只能委屈王总和这位女士先喝杯白开水了。” 说著,他麻利地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杯温水,轻轻放在沙发前的旧茶几上。 “不知道王总今天亲自过来,是有什么指教?” 王瑾花倒也並未显露出嫌弃之色,姿態优雅地在孔华从旧货市场淘来、却擦拭得乾乾净净的布艺沙发上坐下。 她身后的女助理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双手递上。 汪景花接过,直接放在了茶几上,轻轻推向孔华方向,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赘述: “孔华,北电出身。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在《隋唐英雄传》里的宇文成都,还有刚拍完的《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復,虽然戏份比重並非绝对核心,但我看到的片段相当出彩。” 王瑾花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说服力,“演技有灵气,武打功底扎实,形象和台词也都在水准线之上。 更重要的是,我听到些风声,你在《天龙》剧组曾意外帮过几位主演,身手不错,这事很有话题潜力,而且这两部剧播出以后肯定会打出一份名气。 简单说,我认为你具备走红的潜质。 我们华依兄弟,有兴趣签下你。” (ps:各位老板,大佬,兄弟们,月底了,作者厚著脸皮求一波追读,求一大把月票。拜谢!) 第33章 拒绝签约 孔华对此並不十分意外。 自己是北电毕业的背景,以及在剧组的表演表现,加上那次意外救人的事,在圈內並非绝密,以王瑾花和她背后华艺兄弟的能量,想要摸清自己的底细,易如反掌。 他没有立刻去碰触那份关乎未来的合约。 王瑾花则好整以暇地继续阐述条件,语气如同在陈述一项既定事实,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合约条件,对於你这个阶段的新人来说,绝对是顶尖的。 起步期,公司会投入大量资源为你进行全方位规划包装,所以初期的分成比例是二八开,公司占八成。 这是行业惯例,为了保障公司的前期投入能收回成本。 但隨著你名气的提升,分成比例会逐步向上调整,三七、四六,甚至未来达到对半开的五五开,都是可以谈的。 合约年限是十年,这也是为了確保公司长期投入的回报稳定性。只要你今天签字,我可以立刻安排你进入公司下一个重点投资的大製作剧组,饰演男三號,戏份吃重。 后续的商务代言、gg拍摄、媒体宣传,公司都会不遗余力,投入重金打造你,公司前期还会包吃住,没有戏可拍,也有保底工资。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五年之內,必全力將你推上一线小生的位置。” 言毕,王瑾花从容地端起那杯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气度依旧沉稳篤定。 她见过太多像孔华这样怀揣明星梦、渴望一夜成名的年轻人,在听到如此“优厚”且带有明確前景许诺的条件时,无不欣喜若狂,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遇。 她篤信,面对华艺兄弟拋出的橄欖枝和如此清晰的上升路径,孔华没有理由,也绝不可能拒绝。 这已是无数新人挤破头也难以获得的起点。 然而,孔华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孔华的目光依旧清澈平静,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决断。 他身体微微前倾,表示尊重,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王总,非常感谢您和华艺公司对我的看重和赏识,这份厚爱,確实让我受宠若惊。 不过,关於签约经纪公司这件事,我目前確实还没有非常具体的规划和打算。 我觉得自己刚刚拍完两部戏,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沉淀、学习,积累经验,不想太早被长期的合约束缚住手脚。 实在抱歉,让您今天特意白跑这一趟,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如果將来某天,我改变了想法,有意寻求公司合作,一定会第一时间主动联繫您,希望能再有合作的机会。” 王瑾花脸上那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瞬间沉凝下来,目光变得锐利,带著几分审视、几分警告的意味,直视著孔华: “年轻人,有心气、有想法,我能理解。 你自己开这个工作室,我也看得出,你不是甘於久居人下的性子。 但是,孔华,你要想清楚,娱乐圈这潭水,远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不是光靠演技、有点身手,或者读了几本书就能玩得转的。 资源、人脉、平台、资本,缺一不可。 错过了华艺这个机会,你將来再想找这样的高起点,恐怕就难了。 到时候,可別后悔。” 她说完,便站起身,不再给孔华解释或挽回的余地,示意助理收起那份自始至终未被孔华触碰的合约。 “路是自己选的,你好自为之吧。” 语气冷淡,带著一丝未能如愿的不悦。 隨即,她便带著女助理,径直出门,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引擎发动,迅速驶离了这条狭窄的街道。 孔华站在工作室门口,望著那消失在街角的轿车尾灯,脸上没有任何惋惜或不安的神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讥讽意味的冷笑。 拥有后世几十年记忆的他,太清楚这类大型经纪公司合约里隱藏的门道和陷阱了。 所谓从一九开到最终五五开的阶梯分成,听起来美好,但何时调整、依据什么標准调整,解释权完全掌握在公司手中,弹性极大,新人根本没有议价能力。 长达十年的合约期限,几乎等於將自己演艺生涯最黄金、最具可塑性的阶段完全绑定,期间个人自主权將丧失大半,无异於跳入一个难以自主的樊笼。 即便此刻王瑾花开出表面上更为优渥的条件,比如倒三七分成(他拿七成公司拿三成),他也绝不会签字画押。 合约中潜在的漏洞、限制性条款以及未来的不確定性太多,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被动,甚至万劫不復。 更重要的是,孔华清楚地知道,用不了几年,眼前这位叱吒风云、看似稳坐钓鱼台的“第一经纪人”,就会与华艺兄弟公司的管理层因股权分配、经营理念等核心问题產生难以调和的矛盾,最终导致一场轰动整个內地娱乐圈的“分裂”大地震。 届时,其旗下艺人的命运前途未卜,势必经歷一番剧烈的动盪和艰难抉择。 他怎么可能在明明预知风暴將至的情况下,还主动把自己塞进这个即將迎来剧变的漩涡中心,去趟这滩浑水? 眼前的诱惑再大,也大不过对未来的自主掌控。 ...... ——— 时间进入2003年4月中旬。 京城的天气渐渐转暖,但“sars”的阴云依旧笼罩著这座城市,人们的生活和工作节奏尚未完全恢復正常,街道上行人稀疏,多数市民戴著口罩,神色匆匆。 影视行业亦未能倖免,剧组停工、项目延期,整个圈子都处在一种压抑而审慎的观望氛围中,等待著阴霾散去。 孔华的“鹏程工作室”內,窗户开了一半通风,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铺著表演理论书籍和写满笔记的稿纸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刚结束一组核心体能训练,正凝神梳理著一些表演理论和镜头感。 虽然外界形势不明朗,但他內心沉静,深知厚积薄发的道理,將这段被迫的间歇期视为充电打磨的宝贵时光。 第34章 介绍角色 就在他凝神沉思时,桌上新买的摩托罗拉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略感意外——港岛著名武术指导元冰。 孔华心思微动,挑了挑眉。 他与元冰的交集,主要源於年前的《天龙八部》剧组。 初始时,他这个內地新人並未被这个武术指导和一些来自港台的资深幕后人员过多看重,甚至因地域差异和表演理念以及处事方式有过些许微妙的摩擦。 但凭藉扎实的武术功底、日益纯熟的演技,尤其是在那次的“巷战风波”中展现出的身手和担当,他逐渐贏得了包括元冰在內的一些港台同行的认可。 杀青宴上,他甚至主动与元冰交换了联繫方式,但之后並无深交,元冰此刻来电,所为何事? 他迅速接通电话,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尊敬:“喂,元导!您好!” “孔仔!系我啊,元冰!” 听筒里传来元冰那带著浓郁粤语腔调、却努力说得更標准的普通话,背景音似乎还有些茶楼的嘈杂。 “最近点样啊? 京城嗰边嘅情况好啲未? 有冇接到新戏噶?” “劳烦元导掛心,京城这边疫情控制得越来越好了,各行各业都在慢慢恢復。 我最近正好趁著空档多看看书,练练功,倒也不急。” 孔华语气平和,如实相告。 “唔急就好,好饭不怕晚嘛!” 元冰哈哈一笑,隨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同你讲件正经事。 我有个老友,江到海,你知唔知? 香港顶厉害的动作指导! 他最近正帮冯小钢导演的新戏《天下无贼》搞动作设计,忙到飞起!” 冯晓岗!《天下无贼》! 这两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孔华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作为拥有未来几十年记忆的重生者,他太清楚这部电影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內地顶尖导演冯晓岗转型商业大片的重要里程碑,云集了葛友、刘得化、刘弱英等两岸三地巨星,更是开创了国內“窃贼题材”商业片的先河,票房与口碑將会取得双丰收,成为2004年度的现象级作品。 尤其是,后世大红大紫的王包强,正是凭藉傻根这一角色,真正崭露头角、奠定观眾缘的关键之作。 能躋身这样一部註定载入华语电影史的影片,哪怕只是一个小角色,其意义也非同小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专注倾听。 元冰继续说道: “戏里面呢,需要几个身手好、外形又有啲特色的演员,饰演火车上那个贼帮的成员。 虽然系配角,戏份唔算多,但要求唔低,要有演技底子,身手要乾净利落,仲不能抢了主角的风头。 江道海同我饮茶时提起,话想搵个睇起来斯文,但系动手要快准狠,最好有专业训练背景的后生仔。 我一听,立刻就諗起你啦! 你在《天龙》剧组嘅表现,我有目共睹! 身手、演技,还有那份敬业精神,绝对符合要求!” 孔华瞬间明白了元冰的用意。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在顶级商业大片、大导演镜头下亮相的宝贵平台。 角色虽小,可能连名字都没有,但对於正处於事业起步期的他来说,无疑是打开电影圈大门的一把钥匙,能极大提升业內认知度和观眾眼缘。 这其中也有孔华他自己丝毫没有某些演员那种“重电影轻电视”或“非主角不演”的狭隘观念。 他深知在演艺圈,尤其是在攀登初期,抓住每一个优质机会、积累作品和口碑远比计较一时戏份多少更重要。 更何况,他手握“先知”优势,明確知道《天下无贼》的巨大成功潜力。 在当下只要是能提升自身影响力、接触更优质资源的项目,无论载体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无论角色大小,他都愿意全力以赴。 当然,元冰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给孔华介绍角色,其实此举是有深意的。 在《天龙》剧组,元冰最初对这个內地新人不乏审视甚至轻视,但后续的接触,尤其是孔华展现出的超越年龄的专业素养和处事能力慢慢让他改观。 演技扎实、打斗漂亮,待人接物既有新人的谦逊,又有不容小覷的坚持原则的底气,让元冰逐渐改变了看法。 元冰在港圈浸淫多年,眼光毒辣,他从孔华身上看到了类似李连杰的矫健身手、不输刘得华的镜头表现力,甚至更为出眾的形体条件和可塑性,深知此人一旦遇上合適机遇,必非池中之物。 此刻推荐,既是对孔华能力的认可,亦是一种前瞻性的“投资”,结下一份善缘,將来若孔华真能崛起,这便是珍贵的人情资源。 即便未来发展平平,对元冰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並无损失。 “元导,”孔华的声音沉稳而充满感激,“非常感谢您的提携和信任! 能有机会参与冯导的《天下无贼》,还是江到海老师指导的动作戏。 我求之不得,怎么会嫌弃角色小?感谢您还来不及!” “哈哈!好!就知你系醒目仔(聪明人),识得轻重!” 元冰对孔华的反应非常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懂得抓住机遇、懂得感恩的年轻人,“我同江道海已经打好招呼啦! 你直接联繫他,就话我元冰介绍的。 他会安排试镜,不过凭你的条件,我看十拿九稳! 你好好准备一下,多用点心!” “谢谢元导!这份情谊我孔华记在心里了!我马上联繫江导!” 孔华郑重地说道。 “唔使客气(不用客气),大家自己人!我把江道海的电话號码发给你。 保持联繫,有好消息话我知(告诉我)!” 掛断电话,孔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內心的兴奋。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照元冰发来的信息,联繫了动作指导江到海。 沟通非常顺利,对方显然很给元冰面子,简单询问了孔华的情况后,便约定了试镜的时间和地点。 第35章 意外出现的人 四月的京城,晨风里依旧裹挟著未散的寒意,但墙角泥缝里钻出的嫩绿草芽,以及枝头那些不畏春寒的点点苞蕾,已然昭示著季节更迭的不可阻挡。 孔华裹了件半旧的呢子外套,按照通知上的地址,找到了北三环附近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 这里临时被《天下无贼》剧组租用,作为电影开拍前最重要的筹备和演员试镜基地。 楼道里早已聚满了人,形形色色的演员,有的西装革履试图展现精英气质,有的则刻意穿著朴素追求市井感,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低声絮语和难以抑制的期待。 孔华在门口登记处报上姓名,工作人员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找到他的信息,打了个勾,示意他加入等待的行列。 他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微微合眼,脑海里思索著等下怎么表演? “孔华!准备一下!”工作人员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孔华深吸一口带著凉意的空气,站起身,简单掸了掸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尘,沉稳地推开了试镜间的门。 房间不大,採光普通,正对著门摆放著一张铺了绿色绒布的长条桌,后面坐著五六个人,构成了决定门外眾人命运的“审判席”。 正中央那位,戴著熟悉的鸭舌帽,面容瘦削,嘴凸牙暴,眉宇间带著惯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接近的严肃,正是导演冯晓岗。 他左侧坐著的是动作指导江到海,身形精干,眼神锐利,透著常年摸爬滚打的江湖气。 让孔华心下微凛的是,华依兄弟的掌门人之一王总雷(业界常称“小王总”)竟也亲自到场。 王总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閒西装,面容儒雅,嘴角习惯性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看似隨和的眼睛深处,却不时掠过商海沉浮磨礪出的精明与决断力。 他看似慵懒地靠著椅背,目光却像精准的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进来的演员。旁边还有一两位副导演和记录人员。 “各位老师好,我是演员孔华。” 孔华站定,微微躬身,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冯晓岗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情,只是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江到海则显得隨和些,脸上露出笑容:“孔华是吧? 元冰跟我推荐过你,说你身手挺灵光的。 咱们这场戏很简单,你就演一个在火车上行窃的小偷,动作败露后,慌乱逃跑。 没有台词,无实物表演,全看你的肢体和瞬间反应。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孔华頷首,闭上双眼,迅速沉浸到情境之中。 前世数十载的人生阅歷,加上今生来自农村底层的生活积累,以及网络上对各种边缘人物细致入微的剖析,此刻在他脑中交融。 他回想起来的,不是概念化的“贼”,而是那些在生活夹缝中挣扎、眼神里混杂著贪婪、恐惧、侥倖与卑微的鲜活个体。 他要捕捉的,正是那种在特定环境下,为了一口饭吃而练就的、近乎本能的机警与在危险降临时的真实恐慌。 再度睁眼时,孔华周身的气场已然微妙变化。 他仿佛瞬间置身於拥挤、摇晃的火车车厢,眼神看似漫无目的地游移,实则精准地扫过虚擬的乘客口袋、隨身包裹,手指关节微缩,做了一个快如闪电却又极其隱蔽的“夹钱”动作。 紧接著,他身体猛地一顿,像是听到了身后一声厉喝,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惊恐之色溢於眼底,嘴唇微张,一个下意识的、苍白无力的辩解表情浮现,隨即便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凌乱却速度极快地向外“逃窜”,將一个经验尚浅、心理防线並非无懈可击的小贼的仓皇与狼狈,演绎得层次分明。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 表演结束,孔华迅速收敛情绪,恢復平静,重新站直身体,目光坦然迎接评估。 冯晓岗摩挲著下巴,依旧沉默,但眼神中之前的淡漠似乎消散了些,多了几分专注的衡量。 江到海侧身靠近冯小刚,低声道: “冯导,身手確实利落,没水分。 这情绪转换也快,有点东西,有一般的老戏骨水准了。” 王中雷也轻轻点了点头,对孔华乾净的外形和刚才富有说服力的表演流露出一丝认可。 江到海刚转过头,准备对孔华说些具体的反馈意见,试镜间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来者是一位中年女性,穿著简洁利落的职业套装,步履沉稳,气场强大,正是內地娱乐圈號称“金牌经纪人”的王瑾花。 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先向冯晓岗和王忠雷打招呼: “冯导,王总,没打扰各位工作吧?” 目光隨即不经意间,扫过了房间中央的孔华。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碰撞,都有一丝惊愕。 王瑾花显然立刻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正是不久前,她亲自拋出橄欖枝,却被他以“想先靠自己闯一闯”为由婉拒的那个京城电影学院毕业的小演员。 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旋即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嘴角微微牵动,那並非友善的微笑,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带著玩味和些许冷意的打量。 她没有与孔华有任何交流,径直走到王忠雷身旁,俯下身,用手掩著口型,低声耳语了几句。 王忠雷听著,面色如常,只是偶尔微微頷首,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孔华时,先前那点微弱的欣赏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商业化的冷静与疏离。 王瑾花说完,优雅地直起身,目光再次掠过孔华,那眼神复杂难明,仿佛在传递一个无声的信息:有稜角是年轻人的特质,但在名利场的规则里,单打独行往往意味著寸步难行。 隨即,她如同来时一样,悄然退出了房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內的空气似乎因这短暂的插曲而凝滯了片刻。 第36章 试镜失败,又有转机 江到海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为孔华爭取一下,但冯晓岗先开了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了,孔华是吧,你的表现我们看到了。 先回去等消息吧。” 孔华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明白“回去等通知”在这个场合下的潜台词了。 王瑾花的突然现身,以及她与王忠雷不知说到一些什么的耳语,无疑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扭转了局面。 他不久前刚拒绝了王瑾花的签约邀请,此刻却想出演由华艺公司旗下主要投资的电影项目? 这在外人看来,无异於一种不识抬举的挑衅。 即便只是一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华艺兄弟又怎会轻易將其给予一个不愿纳入自家体系的外人? 只能说时运不济,恰巧撞上了王瑾花。 当然,以王瑾花的身份地位,未必会特意去针对他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或许只是碰巧遇见,隨口一提。 但正是这“隨口一提”,足以让决策的天平倾斜。 若没这次偶遇,试镜顺利通过,或许还能成行; 既然碰上了,那顺手设置一点障碍,在这个圈子里,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至於他孔华是谁,过后大概就会被这些大人物拋诸脑后了。 孔华面色平静,再次向评委席微微鞠躬:“谢谢各位老师。” 然后转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试镜间,仿佛刚才的一切並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只有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內心,才深知这扇门背后规则的冰冷与现实的残酷。 果然,几天后,一个自称是《天下无贼》剧组工作人员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客气而程式化: “孔华先生吗? 您好,我们是《天下无贼》剧组。 非常感谢您前来试镜,您的表现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过,经过导演组和製片方的综合考量,认为可能有其他演员更適合这个角色。 非常抱歉,希望以后能有合作机会。” 孔华平静地回覆:“好的,谢谢通知,理解。” 掛掉这个电话不久,元冰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和无奈: “孔仔,江到海刚跟我通过电话……哎,这个事情……有点突然。 本来那边对你印象不错的,但最后……总之,这次机会不太凑巧,你別往心里去。” 孔华反而安慰起元冰来: “元导,您千万別这么说。 我非常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能去冯导的戏试镜,已经是很难得的经歷了。 没选上是我自己的原因,可能確实还有不足,或者缘分没到。 无论如何,您这份心意,我孔华永远记得。”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抱怨或迁怒。 这让元冰更加欣赏这个年轻人,觉得他懂事、沉稳,能屈能伸。 “好!孔仔,你有这种心態就好!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你放心,老元我记住你了,以后有合適的机会,一定再帮你留意!” “谢谢元导!” 结束通话,孔华放下手机,望著窗外。 失落吗?肯定有一点。 但他更清楚,这次失败並非源於他的能力不济,而是触碰了行业里无形的规则壁垒。 华义兄弟和王瑾花在这个年代如日中天,资源高度內部化是常態。 自己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拒绝签约后还想分一杯羹,確实有些天真。 然而,他並没有气馁。 这次试镜,虽然失败了,却让他再次確认了自己方向的正確性——必须儘快建立自己的根基,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 —— 没有在《天下无贼》试镜成功的孔华,在自己的工作室又闷头待了一个星期。 这样乾耗著终归不是办法,他捏了捏眉心,决定主动向各大影视城和一些剧组常聚的宾馆,去试镜角色碰碰运气。 刚准备出门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掏出手机一看,又是元兵打来的。 孔华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带著特有腔调、努力讲著普通话的声音: “孔仔!是我,元冰啊! 还在京城待著呢? 我这儿,有个好角色,特別有劲!你有兴趣吗? 不过嘛!就是需要来港岛试镜。” 元彬上次热忱推荐《天下无贼》的角色却未成,这事儿他一直记在心里,总觉得有点折面子。 尤其和老友江到海通电话时,他还抱怨了好几次这位“不近人情”。江到海也只能无奈赔笑。 元彬骨子里那股港人的傲气和江湖情义翻腾著——一次不成,总不能让人看扁! 他瞄准了自己正在担任动作设计的新片《大只佬》,硬是凭著一张老脸,嚮导演杜奇锋力荐孔华,把他夸得身手利落、为人义气,是个难得的苗子。 杜奇奉碍於这位老搭档的面子,被磨的没办法,便点头应允给个角色试试。 “怎么样?来不来?”元彬追问道。 孔华心头一跳,不动声色的问道: “哪部戏?定好名字了吗?”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大只佬》!英文名是《running on karma》! 杜导的戏,绝对错不了!” 元冰话语里透著对导演的推崇和自豪。 《大只佬》!孔华当然知道这部即將诞生、未来会在2004年金像奖上大放异彩的电影。 前世记忆中这部影片,会斩获最佳电影、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元彬本人也將凭藉动作设计获得提名。 它绝非表面那部在內地被改名《大块头有大智慧》、因刪减得支离破碎而口碑不佳、被误以为是寻常喜剧的片子。 在本地,它甫一上映便与《无间道》比肩,是融合了硬派动作、心理惊悚、黑色幽默、哲学思辨和宗教隱喻的复杂之作,充满银河映像的独特烙印。 前世,那个无数內地观眾在录像厅或dvd机前被惊嚇到的名场面——张白芝饰演角色的头颅突兀地从树上坠下,正是出自此片。 一度成为无数人的“童年阴影”或“青年阴影”。 这是一部商业与艺术结合、深刻且极具分量的作品。 第37章 远赴港岛 一个分量远超《天下无贼》的角色机会! 听到元冰亲自推荐的竟是这部《大只佬》,孔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元导!多谢!我去! 我马上准备去港岛!” “好!爽快!我等你! 快点办手续,下来了马上call我!到时候见!” 元冰大笑,显得比孔华还高兴,利落地掛了电话。 孔华没有犹豫,立刻带著户口本和身份证,直奔出入境管理局。 2003年的深港往来,对初次赴港者仍需办理《往来港澳通行证》和签注,过程並不算快,大概需要一周或十五个工作日。 焦灼地等了约摸十日光景,通行证终於到手了。 他没有片刻耽搁,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深城的机票。 翌日清晨,飞机降落在宝安机场。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这座南国新城的活力,便匆匆搭乘便捷的机场巴士,直奔罗湖口岸。 在略显嘈杂拥挤的联检大厅排队、过关,终於踏上了连接深港两地的罗湖桥。 当双脚踏过那条象徵著界限的铁轨线,走进被林立高楼和巨大繁体招牌所包裹的九龙站时,孔华深吸了一口潮湿、带著淡淡海腥味的空气,港岛,到了! 前世为了拓展戏路,他也来过港岛十几次,对粤语也下过苦功,这里的街道並无太大不同。 他熟门熟路地招停一辆红色的计程车,报上了元彬给的地址。 目的地是一栋略显老旧、紧挨著商业街的后座大厦。 楼宇入口狭窄,上方掛著各色公司的招牌。 孔华刚下车,就看见元冰熟悉的身影从大厦的玻璃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正兴奋地朝他大力挥舞著手臂。 “孔仔!这里!终於等到你了!” 元冰迎上来,用力拍了拍孔华的肩膀,语气带著港人特有的爽朗,“上次《天下无贼》的事,別往心里去。 这次我豁出老脸,在杜sir的组里给你爭取了个机会,你小子可得给我爭口气!” 孔华心中感激,连忙郑重道: “元导,真的太感谢您了! 这次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给您丟脸。” “哎,这就对了!” 元冰显然很受用孔华的態度,“我看好你,不只是因为你身手好,更重你这个人有股劲儿,讲义气! 別老是元导元导的叫,太生分,以后就叫斌哥!” “好的,斌哥。”孔华从善如流。 “走,杜sir他们已经在上面了。” 元冰边说边领著孔华走进大厦。 香港寸土寸金,租金昂贵,杜sir为了省钱方便,就在这栋楼的酒店上面弄了个临时工作室,地方不大,够用就行!” 说话间,电梯停在十几层,穿过铺著略显陈旧地毯、光线略暗的走廊,元彬推开一间没有掛门牌的房间门。 房间內空间不大,显然是由酒店標准间改造而成。 靠窗的桌子被並起来,上面铺满了分镜头脚本、场景草图和人物速写,虽然杂乱但透著忙碌的严谨。 墙上钉著演员试镜照和一些极具风格化的氛围参考图。 几张摺叠椅围绕在桌旁。空气里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 房间一角,两个男人正对著桌上的地图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穿著深色polo衫,身材微胖,脸庞圆润但眼神锐利平和,习惯性地拿著未点燃的香菸——正是以独树一帜的作品风格、被誉为港片旗手的杜琪峯导演。 旁边是一位戴著眼镜,头髮略长,带著点艺术风范的《大只佬》另一位导演韦家辉。 元冰一步当先,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专注氛围: “杜sir!韦sir!人我带来了!” 一瞬间,杜奇峰和韦佳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进门、挺拔而带著恭敬神色的陌生面孔上。 孔华目光平静,身姿挺拔,稳稳地站著,坦诚而坚定地迎向那两道审视的光芒。 杜齐锋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用粤语缓缓问道:“会粤语么?” 孔华微微点头,以清晰的粤语回答:“识听少少。”(会一点点。) 杜齐锋露出讚许的神色:“那就好。 元彬同我讲,你身手唔错,有武术底子,可唔可以展示下?”(元彬跟我说你身手不错,有武术底子,能不能展示一下?) 孔华二话不说,后退两步,抱拳行礼。 隨即身形一展,一套通背拳虎虎生风地施展开来。 拳风凌厉,臂如鞭甩,空气中响起清脆的“噼啪”之声,在试镜室內迴荡不绝。 收势之后,不待杜齐锋与身旁的韦佳暉导演开口,孔华气息一沉,紧接著又演示了刚猛暴烈的八极拳,而后转为圆融贯通的陈氏太极拳。 三套风格迥异的拳法在他身上行云流水般呈现,刚柔並济,收放自如。 “兵器我也涉猎过一些,长枪、单刀、剑术都有练习,另外我过去也练过杂技。” 孔华平稳了一下呼吸,目光诚恳,“如果场地和道具允许,我可以再演示几段。” 为了爭取这个难得的机会,不枉费元彬的引荐和远道而来的辛苦,孔华毫不保留地展示了自己的全部所长。 杜奇峰和韦佳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部电影是动作大片,对演员的身手要求极高,元彬的推荐本就很有分量,此刻亲眼见到孔华的实力,出演角色已无太大疑问,关键在於分配哪个角色。 杜齐锋摸著下巴,沉吟道: “按你这样的功底,演个角色肯定无问题嘅……” 他话锋一转,带著考较的意味,“不过,唔知你可唔可以即兴演一段? 假设你係一个要去夜店拉犯嘅差人(警察),得唔得?”(不过,不知道你能不能即兴演一段?假设你是一个要去夜店抓犯人的警察,行不行?) “请问目標人物是犯了什么罪?” 孔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询问细节,以便更准確地构建角色。 “呢个你可以自己设计。”(这个你可以自己设计。)杜齐锋饶有兴趣地想看看他的创造力。 孔华点头表示明白,隨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38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剧本(求追读求月票)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大变。 他微微蹙眉,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空旷的试镜室,仿佛眼前是灯光摇曳、人声鼎沸的混乱夜店。 他的脸上写满了厌恶与紧绷,如同一个对这种环境极度不適的严肃刑警。 他模擬著推开拥挤人群的动作,手臂有力地拨开无形的障碍,目光死死锁定了房间角落一个虚无的“目標”。 突然,他盯著的方向仿佛出现了变故,他脸色一变,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动,发送了一条“求助简讯”。 隨后,他压低身子,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接近“目標”的瞬间,孔华猛地一个利落的正蹬踹出,紧接著侧身模擬擒拿,一手迅速按向腰间並不存在的“配枪”。 枪口指向地面,用带著一丝刻意压抑却依旧充满威慑力的粤语低吼: “差人办事!无关人等,即刻离开!”(警察办案!无关人员,马上离开!) 隨即,他侧头对著衣领处的“隱形麦克风”,语速加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目標控制,位置確认,请求迅速支援!” 这段无实物表演,全靠孔华的肢体语言、表情和台词撑起了一个完整的场景。 没有道具,没有对手,没有预设细节,但他却凭藉精准的演绎,让两位导演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紧张、专业的抓捕现场。 表演结束,孔华迅速从角色中抽离,恢復平静,谦逊地站好。 杜齐锋和韦佳暉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段表演层次分明,细节到位,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度炫技,却將人物的职业特性、现场情境和心理活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短短几句台词和一系列动作,构建的信息量远超表面所见。 “你的演技比我想像中要好太多,对角色的理解和瞬间爆发力,甚至不输给一些经验丰富的资深演员。” 杜齐奉毫不吝嗇地讚赏,他翻看著手中的资料,“我听元彬讲,你拍过两部戏,但都还未播出?” “是的,杜导。” 孔华坦然承认,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或不安。 杜齐奉示意他稍等,隨即与韦嘉暉以及一旁的武术指导元彬低声交换意见。 隱约能听到杜齐奉的感嘆:“……基本功扎实,演技有灵气,身手又咁好,感觉有啲似早几年嘅梁潮伟,潜力好大,就係履歷暂时浅咗啲……”(……基本功扎实,演技有灵气,身手又好,感觉有点像早几年的梁早伟,潜力很大,就是履歷暂时浅了一点……) 元彬见状,赶紧帮腔: “老杜,我呢个后生仔真係唔错!身手比我年轻时可能还要犀利,为人踏实肯学,好相处嘅,用佢绝对无问题!”(老杜,我这个年轻人真的不错!身手比我年轻时可能还要厉害,为人踏实肯学,好相处的,用他绝对没问题!) 杜齐奉点点头:“嗯,我睇得出。”(嗯,我看得出。) 他转向一直沉思的韦嘉暉,“阿暉,你点睇?”(阿暉,你怎么看?) 韦甲暉摸著下巴,沉吟片刻,语出惊人: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他造型弄成熟一点,让他试试重案组钟sir那个角色?” 这个提议让杜齐奉和元彬都有些意外,钟sir虽是配角,但戏份吃重,设定上是男二號,对演员的气场和演技都有相当要求。 “他有格斗同武术功底,演技我哋都见到,確实唔错。唯一问题就係佢嘅演出经歷確实少……”(他有格斗和武术功底,演技我们都见到,確实不错。唯一问题就是他的演出经歷確实少……)杜齐奉沉吟。 韦嘉暉补充道: “我查过他那两部待播剧,製作阵容和合作演员都很有分量,说明他本身是受到业內认可的。” 这话透露出他们私下已做过功课,也隱含了对孔华潜质的肯定。 杜齐奉思考良久,最终拿起一份不厚的剧本递给孔华: “这是部分剧本,你大致睇下,等阵我考考你对故事同角色嘅理解。”(这是部分剧本,你大致看一下,等下我考考你对故事和角色的理解。) 《大只佬》的剧本表面情节並不复杂,但其內核关於“因果”的哲学探討却非常深邃,这也是后来影片引发广泛討论的原因。 因为站在后世的眼光上,孔华对这部电影的內涵早有了解,他接过剧本,快速而专注地阅读起来。 大约十几分钟后,孔华合上剧本,闭眼凝神,將故事脉络和人物关係在脑中梳理了一遍。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自信地看向两位导演:“杜导、韦导,我准备好了,请问吧。” 杜奇峰目光如炬,凝视著眼前的这位內地年轻演员,声音沉稳的说道: “这个剧本涉及不少哲理与宗教层面的思考,你看完结局之后,有什么理解?” 剧本摊在桌面上,纸页间有不少杜奇峰亲手標註的细节。 其中最关键的一场戏,是刘得华所饰的“大只佬”在山林中追逐一名神秘人。 当他终於追上对方,却发现那个衣衫襤褸、形同野人的身影,竟长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普通观眾看到这里,常会联想到精神分裂类的悬疑设定,认为这是主角多重人格的显现,甚至误以为张百芝的角色是被主角的另一人格所杀。 然而,这场戏实为编剧韦嘉辉精心构建的隱喻——並非真实发生的外部事件,而是刘得华內心善恶挣扎的外化投射。 孔华略作沉吟,从容不迫地开口: “我认为,如果大只佬真的打死了逃犯孙果,就会种下新的因,形成新的业障。 电影中出现的倭寇兵形象,並不是李凤仪的前世,那只是业力呈现的一种表象。” 他进一步深入剖析: “很多人烧香拜佛,以为是在做功德交易。 但佛家所讲的善行,本质並非功利性的交换。 一个人所作的恶,未必会由后代或来世直接偿还,有时反而会波及无辜; 而所行之善,也不一定回报於自身,却可能惠及毫无关联的人。” “就像我隨手丟出一个瓶子,这是因。” 孔华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一位拾荒老人捡去卖钱,这是果。 我们素不相识,但我无需为这个结果承担直接责任。 善恶的果报,往往以这种看似偶然的方式在世间流转。” —— (ps:各位大佬,老板,兄弟们,求追读啊!多支持啊,不然没推荐的呀,呜!呜!呜!作者在这里90度鞠躬拜谢了!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月底了,作者厚点脸皮求点月票吗?) 第39章 男二號 孔华的解读层次清晰、见解独到,在座几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这番分析不仅深刻,甚至有些烧脑。 动作导演元兵听得似懂非懂,而杜奇峰已难掩惊讶。 这个由韦嘉辉执笔的剧本內涵深奥,当初他拿给元彬看时,边讲边解对方仍难以完全理解。 杜奇奉自己最初也颇感困惑,不確定这究竟该算商业片还是文艺片。 直到韦嘉辉多次耐心阐释,他才逐渐领会其中真意。 而孔华,仅仅花了十几分钟独自阅读剧本,就能领悟到这一层? 此刻剧组里,別说动作导演元斌,就连部分导演组成员也未必真正读透剧本。 就连女主角张柏姿被问及理解时,也常是一问三不知。 若不是看重她的市场號召力,杜奇峰未必会邀她出演。 杜奇峰沉思片刻,终於下定决心: “可以,就定你了!你来演钟sir!” 元斌虽未完全理解影片深意,但见杜奇峰当场拍板定下孔华出演男二號,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眼中带著几分自豪,仿佛在说:看,我推荐的人选不错吧。 孔华內心虽激动,握紧的手缓缓鬆开,表面仍保持沉著。 这种不骄不躁的態度,反而让两位导演更加欣赏——沉稳有度,確实是可造之材。 后来的《大只佬》不仅斩获金紫荆奖十大华语片,更在金像奖上包揽最佳电影、最佳编剧和最佳男主角等大奖。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得华凭此片荣膺影帝,这是他在《无间道》中都未曾达到的成就。 面对这样一部获奖无数的作品,孔华不禁心想:自己是否也能藉此机会,向最佳男配角发起衝击呢? 杜奇峰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合同,递过来说道: “你是新人,没什么作品名气,片酬可能不太高,你看一下条款,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 孔华接过合同,逐条仔细审阅。 演艺圈中合同纠纷层出不穷,即便是熟人引荐,也需谨慎对待。 当看到片酬註明七万港幣时,心中一阵感慨,拍了两部电视剧,加起来都没这一部高。 虽然港片黄金时期已过,但香江电影的酬劳標准仍比內地高。 不过对他而言,片酬並非首要,更重要的是这次机会能为他的演艺之路铺就怎样的台阶。 確认合同並无隱藏陷阱后,孔华郑重地签下名字。 “剧组已经开机三天,”杜奇峰补充道,“你明天就直接进组拍摄。” “谢谢导演给我这次机会。” 孔华向两位导演致谢,又给元斌一个感激的拥抱。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元斌爽朗一笑,拍拍他的肩,“走,我带你去办在港的工作签证,否则你可没法长期留在这边拍戏。” 刚走出宾馆大门,孔华就被对面不远处,一街道宾馆门前蜿蜒的长队吸引了目光。 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不少人一边张望一边低声交谈,气氛显得有些焦灼又期待。 孔华眯眼望向队伍前方——宾馆门口立著一块简易手写牌,上面潦草地写著“《功夫》剧组试镜登记”。 “那是做什么的?” 孔华抬了抬下巴,问身旁的袁斌。 元斌闻言一笑,带著几分见怪不怪的口气: “这个啊,是周星星的剧组在筹备新片《功夫》,今天正好是公开试镜的日子。 你是没看到早上的阵势,人比现在多一倍,把整条街都堵了。” “《功夫》……” 孔华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倏地一亮。 他前世记忆中,《功夫》这部片子是在《大只佬》拍摄结束后不久开机的,没想到试镜恰巧就是今天。 “斌哥,您稍等我一下,”孔华当即转身,语气果断,“我去试个镜。” 元斌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拍了拍孔华的肩膀: “好小子,你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 这种见缝插针的本事,我算是服了。 能吃苦、演技又好,你要是不红,简直没天理了。 走吧,我陪你去,这边我还有点人脉。” 两人穿过马路,靠近那条长龙。 孔华默默观察著排队的人群,心中不免感慨:在这个人人都想做明星、盼著赚大钱的年代,香江电影最辉煌的时期其实早已过去。 市场萎缩、投资谨慎,机会比十年前少了不止十倍。 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年轻人怀揣梦想,想来碰碰运气。 这里的演员多数並非科班出身,很多人是半路出家,或是被星探在街头髮掘。 那个年代,剧组选角往往不看学歷背景,更重视演员是否“有戏”、是否贴合角色。 片酬也普遍不高——本地市场有限,票房天花板低,一年能有几千万票房已经算是爆款。 演员在这边也只是一份职业,与医生、教师、程式设计师並无本质区別,很少有大明星高高在上的情况。 队伍中的人群来自各行各业:有嚼著口香糖、不时吹出泡泡的橘发学生妹; 有穿著衬衫西裤、手拿公文包的白领; 甚至还有个头戴安全帽、正在用帽子扇风的工地大哥。 在生活压力不小的香江,能跑个龙套、挣点外快补贴家用,对很多人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周星星是票房的保证,他电影中的配角也常常令人过目不忘。 无论出於经济考虑还是演艺理想,能参与他的作品,对大多数演员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不用在这儿排队,”元斌拉了下孔华的胳膊,朝宾馆侧门示意,“我有熟人在里面,直接带你去见见选角导演。” 孔华虽有些不好意思插队,但还是道了声谢,跟上元斌的脚步。 他心下清楚,无论在哪个圈子,人脉关係往往能打开方便之门,这是现实,也是行业生態的一部分。 两人从后门进入宾馆,穿过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临时布置成的试镜室。 房间不大,摆了几张长桌,后面坐著五六个人。 其中,坐在正中的周星星尤为醒目——他戴著一副墨镜,灰色帽子压得很低,身穿灰白相间的长袖衬衫,头髮隨意散著,正低头默默翻看手中的简歷。 除了他,桌后还坐著几位神情严肃的评审。 孔华只认出其中一位是曾与周星星多次合作的导演刘震伟。 其他几位大概是製片人、武术指导等幕后核心人员。 第40章 功夫剧组(求追读收藏求月票) 元斌一进门就扬起笑容,大步上前,先恭敬地朝周星星打了声招呼: “星爷。” 隨后又转向刘震伟和其他人一一问好,礼节周到。 寒暄完毕,他侧身將孔华引到身前,语气带著几分推荐之意: “这是我从內地带过来的一个后生,叫孔华。 我挺欣赏他,身手好、肯吃苦,演技也不输老戏骨。 今天正好碰上试镜,就带他来见见世面。” 其他人对元斌的態度都颇为热情,唯有周星星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点头淡淡道: “那就表演一段吧。” 元斌也不多话,找了个空位坐下。 周星星抬眼看向孔华,语气平稳: “先自我介绍。” 孔华站定,目光平静地迎向评审席: “我叫孔华,来自內地,京城电影学院毕业。 目前参演过两部电视剧。 擅长传统武术和现代格斗,对各类兵器也略有涉猎。” “会武术?展示几下看看。” 周星星的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但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提起些兴趣。 孔华点头,也不多言,后退两步拉开架势,先打了一套刚猛迅捷的形意拳,拳风凌厉、步伐沉稳; 隨后转为太极,动作柔中带刚、绵绵不绝; 最后是八卦掌,步法变幻、身形游走。 他並未刻意追求表演效果,但一招一式皆劲力充盈,节奏流畅,明显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周星星原本略显懒散的坐姿不知不觉间已经挺直。 他自幼崇拜李小龙,自己也练武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孔华的功底不俗——不是那种花架子,而是经过系统训练、有实战意义的传统武术。 尤其是对方能在几种风格迥异的拳种间切换自如,劲力收放得当,没有十几年苦功很难达到这个水准。 待到孔华收势站稳,周星星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缓和不少: “功夫確实不错。 听说你还会兵器?” “略懂一些。” 孔华谦虚地答了一句,隨后从一旁的器械架上取过一柄长枪,演示了一套六合枪法,枪尖破空、气势如虹; 接著又换八卦刀,刀法沉稳敏捷、攻守兼备; 最后是基础剑法,动作简洁、精准有力。 他虽然未全力施展,但每一式都到位,劲道贯穿器械,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的。 周星星眼中的讚赏几乎要溢出来,他转头与刘震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也微微点头。 其他几位评审也低声交谈了几句,神色间多是认可。 “好了,孔华是吧?不错。” 周星星用他那略带港式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隨后对身旁的助理示意,“留一下他的联繫方式。 目前有几个角色还没定,保持手机畅通,等通知。” 元斌在一旁看得满面红光,神色间颇有几分“我带来的人果然不差”的得意。 他起身拍了拍孔华的肩膀,朝评审席笑著道谢,这才领著孔华告辞离开。 走出试镜间,孔华深吸一口气。 心中暗道这回稳了,只是不知会给自己安排什么角色。 周星星选角向来不拘一格,从不看重资歷深浅,不管你是否演过戏。 只要他认可你的特质,就敢用你。 哪怕是个街头大妈,他若觉得合適,也会热情邀约出演。 因此孔华还是有点好奇自己最终会获得怎样的角色呢。 接下来的一整天,元兵领著孔华奔波於港岛各部门之间,办理在港工作所需的各种证件。 手续办妥后,又特意带他前往《大只佬》剧组片场熟悉环境。 片场当时正在拍摄一些零散场景,並未见到刘得华、张百芝等主演的身影。 孔华没有过多停留观望,元兵匆匆带他来到剧组下榻的酒店,安排了一个单间,嘱咐道: “今天奔波了一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正式进组。”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孔华准时抵达片场,一眼就看到了被工作人员簇拥著的天王刘得华。 这部电影拍摄中最棘手的一点,莫过於刘天王饰演的“大只佬”那一身夸张的肌肉造型。 这套行头由好莱坞特效团队量身定製,採用硅胶材质,造价高达百万港幣,重达六十磅。 每天刘得华光是为了穿上这身肌肉装,化妆时间就要超过两个小时。 所幸当时天气还不算太热,但即便如此,身负六十磅的重量进行拍摄,还要经常吊威亚完成动作戏,这份辛苦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孔华绕过人群,恭敬地走到刘天王面前,微微躬身道: “刘老师您好,我是孔华,在剧中饰演钟sir,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刘得华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昨天就听说剧组来了个男二號,是个年轻的新人,心里还曾疑惑,为何重案组组长这样一个重要角色会交给一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此刻见到孔华洋溢著青春气息的面庞,这份疑虑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不过,他脸上並未流露出任何质疑,而是十分大度地伸出手,略带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正在化妆,不方便站起来跟你握手。”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 孔华连忙主动伸手握住刘得华的手。 两人这便算认识了。 就在刘得华继续化妆的同时,导演杜奇峰决定先拍摄孔华的戏份。 这场戏设定在一间昏暗压抑的出租屋內。 杂乱的摆设、墙上斑驳的香江晚报、地上拖曳的血痕、四处飞舞的苍蝇……整个场景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 正在化妆的刘得华示意化妆师暂停,悄悄走到监视器后面,想亲眼看看这位新人男二號的表现。 摄像机缓缓推进,几名警员在案发现场各司其职。 这时,一个挺拔的背影进入画面——正是孔华饰演的钟sir。 只见他嘴里叼著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对脚下的血跡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房间角落。 这个出场镜头是杜奇奉导演特意安排的,本来孔华还有点疑惑为何要安排重案组组长在案发现场抽菸,这种看似不符合专业规范的行为。 当他置身於实景中时,顿时领悟了角色的心理状態。 第41章 奇葩的操作 闷热的空气、昏暗摇曳的灯光、墙上刻意涂抹的剩饭残渣引来的蝇虫……这一切都让人极度不適。 在自己管辖的区域发生如此恶劣的命案,作为重案组组长,钟sir承受著巨大的破案压力。 他需要一种方式来宣泄这种压力,抽菸正是这种內心焦灼的外在表现。 接下来,他还將展现出暴力执法的一面,塑造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复杂形象。 孔华指间的菸蒂忽明忽暗,火星点点。 镜头特写捕捉到他阴沉的面容,那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將无形的压力瀰漫在整个空间。 他很快注意到房间里一个形状诡异的方形铁盒,盒面上的圆孔恰好能容下一个头颅。 孔华拿起尺子,小心翼翼地撬开铁盒盖子,探头望去——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盒內赫然是一颗人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正诡异地盯著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眼睛竟然动了! 孔华右眼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脚踹向铁盒,厉声喝道: “滚出来!” 周围的警员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举枪指向铁盒。 “卡!” 几条镜头一气呵成,导演杜奇峰对孔华的表现十分满意。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演得確实不错。” 坐在监视器后的刘得华忍不住讚嘆道。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超出预期!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將一个人到中年、压力重重、亦正亦邪的重案组组长刻画得入木三分。 即便不能说是完美,但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演技,足以媲美一些资深演员。 现场工作人员无不感到惊讶,谁也没想到这个来自內地的年轻人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现。 孔华用第一场戏就彻底扭转了眾人对他的质疑。 为了让钟sir这个角色更加真实可信,杜奇峰导演还特意临时增加了一场戏份:两个女警员在茶水间议论钟sir的背景,透露他是名牌警校第一名毕业,辖区內破案率最高,虽然长相显年轻,实则已是资深警官等细节。 这些补充设定进一步丰富了人物形象,使孔华的表演更加有据可依。 又补拍了几个特写镜头后,刘得华的特效妆终於完成。 他缓缓起身,一身以硅胶精心塑形的夸张肌肉外套,顿时令在场工作人员瞠目——那几乎是一种肉色巨人的视觉衝击,仿佛好莱坞电影里的超级英雄走入了现实。 “导演,可以开始了吗?” 刘得华的声音透过厚重的肌肉麵具传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 这套肌肉戏服重达六十磅,密不透风,在港岛夏至的温度下,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若非为了影片的商业卖点,他绝不会接受这样反生理的造型。 “快,再去给张百芝打个电话! 人到哪了?!” 导演杜奇峰强压著火气命令助理。 事实上,他已暗中示意化妆师放慢节奏,谁知拖延近三小时后,女主角仍未见踪影。 整个片场像一锅即將沸腾的水,压抑的躁动在空气中蔓延。 对於张百芝习惯性迟到或者耍大牌的传闻,孔华早有耳闻,但亲眼见证其让全剧组乾等三小时的场面,仍觉荒诞。 不过这还不是张百芝最过分的一次。 这部戏里有一段张百芝坠楼,刘得华跳出楼,吊著威亚跳下去救她的场景。 刘得华身著六十磅的沉重肌肉装,需要悬在数层楼高处,反覆拍摄营救镜头。 当一切准备就绪,张百芝只需要装作坠楼的样子就行,她竟然在导演喊“卡”后,自顾自从戏服中掏出手机,与奢侈品代购核对最新款lv的抢购清单,全然不顾悬浮在半空中汗如雨下的刘得华。 华仔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都差点气炸。 自那以后,刘天王与张百芝再无合作,谁劝都没用。 正当片场气压低至临界点时,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张百芝手拎三四只购物袋翩然而至,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午后茶会。 “fuc *#*&!”……刘得华看著这一幕,低声咒骂几句。 “太奇葩了,她早晚会被市场淘汰的。” 一旁的孔华轻声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入天王耳中。 “嗯。” 刘得华意外地瞥了眼这位內地新人。 在多数新人爭相巴结顶流女星的生態里,孔华这份不逢迎的清醒令他刮目相看,好感大增。 平心而论,张百芝的容顏確属造物恩赐——素顏已足够惊艷,换好戏服即可入镜。 但她的职业態度,与这份天赋相距甚远。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戏份,等她刚明白怎么走位,谁是谁,谁演谁,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时候,她就对导演说累了,要歇歇。 一旁的刘得化拳头捏的老紧,额角青隱现! 如果不是为了这部戏能顺利拍下去的话......他现在真的很想掀桌! 结果就是,原本简单的案发现场文戏,因女主角的拖沓竟拍了三四天。 反观孔华,不仅台词精准,更能即兴发挥。 比如加入一场在警戒线旁点菸沉思的戏中戏:他倚在警车旁,打火机盖弹开的脆响划破寂静,烟雾繚绕中,眼神既有刑警的锐利,又透出被案情压得喘不过气的颓唐。 杜奇峰当场拍板保留此镜头,赞其“演活了警督对人性的复杂”。 高强度拍摄与肌肉戏服的负累,加上女主角的不可控,进度缓慢如爬。 直至一场重头戏“巴士站围捕”来临,剧组气氛更是紧绷如潮。 这场戏讲述天竺嫌疑犯被抓捕押送至警局时,通过瑜伽术挣脱了束缚,不止成功逃脱,还杀了一名刑警。 此时的孔华,被愤怒填满!脸阴沉的可怕! 上头给的时间就只有短短三天,案子没破,还死了个兄弟。 面对兄弟家属的推搡,孔华只能忍气吞声,任人击打。 他的失误,让跟著自己多年的一个兄弟当眾死在了逃犯的手里,这是他的失责。 他现在,只想把逃犯抓住,不论用什么办法,他甚至还希望逃犯再次暴力抗法,他想亲手把这个傢伙处决! 第42章 刘天王的讚美(月底求票) 拿著一支美式型號泵动式霰弹枪,孔华入场。 与前面在案发现场抽菸一样。 大巴车站里,人多成分也都很复杂,他选择在这种地方掏出了霰弹枪,又犯了一个重大错误。 但他並不在乎。 孔华理解杜齐锋导演想要的角色形象是如何,脸部特写由下至上,把他拍的像极了一名黑警! 他游走在亦正亦邪的边界线.......什么时候遁入黑暗,只成了时间问题。 疏散了吵杂的人群,孔华走到了场中央,一个突兀的行李袋前。 目击者证实,嫌犯有可能藏身此袋。 孔华举枪便砸!枪托撞击帆布的闷响如同心跳—— 一下! 两下! ……十下! 他每一次击打都用尽了全力! 脸部狰狞,太阳穴青筋爆著,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他狠!他痛恨这些犯罪的傢伙! 如果这个时候,没人看到自己,他甚至想一枪对准行李袋扣动扳机!把子弹宣泄一空,亲手枪毙了袋子里的嫌犯! “呼......呼.......” 粗重喘息中,孔华抬眸,眼中未褪的猩红竟让旁观的张百姿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首次被对手戏演员的气场慑住,轻浮之色暂敛。 她有点被嚇到了。 一想到还有几个需要近距离对峙的镜头要补拍,她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 这个圈子越来越光怪陆离,什么样的人都有,自己片酬数百万,身价不菲,而对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万一在戏里戏外哪个细节没处理好,触怒了这种愣头青……后果不堪设想。 这年头,看似平静的片场背后,谁能保证没有藏著几个偏执的疯子?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等下的对手戏,无论如何都要对他客气些。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叫孔华的內地人在拍摄时会是那种状態。 那绝不仅仅是演技精湛所能解释的,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戾与专注,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傢伙私底下是不是本身就潜藏著某种暴烈的因子? 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正是这个让她感到些许不安的孔华,却成了整个《大只佬》剧组里最稳定、最令人放心的一环。 他饰演的角色內心复杂、情绪起伏巨大,但他本人的表现却稳定得像一部精密校准过的机器。 或许他的上限並非那种能瞬间迸发惊人火花的天才型,但他每一次走入镜头,节奏、微表情、肢体动作,无一不是精准到位,有板有眼,几乎从不ng。 这种超高的完成度,对於在天气逐渐炎热、难免心浮气躁的香江片场工作的所有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福音。 从最初因为年龄和资歷浅薄而备受质疑,到如今贏得剧组上下的初步认可,孔华仅仅用了几天时间。 任何曾对他抱有一丝怀疑的人,只要看过监视器里他拍摄的片段,那些疑虑便不得不暂时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惊讶的沉默。 “他的演技很好啊。” 休息间隙,刘天王再次对身边的导演杜奇峰低声评价道。 这几日的合作,让他对这个內地来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镜头之外,孔华成熟稳重、待人和谐,没有一点年轻人的狂躁和放肆,这种与角色带来的强烈反差感,让华仔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一位搭档,也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位竞爭对手。 那种將澎湃情感深藏於平静外表下的特质,竟在一个新人身上隱约可见。 “卡!” 导演的声音响起,孔华的一条特写镜头顺利通过。 他鬆了口气,从戏中情绪稍稍抽离,走到休息区,在华仔旁边的摺叠凳上坐下。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戏服后襟。 刘天王递过一瓶水,语气温和而真诚: “孔仔,你的演技真的很好,细节把握得很到位。 照这个势头下去,我认为你有机会拿到金像奖最佳新演员奖。” 这对於一位新人来说,是极高的讚誉,尤其出自天王之口。 孔华接过水,露出一个略带靦腆的笑容: “谢谢华哥鼓励,我还需要多学习。” 他清楚,若能凭藉这部与大导演、大明星合作的作品,在竞爭激烈的香江电影金像奖上拿下最佳新演员或最佳男配角这类奖项,对他未来在內地乃至整个华语影坛的发展,无疑將是一块极有分量的敲门砖。 “等下我们有一场关键的对手戏,在巴士站那边。” 刘天王指了指拍摄通告单,“我们都调整好状態,爭取一条过,今天也能早点收工。” 对於按固定片酬接戏的他们而言,效率即是金钱,更是休息的保障。 尤其是刘天王,他身上那身用来塑形的肌肉装实在闷热难当,加之与张白芷的合作体验並非愉快,他渴望儘快完成拍摄。 相比之下,与孔华这样的演员搭档,让他感觉省心省力——专业、投入,不仅能快速进入状態,还能带动对手演员的戏感,是位近乎完美的合作伙伴。 场景:巴士站夜戏 场次:第七场 打板声:“第七场,第一次!” “action!” 剧组的灯光將夜晚的巴士站照得如同白昼。 通风管道口,练有瑜伽术的天竺逃犯已被刘天王饰演的“大只佬”用拧成麻花状的通风管道铁皮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这时,一群身穿防弹背心的刑警才急匆匆赶到现场。 为首者,正是之前被逃犯偷袭、脸上还带著伤痕与血跡的孔华饰演者重案组督察钟sir。 钟sir的眼神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在困兽犹斗的逃犯身上。 他手中的霰弹枪枪托紧抵肩窝,一步步向前逼近,每一步都踏著压抑的怒火。 那是一种被挑衅、被伤害后,急於宣泄的警察的职业愤怒,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 刘天王饰演的大只佬,浑身肌肉賁张,却带著一种悲悯的神情。 他看出了钟sir眼中那团毁灭性的火,深知因果循环的可怕。 他默然无语,只是用宽厚的手掌,坚定而缓慢地压下了孔华指向逃犯的枪口,然后对著他,一下一下地,沉重地摇头。 第43章 刘天王的真诚 眼神的交锋在无声中进行。 孔华饰演的钟sir,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的怒火与挣扎交织。 他看看面前充满力量却又心怀慈悲的大只佬,又看看那个几乎害他丧命的逃犯…… 监视器前,导演杜奇峰和编剧韦嘉辉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孔华的面部特写上,尤其是他的眼睛。 这是一场內心戏的巔峰对决,一念之间,天堂地狱! 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钟后,孔华的眼神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如同被浇上一捧清泉,渐渐熄灭、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混乱回归清明的过程,一种职业警察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的挣扎与最终的选择。 他眼中的血丝未退,但那份狂躁的杀意已悄然消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將所有的戾气都隨之排出体外。 整个人的状態,从那种绷紧到极致的攻击姿態,骤然鬆弛下来,但並非软弱,而是一种放下执念后的释然与疲惫。 他抬起眼,与刘天王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对抗,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两人对视的瞬间,无声胜有声,所有的戏剧张力在这一刻圆满收束。 “卡!” 导演的声音带著激动的满意。 这条过了。 刘天王放下戏中的姿態,由衷地拍了拍孔华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赏: “没事了,我们过了。 非常好,刚才那个眼神的转变,非常到位!”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鬆了口气,看向孔华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他们明白,刚才那段戏,考验的不仅是技巧,更是演员的信念感和情绪掌控力。 孔华的表现,已然超出了一个新人的范畴。 刘天王揽著孔华的肩膀走到一边,低声说: “孔仔,你刚才不是『演』出了放下,而是真正地『经歷』了放下。 这种体验派的演法很耗神,但出来的效果最真实。 有空我们多聊聊,我很欣赏你对角色的理解和投入。” 孔华能感受到这位天王的真诚。 在娱乐圈沉浮数十载的刘天王或许如外界所说有其处世之道和城府之深,但这份城府更多体现在保护自己和周全他人上。 孔华在与刘天王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他感受到的儘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与善意。 刘天王为人处世总是让人如沐春风,无论对方是巨星大佬还是普通场务,他都能照顾到对方的感受,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被冷落。 这种深入骨髓的修养和敬业精神,让孔华深感佩服。 他在想,刘得华能在后世一直红下去,绝不仅仅是靠运气和顏值,这种高超的为人处世艺术和对专业的极致尊重,才是其屹立不倒的根本。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一个半月悄然流逝。 孔华在港岛的拍摄行程也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两场室外戏份即將完成。 在这段日子里,孔华虽身在港岛,却並未中断与內地的联繫。 他时不时会同刘一非、刘韜通电话或发信息,轻鬆自然地维持著彼此的交情。 当二人得知孔华不仅在港岛参与电影拍摄,更是与刘天王搭档演出时,语气中难掩羡慕。 刘一非甚至在一次通话中兴奋地说: “表哥,你太厉害了! 回来一定要请客!” 孔华在那头笑著回应: “一定一定,到时候你可別放我鸽子。” 她们之所以如此羡慕,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能与刘得华这样的天王级人物合作实属难得。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港岛拍戏本身,仍被不少內地演员视为一种“镀金”。 儘管港片辉煌不再,但港岛电影工业的歷史积淀和专业水准,仍令在这里有过拍摄经歷的演员,在履歷上多了一层光环。 正如上世纪留洋归国的学子自带光环一样,一段港岛的演出经歷,往往也能在选角时带来额外的加分。 即便不能因此任意挑选角色,但爭取一个戏份更重、更有发挥空间的角色,显然会容易许多。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在港岛参演电影,尤其还是与刘天王这个级別的演员合作。 《大只佬》这部影片设定复杂、情节烧脑,拍摄难度不小,ng次数自然也频繁。 加上张百芝偶尔的离谱操作拖慢进度,能在短短一个半月內接近杀青,已属不易,也体现出港岛剧组在拍摄方面有多高效。 最后两场戏中,一场是白天戏,一场是夜戏。 ...... 场记打板的声音响起。 孔华饰演的钟sir走出警局大门,看见刘得华饰演的大只佬被几名同事押上警车,双手反绑於身后。 孔华嘴里叼著烟,走上前去,默不作声地替刘得华鬆了绑。 “谢谢,能给我根烟吗?”刘得华轻声问道。 孔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他,又“啪”一声按燃打火机,凑上前去为他点菸。 火苗在微风中摇曳。 孔华望著跳跃的火光,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沉吟: “如果当时我打下去……后果会怎样?” 刘得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孔华拿著打火机的手,接过火机,又將那支烟顺势取走,含在唇边。 他微微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而后才转过脸,对著孔华淡然一笑,眼神里透著洞察与悲悯: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咯。” 孔华站在原地,目光复杂,沉默地目送著警车载著刘得华饰演的大只佬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深处。 “卡!” 导演的声音响起。 这场对手戏表演流畅,情绪饱满,几乎挑不出毛病。 之后又补拍了几个特写镜头和不同机位的画面,这条便顺利通过。 刘天王对与孔华的合作感受颇深。 从开始到现在,孔华的表演始终稳定、精准,仿佛一台精心编程的表演机器,不仅每次都能准確完成指令,更能赋予角色细腻的情感与生命力。 这种专业和稳定,令刘得华不禁对这位来自內地的年轻演员刮目相看,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是什么样的人生经歷与专业训练,能锻造出如此层次丰富、令人信服的表演技艺? 第44章 杀青戏到来 而且他发现孔华在戏外从不沾染香菸,看来他並没有这个习惯。 然而,一旦镜头对准他,他瞬间便能化身那位被无数悬案压得喘不过气、眉宇间刻满岁月风霜的老刑警。 那並非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焦虑。 仿佛真有一个饱经沧桑、为事业耗尽心血的中年灵魂,棲息在他年轻的身体里。 他的表演充满了耐人寻味的细节。 仅仅一个对视的眼神,便能无声地传递出海量的信息:观眾能从中窥见角色可能拥有的不幸童年、坎坷情路、屡遭挫折的事业…… 他將一个虚构人物的生命轨跡,演绎得如此具象可感,以至於让人暂时完全忘记了他本人的实际年龄。 这时,在听到杜奇奉导演说孔华就剩最后一场戏了,马上就要杀青了,於是刘天王主动走向了孔华。 “孔仔,听说你要杀青了。” 孔华闻声迅速礼貌回应: “是的,华哥。 这段时间受益良多,希望未来还有机会向您学习。” 刘得华看著眼前这个,脸庞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心中暗自讚嘆。 他见过太多有天赋的新人,但像孔华这样,既能深入体验角色,又能精准控制表现,同时还能在片场保持谦逊和专业的新人,实属凤毛麟角。 这种超越年龄的专注与成熟,无疑预示著其未来戏路的宽广。 “一定有机会的。 港岛不大,圈子更小,好演员总会再相逢。” 刘得华主动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孔华的手说道,“加油,我看好你。” 然而,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却並非一帆风顺。 这场戏是整部电影情绪转折的关键点之一,孔华需要饰演的钟sir在极度的焦虑和压抑中,对由张百姿饰演的女主角李凤仪爆发出近乎残忍的逼迫感。 当晚,全组人准备就绪,却迟迟等不到女主角张百芝的身影。 直到导演杜奇峰亲自打了三通电话催促,她才带著助理姍姍来迟,脸上还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哎呀,催催催……” 她將隨身物品塞给助理,语气敷衍,“来了来了,今天拍什么?” 这句话暴露了她显然没有提前做好功课。 孔华压下內心的无奈,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维持著角色的状態,低声解释: “是外景戏,拍我开车押你回到案发现场寻找丟失的dv录像带。” 面对已然进入状態的孔华,张百芝收敛了些许隨意。 此刻的孔华仿佛是角色中的人物附体,整个人的气场低压而危险,让她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快速化妆、换装后,拍摄开始。 张百姿坐进警车后排,孔华则在副驾驶位,通过车內的中央后视镜冷冷地注视著她。 “你丟东西了吧。” 孔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啊?” 张百姿明显一愣,剧本台词似乎被她拋到了脑后,眼神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卡!” 导演杜奇峰不得不喊停,上前再次耐心地讲解走位和情绪。 然而,接下来的几次拍摄,张百芝始终无法进入状態,表现生硬,屡屡ng。 连续的打断,让需要保持高强度情绪连贯性的孔华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必须始终让自己沉浸在那个为了破案不择手段、內心充满阴暗面的角色里。 在一次次的重复中,他的耐心濒临极限,眼神中的戾气与焦灼也愈发真实骇人。 当镜头再次对准车內的后视镜时,孔华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射向张百芝。 那不仅仅是一个演员在演戏,那眼神深处蕴含的,是角色对真相的极度渴望、对失控局势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偏执。 张百姿与这眼神接触的剎那,仿佛被实质的寒意刺中,心臟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心中骇然: “他这眼神……简直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你丟东西了,我看到了。” 孔华重复著台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啊!我忘记了……” 张百芝这次的反应带上了真实的慌乱。 “停车!” 孔华猛地喝道,车辆应声而止,“去找!” 张百芝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踉蹌著跑出镜头范围。 “卡!” 杜奇峰看著监视器,对张百芝的表现依旧不甚满意,但考虑到时间与进度,他长嘆一口气,决定后期再补拍特写。 在转向孔华时,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讚赏,“孔仔,辛苦了,你的戏分非常好! 可以收工了,恭喜杀青!” 孔华这才缓缓从角色中彻底脱离,长长舒了一口气,儘管疲惫,仍保持著晚辈的谦逊: “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把握住了机会。” 杜奇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肯定,“把这个角色交给你,是我做的最正確的决定之一。”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在场的人员心照不宣——对於女主角的选角,或许才是导演心中最大的遗憾。 在竞爭激烈、节奏飞快的港岛电影圈,《大只佬》剧组的工作效率堪称典范。 孔华饰演的算是男二,但从进组到杀青,实际拍摄算上因各种因素產生的延误,总周期也不超过两个月。 而作为新人,他能拿到七万港幣的片酬,他已经很满足了。 在当时,港幣与人民幣匯率接近一比一,且非港岛本地居民短期工作的税务政策较为宽鬆。 基本上是没扣税,这笔片酬对他来说,算是他从业生涯一来最大的一笔收入了。 杀青次日,孔华便低调收拾行装,准备离港。 他先后向再拍摄一个星期也要杀青的导演杜奇峰、动作指导元斌以及刘天王等人郑重道別,感谢期间的指导与提携。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只佬》拍摄期间,他还接到了来自周星星《功夫》剧组的电话通知,告知他之前参与的试镜顺利通过,希望他能於七月中旬前抵达魔都报到。 时间正好还差个两三天,於是,带著在港岛积累的宝贵经验和刚刚收到的片酬,孔华没有多做停留,便匆匆踏上了前往魔都的旅程,准备迎接下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挑战。 第45章 斧头帮老大 七八月的魔都,暑气蒸腾,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孔华风尘僕僕地从港岛赶到內地,搭载的计程车顛簸著驶入魔都郊区。 当车窗外的现代景观逐渐被甩在身后,一片突兀的建筑群猛地闯入视线。 那正是周星池为电影《功夫》剧组精心搭建的“猪笼城寨”。 这片耗资不菲的布景,刻意做旧出斑驳的墙面、歪斜的招牌,以及晾晒在竹竿上的破旧衣物,甚至连空气里都混杂著南方特有的霉湿气、新刷油漆的刺鼻味,还有群演们身上散发的汗味。 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感,构成了这个独特世界的底色。 孔华拎著简单的行李走下车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刚结束《大只佬》的拍摄,那边是港片剧组典型的快节奏和江湖气,而这里,气氛截然不同。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交谈声压得极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瞟向片场中心。 號称片场“暴君”的周星池正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审视著一切。 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压抑的氛围,一阵激烈的爭吵声就如重锤般砸破了现场的沉闷。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般向声源处微微涌动,却又在几步之外敬畏地停下,形成一道无形的围观线。 孔华放慢脚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肥胖身影——龙虎武师们的大哥大洪今堡。 这位在香江影坛地位尊崇的动作导演,此刻面色涨红,脖颈上青筋微现,正用力地挥著手,情绪显然非常激动。 而与他对峙的,正是周星池。 他穿著普通的汗衫,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双在银幕上能创造出无数笑料的眼眸里,此刻只有执拗和不妥协。 他听著洪今堡的话,偶尔快速回应几句,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两人的爭论焦点集中在动作戏的设计上。 洪今堡坚持动作要有实战感和力量感,讲究硬桥硬马的真功夫; 而周星池追求的却是天马行空的想像力,要的是夸张到极致的视觉效果。 “星仔,这样拍真的不行!” 洪今堡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努力用著夹杂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动作太儿戏了,观眾看了怎么会信?” “洪大哥,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周星池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夸张才有衝击力,你信我这一次。” “信你?我怎么信? 我带来的这些武师,个个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你让他们做这些动作,跟耍猴戏有什么区別?” 洪今堡的手指向身后那群面色铁青的龙虎武师。 “这是电影,是艺术!不是擂台比武!” 周星池的回应同样强硬,“我要的是最终银幕上的效果!” 洪今堡根本不理解周星池想要的是什么? 周星池呢?又跟洪今堡说不清楚,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所以呢?爭论不断升级,气氛剑拔弩张。 周围的工作人员屏息凝神,谁都明白这两位大佬的合作意味著什么,更清楚一旦谈崩的后果。 终於,洪今堡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斩断所有纷爭,声音掷地有声: “好了!不用再说了!理念不同,合作下去也没意思!” 他转身,对身后的武师们一招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片场,脚步沉重而决绝。 那背影,仿佛带走了剧组大半的元气。 片场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魔都七八月份闷热的空气,和周星池独自站在原地、愈发显得孤寂的身影。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工作人员面面相覷,空气中瀰漫著茫然和不安。 谁都清楚,洪今堡团队的离开,绝不仅仅是走了一组人那么简单,更是抽走了这部电影动作场面的脊樑。 孔华站在原地,心中波澜暗涌。 他没想到,自己刚踏进这个无数人嚮往的剧组,就亲眼见证了华语影坛一次足以写进歷史的决裂。 儘管日后面对媒体,双方都会用“档期不合”这样的客套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圈內人都心知肚明,这道裂痕之深,足以让两位顶尖人物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再无合作的可能。 周星池站在原地,望著洪今堡等人离去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 片场烂摊子太多,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懊恼或遗憾中。 仅仅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的个人情绪瞬间被一种极端的工作狂状態所取代。 他立刻投入到与摄影指导、美术指导、道具组长等各个部门的紧急协调中,语速快得像扫射的子弹,指令清晰,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每一个被点名的负责人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神经绷紧到极致。 孔华收敛心神,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等周星池与工作人员交代完一个段落,才適时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而平稳: “星爷您好,我是孔华,今天来报到。” 周星驰闻声转头,目光在孔华身上迅速扫过。 那张紧绷严肃的脸上,肌肉牵动了一下,像个匆忙的微笑,又更像下意识的反应。 “孔华是吧?我记得你,上次的试镜表现不错。” 他语速极快,几乎不带停顿,“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你见到啦,动作组有变。 戏里面的几个主要动作角色,之前基本都定好了。” 他略一沉吟,像是快速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隨即说道: “这样吧,我这里有个角色,是个黑帮老大,叫琛哥。 你试试合不合適,不行我在重新安排。” 说著,他甚至没等孔华回应,便从旁边助理手中拿过几页薄薄的、甚至有些皱巴巴的剧本递过来: “只有五分钟时间给你准备。 看看怎么演。” 孔华心中一震,双手接过那轻飘飘的几页纸。 琛哥? 斧头帮老大? 这不是前世记忆中,由陈果坤饰演的那个癲狂狠戾、令人过目不忘的角色吗? 他立刻回忆起陈果坤在多年后的一次访谈中提及,这个角色最初並非属意於他,是周星池在面试了眾多演员都不满意后,才临时起意让他试试的。 第46章 片场暴君星爷(求追读)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这个关键节点的变故,这个极具挑战和机遇的角色,竟如此突然地落在了自己面前。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杂念,低头瀏览剧本。 果然,对琛哥这个角色的描述极其简略,没有详细的背景故事,没有清晰的心理动机,只有几句氛围式的提示和几段零散的台词。 这其实很符合周星池的拍片风格。 《功夫》的拍摄方式特殊,很多时候並没有完整剧本,靠的是周星星在现场即兴发挥、反覆调整。 这种方式让不少习惯按剧本演戏的演员难以適应,但也恰恰因此磨出了许多影史留名的经典片段。 孔华没时间去抱怨准备时间短或剧本不完整。 他立刻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著一根粗糙的、做旧过的木柱,迅速沉浸到对前世陈果坤版“琛哥”的细致回忆与分析中,同时结合自己对黑帮人物、对癲狂表演的理解,在脑中快速构建角色的骨架与灵魂。 他不仅要模仿,更要理解,並尝试加入属於自己的、符合周星驰需求的特质。 五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孔华走到一片被临时清空、权当试戏场地的区域中央,对已经坐回监视器后的周星星说道: “星爷,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吗?” 周星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习惯性地俯身,將眼睛贴近取景框。 对他而言,演员的表演最终是要透过镜头呈现的,即使是试戏,他也要看镜头里的感觉。 只见场中的孔华,眼神骤然一变。 先前那份属於新人的谦和、谨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中透著极度危险的气息,一种仿佛隨时会失控的癲狂气质。 他微微佝僂著背,却又不是畏缩,而像是一头假寐的猎豹。 他虚握著右手,指尖仿佛真的夹著一支昂贵的雪茄,偶尔凑到嘴边吸一口,吐出无形的烟圈。 踱步的姿態带著黑帮老大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囂张,以及一种神经质般的节奏感。 他即兴发挥了几句剧本上並未明確写出的台词: “什么叫规矩?我告诉你,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语气乖张暴戾,时而轻声细语如同耳语,时而突然拔高如同咆哮,充满了不可预测的节奏感。 紧接著,在没有音乐伴奏的情况下,他即兴跳起了那段后来被视为经典的“琛哥之舞”。 动作扭曲、节奏诡异,脖颈和肩膀带著不自然的抽搐和扭动,脸上是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表情,將黑帮老大那种不按常理出牌、视暴力为一场疯狂游戏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舞蹈不仅疯,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 监视器后的周星池,原本因洪今堡离开和连日劳累而显得疲惫紧绷的表情渐渐鬆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嘴角不经意地向上牵动。 隨著孔华的表演,嘴角的一丝笑意逐渐扩大为一个真正开怀的笑容。 最终,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脱口而出: “好!就得咁样!呢种癲劲!就系我要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星星“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孔华面前,眼中闪烁著遇到知音般的兴奋光芒,之前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得!就你啦!琛哥由你来演! 阿明,带佢去试妆,拿衣服!” 熟悉周星池的人都知道,他在片场是出了名的严格甚至苛刻,被誉为“片场暴君”。 但对於真正能瞬间理解他抽象要求、並能演出他脑海中那种精准感觉的演员,他会毫不吝嗇他的讚赏,甚至变得像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容易相处起来。 孔华刚才的表演,不仅仅是形似,更是神似,那种深入骨髓的疯癲感和不受控的危险气质,都与他脑海中勾勒的、那个游离於正常世界之外的“斧头帮老大”琛哥完美契合。 角色確定后,剧组立即高速运转起来。 一个名叫阿明的年轻剧务小跑到孔华面前,语气恭敬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孔老师,我们先去住处放行李,然后直接去化妆间。 星爷交代了,琛哥的造型今天必须定下来。” 所谓的住处,不过是片场附近临时搭建的板房。 房间狭小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孔华刚把行李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阿明已经等在门口催促: “化妆师已经在准备了,我们得快一点。” ...... 当孔华再次回到片场时,正赶上拍摄“猪笼城寨”的群戏。 於是他有幸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见识周星池那“臭名昭著”又成就传奇的导演方式。 拍摄过程,远非“不顺利”可以形容。 那简直是一种对所有人精神、意志和体力的极限考验。 比如一个看似简单的镜头——何文挥饰演的“酱爆”在院子中间露著半截屁股洗头,对著元球饰演的包租婆喊: “包租婆,点解霎时间会冇水咧?” 这个在后世看来不到一分钟的经典喜剧片段,在实际拍摄时却进行得异常艰难。 周星池对光线的要求精確到分钟,必须是他想要的、那种带有怀旧昏黄又带著点戏剧性衝突的色调。 对“酱爆”那呆滯茫然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要求更是苛刻到毫米级別。 嘴角歪斜的角度,眼神放空的方向,说话时肌肉颤动的频率……稍有不对,哪怕是背景里一个晾衣架的位置偏移了几公分,或者一个群眾演员走神了零点几秒,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大喊: “cut!唔得!重来!” 饰演“酱爆”的何文挥,是个非专业演员,在这种高压下,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一天下来,可能一个能用的镜头都没有。 周星池在片场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但火气却越来越大,“会不会演戏?” “有没有感觉?” “不行!再来!” 之类的呵斥不绝於耳,整个剧组的气氛如同一个巨大的高压锅,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直到深夜收工,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第47章 刪戏 而第二天,同样的循环又会继续。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拍摄进度缓慢得令人心焦。 而最令人头疼的,无疑是动作戏的全面停滯。 洪今堡的离开,不仅带走了一支成熟的武指团队,更抽掉了电影打斗场面的灵魂。 周星星脑中从来不缺天马行空的创意,可缺乏专业的武术指导,那些想法就像散落的珍珠,无法串联成流畅而安全的拍摄方案。 一些简单的过场戏尚能勉强应付,可电影中至关重要的几场大战——比如“三大高手对决琴魔”,又或是“包租公婆大战火云邪神”——却彻底卡住了。 没有专业的动作设计和保护措施,演员不敢轻易尝试,导演也不敢贸然开机。 整个剧组如同缺了一条腿,在泥沼中艰难前行。 片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星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给执行製片人打的电话也越来越频繁,语气一次比一次急促,核心只有一个:必须儘快找到能扛鼎的动作指导。 就在剧组几乎要陷入停摆的绝境时,转机悄然降临。 一个下午,几辆黑色的保姆车安静地驶入片场。 车门打开,一位戴著眼镜、身形精干、气场沉稳的中年男子在一眾隨行人员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被誉为“天下第一武指”的袁河苹。 原来,洪今堡离开后,周星驰和製片方动用了所有人脉,几经周折,终於说动了这位国际级的武术导演前来救场。 袁河苹与周星星在《少林足球》中有过愉快的合作,彼此欣赏。 在详细了解了《功夫》的项目困境以及周星池的构想后,袁和平对这部电影独特的喜剧武侠风格產生了浓厚兴趣,加之认可周星池的才华,最终点头答应,並立刻带著袁家班的骨干成员火速进组。 周星星亲自迎上前,脸上多日不见的阴鬱终於透进一丝光亮,语气带著由衷的客气和如释重负: “八爷,辛苦您特意赶过来,这次真的全靠您了!” 袁八爷笑了笑,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星仔,別客气。 剧本我看过了,想法非常特別。 动作部分不用担心,我们一起商量,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袁八爷的到来,宛如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濒临瘫痪的剧组。 他没有急於否定前任的工作,也没有盲目推倒重来,而是首先花时间仔细研究了周星星那些充满想像力的分镜草图,並与周星驰进行了长时间的深入沟通,力求精准把握他想要的那种融合了夸张喜剧感和凌厉打击感的独特风格。 大师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袁八爷带来的袁家班迅速、专业地接管了动作部门,整个团队高效运转起来。 袁八爷展现出了极大的包容性和创造力,他在洪今堡团队留下的一些基础动作之上,巧妙的融入了周星星,天马行空的想像和对电影镜头语言的极致运用。 他深刻理解周星星对“笑果”的极致追求,因此在设计动作时,尤其注重在保证视觉衝击力和流畅度的前提下,放大其卡通化、戏剧化的一面。 苦力强的“十二路谭腿”被设计得既犀利又充满节奏感,每一腿都虎虎生风; 油炸鬼的“五郎八卦棍”招式大开大合,兼具力量与美感;而裁缝佬的“洪家铁线拳”更是刚猛中透著詼谐,反差感十足。 至於“琴魔”天残地缺那玄之又玄的音波功,袁八爷更是通过巧妙的镜头设计和肢体表现,將其化为具象的、充满创意和压迫感的视觉奇观,几乎完美地实现了周星池脑海中的构想。 袁八爷进组那天,整个《功夫》剧组的氛围肉眼可见地鬆弛了几分。 这位业界公认的“武指第一人”不仅手上功夫硬,更难得的是懂得如何將周星星天马行空的创意落到实处。 他一来,原本因动作戏反覆ng而焦躁的武师们有了主心骨,文戏演员也清楚了该如何配合。 片场依旧忙碌,却不再是乱糟糟的一团,各个环节开始像咬合的齿轮,有了清晰的节奏和方向。 孔华站在监视器不远处,默默看著这一切,心里对袁八爷的专业素养佩服不已。 难怪都说他是救火队长,有他坐镇,那些设计繁复的动作场面拍摄立刻重回正轨,而且完成的质量比预期高出不少。 然而,有人轻鬆,就有人愈发煎熬。 这份压力,大半落在了新任“星女郎”黄盛依身上。 周星星对她寄予厚望,她饰演的角色原本並非哑巴,有几场重要的情感互动戏份和台词。 可开拍没多久,周星星就发现麻烦了。 这位从上千人中挑选出来的女孩,容貌清丽,但在表演上几乎是一张白纸,完全达不到他要求的那种细腻、自然又充满感染力的状態。 “眼神! 我要你的眼神里有东西啦!要有故事! 不是光站在那里漂亮就可以的!” 周星星常常忍不住对著她低吼,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语气里混杂著失望和急切。 黄盛依往往被嚇得脸色发白,眼眶瞬间就红了,越是想做好,身体和表情就越是僵硬,表演痕跡更重。 几次三番下来,周星星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把黄圣依的角色改成彻底的哑女,所有台词一剪没。 他或许觉得,去掉台词的负担,她能更专注於用眼神和肢体传递情感。 谁知这对於表演经验匱乏的黄盛依来说,反而更加无所適从。 就比如一个最简单的镜头,让她含著泪吃棒棒糖,需要展现出纯净、无辜中带著一丝哀愁的复杂情绪,反覆拍了三十多条,周星星始终摇头。 他要的那个“感觉”,黄盛依怎么也抓不住。 周星星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人是自己选的,只能硬著头皮拍下去。 解决办法简单粗暴:继续刪戏。 於是,黄盛依的角色分量一减再减,从最初预设的重要女主角,最终变成了成片中那个仅有几个镜头、如同惊鸿一瞥的符號化存在。 第48章 臥虎藏龙的剧组(求收藏求追读) 在片场,顶著“星女郎”光环却屡受打击的她,无形中和所有人都隔开了一段距离,包括同为北电出身的孔华。 两人除了必要的走位和剧本沟通,几乎只是点头之交,並无更多交流。 在此期间,孔华还见到了来客串“鱷鱼帮帮主”的冯晓岗。 这位京圈大导是应周星池邀请来友情出演,戏份不多,气场却很强,在片场和周星池谈笑风生,完全是平起平坐的姿態。 他显然没太留意站在场边的孔华,或许记得这个年轻人,但並未放在心上。 孔华看著他们,心里却清楚,眼前这番和谐只是暂时的。 未来,就因为周星池未能如约去冯晓岗的电影里客串,这两位大腕会彻底闹翻,从此再无合作,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在经歷了更换动作指导、演员磨合等重重困难后,剧组终於在袁八爷的强力加持下,渐渐找到了一种痛苦而缓慢但持续向前的节奏。 终於接下来轮到孔华饰演的“琛哥”,正式登场了。 拍摄地点是摄影棚內精心搭建的“斧头帮舞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昏黄的光线,猩红色的丝绒沙发隨意摆放,墙上贴著劣质的金色壁纸,却已有几处剥落,露出下面的灰败。 空气中仿佛瀰漫著廉价雪茄和酒精混合的气味——这是一种刻意营造的、暴发户式的奢靡,处处透露著帮派分子追求体面却又难掩粗俗的本质。 孔华早已穿戴整齐。 量身定製的黑色丝质西装,內搭一件略显发旧的白色工字背心,头髮用髮油梳得油光发亮,一丝不苟。 他站在化妆间的落地镜前,並没有刻意做表情,只是微微眯起眼,眼神便自然而然地沉淀下来,一种乖张、戾气与深藏的不安感悄然浮现。 他反覆揣摩过这个角色:琛哥的狠,绝不能是流於表面的凶神恶煞,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不稳定,一种视规则为无物、將暴力当作娱乐的疯癲。 现场,执行导演拿著喇叭高声確认著各部门的准备情况。 “灯光ok?” “摄影ok!” “演员就位!” 孔华走到主位那张宽大的沙发前,缓缓坐下,姿態慵懒地向后靠去。 一名道具师小跑上前,將一把擦拭得寒光闪闪的小斧头递到他手中。 他像把玩一件文玩核桃一样,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动著斧头。 “a机给全景,b机抓琛哥中景,c机准备跟林樰老师,动起来!” 周星池坐在监视器后,低声通过对讲机发出指令。 场记打板声清脆响起: “第七场第一镜。 action!” 整个片场瞬间寂静,只有机器轨道滑动的微弱声响。 灯光聚焦在孔华身上,他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下方是黑压压一片身著黑色西装、扮演斧头帮帮眾的群演。 由林樰客串的“叛徒”被反绑著双手,跪在舞厅中央,灯光打在他汗涔涔的额头上,反射出恐惧的光。 孔华开口,声音轻飘,仿佛在梦囈,交代著一些无关紧要的帮务。 但当他提到“那批不听话的货”时,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带著一种神经质的颤音: “……要让他们知道,跟我们斧头帮作对,是要下去卖咸鸭蛋的!” 他说话时,脖颈会不自然地突然抽搐一下,眼神时而空洞地望向远方,时而又像毒蛇一样死死锁住跪在地上的林樰,那目光让周围扮演小弟的群演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便是那场標誌性的“跳舞”戏。 虽然现场没有音乐,需要后期配,但孔华在周星池设计的基础舞步上,加入了大量即兴的、神经质般的细节。 他的肩膀会突然耸动,膝盖以一种怪异的节奏弯曲,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最让人不寒而慄的是他的眼神,在癲狂的舞步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度清醒和残忍的光芒,仿佛在享受这场由他主导的死亡游戏。 整个舞蹈,不像庆祝,更像是一种邪典的仪式。 旁边的副导演忍不住小声对摄影师说: “推上去,给他脸部特写,对,抓住那个眼神!” 周星池在监视器后,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 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容易急躁,而是紧紧盯著屏幕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当孔华即兴地用小斧头轻轻敲击自己额头,並发出嗬嗬低笑时,周星池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近乎兴奋的笑容,低声自语道: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痴线佬的feel……” “cut!” 周星池拿起对讲机,声音透过喇叭传遍片场,带著罕见的明朗和肯定: “ok,好!这条得!” 他隨即站起身,快步走到演员和摄影区域,亲自比划著名: “刚才孔仔那个用斧头敲头的动作很好! 摄影师,这个角度我们再保一条。 我要他侧脸那个眼神的特写,那种空洞里面带著狠劲的感觉,再多给我一点! 来,各部门准备,我们再来一次!” 片场再次忙碌起来,灯光重新调整,轨道车復位。 孔华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微微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鬆懈,很快又沉浸回那个危险而迷人的“琛哥”的世界里。 由於孔华的表现过於出彩,想像力丰富,导致拍摄的“琛哥”相关素材量非常大,连后期剪辑时周星池都开始纠结哪些精彩片段该忍痛剪掉——他恨不得把许多灵光乍现的片段都保留下来。 周星池的拍摄方式,並不是说你拍的好了,就不用再拍了,他不像其他导演一样,只会让你保一条或两条,他会让你一直拍,直到他满意为止。 因此,每个和周星池合作的演员心里都是很矛盾的,又期待演他的戏,又怕演他的戏。 在拍摄间隙,孔华並没有像其他演员那样好不容易有一点空档,就躲回休息室休息。 他深知这个剧组藏龙臥虎,是绝佳的学习机会。 他主动向饰演“火云邪神”的资深演员梁晓龙討教。 梁晓龙是七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武打明星,《大侠霍元甲》中的陈真、《再向虎山行》的容沧海,是一代人的记忆,一身真功夫(空手道、北派武术)。 如今虽年华老去,但功底犹在,为人却颇为隨和、豁达。 ...... (ps:各位读者老爷们,大佬们,老板们,兄弟们,求追读啊! 养书的兄弟们!也果断给个收藏啊。 作者在这里360度旋转给各位鞠躬拜谢了。) 第49章 隋唐英雄传播出 对於孔华这个谦虚好学、尊重前辈,且明显有备而来的內地后辈,他颇有好感,便也乐意多说几句。 “发力不是光靠胳膊,要从腰马传上来,”梁晓龙一边比划一边用带点口音的普通话讲解,“你看,这样打出去才有根,不会飘。” 两人交流不仅限於《功夫》的表演,梁晓龙还会给孔华讲解一些传统武术的发力技巧、架势要领,以及他当年拍摄武打片的趣事和经验,让孔华受益匪浅,对动作表演的“劲道”有了更深理解。 他也与饰演“包租公”的元樺、“包租婆”的元求等资深演员交流。 元樺是资深龙虎武师、京剧演员出身,曾是李小龙的替身,身手矫健,喜剧节奏感极佳; 元求则是武旦出身,性格爽朗,是剧组的气氛担当之一。 这些来自香江的前辈,经歷过港片黄金时代的洗礼,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即使在周星池的高压导演方式下,依然能保持高度的专业和苦中作乐的乐观精神。 孔华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在高压片场生存、调整心態、以及即兴发挥的智慧。 与元樺討论,更多是关於喜剧节奏和肢体语言的微妙配合;与元求交流,则让孔华对塑造那种外表强势泼辣、內里却不乏温情的女性角色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也仔细观察袁八爷的动作指导方面。 遗憾的是,孔华这次的角色不是一个动作角色,没有表现的机会。 所以,孔华也只是厚著脸皮和八爷混了个脸熟。 八爷在片场总是气定神閒,无论周星池提出多么天马行空的想法,他都能沉著应对,迅速拿出既符合要求又具备可行性的方案。 他对演员的保护也很到位,特別是对像元求这样年纪稍长的演员,设计的动作既有效果又充分考虑其体力。 孔华从袁八爷身上,学到了如何將导演的创意落地,如何平衡艺术效果与拍摄安全,以及一位真正的大师应有的气度与担当。 相比之下,饰演“天残地缺”(琴魔兄弟)的贾康西和冯客安,以及“油炸鬼”(五郎八卦棍)董至华等配角。 虽然戏份不多,但个个身怀绝技,或是戏曲名家,或是资深武指,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佼佼者。 孔华有意混跡於他们之中,倾听他们谈论过去的影坛风云、切磋动作设计,观察他们如何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塑造角色。 他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汲取著这些宝贵的实践经验。 对孔华来说,《功夫》剧组不只是一部戏,更像一个浓缩了香江电影几十年功力的课堂,每一步都是学习。 隨著拍摄不断推进,孔华逐渐与角色“琛哥”融为一体,甚至开始有机会在动作设计上提出自己的想法。 周星池对他的信任也与日俱增。有时在拍摄间隙,周星池会主动走到孔华身边,指著剧本问: “孔华,你觉得琛哥这一场,是再狠一点好,还是再疯一点好?” 这种平等的交流,在周星池的片场並不常见。 但对於他认可的有能力、有想法的人,他会展现出难得的尊重和倾听意愿。 周星池这人就是这样,如果你有真本事,有能力让他信服,哪怕你只是个工地搬砖的,他也会客客气气地和你討论。 他或许不太擅长人情世故,或者说,他不愿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但在专业上,他对作品的认真是毋庸置疑的。 就像之前洪今堡因理念不合离开《功夫》剧组,可电影上映时,动作导演一栏依然清清楚楚写著洪今堡的名字。 孔华凭藉其超越时代的眼界和知晓成片效果、对角色的深刻理解以及真诚的態度,总能给出令周星池满意、甚至眼前一亮的答案。 他不仅谈表演,有时还会从观眾心理、镜头语言等角度提出看法,让周星池觉得他不仅是个演员,更是个懂电影的人。 剧组的运转在袁八爷加盟后,虽然依旧高度紧张,但一种创作的激情和默契,开始在周星池、袁八爷和这些核心演员之间流动。 大家逐渐开始理解,甚至某种程度上钦佩周星池那种近乎偏执的追求。 儘管过程痛苦不堪,但当看到一个个经过千锤百炼、最终呈现在胶片上的镜头是那样精彩绝伦、充满生命力时,那种巨大的成就感也是无与伦比的。 日子在日夜顛倒、紧张忙碌的拍摄中飞逝。 又是一个半月过去了,时间已经来到九月份,魔都的空气中开始夹杂著淡淡的秋意。 在这期间,孔华人生中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隋唐英雄传》,於八月二十號,在东方卫视非黄金时段晚间十点悄然播出了。 中间要不是饰演“尉迟恭”的寇站文给孔华打了个报喜电话,忙碌於《功夫》剧组的他,几乎完全不知道这部剧已经播出。 从寇站文兴奋又略带感慨的敘述中,孔华才了解到这部剧播出前的一波三折。 原来,在孔华在去年拍完自己的戏份离开剧组后,《隋唐》剧组依然在艰难运转。 期间因为资金炼断裂,拍摄一度中断了两次。 导演胡名鎧急得头髮都快掉光了,好不容易又拉来一笔救命资金,剧组重新开机,却又撞上了病毒疫情爆发。 万幸的是,剧组抢在疫情管控全面收紧前,紧赶慢赶地完成了全部拍摄,勉强杀青。 但更大的困难在后期,为了儘快回笼资金,后期製作只能粗加工,匆匆剪出几集样片就去寻找电视台买家。 结果接连碰壁,各大电视台一看这粗糙的服化道、略显简陋的战爭场面(几十个人冒充千军万马),纷纷摇头,认为“粗製滥造”,没有购买意向。 胡名凯导演心里也清楚剧集的短板,但戏已拍出,总不能烂在手里。 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再次低声下气地去恳求电视台。 最终,东方卫视以一个仅仅堪堪让投资方回本的极低价格,买下了首播权。 第50章 名气飆升,火了(求追读求收藏)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接连的打击让胡鸣凯几乎心灰意冷,对宣传也彻底放弃,只是在播出前十天才在个別平面媒体上放出一些剧照和花絮,算是聊胜於无的宣传。 播出时间还被安排在了深夜档,胡铭凯已经对此剧的收视率不抱任何希望,甚至一度萌生改行的念头。 当时的电视圈,讲究的是明星和时段。 胡铭凯带著一帮不算顶流的演员,拍的又是被很多人不看好的隋唐故事。 片子能卖出去,都已经算是侥倖。 首播当晚,收视率果然惨澹,连0.5%都未能突破。 胡铭凯接到电话,心彻底凉透,认定这部剧註定扑街,无人问津。 然而,谁都没想到,转机来得悄无声息。 剧集播出一周后,故事推进到“瓦岗寨聚义”、“隋唐好汉排名”这些关键节点。 虽然製作有些粗糙,但剧情够快,人物够狠,恩怨情仇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白天上班上学,不少人都在议论昨晚的剧情。 更关键的是,早期的网络论坛,贴吧、bbs开始冒出大量討论帖。 有人分析好汉排名合不合理,有人爭论罗成和宇文成都谁更厉害,还有人专门截取了演员的剧照。 口碑,就这么一点一点积攒起来。 收视率开始爬升,从零点几,到一点几,再到三点几……势头越来越猛。 播到第十天左右,剧情进入高潮,收视率猛地突破了10%! 一个被扔在深夜档的剧,竟然成了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的现象级黑马! 这下,彻底炸锅了。 计程车司机能跟你聊两句程咬金的三板斧,小卖部老板为罗成的死唏嘘不已,学校里更是有半大孩子模仿秦琼和尉迟恭对打。 之前对胡名凯爱答不理的电视台,现在抢破了头要第二轮播放权,价格翻著跟头往上涨。 导演胡名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步登天。 寇站文直接一个电话轰过来,嗓门大得炸耳朵: “臥槽!孔华!火了! 咱们的《隋唐》火爆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演的那个宇文成都,太特么炸裂了!等著成名吧你!” 孔华的手机紧接著就变成了热线。 胡军、陈號这些交换过號码的,还有好多只有一面之缘的剧组人员,简讯电话一个接一个。 內容大同小异,全是恭喜。 他们不知从什么渠道,似乎还知道了孔华在港岛与刘得华有过合作,现在又在拍周星池的戏,言语间更是多了几分热络和打趣: “恭喜啊孔华!” “宇文成都演得真不错!” “以后成了大明星可別忘了咱们这帮老战友啊!” 这让孔华不得不暗暗感嘆,娱乐圈的现实法则:人一旦有了名气,身边仿佛瞬间充满了“好人”。 刘韜打电话来,笑著调侃: “哎呀,我的慕容公子,你这宇文成都凶起来还挺嚇人啊,我都快不敢认了。” 刘一非,也特意打来电话,小姑娘语气带著兴奋和一点害羞: “表哥,表哥!你的剧播出了,我们班同学还在討论说,北电又要出来一个明星了。 你火了呀! 不过……我看网上好多人骂宇文成都,还说那个……那个排队的名场面…… 哎呀,好羞耻啊!嘻嘻。” 诚然,孔华饰演的宇文成都確实获得了一些关注度,但初期並非全是好名声。 那个“宇文成都强征美女”的排队镜头播出时,很多观眾大骂宇文成都“不是个东西”、“残暴好色”,连带著也有不少人骂编剧和导演胡乱改编,把原著中虽然反派但还算悲情的宇文成都改得面目可憎。 然而,在娱乐圈,爭议往往意味著热度。 巨大的批评声浪反而让宇文成都这个角色和演员孔华获得了空前的关注度。 很快,舆论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网络討论变得多元起来。 在一个热门的贴吧影视论坛里,一个id名为“宇文成都没有错”的网友发布的长篇分析帖,被顶成了热帖。他在帖中详细写道: “大家仔细看孔华的表演,每次对战,他的眼神和动作都透著一股『未尽全功』的收敛感。 他不是真的打不过,而是內心被对杨广的『忠』和对父亲宇文化及的『孝』反覆撕扯,进退两难。 他的每一场战斗,都像是戴著镣銬在跳舞,有种刻意为之的压抑。 最后死在李元霸手里时,看他的表情,根本不是恐惧或不甘,而是一种解脱般的释然,他甚至是望著天空在笑!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是在求死! 若他真想逃,以他的武力,李元霸未必能留得住。 这个宇文成都,是个可悲可嘆的悲剧英雄!” 这条分析帖迅速获得了大量点讚和回復。 “楼主真是我的嘴替!说出了我的心声! 孔华演的宇文成都那种隱忍和挣扎,太戳我了!” “没错,同上。 +1 +1 +1……” 紧接著,帖子下面开始出现大量“花痴”言论,尤其以女网友为主: “啊啊啊!宇文成都好帅,好坏呀!姐姐我好喜欢!”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排队强征美女那段,我一边骂『混蛋』,一边欣赏著他的顏值……我是不是没救了?” “回復楼上:没救了,拔刀吧,情敌! 这种又坏又帅、內心还有伤疤的反派,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当然,有深度分析,有粉丝狂欢,就必然有歪楼和插科打諢。 网友“大基霸”的回覆就颇具代表性: “楼主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排队名场面真刺激! 导演是懂我们观眾爱看什么的(狗头保命)。” 这条回復下面又跟了一串討论: “確实,那位被强征的美女演员长的真清纯,有谁知道她叫什么吗?” “歪楼了歪楼了!不过话说回来,宇文成都审美的確在线(手动狗头)。” “你们够了,好好的悲剧英雄討论帖,硬是被你们带成了选美现场和反派魅力研討会……” 儘管討论方向五花八门,甚至严重歪楼,但无疑,孔华通过其细腻而富有层次的表演,成功让一个原本可能脸谱化的反派角色变得复杂且引人深思。 第51章 戏份杀青 这种广泛的討论度,本身就意味著成功,为他贏得了大量观眾的理解和人缘。 孔华本人也留意到了网上的这些討论。 看到自己的表演既能引发深度解读,又能吸引“顏值粉”,甚至能让大家轻鬆调侃,他內心是满意且觉得有趣的。 在拍摄时,为了不走上前世版本宇文成都的猥琐形象老路,他凭藉对角色的深刻理解,在不能改变剧本的情况下,用自己精心设计的“微表情”和“微动作”,儘可能地丰富了人物的內涵。 这不仅贏得了观眾的认可,也获得了业內的好评,初步打响了知名度。 他暗自期待,等到《天龙八部》播出,他饰演的慕容復能再次给观眾带来惊喜,届时他的演艺事业必將更上一层楼。 与此同时,孔华在《功夫》剧组的拍摄戏份,也迎来了尾声。 片场被布置成影片中那间残破而空旷的大厅。 灯光师用高亮度的灯光模擬出室內的光线,摄像、轨道、录音杆各就各位。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专注而紧张的气氛。 执行导演高声喊道: “第xx场,第x镜,三次。” “action!” 啪的一声场记打板响起。 镜头开始运转。 剧情是:火云邪神与包租公、包租婆经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后,三人因內力耗尽或招式相互制约,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態紧紧缠斗在地上,暂时谁都动弹不得。 这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微妙的平衡。 这时,孔华饰演的琛哥,带著倖存的几个斧头帮小弟围了上来。 他看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癲狂的喜色,立刻捡起一根粗木棍塞到周星池饰演的阿星手里,指著地上无法动弹的火云邪神,歇斯底里地催促: “打呀…! 快打呀!…… 打他妈呀……!” 他唾沫横飞,激动得手舞足蹈,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怂恿和急不可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星手里握著木棍,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挣扎和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他看著地上那个恐怖的火云邪神,又看了看不断催促的琛哥,內心的矛盾达到了顶点。 突然,他猛地举起木棍,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棍子没有落向火云邪神,而是“嘭”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还在喋喋不休的琛哥头上! 孔华在这一刻,將琛哥从极度兴奋到猛然遭受重击的错愕、难以置信和剧痛,通过一个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骤然放大的瞳孔,演绎得淋漓尽致。 阿星打完后,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和黑色幽默,对著被打懵的琛哥吼道: “你到底是让我打他……” “……还是打他妈呀?!!” 这句突如其来的台词和动作,如同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地上的火云邪神目睹这荒唐的一幕,竟被气笑了,这笑声刺激他爆发出残余的气力,猛地挣脱了包租公婆的纠缠! 挣脱束缚的火云邪神,展现出绝对碾压的恐怖实力。 他一把抓过阿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数记重拳轰在阿星身上,硬生生將阿星的整个头颅砸进了地板之中! 然而这还没有完,头颅镶嵌在地下的阿星,最终还是用一根小木棍艰难的敲击在了火云邪神的头上。 这一下子彻底惹怒了火云邪神。 就在火云邪神准备对嵌在地里的阿星下杀手时,原本力竭的包租公与包租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趁机救起阿星,迅速逃离了现场。 转眼间,大厅內只剩下面色阴沉的火云邪神,以及刚刚从晕眩中清醒过来、头脑还不甚清楚的琛哥和他的几个手下。 琛哥捂著血流不止,仍然剧痛的头,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竟忘了眼前是谁,跌跌撞撞地走到火云邪神面前,带著哭腔和埋怨指责道: “你……你怎么办事的? 怎么能让他们跑了?! 你算什么终极杀人王……” 梁晓龙饰演的火云邪神,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那种极度的不耐烦和冰冷的杀意,让整个片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孔华饰演的琛哥还想说什么的那一刻,梁晓龙动了。 快如闪电的一巴掌,带著呼啸的风声,猛地扇在孔华的侧脸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擬音效果(后期加入)在片场响起。 孔华顺著这股巨大的力道,头部猛地向侧面旋转了近乎一百八十度,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脸上那副抱怨的神情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眼球中的神采迅速熄灭,身体隨之像一摊烂泥般软倒在地上——斧头帮帮主琛哥,就此殞命。 “cut! 完美!太好了! 过了!” 刚从片场中离开坐到监视器后的星爷,观看孔华这个拍了第三次的片段场景。 终於满意的站起,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大声宣布: “我宣布!孔华饰演的琛哥,全部戏份,杀青!” 现场响起了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所有工作人员都为这场高难度戏份的完美完成而感到高兴。 周星池亲自拿起一束准备好的鲜花,走到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孔华面前,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肯定与欣赏。 这份认可,其价值远超一时的片酬或曝光度。 孔华亲眼见证了袁八爷如何化平凡为神奇,也切身感受到了周星池如何以其特有的偏执、才华和近乎燃烧自我的工作態度,將脑海中那些天马行空的喜剧创意,一点点变成大银幕上鲜活生动的影像。 这段高强度、高压力的经歷,极大地磨礪了他的演技,拓宽了他的行业人脉,让他与周星池、袁八爷、梁晓龙、元樺、元求等眾多资深电影人建立了良好的关係。 更重要的是,让他亲身经歷和学习了顶级电影的製作流程和创作理念。 这无疑是一笔极其宝贵的財富。 这次的片酬並不高,只拿到了差不多两万,孔华並没有什么不满意,他主要看重的是参与星爷的电影和人脉,才是他最看重的。 第52章 规划未来(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带著这份財富,以及对未来演艺道路更加清晰的规划,踏上了返回京城的火车。 回到京城自己的工作室,孔华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周星池剧组拍戏的压力,远比他表面展现的要大得多。 儘管在片场他表现得游刃有余,甚至颇得周星池赏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根弦始终是紧绷著的。 如今戏份杀青,他终於可以放鬆下来,好好思考接下来的路。 眼下他有一段空档期,正好用来规划未来。 他先盘点了一下手头的资金,总共不到十万。 想在影视圈单干,这点钱无疑是异想天开。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最快积累资金的方式有哪些? 股票风险太大,他自问把握不住;黄金、茅台这些保值品,要等有閒钱才能考虑; 房地產更是需要大量本金。 音乐方面,虽然知道后世哪些歌会爆火,但他前世在音乐上积累有限,除了能完整记住的几首金曲外,大多只能记个旋律。 即便重生后记忆力超强,仍需要系统学习乐理和声乐,这条路短期內走不通。 思来想去,最可行的还是走“小成本冲奖”的影片路线。 眼下是2003年,国內电影市场刚刚被张毅谋的《英雄》点燃,票房过亿已是破天荒。 这正是低成本影片衝击国际奖项的好时机。 他沉思片刻,突然灵光一现——《活埋》和《调音师》这两部片子再合適不过:成本极低,场景简单,却极其考验演技和敘事能力。 演技他是不缺的。 导演方面,虽然非科班出身,但前世在剧组摸爬滚打多年,干过幕后,而且还和几个同样不甘平庸的幕后人员搞过网剧和短剧的製作,虽然后来没有起一点水花,但是还是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 如今又在《大只佬》和《功夫》剧组这种大场面影片下出演过角色,而且在演戏期间,他一有时间就在旁边用心观察学习港片团队的拍摄手法和运镜技巧。 何况很多大导演都不是科班出身,张毅谋最早是摄影师,未来的徐正、王包强也都是演员转型。 他自信能把握好影片的大方向。 万一有不足,还可以邀请这个时间段,北电出身尚未成名的寧昊来担任导演。 眼下资金確实捉襟见肘。 但是接下来有两部后世经典的大製作要筹拍,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一是央视大製作《宝莲灯》已在筹备当中,虽然消息尚未对外公开,但他凭藉来自后世的记忆,清楚这部剧大概在今年10月中旬启动。 这部央视大製作的武术指导,是由赵剑来担任的。 之前在《天龙八部》拍摄期间,赵剑对他颇为欣赏,两人也积累了一些交情,这为他爭取主角“沉香”提供了一定的机会。 至於“二郎神”一角,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赵剑清楚他的身手不错,身高形象也符合要求,但考虑到焦叔版的二郎神早已成为经典,而他个人也十分喜欢焦叔的演绎,觉得不如让那一版经典继续流传下去。 二是《仙剑奇侠传》,此时糖人公司应该已经购下版权,预计明年2月开拍。 时间上正好能接档《宝莲灯》的拍摄,档期並不衝突。 主角“李逍遥”的竞爭相当激烈,他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有机会。 据前世的记忆,最初曾有消息称谢婷锋、何闰东、何昋等人都有可能出演,但最终却是由胡鸽意外拿下。 也有说法认为胡鸽本就是內定人选,糖人故意放出风声不过是为了造势,实则意在力捧胡鸽。 不管真相如何,这一角色的角逐確实十分激烈。 等到了明年二月,凭藉已经播出的《隋唐英雄传》和《天龙八部》,在加上他具备港台的演艺经歷和星爷的戏,能否成功爭取到李逍遥一角还不好说。 不过其他重要角色应该不是问题,实在不行,还能请刘亦菲母女帮忙牵线搭桥。 想到这里,孔华理清了思路:先接戏积累名气和资金,再启动自己的电影项目。 等到明年下半年,自己名气和资金应该足够启动小成本电影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那两个故事的剧本写出来,註册版权。 说干就干,他闭关两天,凭藉记忆將《活埋》和《调音师》的剧本写出来,然后反覆打磨一下,直到没有什么紕漏,隨后第一时间完成了版权登记。 拿著新鲜出炉的版权证书,孔华终於踏实了些,现在,只需静待秋风起。 在忙完工作閒下来几天后,孔华忽然想起上次在港岛和刘一非通话时,对方半开玩笑地让他“表示表示”。 他笑了笑,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一非,最近忙不? 你上次说让我请你吃饭,我来兑现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 孔华刚接起,听筒里就传来刘一非那標誌性的、清亮又带著点娇憨的声音: “表哥!你拍完戏回京城啦?” 语气雀跃,根本没给孔华回答的空隙。 孔华笑著应了一声,刚想再次说话,刘一非那边又像欢快的小鸟一样嘰嘰喳喳起来: “对对对!,请客! 不过等等啊表哥,我得先问问我妈妈有没有安排!”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风风火火地掛断了。 孔华拿著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这么急性子。 没过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果然还是刘一非。 “表哥!表哥! 我妈妈说,別在外面吃了,让你直接来我家里吃饭! 她说一直想好好感谢你上次在天龙八部剧组对我的照顾,还有……嗯,反正就是谢谢你! 正好这次都有空,你一定要来哦!”接著,一条带著地址的简讯就发了过来。 “快点来啊表哥,我们等你!” 不等孔华回应,电话又一次被掛断。 看著手机上的地址,孔华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怎么感觉有点像“见家长”的架势? 会不会是她妈妈想藉此机会,委婉地提醒自己跟刘一非保持距离? 毕竟娱乐圈里,长辈对年轻异性朋友的审视总是难免的。 他甩甩头,驱散这些杂念:“算了,別瞎想,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 第53章 隱晦提醒 他特地去买了些像样的水果和礼品,然后按照地址,打车来到了bj一处知名的富人区。 绿树成荫,环境幽静,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別墅掩映其中。 果然,在小区入口处,他被尽职的保安拦了下来,因为没有预登记的通行许可。 孔华只好再次拨通刘一非的电话。 等了大约六七分钟,远远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小区深处快步走来,越来越近。 正是刘一非。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麵朝天,却更显得肌肤胜雪,清丽脱俗。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洋溢著青春的胶原蛋白和纯粹的喜悦。 “表哥!你来啦!” 她跑到近前,气息微喘,笑容灿烂地跟保安打了个招呼,然后很自然地拉住孔华的手腕,“快进来快进来,等你好一会儿啦!” 孔华被她拉著,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小径,走过一排排气派的別墅。最终,他们在第十一排一栋编號为3號的独栋別墅前停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这別墅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地上三层,占地颇广,估计有五百平米左右,外观是暖色调的石材立面,带著大大的落地窗和精心修剪的小花园,显得既气派又不失温馨。 走进別墅內部,装修风格偏向简约现代,但细节处可见品质。 挑高的客厅显得宽敞明亮,米色的地毯柔软舒適,巨大的沙发看起来就让人想深陷进去。 墙上掛著几幅抽象画,为空间增添了几分艺术气息。 “妈,舒唱!表哥来啦!” 刘一非扬声喊道。 跟著刘一非走上二楼的一个小客厅,这里布置得更加温馨,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更像是一个家庭影音室。 沙发上,除了站起来的刘妈妈,还坐著一个女孩儿。 女孩看见孔华进来,也微笑著站起身。 孔华定睛一看,原来是舒唱。 她在《天龙八部》里饰演天山童姥,虽然戏份不算最多,但那个古灵精怪又带著点邪气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 在剧组时,因为角色没有直接对手戏,孔华和她只是点头之交,最多就是在刘一非旁边时打过几次照面,说过几句话。 他知道舒唱和刘一非因戏结缘,成了非常要好的闺蜜,没想到今天她也在。 “舒唱,你好,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孔华笑著打招呼。 “表哥,你好。” 舒唱学著刘一非的声音笑著回应,“茜茜说你要来,我正好今天没事,就来蹭饭啦,说著,还向著一旁的刘一非眨眨眼。” 刘一非有点恼羞,红著脸对著舒唱挥舞著拳头说道:“找打呀你,畅畅。” 刘妈妈这时也迎了上来,她保养得宜,气质温婉中带著干练,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 “小孔来啦,快请进快进! 哎呀,你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 她接过孔华手中的礼品,语气真诚地继续说,“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 上次在剧组,多亏你照顾一非,后来那次意外,更是幸亏你出手帮忙。 一直也没找到合適的机会,今天正好,在家吃个便饭,千万別客气。” 孔华连忙摆手: “阿姨您太客气了,真的没什么。 在剧组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何况我和一非也算朋友。您这样,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应该的,应该的。” 刘妈妈笑著招呼孔华坐下,又对刘一非说,“茜茜,去给表哥倒杯水。 舒唱,你也別站著,坐呀。” 气氛一时很是热络。 刘一非乖巧地去倒了水,然后挨著舒畅坐下,两个女孩低声说著悄悄话,不时发出轻笑。 孔华喝口水,目光转向舒畅,找了个话题: “舒唱,最近在忙什么呢?有什么新戏吗?” 舒畅笑了笑,带著点这个年龄女孩的靦腆: “刚拍完一部戏,在休息调整。 顺便……也在考虑上学的事情。”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孔华心中一动,想起了前世关於舒畅的一些信息。 他知道舒畅后来考上了中戏却没有去读,选择了出国学英语,事业因此受到不小影响,后来还因为整容等问题,渐渐淡出了一线。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用閒聊般的口吻说: “上学是好事,能系统学习。 不过,我觉得演戏这条路,你很適合,很有灵气,像天山童姥那样的角色把握得就很好。 要是可能,还是別轻易放弃表演。 这个圈子,有时候坚持比天赋更重要。” 他顿了顿,看舒畅听得很认真,便继续委婉地说: “而且,这个行业水挺深的。 找个专业、靠谱的经纪人非常重要,能帮你规避很多风险。亲戚帮忙固然放心,但在专业度和资源上,可能不如成熟的经纪人。 有些事情,比如……嗯,个人形象上,我觉得自然就是最美的,千万別被外界一些乱七八糟的標准影响,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希望舒畅能听懂他暗示的“不要整容”的意思。 舒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谢孔华哥,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时,刘妈妈也接话道: “孔华你说得对,这圈子確实复杂。 我们做家长的,就是希望孩子能顺顺利利的,別走弯路。” 孔华顺势看向刘妈妈,语气诚恳地说: “阿姨,您为亦菲规划的路线,前期其实非常成功。 《金粉世家》、《天龙八部》,起点高,口碑也好。 说明您的眼光很准。 不过,娱乐圈风云变幻太快,今天流行的,明天可能就过时了。 有时候,独立的工作室模式,自主权会大一些,更能灵活应对变化。 当然,大公司资源多,但束缚也可能多。 最重要的是把握住机会,也要警惕一些潜在的风险,比如……嗯,一些突如其来的封杀或者复杂的人际关係牵连,有时候真是防不胜防。” 他这番话,既是肯定刘妈妈前期的努力,也是隱晦地提醒她未来可能遇到的“华义封杀”和“乾爹陈今飞”的连累等风波。 他无法明说,只能点到为止,希望能给刘妈妈留下一点印象,在未来做选择时能多一分考量。 第54章 提前布局 刘晓丽闻言,眼神微动,显然听进去了一些,她嘆了口气: “是啊,这行变化快,我们也是摸著石头过河。 以后还要你们年轻人多互相帮衬。” 閒聊中,刘妈妈很自然地关心起孔华的情况: “小孔啊,你一个人在bj打拼也不容易,家里人都还好吧? 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问题一出,孔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神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虽然很快被他用笑容掩盖,但那一瞬间的沉默和情绪波动,还是被细心的刘妈妈和一直悄悄关注著他的刘一非捕捉到了。 刘妈妈立刻意识到可能问到了不该问的,连忙带著歉意说: “哎呀,你看我,就是隨口一问。 要是不方便说,没关係的,千万別往心里去。” 孔华深吸一口气,释然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没什么不方便的,阿姨。 我父亲母亲已经不在了。 我父母……他们在一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去世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刘一非和舒畅都收起了笑容,担心地看著孔华。 刘妈妈更是面露愧色,连忙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孔华,阿姨不是有意的,勾起的伤心事了。” “真的没关係,阿姨。” 孔华反而安慰起刘妈妈,“事情已经过去了。” 刘妈妈看著孔华,眼中充满了怜惜和讚赏。 自从去年那天晚上,孔华在剧组意外中帮她们母女解围开始,她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在接下来的接触中,她越发觉得孔华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自信,没有时下很多年轻人的焦躁和狂妄,言谈举止得体,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尤其是对行业未来的眼光,常常让她觉得很有远见。 在她接触过的这么多年轻演员里,像孔华这样踏实又有潜力的,实在少见。 她心里早已认可这个年轻人,甚至暗暗觉得,若非家境一般,以此子的心性和能力,绝非池中之物,將来必有一飞冲天之时。 她也存了结个善缘的心思。 此刻,听闻孔华竟已孤身一人,刘妈妈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母性的关怀,她语气格外真诚地说: “孩子,別难过。 以后在京城,要是没事,就常来家里坐坐,吃个便饭。 要是你不嫌弃,就把阿姨这儿当个家,把阿姨当个亲人。”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让孔华心头一暖:“谢谢阿姨。” 这个小插曲过后,刘妈妈对孔华的態度更加亲切自然了许多。 很快,保姆过来招呼开饭。 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製的家常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可见主人的用心。 席间气氛重新变得融洽。 刘妈妈不时给孔华夹菜,询问他近期的拍戏计划,也聊一些圈內的趣事。 刘一非和舒畅则嘰嘰喳喳地说著女孩子的话题,偶尔把孔华也拉进聊天里,问他对某些电影、音乐的看法。 孔华也放鬆下来,分享了一些在剧组遇到的趣事,以及对未来影视行业的一些看法——当然,是经过“包装”的、符合当下认知的看法。 他谈吐风趣,见解也不俗,让刘妈妈频频点头,刘一非和舒畅也听得津津有味。 聊著聊著,话题自然转到了未来的工作安排上。 “阿姨,聊到工作,我这边还有个消息。” 孔华放下水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听说央视那边,好像在筹备一部大型古装神话剧,叫《宝莲灯》,製作规模应该不小。 阿姨您可以提前留意一下这个项目。” “《宝莲灯》?” 刘妈妈若有所思地记下这个名字,“央视的戏,平台確实好。” “嗯。” 孔华点点头,目光转向两个女孩,“我觉得这里面有几个角色挺有意思的。 比如嫦娥仙子,气质清冷脱俗,戏份很重,丝毫不亚於女主角,如果一非能出演,会是非常好的尝试,能拓宽戏路。” 他又看向舒畅,“还有里面的小狐狸精小玉,机灵可爱,情感层次丰富,我觉得跟舒畅你的气质也挺契合的。 舒畅你演技好,说不定还能竞爭一下女主角呢。” 刘一非和舒畅听得眼睛一亮,显然对孔华描述的角色很感兴趣。 刘妈妈也频频点头: “央视的大製作,机会难得。孔华,谢谢你提供的消息,我们会留意的。” 聊完了《宝莲灯》这个未来的机会,孔华觉得是时候切入真正的重点了。 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阿姨,我听说最近唐人影视那边,是不是也有意向找一非拍戏?” “是有这么回事。” 刘妈妈点头,“前几天蔡艺儂蔡总联繫我,说有个游戏改编的剧,叫《仙剑奇侠传》,想找茜茜演里面的女主角。 我还在犹豫呢。” 孔华心中瞭然,他知道《仙剑》对刘一非的意义,也更清楚李逍遥这个角色未来的分量。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而且必须稳操胜券。 前世胡鸽饰演的李逍遥几乎成了难以逾越的经典,竞爭之激烈可想而知。 他不能等到项目公开选角再去挤破头,必须运筹帷幄,提前將潜在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而关键,就在於此刻,在於贏得刘妈妈的支持。 他坐直身体,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姨,如果您信我,这个戏,一定要接! 这个游戏粉丝基础极大,故事感人,赵灵儿这个角色几乎是为亦菲量身定做的,一旦成功,影响力不可估量。” 先坚定了刘妈妈接戏的决心,孔华才拋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语气更加诚恳: “阿姨,正因为我非常看好这个项目,所以……我想求您件事。 这部剧的男主角李逍遥,对我非常重要,我志在必得。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有点早,竞爭也会异常激烈。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提前请阿姨帮忙。 如果您决定让一非接演赵灵儿,可否在適当的时候,向製作方强力推荐我出演李逍遥? 有时候,主要演员的搭配是製作方非常看重的。 有一非的赵灵儿在前,我相信我的李逍遥会更容易被接受。” 这便是孔华的谋划。 他不仅要借刘亦菲的“东风”,更要藉助刘妈妈的人脉和话语权,提前锁定胜局,將其他竞爭者排除在外。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战略布局。 第55章 试镜 刘妈妈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孔华的深意。 她非但不觉得唐突,反而更加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魄力和远见。 他不仅能看到机会,更能清晰地规划路径,懂得借势而为,这份沉稳和心计,在年轻一辈中实属罕见。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地表態: “好!孔华,你有这份眼光和魄力,阿姨支持你! 既然你看得这么准,这个忙阿姨帮了。 回头我跟蔡总沟通,茜茜的赵灵儿可以谈,但男主角李逍遥,我必须推荐你! 咱们这就叫『捆绑推荐』,增加筹码。 你放心,只要阿姨开口,这个角色,我一定尽力帮你稳稳拿下!” 刘妈妈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也表明了力挺的態度。 孔华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由衷地说道: “太谢谢您了,阿姨!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既然张这个口了,阿姨又看好你,好角色肯定要留给自己人。” 刘晓丽笑著说道。 孔华没有在说什么,只是这份情,他记在了心里,以后一定要回报。 接下来几天,刘一非妈妈时常让刘亦菲给孔华打电话,让孔华到他家里去吃饭,有的时候苏畅也在,有的时候不在,频繁的接触让大家越发熟络,刘小丽对孔华的为人处世、专业態度也有了更深的认可,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確的。 这天中午,孔华正在自己临时租用的工作室里观摩经典影片,学习镜头语言的运用,手机响了起来——是刘一非打来的。 “表哥,你现在方便来家里一趟吗?” 刘一非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糖人的蔡总来了,说想见见你。” “好,我马上到。” 孔华心知关键时刻来临,立刻收拾动身。 不久后,孔华赶到刘亦菲家中。客厅里,除了刘小丽母女,还有一位三十出头、穿著干练、眼神锐利的女性,正是糖人影视的总经理蔡一农。 她身上带著典型职场精英的利落气场,寒暄几句后,便直入主题。 “刘姐已经跟我提过了你了,正好我今天来京城办事,就过来看看。” 蔡义儂目光如炬,仔细打量著孔华,“你对李逍遥这个角色有兴趣?” “是的,蔡总,” 孔华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对这个角色很有兴趣,也做了不少功课。” “哦?”蔡一儂挑眉,“那你谈谈,对李逍遥这个人物有什么理解?” 孔华从容不迫地阐述: “我玩过《仙剑奇侠传》的游戏,也仔细研究过剧本梗概。 李逍遥这个人,表面看似玩世不恭、洒脱不羈,实则內心重情重义,有担当。 他从一个余杭镇的小伙计,经歷磨难,逐渐成长为肩负起守护苍生责任的大侠,这个成长弧光非常动人。 他既有侠者的豪气,又不失市井的幽默和对待感情的专一深情,是一个层次非常丰富、立体的人物形象。 我认为,演绎好他的关键在於把握住那种『成长』的质感,以及外表不羈与內心柔软的鲜明反差。” 蔡义儂边听边微微点头,看来刘晓丽事先的沟通已经起到了作用,她对孔华清晰的角色分析表示认可。 她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包括孔华之前的表演经歷、受过的训练以及近期的档期安排。 孔华一一如实作答,重点提到了曾有幸与周星池、刘得华等顶级电影人合作的经歷,虽然多是配角或学习性质,但也积累了宝贵的镜头经验。 问答之间,蔡义儂对孔华的印象似乎更好了几分。 她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孔华,你有没有考虑过签约经纪公司?比如我们糖人? 如果你愿意加入,公司可以投入资源重点打造你,未来的发展空间会更大。” 她给出的条件颇具诚意: 艺人合约採用五五分成,公司承诺提供优质影视资源力捧,甚至在未来达到一定成就后,可考虑享受公司的股份分红。 相比之前华义公司提出的苛刻条款,糖人的条件確实显得友好且有远见。 然而,孔华对於自己的职业道路有更长期的规划。 他略作思考,態度谦逊但坚定地回答:“非常感谢蔡总的看重和厚爱! 糖人影视的製作能力和业內的口碑我一直非常钦佩。 不过,我个人目前还是希望先专注於表演本身,多积累一些作品和经验。 签约是件大事,我想等时机更成熟一些再做决定。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將来我计划签约公司,唐人一定是我的首选。” 蔡义儂是精明务实的商人,见孔华態度明確,且理由充分,便不再强求。 她做事向来乾脆利落,隨即拍板: “好,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那我们就先谈合作。 李逍遥这个角色,今天就算定下你了。 剧组预计明年二月左右在横店开机,你这段时间把档期预留出来,具体合同细节我的助理会后续跟你对接。” “一定!谢谢蔡总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孔华强压住內心的激动,郑重承诺。 蔡义儂办事效率极高,正事谈妥,便起身告辞,刘小丽和孔华將她送至门口。 ........ 转眼时间来到10月,京城的天气已经转凉。 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漂浮著细微的尘埃。 孔华刚结束晨练,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在《天龙八部》担任过的动作指导的“赵剑”。 孔华赶忙拿起手机,声音里带著笑意: “赵导,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想起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剑標誌性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夹杂著片场的嘈杂: “哈哈,孔小子!我这儿有个好事,天上掉馅饼,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赵剑语速很快,带著几分为他爭取机会的得意: “央视一套的大製作,《宝莲灯》,神话剧!有个角色,男主角之一,我觉得非你莫属。 我可是在导演面前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你小子可得给我爭口气! 明天上午,来试镜,地址我稍后发你。” 这份毫不掩饰的提携,让孔华心头一暖。 “赵导,太感谢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试探著开口: “赵导,您说的……是《宝莲灯》? 我多嘴问一句,嫦娥和小狐狸这两个角色,定了吗? 我觉得刘亦菲和苏畅的气质,非常贴切。” “嘿,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 苏畅那边,导演组基本定了。 刘一非嘛……”赵剑沉吟片刻,“你这一说,她那个清冷劲儿,演嫦娥还真对路! 行,你让她明天一起来试试。不过,三圣母的人选,製片方原本想请个韩国演员,但那边档期一直谈不拢,正悬著呢。” 机会稍纵即逝。 孔华立刻接话:“赵导,您看刘韜怎么样? 她在《天龙》里演我的侍女,演技、形象、古装扮相,都没得说,关键是敬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隨即赵剑一拍板:“成!你让她也来。 不过话说前头,我只能给个试镜机会,成不成,看她自己造化。” “明白!这就够了,太谢谢您了,赵导!” 掛断赵健的电话,孔华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首先拨给了刘韜。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传来刘涛带著点慵懒的声音: “孔华?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孔华能想像出她此刻可能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笑道: “涛姐,我这是给你送『粮食』来了。 听说有人最近在家『休养生息』?” “去你的!有话快说。”刘韜笑骂。 “央视的《宝莲灯》,有个三圣母的角色,我向赵剑导演推荐了你。 明天去试镜,地址我发你。” 孔华言简意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再开口时,刘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换上了熟悉的、带著点戏謔的调侃: “慕容公子……难得你还记得『阿朱』。这份情,姐姐我记心里了。” “行了,咱俩就別客气了。明天见,好好准备。” 接著,孔华又打给了刘一非。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少女清亮的声音雀跃地传来:“表哥!” “一非,”孔华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上次跟你提过的《宝莲灯》,嫦娥那个角色,有戏。 明天跟我去试镜。” “真的吗?谢谢表哥!” 女孩的欢喜几乎要透过电波溢出来,“明天我们一起去!我让妈妈接上你!” 翌日清晨,刘家的黑色奔驰轿车停在楼下。 孔华上车后,发现刘一非和她的母亲刘小莉都已坐在后座。 刘小莉优雅地对他点头致意: “小孔,这次又多亏你想著一非。” “阿姨您太客气了,是亦菲自身条件好,机会来了自然能抓住。” 孔华谦逊地回应,坐在了副驾驶。 一路上,刘一非显得既兴奋又紧张,小声地和孔华討论著对角色的理解。 到达试镜地点——一家临时租用的宾馆。 车刚停稳,孔华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刘韜。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身形纤细,在秋风中显得格外醒目。 第56章 剧组围读 孔华快步下车,迎了上去:“涛姐,到很久了?” “刚到。”刘韜笑了笑,目光在他和刚下车的刘亦菲身上转了一圈,打趣道,“慕容公子和神仙姐姐一起驾到,这试镜现场真是蓬蓽生辉了。” 孔华无奈地摇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你试过了?” “嗯,刚试完三圣母。” 刘韜点点头,压低声音,“导演组看著还挺满意,让我等消息。 你们快进去吧,別让赵导他们等。” 试镜安排在宾馆二楼的一个套间。 房间里布置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后面坐著《宝莲灯》的总导演余名生、製片人李公达,以及作为引荐人的赵剑。气氛有些严肃。 孔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恭敬地问好: “余导好,各位老师好,我是演员孔华。” 余名生低头翻看著他的简歷,头也不抬地问: “北电毕业的?演过宇文成都,慕容復,还跟杜琪峯、周星驰合作过?” “是的。”孔华言简意賅,没有过多赘述。 “赵导说你能文能武。” 余名生终於抬起头,目光锐利,“展示一下。” 孔华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训练服。 他走到房间中央,略一凝神,一段形意拳便打了出来。 动作不快,但一招一式,劲力含而不发,沉稳如山岳,灵动如脱兔。 打完拳,他又从道具架上取过一桿长枪,红缨一抖,霎时间,房间內仿佛响起破风之声,一套六合枪法被他使得如蛟龙出海,刚猛霸道,引得几位评委微微頷首。 “说说你对沉香的理解。”余名生的问题直奔核心。 孔华收势站立,气息微喘但眼神清明: “我认为,沉香不仅仅是一个劈山救母的英雄符號。 他更是一个在成长中充满矛盾和挣扎的少年。 对母亲有思念也有怨,对舅舅有敬畏也有恨,对自身力量有渴望也有恐惧。 演好他,关键在於演出这种情感的复杂性和成长的弧光。” 余名生与製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剑適时地插话,笑著补充: “余导,孔华这小子是个戏痴,肯下功夫,打戏从不用替身,人品也没得说。” 余名生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合上简歷: “好。十月中旬,横店集合,具体时间等通知。” “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 孔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试镜间,刘一非立刻紧张地望过来。 孔华对她做了个“安心”的手势。女孩进去后,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但当门再次打开时,刘一非脸上灿烂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等在外面的刘韜也终於收到了確认的简讯,三个年轻人相视而笑,成功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的紧张和疲惫。 傍晚,由刘一菲的母亲刘小莉做东,几人在一家格调雅致、环境安静的餐厅小聚。 席间,气氛轻鬆愉快,围绕著刚刚確定的角色和即將开始的剧组生活,大家相谈甚欢,最终约定好一起出发前往横店报到。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十月十七號。 孔华、刘韜以及刘云菲母女一行四人,从京城出发,踏上了前往浙江金华的列车。 於次日中午抵达了这座被誉为“东方好莱坞”的小镇。 横店影视城以其独特的氛围迎接著他们。 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种戏剧化的气息,仿古建筑群鳞次櫛比,不时能看到穿著各色戏服的演员穿梭而过。 几人无暇细细品味这新奇的环境,按照收到的指示,马不停蹄地赶到剧组下榻的宾馆办理入住。 住宿安排简单却整洁,放下行李稍作休整,他们便赶往宾馆內被临时改造成会议场的大厅。 这里將是未来一段时间剧本围读和主要会议的地点。 会议室宽敞却略显空旷,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彼此间似乎还不熟悉,都低著头专注地看著手中厚厚的剧本,偶尔有人用笔做著標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专注而略显疏离的气氛。 剧组刚刚確定演员阵容,到正式开机前的围读阶段,大家连属於自己的台词都还未完全背熟,这种沉默便也情有可原。 这个时候,苏畅已经比他们先来一步了,看到他们,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向他们招招手。 刘一菲、刘韜,苏畅,三位女性很自然地坐到了一起,低声交流著,不时翻看剧本,偶尔就某些理解向身边的孔华提问。 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孔华抬头望去,进来的一位男子气质出眾,面容英俊——正是饰演二郎神的焦恩君。 焦恩君目光扫过会议室,见在座的多是生面孔,便也没有贸然自我介绍,只是礼貌地微微頷首,找了个空位安静地坐下。 隨后,演员们陆陆续续到场,认识的人会低声打招呼坐在一起,不认识的就各自找位置坐下。 渐渐地,会议室里坐得七七八八,人气旺了起来。 就在会议室略显嘈杂的低语声中,剧组的主创团队走了进来。 导演余名生一马当先,身后跟著动作导演赵剑、编剧九念以及一位姓贾的监製。 他们的入场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余名生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演员。 “大家好,今天的剧本围读,主要有几个目的。”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第一,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彼此有个初步了解;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希望大家谈谈对剧本和角色的理解,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探討,爭取在开拍前把基调统一好。” 他话音刚落,焦恩君便率先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带著山东人特有的爽朗: “大家好,我是焦恩君,在剧中饰演二郎神杨戩,老家山东青岛,很高兴能和大家合作。” 他的介绍简洁得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接著是饰演哮天犬的陈创,这位可是老戏骨,在剧中给大家带来了不少笑点。 然后一个让孔华意外的人,也站起来自我介绍:“我是曹骏,饰演哪吒三太子。” 孔华注意到他,心中微动,没想到自己截胡了主角,他还是出现了剧组。 想起这位童星出身的演员小时候就曾扮演过哪吒,此番再度出演,想必別有心得。 下面是眾人一一介绍。 余名生导演最后补充道: “饰演王母娘娘的刘小庆老师,因为档期原因,要过段时间才能进组。 今天到场的就是我们目前所有的主要演员了。” 他为大牌演员的缺席做了简要解释,避免了不必要的猜测。 隨后,导演开始阐述他对《宝莲灯》的整体构想: “我们这部剧,底色是儿童向的合家欢故事,所以在服装和美术风格上,可能会有些夸张和神话色彩,但请注意,表演一定要严肃、真诚。 是在相信这个神话世界的前提下去演绎,剧中也会有一些自然的、符合情节的搞笑成分,但绝不是恶搞……” 导演定下调子后,会议进入了自由討论环节。 大家开始交流对剧本的看法,提出疑问,也逐渐开始对词,试图在文字之外,找到角色之间互动的化学反应。 “孔华,我们来对下戏吧?” 刘韜拿著剧本,笑吟吟地走到孔华身边。 孔华看了一眼剧本上標註的段落,那是沉香与剧中母亲的互动,他故意板起脸,恶狠狠地瞪了刘韜一眼。 “怎么,不可以吗?” 刘韜脸上装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眼神里却藏著狡黠的笑意。 周围都是人,孔华自然不能拒绝,只好无奈地拿起剧本。 “沉香,沉香……”刘韜立刻进入状態,声音变得轻柔而充满情感,眼神也带上了戏謔。 孔华却一时语塞,剧本上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他憋了半天,才没好气地说: “我现在……更想打人。” 他如何看不出来,刘韜是故意借著对戏的机会来“逗”他,占他点口头便宜。 周围几位年长的演员看著年轻人之间活泼的互动,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只当是年轻人刚开始合作有些放不开,並未在意。 孔华只得再次恶狠狠地瞪了刘韜一眼,换来对方一个更得意的笑容。 转眼来到试装日,化妆间里一片忙碌。 当焦恩君换上全套二郎神的戏服——头戴银冠,身著白色鎏金战袍,手持三尖两刃刀,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整个片场仿佛都亮了一下。 他的扮相极其英俊威武,將神话中那位俊朗清冷、法力无边的二郎真君刻画得入木三分,剧组里的不少女性工作人员都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低声讚嘆。 “焦老师,您这顏值和气质,简直是『秒杀』级別的。” 孔华由衷地称讚道。 他自己的戏服相对朴素,只是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长衫,符合沉香前期平凡少年的设定,但即便这样简单的装扮,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清秀和年轻特有的朝气。 焦恩君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孔华的肩膀: “你也不差啊,小孔,又精神又帅气。 而且你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未来可期。” 前辈的鼓励让孔华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而有序的开机前准备。 演员们反覆围读剧本、试装、定妆、练习武打动作。 剧组各部门也在进行最后的协调与检查,確保万无一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將至的紧张与兴奋。 这一天,阳光明媚,终於到了《宝莲灯》剧组举行开机仪式的日子。 作为央视的重点项目,开机仪式简洁而庄重,没有传统的三牲香火,但红毯、香案和覆盖著红布的摄像机一应俱全。 在主创们的带领下,全体演职人员整齐列队,面向摄影机方向,虔诚地鞠躬上香,祈求拍摄顺利、收视长虹。 简单的仪式过后,现场迅速转入工作状態。 余名生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片场: “各部门准备!《宝莲灯》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打板声清脆地响起,整个片场瞬间鸦雀无声。 作为男主角,饰演沉香的孔华第一场戏率先开拍。 场景是书院,他穿著一身灰布长衫,头戴书生巾,扮演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 镜头对准他,只见他坐在课桌前,趁著“先生”不注意,对著旁边的“同学”挤眉弄眼,做出各种夸张的鬼脸,將少年人的顽皮活泼演绎得自然而生动。 “卡!” 余名生的声音响起,“很好,这条过了!” 听到导演的肯定,孔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於放鬆下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这第一镜的顺利通过,仿佛给整个剧组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现场气氛明显轻鬆了不少。 剧组隨即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投入到后续紧张的拍摄中。 《宝莲灯》的剧组,依託央视的平台,內部管理相对规范,剧组內的权利斗爭几乎不见踪影,大家都將精力聚焦在创作上。 至於剧组之外的风风雨雨,对於这些专心演戏的演员们来说,暂时还无需过多关心。 他们的世界,此刻仿佛就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的片场里。 第57章 票房斐然 横店影视城的拍摄基地里,《宝莲灯》剧组正在紧锣密鼓地工作。 其实在九月份时,孔华在港岛演的一部电影《大只佬》那时在港岛举行了首映礼。 元斌特意打电话来邀请他出席,但孔华考虑到当时《功夫》的拍摄进度实在无法抽身,便婉言谢绝了。 昨天,袁斌再次打来电话,这次是带著喜悦来报喜的。 他告诉孔华,《大只佬》在港岛上映一个多月,最终票房成绩斐然,斩获了两千六百多万港幣。 在港岛这个市场,这绝对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袁斌在电话里难掩兴奋,还特意提到,以影片的口碑和反响,孔华很有希望在来年的金像奖上有所收穫,叮嘱他届时一定要留出时间参加。 对於这个好消息,孔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他並没有声张。 一方面,《大只佬》因为影片內容涉及一些玄奇和些许惊悚元素,未能安排在內地院线上映,所以身边的同事和大眾对此片並不熟知; 另一方面,他所在的《宝莲灯》剧组工作异常繁忙,整个团队都处於高度专注的状態。 他心想,该知道的人迟早会知道,况且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刻意宣扬的人。 於是,这份喜悦便被他悄然放在心里,继续投入到当下的拍摄工作中去了。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转凉,但摄影棚內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忙进忙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专注的热度。 孔华坐在监视器旁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剧本,目光却追隨著现场走位的工作人员。 他饰演的沉香从少年到青年,从懵懂到坚毅,这部神话剧虽然带著夸张的喜剧风格,但情感线却是实实在在的。 “表哥!” 清脆的声音从化妆间方向传来。 苏畅穿著一身鹅黄色的戏服走出来,裙摆隨著她的转身飘展开来。 这身造型確实夸张——袖口宽大得能藏进两只兔子,衣襟绣著繁复的银色花纹,头上还戴著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髮饰。 她在孔华面前转了个圈,布料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怎么样?”苏畅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几分期待。 自从进组后,苏畅不知是故意逗弄刘一非还是真的觉得亲切,从第一次喊孔华“表哥”后,这个称呼就固定了下来,常把刘亦菲闹得脸红。 孔华放下剧本,认真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好看,很灵动。这身衣服適合你,小狐狸的气质出来了。” “真的?”苏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满意地笑了,“我也觉得这身比之前那套粉色的好,那套太嫩了,不適合小玉后来的剧情。” 正说著,执行导演拿著喇叭喊起来: “沉香、小玉准备!第一场相遇戏,五分钟后开拍!” 现场立刻动了起来。 灯光师调整著柔光板,摄像助理推著轨道车就位,场记拿著打板小跑过来。 孔华站起身,顺手帮苏畅理了理背后有些皱的衣料,两人一起走向布置好的“山谷”场景。 这场戏是沉香与小玉的初次相遇。 搭建的布景很用心,假山石上爬著仿真藤蔓,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几棵人工树上还掛著零零星星的塑料果子。 虽然近看能看出材质的虚假,但在镜头里,配合灯光和雾气机製造的效果,倒真有几分深山幽谷的意境。 “各部门准备——”余明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拿著对讲机。 场记打板:“《宝莲灯》第七十二场第一镜,开始!” 镜头从山谷全景缓缓推近,落在正在採药的沉香身上。 孔华背著道具竹篓,手里拿著一把草药,神情专注。 这时,一阵细微的响动从树后传来,他警觉地抬头:“谁?” 苏畅饰演的小玉从树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 她脸上的妆容很淡,但眼尾描了点红,显得娇俏又灵动。 两人对视的瞬间,小玉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个突然闯入她地盘的少年。 “我叫沉香,你叫什么?” 孔华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放轻,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温和。 “我、我叫小玉。” 苏畅的声音又轻又软,说完还咬了咬下唇,把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妖精演得活灵活现。 “卡!很好,这条过了!” 余名升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准备下一镜,两人靠近对话。” 拍摄进展得很顺利。 孔华和苏畅都是专业演员,入戏快,配合也默契。 隨著一场场戏拍下来,两个角色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暗生情愫,那种青涩又真挚的情感在镜头前自然流淌。 休息间隙,孔华坐在一旁喝水。 苏畅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手里还拿著剧本: “表哥,你看后面这场戏,『我討厌这只蚂蚁,否则,我就能多抱你一会儿了』——这台词写得好可爱啊。” 孔华接过剧本看了看,笑了: “是挺有意思。 不过拍的时候你可別笑场,上次是谁因为一只蜜蜂飞过来就破了功?” “那能怪我吗?”苏畅瞪大眼睛,“它直接往我鼻子上撞!我能不躲吗?” 两人说笑间,刘一非走了过来。 她今天没有戏份,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羽绒服,长发鬆松地扎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却依然清丽动人。 她在孔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著下巴,目光还停留在刚刚拍摄的布景上。 “好羡慕苏畅啊。” 刘一非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些许嚮往,“到时候《仙剑奇侠传》拍摄的时候,表哥演李逍遥,是不是也会这样,为了灵儿大闹蜀山、闯锁妖塔……”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孔华转头看她,发现这个平时安静乖巧的女孩,一说到戏,整个人都会发光。 “那得看编剧怎么写。” 孔华笑著把水瓶盖拧上,“不过要是真拍,打戏肯定比现在多,吊威亚吊到吐。” “我不怕。”刘一非认真地说,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而且有表哥在,肯定能演好。” 苏畅在旁边听著,忽然插话: “哎,说到这个,表哥,你今天抱著我哭的那场戏,可把我晃晕了。 第58章 开播仪式 我『身受重伤』呢,你那么用力,我真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她这话指的是今天上午拍的一场重头戏——沉香大闹天宫,为救小玉杀上三十三重天。 那场戏情绪爆发强烈,孔华入戏深,抱起苏畅时確实用了力。 “抱歉抱歉。” 孔华双手合十,“下次注意。 不过你装死装得也太像了,我差点真以为——” “以为我真死了?” 苏畅挑眉,隨即又笑起来,“那说明我演得好! 不过说真的,表哥你那段仰天怒吼的戏,爆发力太强了,我在旁边看著都起鸡皮疙瘩。” 说到今天上午的戏,確实是《宝莲灯》开拍以来最宏大的一场。 剧组租用了最大的摄影棚,搭起了简易的“天宫”布景。 虽然受限於预算,不可能真的造出琼楼玉宇,但美术组很聪明——用大量的白色纱幔、反光板和乾冰机製造云雾效果,配合灯光,倒真营造出了几分仙气繚绕的感觉。 四大天王的扮演者都是专业的武行,穿著金灿灿的盔甲,手持道具兵器,在武指的调度下完成了一套套漂亮的动作。 这场打戏拍了三天,每天都要吊六七个小时的威亚,孔华下来时大腿和腰侧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瘀痕。 最重头的是沉香打上三十三重天,身受重伤爬进兜率宫向太上老君求药的片段。 扮演太上老君的是位老戏骨,留著长长的白鬍子,手持拂尘,盘腿坐在八卦蒲团上。 两人对戏时,老演员的气场很强,但孔华丝毫不怯,把沉香那种为救所爱之人不顾一切的执拗和绝望演得淋漓尽致。 “想要救命仙丹,就拿你的命换!”太上老君拂尘一甩,声音低沉。 “好。”满身是血趴在地上的沉香毫不犹豫。 “我要你跳进我的八卦炉,把你炼成仙丹。” “好。” 太上老君侧目,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沉默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 “这是一粒绝命毒丹,吃下去之后,十二个时辰,你就会毒发身亡。 想要救命还魂丹,你先吃下这颗毒丹。” 这场戏,余明升导演要求一镜到底。 镜头从老君拿出丹药,推到沉香脸上,再跟隨他接过丹药、送入口中、吞咽的动作,最后回到他伸出的手。 孔华接过道具丹药时,手指在微微发抖——这不是演的,而是刚才拍打戏体力消耗太大。 但这细微的颤抖反而增加了真实感,一个重伤之人,连抬手都费力,却依然坚定。 他仰头吞下丹药,喉结滚动。然后伸出满是血污的手: “毒丹我吃了,救命还魂丹给我。” “你刚吃的就是。”太上老君淡淡道。 孔华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转为被戏弄的愤怒。 他猛地瞪大眼睛,撑著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因伤势踉蹌了一下。 这个细节是他临场加的,但效果极好——余升导演在监视器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別打,別打,还有。” 老君这才慢悠悠地又取出一粒丹药,这次是莹白色的,散发著柔和的光。 这场戏拍完,现场工作人员都自发地鼓起掌来。 虽然剧情悲愴,但拍摄过程其实充满了各种小插曲和欢笑。 比如苏唱被孔华挠到痒痒肉笑场,比如某个武行在空中摆造型时威亚突然卡住,整个人悬在那儿转圈,比如太上老君的鬍子不小心粘到了嘴上…… 此刻回想起来,孔华也忍不住笑了笑。 几人说笑间,场务过来通知准备下一场戏。 孔华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连续拍摄了快个把月了,確实有些疲惫,但看著剧组一天天把这部剧搭建起来,从剧本变成画面,那种成就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刘一非还坐在那儿,目光追隨著孔华走向片场的背影。 苏唱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一非,你看入迷啦?” 刘亦菲脸一红,轻轻推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呢。 我是在想,《仙剑》拍摄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场景。” “肯定不比这部剧差。”苏唱很肯定地说,“现在仙侠剧多火啊。 而且有表哥在,到时候你们俩搭档,肯定收视爆棚。” 这话说得刘一非心里暖暖的,她其实很期待能和孔华再次合作。 《天龙八部》里,她饰演的王语嫣对慕容復是单相思,戏份不算多。 但在《仙剑》里演赵灵儿,和李逍遥有一段完整的感情线…… 她正想著,那边导演已经喊准备了。 刘一非收起思绪,专注地看著片场。 她是个认真的演员,哪怕今天没自己的戏,也习惯在片场学习別人的表演。 时间在拍摄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横店的天气彻底冷了下来,剧组发了厚厚的军大衣,休息时大家都裹得像熊一样。 十一月二十號这天,拍摄进行到下午三点左右,武术指导赵剑匆匆走进片场。 他先和余明升导演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朝孔华这边走来。 “孔华,过来一下。”赵剑招招手。 孔华正和刘一菲、苏唱对下一场戏的台词,闻声放下剧本走过去。 赵剑把他带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脸上带著笑: “有个好消息。《天龙八部》定档了,十二月十號在浙省卫视首播。” 孔华眼睛一亮:“真的?这么快就播了?” “后期製作抓得紧,张大鬍子那边催得急。” 赵剑说,“他刚给我打电话,说开播仪式定在十一月二十五號,在杭州办。 让我带著你,还有刘一菲、刘韜,一起去参加。 我已经跟余导请好假了,今天把你的戏集中拍一下,后面几天调一下拍摄计划。” “开播仪式……”孔华沉吟,“张导这是要造势啊。” 赵剑笑了:“可不是吗。 你饰演的宇文成都播出后,反响不错,有一定的名气,加上你这段时间又是和刘得华合作,又是和周星驰合作,现在又主演《宝莲灯》,热度正高。 张大鬍子精明著呢,借你的名气给剧增加曝光,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孔华点点头,这確实是张大鬍子的风格。 第59章 眾人相聚 不过他对《天龙八部》有信心,这部剧製作精良,演员演技在线,只要播出,肯定会火。 他自己饰演的慕容復虽然是个反派,但人物复杂立体,演好了很容易出彩。 “行,我没问题。 今天抓紧拍吧,別耽误进度。”孔华说。 “成,那我去跟余导说,调整一下拍摄顺序。” 赵剑拍拍他的肩,又想起什么,“对了,刘一菲和刘韜那边你去通知一下,让她们也准备准备。 这次开播仪式虽然只是地方台,但阵势不小,记者媒体来了不少,都穿正式点。” 孔华应下,转身回到休息区。刘一非和苏唱还在对台词,见他过来,都抬起头。 “赵导说什么了?”刘一非问。 “好消息。 《天龙八部》十二月十號播,二十五號在杭州办开播仪式,张大鬍子让我们都去。” 孔华说著,看向刘一非和刘韜,“你俩也得去,这几天把时间空出来。” 刘一菲先是一愣,隨后脸上绽开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的?这么快就能播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年呢。” “张大鬍子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刘韜也笑了,她显然更沉稳些,但眼里的喜色藏不住。 这是她第一部大製作的电视剧,自然期待。 苏唱在旁边听著,嘟了嘟嘴:“你们都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剧组,好无聊啊。” “也就去两三天,很快就回来了。”孔华揉揉她的头,“你在剧组好好拍戏,別偷懒。” “我才不会呢。”苏唱晃晃脑袋,躲开他的手嘟囔道。 下午的拍摄果然加快了节奏。 余明升导演把孔华、刘一菲和刘韜的戏份集中安排,从三点一直拍到晚上八点。 场记、灯光、摄像各个部门都忙碌起来,片场里只听得到导演的指令和打板声。 孔华倒不觉得累,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 《天龙八部》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重要角色,虽然电影《隋唐英雄传》让他有了知名度,但慕容復,这个角色受眾更广,影响也更大。 慕容復这个角色他倾注了很多心血,从人物小传到每一场戏的情绪设计,都反覆琢磨过。 现在终於要播出了,就像交了一份答卷,等著观眾评判。 晚上收工时,已经是九点多。卸了妆换了衣服,孔华走出摄影棚,夜里寒气很重,他裹紧了外套。 抬头看见刘一非和刘韜站在影视城门口等车,两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剧组的车开过来,三人上了车。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里开了暖气,终於暖和了些。 刘一非摘下围巾,脸被冻得有点红,但眼睛很亮: “表哥,你说《天龙八部》能火吗?” “能。” 孔华很肯定,“製作精良,演员演技都在线,剧情也扎实。 就算不能爆,也肯定是部好剧。” 刘韜点点头:“我也觉得。 拍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张导要求特別严,一场戏经常反覆拍很多遍。 而且武术设计、服装道具都很用心,不像有些剧糊弄事。” “那就好。” 刘一非鬆了口气,隨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有点紧张。 王语嫣是我第一个重要角色,要是演不好……” “你演得很好。” 孔华认真地说,“剧组里大家都夸你,说你有灵气,肯用功。別担心,观眾会喜欢的。” 刘一非看著他,眼睛更亮了,用力点点头。 车在夜色中驶向酒店。 窗外是横店繁华的夜景,灯火通明,还能看到其他剧组在赶夜戏。 这座小镇永远热闹,永远有人在追逐梦想,也永远有人在创造故事。 十一月二十五號,杭市。 开播仪式在西湖边的一个酒店宴会厅举办。 剧组包下了整个大厅,舞台背景是巨大的《天龙八部》海报——胡俊饰演的乔峰立於中央,两侧是段誉、虚竹、王语嫣、慕容復等主要角色。 海报设计得很有气势,金色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孔华、刘一非、刘韜在赵剑的带领下到达时,现场已经人声鼎沸。 长枪短炮的记者挤在红毯两侧,闪光灯咔嚓作响。 观眾区坐满了人,举著各种应援牌,看到演员出现就发出欢呼。 “孔华!看这里!” “宇文成都,我爱你!” “刘一非!神仙姐姐!” “刘韜!阿朱!” 喊声此起彼伏。 孔华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隨性又不失正式。 刘一非选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白色小外套,长髮披肩,清纯动人。刘涛则是一身黑色裤装,干练优雅。 三人走上红毯,配合记者拍照,签名,回答几个简单问题。 流程走得很快,因为后面还有其他演员。 走进內场,立刻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胡俊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装,正和高胡说话,两人不知聊到什么,哈哈大笑。 陈號一身红色礼服,明艷照人,正在和化妆师確认妆容。 林芝颖也到了,穿著时尚的皮衣,戴著棒球帽,站在角落和经纪人低声说著什么。 “孔华!这边!” 胡俊眼尖,先看到了他们,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又精神了。” “军哥。”孔华笑著回抱。 拍《天龙八部》时,胡俊很照顾他,经常一起討论戏,两人关係不错。 高胡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听说你又拍电影又拍电视剧,忙得很啊。年轻人就是有衝劲。” “虎哥別取笑我了。”孔华谦虚道。 这一世,因为和高虎的关係不错,孔华在天龙八部剧组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的提点,他开车要注意,不要沾染毒品之类的,倒是避免了前世断送演艺之路的悲剧。 陈號也走了过来,先和刘一非、刘韜拥抱,然后看向孔华,眨眨眼: “慕容公子,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阿紫姑娘也是。” 孔华笑著回应。 剧中陈號饰演阿紫,和慕容復的对手戏不多,但两人在剧组经常聊天,很聊得来。 林芝影也走了过来,两人握了握手,接著拥抱了一下,两人一开始或者因为两地的差异,有一些小摩擦。 但是经过孔华的那次出手救美和后面的待人处事,演技都给林芝英不小的震撼,最后也是林芝影主动放下身段结交,在剧组两人也是交换了號码,偶尔也通过几次电话,现在关係还是不错的。 第60章 回到剧组 大家正寒暄著,张大鬍子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唐装,红光满面,显然心情极好。 “都到了?好,好。” 张大鬍子挨个看过去,目光在孔华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孔华最近不错,我看新闻了,《功夫》拍完了? 周星池那边评价很高啊。” “张导过奖了,还在学习。”孔华礼貌回应。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得有自信。” 张大鬍子拍拍他的肩,又看向其他人,“今天来了不少媒体,待会儿上台都精神点。 《天龙八部》是咱们的心血,要让它有个好开头。” 眾人都点头。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仪式要开始了。 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就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流程很常规——製片人讲话,导演讲话,主演上台,播放片花,记者提问,观眾互动。 但气氛很热烈,尤其是播放片花时,现场不时发出惊嘆。 剪辑出来的片花確实精彩。 乔峰聚贤庄大战、段誉凌波微步、虚竹破解珍瓏棋局、慕容復復国之志、王语嫣嫣然一笑……一个个经典场面快速闪过,配著激昂的音乐,看得人热血沸腾。 孔华在片花里看到了自己的几个镜头:燕子坞练剑、少林寺大战、少室山与乔峰对峙。虽然每个镜头只有几秒,但那种复杂深沉的气质,还是能看出来。 片花播完,现场掌声雷动。 主持人请主创人员上台,记者提问环节开始。 问题大多集中在胡俊、林芝颖和高胡身上,毕竟他们是三大男主。 但很快,有记者把话筒对准了孔华。 “孔华你好,我是《娱乐周刊》的记者。 你在《天龙八部》里饰演慕容復,这个角色在原著中是个反派,但看片花,你的表演似乎赋予了他更多复杂性和悲剧色彩。 你是怎么理解这个角色的?” 这个问题很专业,孔华接过话筒,略作思考: “慕容復確实是个反派,但他不是单纯的恶。 他有理想,有抱负,有才华,只是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我理解他,是一个被家族使命、被復国执念困住的人。他一生都在为这个目標努力,最后却发现一切成空。 这种悲剧性,是我在表演时最想抓住的东西。” 他回答得很认真,台下记者纷纷记录。 又有人问:“听说你身手很好,演戏基本上不用替身” “这个是大家抬举了,我要学习的还很多。” 接著,有记者转向刘一非: “刘一非你好,你今年才十六岁,就出演了王语嫣这样重要的角色,压力大吗?” 刘一非双手握著话筒,站得笔直,声音清晰: “压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动力。 我很感谢张导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剧组各位前辈的指导。 王语嫣是个很美好的角色,我希望自己能演出她的神韵,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她回答得落落大方,完全不像个十六岁的女孩。 台下有观眾喊“神仙姐姐”,她脸微微红了,但还是保持著微笑。 提问环节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涵盖了各个主演。 最后是观眾互动,抽了几位幸运观眾上台合影,整个开播仪式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仪式结束后,张大鬍子在酒店安排了晚宴。 包厢里开了三桌,主创人员、电视台领导、投资方代表都到了,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孔华不太喜欢这种应酬,但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他端著酒杯,挨桌敬了一圈,说的话无非是“感谢栽培”“多多指教”。 到张大鬍子那桌时,张大鬍子拉著他多说了几句。 “《天龙八部》后头还有宣传,你那边档期没问题吧?”张纪中问。 “《宝莲灯》拍到一月中旬,之后二月份会继续拍戏,有一点时间。”孔华如实说。 “那就好。” 张大鬍子点头,压低声音,“浙省卫视只是第一轮,如果收视好,很快会上星。 到时候宣传任务重,你们几个主演都得配合。” “应该的。”孔华明白,剧火了,演员自然受益,配合宣传是分內之事。 晚宴吃到九点多才散。 大家互相道別,胡俊还要赶晚上的飞机回bj,匆匆走了。 高胡和陈好约了朋友续摊,问孔华去不去,他婉拒了。 林芝颖最早离开,走之前朝孔华点了点头,算是告別。 “我们也回去吧?”刘韜走过来,“明天一早要回横店,得早点休息。” 刘一非也点头,她看起来有点累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今天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天,第一次以主演身份参加开播仪式,第一次面对那么多媒体,第一次感受到观眾的热情。 回酒店的路上,刘一非坐在车里,看著窗外杭州的夜景,忽然说: “表哥,我觉得当演员真好。” “嗯?”孔华转头看她。 “能演不同的角色,体验不同的人生,还能被那么多人喜欢。” 刘一非声音轻轻的,“今天有观眾喊我『神仙姐姐』,我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很开心。 我会更努力的,不辜负他们的喜欢。” 她说这话时神情认真,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有种柔和的光晕。 孔华忽然想起,这个女孩才十六岁,已经扛起了主演的责任,面对媒体和观眾毫不怯场。 她身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坚韧。 “你会成为很好的演员。”孔华说,语气肯定。 刘一非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那笑容乾净又纯粹。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眾人就马不停蹄的往横店赶。 到影视城时已经是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直奔片场。 《宝莲灯》剧组还在拍摄。 余升导演看到他们回来,点了点头: “正好,下午有你们的戏,去化妆吧。” 熟悉的摄影棚,熟悉的布景,熟悉的工作人员。 孔华换好戏服,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抹。 镜子里的人穿著古装,头髮束起,额前垂下几缕,是沉香的造型。 化妆师一边给他上妆一边说: “孔老师,昨天在电视上看到《天龙八部》的宣传片了,你那个镜头好帅啊,就拔剑那个。” “谢谢。”孔华笑笑。 “肯定能火,我跟我家那口子说了,到时候一定追剧。” 化好妆,走到片场。 苏唱已经在了,看到他,眼睛一亮: “表哥回来啦!开播仪式怎么样?好玩吗?” “还行,就是人多了点。” 孔华走到她旁边,“你呢,这两天拍得顺利吗?” “顺利!就是没你在,少个人跟我对戏,有点不习惯。” 苏唱说著,递给他一杯奶茶,“给,刚买的,还温著呢。” 孔华接过,道了谢。 刘一非和刘韜也化好妆出来了,四个人站在一起对词。 下午要拍的是沉香和小玉在凡间游歷的戏份,轻鬆甜蜜,算是紧张剧情中的调剂。 余明升导演喊了准备,场记打板。 镜头前,孔华瞬间进入状態。 他是沉香,那个为了救母、为了所爱之人敢与天抗衡的少年。 所有的闪光灯、媒体採访、未来规划,都暂时拋在脑后。 此刻,他只是这个神话故事里的一个角色,在镜头前,演绎著悲欢离合。 拍摄有序地推进著。 摄影机无声地转动,记录下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 第61章 天龙播出 横店影视城,《宝莲灯》拍摄现场。 十二月的江南,湿冷浸骨。 紫竹林片场,雾气繚绕的清晨,威亚钢丝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五十米高的崖壁之上,焦恩君饰演的二郎神一袭银甲,正被威亚缓缓拉升到半空。 “再来一次! 转身的弧度要再大些,披风要甩开!” 动作导演赵剑在监视器后拿著喇叭喊道。 焦恩君悬在数十米高空,身下是深不见底的人工水潭。 他深吸一口气,朝下方比了个ok的手势。 威亚师缓缓移动滑轮,焦恩君的身体开始向后飘移,接著是一个难度极高的空中倒飞转身——银甲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披风如瀑布般展开。 “卡!这条过了!” 现场响起掌声。 威亚缓缓將焦恩君放下,落地时他的脚步明显有些踉蹌。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帮他解开威亚衣,掀开戏服內衬,腰腹和肩背处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勒痕,有几处甚至磨破了皮,渗著血丝。 “焦老师,赶紧上点药。”剧务提著医药箱跑过来。 焦恩君摆摆手,苦笑道:“习惯了,这还算好的。 昨天孔华那小子,大腿內侧都磨出血了,愣是没吭声,拍完打戏才说。” 不远处,孔华正坐在摺叠椅上休息。 他饰演的沉香刚刚拍完一场竹林追逐戏,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剧组给他配的助理小心地帮他拉开衣领,同样可见肩膀上深红色的勒痕。 “孔哥,你这得敷点药,不然明天更严重。” “没事,收工再说。” 接著,目光投向刚从威亚下来的苏唱。 苏唱饰演的小狐狸“小玉”今天有几场吊威亚的戏。 小姑娘被放下来时脸色发白,被助理扶著才站稳,但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完成动作的兴奋。 “畅畅,怎么样?”孔华起身走过去。 “还好,就是转的时候有点晕。” 苏唱吐了吐舌头,“表哥,你刚才看到我那个空中翻转了吗?赵导说一次就过了!” “看到了,很棒。”孔华笑著拍拍她的肩,“不过下次要是受不了,別硬撑,可以要求休息。” “那你呢?昨天腿都那样了,不也硬撑著。” 苏唱眨眨眼。 孔华被噎了一下,摇头失笑。 这时,饰演二郎神的焦恩君迈著有些彆扭的步子走过来。 长时间吊威亚后,大腿內侧被摩擦得生疼,演员们走起路来都会不自觉地外八字,剧组戏称为“八嘎步”。 看著威风凛凛的二郎神迈著这般步伐,孔华忍不住笑了: “焦老师,您说要是把您现在走路的样子拍成花絮放出去,观眾会不会幻灭?” “何止幻灭,我估计得被追著打。” 焦恩君也笑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威亚戏啊,看著飘逸,实受罪。” 做在旁边休息的刘一非歪头看著焦恩君,突然说: “焦老师,您这么帅,剧本里嫦娥居然不喜欢您,我觉得特別不合理。” “这你得问编剧。”焦恩君笑著说道。 焦恩君喝了口水,慢悠悠道: “其实沉香也挺帅的,我要是丁香,说不定也是非沉香不嫁。 而且脚踏两只船,妥妥的渣男人设。” “焦老师您可別瞎说。” 孔华哭笑不得,“剧本里我可是明確拒绝了丁香的,怎么就成渣男了?” “拒绝得不彻底呀,藕断丝连的。” 刘一非插话,眼睛亮晶晶的,“要我就选二郎神,又帅又专一,法力还高强。” 几人说笑间,导演余明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赶紧准备下场,拍完今天早点收工。” “余导,今天怎么这么早?”孔华问。 “你们忘了?今晚《天龙八部》首播,你们几个主演的戏,不看啊?” 余明升笑道,“我特意把夜戏调开了,让大家都能看看咱们剧组几位演员在另一部戏里的表现。 你们火了,咱们《宝莲灯》也跟著沾光不是?”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兴奋起来——在剧组连续高强度拍摄两个多月,能早点收工已是难得,还能追剧,简直是福利。 傍晚六点,剧组准时收工。 孔华、刘一非、刘韜等人匆匆在剧组食堂扒了几口饭,就一起回了在横店影视城附近酒店的孔华房间。 酒店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孔华、刘一非、刘韜、舒唱,还有几个相熟的剧组演员挤在套间的小客厅里。 电视调到浙省卫视,时间刚好是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快开始了快开始了!”舒唱兴奋地拍著沙发。 刘韜削了个苹果,分给几人: “我听说张大鬍子这次在剪辑上花了大力气,前几集节奏特別快。” “张导的风格就是大气。”孔华接过苹果,“就是苦了演员,戏份说刪就刪。” “你的戏份应该没刪吧?” 刘一非侧头看他,“慕容復可是重要角色。” “不知道,看成品吧。” 八点整,《天龙八部》片头曲《宽恕》响起。 恢弘大气的旋律中,水墨风格的片头展开,一个个角色快速闪过——胡俊的萧峰豪气干云,林芝英的段誉翩翩公子,刘一非的王语嫣清丽脱俗,而孔华的慕容復,镜头给了一个特写:白衣胜雪,回眸间眼神深邃复杂,既有贵公子的优雅,又有野心家的深沉。 “哇,表哥你这个镜头绝了!” 苏畅惊呼。 刘一非没说话,但眼睛紧紧盯著屏幕,看到孔华出场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正片开始。 第一集,姑苏慕容世家的戏份不少。 慕容復在燕子坞登场,一袭白衣,手执摺扇,站在水榭楼台之上,与家臣商议復兴大燕之事。 镜头从他的侧脸缓缓推进,眉眼如画,气质卓然,但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野心。 “表哥,你这里演得真好。” 刘一非轻声说,“那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很到位。” 孔华看著屏幕上的自己,有些尷尬。 不知道別人看自己演的戏,是怎么样的,反正他感觉就是有点尷尬,而且从第三角的视角去看,他发现演的还是有一点不足,如果再让他去演,可能会表现的更好一些。 第62章 火了 画面转到曼陀山庄,王语嫣初次登场。 十六岁的刘一非一袭鹅黄衣衫,从花丛中转身,镜头缓缓推进,少女的容顏在光影中美得不真实。 她轻声念著武功口诀,眼神清澈又带著书卷气。 “茜茜,你这齣场可以载入古装剧史册了。”刘韜由衷讚嘆。 刘一非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拍的时候可紧张了,张导要求特別高,一个转身拍了二十多遍。” 剧情推进,慕容復与王语嫣的对手戏展开。 竹林相遇,水边谈心,慕容復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温柔却不亲密,关心却不逾矩。 而王语嫣看他的眼神,从崇拜到倾慕,再到无法自拔的痴恋,层次分明。 “这段戏我记得。” 舒唱指著屏幕,“当时茜茜看表哥的眼神,把张导都看感动了,说这就是王语嫣该有的样子。” 刘一非脸微微发红,偷偷瞄了孔华一眼。 孔华专注地看著电视,侧脸在屏幕光线下轮廓分明。 第一集结束,片尾曲响起。 房间里的几人都还沉浸在剧情中。 “这收视率肯定低不了。” 刘韜肯定地说,“製作太精良了,演员也都到位。 孔华,你这慕容復肯定要火。” 孔华笑笑:“火不火不知道,但段誉可能要挨骂了。” “为什么?”舒唱问。 “你看林志影老师的表演,还有段誉的人设……”孔华没说完,但眾人都明白了。 第二集开始,段誉的戏份增多。 与慕容復同框时,对比尤其明显——慕容復气度从容,行事有度; 段誉则显得有些轻浮,见到王语嫣后的种种表现,更是將“舔狗”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个段誉……”舒唱皱眉,“怎么跟书里不太一样?” “张导可能想强化悲剧性。” 孔华分析道,“慕容復和段誉,某种意义上是一体两面。 一个为了復国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爱情; 一个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尊严。两种极端。” “那你觉得哪种更可悲?”刘一非突然问。 孔华想了想: “都挺可悲的。但慕容復的悲剧是主动选择,段誉的悲剧是被动接受。 从戏剧张力来说,慕容復更打动人心。” 两集连播结束,已经快十点。 眾人还意犹未尽,但明天还有拍摄,只能各自回房休息。 孔华送走眾人,关上房门,手机適时响起。是张大鬍子。 “小孔,看了吗?”张大鬍子的大嗓门从听筒传来。 “刚看完,张导。” “感觉怎么样?” “製作精良,节奏也好。 就是……”孔华斟酌著用词,“段誉这条线,可能会有些爭议。” 张大鬍子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我要的就是爭议!有爭议才有热度! 小孔,我跟你说,你这慕容復演绝了! 今天播完,我这边电话就没停过,好几个电视台来问二轮播映权了。 你准备好,接下来有得忙了!” 掛了电话,孔华走到窗前。 横店的夜景並不繁华,远处还有剧组在拍夜戏,灯光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从今夜起,正式开始火了。 正如张大鬍子所料,《天龙八部》开播即爆。 第二天,收视率数据出来:首播平均收视率5%,峰值破8%,是当时浙省卫视黄金档的最高开播纪录。 网络上的討论更是热火朝天。 2003年,虽然网络还不像后来那样发达,但天涯论坛、贴吧等地方已经聚集了大量影视爱好者。 《天龙八部》开播不到二十四小时,相关帖子就刷屏了。 “慕容復这是什么神仙选角? 孔华是谁?新人吗? 这顏值这气质,完全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王语嫣也太仙了吧!刘一非才十六岁? 这以后还得了?” “只有我觉得段誉怪怪的吗? 见到王语嫣就跪,这也太舔了吧?” “原著段誉就是这样啊,但林志影演得有点过,动不动就歪嘴抽脸,看得难受。” “慕容復和王语嫣的cp我磕死了! 表哥表妹锁死!段誉哪凉快哪待著去!” “楼上+1,慕容復虽然野心大,但对表妹其实很温柔啊,那种克制隱忍的爱更好磕!” “听说孔华是北电毕业的,去年还在跑龙套?” “不止,他还是《宝莲灯》的男一號,现在正在横店拍戏呢。” “《宝莲灯》?央视那个神话剧? 厉害了,从跑龙套到大製作男主,这也就一年吧?” 媒体的反应同样迅速。 开播第三天,各大娱乐报纸的头版几乎都被《天龙八部》占据。 《新京报》:“《天龙八部》首播告捷,慕容復成最大惊喜!” 《南方都市报》:“新人孔华惊艷亮相,这个慕容復不简单!” 《北京青年报》:“刘一非:十六岁的王语嫣,新一代神仙姐姐诞生!” 报导不仅聚焦剧集本身,还挖出了孔华的更多信息:北电00级表演系高职班毕业; 《宝莲灯》男一號; 拍摄期间曾救过剧组的女演员包括刘一非。 孔华巷战事件与歹徒搏斗的视频被媒体挖掘了出来,虽细节模糊,但从中不难看出孔华的狠辣身手,一打十还是很轻鬆的; 而且拍摄期间,打戏几乎不用替身…… 这些信息让孔华的热度再上一层楼。 特別是“英雄救美”的传闻,虽然剧组和孔华本人都没有正式回应,但模糊的视频片段和“知情人士”的爆料,已经足够媒体大做文章。 “表哥戏里戏外都护著表妹,这cp我磕定了!” “现实版慕容復和王语嫣?这也太偶像剧了吧?” “楼上別乱说,两人就是学长和学妹兼同事,孔华採访说了,把刘一非当妹妹看。” “妹妹?你看电视里王语嫣看慕容復的眼神,那是看哥哥的眼神?” 网络上的热议很快反馈到现实中。 《宝莲灯》剧组突然多了不少探班的媒体,目標明確——孔华和刘一非。 “孔华老师,能简单採访几句吗?关於《天龙八部》……” “刘一非,观眾都说你是神仙姐姐,你怎么看?” “两位戏里戏外关係都很好,有没有可能发展?” 余明升导演不得不加强了剧组的安保,但媒体无孔不入,拍摄间隙总能找到机会。 第63章 杀青 孔华和刘一非只好儘量少单独外出,在剧组里也儘量避嫌——虽然他们本来也没什么。 “这下好了,全剧组都知道咱俩的『緋闻』了。” 一天午休时,孔华无奈地对刘一非说。 刘一非正小口吃著水果,闻言抬头: “清者自清。再说了,他们爱说就说唄,我们又没做什么。” “你倒是想得开。”孔华笑道。 “不然呢?难道要躲著不见人?” 刘一非眨眨眼,“还是说……表哥你其实有点想法?” 孔华被噎了一下,看著眼前少女狡黠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丫头也没看起来那么单纯。 “吃你的水果吧。”他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髮。 刘一非皱皱鼻子,却没躲开。 《天龙八部》持续热播。 隨著剧情推进,慕容復的戏份越来越多,这个角色的复杂性也逐渐展现。 他不是简单的反派,而是一个被家族使命和自身野心裹挟的悲剧人物。 孔华的演绎细腻而有层次:在部下面前的威严,在王语嫣面前的克制,在復兴大燕理想面前的狂热,在失败后的崩溃……每个状態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与之对比,段誉的形象越发不討好。 林志影的演技本就青涩,加上人设不討喜——见一个爱一个,对王语嫣死缠烂打,动不动就下跪掌嘴——让这个本应討喜的角色遭到了大量批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慕容復,再看看段誉,高下立判。” “慕容復虽然走错了路,但至少是个有抱负的男人。 段誉……唉,一言难尽。” “王语嫣要是选了段誉才是眼瞎,支持表哥!” 网络上甚至出现了“倒段扶慕”的风潮。 张大鬍子乐见其成,还让人暗中推波助澜——爭议越大,热度越高嘛。 这天拍摄间隙,孔华接到林志影的电话。 两人在《天龙》剧组后来相处得挺好,虽然戏里是情敌,戏外却没什么矛盾。 “小孔,你看网上那些评论了吗?”林芝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看了点。 林哥,你別往心里去,观眾入戏深,说明咱们演得好。” 孔华安慰道。 “我知道,张导也跟我说了,有爭议是好事。 就是看著有点鬱闷,我好歹也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被骂这么惨。” 林芝影苦笑,“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慕容復確实演得好,我要是观眾,我也选慕容復不选段誉。” “林哥过奖了,你演得也很好,段誉就是那么个人设,没办法。”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芝影心情好了些。 掛电话前,他说:“对了,张导说年后要跑宣传,估计咱们得碰头。 到时候好好聚聚。” “一定。” 掛了电话,孔华轻轻嘆了口气。 娱乐圈就是这样,角色和演员常常被混为一谈。 好在林芝影是经歷过风浪的,应该能调整好心態。 时间进入十二月中旬,《天龙八部》播到中段,慕容復的野心逐渐显露,与乔峰的矛盾也日益激化。 网络上关於角色的討论越来越深入,甚至出现了学术性的分析帖。 “浅析慕容復的悲剧性:论家族使命对个人命运的异化” “从慕容復看金庸笔下的『贵族失落者』群像” “慕容復与乔峰:两种英雄主义的碰撞与消解” 这些深度討论进一步推高了剧集的热度。 央视索福瑞的数据显示,《天龙八部》的平均收视率已稳定在6%以上,最高单集破10%,成为2003年末的现象级剧集。 而这一切,与正在横店紧锣密鼓拍摄《宝莲灯》的孔华,似乎又有著微妙的距离。 他依然每天起床,化妆、背词、吊威亚、拍打戏,在剧组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 唯一的改变是,找他签名合影的剧组人员多了,媒体想採访他的电话多了,以及刘一非看他的眼神,时不时的就脸红或者躲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月二十日,《宝莲灯》拍摄进入尾声。 最后一场戏是沉香与小玉的大婚。 片场张灯结彩,红绸高掛,洋溢著喜庆的气氛。 孔华一身大红喜服,苏唱凤冠霞帔,两人站在布置成礼堂的摄影棚中央。 周围是剧组的其他演员——焦恩君的二郎神,刘韜的三圣母,刘一非的嫦娥……所有人都穿著戏服,等著这场杀青戏。 “准备好了吗?”余明升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拿著对讲机。 “准备好了!” “好,三、二、一,开始!” 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孔华和苏唱转身,对著殿外的天空躬身行礼。 红绸在他们身后飘动,灯光將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铺著红毯的地面上。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扮演沉香父母的演员,再次行礼。 苏唱的凤冠微微晃动,珠帘后的脸上带著新嫁娘的羞涩与喜悦。 孔华侧头看她,眼神温柔。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缓缓躬身。 低头时,孔华看到苏唱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她紧握的手——戏里是紧张,戏外,或许也有不舍。 “礼成——送入洞房!” “卡!过了!” 余明升导演站起来,用力鼓掌,“我宣布,《宝莲灯》正式杀青!” “喔——!” 片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工作人员、演员们拥抱在一起,两个多月的辛苦拍摄,终於在这一刻画上句號。 苏唱还抓著孔华的手,没有放开。 孔华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他轻声问。 “就是……有点捨不得。” 苏唱吸了吸鼻子,“和大家在一起这么久,突然要分开了。” “以后还会见面的。” 孔华拍拍她的肩,“都在一个圈子里,总有机会合作。” “嗯。”苏唱点头,鬆开了手,但眼睛还看著他。 当晚,杀青宴在横店最大的酒店举行。 剧组包下了一个大厅,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製片人、导演、主演坐在主桌,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分坐四周。 余明升导演首先站起来致辞: “《宝莲灯》拍摄歷时七十八天,今天圆满收官。 第64章 包饺子 感谢所有演员的付出,感谢所有工作人员的辛苦。 这是央视的重点项目,也是咱们所有人的心血。 我相信,等到播出时,一定会取得好成绩!来,第一杯,敬大家!”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 接著是几位监製发言,无非是肯定工作、期待成片之类的套话。 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大家放不开,象徵性地敬了几轮酒,就先行离开了。 监製一走,现场顿时活跃起来。 演员和工作人员开始互相敬酒,气氛热烈。 孔华端著酒杯,先走到余明升导演面前: “余导,我敬您。 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让我学到了很多。” “是你自己爭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余明升和他碰杯,一饮而尽,“小孔,我拍戏这么多年,见过有天赋的,见过肯吃苦的,但像你这样既有天赋又肯吃苦的,不多。 沉香这个角色交给你,我放心。” “余导过奖了。” “不是过奖。” 余明升认真地说,“你身上有老一辈演员的那种劲儿,肯钻研,不浮躁。 现在年轻人里,很少见了。 就是片酬20万,少了一点,不过这是央视规定的,你別嫌少。 有机会,咱们再合作,下次我一定把你的片酬拔高一点。” “余导哪里话?对於我来说很满意了,下次还听您指挥。” 孔华认真地说。 接著他又敬了动作导演赵剑。 两人在《天龙》和《宝莲灯》接连合作,已是老熟人,不用多说,一切都在酒里。 敬完导演,孔华又和其他主演一一碰杯。 到焦恩君时,这位老大哥拍拍他的肩:“小孔,前途无量。 以后在圈里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说话。” “谢谢焦老师。” 到刘韜时,这位戏里戏外都像大姐姐的演员笑著说: “孔华,以后火了別忘了姐姐啊。” “涛姐说笑了,您以后多提携我才是。” 最后是苏唱。 小姑娘不能喝酒,端著果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表哥,我敬你。” “敬我什么?” “敬……”苏唱想了想,“敬合作愉快,还有,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两人碰杯。 孔华將杯中酒饮尽,苏唱也喝光了果汁。 杀青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主创们陆续离开,剩下的年轻演员和工作人员还在狂欢。 孔华走出酒店,深夜的冷风一吹,酒意散了些。 “表哥。”身后传来刘一非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刘一非和母亲刘小莉走过来。 刘小莉手里拿著外套,给女儿披上。 “阿姨,茜茜。”孔华打招呼。 “小孔,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刘小莉问。 “回京城休息几天,然后可能要跑《天龙》的宣传。 张导那边已经联繫我了。” “我们也是。” 刘小莉说,“对了,快过年了,你回老家吗?” 孔华沉默了一下。 父母离世以后,所谓的“老家”,其实无处可去。 “不回了吧,在京城待著就好。”他笑笑,“也没什么亲人。” 刘小莉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眼里却有著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通透。 在剧组,她看著孔华如何照顾女儿,如何敬业拍戏,如何待人接物——礼貌得体,不卑不亢,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小孔,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今年过年,来阿姨家过吧。” 刘小莉温和地说,“我和茜茜也不回她外公外婆家了,就在京城。 过完年你们都要跑宣传,正好一起。 人多热闹,就当自己家一样。” 孔华愣住了。 刘一非眼睛一亮,期待地看著他。 “阿姨,这太麻烦您了……”孔华下意识想拒绝。 “麻烦什么。”刘小莉摆手,“你一个孩子,过年一个人多冷清。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你不是爱吃红烧肉吗?阿姨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妈——”刘一非拉长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表哥爱吃红烧肉?” “剧组吃饭的时候,我看他每次都打这个菜。” 刘小莉笑,“行了,小孔,別推辞了。 大过年的,热闹点好。” 孔华看著眼前这对母女。 刘小莉眼神真诚,刘一非满眼期待。 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给他“家”的感觉。 “那……就麻烦阿姨了。”他最终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刘小莉笑得更开心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回京城见。” “嗯,京城见。” 一月底,《宝莲灯》杀青两天后,孔华回到了京城。 他没有在住到工作室,而是在北电附近租了间一居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入驻了。 这天,刚吃过早饭,从公园回来,就接到了刘小莉的电话。 “小孔啊,明天就年三十了,你今天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帮忙贴春联? 我和茜茜忙不过来。” 孔华当然说好。 掛了电话,他出门买了些礼品——水果、点心、茶叶,想了想,又去书店买了套精装版《中国戏曲史》。 他记得刘小莉年轻时是舞蹈演员,对传统文化应该感兴趣。 这次保安並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拦下他,可能已经打过招呼了吧。 当孔华来到他们家的那栋別墅时,刘一非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小姑娘扎著马尾,穿著居家服,围著围裙,脸上还沾了点麵粉。 “表哥你来啦!” 她眼睛一亮,让开身,“快进来,外面冷。” 孔华进门,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刘小莉正在和面,餐桌上摆著饺子馅。 “阿姨,打扰了。” “打扰什么,快来帮忙。” 刘小莉笑,“我和茜茜正准备包饺子呢,你就来了,正好,多个人多双手。” 孔华放下礼物,洗了手过来帮忙。 刘一非负责擀皮,刘小莉和孔华包。 孔华的手法很熟练,包的饺子饱满匀称,让刘小莉有些惊讶。 “小孔,你这手艺可以啊。” “一个人习惯了,有时候也是自己下厨忙活,练出来了。”孔华隨口说。 话一出口,气氛微微凝滯。 刘小莉看了女儿一眼,刘一非低下头,擀皮的动作慢了些。 “那今年多吃点,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刘小莉很快接话,语气自然。 “好!”孔华也语气自然的回道。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包饺子,很快气氛就活跃了起来。 第65章 和天仙一起过年 刘小莉问了些未来的打算;孔华也礼貌地回应,偶尔说说剧组的趣事,逗得刘一非直笑。 饺子包完,开始贴春联。 孔华个子高,负责贴,刘一非在下面指挥。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 过了过了,往右一点…… 好了好了,就这里!” 贴完春联,又贴福字,掛灯笼。家里渐渐有了浓浓的年味。 年三十下午,孔华和刘一非被派去买烟花。 那时的京城还没有禁放烟花爆竹,街上到处是卖烟花炮竹的摊子。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也不怕人认出来。 在寒风中挑了半天,买了一堆烟花炮竹——闪光雷、二踢脚、窜天猴,还有专门给女孩子玩的拿在手里摇的“仙女棒”。 “这个好看!”刘一非指著一个大盒的礼花弹。 “买。”孔华掏钱,毫不含糊。 “这个鞭炮呢?长长的,可以掛起来放。” “买。” “还有这个,小摔炮,可以嚇人玩。” “买。” 最后两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家,刘小莉看了直笑: “买这么多,放得完吗?” “放不完明年放。”刘一非理直气壮。 年夜饭很丰盛。 刘小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白切鸡、清蒸大闸蟹……当然还有包好的饺子。 “来,小孔,尝尝这个红烧肉,阿姨的拿手菜。”刘小莉给他夹菜。 “谢谢阿姨。” “妈,我也要。”刘一非撒娇。 “自己夹,这么大姑娘了。” 刘小莉嘴上这么说,还是给女儿夹了块鱼。 三人边吃边看春晚。 这一年的春晚,赵奔山、范围的小品《心病》逗得人前仰后合,刘一非笑得倒在沙发上。 孔华看著电视,又看看身边这对母女,心里涌起久违的暖意。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有多久没体会到了? 吃完饭,快到午夜了。 三人穿上外套,到楼下放鞭炮。 小区里已经很热闹了,到处都是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孔华把长鞭掛起来,用烟点燃引线,快速跑开。 “噼里啪啦——”鞭炮炸响,红纸屑四处飞溅。 刘一非捂著耳朵,又害怕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放完鞭炮,开始放烟花。 孔华点燃一个礼花弹,拉著刘亦菲退后。 “咻——嘭!”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好漂亮!”刘一非仰头看著,脸被烟花照亮。 “还有更漂亮的。” 孔华又点了几个,各种顏色的烟花在夜空绽放,如花如雨。 最后是仙女棒。 孔华点燃两根,递给刘一非一根。 细小的火花“滋滋”地燃烧,映著两人的脸。 “表哥,新年快乐。” 刘一非轻声说。 “新年快乐,茜茜。” 零点钟声敲响时,整个城市都沉浸在鞭炮和烟花声中。 孔华的手机开始震动,一条条新年祝福涌进来——余明升导演的,赵剑导演的,焦恩君的,刘韜的,舒唱的,还有张大鬍子的、胡俊的、林芝影的……等一些熟的或者不熟的人,在这一刻都送来了祝福。 他也一一回復。 回完信息,抬头,看到刘一非正看著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刘一非摇头,笑了,“就是觉得,有表哥在,这个年过得特別开心。” “我也是。”孔华轻声说。 大年初一,孔华在刘一非家吃了早饭,又待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窝在家里看剧本、看书、锻炼,偶尔和刘一非发发简讯。 小姑娘会拍些家里的花花草草发给他,或者抱怨妈妈又让她练舞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大年初五,张大鬍子的电话来了。 “小孔,休息够了吧? 初六开始跑宣传,你和茜茜一组,刘韜也和你们一起,跑华东线。 胡俊、林之影他们跑华北线。行程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 孔华打开电脑,果然看到一封新邮件。 行程排得很满:魔都、金陵、杭市、苏市……两周时间,七八个城市,两天两到三个通告。 他给刘一非发了简讯:“张导来通知了,初六开始跑宣传。” 很快回覆: “我妈也接到电话了。又要开始忙了[嘆气]” “累也就两周,坚持一下。” “嗯。表哥,明天机场见?” “好,机场见。” 大年初六,首都机场。 孔华到的时候,刘一非和刘韜已经到了。 刘韜穿著一身红色大衣,喜气洋洋;刘一非则是白色羽绒服,戴著毛线帽,像只小白熊。 “孔华,新年好!”刘韜先打招呼。 “涛姐新年好。茜茜新年好。” “表哥新年好。”刘一非眼睛弯弯的。 三人匯合,託运、安检、登机。 飞机上,刘韜坐在靠窗的位置,孔华中间,刘一非靠过道。 “又要开始战斗了。” 刘韜看著起飞的飞机,感慨,“去年拍《天龙》的时候,我还想,这戏能不能火呢。 没想到火成这样。” “涛姐你演的阿朱多好啊,观眾可喜欢了。”刘一非说。 “喜欢是喜欢,但比不过你家表哥啊。” 刘韜打趣,“现在网上全是慕容復和王语嫣的cp粉,段誉都被骂惨了。” 刘一非脸一红:“那都是观眾入戏太深。” “是吗?”刘韜挑眉,看看刘一非,又看看孔华,笑得意味深长。 孔华假装没听见,翻开手里的杂誌。 第一站魔都。飞机落地,已经有媒体和粉丝在接机。 看到三人出来,人群一阵骚动。 “孔华!看这里!” “刘一非!神仙姐姐!” “刘韜!阿朱!” 闪光灯此起彼伏。 孔华护著刘亦菲,在保安的开道下快步往外走。 有粉丝试图递礼物,他都礼貌地接过,说谢谢。 上车后,刘韜舒了口气:“这阵仗,也太热情了吧。” “《天龙》太火了。”孔华说。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开始了连轴转的宣传。 电视台访谈、电台节目、报纸专访、商场粉丝见面会……每天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最累的是粉丝见面会。 商场中庭人山人海,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第66章 宣传结束 主持人问问题,粉丝互动,签名合影……一场下来,嗓子哑了,手也酸了。 但效果是显著的。 《天龙八部》的热度在这些城市再次攀升,收视率节节高升。 二轮播映权已经卖出了天价,张大鬍子乐得合不拢嘴。 跑完魔都跑金陵,然后是杭市、苏市……到第十四天,连刘韜都有些撑不住了。 “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在后台,刘韜瘫在椅子上,“这比拍戏累多了。 拍戏好歹还能坐著,这全程站著笑,脸都僵了。” 孔华递给她一瓶水:“最后一场了,坚持一下。” 刘一非也累,但年轻,精神还好。 她小声对孔华说:“表哥,等宣传结束,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听说苏市的松鼠桂鱼特別好吃。” “好,带你去吃。” 最后一场粉丝见面会在苏市中心商场。 人依然多,气氛热烈。 活动结束时,主持人宣布这是本次宣传的最后一站,现场一片遗憾的嘘声。 “不过,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主持人神秘地说,“《天龙八部》的二轮播出,苏市电视台已经拿到了版权,很快就会和大家见面! 而且,主创们可能还会再来哦!” 粉丝们这才欢呼起来。 回到后台,三人终於鬆了口气。 “结束了!结束了!” 刘韜伸了个懒腰,“我要回酒店睡个天昏地暗。” “涛姐辛苦了。”孔华说。 “你们也辛苦了。” 刘韜看著他俩,“对了,你们是不是马上要进新剧组了?” “嗯,《仙剑奇侠传》,月底开机。”孔华说。 “我也是。”刘一非点头。 “那你们还能休息几天。 我还要再跑几个地方,张大鬍子真是要把人榨乾。” 刘韜哀嘆,“我不管,明年我再也不接这么火的戏了,宣传累死人。” 孔华和刘一非都笑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和涛姐告別了。” 孔华说,“我们明天早上的飞机回京城。” “去吧,去吧!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刘韜挥挥手,笑得曖昧。 “涛姐!”刘一非跺脚。 孔华无奈:“涛姐你別乱说。” “好好好,我不说。”刘韜笑著,眼神却分明写著“我懂”。 回酒店的路上,刘一非小声问:“表哥,我们真的去吃松鼠桂鱼吗?” “你想吃吗?” “想。” “那就去。” 两人找了家老字號的苏帮菜馆。 等菜的时候,刘一非托著腮,看著窗外的夜景。 “表哥,你说,《仙剑》会像《天龙》这么火吗?” “肯定会。 剧本好,製作团队也不错,应该不会差。” “那我们……”刘一非转过头,看著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孔华怔了怔:“什么样?” “就是……一起拍戏,一起宣传,一起吃饭。” 刘一非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拍完《仙剑》,你就去拍別的戏,我们就很少见面了。” 孔华看著眼前的少女。 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但眼神里还有著属於这个年纪的迷茫和不安全感。 在这个复杂的娱乐圈,她走得比別人快,也比別人孤单。 “不会的。” 他轻声说,“我们是朋友,是同事,还是……搭档。 以后见面的机会多著呢。” “真的?” “真的。” 菜上来了。 松鼠桂鱼做得精致,鱼肉外酥里嫩,浇著酸甜的酱汁。 刘一非吃得眼睛眯起来,像只满足的猫。 孔华给她夹菜,心想: 这个圈子浮浮沉沉,人来人往,但有些东西,他想守住。 比如这片刻的安寧,比如这份真挚的情谊。 未来还长,路还远。但至少此刻,他们並肩而行。 这就够了。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酒店。 苏市的冬夜有些冷,但空气清新。 刘一非哼著歌,脚步轻快。 “表哥,下次来苏市,我们再去吃那家生煎包吧?” “好。” “还要去平江路走走,听说晚上的灯笼很漂亮。” “好。” “还有……” 她说了很多“还有”,孔华都一一应下。 回到酒店,在房门口分別。 “晚安,表哥。” “晚安,茜茜。明天见。” “明天见。” 一夜无话,两人第二天就飞回了京城。 只是在京城刚休息了一天,还没缓过了劲儿,《仙剑》剧组就催促赶快到场,两人只好再次赶往机场。 刘一非的母亲刘小莉已於前一日飞赴横店。 既为打点女儿进组事宜,更是为了安抚唐人影视总裁蔡义农的情绪。 毕竟《仙剑奇侠传》剧组筹备近半年,所有配角、布景、幕后团队均已就位,每日开销如流水,只等两位主演进组开机。 飞机落地机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二月末的江南寒意未消,夜风穿过航站楼通道,捲起零星雨丝。 孔华將外套递给只穿了毛衣的刘一非,她摇摇头,从隨身行李箱里抽出件羽绒服裹上。 “蔡总发了三条信息。” 刘一菲低声说,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接机大厅里泛著微光。 她刚满十七岁,眉眼间少女的青涩尚未褪尽,但连续两周的宣传路演,已让这张脸学会了在疲惫时仍保持得体神色。 孔华看了眼自己同样静默的手机。 他点点头,拖著两人的行李箱朝出口走去:“车应该到了。” 横店影视城派来的商务车果然等在到达层三號门。 司机是本地人,四十来岁,接过行李时笑道: “蔡总特意交代,务必把两位安全送到。 剧组等你们好几天了。” 车子驶出机场时,窗外是一片漆黑。 两侧的农田隱没在夜色里,偶有零星的村镇灯火如萤火般掠过。 刘一非靠窗坐著,额头抵在冰凉玻璃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虽然已经休息了一天,但连续两周的宣传、採访、粉丝见面会,还是让这个年轻女孩的体力逼近极限。 孔华从隨身的背包里翻出盒薄荷糖递过去:“提提神,到酒店还得一会儿。” “谢谢表哥。” 刘一非接过,糖纸剥开的窸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你说蔡总会生气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第67章 到达剧组 孔华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反光带,沉默片刻才开口: “生气是肯定的。 但《天龙》宣传也是主创人员的责任,她清楚。 现在要紧的是进组后把戏拍好,进度赶回来。” 这话说得实在。 2004年初的內地电视剧市场,游戏改编剧尚属新鲜事物。 《仙剑奇侠传》作为唐人影视首部自製剧,投资额达两千万——在当年堪称大製作。 製作人蔡义农从香江请来李果立执导,搭建了涵盖两岸三地的演员阵容,赌的就是“仙剑”这个ip的號召力,以及孔华、刘一非这对因《天龙》爆红的新人组合。 车进东阳地界时,已是凌晨一点。 横店影视城在沉睡,秦王宫、清明上河图、明清宫苑的轮廓隱在夜色中,只有几处宾馆还亮著零星的灯火。 商务车最终停在一栋六层酒店门前,门楣上“横店影视城演员公寓”的招牌泛著昏黄的光。 “房间在四楼,相邻两间。” 司机递过房卡,“明早八点剧组派车来接,在二楼会议室开剧本围读会。” 两人说了句,“谢谢!” 就拖著行李走进了电梯。 电梯“叮”一声停在四楼。 走廊铺著暗红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沉闷。 两人在房门前停下,刘一非刷开房门,转身轻声说: “明天见,表哥。” “好好休息。” 孔华看著她进屋,门锁“咔噠”合上,这才打开自己的房间。 標准双人间,陈设简单,简单洗漱了一番,孔华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早晨七点半,手机闹钟將孔华从深眠中拽出。 刚收拾妥当,敲门声响起。 门外是刘一非。 白色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素顏的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 刘小莉站在女儿身侧,这位前舞蹈演员出身的母亲年过四十,身姿依旧挺拔,看向孔华时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孔,昨晚休息得好吗? 这一路辛苦你了,茜茜年纪小,多亏你照应。” “阿姨客气了,是一非照顾我多些。” 寒暄间,三人下楼。 餐厅在二楼,剧组包了靠窗的几张桌子。 进去时已坐了不少人,见他们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主位上坐著蔡义农。 这位唐人影视的创始人年近四十,短髮,穿深灰色西装外套,正低头看剧本。 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先在孔华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来了?坐,先吃早饭,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语气平静,但孔华听出了一丝紧绷。 他笑著应了声,和刘一非取了自助餐,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餐厅里陆续有年轻演员进来,多是生面孔,偶尔有目光悄悄打量他们,又迅速移开。 早饭在略显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七点五十分,眾人移步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是长方形会议桌,可坐二十余人。 蔡义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导演李果立,右手边空了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孔华和刘一非的。 两人刚落座,蔡义农便开口:“人齐了,咱们抓紧时间。 先互相认识一下,接下来三个月要一起工作,熟悉了才好配合。” 她侧身示意身旁的中年男人: “李果立导演,咱们这部戏的掌舵人。 李导拍过《书剑恩仇录》《天地男儿》,经验丰富,大家多学习。” 李果立五十出头,戴黑框眼镜,气质儒雅。 他起身向眾人点头示意,说话带著港普口音: “很高兴和大家合作。 《仙剑》是个好故事,希望在座各位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態,咱们一起拍部好戏。” 接著是演员介绍。 从蔡义农右手边开始,顺时针轮流。 “刘品严,演阿奴! 孔华哥哥我看过你的慕容復,真的好厉害!” 小姑娘第一个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兴奋。 “安已轩,林月如。 请多指教。” 相较之下,安一轩內敛许多,但起身时目光在孔华脸上多停了半秒。 “彭於艷,唐鈺小宝。 孔哥好,一非老师好。” 彭鱼晏从后排站起来,阳光地笑著。 他和孔华差不多大,刚从加拿大回国不久,普通话里还夹著淡淡的英文腔调,但笑容极具感染力。 轮到角落里的清瘦男生时,他站起来微微躬身: “胡鸽,演姜明。 孔华老师您好! 我看了《天龙八部》,您的演技和身手真好,以后在剧组里,麻烦多指教。” 孔华看著这个有些稚嫩,但眼神里有种特別专注的年轻人。 面带微笑的回应道:“客气了,大家一起学习。” “蒋鑫,又合作了。” 站起来的女孩笑容爽朗,她演女苑。 “孔华,你现在可太火了,慕容復演得真好。” “你也不差,木婉清很出彩。”孔华笑著回应。 接著是徐紧江。 这位以反派角色和风月片闻名的香江演员,在戏里演拜月教主。 他站起来只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温和。 孔华主动开口:“徐老师,我是看您的戏长大的。” 徐紧江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用带著粤语腔的普通话说: “太客气了,大家一起努力。” 最后站起来的是谢军豪。 这位凭《南海十三郎》拿下金马影帝的香江江演员,在《隋唐英雄传》中与孔华有过合作。 这次在《仙剑》剧组演的是御剑乘风来的酒剑仙。 他拍了拍孔华的肩膀,声音洪亮中带著欣慰: “孔仔,可以啊! 去年在《隋唐》剧组,我就看你小子是块料,那时你还是新人,现在几部大男主在手,电影也拍了,火成这样!” “谢老师过奖了,都是运气。”孔华谦虚的回应道。 “什么运气,是你自己肯拼。” 谢军豪摆摆手,坐下时对李果立笑道: “李导,这小子演技不下於老戏骨,你还真选对人了。” 李果立笑著点头,目光在孔华脸上扫过,带著审视,也有一丝期待。 介绍完毕,会议室里多了几分活络。 都是演员,年轻的多,很快便低声交谈起来。 蔡义农轻咳一声,会议室重归安静。 “剧本围读从明天开始,为期三天。 第68章 剧本围读 今天各位先熟悉环境,下午试妆、定造型。 横店这边场景已经搭好,余杭镇客栈、仙灵岛水池、林家堡——主要场景都在影视城西区,明天开始会在那边进行。”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看大家都没有异议,然后满意道:“好,那散会。 造型组在二楼201,大家按顺序去试妆。 孔华,一菲,你们俩留下。” 等眾人都陆续走完以后,蔡义农把目光转向孔华和刘一非: “片酬合同已经擬好,下午会拿给你们。 孔华,李逍遥这个角色,我们给到三十万。 这是目前新人里最高的价格,希望你理解公司的诚意。” 三十万。2004年,bj三环內房价每平米不过六千。 对於目前只播出两部剧的孔华来说,这已是天价。 孔华清楚,这其中既有《天龙》热播的加成,也有刘小莉坚持“孔华不演李逍遥,茜茜就不演赵灵儿”所带来的议价权。 “谢谢蔡总,我会尽全力。” 他郑重回应。 刘一菲的片酬略高,但也没超过五十万。 在片酬尚未疯涨的年代,这已是製作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毕竟,她背后站著刘小莉多年积累的人脉,以及刘一非现在越来越高的国民度。 蔡一农显然满意这个回答,脸色缓和许多: “孔华,一菲,你们俩最后,我让造型师先给其他人做,你们多休息会儿。” ...... 下午两点,造型间。 孔华进去时,刘一非已经做完髮型,正对镜试戴发套。 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手法很轻,边整理边惊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老师发质真好,接发片都不用怎么处理。” 刘一非从镜子里看到孔华,眼睛弯了弯。 她已换上赵灵儿的白色纱衣,长发半綰,斜插一根木簪整个人清新脱俗,真如游戏里走出的南詔公主。 “孔老师来啦? 坐,稍等,刘老师这边马上好。” 另一个化妆师迎上来,手里拿著李逍遥的造型图。 图上,少年一袭粗布短打,头髮束成高马尾,腰间掛酒葫芦,眉目飞扬,正是游戏中李逍遥的造型。 一小时后,孔华看著镜中的自己。 粗布衣,高马尾,额前故意留出两缕碎发,眉形被修得略挑,添了几分不羈。 化妆师退后两步打量,满意地点头:“可以,有那个味道了。” 刘一非也看过来,眼睛亮亮的: “真像逍遥哥哥。” 定妆照拍得很顺利。 摄影师是港岛请来的,擅长捕捉动態。 他让孔华做几个李逍遥的招牌动作——挑眉,坏笑,拔剑,仰头喝酒。 孔华照做,镜头咔嚓声中,一个鲜活的李逍遥逐渐成形。 轮到刘一非时,她站在绿色幕布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侧头,眼神清澈中带点茫然。 那是赵灵儿初入尘世时的神態。 摄影师连按快门,口中喃喃:“真好,这个感觉对……” 拍完照已是傍晚。 两人回到房间,简单吃了晚饭,便开始对词。 明天围读的是前十集剧本,从余杭镇相遇,到仙灵岛重逢,再到苏州城比武招亲。 台词量大,情绪转折多,尤其是李逍遥和赵灵儿的互动,从陌生到熟悉,从嬉闹到深情,需要极细腻的层次。 “这里,灵儿说『逍遥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该怎么接?” 刘一非指著剧本上一行字,“游戏里这里是名场面,但我怕演得太腻。” 孔华想了想:“不能太油,但也不能太淡。 李逍遥这时候其实已经喜欢上灵儿了,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 所以他的回答应该是假装轻鬆,但眼神要真。” 他示范了一遍——挑眉,笑,语气隨意: “当然啊,你是我妹妹嘛。” 但说完后,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落在刘一非脸上时,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刘一非看著,忽然脸红了。 她低头看剧本,小声说:“我明白了……” 对词到晚上十点,刘小莉来敲门,催女儿休息。 刘一非合上剧本,起身送孔华到门口。 “表哥晚安。” “晚安,灵儿妹妹。” 这句玩笑让刘一非笑了,那笑容在走廊灯光下,乾净得不像话。 剧本围读在酒店最大的会议室进行。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李国立坐在主位,左右分別是编剧、製片主任,演员按角色重要程度依次排开。 每桌一份剧本,上面已用萤光笔標出各自的台词。 “第一天,咱们先过前五集。” 李果立推了推眼镜,“不急著演,先理解人物关係、情感逻辑。 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时问,编剧就在这儿,可以现场改。” 围读开始。 从第一场戏——余杭镇客栈,李逍遥偷懒被李大婶揪耳朵开始。” 围读是枯燥的。 一句台词反覆琢磨,一个情绪转折討论半天。 但没人抱怨。 在场多是年轻演员,这是他们第一部大製作,每个人都憋著股劲。 老戏骨们也认真,徐紧江的拜月教主台词不多,但每句都反覆推敲语气,谢军豪更是拿著笔在剧本上写满批註。 休息间隙,年轻人凑在一起聊天。 刘品严最活泼,拿著剧本问孔华: “孔华哥,阿奴对李逍遥是崇拜还是喜欢啊?我有点分不清。” “是崇拜引发的喜欢。” 孔华翻到相关段落,“阿奴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李逍遥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大侠式的人物。 但这种喜欢很单纯,更像小妹妹对哥哥的依恋。” 刘品严似懂非懂地点头。 安一轩安静地坐在旁边,忽然开口: “那林月如呢?她骄傲,但愿意为李逍遥改变,这种感情应该怎么把握?” 这个问题更难。 孔华想了想才说: “林月如的骄傲是鎧甲。 她喜欢李逍遥,但不愿意承认,所以用刁蛮来掩饰。 你要演出她每次对李逍遥发火时,眼底藏著的委屈和在意。” 安一轩若有所思。 彭玉晏凑过来,用带著湾腔的普通话说: “那唐鈺小宝对阿奴呢?是守护,但有没有男女之情?” “有,但唐鈺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第69章 剧组开机 接话的是谢军豪,他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端著茶杯,“唐鈺是军人,使命是保护公主。 他把对阿奴的感情也归为使命的一部分,直到最后才明白那是爱。” 年轻演员们纷纷点头,各自在剧本上做笔记。 胡鸽坐在稍远的位置,一直默默听著,这时才开口问: “姜明对女苑的感情,是愧疚多,还是爱多?”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静了一瞬。 谢军豪看向他,眼神讚赏: “问得好。 姜明是蜀山弟子,动了情慾是错,但他不认为爱女苑是错。 他的挣扎在於信仰和本心的衝突,而不是爱与不爱的选择。” 胡鸽认真记下。 在围读期间也有搞笑的事情,就是安一轩和眾人閒聊中提到,最初她试镜的角色其实是阿奴,而刘品严原本试的是林月如。 后来导演李果立觉得两人的搭配看起来不太对劲,於是让她们互换角色。 最终安一轩出演了林月如,刘品严则饰演了阿奴。 眾人打趣道:“幸好导演李果立慧眼识珠,不然我们还真想不到你们没有互换角色的时候,在演戏时是什么场景。” 说完就一起哈哈大笑。 很快,三天的剧组围读就结束了。 当天晚上,蔡义农在横店最大的酒楼包了场。 她举杯致辞:“《仙剑奇侠传》是唐人第一部自製剧,也是国內第一部大型游戏改编剧。 压力很大,但看到各位这三天围读的状態,我有信心。 来,预祝拍摄顺利,收视长虹!” 数十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是无数年轻人的热血与憧憬。 2004年2月25日,农历二月初六,宜开工、祈福。 横店影视城西区,《仙剑奇侠传》专用拍摄区。 余杭镇客栈的布景已搭建完毕,木结构的两层小楼,招牌上“云来云去”四个字是请书法家特意题的。 客栈门前空地上,红布铺就的香案摆得满满当当——烤乳猪油光发亮,水果糕点整齐码放,香炉里三炷高香青烟裊裊。 香江导演带来的开机拜神习俗,如今已是內地剧组的標配。 李果立站在最前,主演们按戏份依次排列。 孔华手持三炷香,站在李国立身侧,身后是刘一非、安一轩、刘品严、彭玉晏、徐紧江、谢军豪、蒋鑫、胡鸽…… 上午八点零八分,吉时。 场务点燃鞭炮,噼啪声震耳欲聋。 李国立率先上前,持香三拜,口中念念有词。 接著就是按顺序一一上前。 拜神完毕,剧务迅速撤下香案,拍摄区瞬间活了起来。 灯光组调试灯具,摄影组检查机器轨道,场务搬运道具箱,服装师拎著衣架穿梭。 空气里瀰漫著躁动而有序的气息——这是片场特有的味道,混合著木屑、油漆、电缆胶皮和人体的温度。 李果立把孔华叫到监视器旁。“ 第一场,拍你和婶婶的日常戏。 放鬆演,图个好彩头。” 孔华点头。 这场戏很简单:李逍遥在客栈偷懒打盹,被李大婶揪著耳朵教训。 演李大婶的是老戏骨杨錕,她已化好妆,穿著粗布衣裳,头髮綰成髻,活脱脱一个市井妇人。 “杨老师。”孔华主动打招呼。 杨錕笑眯眯的:“小孔啊,待会儿阿姨手重了可別介意。” “您儘管来,真掐才有感觉。” 眾人都笑了,气氛轻鬆不少。 场记打板声响起: “《仙剑奇侠传》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开始!” 打板声落,孔华瞬间进入状態。 他歪靠在柜檯后的长凳上,一条腿搭著凳面,手里拿著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杯子,眼睛却瞟向门外——那里有几个小孩在踢毽子,笑声阵阵。 他脸上露出嚮往的神情,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乾脆停下,托著腮发呆。 杨錕饰演的李大婶从后厨掀帘出来,手里端著盘花生。 见状眉毛一竖,放下盘子,躡手躡脚走过去,伸手。 “哎哟!” 孔华耳朵被精准揪住,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疼得齜牙咧嘴。 “婶婶轻点!轻点!” “让你偷懒!让你偷懒!” 杨錕手上用力,另一只手戳他额头,“客人的酒还没打,地也没扫,你倒在这儿做起白日梦了!” “我错了错了!这就去!” 孔华弯著腰,跟著杨錕的手劲转圈,表情夸张又滑稽,但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那是晚辈对长辈的亲近,顽劣中透著依赖。 镜头推近,特写他齜牙咧嘴的脸和杨錕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阳光从客栈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咔!过了!” 李果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带著笑意。 片场爆发出欢呼和掌声——开机第一条一次过,绝对的好兆头。 蔡义农站在李果立身边,脸上终於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杨錕鬆开手,揉揉孔华的耳朵:“真掐疼了吧?” “没事,这样真实。”孔华笑道,耳朵確实红了。 接下来的拍摄按部就班。 白天拍余杭镇的日常戏,晚上拍仙灵岛的夜景。 横店的二三月份依旧寒冷,尤其入夜后,气温直逼零度。 演员们穿著单薄的戏服,在镜头前谈笑风生,镜头一停就裹上军大衣,抱著热水袋瑟瑟发抖。 刘一非的第一场重头戏在第三天——仙灵岛水池,赵灵儿沐浴,李逍遥误闯。 这是这部剧的经典场面,也是赵灵儿的第一次正式出场。 拍摄前夜,刘一非就有些紧张,对词时屡屡出错。 孔华看出她的不安,放下剧本问:“担心明天那场戏?” 刘一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剧本边缘。 “要下水,还要演出那种……纯真的诱惑。 我怕演不好。” “不用想那么多。” 孔华声音放柔,“你就想,灵儿在仙灵岛长大,没见过外人。 突然听到动静,第一反应是惊慌,然后看到来人是十年前救过自己的逍遥哥哥,惊慌变成惊喜。 至於诱惑——那是观眾的感受,不是你要演的。 你越乾净,效果越好。” 第70章 拍摄渐入佳境 这话让刘一非放鬆了些。 但真到拍摄当天,难度远超预期。 场景搭在影视城人工湖边,临时围出一块浅水区,水下铺了防滑垫。 但水是前一天放的,在寒冬里浸了一夜,冰冷刺骨。 刘一非穿著纱质戏服,在岸边做热身,这已经是ng的第三次了。 刘小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 “妈,我没事。” 刘一非反而安慰母亲,“就几分钟,很快就好了。” 李果立过来最后一次讲戏: “一非,待会儿你背对镜头坐在水里,听到脚步声回头,眼神先惊慌,然后认出来人是逍遥,变成惊喜。 那句『逍遥哥哥』,要脆,要甜,带著久別重逢的依赖。 但记住,你是圣女,是公主,慌乱中也要有矜持。” 刘一非点头。 她走到水池边,深吸一口气,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再次缓缓走入水中。 纱衣遇水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她打了个寒颤,嘴唇瞬间发白,但还是咬咬牙,在指定位置坐下。 “全场安静!准备!” 场记打板: “《仙剑奇侠传》第七场,第四镜,第三次!” 刘一非背对镜头,乌黑的长髮披散,浸在水中,在晨光下泛著墨绿的光泽。 她肩颈线条优美,皮肤在冷水中泛起细小的颗粒。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身体微僵,慢慢回头。 水珠从她脸颊滑落,睫毛上沾著细小的水光。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惊惶,如受惊的小鹿,手本能地护在胸前; 待看清来人的脸,惊惶瞬间融化,化作春水般的温柔笑意。 嘴唇微张,气息轻吐: “逍遥哥哥。” 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少女特有的甜糯,穿过寒冷的空气,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镜头后的李果立屏住呼吸。 监视器里,那张脸乾净得不染尘埃,眼神纯粹得让人心颤。 这就是赵灵儿,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不諳世事又宿命缠身的南詔公主。 “咔!完美!” 喊停瞬间,孔华第一个衝上去,手里抱著厚厚的羽绒服。 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將刘一非从水里拉出来。 她嘴唇已冻得发紫,浑身发抖。 孔华用羽绒服把她裹紧,助理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热薑茶。 刘小莉也跑过来,摸著女儿冰冷的手,眼眶发红。 “快!扶一非去更衣室! 热水放好了!”製片主任大喊。 临时搭建的更衣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刘一非泡在热水里很久,才缓过来。 出来后,化妆师赶紧给她补妆。 下一场还要拍李逍遥和赵灵儿在岸上的对话。 孔华已换好乾爽的戏服,在棚外候场。 见刘一非出来,递给她一个暖手宝: “还好吗?” “没事了。” 刘一非脸色恢復了些,眼睛还水汪汪的,“刚才那遍可以吗? 我觉得回头时有点僵。” “特別好。” 孔华认真道,“李导在监视器后都看呆了。” 这话不假,那场戏只拍了三次就过了。 第一次刘一非回头时动作稍快,第二次声音有点抖,第三次完美。 对一个演技青涩的十七岁女孩来说,已属超常发挥。 下午的戏相对轻鬆,是李逍遥和赵灵儿在仙灵岛的对话。 两人坐在湖边石头上,台词多是赵灵儿回忆十年前相遇李逍遥的片段。 刘一非状態不错,但孔华发现她偶尔会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衣袖。 休息间隙,他走过去,递给她一颗糖。 “怎么了?还在想上午的戏?” 刘一非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含糊道: “嗯……总觉得还能更好。 灵儿那时候应该更天真一点,我演得有点太懂了。” “你这就是想太多。” 孔华在她旁边坐下,“灵儿不是傻,是纯。 她懂人事,只是不懂世故。 你刚才那样就很好,多一分则蠢,少一分则假。” 正说著,场务跑过来:“孔老师,刘老师,准备下一场了!” 接下来的拍摄渐入佳境,在孔华的带动下以及演戏前的对词指点,刘一非是越来越入戏。 李逍遥的顽皮,赵灵儿的纯真,两人从陌生到熟悉的互动,在镜头下自然流淌。 李果立很少喊停,偶尔指点,也多是关於走位和镜头调度。 监视器后的蔡义农脸色越来越好,有时甚至会露出笑容。 拍摄进入第二周。 年轻演员们很快熟络起来。 收工后常聚在酒店房间对词,有时也偷溜出去吃夜宵。 横店影视城周边有不少小摊,卖烧烤、炒粉、关东煮。 一群人穿著便装,戴帽子口罩,坐在塑料凳上吃东西,聊戏,也聊生活。 “孔哥,你拍《天龙》时,真的每天吊威亚四小时吗?” 刘品严咬著烤串,含糊地问。 “差不多。 慕容復打戏多,有时从天亮吊到天黑,下来时腿都软了。” “哇……”几个年轻人发出惊嘆。 安一轩小声说:“我吊过一次就怕了,头晕想吐。” “习惯就好。” 孔华笑著,“不过这部打戏也多,你们等著吧,有得吊。” 眾人哀嚎。 彭玉晏倒是兴奋: “我健身就是为打戏准备的!孔哥,你教教我唄,你那些动作太帅了。” “行啊,明天早点起,我带你练套剑法。” 胡鸽坐在稍远的位置,默默听著,偶尔插句话。 他戏份不多,但每次来剧组都很认真,不拍戏时也在看別人演,做笔记。 孔华有次看到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全是人物分析和表演心得。 “这么用功?”孔华坐过去。 胡鸽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 “我经验少,多学学。 孔哥,你演李逍遥情绪转换那么快,怎么做到的?” “提前想好触发点。” 孔华拿过他的剧本,指著一场戏,“比如这里,女苑为姜明挡下蜀山掌门的一击,倒在姜明怀里,姜明悲痛的场景。 我的触发点是闭眼再睁开——闭眼是悲痛,睁开是偽装。 你给自己一个信號,身体就记住了。” 胡鸽认真记下。 孔华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年轻人会是李逍遥,会凭这个角色一炮而红,然后遭遇车祸,毁容,涅槃重生。 而现在,命运已悄然改变。 拍摄间隙,谢军豪常来找孔华聊天。 两人坐在休息区,泡一壶茶,聊表演,也聊人生。 “你演李逍遥,最难的是什么?”谢军豪问。 “平衡。” 孔华想了想,“他前期太跳脱,容易油;后期太沉重,容易闷。 我要在玩世不恭和情深义重之间找平衡点。” 谢军豪点头: “你看得很准。 李逍遥本质上是个善良的孩子,但命运推著他成长。 他的玩世不恭是保护色,剥开这层壳,里面是赤子之心。 你演的时候,偶尔要露出这层底色——比如对灵儿的温柔,对月如的愧疚,对朋友的义气。 让观眾看到,他不是真混蛋,只是个被迫长大的孩子。” 这话让孔华茅塞顿开。 之后的拍摄,他有意在一些细节上加了“柔软”——比如给灵儿披衣服时手指的颤抖,月如受伤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些细微处,监视器后的李果立都注意到了,有次拍完特意说: “孔华,刚才那个眼神很好,李逍遥就该这样。” 刘一非的表演也渐入佳境。 赵灵儿前期纯真,后期宿命感重,情绪跨度大。 有场戏是她知道自己是女媧后人后,在雨中独白。 那天下雨,实景拍摄,刘一非跪在泥泞里,雨水混著泪水流了满脸。 一条过,全场静默。 拍完,她哭得停不下来,孔华走过去,把军大衣披在她身上,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剧组生活枯燥而充实。 每天天亮开工,天黑收工,偶尔拍大夜戏,通宵达旦。 演员们迅速消瘦,但眼睛是亮的——那是沉浸在创作中的光。 第71章 请假赴港 横店的春意越来越浓,影视城里的杨柳先绿了梢头,仿古建筑翘角飞檐下,燕子悄然筑了新巢。 剧组的人还穿著棉外套,等一场戏拍完,额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这才惊觉——原来已是四月天了。 《仙剑奇侠传》剧组所在的“仙灵岛”片场,正值一场重头戏的拍摄。 李逍遥与赵灵儿初遇的竹林水月,被灯光师打上了一层朦朧的柔光。 饰演李逍遥的孔华一袭粗布衣衫,正吊著威亚,从三米高的竹梢上完成一个略显狼狈的落地转身。 这是剧本里李逍遥偷看灵儿沐浴被发现后的仓皇。 “咔!这条过了!” 导演李果立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著一丝满意。 威亚缓缓放下,孔华站稳身形,轻轻舒了口气。 工作人员小跑著递上保温杯和毛巾,他接过,道了声谢,走向一旁的休息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的號码。 孔华微微一愣,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喂,孔小子,我系元斌啊!” 电话那头传来带著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中气十足,正是香江著名的动作指导元彬。 “彬哥?”孔华有些意外,语气却立刻带上了应有的尊重。 去年没戏可拍时,元斌给他介绍了香江的《大只佬》剧组,对他这个內地来的新人颇多关照,甚至向杜琪峯和韦家辉两位导演力荐,给了他一个戏份不轻的角色。 “係我!听好嘍,杜导让我通知你,这个月八號,第二十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你一定要到场!” 元斌的语速很快,透著香江影视人特有的利落。 孔华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彬哥,有我的提名……” “当然有你的提名!最佳新演员! 虽然对手有几个,但杜导和韦导都看好你,你在《大只佬》里那个『钟sir』演得几好,有戏!” 元斌的声音带著笑意,“你记得提前向剧组请假。 这是提升名气的好机会,错过可惜。” “我明白,谢谢彬哥,也替我谢谢杜导和韦导。” 孔华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沉稳地应下。 “那就这样,具体行程我让助理髮你。 好好准备,到时见!” 掛断电话,孔华站在原地,春日的阳光透过仿古亭台的缝隙落在他脸上。 金像奖最佳新演员提名……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性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此刻胸腔里也难免有热流涌动。 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过太多圈內浮沉,深知这样一个重量级奖项的提名,对於一个刚刚起步的演员意味著什么——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块关键的敲门砖,一道耀眼的光。 他很快收敛心神,走嚮导演李果立和製片人蔡一儂。 两人正在监视器前回看刚才的镜头。 “李导,蔡总,有件事需要向剧组请假。” 孔华言简意賅地说明了情况。 “金像奖提名?” 李果立导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隨即露出笑容,“好事啊!恭喜恭喜! 这是你自己的荣誉,也是我们剧组的喜事!必须支持!” 蔡一儂也笑著点头: “孔华,这是大好事。 假期没问题,你的戏份我们可以集中调整拍摄。 这可是我们《仙剑》剧组第一个拿到重磅奖项提名的演员,说出去我们脸上也有光。”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加油,爭取把奖盃抱回来,给咱们剧组也添添彩!” 周围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也纷纷围过来道贺。 饰演赵灵儿的刘一非刚从另一场戏下来,还穿著飘逸的襦裙,听到消息,眼睛弯成了月牙: “表哥,恭喜你!” 少女的声音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 饰演林月如的安一轩、饰演阿奴的刘贫言,以及刘晋元扮演者王路江等人也纷纷祝贺。 剧组氛围一时间颇为热闹。 孔华一一谢过,態度谦和,不见丝毫骄矜。 很快,执行导演拿著调整后的拍摄计划过来,接下来几天,孔华的戏份被集中安排,强度陡然增大。 从清晨到深夜,客栈、山林、仙灵岛、水月宫……李逍遥的喜怒哀乐在镜头前流转。 孔华仿佛不知疲倦,不仅高质量完成自己的部分,还在对手演员状態不佳时,耐心配合,帮助对方进入情绪。 收工时已是深夜,星光寥落。回到剧组统一安排的宾馆,孔华才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了本届金像奖的提名名单,仔细研究。 最佳新演员奖项,除了他凭藉《大只佬》提名,还有《少年阿虎》的安至杰和吴情浩,《寻找周杰伦》的浦谱,以及日本演员原岛大弟凭藉《忘不了》获得提名。 竞爭不小。 安至杰是模特出身,外形抢眼,动作戏功底好; 原岛大弟是国际知名演员原田芳熊的孙子,童星出道,在《忘不了》中与张百芝、刘清云对戏,表现可圈可点。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前世蹉跎,这一世重生归来,他比任何人都珍惜每一次机会,做足十分准备。 几天密集拍摄后,孔华向剧组眾人告別,登上了飞往香江的夜航航班。 机舱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机翼的灯光在云层中明灭。 孔华看著舷窗外,港岛的璀璨灯火渐渐在视野中铺陈开来。 这座城市的电影辉煌,他前世只能仰望,如今,他终於要以参与者的身份,踏入那个光影交织的名利场。 飞机落地港岛启德机场时,已是次日清晨。 湿润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南方都市特有的繁忙气息。 元彬派来的助理已在接机口等候,是个干练的年轻人,接到孔华后,便驾车直奔《大只佬》剧组为嘉宾预订的酒店。 “孔哥,彬哥他们都在为晚上的典礼做准备,可能会比较忙。 他让我转告您,先在酒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晚上五点,会有车来接您一起去红毯。” 助理一边开车一边交待道。 第72章 金像奖现场 “好的,谢谢,辛苦了。” 孔华点头。 酒店位於尖沙咀,房间窗户正对著维多利亚港,视野极佳。 孔华简单洗漱后,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边,望著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和往来如织的船只。 今晚的金像奖,是香江电影界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华语影坛的重要风向標。 而他,一个来自內地、作品不多的新人,即將置身其中。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凭藉《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復和《隋唐英雄传》的宇文成都,他在內地积累了一些人气,但在香江,认识他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今晚的红毯和典礼,主角註定是刘得华、张百芝、梁早伟、刘甲玲那些天王巨星,是《无间道》系列那样的鸿篇巨製。 他可能只是镜头边缘一个模糊的背景。 但那又如何? 孔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平静的弧度。 前世他经歷过更多无人问津的时刻,体会过更深的沉寂。 比起那些,此刻能站在这里,本身已是一种前进。 娱乐圈的现实他比谁都清楚,掌声与鲜花只追逐最耀眼的存在。 他需要做的,不是焦虑或不平,而是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稳稳地走好自己的路。 “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著如嘍囉……” 他轻轻哼起那首后来才会出现的《浮夸》,歌词倒是意外地应景。 不过,他的心態早已不是歌词中的愤懣与不甘。 就算今晚无人关注,就算镜头吝嗇,甚至……万一没拿奖,那也没什么。 至少他来了,站在了这个舞台上。未来还长。 下午,孔华小憩片刻,精神恢復饱满。 打开行李箱,里面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一身行头。 並非什么奢侈品牌的高定,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修身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领带,样式经典稳重,不会出错,也符合他新人的身份。 腕錶是简单的钢带款,低调实用。 四点三十分,他穿戴整齐。 镜中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眉目清晰,眼神沉稳,不见新人的怯场,也没有刻意张扬的锋芒,是一种经歷过起伏后內敛的从容。 五点整,接他的车准时到达酒店门口。 同车的还有《大只佬》剧组的其他几位提名者或嘉宾,大家互相点头致意。 车厢內瀰漫著一种淡淡的、属於盛宴前的紧绷与期待。 香江会展中心,今夜星光格外璀璨。 傍晚的维多利亚港畔,港岛会展中心外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长长的红毯从入口处铺展开来,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区和热情高涨的影迷区域。 耀眼的闪光灯如同不会停歇的闪电,將渐暗的天幕都映得忽明忽暗。 嘈杂的喧囂、粉丝的尖叫、主持人通过麦克风传出的激昂介绍声,混合著海风的微咸,共同烹製出金像奖之夜这道娱乐盛宴的前菜。 一辆辆豪车缓缓驶近,车门开启的瞬间,仿佛打开了一个个星光宝盒。 男士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女士们长裙曳地,珠宝生辉,在镜头前绽放出最得体的笑容。 梁超伟与刘佳玲携手而来,从容淡定,引来阵阵欢呼; 刘得华独自下车,简单的黑色西装却因他挺拔的身形和標誌性的笑容而气场十足,瞬间点燃了红毯一侧的沸腾; 张百芝一袭银色长裙,明艷照人,面对镜头挥手示意,影后候选人的自信展露无遗。 《无间道》剧组、《大只佬》剧组、《忘不了》剧组……一个个熟悉的电影主创团队依次亮相,引来一阵阵惊呼。 孔华坐在车內,透过深色的车窗看著外面的喧囂。 同车的《大只佬》工作人员低声提醒:“孔哥,快到我们了。” “好。”孔华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平静。 车子平稳停下。 工作人员率先下车,为孔华拉开车门。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踩在柔软的红毯上。 接著,是修长的腿,挺括的西装,最后是孔华那张在闪光灯下更显稜角分明的脸。 瞬间,有零星的闪光灯朝他亮起,但大部分只是惯性扫过,发现並非熟识的大咖后,便迅速移开,重新聚焦在前方正在接受採访的刘得华和张白芝身上。 两位巨星是今晚影帝影后的最有力爭夺者,自然是全场绝对的焦点。 红毯主持人的声音热情洋溢,但话语显然都围绕著巨星们: “华仔!看这边! 今晚对影帝有没有信心?” “白芝,今晚好靚!第二次提名最佳女主角心情如何?” 孔华跟在《大只佬》剧组队伍稍后的位置,步履从容地沿著红毯向前。 他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寻的、淡漠的…… 偶尔有记者认出他,高声用带著粤语腔的普通话提问: “孔华!第一次参加金像奖什么感受?” “有没有信心拿最佳新人?” 他停下脚步,面向提问的记者,微微頷首,用清晰標准的普通话回答: “很荣幸能受邀参加金像奖,感谢大会,也感谢《大只佬》剧组。 能够提名已经是肯定,我会平常心对待。” 语气不卑不亢,笑容得体。 回答简短,但態度端正。 几个內地驻港媒体的记者多给了他几个镜头。 然而,更多的港媒记者,他们的镜头和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刘得华、梁超伟、张百芝、刘佳玲、曾自伟、吴军如等一张张香港观眾熟悉的面孔上。 对他们而言,孔华只是一个有些面生、凭藉一部电影获得提名的新人,或许在內地小有名气,但在香江,他的知名度还远远不够。 孔华对此早有预料,心中波澜不惊。 他配合著拍了几张照,签了名。 甚至有一次,礼仪人员一时没找到笔,他还是微笑著等待,没有丝毫不耐。 签名板前,他的名字夹杂在一眾龙飞凤舞的港星签名中,显得工整而清晰。 “行快点啦,后面仲有人。”有工作人员小声催促。 孔华加快步伐,跟上剧组队伍。 第73章 提名露脸 经过粉丝区时,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华仔!华仔!” “百芝!我爱你!”的吶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也有零星的声音在问: “那个高个子帅哥系边个?(是谁)” “好似系《大只佬》里面个內地演员?” 他保持著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兴奋的面孔。 这个场景,让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圈子的现实规则。 名气、地位、商业价值,决定著你能获得多少瞩目与资源。 前世他仰望了太久,这一世,他正一步步走进这个名利场的中心,虽然此刻还站在边缘。 “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著如嘍囉……” 陈怡迅的歌词再次浮现在脑海,但他心中已无半分唏嘘,只有一片澄明。 比起前世挣扎在温饱线的窘迫,如今能站在这条匯聚了华语影坛半壁江山的红毯上,已是命运的馈赠。 即便无人问津,即便只是背景,他也坦然受之。 他甚至有心情想,如果今晚庆功宴没他的位置,或者不管饭,他就自己去庙街找家小店,点一份热气腾腾的车仔面,加两颗滷蛋,坐在热闹的街头,看霓虹闪烁,人间烟火,也別有一番滋味。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老子上铁路!” 心里闪过这句带著江湖气的调侃,他嘴角的弧度真实了几分。 跟隨人流进入会场內部,璀璨的水晶灯下,是排列整齐的座椅。 他的座位在中间偏后的区域,靠近过道,不算起眼。 正如他所料,正常的摄像机镜头很难捕捉到这里,需要特意用广角寻找,才能在一眾身影中辨认出他。 但孔华並不在意。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从容坐下,目光投向已然星光熠熠的会场前方。 今晚的颁奖礼嘉宾阵容,堪称豪华。 不仅云集了港岛影坛的老中青三代翘楚,还特意邀请了內地导演冯晓刚、奥运冠军刘玄、著名歌唱家韩虹等人作为颁奖或表演嘉宾。 主持人更是多达十位,曾自伟、吴军如、黄仔华、朱因等擅长搞活气氛的明星悉数在场。 央视电影频道(cctv-6)也进行了现场直播和同声传译,这被视为香江电影业在经歷低谷后,与內地市场加强联繫、寻求新生的一个明显信號。 孔华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 前排,是《无间道》系列的主创们,刘围强、麦照辉、庄纹强三位导演正低声交谈,梁超伟、刘得华、黄丘生、曾自伟等主演也赫然在列。 这个系列被誉为“港片最后的辉煌”,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 旁边是《大只佬》剧组,杜奇峰导演正与刘得华说著什么,表情严肃。 再往旁边,是《忘不了》的尔冬生导演和张百芝、刘清云,《ptu》的杜奇峰(兼任)和任达华…… 半个港岛影坛的精华,似乎都匯聚於此。 然而,在这份辉煌背后,孔华却能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与焦虑。 亚洲金融风暴的余波、好莱坞大片的衝击、市场萎缩、人才流失……港岛电影黄金时代的背影正在远去。 许多从业者已將目光投向广阔的內地市场,合拍片成为趋势。 今晚的盛会,既是总结与表彰,也像是一次集结与探路。 灯光渐渐暗下,激昂的音乐响起,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颁奖典礼在恢弘的开场音乐和炫目的灯光秀中拉开序幕。 十位主持人联袂登场,妙语连珠,迅速炒热了现场气氛。 曾自伟的插科打諢,吴军如的爽朗大笑,黄仔华的“栋篤笑”式调侃,朱因的甜美可人……风格各异,却默契十足,掌控著晚会的节奏。 最初的几个技术类奖项,如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美术指导等,陆续颁出。 获奖者多是幕后英雄,他们的感言通常专业而简短,现场气氛相对平稳。 孔华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放鬆,但目光始终专注地追隨著舞台。 他在观察,在学习,观察这些影坛中流砥柱们的言行举止,学习如何在这样的场合自处。 时间缓缓流逝,晚会进行到中段。 一阵轻快活泼的音乐响起,两位特別的颁奖嘉宾携手走上舞台。 “大家好,我是刘玄。” 前奥运体操冠军刘玄,一身优雅的礼服,笑容甜美,用標准的普通话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郭副城!” 天王郭副城为了配合刘璇,特意没用粤语,同样以普通话接话,风度翩翩,引来台下粉丝一阵欢呼。 两人的组合令人耳目一新。 简短而略显生涩的互动后,刘玄看向手卡: “那么接下来的这个奖项呢……和动作有关!” “没错,最佳动作设计!”郭副城接过话头。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影片的精彩动作片段剪辑。 《千机变》里甄籽丹凌厉迅猛的现代格斗,《大只佬》中刘得华充满力量与禪意的打斗,《飞龙再生》中房龙標誌性的詼谐功夫…… 每一段都引得观眾席发出阵阵惊嘆。 当《大只佬》的片段出现时,画面快速闪过几个镜头,其中有一个不足一秒的画面,是孔华饰演的重案组警督钟sir脸部特写。 虽然短暂,但那张稜角分明、眼神复杂的脸,还是被清晰地捕捉到了。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內地,浙江横店,《仙剑奇侠传》剧组下榻的宾馆里,却是一片小小的沸腾。 剧组特意为观看金像奖直播调整了收工时间。 导演李果立、製片人蔡一儂,以及刘一非、安一轩、刘拼言、胡鸽等主要演员,都聚在蔡一儂的套间里,对著电视机。 “快看!是表哥!” 刘一非指著电视屏幕,清脆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换下了戏服,穿著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眼眸亮晶晶的。 “还真是!虽然就一下,但挺清楚。”李果立导演推了推眼镜,笑道。 “孔哥,真厉害。” 胡鸽语气羡慕的用肩膀撞了一下身边的彭玉彦,两人年纪相仿,在剧组里关係不错。 第74章 最佳新人奖 刘一非身旁,她的母亲刘小莉也微笑著看著电视,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知女莫若母,这段时间女儿的反常,她如何察觉不到? 这几个月,她看得清楚——女儿对孔华的心思,早就超出了“表哥表妹”的范畴。 每次孔华在场,茜茜的眼睛就格外亮,话也格外多。 那种情竇初开的模样,刘小莉太熟悉了。 作为母亲,她的心情矛盾而复杂。 她自己婚姻失败,独自带著女儿在娱乐圈闯荡,深知这个圈子的光怪陆离与人情冷暖。 她害怕女儿受到伤害,尤其是感情上的。 但平心而论,孔华这个年轻人,在她接触过的同龄演员中,確实显得格外不同。 沉稳、踏实、懂礼数,洁身自好,不浮躁,演技又好,更重要的是,知根知底——父母早逝,身世清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 看著女儿望向电视屏幕时发亮的眼睛,刘小莉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阻止吗?以什么理由? 孔华看起来是个靠谱的年轻人,事业也在上升期。 不阻止?又怕女儿陷得太深,將来受伤。 娱乐圈的感情,能长久的太少。 思来想去,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或许,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时间会给出答案。 只要那个年轻人品性端正,对女儿好,其他的,或许可以交给缘分。 电视里,刘玄和郭副城已经拆开了信封。 “获得第二十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动作设计的是……” “《千机变》!甄紫丹!恭喜丹哥!” 掌声中,一身白色西装的甄紫丹利落地起身,快步上台,从刘玄手中接过奖盃,笑容满面地发表感言。 横店这边,刘一非小小的“啊”了一声,似乎为《大只佬》和元彬没获奖感到些许惋惜。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接下来的颁奖吸引。 舞台上,在李可勤与韩虹合唱了一首《我不会唱歌》后,曾自伟和吴军如这对老搭档再次登台。 “接下来的这个奖呢,和我有著非常大的关係!” 曾自伟一开口就卖关子。 吴军如故作惊讶: “哦?和你有关係? 可我看,上面明明写著是『最佳新演员奖』嘛! 你是新人?我看你只有个头够新哦!”毒舌本色尽显。 “那你的『波』也一定够新咯!” 曾自伟立刻反击,典型的港式无厘头笑话,惹得台下观眾一阵爆笑,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笑闹过后,曾自伟收敛笑容,认真看著手卡: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提名第二十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演员的有……” 大屏幕上依次出现提名者的影像和电影片段。 “安自杰,《少年阿虎》。” “吴青浩,《少年阿虎》。” “浦普,《寻找周杰伦》。” “原岛大弟,《忘不了》。” 每念出一个名字,镜头就会给到相应的提名者。 安至杰和吴青浩略显紧张地笑了笑,浦普双手合十,原岛大弟这个霓虹小童星则有些靦腆地眨了眨眼。 曾自伟顿了顿,提高了声音: “《大只佬》,孔华!” 镜头瞬间切到孔华。 画面中的年轻人坐在不甚起眼的位置,但腰背挺直,面容平静。 当自己的名字和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克制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哇,看起来都好年轻,好有活力。” 吴军如感慨道,然后看向曾自伟,“那么,志伟哥,这个和你『大有关係』的奖,到底会花落谁家呢?” 曾自伟也做出紧张的表情,搓了搓手,接过吴君如递过来的信封,慢慢拆开,抽出里面的卡片。 他眯起眼睛,看了好几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台下,孔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 虽然不断告诫自己平常心,但真到了这一刻,期待与紧张仍不可避免。 手心似乎渗出一点点薄汗。 “第二十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演员……” 曾自伟拉长了声音,然后猛地清晰、洪亮地喊出: “《大只佬》!孔华!恭喜!!!” “哗——!”掌声雷动! 大屏幕上,五个提名者的分格画面瞬间消失,只剩下孔华一人的特写。 他似乎又愣了一下,仿佛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结果,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迅速漾开清晰的笑意和一丝如释重负。 横店宾馆里,刘一非“呀”地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拍著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拿到了!表哥拿到了!最佳新人!” 安一轩、刘贫言等人也欢呼鼓掌。 李果立和蔡一儂相视一笑,都鬆了口气,继而露出欣慰的笑容。胡鸽等人也大声叫好。 刘小莉看著女儿雀跃的样子,也由衷地笑了。 不管怎样,这是个好消息。 那个年轻人,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了一个很有分量的奖项。 香江会展中心,掌声中,孔华深吸一口气,起身。 与旁边的剧组同仁,包括杜奇峰导演、韦嘉辉编剧一一拥抱一下。 以及不远处的刘得华、张百之都向他投来祝贺的目光和掌声。 他微微欠身致意,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著稳健的步伐,穿过座椅间的过道,走向舞台。 灯光追隨著他。这一刻,他是全场的焦点。 从座位到舞台,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红毯铺就的通道两侧,是影坛前辈、同行、媒体和观眾的目光。 掌声环绕,灯光灼热。 孔华步履从容,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两世为人,歷经坎坷,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如此高规格的领奖台上。 前世的梦想,今生的努力,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清晰的迴响。 他走上台阶,从曾自伟和吴军如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造型独特的金像奖奖盃。 奖盃入手微凉,却似乎有热度从掌心传来。 “恭喜!孔华!” 曾自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带著浓重粤语腔的普通话说道,“后生可畏!” 第75章 落下帷幕 “谢谢志韦哥,谢谢军如姐。” 孔华微微鞠躬,然后转向立式麦克风。 舞台的灯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看向台下。 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闪烁的相机灯光如同夏夜的流萤。 前排,他看到了杜奇峰导演鼓励的眼神,看到了刘得华微笑鼓掌,也看到了许多平静的、审视的、好奇的目光。 他左手握著奖盃,右手轻轻扶了扶麦克风。 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用清晰而平稳的普通话说的: “来前儿的火车票,谁给报了?” 字正腔圆的北方口音,配上他一脸认真的表情,让全场静了一瞬。 隨即,“噗!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著,笑声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更加热烈的掌声。 连一向搞怪的曾自伟和吴军如都愣了一下,继而指著孔华大笑起来。 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许多原本对这个內地新人没什么印象的观眾,此刻也记住了这个上台先要“报销火车票”的幽默年轻人。 等笑声稍歇,孔华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郑重: “开个玩笑。 感谢大会,感谢各位评委將这个奖项颁给我,这是对我莫大的鼓励和肯定。” “今天能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元斌大哥的引荐,让我有机会参与《大只佬》这部优秀的电影。 更要感谢杜奇峰导演、韦嘉辉导演,感谢你们愿意信任一个新人,给予我这个宝贵的角色,以及在拍摄过程中对我的指导和教诲。 感谢刘得华先生、张百芝小姐,以及剧组每一位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是你们的帮助和付出,才有了这部电影,也才有了我站在这里的可能。” 他的感谢名单清晰而有条理,態度诚恳。不卑不亢。 台下的杜奇峰微微点头,刘天王也露出了讚许的笑容。 顿了顿,孔华的目光扫过台下,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提高了一些,但字字清晰: “藉此机会!我还想多说两句。”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这个刚拿了奖的新人还想说什么。 “掉余岛,是我们华夏的。” 声音不大。但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清晰,坚定,没有任何犹疑。 镜头敏锐地扫过台下; 可以看到,不少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提及这个敏感话题。 有几位香江本土艺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或移开了目光,或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个时期的香江娱乐圈,立场复杂,很多人对此类话题避而不谈。 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流露出的是惊讶、思索,乃至一丝敬佩。 前排,来自內地的嘉宾如含虹等人,已经暗暗点头。 央视电影频道的直播镜头,立刻给了孔华一个长时间的面部特写。 这个年轻人沉稳而坚定的面容,通过卫星信號,传向了千家万户。 孔华仿佛没有看到台下那些细微的反应,他继续说著,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更深的情感: “还有,虽然还有几个月,但我想提前说一句: 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五十五岁生日快乐! 祝愿祖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话音落下,他对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短暂的寂静。 然后,“啪、啪啪……” 零星的掌声响起,很快,这掌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最终匯成了响彻全场的雷鸣! 这掌声,不仅是为他获得最佳新演员,更是为他这番在此时此刻、在此地此言的分量与勇气! 电视机前,无数內地观眾在短暂的愣神后,激动地拍起了手。 横店宾馆里,刘一非用力地鼓著掌,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 李果立导演感慨道: “这小子……有胆色,有格局!” 蔡一儂也连连点头: “这话说得好!说得正是时候!” 舞台上,站在孔华身旁的曾自伟,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带头鼓著掌,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下一个环节,主持人黄仔华与朱因上台。 黄仔华,这位以“栋篤笑”针砭时弊、言辞犀利著称的才子,没有立刻开始流程。 他走到台前,將手卡放在一边,双手撑在颁奖台上,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他对著话筒,用鏗鏘有力的粤语说道: “头先,孔华嘅发言,讲得好好!(刚才,孔华的发言,说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那位同样获得最佳新演员提名的霓虹小童星原岛大弟,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用他那特有的、带著磁性和力量的嗓音说道: “祝福祖国繁荣昌盛! 这句话,我们每一个华夏人都应该记在心里!” 接著,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霓虹的童星圆岛大弟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大弟,麻烦你返回去之后,同你的同胞转述我说的话。” 他稍微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听住!” 掉——余——岛——是——我——们——华——夏——的。 最后一句,他用尽了力气,声音通过音响,震动著会场,也仿佛震动著某些东西。 “哗——!!!” 这一次,掌声更加热烈,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会场! 许多立场鲜明的电影人,如刘得华、刘清云等人,都用力地鼓著掌。 朱因也在旁边笑著大力鼓掌。 一些原本表情淡漠的艺人,在周围气氛的感染下,也缓缓拍起了手。 黄仔华的话,与孔华之前的发言,形成了强烈的呼应和升华! 在这个特殊的场合,这两个人,用不同的语言,表达了同一种信念,展现了中国人应有的骨气与担当! 这无疑为今晚这场电影盛会,涂抹上了一层格外庄重而耀眼的底色! 孔华在台下,看著黄仔华,心中亦是震动,继而涌起一股暖流和敬意。 接下来的颁奖,似乎都带上了不一样的意味。 《大只佬》成为当晚最大贏家之一,接连斩获最佳编剧、最佳电影等重磅奖项。 最终,刘得华凭藉在《大只佬》中深入灵魂的表演,力压《无间道》系列的梁超伟等人,荣获第二十三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影帝桂冠,实至名归! 而之前同样是大热门的张百芝,也凭藉在《忘不了》中的出色表现,成功摘得最佳女主角桂冠! 备受瞩目的《无间道2》和《无间道3》虽有提名,但最终只由《无间道2》获得了一个最佳原创电影歌曲奖,令人唏嘘。 最佳男配角被老戏骨梁佳辉(《大丈夫》)收入囊中,最佳女配角则花落何吵仪(《豪情》)。 一场眾星云集的盛会,在掌声、欢呼与些许爭议中落下帷幕。 第76章 回归剧组 但这一夜,给许多人留下最深印象的,除了新科影帝影后的荣耀,恐怕就是黄仔华那振聋发聵的宣言,以及那个上台先要“报销火车票”、隨后又坦然表达爱国情怀的內地新人——孔华。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媒体採访区和庆功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场。 镁光灯比红毯上更加密集,记者们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爭抢著有限的採访时间。 刘得华、张百芝、梁超伟、刘加玲等巨星自然是媒体包围的焦点,长枪短炮將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相比之下,刚刚获得最佳新人的孔华这边,就显得“清净”许多。 但这份“清净”也只是相对而言。 凭藉获奖感言中那两句石破天惊的话,以及上台时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报销火车票”梗,孔华已经成功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媒体的注意,尤其是內地驻港媒体和几家立场鲜明的港媒。 “孔先生,恭喜获奖! 请问你发表那段感言,是事先准备好的吗? 有没有考虑过可能会引起一些爭议?”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记者率先发问,问题直接。 孔华面对镜头,神色坦然:“谢谢。 感言是即兴的,但表达的內容是我真实的想法。 作为一个华夏人,在任何一个场合,说出这样的事实,我不认为需要考虑什么爭议。” 他语气平和,但措辞坚定。不留余地。 “你在感言里还提前祝福祖国生日快乐。 是出於怎样的考虑?” 另一名女记者问道。 “今年是建国五十五周年,这是一个值得所有华夏人骄傲和纪念的年份。 我有幸在这个时间点,站在金像奖的舞台上。 所以想把心里的祝福说出来。 仅此而已。” 孔华的回答依旧简洁有力。 “有网友觉得你那句『报销火车票』很幽默。 一下拉近了距离,这是你设计的吗? 还是临场发挥的?” 孔华笑了笑:“算是临场发挥吧。 第一次拿奖,有点紧张,想缓和一下气氛。 看来效果还行?” 他略带自嘲的回答,又引起记者们一阵善意的笑声。 採访在相对轻鬆但也暗藏机锋的氛围中进行著。 孔华应对得体,既不迴避敏感问题,又不过度渲染,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必然会带来不同的声音,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去说。尤其是在这个微妙的时期。 好不容易摆脱记者,来到《大只佬》剧组的庆功宴现场,气氛又为之一变。 香江某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內,灯火辉煌,衣香鬢影。 剧组成员、投资方、关係密切的媒体朋友齐聚一堂,香檳塔折射著璀璨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成功与喜悦。 “cheers!为我们《大只佬》大获全胜!” 杜奇峰导演端著酒杯,素来严肃的脸上也带著明显的笑意,说话虽然仍有些断续,但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华仔拿影帝,实至名归! 百芝也表现很好……孔仔拿了最佳新人!我们这次,系大成功!” “乾杯!” “恭喜杜导!” “恭喜华哥!” “恭喜孔华!” 眾人纷纷举杯,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刘得华拿著影帝奖盃,被眾人簇拥著,笑容温和,不断与人碰杯。 张百芝也神采飞扬,与相熟的朋友谈笑风生。 杜奇峰特意走到孔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 “我没有看错人!你,真的很不错! 不单是演戏,今晚讲得也很好!”他显然指的是感言內容。 “谢谢杜导,是您给我机会。”孔华诚恳地说。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杜奇峰给出了承诺。 对於一个新人来说,这无疑是极大的认可和宝贵的机会。 刘得华也端著酒杯走过来,与孔华碰了一下: “恭喜,新人王。 你今晚的表现,很棒。” 他的夸奖很真诚,“以后来香江,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谢谢华哥,我会继续努力。” 孔华举杯,一饮而尽。 能得到天王的认可和这句近似关照的话,今晚的收穫已远超一座奖盃。 庆功宴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眾人都喝了不少,孔华也面带微醺,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回到酒店房间。 他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將那座金像奖奖盃放在桌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奖盃在柔和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冰冷,却又似乎蕴含著某种滚烫的力量。 手机早已被各种恭喜的信息和来电塞满。 刘一非发来了好几个开心的表情和语音,声音清脆如铃; 舒唱、刘韜等合作过的演员也发来祝贺信息; 甚至还有一些他不太熟悉的號码,大概是剧组工作人员或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娱乐圈的现实与热情,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一一回復感谢,態度谦逊。 最后,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香江之夜的喧囂似乎还在耳边迴荡,但更清晰的,是前路。 他知道,从明天起,很多事情会变得不同。 这个奖,那些话,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带来关注,也必然伴隨著审视甚至是非议。 但他无所畏惧。 第二天,孔华婉拒了元斌等人多留几日的邀请,再次匆匆踏上归途。 他来时带著期望与准备,离开时,行囊里多了一座沉甸甸的奖盃,和一份更沉甸甸的责任与前行之力。 飞机降落在杭市萧山机场,再转车回到横店,已是下午。 他拖著行李箱,风尘僕僕地回到《仙剑奇侠传》剧组下榻的宾馆。 “孔华回来了!” “最佳新人回来了!” “恭喜啊孔华!” 刚进剧组所在的区域,恭喜声便不绝於耳。 导演李果立、製片人蔡一儂闻讯而来,脸上都带著笑容。 “可算回来了!我们可都守著电视看了直播!” 李果立用力拍了拍孔华的肩膀,“好小子,表现不错! 没给咱们剧组丟人,还长了脸!” 蔡一儂也笑道: “尤其是最后那几句话,说得有水平! 现在网上好多討论你的,连带著咱们《仙剑》的关注度都高了! 游戏粉丝都在问什么时候播呢!” 刘一非从人群后面钻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想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只抿嘴笑著说了句: “表哥,恭喜你!” “谢谢,谢谢大家。” 孔华笑著回应,態度依旧谦和,仿佛只是出了趟短差,而非捧回一座金像奖。 短暂的寒暄后,他立刻投入了工作。 换戏服,上妆,看剧本,走位……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確实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那是对“获奖者”的认可与重视。 而媒体也如同闻到花蜜的蜜蜂,接踵而至。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媒体找到剧组,要求採访孔华。 问题五花八门,有关於获奖感受的,有关於未来规划的。 当然,也少不了关於他在金像奖上那番言论的。 “孔华,在金像奖那样的场合发表言论。 你是否担心会影响自己在香江或海外的发展?” 有记者尖锐地问道。 孔华放下手中的剧本。看向镜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表达的只是一个华夏公民的基本立场; 艺术无国界,但艺术家有国籍,有立场; 如果因为坚持一个华夏原则而影响所谓的『发展』。 那这样的『发展』,不得也罢。 我相信,真正的艺术和人格,会贏得尊重。” 他的回答再次被媒体广泛报导。 支持者赞他有风骨,有担当; 也免不了有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但这些,孔华一概不予理会。 他深知,在娱乐圈,最终能站稳脚跟的,永远是实力和作品。 奖项和话题是助力,但基石,是扎实的演技和一部部过硬的作品。 他將金像奖奖盃小心地收好,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李逍遥这个角色之中。 片场里,他是那个嬉笑怒骂、情深义重的逍遥哥哥; 镜头之外,他是那个沉稳低调、钻研剧本的演员孔华。 《仙剑奇侠传》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因为孔华获奖带来的关注度,剧组上下干劲更足。 李果立导演对镜头的要求也愈发严格,他希望借著这股东风,做出一部真正经典的仙侠剧。 第77章 粉丝探班 从第二十三届香江电影金像奖颁奖礼返回横店《仙剑奇侠传》剧组,孔华並没有因为拿到最佳新人奖和提升的名气就迷失自己,他依然在剧组待人温和,拍戏认真,不悲不喜。 最初几天,只是零星几个探班的媒体,问题还集中在获奖感受上。 孔华一一应对,礼貌而得体——感谢《大只佬》剧组人员和金像奖评委,他说自己只是新人,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回答的都是大家常用標准模板,但他的诚恳写在眼睛里。 记者们虽然没有多大收穫,但也拍够了照片,心满意足地离开。 变化是从网络开始的。 那个年代,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正处在黄金时期。 金像奖最佳新人的头衔配上孔华那张即便在帅哥如云的演艺圈也足够出眾的脸,几张领奖时的抓拍照在论坛被反覆转载。 有网友扒出他正在拍摄《仙剑奇侠传》的消息,贴出了几张模糊的剧组路透——穿著粗布衣裳的李逍遥,笑容却乾净明亮。 “想去横店看看真人”的帖子开始出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起初只是三五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举著用印表机粗糙放大照片做成的牌子,守在影视基地门口。 他们很守规矩,不闯拍摄区,只是远远地看,孔华休息时朝那边挥挥手,便能引发一阵小小的欢呼。 製片人蔡一儂最先察觉到这阵风。 她是精明的生意人,立刻让宣传组跟进,放出了几张高清剧照——孔华饰演的李逍遥持剑而立,眉宇间儘是少年侠气。 照片特意选了能看见“仙剑奇侠传”剧组標识的角度。 配合著游戏原著的庞大粉丝基础,这阵风眼见著就要燎原。 探班的媒体渐渐多起来,不再局限於娱乐记者,有时尚杂誌想来拍些“剧外潮流”,有电视台想来做人物专访。 粉丝的数量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探班的人也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后来,剧组在某些露天场景拍摄时,围观的人群里竟能分辨出不少专程赶来的年轻面孔。 他们举著牌子,喊著孔华的名字,声音穿透场工的维持秩序声,飘进拍摄现场。 导演李果立喊了“咔”,眉头微皱。 武术指导正在给孔华和安以轩讲解下一套对打动作的走位,声音被干扰得断断续续。 孔华朝场外歉意地笑了笑,示意粉丝们安静,但收效甚微。 那场戏拍得磕磕绊绊。 孔华需要集中精神完成一套复杂的翻身避剑动作,但外围的骚动总在不合时宜的瞬间响起。 一条本该过的戏,重拍了七次。 收工时,李果立把孔华和製片主任叫到一起。 “这样不行,”他点了支烟,烟雾在渐暗的天色里裊裊升起,“戏的质量要保证。” 孔华立刻表態:“导演,我会儘量不受影响。” “不是你受影响的问题,”李果立摇头,“是整个拍摄环境。 今天你的打戏,明天可能就是一非的感情戏。 演员需要安静的环境入戏。” 製片主任搓著手:“蔡总的意思,热度是好事……” “热度不能烧了灶台。”李果立语气坚决。 第二天,剧组外围拉起了明显的警戒线,请了额外的安保人员。 一块醒目的告示牌立在入口处: “《仙剑奇侠传》剧组拍摄重地,为保证拍摄质量与剧情保密,谢绝探班与採访,敬请谅解。” 粉丝们被礼貌地劝离核心区域,只能远远徘徊。 仍有不死心的想方设法混进群演队伍,但剧组对群演的核查严格了许多。 孔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休息时,他亲自去买了几箱矿泉水,亲自送到守在最外围的粉丝手里。 “谢谢你们这么远来看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但我们现在真的需要安静地拍戏。 等戏拍好了,播出了,大家看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注意安全,早点回去,好吗?” 他的態度诚恳,没有明星架子。 大多数粉丝理解地点点头,接过水,渐渐散了。 有少数嘟囔抱怨的,也在同伴的劝说下离开。 热度如同潮水,汹涌而来,也会缓缓退去。 隨著剧组转入更多室內和封闭场景拍摄,影视城外的面孔逐渐换成了普通的游客。 网络上的討论却从未停歇,只是从“孔华真人好帅”逐渐转向对《仙剑奇侠传》这部剧的猜测与期待。 游戏粉和演员粉在论坛上爭论著选角是否符合想像,偶尔有人贴出新的模糊路透,便能引发新一轮的討论热潮。 时间悄然滑入五月,横店的空气中开始浮动著初夏的躁动。 桃花早已谢尽,枝头换上了深绿的叶子。 剧组的拍摄进度,来到了林家堡那场至关重要的——比武招亲。 这场戏在影视城最大的露天广场拍摄。 场景早早开始搭建,美工组花了大力气。 三米高的实木擂台巍然矗立,台边围著朱红的栏杆,台面铺著暗青色的毡毯。 八面绣著“林”字和虎头纹样的旌旗分插擂台四角,在午后的微风里缓缓招展。 擂台下方,道具组摆放了数十个高低错落的木箱、石墩,充当看热闹的“百姓”们的落脚处。 更远处,两架吊臂摄像机已经就位,一台负责全景和俯拍,一台负责追踪演员的面部特写。 武术指导程晓东的团队提前三天就驻扎在了这里。 这场打戏不仅是李逍遥和林月如情感的转折点,更是剧集前半段的一个视觉高潮,丝毫马虎不得。 程晓东是跟组的老搭档,设计动作既讲究美观,更注重契合人物性格。 他拉著孔华和安一轩,在铺了软垫的空地上反覆演练。 “逍遥的功夫,根底是不错的,但他性子滑,不爱死板招式。” 程晓东给孔华比划著名,“所以你的动作要『活』,带点即兴的感觉。 躲闪不是狼狈地逃,要瀟洒,要让人觉得你游刃有余,甚至有点逗她的意思。” 他又转向安一轩:“月如不一样。 她是林家堡大小姐,家学渊源,招式一板一眼,扎实,凌厉。 她的怒是真的,鞭子甩出去,破空声要响,力道要足。 但记住,”他著重强调,“你的眼神不能光看鞭子,要盯住孔华。 你的情绪是通过鞭子表达,但落点在他身上。 你是气他轻浮,想教训他,不是真要把他抽下擂台。” 安一轩握著一根训练用的软鞭,手腕轻抖,鞭梢在空中啪地一响。 她点点头,眉眼间已有了几分林月如的倔强与傲气。 最难的是最后那个定格。 李逍遥空手入白刃,准確地说是“空手接鞭梢”,两人在那一瞬间凝滯的对视。 “这里,情绪要转换。” 程指导分开两人,细细讲解,“安一轩,你从愤怒、惊讶,到被他抓住兵器时那一瞬间的错愕,再到被他目光锁住时,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 孔华,你从嬉皮笑脸、戏耍,到真正抓住鞭子、制住她时,发现这姑娘其实很不一般,眼神里的玩味要收起来,变成一种认真的审视。 这个对视,要有电光石火的感觉。” 两人反覆练习这个动作。 孔华抓握的时机,安以轩手腕力道的控制,眼神交匯的角度。 枯燥,但必须精准。 正式开拍是下午两点,阳光正好,將擂台照得一片金灿,旗影斜斜地投在檯面上。 上百名穿著古装的群演聚集在擂台下方,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营造出热闹的市集氛围。 李果立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捏著对讲机,额头上微微见汗。 第78章 剧组日常 执行导演拿著喇叭最后一次確认各部门准备情况。 “《仙剑奇侠传》 第七十三场,第三镜,第一次! 预备!” 场记板清脆地敲响。 安一轩一袭红衣,手持长鞭,立在擂台中央。 阳光將她髮髻上的金饰照得闪闪发亮,更衬得她眉眼英气逼人。 她下巴微扬,看向台下那个穿著粗布短打、站得吊儿郎当的青年,眸子里燃著清晰的怒意。 “开始!” 林月如手腕一振,长鞭如毒蛇出洞,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抽李逍遥面门! 台下群演发出惊呼。 李逍遥嘴角那抹惯有的、满不在乎的笑还在,脚下却迅捷无比地一错步,身形微侧,鞭梢擦著他的衣襟掠过。 他甚至还抽空对台上做了个鬼脸。 “登徒子!” 林月如更怒,鞭影层层展开,或扫或点,或卷或劈,红影翻飞,將她周身护得严密,攻势却如水银泻地,不断向李逍遥涌去。 李逍遥在如网的鞭影中穿梭。 他的身法灵动之极,时而矮身从鞭下溜过,时而凌空翻身跃过横扫的鞭身,有时甚至用剑鞘精准地点在鞭身中段,借力改变其方向。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游戏人间的轻巧,总能於毫釐之间避开锋芒,那副“你打不著我”的神態,让林月如的怒气值不断攀升。 十几个回合过去,林月如久攻不下,呼吸已见急促,眼神却愈发凌厉。 她覷准李逍遥一个落地未稳的间隙,鞭子一抖,不再是抽,而是如枪般笔直刺向他胸口空门! 这一下变招极快,带上了她真正的功力。 台下惊呼更甚。 李逍遥眼神一凝,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他不退反进,左手如电探出,不是去格挡,而是在那鞭梢即將及体的剎那,五指精准地一合! “啪!” 一声轻响,並非鞭子抽中皮肉,而是鞭梢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翻飞的红衣下摆缓缓垂落,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中清晰可见。 镜头推近。 安一轩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激烈的怒意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她握鞭的手还保持著前送的姿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孔华握著鞭梢,掌心能感受到皮质鞭柄传来的细微颤动。 他抬起头,看向擂台上的少女。 先前打量“刁蛮大小姐”的轻浮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评估般的凝视。 他看到了她额头细密的汗珠,看到她因用力而抿紧的唇线,也看到了她眼中那抹未被怒火完全掩盖的、属於武者的执著与光彩。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 安一轩在他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剧本里描述的心跳加速,此刻成了真实的生理反应。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微微发烫。 几缕髮丝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也掠过他握著鞭子的手背。 时间仿佛被拉长。 “咔!” 李果立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条过了!非常好!准备下个镜头!” 现场凝固的气氛骤然鬆动。 掌声从工作人员区域响起,迅速感染了群演,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安一轩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鬆开了握鞭的手,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孔华也鬆了手,鞭子软软垂落。 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虎口,抬头对台上的安一轩笑了笑,那笑容恢復了平时的温和,带著讚许: “演得好,那股劲特別对。” 安一轩走下擂台,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汗,脸上的红晕未褪,不知是运动还是別的缘故。 “是你接得好,”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你抓住鞭子那一刻的眼神……我差点没接住。” 孔华只是笑笑,没再多说。 好的表演是相互成就的,那一刻的“真实”,来自於两人共同的投入。 这场重头戏拍了整整一天,从阳光炽烈的午后,到暮色四合,最后几组镜头在大型灯光组的补光下完成。 收工时,所有人都带著疲惫,但眼神发亮。 大家知道,今天拍到了好东西。 卸了妆,换回自己的t恤牛仔裤,一群年轻人凑在临时搭建的休息棚里吃晚饭。 剧组的盒饭是统一订的,两荤两素,谈不上丰盛,但奔波一天后,米饭的香气格外诱人。 彭玉晏端著饭盒凑到孔华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孔哥,”他嘴里还嚼著饭,含糊地翻开剧本,“明天拍我和阿奴在树林里那场戏,我心里有点没底。 你帮我看看唄?” 孔华接过剧本,就著昏暗的灯光看。 那是唐鈺小宝和阿奴互诉衷肠的戏,在幽静的树林里,月光很好,少年少女的情愫朦朧而真挚。 彭玉晏用笔在旁边標註了很多问题,大多是“这里情绪该怎么把握?”“这句话说的时候要不要看她的眼睛?” 孔华边扒拉著饭菜,边指著几处:“这里,唐鈺说『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不用太沉重,太像立誓。 这时候他其实还不完全確定阿奴的心思,更多是一种带著期待的试探。 语气可以轻一点,但眼神要定,要让她看到你的认真。 还有这里,”他翻了一页,“阿奴靠在你肩上,你身体可以有点僵,不是抗拒,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带来的不知所措,手想抬起来搂她,又不敢,最后只是紧紧握著拳。” 彭玉晏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亮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种细微的感觉! 我光想著深情了,忘了唐鈺这时候还是个愣头青呢。 谢了孔哥!” 另一边,刘贫言正缠著谢军豪讲金马奖的趣事。 谢军豪好脾气,慢悠悠地喝著汤,挑些无伤大雅的片场笑话讲,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 徐紧江安静地吃著自己的饭,偶尔插一句冷幽默,语调平缓,內容却让人忍俊不禁,饭桌上的气氛更鬆快了。 这就是剧组的日常。 白天在戏里,他们是背负宿命的侠客、娇俏的少女、痴情的恋人、威严的长辈,经歷著生死离合、爱恨情仇。 晚上聚在一起,褪去华服浓妆,是分享一盒普通饭菜、互相探討剧本、聊聊閒天的同龄人或前后辈。 感情在这种日復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滋生。 一起熬过夜,一起淋过雨,一起为一个镜头反覆打磨,一起为一场好戏鼓掌欢呼。 以至於后来,当拍摄进行到锁妖塔那场痛彻心扉的离別时,那种悲伤几乎无需演绎,便已从每个人心底满溢出来。 锁妖塔的戏在摄影棚內拍摄。巨大的绿幕前,搭起了嶙峋的石台和粗重的锁链模型,后期特效將把它们变成巍峨阴森的锁妖塔內部。 这场戏,林月如为救李逍遥和赵灵儿,推开两人,自己却被坍塌的乱石淹没。 安一轩化好了特效妆,脸上、手臂上满是逼真的“血跡”和“尘土”,髮髻散乱,嘴角带著乾涸的血跡。 她躺在一个事先挖好的浅坑里,坑边堆放著用泡沫和石膏製成的、涂成青黑色的“石块”。 拍摄时,她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 孔华和刘一非跪在预设的位置。 按照走位,他们应该拼命扒开“石块”,试图救出月如,但实际上,他们的手只是在那些轻飘飘的泡沫道具上做动作。 灯光调成幽暗的蓝绿色,模擬塔內诡异的光线。 鼓风机吹起细小的“尘埃”(其实是锯末)。气氛压抑而悲伤。 “《仙剑》第九十一场,第一镜,开始!” 第79章 入戏 孔华扑到“石堆”边,手指徒劳地抓著那些坚硬的“石块”(泡沫),声音嘶哑颤抖,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 “月如!月如你撑住! 我这就救你出来!” 他眼眶瞬间通红,额角青筋暴起,那不是演技,是情感累积到临界点的自然爆发。 两个多月的拍摄,他早已把安以轩当作了可以託付生死的同伴,当作了戏里那个嘴硬心软的月如。此刻,他要亲手“埋葬”她。 刘一非跪在另一侧,她的手按在“石块”上,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著脸上的“污跡”。 她没有嚎啕,只是无声地流泪,那种绝望的悲伤更具穿透力。 “月如姐姐……不要……你出来啊……” 安一轩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眼皮。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努力聚焦,看向孔华。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未说出口的情意,对过往吵闹的怀念,对此刻结局的不甘,还有……深深的眷恋。 血沫从她嘴角溢出,她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个极微弱的弧度。 “真想不到……” 她的气音轻得像嘆息,飘忽不定,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已经……这么老了……” 剧本上的台词,被她注入了全部的灵魂。 那声音里带著笑,也带著泪,带著对短暂人生的无限留恋,和对爱人最后的温柔。 孔华猛地握住她露在外面的一只手。 那只手冰冷,沾著“血污”。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所有的言语都被巨大的悲痛堵死在那里,化作更加汹涌的泪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砸在冰冷的“石头”上。 “……逍遥……” 安一轩的眼神开始飘忽,声音越来越弱,气息如游丝。 “我……不想死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眼中的光,像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最终,彻底熄灭了。 握住孔华的手,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软软地垂落。 孔华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握著那只失去温度的手,没有嚎啕,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只是低著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慟,是失去所有声音、所有力气的破碎。 寂静的颤抖,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咔!” 李果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沙哑异常。 但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往常结束后的放鬆和走动。 安一轩还躺在“石堆”下,眼泪顺著她的太阳穴流进鬢角的头髮里。 刘一非捂著脸,肩膀不住地耸动。 孔华保持著低头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只有肩膀细微的颤动显示著他仍未出戏。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 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上前,扶起安一轩,递上厚厚的毯子和纸巾。 三个年轻人甚至没有看旁人,几乎是本能地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戏是假的,情境是虚构的,但这几个月培养出的情谊,投入角色后產生的情感连结,以及刚才那场极致投入的演绎所带来的情绪消耗,都是真实的。 李果立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久久不语。 他拍过太多戏,见过太多生死离別的场面,但这一刻,这三个年轻演员用毫无保留的真诚,呈现出的毁灭性的悲伤,依然让他喉头髮哽,眼睛发酸。 他知道,这一幕,会成为经典。 那晚收工后,孔华一个人爬上酒店的天台。 春夜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稍稍缓解了白日情绪爆发带来的燥热和疲惫。 远处横店影视城的灯火绵延成一片星海,仍有不少剧组在挑灯夜战,探照灯的光柱偶尔划破夜空。 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剧本里后来的一段情节。 林月如死后,李逍遥在幻觉中见到她,两人在盛开的梅花树下像初识时那样练剑,月如笑容灿烂,仿佛从未离开。 那是编剧给予李逍遥,也是给予观眾最残酷的一份温柔。 得而復失,失而復得於幻梦,再彻底破碎。这种写法,比单纯的悲剧更摧肝裂肠。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孔华回头,看见刘一非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了上来。 她换了睡衣,外面套著件薄外套,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洗去了赵灵儿的妆,露出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清澈面容。 她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的矮墙上坐下,小口啜饮著自己那杯。 “还在想月如?”她轻声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 孔华捧著温热的杯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在想李逍遥。他这一路,失去的太多了。” 刘一非沉默了一会儿,看著远处闪烁的灯光,说: “灵儿……最后也会离开他。” 孔华看向她。 月光和远处灯光的映照下,少女的侧脸线条乾净柔和,但那双眼睛里,却有著超乎年龄的沉静与瞭然。 她不是在背诵剧本,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愿轻易触碰的结局。 “所以,”刘一非转回头,看著孔华,很认真地说,“现在拍的每一场开心的戏,比如在仙灵岛,在客栈打闹,一起赶路说笑……我都格外珍惜。 因为知道最后的结局是別离,当下的快乐,就显得更加珍贵,也更……悲伤。” 孔华微微一怔,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她能如此自然地演绎出赵灵儿那种不染尘埃的纯真,同时又能精准把握灵儿知晓宿命后的坦然与哀伤。 因为她读懂了角色內核里的那种通透——知宿命而不畏,知离別而深爱。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並排坐著,看著横店的夜景。 手里的牛奶渐渐变温。 “表哥,”刘一非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很郑重。 “嗯?” “谢谢你。” 孔华失笑:“今天怎么总谢我?” “谢谢你演李逍遥。” 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倒映著远处的光。 “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就是逍遥哥哥,也这样投入地去成为灵儿。” 孔华心中一动,一种混合著感动、感慨和某种惺惺相惜的情绪涌上来。 他拿起手中的牛奶杯,轻轻碰了碰刘一非的杯子。 “我也要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演我的灵儿。” 玻璃杯相碰,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暖意蔓延。 夜风依旧微凉,但这一刻,天台上的气氛静謐而温暖。 他们不仅是即將在戏中经歷生离死別的李逍遥和赵灵儿,也是刚刚在演艺之路上起步、彼此见证了一段重要成长的年轻人。 桃花谢了,樱花开了,又匆匆凋零。 横店的春天总是短暂,仿佛只是一个匆忙的过场。 进入六月,空气里的暖意扎实起来,阳光开始带上灼人的力度。 《仙剑奇侠传》的拍摄,也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最重头的一场戏,也是全剧的终局:赵灵儿与水魔兽同归於尽,最终死在李逍遥怀中。 这场戏安排在外景地实拍。 剧组在离影视城不远的一处开阔水域,搭建了一个延伸入水的石台和一片“战后”的狼藉布景。 巨大的水魔兽模型残骸半浸在水中,由钢丝操控,后期会通过特效加强其被击败后的破碎与死寂。 虽然只是模型,但是在现场看,依然能感受到战斗的惨烈。 第80章 重头戏 刘一非的戏服是一套青色的纱质长裙,轻盈飘逸,但为了表现激战后的状態,服装组特意在裙摆、袖口处做了破损和污渍处理,並准备了特製的“血浆”包,会在关键时刻使用。 这场戏情感跨度极大,对演员的要求极高。 开拍前,刘一非的母亲刘小莉反覆检查女儿的安全措施和打底衣物,不断叮嘱工作人员准备好热水、薑茶和厚毯子,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 虽然已到六月,但湖水依然冰凉,且拍摄需要多次下水。 李果立把孔华和刘一非叫到监视器旁,做最后的说戏。 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语气沉缓。 “这场戏,是逍遥和灵儿的最后一面,也是全剧情感的最高点。” 李果立先对刘一非说,“灵儿,你经歷了与水魔兽的殊死搏斗,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终於拯救了苍生。 所以,当你从湖水中走出来时,你的心情是平静的,甚至是带著一丝完成使命的释然和见到爱人的欣慰。 你是『走』向他,不是『倒』向他。 你在笑,这个笑里有爱,有诀別,有对他的不舍以及对未来女儿的祝福,也有对自己结局的坦然。 你的身体在消散,但你希望留给逍遥的最后一刻,是美好的,是带著笑容的。 所以,眼神要清澈,要温柔,要有光,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和满足。” 刘一非专注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戏服的纱袖,仿佛在体会灵儿赴死前的心境。 李果立又转向孔华,语气更加沉重: “逍遥,你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大战,打败了拜月,但灵儿却『不见了』。 你以为她和水魔兽同归於尽了。 所以,你最开始的状態,是崩溃的,是绝望的,是站在湖边嘶喊,但得不到任何回应的那种万念俱灰。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你听到了她的声音,你看到她从水里出来。 那一瞬间,你的情绪是狂喜,是失而復得的巨大衝击,你衝过去抱住她,你觉得一切都有了希望,老天爷终於开眼了。” “但是,”李果立紧紧盯著孔华的眼睛,“很快,你就会感觉到不对劲。 她的身体太轻了,她的笑容太美好了,美得不真实。 你开始怀疑,但你不敢、也不愿意去深想。 你抱著她,听著她说话,你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可你脸上还要维持著那种劫后余生的、带著泪的笑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你感觉到她的身体那么轻,那么冷,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一样快速流逝。 你不想哭,灵儿希望你坚强,希望你別哭。 但你控制不住。 你的眼泪不是软弱,是痛到极处、无能为力的崩溃。 你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她说,你不停地说话,想用声音留住她,想让她別闭上眼睛……但最终,你留不住。” 直到……你明確感觉到生命的流逝,直到她闭上眼睛。 那一刻,你不是爆发,而是……彻底的空洞。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你的悲伤,是在希望燃起后又狠狠掐灭的悲伤,是更深一层的绝望。” 孔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 这场戏的每一个情绪转折,他早已在脑海中反覆揣摩、咀嚼了无数遍。 他熟悉原剧的每一个细节,也翻阅过游戏原作,看过无数玩家的感慨,加上自己对剧本和人物的理解,做了厚厚的笔记。 他自问,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懂李逍遥此刻的痛。 那不是嚎啕大哭的痛。 李逍遥这一路,失去了状元徒弟李晋元、失去了酒剑仙师父,失去了红顏林月如……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珍视的人。 每一次失去,都在他心上刻下深深的伤痕。 到了灵儿这里,悲伤已经不再是汹涌的浪潮,而是化作了骨髓深处瀰漫的寒冰,是呼吸都会牵扯的剧痛,是一种万物寂灭、前路再无意义的空洞与麻木。 “《仙剑奇侠传》最后一场,第一镜。 准备! 开始!” 场记板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水边显得格外突兀。 李逍遥独自站在狼藉的湖边,脸上身上布满污跡和“伤痕”。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平静的湖面,那里刚刚经歷过一场“惨烈”的战斗(通过后期特效补充)。 拜月教主已被“打败”,水魔兽也已被“消灭”,但灵儿……不见了。 “灵儿……”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 隨即,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朝著空旷的湖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灵儿——!灵儿——!” 声音在空旷的水域迴荡,只有风声和水声回应。 他跪倒在岸边,双手撑地,肩膀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失去一切、灵魂被掏空的绝望。 监视器后,眾人的心都揪紧了。 就在他几乎被绝望吞噬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带著笑意,从湖面方向传来: “逍遥哥哥……” 孔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只见赵灵儿正从波光粼粼的湖水中缓缓走出。 她走得很稳,脸上带著一种纯净的、满足的、甚至有些虚幻的微笑。 阳光洒在她湿漉漉的脸上、身上,水珠晶莹,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美得不似凡人,像一个即將回归天界的仙女,又像一个太过美好的幻影。 孔华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混合著怕这是梦的深重恐惧。 他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衝下石阶,扑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他衝到灵儿面前,猛地一把將她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 仿佛想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灵儿!灵儿!真的是你! 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脸上泪水横流,但那却是喜悦的泪水。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的存在,仿佛抱住了全世界失而復得的珍宝。 赵灵儿在他怀里,温柔地笑著,任由他抱著。 她轻轻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却带著无尽的眷恋。 “回家……逍遥哥哥…… 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著笑意,也带著一种气若游丝的虚弱。 “对!回家!我们回家!” 孔华用力点头,脸上带著泪,却努力扯出一个巨大的、狂喜的笑容。 他鬆开一点怀抱,想要好好看看她,確认她的完好。 但就在他低头仔细看她的脸时,那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到了她过於苍白、几乎透明的脸色,看到了她眼中那过分平静、近乎解脱的光芒,感受到了怀中身体那异乎寻常的轻盈和冰冷……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倏地钻入他狂喜的心。 但他不敢想,不愿想。 他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可怕的预感,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我们回家,我带你回余杭镇,我们……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刘亦菲依旧微笑著,靠在他肩上,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带你回余杭镇,回仙灵岛,我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灵儿,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一直陪著我的!” 他的语速极快,顛三倒四,是濒临绝望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不要……哭……” 赵灵儿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抬起手,指尖颤抖著,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拭去那汹涌的泪水。 但手臂抬到一半,便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下去。 第81章 杀青 孔华一把抓住她下落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看著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语无伦次地说著话,从初遇仙灵岛,到客栈重逢,到锁妖塔的誓言,到一路的扶持与艰辛…… 他不停地说,仿佛只要声音不停,时间就会停驻,怀里的温度就不会消散。 刘亦菲静静地听著,眼睛一直看著他,嘴角那抹微笑始终未散,只是越来越淡,越来越飘渺。 她眼中的光,像夕阳最后的余暉,温暖,却无可挽回地一点点黯淡下去,瞳孔慢慢散开,最终凝固成一片空洞的、温柔的黑暗。 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意定格。 孔华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急切,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嘶喊,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他呆呆地跪在冰凉的湖水里,紧紧地、僵硬地抱著怀里已然失去生命的身躯。 他没有再哭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眼泪依旧在流,无声地、汹涌地流,冲刷过他沾满泥水血污的脸颊。 那种极致的安静,比之前任何激烈的表达都更具毁灭性。 仿佛他整个人,他所有的灵魂,都隨著怀中人的逝去而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被巨大悲伤瞬间掏空的躯壳。 监视器后,刘小莉早已捂住嘴,泣不成声。 刘贫言、安一轩…等一些女演员以及周围好几个女性工作人员都在默默擦眼泪。 胡鸽、彭玉晏等男演员以及男性工作人员也红著眼眶,別过头去。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影帝谢军豪,以及老戏骨徐紧江都唏嘘不已。 李果立死死盯著屏幕,直到刘一非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直到孔华那张空洞绝望的脸庞特写占据整个画面,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颤抖著拿起对讲机: “咔————”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场记举著板子,迟疑了一下,才重重打下。 標誌著这场戏,也是整部剧的终结。 但现场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和水浪轻轻拍打石台的声音。 孔华还跪在那里,抱著刘一非。 刘一非也没有立刻睁眼。 两人仿佛都凝固在了那个悲剧的瞬间,无法抽离。 过了漫长的十几秒,副导演才带著哭腔,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过了!杀青了!” 这一声像是解除了魔法。 寂静被打破,零星的掌声响起,迅速连成一片,越来越响,夹杂著哽咽和嘆息。 这是献给这场极致表演的敬意,也是献给这漫长而艰难、终於圆满完成的拍摄的庆贺。 孔华浑身一震,像是从一场深沉的噩梦惊醒。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鬆开了手臂。 刘一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还掛著水珠和泪痕,眼神有些迷茫,慢慢聚焦,看清了孔华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的脸。 “杀青了……” 她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带著刚出戏的恍惚。 孔华点了点头,想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他想说“演得太好了”,想说“辛苦了”,但喉咙被酸楚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一非看著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混合著泥水的泪痕。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还是戏里那个温柔体贴的灵儿。 “別哭,逍遥哥哥。”她说。 语气里,带著灵儿的温柔,也带著刘一非本人的安慰。 孔华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攥了一下。 两人对视著,脸上都还掛著泪,却不由自主地,同时露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著悲伤、疲惫、解脱和成就感的笑容。 工作人员们这才纷纷涌上前。 厚厚的毛毯立刻裹住了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刘一非,薑茶和热水递到手里。 刘小丽衝过来紧紧抱住女儿,眼泪流个不停。 李果立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孔华的肩膀,红著眼圈,一切尽在不言中。 製片人蔡一儂也走了过来,眼睛红肿,声音却带著激动: “我敢说,这会是经典。 谢谢你们,谢谢大家!” 杀青宴设在影视城附近最气派的酒楼,包下了整整一层。 几十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从主演、导演、製片,到场务、灯光、道具、化妆、服装,所有为《仙剑奇侠传》这部剧挥洒过汗水的人,济济一堂。 气氛从一开始就热烈而感伤。 三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从寒冬到初夏,大家早已从陌生人变成了並肩作战的战友,成了彼此熟稔的朋友。 蔡一儂第一个站起来敬酒,她举著酒杯,眼眶依旧有些红,但笑容灿烂: “这三个月来,辛苦大家了! 从初春拍到初夏,从陌生到熟悉,我们一起创造了一个世界,一起把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他们所有人的故事,从文字和游戏,变成了活生生的影像。 我敬大家!谢谢你们的付出!” 全场起立,杯盏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夹杂著笑声和喊声: “蔡总辛苦!”“导演辛苦!” 孔华这一桌坐的都是主要演员。 谢军豪抿了口酒,感慨道: “很久没碰到这么纯粹、这么有衝劲的剧组了。 年轻人肯拼,肯学,我们这些老傢伙也乐意教。 难得,难得啊。” 徐禁江吃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接话,他平时话不多,此刻却颇有谈兴: “孔华啊,你前途无量。 演技有灵气,肯下功夫,人也踏实。 不过记住我一句话,演员这条路,到最后拼的不是技巧,是修养,是心性。 保持住你现在这份对戏的敬畏,对人物的认真,你能走得很远。” 孔华连忙双手举杯,恭敬地敬过去: “徐老师,谢老师,这几个月跟著你们,真的学到太多东西了。 不仅仅是演戏,还有做人。 这杯我敬二位老师!” 安一轩、刘贫言、彭玉晏等人也纷纷举杯。 年轻人之间没那么多规矩,哭哭笑笑,说著拍摄期间的趣事糗事。 安一轩抱著刘贫言不撒手,一遍遍说“我的阿奴啊,姐姐好捨不得你”。 彭玉晏、胡鸽和饰演刘晋元的王禄江勾肩搭背,约定以后一定要再聚。 谢军豪酒到酣处,拉著徐紧江唱起了粤语老歌,声音浑厚,別有韵味。 刘一非被妈妈刘小莉看著,只准喝果汁,但小脸因为兴奋和热闹,也染上了红晕。 第82章 提醒儘快播出 孔华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敬导演组,敬摄影灯光组,敬道具服装化妆组,敬每一位普通的场务和助理。 他记得很多人的名字,记得灯光师老张总夸他找光准,记得场务小李帮他搬过很重的道具箱,记得服装组王姐总在抱怨他那套粗布衣服洗多了容易破,记得化妆师刘姨总说他皮肤好省粉底…… 他的诚恳和尊重,大家都感受得到。 一个跟组多年的老场务拍著自己徒弟的肩膀,指著孔华的背影说: “看见没?这小子,能红。 不光是有运气有脸,是这儿。 ”他指了指心口,“和这儿,”又指了指脑袋,“都有东西。 这样的人,不红才怪。”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孔华端著酒杯,走到了主桌蔡一儂面前。 蔡一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么,孔大帅哥,终於肯来敬我一杯了? 不是还想再拒我一次吧?” 她指的是拍摄中期,她再次提出想正式签约孔华进入唐人影视,但孔华依然婉拒,只是更诚恳地表达了希望以工作室形式合作的想法。 当时蔡一儂虽然遗憾,但也欣赏他的主见,並未强求,只说日后常合作。 孔华笑容诚恳,带著感激: “蔡总,您千万別这么说。 您的知遇之恩,给我李逍遥这个角色的信任,我孔华铭记在心。 只是我这个人,散漫惯了,也有些自己的想法,怕进了大公司规矩多,反而束手束脚。 想自己先闯闯看,试试不同的路子。 绝不是不识抬举。” 蔡一儂笑了,与他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行了,跟你开玩笑。 我早看出来了,你孔华不是池中物。 糖人这座庙,眼下看来,可能真有点小,未必容得下你这条將来要腾云驾雾的大龙。” 她话锋一转,语气真挚,“不过,情分在。 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好的本子,可得先想著咱们糖人,想著咱们这帮老搭档。” “一定!” 孔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即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神情也严肃了些,他知道这部剧在前世,因为游戏整改的原因,开始是没有在內地播出,也没有上星,是到后来放开了限制,才开始火的一塌糊涂的。 但是有了孔华的加入他肯定要杜绝这种事情的。 所以他要提醒蔡一农,提前做准备,不要到明年又走了前世的老路。 “蔡总,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你说。”蔡一儂挑眉。 “我也是之前在央视那边拍《宝莲灯》时,偶然听到一些风声,不一定准,但觉得有必要跟您提个醒。” 孔华声音更低,“听说,明年开始,广电方面可能会对游戏改编的影视剧,收紧审查,甚至做一些限制。 咱们《仙剑》虽然是经典的国產单机,口碑也好,但毕竟源头是游戏。 如果能抓紧时间,儘快完成后期,爭取今年內就上星播出,可能……会更稳妥些。 夜长梦多。” 蔡一儂神色一凛。 她作为製片人,消息自然灵通,也確实隱约听到一些类似的传言,但都没有孔华说得这么具体明確。 孔华在《宝莲灯》剧组担任主角,能接触到央视剧组高层,听到些內部风向,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个提醒,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 她郑重地点头,举杯示意:“多谢! 这份情我记下了。 后期我会亲自盯,加班加点也得赶出来,一定爭取年底前播出。” “那就好,”孔华鬆了口气,笑容重新绽开,举起空杯示意,“预祝咱们《仙剑奇侠传》收视长虹,大火特火!” “借你吉言!”蔡一儂也笑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席直到深夜才散。 年轻人们互相搀扶著,说著笑著哭著。 约定剧播出时一定要再聚,约定以后常联繫,约定谁火了都不能忘了大家。 横店的夜风温柔地吹拂著,吹散了酒意,却吹不散这三个月结下的深厚情谊。 孔华和刘一非落在了人群最后。 两人都没喝多少酒,沿著街道慢慢往酒店走。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刘一非问。 卸去灵儿的妆饰,她穿著简单的连衣裙,像个清纯的女学生。 “先休息几天,好好睡一觉。” 孔华伸展了一下手臂,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透著疲惫,但精神却有种释放后的轻鬆。 “然后……可能会看看本子,也有些別的想法。你呢?” “妈妈让我先回学校,把落下的功课补上。” 刘一非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有些无奈,但眼神清澈。 “她说不能光拍戏,把学习耽误了。 不过,要是有特別好的剧本,她还是会考虑的。” “你妈妈说得对,”孔华点头。 “你还小,多读点书,沉淀沉淀,是好事。 戏,以后有的是机会拍。” “说得你好像多老似的,”刘一非偏头看他,眼里带著笑意,“你也不过才比我大四岁,说话总这么老气横秋的。” 孔华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是啊,这具身体,才二十一二岁。 可灵魂里那些关於未来的记忆,那些知晓“轨跡”的沉淀,常常让他忘了自己的实际年龄。 某种意义上,他的確是活了两辈子。 走到酒店楼下,明亮的灯光洒在门口。 刘一非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脸看著孔华。 酒店大堂的光映在她脸上,清澈的眼眸,一如初见时那个不染尘埃的赵灵儿。 “表哥,”她轻声唤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谢谢你。” 她又说了一次,但这次的含义似乎更深。 孔华笑了,等著她的下文。 “谢谢你演了李逍遥。” 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明亮而真诚。 “因为你把李逍遥演活了,因为你相信他就是逍遥哥哥,所以,我才能相信自己是赵灵儿,才能毫无保留地成为她。” 夜风拂过,带来初夏草木的微香。 孔华看著她认真的脸庞,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髮,就像剧中逍遥常对灵儿做的那样。 “也谢谢你,”他的声音很温和,“谢谢你来演灵儿,我的灵儿。”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共同经歷的艰辛、投入的情感、收穫的成长,以及那份独特的、属於李逍遥和赵灵儿的羈绊,都融化在这个笑容里。 然后,他们转身,走向酒店明亮的大门,走向各自即將继续的人生旅程。 身后,横店的夜空繁星点点,无数个剧组的灯火依旧闪亮,照亮著又一个关於梦想与故事的不眠之夜。 而属於《仙剑奇侠传》的这场大梦,终於在今晚,圆满收官。 但它的旅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回到京城 还没开始体验横店的暑气,孔华已经回到了京城。 杀青宴上推杯换盏的热闹,剧组收工后宵夜摊上的烟火气,还有那些吊著威亚在绿幕前翻滚的日夜——所有这些,都隨著飞机落地时那一下轻微的顛簸,被妥帖地收进了记忆的夹层里。 他拖著行李箱穿过机场通道,玻璃幕墙外京城的天空是一种熟悉的、带著灰调的蓝,空气里有北方特有的乾燥气味。 仙剑奇侠传拍了整整三个多月。 回来后的头一个星期,他几乎没出门,除了前两天去刘亦菲家串了串门,或者偶尔两人戴著口罩和墨镜,在京城的小巷里逛逛小店、吃点小吃之外,刘亦菲很快又和她妈妈一起忙碌起来,行程重新排得满满当当。 他租的工作室被他改成了书房兼看片室,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和分镜草图。 桌上堆著书:《电影语言》、《导演的摄影课》、《低成本电影製作指南》,书页边角都卷了,密密麻麻写著笔记。 那些在横店片场积攒的、尚未沉淀的兴奋与疲惫,需要这样一个安静的空间来消化、转化。 每天睡到自然醒,煮一壶咖啡,然后就是看书,拉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他反覆看一些极致小成本的片子,分析它们如何用有限的场景和人物撑起一个完整的世界。 镜头怎么运动,光线怎么控制,演员的表演如何精准地传递情绪——这些细节他掰开了揉碎了,在脑子里一遍遍模擬。 银行卡里的数字,他算过很多次。 《宝莲灯》、《仙剑》的片酬结了,加上之前攒下的一点,统共税后五十万七千八百块。 在2004年,这不是个小数目,甚至对於普通人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达到的。 但要是扔进电影这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砸不出来。 可他没想砸大水花。 他抽屉里锁著两个剧本。 他知道这两个剧本的潜力。 它们不是商业片的路子,更像是投石问路,是递给某个特定圈层的一张极端名片。 拍好了,一鸣惊人;拍砸了,血本无归,甚至成为笑柄。 名气已经有了一点,还有意外拿了个金像奖最佳新人。 那点光环薄得像层纸,风一吹就透。 资金?五十万多点,拍个电视电影都紧巴巴。 经验?说实话,这一世没有。 除了前世和一些不甘平凡的人捣鼓过一些网剧和短剧之外。 但那股衝动压不下去。 尤其是在演戏的时候,每天看著庞大剧组像精密机器一样运转,导演在监视器后喊“卡”或“过”,那种创作的、掌控的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至少,是时候迈出第一步了。 孔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不是片场的嘈杂,而是一个幽闭黑暗的空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响。 就是它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个剧本上,剧本扉页上自己写的那行小字: “极简之中,见天地,见眾生,见自己。” 但他不能一个人干。 他需要一双更有经验的眼睛,一个能在现场帮他稳住阵脚的人。 剧本再惊艷,落到实拍,每个镜头都是关口。 他自己演,自己尝试导,但必须有个人在旁边看著全局,在他可能钻进牛角尖的时候拉他一把,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给出专业的判断。 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人,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寧皓。 北电导演系的师兄,比他大一届,后世凭藉《疯狂的石头》才真正出头。 才气逼人,但性子有点倔,毕业后路子走得不太顺。 前两年好像自己砸钱拍了个片子,结果没什么声响,据说赔得挺惨。 但孔华看过他那部电影的盗版碟,粗糙,生猛,有一股不管不顾的野生气息,镜头语言很有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正处在低谷,需要机会,也熟悉低成本製作的种种窘迫与变通。 孔华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 他没有寧皓的电话。 但他有另一个人的——周小文导演。 拍《天龙八部》的时候,互相留了电话,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而且他平时也会偶尔打电话问候问候,过年的时候也去过他家拜过年,而且还被留下吃过几次饭。 他找到“周小文导演”的条目,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停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的嘟嘟声规律地响著,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跳的间隙里。 大概响了六七声,就在孔华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断时,电话通了。 “餵?” 那边传来周小文熟悉的声音,带著点午后的慵懒,背景音里隱约有电视声。 “周导,您好,我是孔华。” 孔华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语气里带著晚辈应有的恭敬。 “哦!小孔啊!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在横店杀青了?” “是,刚回来没几天。周导您最近身体挺好的?” “还行,老样子。 你小子別跟我兜圈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准有事。 说吧,有什么事?” 周小文说话直接,带著长辈对看好的晚辈那种隨意的亲切。 孔华笑了: “看您说的,是真想您了。 不过……也確实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听听,我说什么来著。直接说,能帮我肯定帮。” “是这样,周导,我这边自己琢磨了个电影剧本,小成本的,想试试水。 但第一次弄,心里没底,想找个有经验的导演帮著把控一下。 我记得您上次提过寧皓师兄,挺有才的,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把他的联繫方式给我? 我想跟他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孔华能想像周小文在那边挑眉的表情。 “寧皓?” 周小文的声音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好小子! 我就知道你是个不甘平凡的人,我说上次拜年的时候,你小子总是有意无意的给我提到剧本之类的呢? 原来在这里等著我呢? 什么类型的?商业片?” “不是商业片。” 孔华斟酌著词句,“算……冲奖片吧。 成本特別低,场景单一,主要靠演员表演。” 第84章 见面 “嚯,野心不小。” 周小文嘖了一声,“寧皓那小子,有才气,就是轴,自己折腾赔了不少,现在正憋著劲呢。 你这本子……有把握吗? 別把他往沟里带,他现在可经不起再摔了。” “剧本我反覆磨了很久,我自己觉得……还行。” 孔华没把话说满,“至少是个很特別的尝试。 寧皓师兄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著来,导演工作主要还是我尝试著来,他帮我坐镇,把关。 报酬上我不会亏待。” 周小文又沉吟了一会儿。 “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折腾去。 我把他手机號发你。 不过小孔,我可提醒你,电影这行,光有想法不够,得能落地。 寧皓是能干活的人,但你们俩都没什么大组经验,谨慎点,预算卡死,別超了。” 如果后面有什么拿不准的,隨时来问我,別总是一个人担著。 北电是你的母校,现在你有了一些成绩,学校也愿意给你一些支持,能帮上忙的地方该用就用。 不要觉得学校是在你没成名时不闻不问,有了成绩才需要你——这本来就是相互的。 你也需要“北电”这个身份作你的底气,要记得自己是这里的一份子,学校也会尽力支持你。” 孔华微笑著听完周小文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只是虚心点头。 “我明白,周导,谢谢您提醒。”孔华诚心道。 “嗯,號码发你了。 有空来家里吃饭,你阿姨前几天还念叨,说那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好久没见了。” “一定去,谢谢周导!” 掛了电话,没过半分钟,简讯提示音响起。一串数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孔华没有立刻拨出去。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车流如织,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痕。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喧囂被玻璃窗隔开,变成沉闷的背景音。 他需要组织一下语言,如何在一个陌生的、正处於事业低谷的同行面前,既展示出项目的吸引力,又不显得过於冒进天真。 寧皓会是什么状態?挫败?消沉? 还是依旧憋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电话里的寥寥数语,能传递多少诚意? 他回到桌前,再次翻开《活埋》的剧本,从头快速瀏览。 那些字句早已烂熟於心,但此刻再看,仿佛每一个段落、每一句台词都在接受检视,看它们是否足够有力,能打动一个心气高傲又处境艰难的导演。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串数字。 听筒里的等待音再次响起,这次比打给周晓文时更让人心神不定。 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孔华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接了,或者號码有误。 就在系统即將自动掛断的前一秒,电话通了。 一个有些低哑、带著明显疲惫感的声音传来,背景里似乎有嘈杂的人声和锅碗碰撞的动静。 “餵?哪位?” 孔华深吸一口气:“您好,请问是寧皓,寧导吗?” “我是。你谁?” 语气直接,甚至有点冲,透著被打扰的不耐。 “寧导您好,我是孔华,也是北电毕业的,比您低一届。 不知道您是否……” “孔华?” 对方打断了他,声音里的疲惫感似乎被冲淡了些,多了点別的情绪。 “知道。 拿了最佳新人那个。有事?” 依旧是言简意賅,但至少愿意听下去了。 “是的,师兄。 冒昧打扰您。 是这样,我这边准备了一个电影项目,小成本,剧本已经完成了,我觉得可能……会比较对您的路子。 想请您看看,有没有兴趣一起聊聊?” “剧本?什么类型?谁投钱?” 寧皓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我自己投钱。 类型……不太好简单归类,算是极简风格的悬疑剧情片吧,场景和人物都非常集中。 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不知道师兄您这两天方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把本子给您看看,详细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背景里模糊的噪音。 孔华耐心等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你人在京城?”寧浩问。 “在。” “明天上午我有空。” “好!您看约在哪里方便?我这边都可以。” “鼓楼东大街那边有个『蓝鹊』咖啡馆,知道吗? 安静。十点。” “我知道那里,没问题,明天十点,蓝鹊咖啡馆。 谢谢寧导!” “嗯。”寧皓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孔华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他关掉檯灯,工作室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映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明天。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希望剧本能说话。 ...... 蓝鹊咖啡馆藏在鼓楼东大街一条侧巷的深处,门脸不大,原木招牌被岁月冲刷得有些发白。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咖啡香、旧书页和木头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里灯光柔和,音乐是低沉的爵士乐,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在角落,低声交谈或对著笔记本敲字。 孔华九点五十就到了,选了个靠里、相对安静的卡座。 他要了杯美式,没加糖也没加奶,苦涩的滋味能让他保持清醒。 剧本列印了两份,装在不显眼的牛皮纸文件袋里,就放在手边。 他提前了十分钟,既显得重视,也给自己一点观察环境和调整状態的时间。 九点五十八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进来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著件半旧的黑色夹克,里面是灰色的棉t恤,牛仔裤,运动鞋。 头髮有点乱,像是隨手抓过,下巴上有没刮乾净的胡茬。 眼睛不大,但看人时很专注,甚至有些锐利,此刻正带著点审视的意味扫视店內。 是寧皓。 此时的他,混合著一种落魄、疲惫,却又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执拗劲头的状態。 孔华站起身,招了招手。 寧皓看到了他,点了点头,径直走过来。 第85章 探討 他走路很快,步幅不大但频率高,给人一种利落甚至有点急躁的感觉。 “寧导,您好,我是孔华。” 孔华伸出手。 寧皓跟他握了一下。 手劲很大,掌心有些粗糙。 “坐。” 他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对走过来的服务员简单说了句: “冰水,谢谢。” 然后目光就落在孔华脸上,没什么寒暄的意思,直接问: “本子带了?” “带了。”孔华把一份文件袋推过去。 寧皓接过,抽出剧本,封面上只有两个字:《活埋》。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翻看起来。 孔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去打扰他。 他能看到寧皓刚开始翻页的速度很快,眼神里带著一种惯常的、或许已经对太多平庸剧本感到麻木的审视。 但翻过前两页,进入正题后,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背微微弓起,头更低了些,捏著纸张的手指稍稍用力。 咖啡馆里时间仿佛变慢了。 只有低回的爵士乐,偶尔杯碟碰撞的轻响,以及寧皓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他看得很投入,时而停顿,手指在某一句话下面无意识地划过,时而往前翻几页,似乎在確认某个细节。 孔华静静等著,心里那点忐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剧本的好坏,他心中有数。 现在,就看它能否击中另一个懂行的人。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寧皓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抬头,手指停在纸页边缘,目光落在最后的“剧终”二字上,停留了数秒。 然后,他合上剧本,抬起头,看向孔华。 眼神已经变了。 之前的审视、疏离甚至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闪烁著光芒的东西——惊讶,兴奋,探究,还有一丝棋逢对手般的郑重。 “你写的?” 寧皓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清晰,也更有力。 “是。改了七稿。” 孔华恬不知耻的点头。 寧皓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多久写出来的?” 孔华再次恬不知耻的说道: “构思了挺长时间,真正动笔到改完,大概三四个月。 在横店拍戏的空隙也在想。” “一个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一个打火机。” 寧皓缓缓复述著核心设定,眼睛微微眯起。 “九十多分钟的电影,就靠这点东西撑起来? 胆子不小。” “是冒险。” 孔华承认,“但我觉得,空间越逼仄,绝望感越真实,人物的挣扎和人性暴露得也就越彻底。 所有外在的东西都剥除了,只剩下最根本的求生欲,以及……与外部世界那一点脆弱又荒谬的联繫。” 寧皓没接话,手指依然敲著剧本,似乎在消化这个想法。 过了半晌,他又问:“你想自己演?” “对。” “还想自己导?” “是。 但我需要有人帮我盯著全局,把握节奏和影像风格。 我第一次独立执导长片,虽然有想法,但现场经验不足,怕钻进细节出不来。”孔华说得坦诚。 寧皓盯著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东西。 “为什么找我? 我这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还赔了一部片子。” 孔华迎著他的目光:“我看过您那部《香火》。” 寧皓的眼神闪了一下。 “片子很糙,资金看得出来很紧张。” 孔华继续说,“但镜头里有股劲儿,敘事不按常理出牌,有些场景的处理方式,我印象很深。 我觉得,您能理解这种『剑走偏锋』的片子需要什么。 而且……”他顿了顿,“您熟悉怎么在没钱的情况下,把事情办成。” 最后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寧皓。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短暂的自嘲的笑。 “没钱……是挺熟的。” 他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成本预算多少?” “全部算下来,控制在四十万以內。 实拍部分,我计划十五到二十万。 剩下的做后期和预留应急。” 孔华报出早已算过无数遍的数字。 “演员就你一个?” “对。” “场景呢?棺材,土,这些实景还是搭?” “我考虑过实景,但操作难度太大,不可控因素多。 最好还是搭景,在一个足够大的摄影棚里,搭出一个可以多角度拍摄的『棺材』和周围的『土』。 灯光和摄影调度是关键。” 寧皓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剧本的页角,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摄影、灯光、美术,这些你有人选吗?还是打算从学校里找?” “有一些想法,但还没具体接触。 北电的老师、同学里肯定有愿意参与这种实验性项目的好手,报酬可能不高,但这是个不错的实践机会。 设备也可以从学校或者相熟的公司租,能省不少。” 孔华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些实际问题。 “后期呢?声音设计是重中之重。 这片子一半靠画面,一半靠声音。 棺材里的呼吸声,摩擦声,手机里的对话,外面的环境音……差一点,感觉就全没了。” “这方面我確实需要专业指导。寧导您有推荐的人选吗?” 寧皓没直接回答,又翻开了剧本,找到几处他做了標记的地方。 “这里,主角第一次试图打电话求救,信號断断续续,对方听不清。 这种声音处理,不能太直白,要营造出那种希望刚升起就被掐灭的窒息感……还有这里,他回忆家人的片段,声音应该是带点虚化的,和现实里棺材中的声音形成层次……” 他开始就具体的技术细节提出看法,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孔华立刻集中精神,两人就声音设计、镜头运动如何配合心理节奏、如何用有限的光源变化表现时间流逝和情绪崩溃等问题,低声討论起来。 寧皓一旦进入专业领域,身上那股颓唐之气就消散了大半,眼神锐利,观点明確,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孔华也不示弱,他准备了太久,每一个环节都在脑子里反覆推演过。 第86章 准备 此刻应对起来,虽有不足,但思路清晰,常常能提出让寧皓停下思考的细节补充。 时间在討论中飞快流逝。 服务员来续了两次水。窗外的阳光移动,从桌角慢慢爬到了桌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寧皓再次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看著孔华,眼神复杂。 “你准备得很充分。”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机会只有一次,不敢不准备。”孔华说。 “导演费,你刚才说十万?”寧皓回到现实问题。 “对。税后。 拍摄周期预计十五、二十天左右,如果超期,按比例追加。” 孔华报出他能力范围內能给出的最好条件。 十万,在2004年,对於一个尚未证明商业价值的导演来说,不算低。 尤其是寧皓此刻的处境。 寧皓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权衡。 十万块,能解他不少燃眉之急,让他有更多时间和资源去打磨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剧本。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剧本本身。 《活埋》的潜力,他看到了。 这种极致情境下的人性拷问,如果拍好了,在电影节上绝对有竞爭力。 就算不得奖,能入围三大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对他下一部找投资,將是巨大的助力。 而且,正如孔华所说,他太久没有碰到这么纯粹、这么有挑战性的创作了。 “剧本,我接了。” 寧皓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但很肯定。 “导演工作以你为主,我辅助。 但涉及到关键的艺术决策和拍摄方案,我有建议权和否决权。 现场执行,我可以帮你盯著,但最终决定权在你。 丑话说前面,如果我觉得你某个决定会毁了片子,我会直接说,听不听在你。” “当然!”孔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笑容,“这正是我需要您做的。 合作愉快,寧导!”他再次伸出手。 这次寧皓握手的力度更实了些。 “合作愉快。 不过別叫我寧导,听著生分。叫师兄或者浩哥都行。” “浩哥。”孔华从善如流。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鬆弛了许多。 又聊了些具体的准备工作,比如儘快確定主创名单,勘景(主要是找合適的摄影棚),细化分镜头脚本等等。 寧皓把他认识的、可能对这类项目感兴趣又靠谱的摄影、美术人选给了孔华几个名字和联繫方式。 “你那个工作室,地方够大吗? 明天我去看看,有些东西光说不行,得现场比划。”寧皓说。 “够用,明天您隨时过来。” 结帐时两人爭了一下,最后还是孔华抢著付了。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寧皓眯著眼看了看天,又看向孔华,忽然问: “你这片子,真想过去三大?” 孔华也抬起头,看向京城秋天高远的天空。 “想。但不敢说一定。 先把片子拍好,拍得像那么回事,再想別的。” 寧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很快消失在巷口的人流中。 孔华站在原地,手里装著另一份剧本的文件袋被捏得有些紧。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活埋》不再只是他抽屉里的一个梦了。 它有了第一个同行者,一个强悍而挑剔的同行者。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第一步迈得比他预想的要稳。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电话要打。 时间,突然变得紧迫起来。 ...... 第二天下午两点,寧皓准时敲门。 他换了件衣服,还是夹克牛仔裤,但乾净了些,头髮也梳理过,背了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 “浩哥,快请进。”孔华侧身让他进来。 屋子不大,客厅兼书房大约二十平米,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整齐。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排书架,塞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杂誌和碟片。 一张大书桌对著窗,上面除了电脑、印表机,还散落著一些分镜草图、场景示意图。 墙上除了电影海报,还贴著一张巨大的bj地图,上面用红蓝笔標记了许多地方。 另一边墙上则是一块白板,上面写著一些日程安排和待办事项。 “地方小了点,凑合用。” 孔华说著,去倒水。 寧皓没客气,放下背包,先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 书目很杂,从经典的电影理论到最新的技术手册,从文学小说到心理学著作,都有涉猎。 不少书里夹著便签,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跡。 他抽出一本《电影照明技术》,翻开,里面几乎每页都有笔记和勾画。 “书看得挺勤。” 寧皓说了一句,把书插回去,又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是《活埋》的分镜头脚本初稿,用潦草但能看清的笔画勾勒出棺材內狭小空间的各个角度,旁边標註著镜头运动、景別和简短的备註。 还有一些关於棺材结构、內部道具摆放的草图。 “自己画的?”寧皓拿起一张棺材內部结构图,上面详细標註了尺寸、可开合的面板位置、以及预留的摄影机孔洞。 “嗯,瞎琢磨的。 我想著,这个『棺材』不能是真的棺材,得是一个可以根据拍摄需要调整的『道具箱』。 比如这一面要能完全打开,方便大灯布光; 这一面要有小窗,可以伸进手持摄影机拍特写; 底部可能还要有轨道,让摄影机能模擬主角的视角移动……” 孔华端著水过来,解释道。 寧皓仔细看著图纸,手指在几个关键標註上点了点: “想法对路。 但实际做起来,结构强度、安全性、还有怎么保证开合面板时不穿帮、不漏光,都是问题。 你找过美术或道具方面的人聊过吗?” “还没有,正想请教您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北电美术系的老师或者厉害的师兄都行。” 寧皓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旧笔记本,翻了几页: “我认识一个师兄,叫赵晋,比咱们大好几届,早些年做过不少话剧舞台美术,后来也跟过几个电影剧组,心思巧,手也巧,最重要的是能理解导演想要什么,肯琢磨。 第87章 人员就绪 就是脾气有点怪,价钱可能不低,但活肯定靠谱。” “价钱好说,只要在预算內,能把东西做出来就行。” 孔华连忙记下名字。“还有摄影,浩哥您有想法吗?” 寧皓合上笔记本,在屋里踱了两步,看著白板上的待办事项。“摄影是这片子的命脉。 空间就这么大,光线变化就靠一个打火机、一个手电筒,还有可能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自然光。 怎么用光影塑造这个压抑的空间,怎么用镜头运动让观眾不觉得单调,甚至產生身临其境的窒息感……这个摄影师,必须既有想法,又能沉下心磨细节。”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老旧居民楼的屋顶。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叫杜节,摄影系的,比我高一届。 技术扎实,特別喜欢钻研特殊环境下的拍摄。 他毕业后没进大剧组,一直在拍纪录片和独立短片,设备也有一套自己的,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货,但够用,而且他懂怎么在有限条件下出效果。 就是……这人有点理想主义,对商业片不太感冒,但对有挑战性的艺术项目兴趣很大。” “听描述很合適!能联繫上吗?”孔华眼睛一亮。 “我有他电话,回头可以约出来聊聊。 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他可能会问很多关於影片理念的问题,你得说服他。” “应该的。还有录音师、灯光师……” “灯光可以和摄影一起找杜杰商量,他应该有固定合作的灯光师。录音……” 寧皓沉吟了一下,“这片子对声音要求太高,我建议找真正有电影混音经验的高手。 北电录音系有个老师,叫吴江,平时也在外面接活,技术顶尖,就是比较忙,价格也高。 但我觉得,这片子声音上不能省。” 孔华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美术、摄影、录音,这几个核心岗位如果都请有经验的好手,哪怕友情价,人工成本也占去一大块。 再加上设备租赁、道具製作、场地、后期……四十万的预算,確实要精打细算。 “我明白。关键岗位,该花的钱得花。” 他下定决心,“浩哥,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先跟这几位联繫一下,探探口风? 如果可能,约个时间,我们一起碰个头,把剧本给他们看看,详细聊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 寧浩爽快答应,“赵劲和杜杰那边我来联繫。 吴江老师那边,你最好亲自去学校拜访一下,显得郑重。 我帮你问问他的课表和时间。” “太好了!” 孔华鬆了口气,有寧浩这个“地头蛇”引路,事情会顺利很多。 两人又就著分镜脚本和场景图討论了很久。 寧皓经验丰富,指出了很多孔华没想到的实操问题:比如棺材內摄影机位如何隱藏,演员在极度受限空间內如何配合镜头移动,打火机和手电筒的光源如何与电影灯光衔接而不显虚假,甚至包括如何模擬手机信號在密闭空间內的衰减效果…… 討论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具体。 孔华的白板上写满了新的要点和待解决的问题。 寧皓的加入,像是一股强风,吹散了笼罩在项目上的一些迷雾,同时也带来了更严峻的现实挑战——那些纸上谈兵时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亟待解决的技术难题。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寧浩看了眼手錶: “快六点了。今天就到这吧。 我晚上回去就给赵劲和杜杰打电话。 你也別太急,一步步来。 这种片子,前期准备越充分,拍起来越顺。” “我知道,浩哥,今天真是受益匪浅。” 孔华真心实意地说。 寧皓今天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务实態度,让他对这次合作更有信心了。 寧皓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这间略显凌乱却充满干劲的工作室。 “你这地方,虽然小,但挺像那么回事。” 他难得地笑了笑,“有点当年我在学校,几个人挤在宿舍里琢磨短片的感觉。” 送走寧皓,孔华回到屋里,看著满白板的字跡和桌上摊开的资料,非但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难题很多,但方向清晰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討论要点,列出接下来一周需要完成的事项清单:联繫录音老师、细化预算表、根据寧浩的建议修改分镜、准备给潜在主创看的项目阐述…… 电话响了,是寧皓髮来的简讯,只有简短两句: “已联繫赵、杜。赵明晚有空,杜后天下午。地点你定,通知我。” 孔华回覆:“收到,谢谢浩哥。我定好地方发您。”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高楼轮廓隱现。 这个小小的、简陋的工作室,此刻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梦想,正在这里一点点显露出它粗糙却坚实的骨架。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而且踩得足够扎实。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同样的专注、谨慎,以及一点必不可少的、面对未知的勇气。 他坐下来,重新翻开《活埋》的剧本,那些字句在灯光下,似乎有了更沉重的分量。 见面地点选在了北电附近一个常被师生们用作討论据点的茶室,包间安静,消费不高。 最先见的是美术赵晋。 赵晋人如其名,乾瘦,精悍,四十岁上下,短髮根根直立,眼神像鹰。 他话不多,接过剧本后,一言不发地看了足足半小时。 期间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眉头始终微蹙。 孔华和寧皓安静地等著,茶壶里的水续了两次。 终於,赵晋放下剧本,抬起眼,目光直接射向孔华: “棺材,要做成六面体,至少有三面可以完全打开,用高强度轻质合金做骨架,覆板用处理过的特殊木材,既要像真木头,又要方便拆卸和打孔。 內部尺寸要精確到厘米,给演员留出最基本的活动空间,但又不能让人觉得宽敞。 第88章 筹备 表面要做旧,做出被沙土磨损、被指甲抓挠的痕跡。 还有,里面那些小道具——手机、打火机、萤光棒、小刀——每一件的尺寸、重量、摆放位置,都要根据你的分镜和演员动作反覆测试。”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个棺材道具,必须绝对安全。 演员在里面要待几十天,任何一点结构问题都可能出大事。 我得全程跟组,隨时调整。” 孔华听得仔细,等他说完,立刻问: “赵老师,依您的经验,做这样一个道具,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预算多少?” 赵劲手指在桌上划了几下,心算片刻: “材料、人工、反覆测试修改……最少二十月。 预算,”他看了孔华一眼,似乎掂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承受能力,“五万到八万。 看用料和工时。 我可以儘量省,但不能省在安全和效果上。” 八万!这几乎占了实拍预算的一半。 孔华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看向寧皓,寧皓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个报价在合理范围內,赵劲不是漫天要价的人。 “安全第一,效果第二。” 孔华重复了一遍,然后郑重地说,“赵老师,这个棺材是这部电影的灵魂,交给您了。 预算方面,我们儘量按八万准备,具体细节我们再敲定。 您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赵晋似乎对孔华的爽快有些意外,脸色缓和了些: “你把最终確定的分镜和场景图,还有演员的体型数据给我。 我先出设计草图,材料清单。 三天后,我给你初步方案和更准確的报价。” “好!” 送走赵晋,寧皓对孔华说: “赵师兄这人,答应的事就会做到最好。钱可能会卡得死,但活你放心。” 第二天下午,见的是摄影杜节。 杜节和寧皓描述的差不多,三十出头,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摄影背心,风尘僕僕的样子,像是刚从某个拍摄现场赶过来。 他比赵晋健谈,对《活埋》的剧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单一场景,独角戏,视觉上怎么破局?” 杜劫一上来就拋出核心问题,但並非质疑,而是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看剧本,空间压抑,光线极端。 我的想法是,不能用常规的电影打光。 我们要模擬真实光源——打火机、手电筒、还有可能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但又要进行艺术化处理,让画面有层次,有情绪变化。” 他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些图片,是各种低照度环境下的摄影作品,还有他自己拍的实验片段。 “你看,这是烛光,这是手电筒光斑,这是透过狭缝的光……我们可以用led灯带、小功率聚光灯,结合柔光纸、黑旗,去精细地控制光线的范围、衰减和质感。 摄影机运动也要配合,不能太花哨,但要有呼吸感。 比如主角情绪崩溃时,镜头可以微微颤抖;他安静绝望时,镜头可以几乎静止,只有极其缓慢的推近……” 杜洁讲起摄影来滔滔不绝,眼神发光。 孔华和寧皓不时插话,討论具体的技术实现可能。 杜劫甚至当场用隨身带的纸笔画起了简单的灯光位示意图。 “设备我有一套自己的,sony hdw-f900,虽然不算最新,但拍这个够用了,画质有保障。 镜头组也有几支不错的定焦,適合拍特写和营造氛围。 租赁费我可以算便宜点,但我的助理和跟机员费用要另算。” 杜洁最后谈到实际问题。 “没问题!杜师兄,有您掌镜,我心里踏实多了。” 孔华这话发自肺腑。 杜劫不仅技术扎实,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项目有创作热情,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对了,”杜劫想起什么,“灯光师我建议找老谭,谭咣明。 跟我合作很多次了,手稳,心细,特別擅长玩这种『小而精』的光线。 就是人有点轴,认死理,但绝对靠谱。” “好,听您的!麻烦您帮我引荐一下。” 见完杜劫,孔华又按照寧皓给的课表,去北电堵到了录音系的吴姜老师。 吴老师五十多岁,气质儒雅,但聊起专业来一丝不苟。 他仔细听了孔华对《活埋》声音设计的设想,又看了剧本,沉思良久。 “你这个片子,声音不是背景,是第二主角。” 吴姜缓缓说道,“棺材內的空间混响、主角的呼吸心跳、身体与棺材的摩擦碰撞、外部隱约传来的模糊声响、手机通话声的质量变化……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真实感和心理压迫力。 需要前期录音极其乾净,后期製作精细合成。工作量不小。” “吴老师,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请您出手。”孔华態度恳切。 吴姜看了看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手里这个独特的剧本,终於点了点头: “我手头有几个项目在收尾,时间可以调配。 但我的团队不便宜,而且要求高,现场收音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 “一切听您安排!”孔华立刻保证。 就这样,像拼图一样,核心主创的轮廓渐渐清晰。 美术赵晋,摄影杜洁,灯光谭咣明,录音吴姜,再加上自己自导自演、製片人、编剧和监製/现场执导(寧皓),一个精简却足够专业的迷你团队雏形初现。 与此同时,孔华也开始面试演员——虽然主角是自己,但剧本里还有几个重要的电话配音角色,以及可能需要露脸(比如回忆片段)的配角。 他通过学校关係、朋友介绍,见了一些人,最终敲定了几位台词功底扎实、要价不高的演员。 资金也在快速流出。 预付给赵晋的材料款,租赁摄影棚的定金(最终在通州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老仓库),支付给杜杰和吴江团队的部分前期费用……四十万的预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孔华做了详细的预算表,每天都要核对,確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第89章 一切就绪 寧皓除了联繫主创,也分担了大量的筹备工作。 他经验老到,知道哪些环节容易出问题,哪些地方可以省钱。 联繫便宜的器材租赁公司,协调拍摄日程,甚至帮忙解决了剧组人员(虽然很少)的临时住宿和交通问题。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自己折腾第一部电影时的状態,忙碌,疲惫,但眼里有光。 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孔华的工作室,或者跑出去见各种人,看各种场地。 爭论常有,为一个镜头设计,为一个道具细节,甚至为一句台词的处理,都能吵得面红耳赤。 但吵完,该干嘛干嘛,谁有理听谁的。 一种基於专业信任的默契,在密集的碰撞中逐渐形成。 期间,孔华又去找了一次周小文导演,不是求助,而是匯报进展。 周小文听了他的筹备情况,看了初步的主创名单和製作计划,有些惊讶於他的效率。 “行啊小子,有点章法。” 周小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寧皓那小子,看来是真上心了。 好好干,但也別绷太紧,电影是慢工出细活。” 孔华点头称是。 从周导家出来,他想起第一次打电话求助时的忐忑。 不过一个多月时间,那个模糊的梦想,已经变成了有剧本、有团队、有预算、有日程表的实实在在的项目。 晚上,工作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桌上摊开的是赵晋送来的棺材道具最终设计图,复杂而精密; 旁边是杜洁和谭广明联合制定的灯光摄影方案,厚厚一叠; 电脑屏幕上显示著最新的预算表和倒计时日程。 压力巨大,但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远处城市灯火阑珊,近处老小区寂静无声。 这个小小的房间,像一个即將发射的火箭的控制中心,虽然简陋,却承载著所有的指令和希望。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翻得边角起毛的《活埋》剧本,封面上两个字在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切,就等开机了。 通州旧仓库改造的摄影棚里,瀰漫著木头、油漆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巨大的黑色遮光布將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只在角落留了几盏工作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个人影正在忙碌。 棺材的“骨架”已经搭建起来,用的是轻质但坚固的铝合金型材,在仓库中央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长方体的轮廓,比真正的棺材略大一些,这是为了给摄影机和灯光留出空间。 赵晋蹲在一边,正对照著图纸,指挥两个助手安装可活动的侧板。 这些侧板覆盖著经过特殊处理的木纹板材,看起来厚重粗糙,实则重量可控,方便拆卸。 “这里,合页要再加固! 演员在里面有挣扎动作,受力很大!” 赵晋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著迴响。 他手里拿著电动螺丝刀,亲自上手拧紧关键部位的螺丝。 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工作服上沾著木屑和油污。 杜洁和灯光师谭广明在另一边討论。 地上摊开一张巨大的灯光位图,上面画满了各种箭头和符號。 几盏电影灯架在周围,尚未点亮。 “主光源模擬手电筒,色温要高,光束要集中,但边缘要有柔和的衰减。” 杜劫指著图纸上的一个点,“当手电筒电量不足时,我们通过调压器让灯光微微闪烁、变暗,同时色温可以稍微往暖色调偏,模擬电池衰竭的感觉。” 谭广明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话不多,听著杜洁的话,不时点头,用笔在图上做標记。 “打火机的光更难弄,”他开口道,声音沙哑,“火焰是跳动的,光线不稳定,范围小但核心亮。 我打算用特製的小型频闪led,配合手动调节和柔光材料,儘量模擬出那种效果。 但需要演员配合,动作幅度和节奏要相对固定,否则光效衔接会不自然。” “这个问题要和孔华仔细排练。”杜劫表示同意。 吴江姜老师的录音团队也来了人,一个年轻的录音助理,正拿著专业的测声设备,在棺材內外不同位置测试环境噪音和混响效果。 他戴著耳机,神情专注,不时报出一些数字,旁边有人记录。 孔华和寧皓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著这一切。 孔华手里拿著最新版的分镜头脚本,上面已经用不同顏色的笔做了无数修改和標註。 他的头髮有些乱,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棺材內部的衬垫,赵老师说今天能搞定,模擬泥土的质感材料也到了,明天可以开始铺设。” 孔华对寧皓说,“杜师兄他们测试了两种不同的『沙土』倾倒方案,一种是真实的细沙,但粉尘太大,对设备和演员呼吸都不好; 另一种是特製的轻质环保颗粒,效果类似,更安全。 我们选第二种。” 寧昊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现场。 “演员那边呢?电话里的几个配音,最后確认了吗?” “確认了。明天进录音棚先录一部分。 尤其是那个保险公司客服的声音,我找了一位声音特別有辨识度又带点机械冷漠感的女演员,效果应该不错。” 孔华翻著手中的日程表,“我自己的部分……台词和情绪节点,我这几天反覆在练 。但进到那个棺材里,实际拍摄是什么感觉,我现在还想像不到。” “想像不到就对了。” 寧昊点了一支烟,仓库里不禁菸,但烟雾在昏暗中很快飘散。 “没进去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是纸上谈兵。 真正开拍,你会遇到无数想不到的问题——身体僵直、缺氧、幽闭恐惧突然发作、表演节奏因为拍摄中断而难以衔接…… 做好心理准备,那里面待一个小时和待一天,感觉是天壤之別。” 孔华默默点头。他知道寧昊说的是实话。 这些天,他除了协调各项筹备,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覆琢磨剧本,体会那种被活埋的绝望感。 他看相关的纪录片,阅读倖存者的回忆录,甚至尝试在狭小的衣柜里待上一段时间,寻找那种窒息和压迫的感觉。 第90章 准备好了 但这一切,和真正被关进那个特製的“棺材”,在灯光和镜头的包围下表演,肯定不同。 “道具手机测试过了吗?”寧昊问。 “测试了。做了防水防尘处理,確保在模擬的沙土环境中能正常工作。 电量显示、信號格变化,都做了编程控制,可以按照剧情需要远程操控。” 孔华回答得一丝不苟。 这些细节,他和道具组反覆核对过多次。 寧昊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忽然问:“怕吗?” 孔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怕拍不好?怕钱打了水漂? 怕被人笑话?”寧昊吐出一口烟。 沉默了几秒,孔华诚实地说: “怕。但不是最怕。 我最怕的是,明明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一个这么特別的剧本,却因为我自己能力不够,或者哪里没想到,最后拍出来的东西配不上它。” 寧昊弹了弹菸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有这个怕,是好事。 说明你认真。但別让它压垮你。 片场就像打仗,计划再周密,真打起来也是瞬息万变。 记住核心,抓住你最想表达的东西,其他细节,可以妥协,可以调整,但核心不能丟。你的核心是什么?” “一个人,在绝对孤立无援的绝境中,求生的本能,以及这种本能催生出的……人性微光与扭曲。” 孔华毫不犹豫地回答。 “记住这个。 不管里面多难受,镜头多复杂,ng多少次,记住这个。” 寧昊把菸头踩灭,“走,去看看赵晋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两人走向棺材骨架。 赵晋刚安装完一块侧板,正在调试开合的顺滑度。 看到他们过来,赵晋直起身,抹了把汗: “主体结构差不多了,明天上內部衬垫和『泥土』,再做旧处理。 你们要不要进去试试感觉?” 孔华和寧昊对视一眼。 “我试试。” 孔华脱下外套,从一侧预留的入口,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挤进那个冰冷的铝合金框架里。 空间比他想像的还要逼仄。长度刚好能让他伸直腿,宽度仅容翻身,高度则让他无法完全坐直。 铝合金的触感冰凉,框架的稜角即使在图纸上做了圆滑处理,依旧能感觉到坚硬。 当赵晋示意助手將一块侧板轻轻合上一半时,光线骤然暗下,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孔华试著动了动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想像著四周被“泥土”封死,只有头顶一小块木板可能透进些许微光,而自己被困在这黑暗的方寸之地,只有一部手机与外界相连……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寧昊在外面问,声音透过框架传来,显得有些闷。 “比想像中……更有压迫感。” 孔华如实说,“但还能活动,应该没问题。” “这只是空架子,等铺上衬垫和模擬土,空间会更小,也更闷热。” 赵晋提醒道,“演员的体力消耗会很大。” “我明白。” 孔华从里面钻出来,额头已经见汗。 仅仅是几分钟的体验,已经让他对即將到来的拍摄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那不是表演,某种程度上,那將是一次接近真实的体验。 离开仓库时,已是深夜。 其他人陆续收拾东西走了,只剩下孔华和寧昊最后检查一遍水电,锁好大门。 站在仓库外清冷的夜风里,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远处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 “浩哥,谢谢你。”孔华忽然说。 寧昊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谢。 “谢早了,等片子剪出来再说。” “不管片子最后怎么样,这段时间,跟你学到很多。” 孔华语气认真。 寧昊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了回去。 “我也很久没这么……有干劲儿了。” 他望著黑黢黢的仓库轮廓,“你这个本子,让我想起刚毕业那会儿,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试。 挺好。” 他拍了拍孔华的肩膀: “回去吧,明天最后一天准备,后天一早,开机。” ...... 开机日,天光大亮。 七八月份的天气,已经大热。 这天,几人一切从简,没有什么拜神,也没有什么採访,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几人,只是站在一起合个影,记录一下周围的场景,然后几人在一起大喊开机,就这样开机了。 孔华站在仓库门口,身上只穿著单薄的戏服——一件沾满灰尘和污渍的工装衬衫,脸上也提前化好了伤痕和污跡妆。 他反覆做著深呼吸,试图让有些过快的心跳平復下来。 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运动员站上起跑线前的生理性亢奋。 寧昊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著对讲机,嘴里嚼著口香糖,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但精神抖擞。 “都差不多了,就等你了。 感觉怎么样?” “准备好了。”孔华回答,声音平稳。 “记住,”寧昊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进去之后,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卡车司机,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棺材里,埋在沙漠之下。 外面的世界,包括我,杜洁,所有工作人员,都不存在。 你只有棺材,手机,打火机,和你自己。 情绪要一层层递进,从困惑、恐慌,到挣扎、愤怒,再到绝望、妥协,最后那一丝不灭的求生欲…… 不用想著『表演』,去成为他,去体验他。” 孔华用力点头。 “来,各部门最后检查!” 寧昊拿起对讲机,声音清晰有力,“摄影机?” “一號机ok,二號机ok,轨道车调试完毕。” 杜劫的声音传来。 “灯光?” “主光、辅光、效果光就位,光替准备。” 谭广明言简意賅。 “录音?” “现场收音清晰,无线麦检查完毕。”吴姜团队的录音师回应。 “美术,棺材內部最终检查!” “內部道具固定完毕,沙土铺设完成,安全措施检查三次,可以进入。” 赵晋的声音带著金属质感般的肯定。 “演员就位。”寧昊看向孔华。 孔华最后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特製的“棺材”。 第91章 活埋开拍 入口在侧面,合上后严丝合缝。 內部空间比他上次试时更加逼仄,粗糙的“木壁”上覆盖著特製的、模仿沙土质感的柔软衬垫,既保证了视觉效果,又避免演员在挣扎时受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木头、胶水和泥土模擬剂的气味。 几个微型高清摄像头隱藏在预设的孔洞后,像是黑暗中的眼睛。 无线麦克风別在他领口,线缆小心地隱藏。 身下铺著一层细密的、类似沙土的颗粒,触感怪异。 剧本中提到的道具——一部特製手机、一个zippo打火机、几根萤光棒、一把小折刀、一个小水壶——都用魔术贴或弹性绳固定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一个微型的通风口提供著最低限度的空气流通,但闷热感已经开始积聚。 “孔华,听得到吗?感觉怎么样?” 寧昊的声音通过隱藏在角落的小型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 “听得到。有点闷,但可以。” 孔华回答,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產生轻微的迴响。 “好。 我们先走一遍光位和机位,你不用做完整表演,配合一下动作和情绪点就行。 准备,3,2,1,开始!” 棺材顶部一块可开合的面板被缓缓移开一线,一束模擬日光的光柱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司机醒来时看到的“光”。 紧接著,面板合拢,世界重归黑暗。 只有打火机被打燃的“咔嚓”声,一朵小小的、跳跃的火苗亮起,照亮孔华惊恐慌乱的脸。 特写镜头推进,捕捉他瞳孔的震颤,额头的冷汗,颤抖的手指。 然后手电筒亮起,更稳定但范围有限的光束扫过棺材內壁,照亮那些简陋的道具和粗糙的木纹…… 灯光和摄影机如同精密的仪器,按照预定的轨跡运动。 孔华则努力摒除“正在被拍摄”的自觉,让自己沉入那个黑暗、闷热、充满未知恐惧的空间。 他摸索,呼喊,拍打木板,尝试用手机求救,信號时断时续,电话那头是冷漠的客服、推諉的政府官员、无助的家人…… 愤怒让他用头撞击棺壁,绝望让他蜷缩哭泣,偶尔闪过的一线希望,又让他爆发出疯狂的努力…… “停!”寧昊的声音传来。 灯光大亮,棺材侧面一块巨大的挡板被移开,新鲜空气涌入。 孔华大口喘著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刚才逼出来的泪水。 “第一条,保一条。 情绪很好,但挣扎时头部撞击的角度要再偏一点,二號机差点没拍到最佳角度。 手机掉落的位置也要调整,现在有点太刻意。 休息十分钟,补妆,调整道具位置。” 寧昊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陷入一场漫长而窒息的循环。 孔华掌握大方向。 寧昊在下面把控著。 每天,孔华被“埋”进那个黑暗的匣子,在灯光、摄像机、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经歷著司机的绝望。 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精神上的消耗更是几何级数增长。 幽闭感是最大的敌人,即使知道可以隨时出去,但长时间待在那样一个逼仄、闷热、只有自己呼吸声和心跳声的空间里,对人的心理是极大的考验。 他需要不断调动情绪,重复那些极致的恐惧、愤怒和崩溃,然后被一声“停”打断,调整,再来。 ng是家常便饭。 有时是因为技术问题:灯光穿帮了,摄影机轨道有杂音,道具摆放位置影响构图。 有时是因为表演:情绪不够连贯,某个细微的表情或动作不够准確,台词在极度喘息下不够清晰。 孔华对自己要求极高,一个镜头拍十几条是常態。 杜劫和谭广明为了一个光影的微妙变化,可以反覆调试几个小时。 赵晋则像个沉默的工匠,隨时待命,根据拍摄需要调整棺材內部的结构或道具的固定方式。 压力在累积。 进度比预想的慢,资金每天都在燃烧。 孔华开始失眠,即使回到住处,脑子里依然是棺材、黑暗、和那些没有打通的求救电话。 他变得沉默,食欲不振,只有在拍摄时,才会爆发出全部的能量。 这天晚上,拍摄结束后,孔华疲惫地回到临时住处,为了节省时间,他在仓库附近短租了一个小房间。 手机震动起来,是刘一非。 “喂,茜茜。”孔华靠在墙上,声音有些沙哑。 “表哥!”刘一非清脆的声音传来,像一道清泉注入乾涸的土地。 “你声音怎么这样?拍戏很累吗?” “嗯,有点。 今天拍了一整天在棺材里挣扎的戏,体力消耗大。” 孔华不想多说细节嚇到她。 “你要注意身体啊! 妈妈今天还问我你在忙什么,我说你在拍自己的电影,她好像……不太看好。” 刘一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她说你刚有点名气,应该趁热打铁多接戏,稳固人气,自己拍电影……步子迈得太大了,风险高。” 孔华能想像刘小莉女士说这话时的神情,带著过来人的审慎和爱护。 他笑了笑,心里却是一暖: “阿姨说得对,是有点冒险。 但我自己清楚在做什么。” “我知道!” 刘一非语气立刻变得坚定。 “我相信你,表哥!你一定能行的! 你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剧本我也听你说过,特別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著点孩子气的秘密分享感: “表哥,你要是钱不够,一定要告诉我! 我……我有一点私房钱的!虽然不多,但可以帮到你!” 孔华愣住了。 胸腔里那股因为连轴转而积压的鬱气,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涌上一股酸涩又滚烫的热流。 在这个所有人都计算著风险、审视著他成败的节骨眼上,这个单纯的表妹,却只想把自己的“私房钱”掏给他。 “茜茜……” 他喉头有些发紧,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 “放心吧,我还不至於……去找一个小丫头要钱。 第92章 推掉杨过 你表哥我好歹也演了戏,拿了奖,这点预算还撑得住。 你要相信表哥。” “我当然相信你!” 刘一非急忙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別太拼了! 等你拍完,我请你吃大餐!” “好,一言为定。” 掛了电话,孔华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 那点来自朋友毫无保留的信任,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微不足道,却足够温暖。 几天后,拍摄间隙,孔华正在看回放,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號码。他走到仓库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喂,小孔啊,我张几中。”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孔华精神一振:“张导!您好您好!” “听说你小子自己捣鼓电影呢?有想法!” 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像孔华这种有点小名气的,一点风声肯定也是被很多人知道。 张大鬍子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惯常的爽朗和一丝探究。 “怎么样,搞到什么程度了?” “正在拍,小打小闹,低成本试试水。” 孔华谦虚道。 “低成本有低成本的拍法,关键看想法。 张大鬍子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找你,是有个正事。 我这边,准备启动《神鵰侠侣》了。” 孔华心头一跳。 《神鵰侠侣》,金庸巨著,张大鬍子继《笑傲江湖》、《射鵰英雄传》、《天龙八部》后的又一部武侠大製作,未拍先火,选角风波早已是媒体热议的焦点。 尤其是杨过和小龙女的人选,牵扯著无数粉丝和明星的心。 “恭喜张导!又是部大製作!”孔华顺著话头说。 “別打岔。 杨过,这个角色,我考虑过不少人。” 张大鬍子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某种重量,“聂圆不错,有英气,也有演技底子。 黄小明……形象也好,人气正旺。 但我觉得,你小子的劲儿,也挺適合杨过那股亦正亦邪、执著深情的味道。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孔华知道前世这版神鵰侠侣是黄小明演的杨过,虽然播出以后被吐槽演技油腻。 但最终还是黄小明凭藉华义的背景、自降片酬甚至传闻中的“带资进组”,击败了呼声最高的聂圆,拿下了杨过。 而聂圆,据传就是为了爭取这个角色去削骨调整脸型,最终却遗憾落败,事业也受到不小影响。 自己现在虽然有了一些名气,但根基尚浅,背后没有大公司力捧,去爭这个角色,无异於以卵击石。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张大鬍子肯定是把娱乐圈有点名气的演员,適合的都邀请了一遍。 自己最终肯定是白白耗费时间和精力,甚至可能得罪人。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闪过脑海。 孔华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而遗憾:“张导,谢谢您看得起我,能想到我。 杨过是我从小读到大的梦中角色,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是……实在抱歉,我这边自己的电影正拍到关键时候,分身乏术,档期完全排不开。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真是可惜,只能谢谢张导厚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大鬍子是什么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十年,人精中的人精。 孔华这话说得漂亮,但背后的权衡,他岂能听不出? 不过他也没点破,反而笑了两声: “行,知道你忙,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好事。 我还怕你被我这大製作的饼给勾走了魂呢! 好好拍你的,让我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谢谢张导理解。” 孔华鬆了口气,心思却活络起来。 杨过爭不了,但另一个角色……他念头一转,带著点玩笑又认真的口吻说: “张导,杨过我是没缘分了。 不过,您看尹志平那个角色……能不能赏我个机会,友情客串一下? 戏份不多,我就想过过戏癮,也支持下您的新戏。” “尹志平?” 张纪中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好你个孔华! 杨过你不演,想演龙骑士? 你小子够坏的!行! 既然你张口了,这个面子我给你! 尹志平就尹志平,回头我让选角导演联繫你,记得给自己留档期!” “谢谢张导!太感谢了!” 孔华也笑了。 演尹志平,戏份少,不费力,还能蹭上《神鵰》这波巨大的热度,更关键的是……能和茜茜在同一个剧组,哪怕对手戏不多,也能照应一下。 之所以自己要演尹志平,是因为他可不放心別人去演尹志平。 他知道,小龙女的人选,张大鬍子十有八九会考虑刘一非,毕竟《天龙》里的王语嫣珠玉在前,形象气质都契合。 “少来这套!好好拍你的电影,我可是很看好你!掛了!” 张大鬍子笑骂著掛了电话。 孔华收起手机,走回监视器旁。 寧昊抬头看他一眼:“张几中?找你演杨过?” “嗯,推了。” 孔华简短地说,拿起剧本,准备下一场戏。 寧昊挑挑眉,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 “明智。那潭水浑,不好蹚。” 又过了几天,刘一非的电话再次在深夜打来,这次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兴奋和一丝忐忑: “表哥!张导那边通知我去试镜小龙女了!” “好事啊!茜茜,你形象气质都合適,好好准备,机会很大!” 孔华为她高兴。 “可是……试镜的人好多啊!” 刘一非掰著手指数,“周训姐姐、蒋秦秦姐姐、孙非非……还有好多特別漂亮、特別有名的前辈! 我心里有点没底……而且,”她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撒娇和试探。 “我听说……张导也找你了?让你演杨过?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张导是找我了。”孔华直接承认,“但我推了。档期实在排不开。” “啊?你推了?” 刘一非的声音瞬间拔高,透著失望,“为什么啊?多好的机会! 我们……我们又可以一起演戏了……”后面的话,声音渐小,却带著少女未明言的心思。 第93章 活埋杀青 孔华心里软了一下,但语气很坚定:“茜茜,听我说。 杨过这个角色,竞爭太激烈,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我现在去爭,得不偿失。 但我推了杨过,不代表你不该去爭取小龙女。 这是你的机会,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你一定要去,而且要尽全力拿下! 这关乎你以后的戏路和发展,千万不要因为任何事任性,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著,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孔华放缓了语气,带著点笑意说: “而且,谁说我们不能一起演戏了? 我跟张导说了,杨过我演不了,但尹志平我可以友情客串一下。 所以啊,就算你演了小龙女,我们还是在同一个剧组,还是会『相见』的。” “尹……尹志平?” 刘一非显然被这个转折弄得懵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电话那头传来她又羞又恼的轻嗔: “表哥!你……你坏! 演那个角色!不理你了!” 说完,啪嗒掛了电话。 孔华听著忙音,想像著电话那头小姑娘羞红的脸,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心思很快又回到眼前的拍摄上。 尹志平就尹志平吧,能看著她,护著她一点,总是好的。 与此同时,正如孔华所料,张大鬍子筹拍新版《神鵰侠侣》的消息,在媒体和网络上掀起了新一轮的狂潮。 各大论坛、贴吧,尤其是金庸剧迷聚集地,討论得热火朝天。 “张几中又出手了!神鵰侠侣!我的青春!” “杨过到底谁演?聂圆还是黄小明?我赌五毛聂圆!” “为什么不是孔华? 他演慕容復多有味道! 杨过那种亦正亦邪他也hold住啊!” “楼上+1! 孔华古装顏值和演技都在线。” 我可是用碟片偷偷看过他演的《大只佬》里面的警督,该说不说,演技確实不错,最佳新人奖,他是实至名归。 “小龙女呢?谁最適合? 周训灵气有余仙气不足吧?” “刘一非!王语嫣就是仙女本仙!小龙女非她莫属!” “支持刘一非+孔华组合! 慕容復和王语嫣的意难平,在神鵰里续上!” “孔华、刘一非+10086!顏值匹配度天花板!” “听说张导確实接触了孔华,但他好像在忙自己的电影,可能不演。” “啊?不要啊!就想看他们俩再合作!” “自拍电影?年轻人有想法,但这时候推神鵰,是不是有点傻?” “也许人家志向远大呢? 坐等电影出来打脸(狗头)” 这些纷扰的议论,如同远处传来的潮声,偶尔会飘进孔华忙碌而封闭的拍摄世界。 但他无暇分心。 棺材里的黑暗是真实的,缺氧的闷热是真实的,司机的绝望,正一点点通过他的表演,渗入胶片,或者说,即將渗入数字存储卡。 拍摄进入最艰难的阶段——那些需要长时间保持静止或极度压抑情绪的镜头。 司机在希望与绝望间反覆挣扎后,精疲力尽,只能等待命运的宣判。 镜头长时间对准他麻木的脸,只有眼珠偶尔的转动,胸膛轻微的起伏,显示著生命的跡象。 这种“无表演的表演”,对演员的消耗是內在而巨大的。 这一天,拍摄司机在黑暗中,听著手机里最后一点电量耗尽提示音,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繫的戏。 整个仓库静得可怕,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孔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角,一滴泪水缓缓渗出,顺著太阳穴滑落,没入鬢角模擬的沙土中。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那滴泪,和逐渐死寂的眼神。 “cut!” 寧昊的声音很久才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过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棺材挡板打开,灯光涌进。 孔华却没有立刻起来,他躺在那里,闭著眼,仿佛还在那个黑暗的棺材里,听著生命一点点流逝的声音。 直到寧昊走过来,把手伸到他面前。 “出来了,孔华。 杀青了。” 孔华缓缓睁开眼,看著寧昊,又看看围过来的杜劫、赵晋、谭广明……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完成某种艰难仪式后的肃穆。 他伸出手,握住寧昊的手,借力从棺材里坐起,然后艰难地爬了出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他晃了一下,被人扶住。 外面天光正好,从仓库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回过头,看著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的“棺材”。 就是在这个黑暗的匣子里,他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也最浓缩的二十多天。 “我宣布,”寧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电影《活埋》,拍摄部分,正式杀青!” 短暂的寂静后,仓库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然后掌声连成一片,夹杂著如释重负的欢呼和口哨声。 孔华看著这些並肩战斗的伙伴们,看著他们脸上真挚的笑容,看著那个承载了所有绝望与希望的“棺材”,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黑暗中的独白结束了。 但电影的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是更加繁琐和考验耐心的后期製作。 剪辑、配音、配乐、调色、混音……每一项都是浩大工程。 但此刻,他们只想享受这短暂而珍贵的轻鬆。 杀青宴就在仓库附近找了个小馆子。 人不多,刚好坐满两桌。 菜不算精致,酒是普通的啤酒,但气氛热烈。 大家互相敬酒,说著拍摄时的趣事和糗事,吐槽某个总出问题的设备,感谢彼此的坚持。 孔华被灌了不少酒,但他来者不拒。 最后,他举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谢谢……谢谢大家。” 他舌头有点打结,但眼神明亮,“没有你们,就没有《活埋》。 这二十天……不,从筹备开始,一个多月了,大家辛苦了! 我……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喝乾杯中酒,引来一片叫好。 寧昊也站起来,搂住他的肩膀,对大家说: “这小子,有股疯劲。 但我看好他。 这片子,成了,是大家的功劳;砸了,我陪他一起扛!” “一起扛!”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都举起了酒杯。 夜深了,人群散去。 孔华和寧昊最后离开,站在清冷的街头。 “后期有什么打算?” 寧昊点了支烟,问道。 “先粗剪,然后精剪。 配音我得自己来,有些气息和细节要补。 吴姜老师那边,声音设计是重头戏。 配乐……我想找那种极简的、有压迫感的电子乐或者环境音效,不能太满。” 孔华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脉络。 “行,我陪你盯完后期。 送展呢?目標定了吗?” 孔华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做好,做到我们能做的最好。 然后……去该去的地方试试水。” 寧昊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天开始,又是硬仗。” 孔华独自站在路口,夜风吹散了酒意。 他拿出手机,看到刘一非发来的简讯: “表哥,听妈妈说你电影拍完啦?辛苦啦!好好休息! 等你请我吃饭哦!(笑脸)” 他笑了笑,回復了一个“好”字。 第94章 剪辑 拍完《活埋》后,孔华回到租住的房子里,倒头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醒来时已是次日傍晚,窗外暮色沉沉。 他撑著酸痛的脊背坐起身,脑子里还残留著拍摄时那些逼仄、黑暗的画面——沙土、棺材、打火机微弱的光,以及窒息般的绝望感。 他晃晃头,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十几条未读信息跳出来。 最上面是寧昊发来的:“醒了没? 北电剪辑室约了明天早上八点。” 孔华回了句“准时到”,手指往下划。 刘一非的消息是中午发的: “表哥,听寧昊哥说你们杀青了,好好休息呀。 我这两天在北电听课,有空来看你。” 他笑了笑,回了句“好”,放下手机。 浴室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与半年前拍《仙剑奇侠传》时那个眉目飞扬的李逍遥判若两人。 连续数月的高强度工作,自导自演,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 热水冲刷过身体时,他才真切感觉到疲惫如潮水般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但时间不等人。 第二天清晨,孔华准时出现在京城电影学院的剪辑室內。 寧昊已经在了,双眼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指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是男主角在棺材中最后一次拨打电话的镜头。 “你看这里,”寧昊拖动进度条,一帧一帧地回放,“眼神里绝望和希望交替的瞬间,再延长零点三秒,窒息感会不会更强?” 孔华凑近屏幕。 昏暗的光线下,男主角脸上的沙粒、汗水和濒临崩溃的细微表情被放大。 他沉吟片刻:“延长零点二秒吧,再多就刻意了。 倒是前面打火机熄灭那一下,可以切个黑场,绝对黑暗维持两秒,让观眾也喘不上气。” “有道理。”寧昊飞快记下。 两人就这样对著二十寸的显示器,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打磨。 这部名为《活埋》的电影,全长不过九十五分钟,场景单一到极致——口棺材,一个人,一部手机,一个打火机。 但也正因如此,每一帧画面的信息量、每一处声音的细节、每一次情绪递进的节奏,都变得至关重要。 他们都知道这部电影的潜力。 低成本,高概念,极致的人性考验,正是柏林电影节那些评委偏爱的类型。 孔华记忆里,后世《活埋》曾掀起不小波澜,而这一世,他投入了更大的心血,预算从计划的四十万也超支不少,表演上更是榨乾了自己。 休息?不存在的。 每天从清晨到深夜,两人几乎长在了剪辑室。 除了吃喝拉撒,困了就在旁边简易摺叠床上轮流眯一会儿。 北电的老师偶尔过来看看,见他们这副模样,都摇头感慨: “年轻人拼起来是真不要命。” 周小文导演来探过一次班,看了粗剪的片段,沉默良久,拍了拍孔华的肩膀: “片子质感很好,送柏林的事,我帮你递材料。” 这让孔华心里踏实了不少。 周小文在圈內资歷深,人脉广,有他兜底,选片环节至少能多几分把握。 剪辑期间,刘一非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午后,她轻轻推开剪辑室的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屋內窗帘紧闭,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著两张专注到近乎麻木的侧脸。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和泡麵混杂的气味。 孔华头髮乱糟糟的,下巴冒著青茬,听到动静转过头,眼神先是一片空洞,好几秒才聚焦。 “茜茜?”他声音有些沙哑。 刘一非心里驀地一酸。 她拎著两个保温桶走进来:“我妈燉了汤,让我带过来给你们补补。” 她放下东西,看了看屏幕上压抑黑暗的画面,又看看孔华憔悴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 “別太累了,表哥。” 孔华扯出个笑容:“没事,快弄完了。 你那边怎么样?” “定下来了,小龙女。” 刘一非眼里有光,也有压力,“张导要求很高,马上要开始武术训练和剧本围读,我也得忙起来了。” 她没待太久,知道他们时间宝贵。 临走前,悄悄把桌上散乱的空饭盒收拾了,又添了壶热水。 第二次来,她带了水果,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了他们工作一会儿。 寧昊正为一段背景音效的时长和孔华爭论,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乾脆各自演示效果。 刘一非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却能感受到那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她忽然想起《仙剑》剧组里,孔华也是这样,一场感情戏能反覆琢磨不同的演绎方式,直到导演喊过,他自己还常常觉得“好像还能更好一点”。 离开时,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 孔华又已全神贯注地俯身於屏幕前,侧脸线条在冷光下显得清晰而坚定。 她轻轻带上门,心里默默说了句:“表哥,加油。” 九月底的京城,暑气未完全消退,剪辑室里依旧闷热。 当最后一段字幕滚动完毕,孔华按下了停止键。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 他和寧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以及更深处的忐忑。 一个多月,夜以继日,终於赶在十月柏林电影节报名截止前,將成片精剪完成。 “送吧。”孔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材料通过周小文的关係,加急递送往柏林。 走出北电大楼时,傍晚的阳光金灿灿的,有些刺眼。 孔华眯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那是自由空气的味道,没有机油味、没有灰尘、没有显示器辐射的热量。 寧昊走在他旁边,脚步有些飘,忽然问: “华子,你说……有戏吗?” 孔华双手插兜,看著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他心里有前世记忆带来的底气,但这一世变数太多,他的参与、超支的预算、更极致的打磨,究竟是助力还是干扰? 他无法百分百確定。 “该做的都做了,”他缓缓道,“表演、节奏、背景音乐、主题表达,我们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极限。 第95章 休息 剩下的,就看柏林那帮评委的眼缘了。” 他顿了顿,补了句,“尽力无悔。” 寧昊用力点点头,拍了拍他后背: “对,尽力无悔! 走,喝酒去,我请客!” 那晚他们找了个小馆子,点了几个菜,喝了不少酒。 聊电影,聊理想,聊未来的打算,聊如果这片子真砸了怎么办。 最后寧昊舌头打结地说: “砸了就砸了! 咱还年轻,大不了从头再来!” 孔华笑著跟他碰杯,心里却想,自己大概没有太多“从头再来”的资本了。 这大半年,从二月进《仙剑》剧组演李逍遥,到六月马不停蹄开始筹备、拍摄《活埋》,体力精力几乎透支。 虽然穿越的原因,赋予了身体超强的恢復力和耐力,但也经不起这样连轴转。 他確实需要好好歇一阵了。 这一歇,就是近二十天。 他关了手机,切断了大部分对外联繫,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书,看看电影,在出租屋附近公园慢跑,偶尔下厨做点吃的。 刻意让自己远离那个喧囂纷扰的圈子,找回平静的生活节奏。 银行卡里的数字在拍完《活埋》后再次逼近警戒线,但他心態反而平和下来——尽人事,听天命。 十月中旬,平静被打破。 《神鵰侠侣》剧组副导演的电话打了进来,客气地提醒他之前答应客串“尹志平”的戏份,剧组已经开机,需要他协调时间进组拍摄。 孔华算算日子,確实到了约定的时候。 他给手机充上电,一开机,信息提示音足足响了好几分钟。 粗略一看,有关心近况的,有约戏的,有採访邀约的,五花八门。 他挑了几条重要的回覆,然后拨通了刘一非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女孩清脆的声音里带著雀跃:“表哥!你总算接电话了。” ...... 十月底,孔华飞往《神鵰侠侣》的外景地之一——九寨沟。 深秋的九寨沟已寒意凛冽,层林尽染,碧水如玉。 剧组驻扎在景区附近,拍摄任务紧张。 孔华刚到,还没来得及去酒店放行李,就看见穿著一身白色戏服,外面裹著厚厚军大衣的刘亦菲小跑过来。 “表哥!”她跑到近前,脸颊冻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你可算来了!” 孔华打量她。 一段时间不见,女孩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眉宇间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更浓了,想必是沉浸在小龙女角色里的缘故。 “茜茜,”他笑著应道,“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 “刚拍完一场文戏,听说你到了,我就溜出来了。” 刘一非皱了皱鼻子,语气带了点娇嗔,“黄教主他人挺好的,对我也很照顾,可是……总觉得不如跟你对戏舒服。 他比我大好多呢,有时候感觉像长辈。” 孔华知道她说的是杨过选角的事。 当初张大鬍子確实属意过他,但那时他分身乏术,加上资方和各方面权衡,最终定了黄小明。 对此,他看得很开,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各有各的缘法。我现在这不来陪你拍戏了么?” 正说著,刘小丽也走了过来。她穿著得体的羽绒服,打量了一下孔华,眼里有关切,也有些复杂的情绪: “小孔来了。 气色比上次见时好点了,但看著还是累。 电影弄完了?” “弄完了,阿姨,已经送审柏林了。”孔华礼貌回答。 刘小丽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著长辈的告诫: “你呀,真的太激进了。 刚有点名气,正应该趁热打铁,多接几部稳妥的戏,把根基扎稳。 自己挑头拍电影,风险太大了。” 孔华知道她是好意,认真道: “谢谢阿姨关心。 我心里有数,就是觉得有些想法,现在不去做,可能以后就没这股衝动和精力了。 趁年轻,试一次。” 刘小丽看著他沉稳的眼神,嘆了口气,没再多说,只道: “你自己把握分寸。 去酒店安顿一下吧,张导那边还等著你呢。” 见到张大鬍子时,这位著名製片人兼导演正在监视器前看回放。 见到孔华,他哈哈笑著起身,用力拍了拍孔华胳膊: “孔小子!可算把你等来了! 怎么样,自己当导演的滋味如何?” “脱了层皮,张导。”孔华实话实说。 “正常!干这行哪有轻鬆的!” 张大鬍子拉著他坐下,“今天正好拍重头戏,你赶上了。 就是尹志平那场……咳,你知道的。小 龙女练功不能动,你那个……趁机那个啥的戏。” 孔华点头。 这场戏是尹志平这个人物的高光时刻,也是《神鵰》里极具爭议和记忆点的一幕,拍摄难度和演员心理压力都不小。 “一菲那边……”孔华略有迟疑。 “小姑娘很敬业,没说什么。 就是这场戏环境有点遭罪。” 张大鬍子指了指片场一隅。 孔华顺著他手指方向看去。 那是在一处背阴的溪流边,人工布置了乾冰机,细密的白色冰雾正缓缓瀰漫。 虽是白天,但为了营造月光清冷的效果,现场打光偏冷色调。 刘一非已经就位,穿著一身单薄的白色纱衣,长发如瀑,静静躺在铺著白纱的石台上,宛如沉睡的玉像。 工作人员正在她身上、头髮上喷洒细密的水珠,模擬夜露或汗意。 十月底的九寨沟,气温接近零度。 儘管做了些保暖措施,但那样的穿著在湿冷的雾气里,坚持不了多久。 开拍前,孔华走过去。 刘一非闭著眼,睫毛上已凝了些许细小的水珠,脸色有些苍白。 “茜茜,”他低声唤道。 刘一非睁开眼,看到他,努力想笑一下,但牙齿有些打颤: “表哥……你准备好……『欺负』我了吗?”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 孔华心里软了一下,替她掖了掖盖在身下、镜头拍不到的保暖毯边缘: “坚持一下,爭取一条过。” “嗯。” 刘一非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慢慢进入小龙女运功到紧要关头、浑身僵冷无法动弹的状態。 场记打板:“《神鵰侠侣》第五十二场第三镜,action!” 第96章 进组 乾冰製造的浓郁白雾缓缓流淌,笼罩著石台上圣洁却无助的白色身影。 虫鸣细微,溪水潺潺,气氛幽静而诡异。 孔华从树林阴影中踉蹌走出,道袍有些凌乱,眼神混乱而灼热,夹杂著痴迷、挣扎、愧疚与最终压倒一切的邪念。 他脚步虚浮地靠近,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住那张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绝美容顏。 镜头推近,给特写。 尹志平的手颤抖著伸出,指尖在即將触碰到小龙女脸颊时,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他喉结剧烈滚动,额头青筋隱现,內心天人交战。 终於,欲望衝破理智的牢笼,他俯下身,阴影覆盖下来…… “cut!”张大鬍子的声音响起。 孔华立刻起身,脱离了角色状態。 刘一非也睁开眼,看嚮导演。 “情绪是对的,”张大鬍子盯著监视器,“但尹志平,你靠近时的镜头感不够好,阴影位置再调整一下。 还有,一菲,你虽然不能动,但眼皮下的眼球可以有一点极其细微的颤动,表现她並非全无知觉。再来一遍!” 重新布光,调整机位,喷洒水雾,补妆……又是一轮准备。 第二遍,第三遍…… 这场戏对节奏、角度、演员微表情要求极高,接连拍了六条都未达到张大鬍子“完美”的標准。 每一次喊“cut”,孔华都第一时间起身,而刘一非则继续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等待调整和下一次拍摄。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已冻得发青,嘴唇没了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刘小丽站在监视器后方,双手紧紧攥著保温杯,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又强忍下去。 又一次ng后,孔华不等导演说话,直接脱下自己的羽绒外套,快步上前盖在刘亦菲身上,同时看向场边: “热水袋!薑汤!” 工作人员赶紧递上准备好的东西。 孔华把热水袋塞进刘一非怀里,又接过薑汤,小心餵她喝了几口。 刘一非缓过一点劲,小声说: “谢谢表哥。” “坚持住,最后一点了。” 孔华低声鼓励,转头看向张大鬍子,“张导,能不能加快点进度? 人快扛不住了。” 张大鬍子也意识到问题,挥挥手: “各部门抓紧!最后保两条!一菲,坚持一下!” 也许是寒冷激发了潜能,也许是孔华的靠近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安定感,接下来的拍摄,刘一非的表现反而更加精准。 那不能动弹中蕴含的震惊、绝望、屈辱,通过极其细微的眼神和肌肉颤动传递出来,极具感染力。 而孔华也將尹志平那种卑劣、疯狂又夹杂一丝自我厌恶的复杂心態演绎得淋漓尽致。 “cut!过!” 当这两个字终於响起时,片场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孔华立刻用早就准备好的厚毛毯將刘一非严严实实裹住,和快步衝上来的刘小丽一起,半扶半抱地將她送到有暖风的临时休息车里。 车里暖气足,刘一非裹著毯子,捧著热薑茶,好一会儿才止住颤抖,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 “妈,我没事。” 她对著满脸心疼的刘晓丽笑了笑,又看向孔华,“表哥,我演得还行吗?” “非常好。”孔华肯定地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刘小丽看著女儿,又看看孔华,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轻轻理了理女儿湿漉漉的头髮: “傻孩子。” 这场戏拍完,刘一非当天的戏份就结束了。 孔华留下来继续拍尹志平的其他零散镜头。 他的戏份確实不多,基本都是围绕小龙女的“痴恋”和“妄念”展开,夹杂在杨过与小龙女的主线中。 用了两天时间,所有戏份顺利杀青。 临走前,张大鬍子特意找他聊了聊。 “孔小子,你这演技!我真服了。” 张导递给他一支烟,孔华摆手谢绝,他也不在意,自己点上,“尹志平这种角色不好演,太收著显得假,太放了又招人恨。 你那个度把握得挺好,让人又恨又觉得可悲。 可惜了,当初杨过……” 孔华笑著接话:“张导抬爱。 杨过有黄小明演,挺合適的。 我还是先把我自己那摊子事弄明白再说。” 孔华心里明镜似的,张大鬍子也只是客气,里面的门道错综复杂,不是当时的他玩的转的,所以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 张大鬍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吐出口烟圈: “《活埋》送柏林了?” “嗯。” “有魄力。 成不成,都是一笔资歷。” 张大鬍子拍拍他肩膀,“回去等消息吧。 要是真成了,记得请我喝酒。” “一定。” 离开剧组前,孔华又见了刘一非一面。 女孩特意请了半天假,带著他在景区里走了走。 秋色斑斕,山水如画,两人聊著拍戏的趣事,聊著未来的打算,像普通朋友一样悠閒。 刘小丽跟在稍远的地方,看著女儿脸上轻鬆愉快的笑容,看著孔华沉稳耐心的侧影,心中那点反对的念头,不知不觉又淡去了几分。 也许,这个一步一个脚印、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年轻人,真的值得託付? 至少,比那些浮夸的圈內人靠谱。 她暗暗想著,前提是……他那部电影,得有点水花才行。 回到京城没几天,唐人蔡一儂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孔华!好消息! 《仙剑奇侠传》定档了! 12月5號,芒果台首播!” 蔡艺儂的声音隔著电话都能听出兴奋,“11月20號在长沙有个开播发布会,你和亦菲必须到场! 还有几个主要演员,胡鸽、安以轩他们都来! 到时候还得上《快乐大本营》宣传!” 孔华算算时间,答应下来。 这本来就是合同里写明的宣传义务。 蔡一儂又絮叨了几句,大意是后期製作如何精良,片花反响如何好,最后压低声音道: “孔华,上次你提醒的『游戏改编政策可能有变』,我托人打听过了,风向確实不太对。 咱们今年能上,真是抢了时间窗口! 要是真拖到明年,变数就大了!” 第97章 大火 孔华心下明了。 在前世,当时的游戏板块引起巨大爭议,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后续同类改编的审核尺度。 这一世他提前提醒,蔡一儂显然听进去了,加快了进度。 “辛苦蔡总了,20號我一定准时到。” 掛断电话,孔华走到窗边。 秋意已深,楼下梧桐树叶黄了大半。 距离柏林电影节公布入围名单还有好几个月,眼下,《仙剑》的播出,將成为他职业生涯的又一个关键节点。 李逍遥这个角色,承载了太多人的青春记忆,其影响力,恐怕比宇文成都、慕容復、甚至琛哥加起来都要大。 他需要做好准备,迎接隨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关注和纷扰。 11月20日,长沙。 芒果电视台大楼里,热闹非凡。 《仙剑奇侠传》开播发布会现场,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粉丝举著灯牌翘首以盼。 当以孔华、刘一非为首的眾主演亮相时,快门声和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孔华!看这里!” “刘一非!神仙姐姐!” “李逍遥!灵儿!” 闪光灯连成一片。孔华穿著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笑容得体。 经过近半年的沉淀和《活埋》的淬炼,他身上少了几分刚出道时的青涩锐气,多了几分沉稳內敛,但李逍遥那种飞扬跳脱的神采,依旧能在眉眼间寻到痕跡。 刘一非则是一袭白色连衣裙,清丽脱俗,站在他身边,真宛如从游戏中走出的赵灵儿。 提问环节异常火爆。 “孔华,当初接到李逍遥这个角色是什么心情?有没有压力?” “刘一非,电视剧赵灵儿,和游戏里的赵灵儿相比,你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胡鸽,第一次演戏就演姜明这样的重要角色,感觉如何?” “安一轩,林月如这个角色有很多打戏,训练辛苦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孔华应对自如,既肯定了游戏原作的经典,也阐述了剧版改编的初心和亮点,態度诚恳,分寸拿捏得当。 刘一非虽然略显靦腆,但回答也条理清晰,看得出做了功课。 胡鸽、安以轩、刘品言、彭于晏等年轻演员,或活泼或羞涩,都展现了良好的风貌。 第二天录製的《快乐大本营》更是將热度推向一个小高潮。 这时的“快本”正处於上升期,收视群体庞大。 仙剑剧组玩游戏、互动、表演节目,现场笑声不断。 孔华和刘一非的“逍遥灵儿”cp感十足,互动自然甜蜜,惹得台下观眾尖叫连连。 何囧、谢纳等主持人也极力烘托气氛。 节目录製间隙,何囧私下对孔华说: “你这势头,了不得。 宇文成都、慕容復是配角出彩,大只佬拿了奖是专业认可,这回李逍遥可是实打实的男主,看片花和观眾反应,绝对要爆。” 孔华谦逊道:“何老师过奖了,是剧组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何囧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年轻人,稳著点,路还长。” 节目播出后,效果立竿见影。 关於《仙剑》剧版的討论在网络上迅速升温,孔华和刘一非的知名度再次大幅提升。 尤其是孔华,之前积累的观眾缘和“演技派新人”的印象,与“李逍遥”的经典角色形象开始叠加。 12月5日,首播当晚。 孔华在京城的工作室里,和刘亦菲一起守在电视机前。 刘一非是特意向《神鵰》剧组请假飞回来的。 两人都有些紧张,像是等待考试成绩揭晓的考生。 片头曲《杀破狼》响起,画面展开。 孔华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客栈中嬉皮笑脸、被婶婶揪著耳朵教训的店小二,那股混不吝的机灵劲,让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拍摄时的点滴涌上心头。 “噗,”刘一非指著屏幕笑出声,“表哥,你那时候好痞啊。” “你不也是,”孔华笑著回敬,画面正好转到仙灵岛上,莲花池中少女回眸,清纯绝美,“灵儿出场了。” 刘一非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脸: “哎呀,感觉当时演得好傻。” “哪有,很好。” 孔华认真道。平心而论,此时的刘一非演技尚显稚嫩,但那份天然的纯净与灵气,与赵灵儿角色契合度极高,足以弥补技巧上的不足。 第一集播完,两人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 社交媒体上,关於《仙剑》的討论已经开始刷屏。 “臥槽!李逍遥还原度可以啊! 虽然和游戏感觉不完全一样,但那股痞帅劲对了!” “刘一非就是赵灵儿本灵!太美了!” “片头曲好燃!画面质感不错!” “改编好像有点大?不过目前看还能接受……” “期待逍遥灵儿发糖!” 收视率很快也反馈回来:首播平均收视率5.5%,同时段第一。 蔡一儂的电话第一时间打了过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破了!首播破了!孔华!我们成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隨著剧情展开,討论度呈爆炸式增长。 李逍遥的成长线、赵灵儿的身世之谜、林月如的加入、酒剑仙的洒脱、拜月教主的阴谋……每一条线索都牵动著观眾的心。 收视率一路攀升,第二周平均收视率突破12%,峰值甚至逼近15%! 现象级爆款,已成定局。 游戏粉的爭议固然存在,批评改编魔改的声音不绝於耳,但更多的观眾被剧情感动,被人物吸引。 论坛、贴吧、早期博客,到处都是討论剧情、分析人物、剪辑视频、创作同人的帖子。 孔华的“李逍遥”、刘一非的“赵灵儿”,几乎成了全民热议的话题。 各大电视台闻风而动,纷纷向唐人询价第二轮、第三轮播放权。蔡一儂这次,赚得盆满钵满。 孔华的生活,彻底被改变了。 走在街上被认出来、被围堵要签名成了家常便饭。 工作室和原先租住的小区外开始有记者蹲守,手机每天被各种陌生號码打爆——恭喜的、邀约的、求合作的、攀关係的、甚至还有自称星探要包装他的。 剧本像雪片一样飞到工作室,有正剧,有偶像剧,有电影,甚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风月片”邀约。 他不得不更换了住址,儘量深居简出。 工作室也关门了,非必要不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红”。 网络上的討论也开始出现新的角度。 有细心的网友开始盘点孔华的履歷: “发现没有? 孔华出道以来,演的戏好像都火了? 《隋唐》宇文成都出圈,《天龙》慕容復成了经典反派,《大只佬》拿了金像新人,现在《仙剑》爆成现象级……这什么锦鲤体质?” “还有呢!听说他还在周星迟的《功夫》里演了重要角色,电影快上映了!” “自己投资拍的那部小成本电影,好像送去柏林了?” “宝莲灯》也是他主演吧?还没播,但我预感也会火!” “一开始那些唱衰他自导自演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看这兄弟稳得很,一步步走得扎实著呢!” 娱乐圈本就迷信“运势”,孔华这种“参演必火”的轨跡,开始引起一些圈內人的注意和琢磨。 他的手机里,又多了一些来自导演、製片人、甚至投资方的“问候”和“邀约”,档次明显比之前的杂牌军高了不少。 连许久没联繫的刘得华都发来简讯: “后生可畏。 柏林有消息告诉我一声。” 冯晓岗的《天下无贼》和周星驰的《功夫》几乎同期上映,票房鏖战,媒体津津乐道。 而隨著《功夫》票房口碑双爆发,片中戏份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反派大佬“琛哥”,也被更多观眾认了出来——那不正是李逍遥吗? “我靠!琛哥是孔华演的?完全没认出来!” “这反差!从混混侠客到癲狂黑帮老大,演技可以啊!” “难怪看《功夫》时觉得这反派眼熟……” 討论的热度再次叠加。 媒体开始用“年度最强新人”、“收视福星”、“电影电视双开花”等標题来描述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名利场漩涡,孔华保持了难得的清醒。 他谢绝了大部分应酬和採访,除了配合《仙剑》必要的宣传,其他时间几乎都在沉淀自己。 他读书,看电影拉片,整理《活埋》拍摄和后期的心得,偶尔和刘亦菲通个电话,听她说说《神鵰》剧组的趣事,抱怨一下演戏的辛苦。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喧囂,都建立在《仙剑》热播的基础上。 而真正的考验,是柏林,是《活埋》。 那才是他能否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实现更大野心的关键。 十二月的京城,寒风渐起。 孔华站在新租公寓的落地窗前,望著城市璀璨的灯火。 手机屏幕上,是刘亦菲发来的信息,分享著一张《神鵰》剧组的雪景照,配文:“表哥,下雪了。你那边呢?” 他回覆:“京城也快了。拍戏注意保暖。” 然后,他点开邮箱,再次查看是否有来自柏林电影节组委会的邮件。 虽然知道入围名单通常要一月底二月初才公布,但他还是忍不住每天看几遍。 窗外,似乎有细小的雪粒开始飘落。 冬天真的来了。 而属於他的春天,或许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酝酿著一场风暴。 ...... 二零零五年的春节,北京城冷得透骨。 孔华窝在出租屋里,暖气片噝噝地响,却驱不散窗缝钻进来的寒气。 电视机里重播著《仙剑奇侠传》,李逍遥在屏幕里嬉笑怒骂——那是年前夏天拍完的戏,谁能想到播出后能火成这样。 他盯著自己的脸看了会儿,伸手关了电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隱约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刘一非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她穿著小龙女的戏服,裹著厚厚的羽绒服,在《神鵰侠侣》剧组搭的雪景前比了个剪刀手。 配文:“表哥,剧组赶进度,今年回不去了。 你一个人记得吃饺子。” 孔华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刪,最后只回了一句:“拍戏注意安全。” 接下来就是手机没停过,熟悉的没熟悉的都发来祝福语。 孔华没有冷落任何人,一一回復。 时间流逝,很快就过完了年。 这天他刚吃过早饭,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是电子邮箱的提示音。 发件人:柏林国际电影节选片委员会。 孔华的手指悬在触控萤幕上,竟有些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全英文的邮件,开头是公式化的问候。 他的目光急速下移,掠过那些冗长的电影节介绍,直到看见关键段落—— “……我们荣幸地通知您,您的作品《活埋》(buried alive)已入选第5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竞赛单元……” 后面的字变得模糊。 孔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他忽然很想给谁打个电话,说说这件事。 翻遍通讯录,最后拨给了寧昊。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餵?”寧昊的声音响起。 “浩哥。”孔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柏林……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五秒钟。 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像是把积攒了多年的什么东西终於吼了出来。 “操!真进了?!” “嗯,竞赛单元。” “我就说!我就说这片子能行!” 寧昊的声音在抖,“什么时候的事儿? 邮件刚收到?” “就刚才。” 孔华顿了顿,“这事儿先別往外说。” “我懂。 顾长韦的《孔雀》也进了吧? 媒体肯定都盯著他呢,咱们现在冒头就是自找没趣。” 寧昊很快冷静下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二月中?” “嗯,开幕前三天到,得倒时差,还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租到展厅。” “展厅钱我这儿还能凑点……” “不用。” 孔华打断他,“你留著钱做你的《大钻石》吧。 展厅的事我来想办法。” 又聊了几句细节,掛电话前寧昊突然说:“孔华。” “嗯?” “这片子要是真能在柏林拿个奖,哪怕是个小奖。” 寧昊一字一句地说,“咱们这行的门,就算被咱们撬开一道缝了。” 孔华没接话。 他看向窗外,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道缝,他撬定了。 第98章 前往柏林 二月十號,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孔华拖著一个小小的登机箱,在出发大厅里等寧昊。 箱子里只装了两套西装——一套是拍《仙剑》时品牌方送的,另一套是昨天在东四的裁缝店临时改的。 剩下的空间塞满了《活埋》的宣传册和dvd样片,沉甸甸的。 “这儿呢!” 寧昊从人群里钻出来,背著个巨大的双肩包,眼镜片上蒙著一层雾气。 两人碰头,相视一笑,笑容里都藏著点不真实感。 一周前,柏林入围的消息在圈內小范围传开,反应比孔华预想的还要微妙。 以前合作过的一些演员打电话来,语气里半是祝贺半是试探: “小孔啊,真去柏林? 那可是国际电影节,不是横店影视城。” 更有甚者,直接在饭局上笑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敢想敢干,四五十万拍个棺材片,就能蹦躂到柏林去了。” 这些孔华都料到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刘一非。 除夕夜那通电话后,两人一直没联繫。 直到三天前,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很长的简讯。 刘一非在简讯里说,神鵰剧组提前杀青了,她回了京城。 听说他要去柏林,她托人打听了一圈,给他列了个单子:柏林电影宫附近哪家咖啡馆的wifi信號好,哪个电影市场展位的性价比高,甚至包括电影节选片主席沃尔特·多纳斯最欣赏哪类敘事结构。 简讯最后,她说:“表哥,我知道很多人不看好。 但拍《活埋》那段时间,你眼里有光。 这种光我在很多真正热爱电影的人眼里见过。 一路平安,等你好消息。” 孔华把那条简讯看了很多遍,最后回了个简短的“谢谢”。 登机提示音响起。 寧昊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十二个小时呢,够你把德语速成学会了。” “我学那干嘛。”孔华拎起箱子,“英语能蹦单词就够了。” “也是。”寧昊笑了,“电影才是通用语。” 飞机起飞时,京城正在一场倒春寒里。 十二小时后,柏林泰格尔机场。 冷。这是孔华的第一感受。 不是bj那种乾冷,是带著大西洋水汽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两人拖著行李出关,租了辆老款的大眾,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往市区开。 二月的柏林是灰白色的。 沿途的建筑大多方正、冷硬,战后重建的痕跡依然明显。 偶尔路过一面残存的柏林围墙,上面涂满了色彩鲜艷的涂鸦,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兀。 “这地方……”寧昊开著车,眼睛不停往窗外瞟,“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孔华低头研究地图。 “艺术之都?浪漫?至少不是这种……肃杀感。” 孔华没接话。 他看著街道上步伐匆匆的行人,看著有轨电车在轨道上滑过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柏林的气息是复杂的,战爭、分裂、重建、艺术、叛逆,所有这些层叠在一起,形成了这座城市特有的质感。 而柏林电影节,就长在这样的土壤里。 他们下榻的酒店在波茨坦广场附近,离电影宫只有两条街。 房间很小,但乾净。 放下行李,两人立刻出门——第一站不是景点,而是柏林电影节的电影市场办公室。 电影市场设在马丁-格罗皮乌斯大楼,离电影宫不远。 一进门,喧囂的热浪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人,各种语言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墙上的电子屏滚动播放著入围影片的信息,孔华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活埋》——一张极简的海报,漆黑的背景上只有一口棺材的轮廓,下面用白色字体写著片名和导演名。 旁边就是《孔雀》的海报。 顾长韦的名字用加大加粗的字体显示,海报上是张静初穿著八十年代工装,站在一片灰扑扑的家属楼前,眼神望向远方。 两相对比,寒酸立现。 “请问……”孔华挤到服务台前,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展厅还有空位吗?” 柜檯后的德国姑娘看了他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摇头: “抱歉,所有標准展厅两周前就订满了。 现在只剩下一些……”她又敲了几下,“边缘展厅,位置不太好,在二楼最里面。” “租金呢?” 姑娘报了个数。 孔华在心里快速换算成人民幣,眼皮跳了跳——够他再拍半部《活埋》了。 寧昊凑过来小声说: “要不就租个最小的?好歹有个展示的地方。” 孔华盯著屏幕上那些所剩无几的展位图。 边缘展厅,意味著几乎不会有片商主动走过去。 电影节期间,每天有几百部电影在这里寻找买家,酒香也怕巷子深。 “不租了。”他转身。 “啊?” “钱不够。”孔华说得乾脆,“而且就算租了,位置那么差,效果也有限。不如赌一把。” “赌什么?” “赌《活埋》能进主竞赛单元。” 寧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孔华的背。 两人走出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柏林的夜晚来得早,才下午四点,街灯就次第亮起。 回到酒店,孔华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静静躺著几封未读邮件,都是电影节期间的活动邀请——製片人酒会、亚洲电影论坛、中欧合拍片洽谈会。 他一封封看过去,最后目光停在一封来自“中影集团海外发行部”的邮件上。 邮件写得很客气,祝贺《活埋》入围,並表示如果有时间,希望在电影节期间“交流一下”。 落款是一个姓陈的主任。 孔华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中影的人会主动联繫他,这是他没想到的。 在国內时,他想见中影的一个普通项目主管都难如登天,对方的前台小妹能客客气气地收下他的资料,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这就是电影节的魔力——只要站在这个舞台上,就会被看见。 他回復了邮件,约了第二天下午在电影宫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刚发送成功,房间电话响了。前台说,有一位尼古拉斯先生在大堂等他。 孔华和寧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们不认识什么尼古拉斯。 下楼一看,大堂沙发上坐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典型的欧洲商人模样——微禿的头顶,挺著啤酒肚,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 看见孔华,他立刻起身,笑容可掬地伸出手。 “孔先生?我是尼古拉斯·施密特,一名独立片商。” 他的英语带著德语口音,但很流利,“很高兴见到您。” 握手时,孔华注意到对方的手腕上戴著一块百达翡丽,錶盘在酒店水晶灯下闪著温润的光。 “施密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叫我尼古拉斯就好。” 男人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在开幕式上看到了《活埋》的预告片段,非常……惊艷。 所以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三人移步到酒店附设的小咖啡厅。 落座后,尼古拉斯开门见山: “我想买下《活埋》在欧洲的全版权。二十万美金,买断。” 孔华端著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寧昊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二十万美金,按当时的匯率,差不多一百六十万人民幣。 这比他们五十万的製作成本翻了三倍还多。听起来不错。 但“欧洲全版权买断”这几个字,让孔华心里警铃大作。 欧洲有多大? 二十几个国家,几亿潜在观眾。 二十万美金,相当於每个国家的发行权只卖不到一万美金。 这已经不是压价,这简直是在捡漏。 “施密特先生。” 孔华放下杯子,“《活埋》刚刚入围竞赛单元,现在就谈版权,是不是太早了?” 尼古拉斯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老猎人的从容。 “亲爱的孔,电影节每天都有新片,每天都有交易。 早一点出手,就早一点安心。 况且……”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竞赛单元有三十多部片子,最后能进主竞赛的只有不到二十部。 如果《活埋》进不去,到时候这个价格可能都没有了。”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忍。但这就是现实。 寧昊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孔华的脚。 孔华知道他的意思——见好就收吧,二十万美金,已经赚了。 但他摇了摇头。 “我想等等。”孔华说,“等到闭幕式前。” 尼古拉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二十五万。这是我最后的报价。” “我还是想等等。” 沉默在咖啡桌上方瀰漫开来。 尼古拉斯盯著孔华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我明白了。 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那么,我们闭幕式后再谈。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有这么好的心情。” 他留下名片,走了。 寧昊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压低声音说: “二十万美金啊!你疯了吗?” “他没疯。”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转头,看见邻桌坐著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三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场刊。 刚才他一直背对他们,现在才转过身来。 “抱歉,不是故意偷听。” 男人用中文说,带著一点台湾腔,“但那个尼古拉斯·施密特,在圈內是出了名的『禿鷲』。 专门在电影节开幕头两天,低价买断那些没名气导演的片子。 去年坎城,他用十五万美金买走了一部罗马尼亚电影,后来那片子进了主竞赛,光在法国的版权就卖了五十万。” 孔华和寧昊都愣住了。 男人合上场刊,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明,湾岛三映电影的海外选片人。” 握手时,孔华注意到他手指上有常年翻书留下的薄茧。 “你们是《活埋》的导演和製片?”李明问。 孔华点头。 “我看过你们的预告片。” 李明直言不讳,“说实话,刚开始我以为又是哪个欧洲导演拍的实验片,后来看到导演名字是中文,才去查了资料。 一口棺材,一个人,九十分钟——这种拍法很大胆。风险也极大。” “但你们做到了。” 他顿了顿,看著孔华,“画面不显得单调,节奏把握得很好。 尤其是光影,棺材內部那么小的空间,光线的变化居然能传递情绪。 这是高手。” 被一个陌生人这样直白地评价,孔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尼古拉斯说得对,竞赛单元三十多部片子,能进主竞赛的不超过二十部。” 李明继续说,“但如果让我猜,我觉得《活埋》有机会。” “为什么?”寧昊问。 “因为柏林喜欢两种片子:一种是政治的,一种是实验的。” 李明指著窗外电影宫的方向,“你们的片子是后者,而且实验得很彻底。 这在评委那里,会加分。” 他喝了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租展厅了吗?” 孔华摇头。 “明智。”李明说,“如果进了主竞赛,自然有片商主动找上门。 如果没进,租了也是白租。 不如省下钱,好好享受柏林。” 他又聊了几句电影节的注意事项,最后留下联繫方式: “闭幕式后,如果你们想卖亚洲版权,可以找我。 价格会比那个禿鷲公道得多。” 送走李明,寧昊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人……靠谱吗?” “至少比尼古拉斯靠谱。” 孔华看著手里的两张名片,一张德文,一张中文。 在异国的夜晚,它们像两张截然不同的船票,指向不同的彼岸。 第二天下午,孔华在约定的咖啡馆见到了中影的陈主任。 对方四十出头,穿著深灰色夹克,一副体制內干部的打扮,但言谈举止间透著精明。 “小孔是吧?” 陈主任和他握手,“国內现在到处都在放你的李逍遥啊,年轻人不得了。”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到《活埋》上。 “片子我们大致了解了,很新颖。” 陈主任措辞谨慎,“中影有兴趣引进国內,不过你也知道,艺术片在国內市场……不太容易。” 第99章 进主竞赛 孔华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我们想先看看成片。” 陈主任说,“如果质量真的过硬,中影可以包下国內的发行。 分成比例嘛,我们可以谈。” 这是很官方的说辞。 孔华知道,所谓“看看成片”,其实是观望——观望《活埋》在柏林能走多远。 如果能拿奖,哪怕是安慰奖,中影引进时就可以打上“柏林获奖影片”的標籤,宣传上好做很多。 “片子还在做最后的调色。” 孔华实话实说,“电影节首映时,会放最终版。” “理解理解。” 陈主任笑著说,“那咱们就等首映。 对了,闭幕式后,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中影在柏林的小聚一下,我们韩总也想见见你。” 韩总,中影分管海外发行的副总经理。 这个级別的人物,在国內时孔华连递名片的资格都没有。 “一定。”孔华说。 送走陈主任,天色又暗了。 柏林冬日的白昼短得奢侈,下午三点多,暮色就开始四合。 孔华沿著施普雷河慢慢走,河水在路灯下泛著黑沉沉的光,倒映著两岸建筑的轮廓。 手机震动,是国內媒体的採访请求——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他的號码。 孔华想了想,婉拒了。 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走到电影宫前。这座建於1950年代的建筑,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红毯已经铺好,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 明天,这里將迎来全世界的电影人、明星、媒体。 孔华站在警戒线外,看著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堂。 他想起了老家那个露天电影幕布,想起姜闻在高粱地里奔跑时扬起的尘土,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光影击中的那个瞬间。 明天,他的光影將在这里亮起。 二月十二日,柏林电影节开幕式。 红毯从波茨坦广场一直铺到电影宫正门,两侧的媒体区架起了长枪短炮。 虽然寒风凛冽,但闪光灯的热度几乎能融化积雪。 孔华和寧昊混在一群不知名导演和製片人中间,沿著红毯边缘往前走。 “顾长韦!看这边!” 中文媒体的喊声格外响亮。 孔华循声望去,看见顾长卫挽著张静初走上红毯。 顾长韦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装,面对镜头时微微頷首,姿態从容。 张静楚则是一袭墨绿色旗袍,外搭白色皮草披肩,在柏林二月的寒风里显得单薄而坚韧。 镁光灯疯了一样闪烁,几乎要把两人的身影吞没。 那是属於“正经电影人”的待遇。 他和寧昊这边就冷清多了,只有几家欧洲媒体出於“亚洲面孔”的新奇感按了几下快门。 寧昊小声嘀咕:“这温差也太大了。” 孔华没说话。 他想起临行前周小文的嘱咐: “到了柏林,多看多听少说话。 那里是江湖,水比国內深。” 正想著,一个德国记者突然拦住他,用英语问:“请问你们是《活埋》剧组吗?” 孔华一愣,点头。 “可以简单说说你们的电影吗?预告片很特別。” 寧昊正要开口,孔华抢先一步,用他提前背好的英语回答: “一部关於孤独、恐惧和生存的电影。 只有一个演员,一个场景。” “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形式?” “因为极致的限制,往往能逼出极致的表达。” 记者记下这句话,又拍了几张照片,道谢离开。 这个小插曲让两人精神一振——至少有人记得《活埋》。 走进电影宫大厅,暖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灯下,各国电影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香檳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用电影、奖项和人脉构筑的浮华世界。 孔华看见了评审团主席——德国导演维姆·文德斯。 这位凭藉《柏林苍穹下》闻名世界的大师,此刻正和几个评委低声交谈。 评审团里还有中国观眾熟悉的美国演员米拉·索维诺,她因《非强力春药》拿过奥斯卡最佳女配角。 “要是文德斯喜欢我们的片子……” 寧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不敢置信的期盼。 “別想太多。” 孔华提醒他,也提醒自己,“先等主竞赛名单。” 按照柏林电影节的流程,开幕式后三天,组委会会公布最终进入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名单。 这三天,是评审团密集看片的时期,也是所有入围导演最难熬的等待期。 孔华和寧昊哪儿也没去,就待在酒店房间里,一遍遍地检查《活埋》的最终版拷贝,核对英文字幕,確认首映时的技术细节。 偶尔出门,也是在电影宫附近的几家影院穿梭,看其他竞赛单元的片子。 他们看了法国导演的《我心遗忘的节奏》,精致得像一首钢琴曲; 看了湾岛导演蔡名亮的《天边一朵云》,情慾在镜头下水汽淋漓; 看了顾长韦的《孔雀》——那是在一个亚洲电影专题展映上。 放映结束后,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孔华坐在黑暗里,看著银幕上张静楚那张倔强的脸,不得不承认,顾长韦確实是个成熟的导演。 片子沉稳、细腻,每个镜头都经得起推敲。 寧昊小声说:“稳扎稳打,是评委会喜欢的类型。” 孔华“嗯”了一声。 他知道寧昊在担心什么——和《孔雀》相比,《活埋》太“野”了,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这种野性能不能得到老派的柏林评审团的认可,是个未知数。 等待的第三天晚上,孔华接到了刘一非的国际长途。 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语气轻快: “表哥,国內新闻说你在柏林走红毯了! 虽然镜头不多,但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孔华笑了:“你眼神真好。” “那当然。” 刘一非顿了顿,“对了,我妈……她最近態度缓和了点。 可能是看到你真的入围了,觉得你不是在胡闹。” “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吧,等你回来。” 刘亦菲的声音低下去,“表哥,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走到柏林了。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掛了电话,孔华走到窗前。 柏林的夜空难得放晴,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活埋》里的一场戏——主角在棺材里,通过手机看到妻子发来的星空照片。 那是全片唯一的光亮,也是支撑主角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影之外,他又何尝不是靠著一些微小的光,走到了这里? 二月十五日,下午四点,酒店房间的电话响了。 寧昊正躺在床上看场刊,听见铃声弹簧一样坐起来。 孔华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请问是孔华导演吗?”对方说的是英语,带著德国口音,“这里是柏林电影节组委会。” “我是。” “恭喜您,《活埋》已入选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闭幕式颁奖典礼將於二月十九日晚举行,请您和製片人准时出席。” 电话掛断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寧昊张著嘴,半天才发出声音:“进……进了?” 孔华放下电话,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本已经被翻烂的场刊,找到主竞赛单元那一页。 那里本来应该有二十个空位,现在,其中一个將填上《buried alive》,后面跟著两个中文拼音:kong hua。 “艹!” 寧昊终於吼了出来,一拳捶在枕头上,“真进了!主竞赛!” 他跳起来,抱住孔华,两个大男人在房间里又笑又跳,像两个孩子。 跳累了,瘫坐在地毯上,喘著粗气。 “师兄。”孔华说,“门缝撬开了。” 寧昊红著眼眶,重重点头。 消息传回国內,是在柏林时间傍晚。 那时孔华和寧昊正打算出门吃饭,庆祝这歷史性的一刻。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先是周小文,再是赵劲、吴江,后来连一些八百年不联繫的“圈內朋友”都发来了祝贺简讯。 周小文的语音留言最长: “孔小子,真行啊你! 主竞赛! 韩三屏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我学生,我说那必须是啊! 赶紧的,拿个奖回来,给咱们北电长长脸!” 孔华笑了笑,没回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国內影视圈的定位,將彻底改变。 不再是那个有点名气的演员,而是“入围柏林主竞赛的导演”。 晚饭是在一家老牌德国餐厅吃的,猪肘配黑啤。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碰杯,然后看著窗外柏林的夜景。 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吃到一半,寧昊忽然说: “你知道吗,我老婆昨天打电话,说家里来了好几拨记者,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问《活埋》是怎么拍出来的。 她一个家庭主妇,哪懂这些,只能把我之前跟她吹牛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他喝了口啤酒,眼睛有点红: “她说,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我乾的这事……挺牛逼的。” 孔华举起酒杯:“敬嫂子。” “敬所有相信我们的人。”寧昊碰杯。 第二天,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尼古拉斯·施密特又打来电话,语气客气了很多,报价从二十五万提到了四十万美金,但还是买断欧洲全版权。 孔华依然婉拒。 接著是湾岛的李明,他直接来到酒店,带来了一份详细的亚洲版权购买意向书,价格很公道,而且不是买断,是分帐。 “我相信《活埋》不止值四十万。”他说。 中影的陈主任也再次约见,这次地点选在了中影在柏林的临时办公室——一间租来的公寓,墙上掛著中国结,茶几上摆著瓜子花生,很有国內会议室的感觉。 韩总果然在,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小孔,坐。” 韩总很和蔼,“《活埋》进主竞赛,给咱们国內电影爭光了。 中影决定,无论最终是否获奖,都会引进这部片子。 分成比例,我们按一线艺术片的標准来。” 这是很大的诚意。 孔华知道,中影这是在押宝——押《活埋》能获奖,至少能引起话题。 他签了意向书。 走出公寓时,柏林又下起了雪。 雪花很大,在路灯下像漫天飞舞的鹅毛。 寧昊搓著手说:“这下好了,国內发行有著落了。” “嗯。”孔华抬头看雪,“但还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奖。” 孔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安慰奖,是真正的、能写在履歷里的奖。” 寧昊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后说:“那就赌一把大的。” 接下来的三天,是电影节最密集的展映期。 《活埋》的首映被安排在二月十七日下午,电影宫二號厅,一个能容纳三百人的中型放映厅。 首映前两小时,孔华和寧昊就来了。 他们站在厅外的海报前,看著陆续到来的观眾。 大部分是媒体和业內人士,也有一些普通的柏林市民——电影节期间,市民可以凭套票观看所有主竞赛影片。 让孔华意外的是,他看见了顾长韦。 对方独自一人,穿著便装,在开场前五分钟低调入场,选了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灯暗,银幕亮起。 片头是极简的黑底白字:buried alive。 然后画面切入黑暗,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三分钟后,第一束光出现——那是主角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棺材內部粗糙的木纹,也照亮了孔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放映厅里鸦雀无声。 九十分钟里,镜头从未离开那口棺材。 光线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化,从手机屏的冷光到手电筒的惨白,再到打火机跳跃的火苗。 声音成了另一个主角——木板的吱呀声、沙粒滑落的窸窣声、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绝望像潮水,通过银幕漫溢出来,浸透了每一个观眾。 当最后的黑暗降临,片尾字幕滚动时,掌声响起了。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匯聚成一片,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孔华和寧昊站在侧幕,看著黑暗中那些站起来鼓掌的身影,一时失语。 灯亮后,媒体围了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为什么要拍这样的电影?” “只有一个场景如何保持观眾的注意力?” “这部电影想表达什么?” 孔华用英语回答,寧昊在旁边补充。 第100章 银熊奖 他看见顾长韦从后排起身,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点头里,有同行的认可。 首映后的第二天,场刊《银幕》(screen)给《活埋》打出了3.5分(满分4分)。 评论写道:“中国年轻导演孔华用一口棺材,展现了电影最原始的力量。 在极致的限制中,他完成了对恐惧、孤独和生存本质的探索。 这是本届电影节最大胆的作品之一。” 这篇评论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更多片商找上门来,报价水涨船高。 尼古拉斯·施密特第三次打来电话,这次语气有些急: “六十万美金,欧洲版权,分帐模式。” 孔华说:“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闭幕式后。” 掛断电话,寧昊苦笑道:“你这是在玩火。” “火已经烧起来了。” 孔华看著窗外,电影宫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要么烧成灰烬,要么炼出真金。” 二月十八日,闭幕式前夜。 组委会通知所有主竞赛单元剧组:请准备好获奖感言。 这意味著,每个剧组至少会有一个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一晚,孔华和寧昊都没睡。 两人在房间里,把可能的奖项列了一遍:金熊奖(最佳影片),可能性微乎其微; 银熊奖(评审团大奖),有机会但竞爭激烈; 最佳导演银熊奖,新人导演希望不大; 最佳男演员银熊奖,这个倒有可能——毕竟整部电影就一个演员。 还有阿尔弗雷德·鲍尔银熊奖(表彰电影创新),这是孔华最看好的。 《活埋》在形式上的大胆,完全符合这个奖项的宗旨。 “如果……”寧昊抽著烟,烟雾在檯灯下盘旋,“如果真是鲍尔奖,咱们怎么分工?” 按照惯例,导演上台领奖。 但《活埋》的情况特殊,寧昊作为监製和实际上的联合导演,功劳不比他小。 “一起上。” 孔华说得很乾脆,“这片子是咱们俩的孩子。” 寧昊眼眶又红了,转过头去骂了一句: “妈的,柏林这破天气,眼睛老进沙子。” 二月十九日,闭幕式当天。 从早上开始,雪就没停过。 柏林被裹进一片纯白里,街道、屋顶、树梢,都积了厚厚一层。 电影宫前,工人们在清扫红毯上的积雪,但新的雪花又不断落下。 孔华和寧昊下午三点就到了,在电影宫附近的咖啡馆坐著。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看著窗外的雪,和那些陆续抵达的明星、导演。 顾长韦和张静楚从一辆黑色奔驰里下来,张静楚换了身宝蓝色的晚礼服,在雪地里像一株冷艷的花。 媒体蜂拥而上。 “紧张吗?”寧昊问。 “紧张。” 孔华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 是啊,该做的都做了。 从躺在棺材里,到这个坐在柏林咖啡馆等待命运的下午,这一路,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下午五点,两人起身,走向电影宫。 红毯两侧的媒体区已经人满为患。 这次,当孔华和寧昊走上红毯时,闪光灯明显多了起来。 有中文媒体喊他们的名字,有德国记者用英语问: “孔,今晚有信心吗?” 孔华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走进电影宫大厅,暖气混合著香水味扑面而来。 水晶灯下,西装革履的男士和裙裾飘飘的女士们手持香檳,低声交谈。 这是电影人的名利场,也是梦想的审判台。 他们找到了《活埋》的座位——第五排中间,不前不后,恰好在评委席的正后方。 坐下时,孔华看见前排的顾长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七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登台,说了一段幽默的开场白,引得全场笑声。 但很快,气氛就凝重起来。 第一个颁发的就是阿尔弗雷德·鲍尔银熊奖。 颁奖嘉宾是法国女演员朱丽叶·比诺什。 她优雅地走上台,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对著话筒说: “获得第5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阿尔弗雷德·鲍尔银熊奖的是——” 大屏幕上开始快速闪过几部电影的片段。 《孔雀》、《天边一朵云》、《我心遗忘的节奏》……然后定格。 《活埋》。 棺材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呼吸声通过音响系统放大,迴荡在整个大厅。 “——《buried alive》!” 掌声如雷。 寧昊猛地抓住孔华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孔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没有独自走向舞台,而是转身,向寧昊伸出手。 寧浩愣住了。 “走。”孔华说,“一起。” 寧昊眼眶瞬间通红。 他站起身,两个中国男人,一个穿著借来的西装,一个穿著攒钱买的正装,在全世界电影人的注视下,並肩走向舞台。 聚光灯打在脸上,热得发烫。 孔华接过奖盃——一只银色的小熊,沉甸甸的。 他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闪烁的相机。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感谢柏林电影节。” 他用英语开口,声音有些抖,但很快稳定下来,“感谢评委会对这个实验的认可。” 他转头看向寧昊: “我要特別感谢我的搭档,也是我的兄弟,寧昊。 没有他,这部电影不可能完成。” 寧昊接过话筒,哽咽了一下,才说: “谢谢孔华,给了我这个机会。 也谢谢所有相信这部电影的人。” 发言很短,但足够了。 下台时,掌声还在继续。 坐回座位,寧昊抱著奖盃,像抱著刚出生的孩子,手指反覆摩挲著银熊的轮廓。 “师兄。” 孔华低声说,“门缝撬开了。” 寧昊重重点头,眼泪终於掉下来。 典礼还在继续。 柏林电影节的颁奖大厅,灯火辉煌,衣香鬢影。 空气里悬浮著一种特有的、属於电影艺术的紧张与期盼。 镜头扫过台下,是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此刻齐聚於此,等待著命运在聚光灯下的宣判。 寧昊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身体却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並不得非常习惯的西装领口,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孔华。 这位將他带到柏林的师弟,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舞台,侧脸在流转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静。 “你怎么看起来……”寧昊忍不住倾过身子,压低了声音,將心底盘旋已久的疑惑问了出来,“好像並不怎么高兴?” 孔华闻声,微微偏过头。 舞台上的光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同样低声回应,坦诚得没有一丝遮掩: “这么早就拿了一个奖,后面的大奖……恐怕就悬了。” 他指的是方才颁发的“阿尔弗雷德·鲍尔银熊奖”,褒奖影片在电影艺术上的创新探索。 《活埋》能在一片强敌中斩获此奖,已是意外之喜,足以在国內引起震动。 可人心总是贪的,来了,见了,便忍不住想攀更高的山峰。 寧昊先是一愣,隨即失笑,轻轻捶了一下孔华的胳膊: “知足吧你!来之前,我连做梦的素材都没敢往这儿编,是你把我拽上了这片天。” 他的感谢是真诚的,没有孔华,就没有这个近乎疯狂的《活埋》项目,他此刻或许还在某个角落不知道干什么,柏林对他而言,永远是新闻里遥不可及的名词。 孔华摇摇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 “昊哥说这话就见外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对於奖项的患得患失,在彼此的理解中暂时消融,重新將目光投向舞台。 颁奖在继续。 最佳电影配乐银熊奖花落法国影片《我心遗忘的节奏》,现场响起礼节性的、热烈的掌声。 紧接著,颁发的是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聚焦於剧本。 舞台上的颁奖嘉宾已经拆开了那个决定命运的信封。 寧昊能感觉到,身旁孔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有机会吗?”寧昊用几乎气声问。 “不知道。” 孔华回答得很轻,目光仍锁在大银幕上滚动播放的提名影片片段,《活埋》那幽闭绝望的棺材镜头一闪而过,“剧本我们做到了自己能想到的极限……但这种事,谁说得准。” 他语气平静,可寧昊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紧绷。 没有人会嫌奖多,尤其是在这样的舞台上,每一座银熊,都代表著业界的认可,代表著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台阶。 “获得本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的是——” 短暂的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天边一朵云》!”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孔华眼底那点微弱的火光,几不可见地黯了一下,隨即又如常亮起,他抬起手,跟隨眾人一起鼓掌,面带微笑,无可指摘。 寧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边一朵云》剧组登台,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孔华静静看著,听著那些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言,心里那点失落很快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一次不行,还有下次。 他还年轻,路还长。 这座舞台,他一定会再来。 “紧张吗?马上到最佳男主角了。” 寧昊看著即將颁发最佳女主角的嘉宾上台,碰了碰孔华。 孔华吐出一口气,这次没再掩饰,苦笑了一下: “有点。 一想到对手是那些名字,心里就有点发虚。” 他报了几个本届提名者的名字,无一不是国际影坛上以演技深厚著称的宿將或天才。 在《活埋》中几乎一人撑起全场的表演,是他倾尽全力的结果,但面对这些高山,自信之余,难免忐忑。 “你演得可不差。” 寧昊认真道,“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影帝之爭,向来是电影节最难预测、竞爭也最惨烈的战场之一。 《活埋》能走到提名这一步,已是巨大的肯定。 只是,来都来了,谁心里没存著一点“万一”的念想? 那是人性,无关虚偽。 最佳女主角颁出,德国女演员朱丽婭·耶恩奇在欢呼中登台。 紧接著,便是最佳男主角。 音乐变得更具悬念,镜头扫过几位提名者的特写。 孔华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微微收拢。 寧昊也不再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著颁奖嘉宾的嘴唇。 “获得本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银熊奖的是——” “卢泰勒·普奇。” 结果揭晓,意料之外,却也似在情理之中。 孔华心里那口气终於缓缓吐出,带著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几乎是瞬间调整好了表情,微笑著,为那位年轻的美国演员送上掌声,姿態从容。 “下次再来。”寧昊在他耳边说,声音篤定。 孔华点点头,没说话。 能获得提名,站在这个舞台上与那些名字並列,已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幸运。这个起点,不低了。 隨后,最佳导演银熊奖被德国导演马克·罗斯曼摘得。 会场的气氛在最后两个大奖——评审团大奖和最佳影片金熊奖——即將揭晓前,被推向了最高潮。 顾长韦坐在不远的前排,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孔雀》是本届华语片的另一大希望。 按照电影节的某些不成文惯例,被正式通知出席闭幕颁奖礼的影片,通常意味著至少有一奖在手。 之前的奖项均与《孔雀》无缘,那么剩下的两个最高奖项,必有其一。 “顾导脸上的笑,看著有点勉强啊。”寧昊小声对孔华嘀咕。 孔华看了一眼顾长卫的侧影,那位以摄影闻名的导演此刻嘴角虽然上扬,但眼神里的光却有些发紧。 “能理解,”孔华低声道,“如果拿了评审团大奖,金熊基本就无缘了。 出来一趟,谁不想捧个『最佳』回去? 尤其是顾导这个级別,国內多少人盯著。” 评审团大奖,堪称“二等奖”,荣誉毋庸置疑,但终究与象徵最高荣誉的金熊奖差了一线。 这一线,在很多人心里,便是天堑。 第101章 接机 果然,颁奖嘉宾高声宣布: “获得本届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审团大奖银熊奖的是——《孔雀》!” 掌声雷动。 顾长韦起身,与身旁的剧组人员拥抱,特別是女主角张静楚。 他脸上带著得体的、喜悦的笑容,但走上台时,那步伐似乎少了几分轻快。 寧昊和孔华都看得分明。 “看来金熊没了。”寧昊总结。 孔华“嗯”了一声。 最终,最佳影片金熊奖归属南非电影《卡雅利沙的卡门》。 顾长韦的《孔雀》与最高荣誉擦肩而过。 颁奖礼在最后的辉煌与些许唏嘘中落下帷幕。 镁光灯闪烁,人群开始流动,道贺声、交谈声、嘆息声混杂在一起。 对孔华而言,柏林之行尚未结束。 一座阿尔弗雷德·鲍尔银熊奖,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块极具分量的敲门砖。 电影节的市场环节,才是许多独立製片和导演真正的战场。 接下来的几天,孔华异常忙碌。 他婉拒了许多不必要的社交,將精力集中在与各国发行商、版权代理的会面上。 《活埋》以其独特的设定、强烈的戏剧张力和获奖的加持,吸引了包括欧洲、北美、东亚及东南亚在內的多家公司兴趣。 谈判是艰难的,每一分利益都要反覆拉锯。 孔华態度不卑不亢,对影片的价值和潜力有清晰的认知。 他知道《活埋》的成本极低,但在谈判桌上,他呈现的是影片独一无二的艺术价值和已获认证的市场潜力。 最终,经过多轮磋商,《活埋》的海外全版权(院线、电视、音像、流媒体等)以一个令人满意的价格打包售出:300万美元。 2005年初,人民幣兑美元匯率约在8.1左右。 300万美元,折合人民幣超过2400万元。 而《活埋》的总投资,不足50万人民幣。 这个数字,即使在见惯了电影市场奇蹟的柏林,也足以让不少同行侧目。 一部极低成本、单人独角戏的影片,在柏林不仅拿到了奖,更实现了超过四十倍的惊人回报。 消息在小范围传开,孔华这个名字,除了“演员”、“导演”,又多了一个註解:“有商业头脑的製片人”。 寧昊因国內已有事务提前离开,这份巨大的喜悦,暂时只有孔华一人独享。 他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著柏林冬末的街景,心里盘算著。这笔钱,是他未来事业的基石。 他给寧昊发了条信息,简单说了结果,並决定回国后,一定给这位至关重要的师兄包一个大红包。 此外,他还会见了中影集团派驻柏林的工作人员。 相比与海外发行商的博弈,与中影的接触更像是“自己人”的商谈。 双方都有意促成合作。 孔华很清楚《活埋》在国內市场的定位。 这是一部风格强烈、题材偏锋的冲奖片,即便顺利过审得以公映,票房潜力也有限。 指望它像商业大片那样席捲市场是不现实的。而影片的电视播映、网络版权、航空铁路播放权等,因其惊悚类型,销售渠道和价格也会受限。 与其握著这些自己並不擅长的发行渠道苦苦开拓,不如交给专业的“国家队”。 经过友好协商,孔华將《活埋》在中国大陆境內的所有发行权(包括院线、电视、网络、航空、铁路等全渠道),以280万人民幣的价格,一次性打包授权给中影集团。 这意味著,此后《活埋》在国內的一切市场收益,都將归中影所有,孔华不再参与分成。 看似放弃了不少潜在收益,但孔华算的是另一笔帐: 首先,280万是实打实的落袋为安,无需承担票房风险。 以《活埋》的类型和规模,即便自己运作,最终净收益也未必能超过这个数,且耗时耗力。 其次,中影集团拥有最强大的发行网络和公关能力,能最大程度確保影片过审並爭取到不错的排片。 这对影片在国內的曝光、对他个人导演声誉的建立至关重要。 最后,这是一次与国內电影巨头建立良好关係的机会。 人情,在这个圈子,有时候比金钱更管用。 这笔交易,中影可能小赚,也可能不赚,但凭藉其渠道优势,亏损的可能性极低。 而对孔华而言,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拿到了启动资金,確保了影片在国內的顺利面世,还积累了宝贵的人脉。 柏林之行,至此圆满落幕。 带著一座银熊奖盃,一份海外发行合约,一份国內发行协议,以及银行帐户里数字的急剧膨胀,孔华踏上了归国的航班。 从柏林飞往bj的航班跨越晨昏。 孔华靠著舷窗,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如走马灯般掠过柏林的片段:颁奖夜的灯光、谈判桌前的交锋、还有寧昊提前离开时用力拍他肩膀的手。 他並非毫无倦意,但一种更为坚实的、对未来的掌控感,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飞机在首都机场平稳降落。隨著舱门打开,熟悉的、带著北方特有乾燥感的空气涌了进来。 孔华拎著简单的行李,隨著人流走向出口。他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穿著普通的羽绒服,儘量不引人注目。 然而,接机口的情形出乎他的预料。 还没完全走近,就看到那里簇拥著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长枪短炮的镜头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光。 是媒体。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除了媒体,竟然还看到了一些拉著横幅、手举海报的年轻面孔,声音嘈杂地喊著什么。 “孔华!是孔华吗?” “李逍遥!看这里!” “慕容復!柏林获奖了不起!” “孔华,看这边!” “我爱你!” 各种称呼混杂著尖叫和快门声,瞬间將出口附近变成了一个喧闹的秀场。 孔华脚步微顿,隨即意识到,柏林获奖的消息在国內发酵的力度,可能超出了他的预计。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口罩,將帽檐又压低了些,但已经晚了。 眼尖的记者和粉丝已经发现了他,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安保人员勉强维持著秩序,开闢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孔华被堵在了中间,寸步难行。 话筒、录音笔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孔华!首次执导电影就在柏林拿到银熊奖,此刻心情如何?” “从当红演员转型导演,並且一炮而红,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当初有没有想过会成功?” “没拿到最佳男主角,会觉得遗憾吗?觉得自己输在哪里?” “有评论说你这是投机取巧,靠题材取胜,你怎么看?”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还会继续演戏吗? 李逍遥和慕容復这样的经典角色还会尝试吗?” “获奖后身价暴涨,很多品牌找你代言,为什么都推了? 是在待价而沽吗?” 问题五花八门,有祝贺,有探究,也不乏尖锐甚至隱含挑衅的。 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晃得人眼花。 孔华停下脚步,他知道此刻不能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抬手稍稍示意,周围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他摘下口罩,露出清晰的面容,表情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沉稳,並不飘忽。 “感谢大家的关心。 能凭藉《活埋》在柏林得到认可,对我来说是巨大的鼓励,也是全新的起点。”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透过嘈杂传开,“转型导演是希望能更完整地表达自己的一些想法,很幸运能得到观眾和评委的初步认可。 至於奖项,提名已是肯定,我会继续努力。” “演戏是我的根基,不会放弃。如果有合適的剧本和角色,我非常愿意尝试,无论是李逍遥还是其他类型。” 他巧妙地將“慕容復”略过,那个角色对他而言已是过去式。 对於尖锐的问题,他也没有迴避,只是语气依然平和: “电影创作各有解读,我尊重所有观点。 但我更愿意用接下来的作品说话。 至於代言,”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务实又似乎无懈可击的理由,“目前想集中精力在创作上,商业合作需要谨慎选择,寧缺毋滥。” 回答了几个关键问题后,他再次抬手示意: “谢谢大家,我刚下飞机,有些累,后续如果有机会,我们再安排正式的採访交流。”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安保的帮助下,艰难地朝著人少些的侧方通道移动。 就在他即將挤出重围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接站人群的外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刘一非和她的母亲刘小莉。 刘一非穿著浅色的羽绒服,戴著毛线帽,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跳著脚朝他这边挥手,眼神里满是兴奋和笑意。 刘小莉站在女儿身边,姿態优雅,也正微笑著朝他点头示意。 孔华心里一暖,朝她们的方向微微頷首,脚下步伐加快,终於摆脱了最拥挤的区域,朝著她们所在的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 “表哥!这里!”刘一非见他过来,小声喊道,雀跃之情溢於言表。 “小孔,一路辛苦了。” 刘小莉上前一步,温言道,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眉宇间虽有倦色,但精神尚好,眼神清亮,心里暗自点头。 “阿姨,茜茜,你们怎么来了?这边人多,我们出去说。” 孔华接过刘小莉递来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 三人一边说,一边朝著停车场走去,將身后的喧囂渐渐拋离。 “我们看到新闻了,表哥你真棒!银熊奖耶!” 刘一非走在孔华身边,声音里满是崇拜,“我就知道你能行!” 刘小莉看了女儿一眼,笑道: “这丫头,从知道你获奖那天就念叨,一定要来接你。” 她转向孔华,语气真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歉意: “小孔,阿姨得跟你说声抱歉。 之前总觉得你演员当得好好的,突然跑去自己拍电影,步子迈得太大,风险太高,还劝过你多接几部稳妥的戏。 现在看来,是阿姨眼界窄了,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魄力,而且,你真的做到了。” 这话说得恳切。 当初孔华决定押上全部身家,甚至拉上寧昊去拍那部“棺材里的独角戏”时,圈內看好的没几个,包括与他关係亲近的刘小莉,私下也委婉表达过担忧。 谁能想到,这部片子竟能一路闯到柏林,还真的捧回一座银熊奖? 这不仅证明了孔华的眼光和才华,更证明了他那份孤注一掷的胆魄。 “阿姨您千万別这么说。” 孔华连忙道,態度恭敬依旧,“您当初的提醒是为我好,是关心。 我这只是运气不错,赶上了一个合適的机会,也承蒙评委们青眼。” 他语气谦和,並没有因为成功而流露出任何骄矜之色,这让刘晓莉心里更加舒服,也更高看了他一眼。 “什么运气,明明就是实力!” 刘一非在旁边小声嘟囔,换来母亲一个略带嗔怪的眼神,她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但看著孔华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三人上了刘晓莉开来的车,是一辆不太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子驶出机场,匯入车流,窗外的喧囂被隔绝,车內一时间安静下来。 “还没吃饭吧?我们先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刘小莉从后视镜看了孔华一眼,说道。 “好,听阿姨安排。” 孔华点点头。他確实饿了,飞机餐食之无味。 刘小莉熟门熟路地將车开到市区一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私房菜馆。 要了个安静的小包厢,点了几道清淡可口的菜。 等菜上齐,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干扰,气氛才真正鬆弛下来。 孔华也確实饿了,先专心吃了几口垫了垫,才放缓速度。 刘一非嘰嘰喳喳地问著柏林的风光、电影节的见闻,孔华挑著有趣的说了些,逗得她不时发笑。 刘小莉则更多是倾听,偶尔问一两个关於电影节运作、海外发行等更实际的问题,孔华也都一一作答,並不隱瞒。 第102章 合伙开公司 饭吃得差不多了,孔华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神色变得认真了些。 他看向刘小莉,又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刘亦菲,沉吟片刻,开口道: “阿姨,茜茜,有件事……我考虑了一段时间,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刘小莉见他神色郑重,也放下了筷子,坐直身体: “小孔,你说。” 刘一非也安静下来,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孔华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 “阿姨,您也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有签约过经纪公司,而是自己弄了个工作室,就是想做事能更自主些。 这次柏林之后,事情可能会多起来,我既要继续拍戏,也想筹备新的电影项目,工作室这一摊子,需要人打理。”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刘小莉,“我想正式邀请您,过来帮我。 做我的经纪人,也是我们工作室的合伙人,负责整体的运营和对外事务。” 刘小莉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孔华会提出这个邀请。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刘一非已经低低地“啊”了一声,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看看妈妈,又看看孔华,满是期待。 孔华继续道,声音平稳而有力: “我知道,让茜茜离开红星屋,这个提议可能有些冒昧,也需要您下很大的决心。 但是阿姨,在这个圈子里,寄人篱下,终归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给別人打工,做得再好,也是在替別人分蛋糕。 只有自己立起炉灶,才能决定蛋糕怎么做,怎么分。” 他看著刘小莉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自信: “我们现在可能只是刚起步,但基础已经有了。 这次柏林是个开始,不是终点。 阿姨,请您相信我,也相信我们一起努力的前景。 未来,您一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刘小莉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眼神望著桌面某处,陷入了沉思。 孔华的话,戳中了她內心深处一直盘旋的念头。 带著女儿回国发展,签约在陈今飞的红星屋旗下,最初是出於无奈,也是最优选择。 一个单身母亲,带著青春貌美、一心嚮往演艺事业的女儿,在这个复杂甚至有些险恶的圈子里,无根无基,寸步难行。 陈今飞是她前夫的至交好友,事业有成,在京城人脉颇广。 他主动提出照顾她们母女,为刘一非成立经纪公司,提供资源庇护,於情於理,她都难以拒绝,也確实是当时最稳妥的依靠。 这些年来,陈今飞对她们母女確实照顾有加,为刘一非铺路,接戏,处理各种事务,让她得以相对顺遂地走到今天,成为炙手可热的“神仙姐姐”。 这份情,刘晓莉记在心里。 但,寄人篱下,终究是寄人篱下。 陈今飞看她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某些意味,让她並不舒服,儘管对方始终以礼相待,从未越界。 公司的大小事务,最终仍是陈金飞说了算。 刘一非的规划、接什么戏、走什么路线,她们母女虽然有建议权,但决定权並不完全在自己手中。 这种隱隱的、无法完全自主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刘晓莉心里。 她严格要求女儿学这学那,不仅仅是望女成凤,更深层的原因,是希望女儿能有足够的资本,將来有一天,可以不再依赖任何人,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这个母亲,也能挺直腰杆,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孔华的邀请,像一道光,照进了她一直渴望却又觉得渺茫的前路。 孔华是她一路看著成长起来的,知根知底,人品、心性、能力,在这次柏林之行后,更是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明。 他有才华,有野心,也有情义。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把她当作可以信赖、可以託付事业的长辈和伙伴,给出的是合伙人、是共同创业的平等位置,而不是“来帮我打工”。 自己当家做主,和茜茜一起,扶持著这个有潜力的年轻人,闯出一片真正属於自己的天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刘小莉抬起头,目光扫过女儿写满期待和雀跃的小脸,最后落在孔华诚恳而坚定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锐利而明亮,那是久违的、属於她自己的神采。 “小孔。”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你既然这么看得起阿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阿姨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这些年,我也累了,看人脸色、身不由己的日子,確实该到头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好!阿姨答应你。 以后,你和茜茜在前面闯,阿姨在后面,做你们的后盾,帮你们打理好公司,处理好一切琐事!” “耶!妈妈万岁!表哥万岁!” 刘一非第一个欢呼起来,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想的或许没母亲那么深远复杂,只是单纯地为能和表哥一起“並肩作战”、能脱离那个虽然受照顾但总有些束缚的环境而感到开心。 孔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举起茶杯: “阿姨,茜茜,以茶代酒。 谢谢你们的信任。 我们一起,一定会做得更好!” 三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刻,不仅仅是一顿简单的接风宴,更是一个崭新开始的盟约。 接下来的日子,紧锣密鼓,却又充满希望。 刘小莉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做了决定,便毫不拖泥带水。 她先以刘一非需要“调整发展规划、专注演艺进修”为由,向陈今飞提出了解约。 陈今飞接到电话时颇为意外,反覆確认了刘小莉的决心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生意做得大,红星屋虽是为刘一非设立,但並非他的主业核心。 这些年对她们母女的照顾,有故人之情,也有別的考量。 如今刘小莉態度坚决,言辞恳切但不容转圜,他权衡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成全。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闹翻了反而不好看。 解约过程比预想的顺利,没有设置太多障碍,很快便办妥了手续。 与此同时,孔华和刘小莉开始著手新公司的架构。 股权分配上,孔华占55%,刘小莉和刘一非母女共同占45%。 这个比例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既体现了孔华作为创始人和核心创作人的主导地位,也给予了刘小莉母女足够的尊重和绑定。 第103章 投资疯狂的石头 原来的鹏程工作室正式改为鹏程影业。 孔华从柏林带回的两千多万资金,成为了公司最坚实的启动资本。 他们在东三环附近租下了一处近两百平米的办公空间,採光良好,视野开阔。 刘小莉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从装修布置到註册备案,从招募第一批员工(包括行政、財务、宣传以及两名安保)到建立初步的规章制度,她都一手操办,井井有条。 短短一个月时间,一个像模像样的影视公司雏形,便已建立起来。 站在崭新的、还带著些许装修气味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京城初春的景色,孔华心中感慨万千。 从横店跑龙套,到凭藉李逍遥一夜成名,再到倾尽所有赌一部《活埋》,最终站上柏林的领奖台…… 一路走来,艰辛与幸运交织。 如今,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根据地,有了可以完全信赖的伙伴。 未来依然充满挑战,但脚下的路,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过。 刘一非也正式结束了“散养”状態,將演艺事务全权交由母亲和“华策”打理。 她似乎比以往更加用功,除了公司安排的一些表演和语言课程,还主动找了许多电影来看,尤其是孔华推荐的、那些在电影节上看到的风格各异的作品。 她隱约觉得,跟在表哥身边,她看到的、接触到的,將是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广阔也更真实的演艺世界。 公司初立,诸事繁杂,但核心团队人心齐整,充满干劲。 孔华並没有被日常事务过多牵扯,他的重心,依然在创作上。 只是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公司刚走上正轨,一个意外的电话打断了孔华梳理新项目思路的进程。 来电显示是“周星吃”。 孔华有些意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周星星特有的、带著些微口音的普通话,语气直接: “孔仔?我,星仔。 《功夫》入围了金像奖,你有个最佳男配角提名,下个月颁奖礼,过来一趟?” 原来是金像奖邀约。 算算时间,確实快到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季了。 他在《功夫》里饰演的黑帮老大虽然戏份不算不多,但角色鲜明,给他带来了一个最佳男配角提名。 这对他如今的演艺履歷是锦上添花,但对眼下的他而言,吸引力已然不大。 “星爷,多谢您记掛。” 孔华语气恭敬,带著歉意,“不过这次颁奖礼,我可能去不了了。 国內这边新公司刚成立,实在抽不开身,一堆事情等著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星星似乎也没强求,“哦”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那好,忙你的事。 有空饮茶。”便掛了电话。 乾脆利落,一如他的风格。 孔华放下电话,笑了笑。 他知道,以今年《功夫》在金像奖上横扫千军的气势,他这个“最佳男配角”基本是陪跑。 那些浸淫影坛多年的老戏骨,哪个不是资歷深厚、演技精湛? 金像奖向来有“分猪肉”和照顾前辈的传统,这个奖,轮不到他这个凭藉电视剧大火、又刚在柏林拿了导演奖的“新人”。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去,为了曝光,为了人脉。 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李逍遥”和“慕容復”让他家喻户晓,《活埋》的银熊奖让他在电影圈和业內站稳了脚跟。 他现在需要的是沉下心来,规划下一步,而不是穿梭於一个个典礼秀场。 他是个“懒”人,但这种“懒”,体现在对无意义社交和商业活动的规避上。 一旦涉及到表演、创作、电影本身,他会爆发出惊人的热情和精力。各种商演、站台、品牌代言的邀请如雪片般飞来,开价一个比一个高,但多数被他以“专注创作”为由婉拒了。 不是清高,而是他清楚自己的路。 那些快钱,那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站台、配合宣传的短期代言,对他长远的发展助益有限,甚至可能消耗口碑。 他在等,等那些真正有分量、能提升个人形象和品牌价值的顶级合作。 酒香不怕巷子深,他有这个耐心。 这期间,他抽时间和寧浩聚了一次。 寧昊从柏林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他的新剧本里,那个后来震动影坛的《疯狂的石头》,此时还叫《大钻石》。 两人约在一家老北京涮肉馆,铜锅热气蒸腾,羊肉鲜嫩。 几杯啤酒下肚,寧昊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但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本子改了几稿,自己觉得还行,可拿出去找投资,碰了一鼻子灰。” 寧昊闷了一口酒,有些自嘲,“《活埋》虽然拿了奖,但那是你的戏,我不过是个执行导演。 现在想拍个商业喜剧,还是多线敘事、带点黑色幽默的,没人看好,觉得太『飞』,不接地气,风险太高。” 孔华安静地听著,涮了片羊肉,蘸了麻酱,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等寧昊吐槽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寧昊: “剧本带了吗?我看看。” 寧昊眼睛一亮,立刻从隨身挎包里掏出一叠列印稿,纸张边角都有些卷了,显然被翻看过很多遍。 “给!” 孔华接过,就著店內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一页页翻看起来。 寧昊在一旁有点紧张地等著,时不时喝口酒,看著翻滚的锅底。 剧本的名字是《大钻石》,故事框架和人物设定,与后来那部经典已经非常接近: 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牵扯出几拨心怀鬼胎的人马,阴差阳错,误会迭出,上演了一出令人捧腹的都市荒诞剧。 台词鲜活,人物生动,结构精巧,那种独有的、带著市井智慧的寧式幽默已经初现端倪。 看了大约三分之一,孔华抬起头,问了一句: “盖·里奇?《两桿大烟枪》?” 寧昊愣了一下,隨即坦然点头,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迷过一阵子。 看了他那片子,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觉得电影还能这么玩。 这《大钻石》的念头,就是那时候起的,不过后来被各种事耽搁,也琢磨了好几年,想把它弄得更『国內』一点。” “剧本挺好,”孔华合上剧本,给出肯定,然后问出关键问题,“现在有確定的投资意向了吗?” 寧昊摇头,笑容有点苦:“一个都没有。 都说本子有意思,但投钱……都摇头。” 他顿了顿,看著孔华,眼神里带著某种期待,又有些不確定,“孔师弟,你说咱们《活埋》也算打出点名堂了,怎么……” 孔华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问: “你自己估算过成本吗?大概需要多少?” 说到这个,寧昊精神一振,显然早就盘算过: “我仔细算过,场景相对集中,主要就在罗汉寺、小巷、旅馆、地铁几个地方转。 演员方面,不用大明星,找有特色的、会演戏的就行,片酬能省一大笔。 拍摄周期控制在两个月內。 粗算下来,有个三百万,应该能拿下来。 如果紧著点,两百多万也有可能。” 孔华听完,心里有数了。 前世记忆中,刘得华的“亚洲新星导”计划投了300万,寧浩就拍出了《疯狂的石头》,並且大获成功。 现在自己提前介入,剧本更成熟,寧昊经过《活埋》的磨炼,掌控力更强,成本应该相差不大。 但要想拍得更精致,预算宽裕些总没坏处。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翻开剧本,指著其中一处: “这里,发现古代钻石的设定,虽然有趣,但不太符合国情和歷史认知。 古代对钻石的认知和重视程度远不如玉石。 我觉得可以改一下,比如改成一块价值不菲的翡翠,或者一块有特殊意义的玉石,更接地气,也更容易让观眾產生共鸣。” 寧昊凑过来看,思考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有道理!翡翠好! 云省那边多,故事背景放在山城也合適,有种混搭的荒诞感! 我改!” 两人就著剧本,又討论了几处细节,包括某些桥段如何更本土化,某些人物的动机可以更丰满。 寧昊越说越兴奋,之前碰壁的鬱闷一扫而空,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涮肉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到位了。 孔华放下茶杯,看著寧浩,说出了那句寧昊等待已久的话: “这戏,我投了。” 寧昊握杯的手一紧。 孔华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预算你放开做,演员找合適的,別太將就,场景、道具、后期,都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 五百万!比寧昊自己预估的最高成本还多了近一倍! 寧昊呼吸都急促了一下,不是没见过钱,《活埋》的海外收益他知道个大概,但孔华如此爽快、如此信任地砸下五百万给他拍这部“没人看好”的片子,这份支持,沉甸甸的。 “师弟,我……”寧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孔华摆摆手,打断他:“別急著感动。我有条件。” “第一,製片人我请周晓文老师来担任,他在行业里资歷深,人脉广,能帮你解决很多实际问题,也能在创作上给你把关。 我掛名监製,负责解决资金和重大决策,不干涉你具体拍摄,给你最大的创作自由。” 周晓文是业內知名的製片人,经验丰富,有他坐镇,剧组能少走很多弯路。 寧昊立刻点头:“没问题!有周老师帮忙,求之不得!” “第二,”孔华继续道,“导演酬劳,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固定酬劳,二十万,拍完就拿。 二是票房分成,百分之五的净收益分成。你选哪个?” 寧昊几乎没有犹豫:“我选分成!” 二十万在当年不是小数目,足够他安稳一段时间。 但选择分成,意味著他將自己的利益与这部电影的成败彻底绑定。 这需要魄力,也证明了他对这部作品的信心和决心。 孔华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选择分成,意味著寧昊会拼尽全力把片子拍好,因为片子越好,他未来的收益才越高。 这才是真正的激励。 “好!”孔华举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先回去,儘快把剧本按我们討论的再打磨一下,然后送审,跑前期筹备。 我这边最多再忙半个月,把公司一些事情理顺,就过去跟你匯合,我们一起把班子搭起来。” 寧昊重重地点头,举起酒杯,和孔华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的感激、激动和雄心,都在这一杯酒里了。 他知道,孔华投的不仅是钱,更是无条件的信任,和一个能够让他尽情施展才华的机会。 这份知遇之恩,他记下了。 他也隱约感觉到,孔华如此大力支持他,除了交情和看好项目,或许还有更长远的打算。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点破。有些事,需要水到渠成。 第104章 开端 寧昊那边的进度,快得让人心惊。 孔华投进去的五百万和周小文这块业內响噹噹的製片招牌,像两剂强心针,让《疯狂的石头》这个项目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剧本按照两人彻夜长谈敲定的方向,从原本带著几分洋气的《大钻石》,改成了更草根、更透著股荒诞劲儿的《疯狂的石头》。 核心的“宝贝”,也从有些水土不服的“古代钻石”,换成了更对国人胃口、传说能换一套楼的“翡翠”。 故事的发生地,更是死死地钉在了那座高楼与陡坎交错、雾气与火锅味混杂的山城。 孔华守著“只出钱,不指手画脚”的承诺,除了定期接听寧昊在电话那头带著兴奋颤音的进度匯报,聊聊预算表和整体规划,对於具体用哪个演员、场景怎么搭、镜头怎么分,一概不问。 他清楚,寧昊肚子里那点才华和倔劲儿,得有个宽敞地儿才能撒欢。 他更明白,后来那部让无数人笑出眼泪的《石头》,魂儿就在那群仿佛从码头、从茶馆、从梯坎边自己长出来的演员身上。 硬塞个把光鲜亮丽的“关係户”进去,那点珍贵又脆弱的市井气,可就全散了。 只是在寧昊终於敲定了主要演员名单,宝贝似的捧到他面前时,孔樺才接过那张被摩挲得有些发软的纸,认真看了下去。 黄博、许崢、郭滔、刘华、连进、岳小军、彭波…… 名字排在一起,有的耳熟,有的陌生,可不知怎的,组合起来就透著一股子天然的和谐,像是本来就应该搁一块儿。 名单后面附了简单的资料和寧浩手写的选角思路,字里行间能看出,这小子找演员压根没怎么翻经纪公司的画册,全是实打实地跑:小剧场里猫著看话剧,重庆的苍蝇馆子一坐半天,就盯著来来往往的人瞧。 “有点意思,”孔华放下名单,对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寧浩笑了笑,“瞅著都是能『作妖』的主,攒一块儿,戏少不了。 腿没少跑吧?” 寧浩搓著手,嘿嘿直乐,眼睛里亮晶晶的: “多亏周导人面熟,帮著牵了不少线。 不过最绝那几个,像黄博、刘华老师,还真是撞大运『碰』上的,感觉一到,就是他了!没跑!” “感觉对,那就成。” 孔樺点点头,“剧组啥时候能齐整?开机日子定了没?” “定了!下月初八,罗汉寺那边,討个彩头!” 寧浩胸脯一挺,意气风发。 开机前,孔华特意飞了趟山城。 不是不放心,是觉得作为投了钱、掛了监製名头的人,该露的面得露,该给的支持得给到。 当他看到已经搭出七八分模样的主场景——罗汉寺周边那片充斥著烟火气、墙皮斑驳、电线如蛛网般纠缠的老街区,再看到那些已经换上戏服、操著各地口音却神奇地迅速染上“重庆味儿”的演员时,心里最后那点飘忽也落了地。 对,就是这味儿。 草根的、鲜活的、带著汗味和泥土腥气,却又勃勃生机的味儿。 黄博蹲在马路牙子上,正跟演“黑皮”的演员连比划带说地对词,五官挤在一起,表情夸张得要命。 许崢顶著鋥亮的光头,捏著剧本,眯著眼,一副精於算计的“奸商”模样,跟演“厂长”的郭滔对著戏。 不远处的刘华,一身松垮的旧西装,指间夹著根没点的烟,踱著方步,活脱脱就是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道哥”。 整个片场像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紧张,喧闹,但每个人都眼里有光,手脚带风。 寧浩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人群和器材间穿来插去,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嗓子有点哑,但眼神亮得灼人。 周小文则稳噹噹地坐在临时支起的遮阳棚下,喝著茶,处理著各种协调、批文、后勤的琐事,像块压舱石,让寧浩这艘船能心无旁騖地往创作深海里扎。 见孔樺来了,两人都迎了上来。 “师弟,来啦!瞧瞧,这阵仗还行不?” 寧浩指著喧囂的片场,语气里有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 “挺好,”孔樺环视一圈,说得诚恳,“比我想的还好。 你就撒开了手照你的想法弄,缺啥少啥,跟周老师说,或者直接言语。 我在这儿,就管一件事:保证你这台机器油料充足,別因为钱或者別的屁事停下来。” 这话像颗定心丸。 简短甚至有些潦草的开机仪式后,孔樺没多停留,把舞台彻底让给了寧浩和他的兵將。 他懂,自己杵在这儿,哪怕一言不发,对寧浩也是种无形的压力。真信一个人,就得敢放手。 回到bj略显冷清的公寓,窗外的车流声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孔樺坐在书桌前,开始认真琢磨自己的下一步。 《活埋》成功了,还捞回座银熊,乍一看,像是把他一把推上了电影导演的快车道。 无数目光聚过来,等著看他的“下一部”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但孔樺脑子很清醒。 电影这潭水,深不见底。 《活埋》能成,是天时(题材够新)、地利(低成本冲奖的路子)、人和(自己豁出命的演和寧浩扎实的执行)碰一块儿的结果,里头有运气成分,很难复製。 现在就仗著那点奖金和虚名,一头扎进电影圈,去碰那些动輒几千万、牵扯无数方利益的商业巨製,或者再赌一把剑走偏锋的文艺片? 风险都太高。 脚跟还没站稳,翅膀还没硬透,飞得越高,可能摔得越惨。 他需要沉一沉,需要攒点东西。不光是钱和人脉,更得是对市场水温的感知、对观眾口味的把握、对一整个复杂项目从头到尾的掌控力。 电视剧,尤其是那种短小精悍的精品剧,就是个绝佳的练兵场,也是块不错的跳板。 未来这些年,正是国產电视剧的黄金年代。 网络视频还没成气候,电视台的触角能伸到千家万户。 一部爆款剧带来的国民度、观眾缘和行业里的名声,有时候比一部高高在上的电影更实在,也更长久。 他从来没觉得拍了电影、拿了奖,就有资格看不起电视剧。 故事好不好才是关键,用什么瓶子装,没那么要紧。 更重要的一点,他的合伙人,刘艺菲,需要作品。 需要一部能撬开她身上“神仙姐姐”那个固化壳子,让人看到她更多可能性的作品。 而且鹏程影业,也不能光靠他孔樺一个人拿电影奖撑门面,得有一部实实在在能打响名號、立住招牌的作品。 思来想去,一个项目的轮廓,在他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开端》。 这部来自他前世记忆、只有十五集的短剧,结构巧,设定新(时间循环+社会议题),人物活,情感张力拉满。 它不像那些又臭又长的注水剧,更像一部被小心拉长了的电影,节奏紧,悬念一层叠一层,特別適合用来做高规格的尝试。 更妙的是,它的核心是普通人在极端处境里的选择和成长,对女主角李诗情的塑造,完全跳出了那时候常见的那种偶像剧套路,正是刘艺菲眼下转型最需要的东西。 当然,把2022年的故事生生搬回2005年,这手术动得不小。 社会背景、技术条件(那会儿没智慧型手机,网络还是拨號上网为主)、人物的行为逻辑、甚至很多台词细节,都得重新打磨,得让它贴著2005年的地气儿走,同时还得保住原故事里最抓人的那股悬疑感和节奏。 这对孔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但也让他觉得有点兴奋。 男主角,他决定自己上。 肖鹤云这个角色,从一个有点迷茫、带点自私的游戏设计师,到最后能豁出去挺身而出,层次丰富,成长线清晰,演好了很出彩。 而且,跟刘艺菲搭档,本身就有话题,默契度也高,能省去不少磨合的麻烦。 导演,自然也得他自己来。 这將是他真正意义上独立执导的第一部长篇作品(《活埋》更偏向个人化的作者电影,而且跟寧浩合作紧密),是块检验他导演能耐到底有几斤几两的试金石。 预算嘛,他心里划了个槓,控制在五百万以內。 集数不长,其实花不了这么多,但他打定主意,得用拍电影那股子精细劲儿去捯飭它。 可电视剧製作,终究跟电影不一样。 尤其是他构想的这种“用电影手法拍”的精品短剧,牵扯的部门更多,调度更复杂,周期也更长。 他需要一个经验老到、能压得住阵脚、镇得住场子的帮手。 他想到了周小文。 从山城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以寧昊那拼命三郎的劲儿,《疯狂的石头》估计已经进入中后期。 周小文作为製片人,主要精力在前期的统筹和后期的宣发上,拍摄中期更多是监督和协调,时间上应该能抽出些空档。 而且,经过《石头》这一遭,两人之间也有了信任和默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小文的电话。 “周老师,我孔华。 在那边还顺当吧?……那就好,寧昊那小子能折腾,您多受累。 有这么个事儿,想再请您出山帮衬一把……对,我这儿又琢磨了个本子,是电视剧,但我想照著电影的规格来弄,心里有点没底,想请您过来给我当个监製,帮著掌掌舵,把把关……” 电话那头,周小文显然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 等孔樺把《开端》的构思、规模和野心仔细说了一遍之后,周小文沉吟片刻,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寧昊这边大局定了,我盯著收个尾就行。 你小子,电影不拍拍电视剧,还整这么大胆的想法……行吧,我过去帮你瞧瞧。 不过咱们说好,我就是把关,具体怎么拍是你的事,我老头子不抢你们年轻人的活儿。” 孔樺心头一喜: “有您坐镇,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您就是咱剧组的定盘星!” 掛了电话,孔樺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搭班子。 他不想,也没那么多预算去请那些已经成名开价高的大牌或者成熟的昂贵团队。 他的目光,落在了母校——京城电影学院。 这里才是真正的人才富矿。 满校园都是渴望著实践机会、脑子里有想法、身上有衝劲的年轻人,还有那些经验丰富、愿意提携后辈的老师。 成本好控制,积极性高,而且有母校这层关係在,天然就带著亲近感和向心力。 他通过学校的老师,把《开端》项目要选角、招募部分幕后人员的风声放了出去。 很快,就在北电校內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柏林银熊奖得主、眼下正火的孔樺,回母校为自己的新剧选角,搭档的还是“神仙姐姐”刘艺菲——这对任何一个表演系的学生,乃至刚毕业的年轻演员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选角面试安排在北电一间宽敞的排练教室里。 孔樺亲自坐镇,周小文也特意从重庆飞了回来,坐在一旁压阵。 刘艺菲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侧后方,观察,学习。 来面试的人络绎不绝,从满脸稚气的大一新生到沉稳些的研究生,甚至有些在影视圈边缘摸索了几年、面孔熟悉的年轻演员。 主要角色集中在几个关键配角上:老练沉稳、眼神里透著正直与疲惫的老警察张成; 年轻气盛、干劲十足却稍显毛躁的警察江枫; 还有公交车上形形色色的乘客——背著巨大编织袋、眼神浑浊的农民工焦向荣; 隨身带著药、脸色苍白的哮喘病人; 还有那个到处打卡的“网红”(这里改成记者) 以及那个始终戴著口罩、眼神躲闪、怀里紧紧抱著个破旧编织袋的神秘男人…… 孔樺和周小文看得很仔细。 每个人进来,要么表演一段准备好的片段,要么现场给个即兴命题。 他们不光看演技是否过关,更看重演员身上有没有那股子“生活气”,能不能迅速让人相信他就是那个角色。 刘艺菲也会偶尔轻声从女性视角提点看法,尤其是对几位女性配角的观察。 过程严谨,甚至有些苛刻,但效率很高。 最终,张成警官一角,他们看中了一位在人艺话剧舞台上演了十几年配角、演技扎实但始终没大红的中年演员杜功海。 他眉宇间那股子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正气和隱约的疲惫感,与角色高度契合。 年轻警察江枫,选择了一位表演系大三的男生,叫李健,个子高高,眼神清亮,身上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儿。 公交车上那几位乘客,来源更杂,有北电自家学生,也有人艺、国话等院团推荐来的实力派。 那位记者找了一个模特出生的女孩。 而农民工焦向荣,则真的找了一位在工地干活的老实汉子,他往那儿一站,几乎不用演。 幕后团队方面,摄影、美术、录音、服化道这些关键岗位,孔樺也优先从北电近年毕业的优秀生或者留在学校教书的青年老师里挑,或者请他们推荐信得过的圈內人。 成本被有效地控制在预算线內,而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和创作热情却异常高涨。 周小文则凭藉他的资歷和人脉,帮著协调了不少设备租赁和后期製作的资源,价格也谈得相当漂亮。 演员和主创班子大致定下后,孔樺把核心成员拢到一起,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剧本围读和前期排练。 这是他坚持要做的步骤,尤其是对於《开端》这种节奏快、人物关係需要在极短时间內建立並引爆、情绪转换像过山车一样的剧集。 所有演员,无论戏份多少,必须全程参与,一起梳理人物行为逻辑,对著剧本一句一句磨台词,走位置,甚至用椅子简单模擬出公交车內部的空间,一遍遍演练调度。 刘艺菲是第一次经歷如此高强度、高密度的专业排练。 她习惯了以前电视剧剧组那种相对快速、甚至有些仓促的拍摄节奏,这种近乎舞台剧排练式的、反覆打磨抠细节的创作方式,让她一开始颇有些不適应,感觉压力巨大。但她更多的是兴奋。 她饰演的李诗情,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白衣飘飘的仙女,而是一个普通、善良、会在一次次绝望的死亡循环中崩溃哭泣、又强迫自己站起来、最终鼓起微弱勇气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女大学生。 她需要彻底卸掉过往的偶像包袱,展现出脆弱、恐惧、犹疑、坚韧和细微的成长。 孔樺对她要求格外严格,有时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一个眼神飘了,一句台词的重音落得不对,或者情绪转换的节奏稍显生硬,都会被他叫停,然后不厌其烦地帮她分析、揣摩、重来。 排练教室里,常常能听到孔樺冷静又不容置疑的声音:“艺菲,停。 李诗情这时候不只是害怕,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刚才的恐惧太外放了,收一点,眼神里要有那种『怎么又来了』的绝望和茫然……对,就是这样,我们再来一遍。” 刘一菲咬著嘴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位置。 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眼神比刚才更专注了。 围读桌的另一边,演张成的杜功海和演江枫的李健,也在激烈地討论著一次搜捕行动中的细节逻辑。 演焦向荣的那位真正农民工老马,则有些拘谨地坐在角落,默默看著剧本上不多的几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页。 演“记者”的模特出身的女孩,正对著小镜子调整自己夸张的耳环,试图找到角色那种外放的、略带表演性质的气质。 整个房间里,瀰漫著一种严肃而专注的气息。 第105章 开拍 围读也不是简单念台词。 每句词都要拆解:说这句话时角色在第几次循环? 体力消耗到什么程度?对面前这个人信任度有百分之几? 上次循环里哪句话埋了刺,这次要下意识迴避? 刘一菲第一次参加这种围读时,说完李诗情那句“我又回来了”,孔华喊停。 “你『又』字的音调往上扬了。” 孔华没抬头,在剧本上標註,“这是第六次循环,李诗情已经试过喊司机停车、砸窗、装心臟病五种方法,全失败了。 她说『又』的时候不是惊讶,是绝望。 音调应该往下沉,沉到喉咙底,像咽一口砂子。”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铅笔划纸的声音。 刘一菲脸发烫。 她重新念,音调压下来,尾音带出一点颤。 念完抬头,看见孔华终於点了头,旁边演张成的杜工海轻轻拍了下桌子——这是老演员给的认可。 那一刻她明白了:这剧组,不一样。 孔华身兼导演、主演、製片人三重身份,每天只睡四小时。 刘一菲见过他凌晨三点还在改分镜,见过他和美术组吵车內gg牌的顏色——浅蓝还是淡青? 浅蓝偏冷,符合悬疑基调;淡青带点暖,能中和压抑感。 最后选了淡青,因为“循环再绝望,底色还是希望”。 也见过他发火。 有个北电来实习的场记,打板时慢了半秒,孔华当著全组的面把那条废了。 场记小姑娘眼圈红了,孔华没安慰,只说: “你知道半秒在剪辑里多长吗?够观眾出戏三次。再来。” 狠是真狠,但没人不服。 因为孔华对自己更狠。 肖鹤云的戏,他每天晚上对著宾馆镜子练,练到服务员敲门说隔壁投诉。 有场戏是肖鹤云第三次循环时崩溃砸窗,砸完手指发抖——不是演的发抖,是真砸。 道具组做了糖化玻璃,孔华嫌假,换成了真玻璃覆膜。 拍了八条,右手虎口被震裂了,纱布缠著继续拍。 刘一菲看著那道渗血的纱布,突然想起母亲刘小莉的话: “这圈子聪明人多,肯下笨功夫的少。 孔华是后者,你跟著学,错不了。” 她当时还不完全懂。现在懂了。 笨功夫就是——公交车模型上的磁铁小人,孔华自己调了四十七遍走位,直到每个演员的移动轨跡都符合物理规律:车转弯时人往哪边倾,急剎时谁站不稳扶了谁的肩,这些细节构成了真实感。 真实感是砖,一块块垒起来,才能搭出让观眾信服的世界。 排练最后一天,孔华把所有演员聚到一起,没说话,先放了段录像。 是行车记录仪拍的真实公交画面:早高峰,乘客挤得像沙丁鱼,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望著窗外发呆。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在每个人脸上切出明暗交界。 “我们要拍的,就是这群人。” 孔华按了暂停,画面上是个抱公文包打瞌睡的中年男人,“他们上车时各有各的人生,直到爆炸把所有人绑在一起。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观眾相信——如果真有循环,就是这些人坐在车上。如果真要牺牲,牺牲的会是这样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看向刘一菲:“李诗情为什么坚持救人? 不是因为她多伟大,是因为她看过这些人的脸,听过他们打电话,知道那个蛇皮袋里装著什么。 惻隱之心,是从细节里长出来的。” 刘一菲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自己母亲最初给她说过的话: “你想当演员,还是当明星?”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散会后,孔华叫住她: “明天开机,第一场就是你醒来的戏。 睡前来找我,再过一遍眼神的层次。” 刘一菲重重点头。 走出排练室时已是深夜,京城秋凉渗进外套。 她回头看了眼亮著灯的窗户——孔华和周小文还坐在模型前,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像在下一盘复杂的棋。 棋盘上,是十五集、六百七十五分钟、无数个普通人的命运。 而她,就要成为棋盘上第一颗动起来的棋子。 西青影视基地。 2005年9月12日,晨,六点二十。 天刚泛鱼肚白,基地三號棚外已经停满车。 灯光组的卡车在卸设备,电线盘得像巨蟒; 道具组在搬改装的公交车——真车,从公交公司退役的柴油车,车窗敲掉换了可拆卸的拍摄玻璃,车底装了液压装置,能模擬顛簸。 孔华站在车旁,手里拿著测光表。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导演背心,兜里插著对讲机、场记板、分镜本,像个人形工具箱。 “老张,车內主光再往右偏五度。” 他朝灯光指导喊,“我要李诗情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逆光里的灰尘,颗粒感要出来。” “明白,灰调悬疑感嘛。” “不是灰调。” 孔华纠正,“是晨光——早晨七点的光,清亮里带点倦意。 观眾得感觉到这是真实的一天刚开始,不是摄影棚。” 灯光指导咂咂嘴,指挥徒弟调整。 旁边,周小文拿著拍摄计划表挨个確认: “爆破组最后一次检查炸点! 安全员到位!医护车停在b口,通道不许堵!” 今天是《开端》开机第一天。 没有媒体,没搞仪式,就按老规矩上了香、切了乳猪。 猪肉分给全组当早餐,大家蹲在路边啃完,孔华一抹嘴:“开工。” 第一场,第一镜:李诗情第一次在公交车上惊醒。 这是全剧的锚点,必须一锤定音。 刘一菲早上四点就起来了,在化妆间闭目养神。 化妆师给她上“睡痕妆”——眼底打青,脸颊压出浅浅的红印,嘴唇用粉底盖掉血色。 髮型故意做得有点乱,有一綹头髮黏在颈侧,那是模擬靠著车窗睡久了出汗的效果。 “茜茜,紧张吗?”化妆师小声问。 刘一菲睁开眼,看著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没有仙气,没有精致,就是个普通女大学生,熬夜赶论文第二天挤公交的样子。 “踏实。”她说了两个字。 七点整,所有人就位。 公交车被拖车拉到绿幕前——窗外景色要后期合成。 车內,十一个“乘客”各就各位:焦向荣抱著蛇皮袋,网红主播戴著耳机,哮喘病人捂著口罩,炸弹客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红色塑胶袋上。 刘一菲坐在靠窗位置,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场记举板:“《开端》,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 “开始!” 拖车缓缓拉动,公交车產生真实的行驶晃动。 镜头从车外推入,穿过车窗,首先捕捉的是车內悬浮的灰尘——在晨光里像金色的微生物。 然后焦点落到刘一菲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像被梦魘住。 眉头无意识皱起,嘴唇抿紧。这是深睡眠被打断的生理反应。 缓缓睁眼。 第一秒,瞳孔是散的,视线没有焦点。 她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干,睡久了口腔发黏。 第二秒,眼睛开始聚焦。 先是看到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指甲剪得整齐,右手虎口有块旧疤(这是设计的人物细节,童年摔伤)。 她动了动手指,確认身体存在。 第三秒,视线抬起,茫然地扫视车厢。 先从对面开始: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在打哈欠,露出补过的后槽牙; 接著是拎著菜篮的老太太,篮子里芹菜探出头; 再往远,是戴耳机的年轻人,脚跟著听不见的节奏打拍子…… 这一切都在三秒內完成。 没有刻意“表演”观察,就是刚醒的人无意识的视线游移。 然后,她的目光撞见了车窗外的景物。 眼睛倏然睁大。 不是戏剧化的瞪眼,是瞳孔猛然收缩——生理性的惊骇。 她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贴到玻璃上,呼吸屏住了。 窗外,是熟悉的街口:那家招牌掉了一半的包子铺,那个永远亮著红灯的人行天桥,那个穿著萤光绿马甲的环卫工在同一个位置扫地…… “卡!” 孔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刘一菲肩膀一松,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著气。 车內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她。 监视器旁,孔华盯著回放。 周小文凑过来: “我觉得这条可以了,层次很细。” 孔华没说话,把最后三秒又放了一遍,0.5倍速。 “问题在喘气。” 他按下对讲机,“茜茜,你看到窗外时憋气了,但李诗情这时候应该是倒抽一口冷气——短促的、被掐住脖子似的吸气声。 重来。” 刘一菲点点头,回到座位。 第二条,她加了吸气声。 “卡!吸气太长了,像故意表演惊嚇。 我要的是下意识反应,短促到几乎听不见。” 第三条。 “卡!眼神太清醒了,刚醒的人看东西有0.3秒的延迟感,你聚焦太快。” 第四条。 “卡!身体前倾的幅度不够,你要把整张脸压在玻璃上,压到变形——这是人確认难以置信的事实时会做的动作。” 第五条…… 拍到第八条时,车內温度已经升到三十度。 灯光烤著,人又多,空气浑浊得像粥。 演哮喘病人的演员真开始喘了,道具组赶紧递喷雾。 刘一菲后背全湿,戏服粘在皮肤上。 她看著窗外——那个扮演环卫工的群演,已经来来回回扫了八遍地。 “休息十分钟。”孔华终於说。 刘一菲下车,腿有些软。 助理递来水,她小口抿著,不敢多喝——等下还要拍,上厕所麻烦。 孔华走过来,手里拿著剧本。 他没安慰,直接翻开某一页: “你看这里,我標註的——李诗情在这一刻,情绪不是单一的『震惊』。 震惊底下还有三层:首先是认知崩塌,『我怎么又回来了』; 然后是恐惧,『又要经歷一次爆炸』;最底下是……委屈。” 刘一菲抬头:“委屈?” “对。” 孔华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压低,“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莫名其妙被卷进这种事,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她怕,但也委屈——凭什么是我? 这种委屈会让她醒来时带点孩子气的烦躁。 你试试把烦躁揉进去,不要全是恐惧。” 刘一菲怔住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十六岁拍《金粉世家》时,有场哭戏怎么都哭不出来,导演急得骂人。 是妈妈把她拉到一边,说:“你別想『我要哭』,你想『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原来演戏的道理,早有人教过她,只是她忘了。 十分钟后,第九条。 打板声落。 刘一菲睁眼、聚焦、扫视——这一次,她在那茫然的眼底埋了点火气。 凭什么我要再看一遍这些? 凭什么我又在这个破车上? 当视线撞见窗外时,她倒抽的那口气里,確实带上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像小狗被踩了尾巴,来不及叫痛先哼出来的那一声。 然后她把整张脸压向玻璃,鼻尖挤扁,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 透过那团雾,她看著外面重复的世界,眼眶红了——不是要哭的红,是憋屈、愤怒、无助搅在一起的血丝。 “卡!” 孔华盯著监视器,看了足足一分钟。 全组屏息。 终於,他拿起对讲机: “这条过了。 准备下一镜,焦向荣特写。” 车內响起鬆气的声音。 刘亦菲瘫在座椅上,这才感觉指尖在发抖——不是演的,是真抖。 八条磨下来,精神像被拧乾的毛巾。 但她心里那团火,烧起来了。 原来演戏是这样的——不是做出表情,是成为那个人,连她起床气时的小动作都要偷过来。 车外,孔华在跟周小文说: “把这条备份三份,洗印厂送一份,硬碟存两份。 这是定调镜头,后面所有循环里的醒来,都要以这条为基准做减法——一次比一次更疲惫,更绝望。” 周小文在本子上记,笑道: “你真是把电影那套搬过来了。” “电视剧观眾配看好东西。” 孔华说,眼睛还盯著监视器里刘一菲的特写。 晨光里,女孩脸上那团玻璃上的呵气正慢慢消散。 像某种预兆——迷雾会散,循环会破,但这一刻的绝望必须真实到刺骨。 第106章 拍摄 因为只有真实的东西,才能刺进人心里。 拍摄进入第二周,问题开始扎堆冒出来。 首先是“重复而不重复”的难题。 《开端》每集至少三次循环,同样的公交车场景要拍几十遍。 但每次循环里,人物状態、细节、节奏都有微妙差异——第一次醒来是懵,第五次是麻木,第十次是濒临崩溃的冷静。 美术组疯了。 车內的gg贴、座椅上的污渍、地板的瓜子壳,每条都要一模一样。 但他们还得做“时间流逝”的细节:李诗情座位窗框的划痕,在第十次循环时要比第一次多一道——那是她焦虑时用指甲无意识抠的。 道具组买了同款公交车座椅,天天拿砂纸磨,磨出“使用感”。 更疯的是演员。 演记者的那个模特演员,有场戏是第五次循环里他摘下耳机。 孔华要求:“你摘耳机的动作要比第四次慢0.2秒——因为这次爆炸推迟了三十秒,你多听了半首歌,摘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跟著节奏点一下。” 记者问:“观眾能看出来吗?” 孔华反问:“你看电影时,会觉得主角眨眼频率不对吗? 不会,因为那是人的生理节奏。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对』的节奏,观眾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 於是那场戏拍了十四条。 记者拍到后来肌肉记忆都有了,耳机一摘手指就自动打拍子,得重来。 刘一菲面临的是更大的挑战:李诗情的情感弧线不是直线上升,是螺旋式的——每次醒来都比上次更绝望,但每次尝试救人时又要逼自己燃起希望。 演好了是层次,演砸了就是情绪错乱。 第十九场,第三次循环,李诗情试图说服司机停车。 这场戏的关键是“试探的边界”。李诗情这时还不確定司机是不是同谋,她的语气要在焦急中藏著一丝观察——如果司机反应异常,她得立刻调整策略。 拍了六条,孔华都不满意。 “停。” 他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直接上车。 车內空间窄,他一米八的个子得微微弯腰。 “茜茜,你太『演』说服了。 你现在不是刘一菲在演李诗情,你就是李诗情,而李诗情这时候心里想的是——”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语速加快但声音压低,像真的在公交车上说悄悄话: “师傅,我心臟不舒服,真的,您看我这汗……能不能靠边停一下?就一下,我喘口气就好。” 这不是剧本里的词,是他即兴的。 但刘一菲听懂了。 李诗情不会一上来就说“车上有炸弹”,她会找最合理的藉口,同时观察司机的微表情:他瞟后视镜的频率有没有变? 握方向盘的手有没有收紧? “我懂了。”她说。 第七条开拍。 刘一菲扶著座椅往前挪,声音虚浮: “师傅,我……我有点想吐,能开窗吗?” ——这是新加的,更符合年轻女孩羞於直接说病的心理。 演司机的演员是老戏骨,眼皮都没抬: “窗户坏了,坚持下,马上到站。” “可我坚持不住了……” 刘一菲捂住嘴,手指在颤抖,但眼睛死死盯著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 司机终於瞥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刘一菲捕捉到了——那不是关心,是烦躁。 一个普通司机会对生病乘客有起码的同情,但这个司机的烦躁里带著“別给我添乱”的戾气。 她心里一沉。 “卡!好!” 孔华在车外喊,“这条过了! 司机老师,您那个眼神给得绝了——不是坏人相,就是普通人的不耐烦,但放在这情境里就是疑点。” 老演员下车,拍拍孔华肩膀: “你小子导戏够细。 我开过二十年公交,最烦的就是吐车上的,刚才那眼神是我本能反应。” “要的就是本能。”孔华递烟。 拍摄间隙,刘亦菲坐在马扎上看剧本。 杜工海溜达过来,递给她一盒薄荷糖: “含一片,提神。” 杜功海演警察张成,戏份重,但他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刘一菲听说他拿过话剧金狮奖,台词功底能不用麦克风灌满千人大剧场。 “杜老师,您说表哥怎么什么都懂? 连司机怎么烦人都知道。” 杜工海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 “你表哥他呀?在开拍之前,特意採访了好几个司机,总结了很多。 这人演戏导戏,靠的不是天赋,是笨功夫——把自己活成那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和爆破组吵安全距离的孔华: “但笨功夫最要命。 你看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我打赌他昨晚又没睡。” 確实没睡。 当晚拍夜戏,是肖鹤云和李诗情第七次循环失败后,在路边瘫坐的对话。 这是两人关係的转折点——从被迫合作到生出战友情。 孔华演肖鹤云。 他下午还在导戏,晚上就得上场。 化妆师给他盖黑眼圈时嘆气: “孔导,你这得用遮瑕膏调水泥色才盖得住。” 开拍前,孔华一个人蹲在路灯下,闭著眼念念有词。 刘一菲远远看著,发现他在背的不是自己的词,是她的词——他在预判她每句台词后的停顿、呼吸,好让他的反应卡在节奏点上。 这种准备方式,她第一次见。 “《开端》第三十二场第七镜,第一次!” 打板。 路灯是道具组临时拉的,光晕黄融融的,在地上圈出两个疲惫的影子。 刘一菲按剧本坐下,先开口:“还试吗?” 按照设计,这里肖鹤云应该沉默三秒,然后说“试”。 但孔华没按剧本来。 他先是低著头,用手指搓地上的小石子,搓了五秒——这五秒里,观眾能看见他手背爆起的青筋,能感觉到他脑子里在疯狂计算成功率。 然后他抬头,不是看李诗情,是看远处的公交车——车已经被警戒线围住,法医的白布盖著尸体。 他就那么看著,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试。”他说。 但这不是认命的“试”,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试”。 说完这个字,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晃了一下,刘一菲下意识伸手扶,被他推开。 “但得换方法。” 他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狠劲,“前七次我们都在车上折腾,这次下车,查人——那个戴耳机的,那个抱蛇皮袋的,那个咳嗽的,一个一个查他们为什么上车。”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台词,是孔华即兴加的。 刘一菲愣了一瞬。 但李诗情这时候就该愣住——她被肖鹤云突然的爆发嚇到了,也被点醒了: 对啊,为什么一直困在车上? 循环给了他们无数次机会,他们却把自己困在了爆炸发生的时空里。 “怎么查?”她顺著演下去,声音里带出希望。 “不知道。”肖鹤云笑了,是那种豁出去的、带著血腥气的笑,“但总比等死强。” “卡!” 孔华走过来看回放。 监视器里,那段即兴发挥的戏像野火燎原,把两个人从绝望里逼出了生猛的劲头。 周小文搓手:“这段好,但剧本里没有……” 孔华盯著屏幕,“戏走到这儿,人物自己会说话。 肖鹤云这种高智商程式设计师,前七次失败足够他推导出新策略了。不改反而假。” 他转头问刘一菲:“你接得住吗?” 刘一菲心臟还在狂跳——刚才那瞬间,她真觉得眼前不是表哥,就是肖鹤云,一个被循环逼出狼性的普通人。 “接得住。” 她说,“而且李诗情这时候就该被震一下——她一直觉得肖鹤云自私,但刚才那下,她看见这男人骨子里的狠了。 后面她对他的態度会变。” 孔华点头:“没错,记住这个感觉。 下次拍你偷看他的眼神时,要带点……刮目相看。” 夜戏拍到凌晨三点。 收工时,刘一菲看见孔华坐在摺叠椅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分镜本。 周小文要叫醒他,她摆摆手,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外套沾著公交车的灰尘,还有道具血浆的甜腥味。 在这个造梦的工厂里,每个人都活成了角色的影子。 而她正在学会享受这种“活成另一个人”的疲惫——那疲惫里有种扎实的快乐,像徒手挖井,一铲一铲,直到看见泉眼涌出真实的水。 车窗外,天快亮了。 今天要拍第八次循环。 爆破戏安排在拍摄的第三十七天。 这是全剧的高潮:第六次循环,肖鹤云扑向炸弹客,爆炸在最后一秒被推迟——但只是推迟,火光还是吞没了半个车厢。 安全是第一位的。 爆破组请的是八一厂退下来的老师傅,炸药用量精確到克,爆点位置用雷射定位。 演员全部撤到五十米外,用假人替身拍爆炸瞬间,再补演员的特写反应。 但孔华要求:“演员必须感受一次实爆。” “这不合规矩……”周小文皱眉。 “不真感受,演不出那种面对爆炸的本能恐惧。” 孔华坚持,“减药量,做最小规模的爆,只要声浪和热浪。” 最后折中方案:在绿幕棚里单独搭了个车厢断面,演员穿著防火服,爆点在三米外,药量是实拍的十分之一。 即使如此,引爆前空气还是绷紧了。 刘亦菲和孔华並肩站著,两人都穿著臃肿的防火服,像太空人。 爆破师在最后检查线路,嘴里念著倒计时:“五、四、三——” 孔华忽然侧头,对刘亦菲说:“別闭眼。” “二、一!” 不是电影里那种“轰”的巨响,是更闷、更沉的一声,像巨人捶打胸口。 气浪扑过来,防火服瞬间被热风灌满,鼓成气球。刘亦菲下意识往后仰,被安全带勒住。 然后是热——不是火烤的热,是空气被瞬间加热后裹上来的窒息感。 她瞪大眼睛,看见三米外那个小小的爆点绽开橙红色的火团,火舌舔了一下就缩回去,留下滚滚浓烟。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足够了。 足够她记住:爆炸不是华丽的烟火,是暴力、野蛮、不讲理的撕裂。 如果有选择,任何人都会逃跑,绝不会往前冲。 而肖鹤云在剧里,选择了往前冲。 撤出棚子时,刘亦菲腿还在抖。 孔华递给她一瓶水,手也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还没退。 “记住了?”他问。 “嗯。” 刘一菲灌了口水,水流到下巴上,“原来爆炸这么……丑。” “对,丑。” 孔华点头,“所以后面肖鹤云扑上去时,脸上不能有英雄式的悲壮,要有『他妈的怎么这么丑』的嫌弃。越是嫌弃,越显得他选择扑上去有多难。” 刘一菲怔住。 她忽然明白孔华为什么能拿银熊奖了——他对人性的理解不在云端,在泥地里。 英雄不是天生想当英雄,是被逼到墙角了,一回头发现身后还有人,只能硬著头皮上。 这种英雄,才有血肉。 实拍爆破戏当天,全组如临大敌。 安全员清场三遍,医护车发动机不熄火。 拍完爆炸空镜后,补演员反应特写。 刘一菲的特写是在绿幕前拍的,对著空气演。 但因为她经歷过那小规模实爆,眼睛里真有东西——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恐惧,是肌肉记忆:气浪扑来时眼瞼会本能地痉挛,瞳孔会急缩成针尖。 孔华的特写更绝。 肖鹤云扑向炸弹客的瞬间,剧本写的是“毅然决然”。 但孔华演出来的,是先犹豫了0.3秒——身体已经衝出去了,脸却往后扭了一下,像在找李诗情。 找到她之后,脸上那点犹豫才被狠劲覆盖。 “这个扭脸加得好。” 周小文在监视器后小声说,“说明他怕,怕死,但更怕她死。” “不是加的。” 孔华拍完过来看回放,指著那个瞬间,“是我真扭了——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万一我死了,她一个人能撑住循环吗? 下意识就回头了。” 表演到了某种程度,技术和本能会模糊边界。 拍摄进入后期,剧组磨合出了奇妙的节奏。 灯光组知道孔华要什么光——不要电视剧那种大白光,要电影感的明暗对比,阴影里得藏信息。 第107章 开端播出 摄影组知道他的镜头语言——少用正反打,多用长镜头跟拍,让观眾跟著角色在车厢里移动,身临其境。 演员之间也长出了默契。 演焦象荣的老演员,有场戏是李诗情第十次循环时问他: “您袋子里装的什么?”剧本里他只是憨笑不说。但实拍时,他补了一句: “给娃的,娃娃考上县中了。” 这句词让刘一菲的眼泪当场下来——不是设计好的哭戏,是她作为李诗情,突然被这个父亲藏在蛇皮袋里的爱击中了。 孔华没喊卡,让镜头一直滚。 画面里,李诗情眼泪滚下来,焦向荣慌了,笨拙地掏口袋想找纸巾,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自己又嫌脏,收回去,搓著手不知所措。 这段完全即兴的互动,后来成了那集最大的泪点。 但压力也与日俱增。 原定三个月的拍摄周期,因为孔华的“磨戏”,已经超了十二天。 每天一睁眼就是烧钱:场地费、设备租金、人员工资、吃住行…… 但他还是顶住了所有压力。 那天的戏正好是肖鹤云崩溃哭戏——这是全剧唯一一次肖鹤云哭。 一个理性至上的程式设计师,在第十三次循环失败后,终於被无力感压垮。 孔华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没做任何表情管理,就让眼泪那么淌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持续的流泪,一边流一边还在试图分析: “我们漏了什么……时间线、人物动机、爆炸物成分……都对了啊……” 这种理性崩溃下的眼泪,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心碎。 全场安静,只有摄影机轨道滑动的轻响。 几个女工作人员背过身抹眼睛。 拍完那条,孔华在监视器前坐了很久。 周小文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好了,出戏了。” 孔华终於笑了笑,那笑容疲惫但乾净:“我没事,周老师。” 杀青戏拍在第七十八天下午。 是结局:解除危机后,所有乘客站在路边等下一趟车。 阳光很好,每个人脸上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肖鹤云和李诗情隔著三步远,没拥抱,没牵手,就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那笑里有千言万语——我们活下来了,我们做到了,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卡!杀青!” 孔华喊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是哑的。 全组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掌声、口哨。 有人把剧本拋上天,有人拥抱,有人蹲在地上哭——不是伤心,是这七十八天压得太紧,突然松下来,情绪决堤了。 刘一菲站在原地,看著周围这一切。她脸上还带著李诗情的笑,但眼眶红了。 孔华走过来,递给她一束花——不是杀青惯例的大花束,就是路边摘的几支野菊,用报纸裹著。 “恭喜,李诗情杀青了。”他说。 “也恭喜肖鹤云杀青。”刘一菲接过花,野菊的清香混著油墨味。 杀青宴上,孔华举著酒杯,对全组说: “我知道这几个月,有人骂我变態,有人背后叫我『孔一条』——不拍满二十条不过。我认。” 底下有人笑,有人喊:“是『孔魔鬼』!” “魔鬼就魔鬼吧。” 孔华也笑,“但你们看素材了吗?每一条都在往上走。 第一条是及格,第五条是良好,第十条是优秀,第二十条——那是艺术品。”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我们拍的不是快消品,是要留下去的东西。 十年后、二十年后,有人翻出来看,会说:『2005年那帮人是真他妈认真。』” 全场安静,然后掌声雷动。 刘云菲坐在角落里,看著那个在灯光下举杯的男人。 七十八天,虽然他瘦了。 但他眼里的光,比开机那天更亮。 那是一种匠人把璞玉打磨成器后,看著自己的作品,知道“这东西能传世”的篤定。 她低头闻了闻手里的野菊。 很淡的香,但能留很久。 ..... 接下来,孔华为了让自己的公司快速站起脚。 打算这部电视剧在今年就上映,他没有休息,马不停蹄的又是忙碌了起来。 后期机房瀰漫著咖啡和泡麵的味道。 孔华已经在剪辑台前坐了三十天,每天工作十八小时。 十五集成片,粗剪出来有二十五集的內容——太多细节捨不得剪。 剪辑师老赵是电影厂退下来的,脾气倔,但服孔华。 “我剪了三十年戏,没见过电视剧这么拍的——每场戏都有起承转合,每个配角都有完整弧光。 你让我怎么剪?剪谁都是犯罪。” 最后两人达成共识:不按常规电视剧的节奏剪,按电影的三幕剧结构。 第一集到第五集是“陷落”,建立循环规则,失败再失败; 第六集到第十集是“挣扎”,下车查案,接近真相;第十一集到第十五集是“破局”,直面真凶,解除危机。 每集结尾必须留鉤子,但鉤子不是廉价悬念,是情感爆发点或认知转折点。 比如第四集结尾,不是“炸弹客到底是谁”,而是李诗情发现肖鹤云偷偷记下了所有乘客的名字——这个理性的男人,其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著这群陌生人。 音乐也是大工程。 孔华没找电视剧配乐的流水线团队,找了给贾樟柯电影作曲的张阳。 要求是:不要煽情的弦乐,要用电子乐做时间循环的冰冷感,中间穿插真实的城市环境音——公交报站、市场吆喝、自行车铃,用这些声音织出一张“生活”的网,反衬循环的非人感。 片头动画更折腾。 中传动画工作室做了二十版,孔华都不满意。 最后他亲自去工作室,跟学生们一起熬通宵。 他要的不是酷炫特效,是“时间质感”:用老式钟錶齿轮的转动,叠公交车的行驶; 用日历一页页撕掉,叠乘客面孔的闪回;最后所有画面碎成沙漏里的沙,沙又重组出“开端”二字。 “时间不是线,是循环的沙漏。” 孔华解释,“每一次循环,沙漏翻转,但沙还是那些沙——人还是那些人,命运却在细微处偏移。” 配音阶段,孔华要求所有演员必须本人来配。 电视剧惯例是请配音演员,但他坚持: “表演不是只有脸和肢体,还有声音的微颤、呼吸的节奏、台词间的停顿。这些东西,配音演员模仿不来。” 刘一菲在配音棚里,对著画面重新说那些台词时,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三个月前她念“我又回来了”,是技巧性的绝望; 现在再念,嗓子会自动压低,尾音带著疲惫的砂砾感——那是李诗情经歷了二十五次死亡后,真的累了。 录到第十集,肖鹤云重伤那场戏时,孔华在配音间里忽然停了。 画面定格在他满脸是血、对李诗情说“这次换我保护你”的瞬间。 他对著话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耳机,对录音师说: “这句重录。刚才的语气太『英雄』了,不对。 肖鹤云这时候已经快死了,他说话应该是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费劲,但『保护你』三个字要说得特別清楚——那是他拼尽全力也要传达的意思。” 他重新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果然变了: 气若游丝,但“保护你”三个字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带著血温。 录音师在玻璃外竖起大拇指。 成片出来的那天,鹏程影业的小放映室里坐了二十个人:公司高层、周小文、几个核心主创,还有刘晓莉。 灯暗下,片头开始。 齿轮转动,沙漏翻转,电子乐混著心跳般的鼓点。 然后第一幕:李诗情在晨光中惊醒。 九十分钟后,灯亮起。 没人说话。 刘小莉在抹眼泪,周小文长长吐出一口烟。几个年轻剪辑师红著眼眶。 孔华坐在最后一排,手心里全是汗。 终於,周小文转过身,看著他,说了三个字:“成了。” 不是“挺好”,不是“不错”,是“成了”——这戏立住了,能打了。 接下来是更残酷的战场:卖片。 2005年的电视剧市场,卫视是绝对王者。 孔华和周小文带著样片和片花,开始全国跑。 第一站是京城,某一线卫视购片部。 主任看了两集,推推眼镜:“题材太新了,时间循环? 老百姓看不懂吧?而且才十五集,gg位不好排。 要不这样,你们剪成三十集,中间加点感情戏,李诗情和肖鹤云谈个恋爱什么的……” 孔华直接站起来: “那不叫《开端》,叫《公交车之恋》了。抱歉,不剪。” 第二站,魔都。 购片主任更直接:“刘一菲我们认,孔华你也有票房號召力。 但你这戏——没大场面,没狗血,就一辆公交车来来回回。 单集六十万,十五集九百万,这是我们能给的最高价。” 周小文想还价,孔华按住他:“我们再看看。” 连跑五家,碰了五鼻子灰。 回京城的飞机上,周小文嘆气: “要不……稍微剪长点? 二十集也好卖些。” 孔华看著舷窗外的云海: “周老师,如果咱们妥协了,这片子就死了。 节奏是它的命,注水等於掐命。” 转机出现在第六家——央视八套。 负责审片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主任,叫王村梅,圈里人称“王一刀”,眼光毒,要求高。 她看了三集,没说话,让秘书把后十二集也调来。 看到第八集时,她按了暂停,问孔华: “车上那个哮喘病人的药,你特地给了特写,为什么?” 孔华心里一动——这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细节的购片人。 “药瓶是旧的,標籤磨花了,说明他病了很久,长期用药。 但第八次循环时,李诗情发现他换了个新药瓶——这是暗示:这次循环里,他刚去拿了新药,所以上车时间比前几次晚了两分钟。 而这两分钟,改变了炸弹客坐的位置。” 王村梅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在用电影细节做电视剧。行,这片子我们要了。 但价格给不高,单集七十万,十五集一千零五十万。 不过我们有附加条件:必须保证是完整版播出,一帧不能剪。” “可以。”孔华毫不犹豫。 从央视出来,周小文兴奋得搓手: “有央视托底,咱们再谈別家就好谈了!” 果然,芒果卫视听说央视八套买了,主动找上门。 他们的诉求不一样:“我们要年轻观眾,要话题。 这片子够新,刘一菲转型够狠,孔华你自导自演也是个爆点。 这样,我们和央视联播,我们出单集五十万,但宣传资源加倍给。” 最终方案:央视八套和湖南卫视同步首播,央视版保证完整,湖南版可以適当加预告噱头。 网络播映权卖给了刚起步的新浪宽频——单集二十万,虽然不高,但孔华看中的是新兴渠道。 总价:央视1050万+湖南750万+新浪300万= 2100万。 扣掉总成本500万(大量使用北电资源压低了成本),净赚1600万。 这在2005年的电视剧市场,不是天价,但对於一部十五集、无大场面、题材新颖的剧来说,已经是奇蹟。 更重要的是,鹏程影业从此有了敲门砖——央视和湖南卫视的购片名单。 签约那天晚上,孔华请核心团队吃饭。 酒过三巡,周小文举杯: “说实话,当初你拉我入伙,我说你疯了——十几集的电视剧,还玩时间循环? 但现在我服了。这圈子需要疯子,不然全是流水线罐头。” 孔华跟他碰杯,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才刚开始。 《开端》定档12月8日。 播出前一个月,宣传全面启动。央视走了正剧路线,主打“社会关怀”、“普通人英雄”;湖南卫视走流量路线,剪了cp向预告片,#刘亦菲演技蜕变#、#孔华导演处女作#等话题轮番上热搜。 但最大的宣传爆点,来自意外——10月初,《宝莲灯》在央视一套开播了。 孔华演的沉香,几乎是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那是个全民追剧的时代,央视一套的覆盖率是恐怖的。 街头巷尾都在討论:沉香怎么总是差一点? 二郎神到底是好是坏? 焦叔演的杨戩,成了史上最帅反派。 孔华本来就在青年观眾里有基础,这下直接炸到全民层面。 狗仔开始24小时蹲守鹏程影业,粉丝堵在公司楼下要签名。 他出门必须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有次去超市买水被认出来,十分钟內围了上百人,最后是保安开路才逃出去。 他索性闭关,专心做《开端》的后期收尾。 宣传期只跑了七个城市,然后就躲回机房。 剩下的路演交给刘亦菲、焦恩俊、刘涛他们。 2005年12月8日,晚八点,《开端》在央视八套和湖南卫视同步开播。 孔华没看电视,他坐在公司数据监控室里,盯著实时收视曲线。第一集开场时,曲线在中游徘徊——正常,新剧都需要时间。 二十分钟后,李诗情第三次醒来,意识到循环存在,那段长达三分钟的无台词表演,全靠眼神和微表情传递绝望。 曲线开始往上走。 第一集结束时,肖鹤云被捲入循环,两人在爆炸中第一次“死亡”。收视曲线衝到了同时段第三。 网络论坛已经炸了。 天涯影视版块,一个標题为“《开端》第一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的帖子,一小时盖了五百楼: “刘亦菲这是换人了吧?那眼神我都不敢认!” “时间循环设定带感!国產剧终於不谈恋爱改烧脑了?” “车上每个人物都好真实,那个网红主播就是我每天在地铁上看见的那种……” 第二集、第三集……收视率一路攀升。 到第五集,肖鹤云和李诗情下车开始查案时,收视率登顶同时段第一。 央视和湖南卫视的购片主任同时打来电话,语气兴奋: “加钱!第二轮播映权我们要了!” 孔华没急著答应。他在等大结局的数据。 第十五集,大结局夜。 那晚的数据监控室挤满了人。 刘小莉带著刘一菲来了,周小文叼著没点的烟,几个年轻员工屏息盯著屏幕。 最后两集是连播。 肖鹤云查出真凶——那个哮喘病人的儿子,一年前在跨江大桥车祸中丧生,而车上所有人都与那场车祸有间接关联。 凶手要的不是钱,是要这群“冷漠旁观者”陪葬。 真相揭晓时,收视曲线微微下探——观眾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沉重的动机。 然后高潮来了:肖鹤云为夺炸弹重伤,李诗情在最后一秒將炸弹拋入江中。 爆炸在江面绽开,公交车平安到站。 当所有乘客站在阳光下,恍如隔世地互望时,收视曲线飆到了顶峰。 最后一幕:站台,肖鹤云和李诗情隔著三步远。 他没说“我喜欢你”,她说说“谢谢你”,两人就互相看著,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里有劫后余生,有默契,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画面渐黑,字幕起。 数据监控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谁先开始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有人拥抱,有人跳起来。 周小文狠狠拍了孔华后背一巴掌:“牛逼!最高收视破8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年度前三!” 孔华没动。 他盯著屏幕上那条已经定格的曲线,像看著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终於学会了奔跑。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寧浩的简讯最先进来:“师弟!我靠!最后那笑绝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我《石头》压力山大!” 接著是刘一菲说:“表哥,我们做到了。” 他回了个:“嗯,做到了。” 走出公司时已是凌晨。 京城冬天乾冷的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孔华没叫车,一个人沿著长安街走。 街边的电器店还在重播《开端》大结局,橱窗里挤满了人。 他听见一个女孩带著哭腔说: “李诗情太勇敢了……”旁边男生说: “其实肖鹤云更不容易,一个那么理性的人,最后选择感性。” 他拉高衣领,悄悄走开。 心里那团烧了快一年的火,终於缓缓熄下去,留下一地温热的灰烬。 灰烬里有满足,也有空落——戏拍完了,孩子送出去了,接下来是看它在世上能走多远。 他知道,这部戏会改变很多东西:刘一菲的戏路打开了,鹏程影业站稳了,电视剧的製作標准会被拉高一线。 而他自己,也通过这次,摸清了商业和艺术之间的那条窄路。 手机又震,是周小文:“第二轮播映权,三家卫视抢,总价已经喊到两千万了。 签不签?” 孔华回:“签。但必须保证完整版。”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天。 京城难得看见星星,但今晚有那么两三颗,在楼宇缝隙里顽强地亮著。 他想起拍爆破戏那天,刘一菲说爆炸“丑”。 其实这行当里,多的是漂亮但空洞的东西。 而他们这七十八天,是在泥里打滚,造出了一个也许不漂亮、但有筋骨的作品。 值得了。 第108章 一起过年 2005年深冬的京城,寒风卷过胡同里的枯枝。 孔华裹紧羽绒服从计程车里钻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孔华推开剪辑室的门,一股混杂著咖啡、泡麵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来了?”寧灝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盯著监视器。 屏幕上,黄博饰演的黑皮正在隧道里狼狈狂奔,那双破旧的运动鞋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画面反覆播放著,寧灝左手夹著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右手在剪辑台上无意识地敲击。 孔华脱下外套掛在门后,拖了把椅子坐到寧灝身边。 剪辑室里堆满了素材带和外卖盒子,墙角那盆绿萝在昏暗灯光下蔫头耷脑——这个空间已经连续运转了四十多天。 “第几版了?”孔华问。 “第七版。” 寧灝终於转过头,眼里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总觉得节奏还是不对。 你看这一段——” 他倒回去三十秒。 画面里,黑皮摔倒在地,镜头切到郭滔饰演的保安队长开著麵包车衝过街角。 两次剪辑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停顿,像音乐节拍里漏掉的那半拍。 孔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整一分钟,期间寧灝又点了一支烟。 “这里。” 孔华终於开口,手指点在屏幕上黑皮右脚绊到电缆线的那个瞬间,“剪辑点往前挪五帧。 就在他身体失去平衡但还没完全倒地的时候切走,直接接上车头撞上消防栓的镜头。” 寧灝愣了一下,隨即在脑子里模擬这个剪辑点。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眼睛越来越亮。 “不对,”他忽然又摇头,“声音怎么办? 黑皮摔倒的音效和撞车声如果完全重叠——” “不要重叠。” 孔华从桌上抽出一张废稿纸,用笔快速画著时间轴,“让摔倒的音效提前结束,留出0.2秒的静默,然后『砰』一声撞车。 要的就是这种错位感——观眾以为会听到摔倒的闷响,结果等来的是金属碰撞。” 寧灝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剪辑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这个动作惊动了趴在暖气片上的花猫,它不满地“喵”了一声。 “试试!” 寧灝把烟摁灭在塞满菸头的可乐罐里,“现在就试!” 重新导入素材,调整时间线,渲染预览。 当修改后的片段再次播放时,那种猝不及防的喜剧效果让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寧灝拍著大腿,孔华靠回椅背长长舒了口气——就是这个节奏,前世记忆中那个让观眾笑到拍腿的节奏。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向深蓝时,他们终於处理完了这一场戏。 寧灝泡了两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麵,撕榨菜包的时候手指都在抖——这是长时间高度集中后的生理反应。 “说真的,”寧灝把其中一碗推给孔华,“你要是不来,这片子至少还得磨半个月。” 孔华挑著麵条,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这部影片是通过“鹏程影业”投的,五百万——在2005年的国產电影里不算小数目,但放在商业片领域也只够勉强开机。 寧灝当时拿著剧本跑了十几家公司,最后是孔华点了头。 “剧本底子好,”孔华说得简单,“值得赌。” 面吃到一半,寧灝忽然问: “你那电视剧的尾款到了吧?听说卖了第二轮播映权。” “到了。”孔华没隱瞒,“够撑一阵子。” 其实何止是“一阵子”。 《开端》作为国內首部无限流题材剧,在年轻观眾中引发的討论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第一轮,第二轮,再加上网络版权,这些钱,让孔华的帐户余额达到了半个小目標了。 但寧灝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师弟,在剪辑上的直觉准得可怕,对观眾笑点的把握像是偷看了答案。 凌晨四点,孔华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逸菲发来的简讯:“还在剪辑室? 妈妈说让你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燉了汤。” 孔华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时发现寧灝已经歪在椅子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分镜脚本。 窗外传来扫街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春节前的京城变成了空城。外来务工者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空旷的街道和早早关门的商铺。 孔华租住的小区里,亮灯的窗户不到三分之一。 他原本计划一个人过年。 冰箱里囤了速冻水饺和几样熟食。 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刘小莉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孔,除夕来家里过。” 不是询问,是通知,“逸非念叨好几天了,说你自己一个人肯定凑合。” 孔华推辞的话到了嘴边,想起刘逸菲前几天来探班时说的话: “你最近瘦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小姑娘说这话时一脸认真,倒让孔华不好反驳。 於是除夕傍晚,他提著水果和两瓶红酒敲响了刘家的门。 开门的是刘逸菲。 她穿了一件红色毛衣,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脸上带著居家时少见的放鬆神情。 “来啦!” 她侧身让孔华进门,“妈妈在厨房,我在包饺子,不过——”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我包的都露馅了。” 客厅里电视开著,央视春晚的前置节目已经开始预热。 餐桌上铺著一次性塑料桌布,上面摆著麵粉、擀麵杖和三种馅料——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还有刘小莉特意准备的鮁鱼馅。 “小孔来,洗手帮忙。” 刘小莉从厨房探出头,“茜茜,那手艺,糟践粮食。” 三个人围在餐桌边包饺子,这个场景让孔华有些恍惚。 他最后一次和家人包饺子是哪一年? 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后来都是一个人煮袋速冻的应付。 刘逸菲学得很认真,但手指就是不听使唤。 孔华看不下去,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手腕別僵,这样,拇指推出去——” 他的手掌温热,隔著毛衣袖口传递过来。 刘逸菲耳朵尖有点红,但没躲开。 试了几次,终於包出一个不露馅的饺子,虽然形状歪歪扭扭。 “成功了!” 她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把那个饺子单独放在盘子里,说要“留作纪念”。 晚上八点,春晚正式开始。 赵本山还没出场,但冯巩那句“我想死你们啦”已经让客厅里充满了笑声。 饺子下了锅,在沸水里翻滚,刘小莉往其中一个饺子里塞了枚五毛钱硬幣。 “老家的规矩,”她解释说,“谁吃到,来年行大运。”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三个人边看节目边吃。 孔华咬到第三个时,牙齿磕到了硬物。 “哎哟。”他吐出来,那枚洗得发亮的硬幣躺在手心里。 刘小莉拍手笑起来:“好兆头!小孔今年肯定顺!” 刘逸菲也笑,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的鞭炮声在此刻达到顶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间或有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透过玻璃窗映亮餐桌。 饭后,刘小莉收拾厨房,孔华和刘逸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品正演到高潮处,但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屏幕上。 “《神鵰侠侣》三月份播。”刘逸菲忽然说,“张导说,预告片反响很好。” 孔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小龙女这个角色太经典,演好了是荣耀,演砸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標籤。 更何况,这一版《神鵰》从开拍就爭议不断,选角、造型、剧本改编,每个环节都被媒体和书粉拿著放大镜审视。 “你练了那么久打戏,吊威亚吊到吐,”孔华说,“观眾会看见的。” 刘逸菲转过头看他:“那你呢? 客串那个角色……播出后肯定有人要说你。” 她说的是尹志平。 孔华在剧组待了三天,拍完了那几场戏。 张继忠当时开玩笑说: “你这客串可值钱了,回头观眾骂角色,捎带著也能记住你。” “骂就骂吧,”孔华笑,“演员演反派挨骂,说明演得好。” 零点钟声敲响时,全城的鞭炮声震耳欲聋。 刘小莉从厨房端出汤圆,三个人站在阳台上看夜景。 远处的天空中烟花此起彼伏,近处胡同里有孩子在放手持烟花,金色的火花划出一道道弧线。 “新年快乐。”刘逸菲说,声音被鞭炮声掩盖了一半。 孔华转头看她,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的2006年,那时的自己在哪里? 好像是在某个剧组的宾馆里,对著剧本发愁下一顿饭的著落。 “新年快乐。”他认真地说。 这一刻,2005年真正成为了过去。 春节过后,京城的天气並没有立刻转暖。 倒春寒来得猛烈,三月中旬还下了一场雪。 《神鵰侠侣》如期开播。 首播当晚,孔华接到十三个电话——有朋友的祝贺,有媒体的採访请求,还有两个製片人想找他谈新戏。 他一个都没接,手机关了静音,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前两集。 平心而论,这一版的製作算得上精良。 实景拍摄的画面质感远超棚拍,武打设计也花了心思。 刘逸菲的小龙女出场时,白衣胜雪,镜头从竹林顶端俯拍下来,確实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播出第三天,“刘逸菲小龙女”上了热搜。 同时上去的还有“孔华的尹志平”。 网友的討论五花八门: “不是,等等! 演员表里那个尹志平是孔华演的? 我就说那个眼神怎么那么熟悉!” “这跨度也太大了。 不过演得真挺带感,那种虚偽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只有我在遗憾吗? 为什么杨过不是他演啊! 现在的杨过总感觉差了口气……” “楼上+1,孔华要是演杨过,和小龙女的cp感肯定爆棚。” “你们发现没,孔华这几年演的角色没一个重样的。 从柏林拿奖的文艺片到《宝莲灯》里的沉香,再到《仙剑》的李逍遥,现在又是尹志平——这戏路宽得离谱。” 这些討论孔华都看了。 他在电脑前坐了一晚上,翻了几百条评论和帖子,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忐忑慢慢放下了。 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或许会骂角色,但对演员的评判终究会回到表演本身。 四月初,《疯狂的石头》终於完成最终混音。 寧灝拿著成片去电影局送审,孔华则开始忙另一件事——买房。 他在京城租房住了三、四年了,搬了两次家。 现在手头宽裕了,买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预算两百万,这在2006年春天的bj,选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他看了东四环的几个新楼盘,均价八千到一万二,户型都是高层塔楼,视野开阔但少了点菸火气。 又去看了两处別墅,在顺义,环境好但太远,进出城不方便。 最后还是在中介的介绍下,看中了四合院。 看房那天是周末,他叫上了刘逸菲。 “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刘逸菲戴著口罩和帽子,但还是被中介认出来了。 中介激动得说话都结巴,直到孔华拍拍他肩膀才恢復正常。 他们看了三处院子。 第一处在什剎海附近,產权清晰但面积太小,不到一百平米,院子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 第二处在鼓楼东大街,面积够大但需要整体翻修,预算至少要再加一百万。 第三处在北锣鼓巷的一条支巷里。 院子不算大,二百三十平米,但格局规整——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房原来是厨房和储藏室。 最难得的是院子里有棵老石榴树,树干有碗口粗,看样子至少长了三十年。 “这院子原来的主人是位老先生,去年搬去和儿子住了。” 中介介绍,“產权清晰,没有纠纷。 就是价格……房主咬死三百二十万,一分不让。” 孔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青砖铺地,缝隙里长著青苔。石榴树的枝条刚冒出嫩芽,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做窝。 东厢房的窗欞是旧式的,糊著高丽纸,阳光透过时晕开一片柔和的光。 他推开北房的门。 屋里还留著老式家具,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多宝阁上摆著些瓷器和旧书。 空气里有灰尘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像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 “超预算了。”孔华说。 刘逸菲站在石榴树下,抬头看著树枝:“但你很喜欢这里,不是吗?” 孔华没说话。他確实喜欢。 这个院子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度过的暑假,想起小时候那些在胡同里穿行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这里安静——关上院门,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適合写剧本,適合思考,適合躲开娱乐圈那些喧囂。 “能不能再谈谈价?”他问中介。 “我试试,但希望不大。 这地段、这院子,確实值这个价。” 三天后,中介打来电话: “房主鬆口了,三百一十五万,最低价。” 孔华正在剪辑室看《疯狂的石头》的预告片,寧灝在旁边紧张得搓手。 接到电话,他沉默了几秒钟。 “签合同吧。”他说。 七月bj的暑气蒸腾,地面反射著白花花的阳光。 《疯狂的石头》定档7月30日,整个七月,孔华和寧灝几乎住在宣传公司。 预告片剪了三个版本。 第一个偏重喜剧,把电影里最爆笑的几个片段拼在一起; 第二个突出多线敘事,用快速剪辑展现故事的复杂性; 第三个,也是最终採用的版本,走的是口碑路线——引用了几个內部看片会后影评人的评价片段,配上精心挑选的镜头。 “黑色幽默的惊喜之作。”《电影世界》的编辑这样评价。 “寧灝导演的个人风格彻底成型。”《新京报》的影评人写道。 “今年夏天最不该错过的国產片。”这是一个知名电影博主的观后感。 宣传策略是孔华定的。 没有砸钱铺硬广,而是通过小规模看片会积累口碑,同时在刚兴起的博客和论坛上投放软文。 目標观眾很明確——年轻人,特別是大学生和都市白领,这群人是口碑传播的主力。 第109章 金鹰节 首映礼定在ume华星影城。 孔华本以为场面不会太大——毕竟寧皓之前只有一部《香火》,票房惨澹; 主演里除了徐錚有些知名度,其他都是生面孔。 但实际情况出乎所有人意料。 下午五点,红毯两侧已经挤满了媒体和粉丝。 孔华下车时听到了尖叫——不是给寧皓的,也不是给主演的,是给他的。 “孔华!看这里!” “逍遥哥哥!这边!” 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如雨。 孔华今天穿的是量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 这套打扮让他少了些明星的张扬,多了几分幕后製作人的沉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寧皓跟在他身后,紧张得同手同脚。 黄勃和徐錚从另一辆车下来,两人都是第一次走红毯,表情管理差点失控——黄勃是笑得过於灿烂,徐錚则是严肃得像是来开会。 “放鬆,”孔华侧头对寧皓说,“片子质量摆在那儿,今晚就是享受时刻。” 话虽如此,当他在嘉宾席看到韩三评时,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中影的董事长亲自来捧场,这面子给得不小。 韩三评隔著几个人冲他点点头,孔华欠身回应。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片头字幕还没放完,第一波笑声就响了——是道哥那句“你侮辱了我的人格,还侮辱了我的智商”。 紧接著,笑声几乎没断过。 国际大盗麦克出场时的装逼和打脸,黑皮在隧道里的狂奔,保安队长的“我顶你个肺”……每个笑点都精准命中。 孔华没有看电影,他在看观眾。 借著一闪一闪的银幕光,他能看到前排媒体人笑得前仰后合,看到韩三评在某个片段时微微点头,看到寧皓紧紧攥著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九十八分钟后,字幕升起,灯光亮起。 掌声先是零星,然后迅速连成一片,最后变成持续的热烈。 有人站起来鼓掌,接著是更多人。 寧皓转身看著这一切,眼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拍了拍孔华的肩膀。 接下来的媒体群访环节,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寧导,这部电影的灵感来自哪里?” “徐錚老师,这次演反派有什么感受?” “黄勃,听说你为这个角色增肥了二十斤?” 孔华站在侧幕,没有上前。但记者们没放过他。 “孔华,作为投资人和剪辑顾问,你对票房有什么预期?” 他接过话筒,想了想:“观眾的笑声就是最好的预期。” 第二天,首日票房数据出来了:200万。 寧皓在电话里声音都在抖:“两、两百万! 华子,我们首日就回本三分之一!” “稳住,”孔华说,“这才刚开始。” 他说对了。第二天,230万。 第三天,周六,直接衝到了380万。 排片率从最初的18%涨到了32%,很多影院临时增加了场次。 第一周结束时,累计票房1200万。电影圈震动了。 一个新人导演,一群非一线演员,一部方言占了三分之一的黑色喜剧——这样的组合竟然能在暑期档杀出一条血路。 媒体开始大规模报导,“疯狂的石头上映一周票房破千万”成了娱乐版的头条。 第二周,票房走势不降反升,单日最高衝到了450万。 豆瓣评分稳定在8.5,短评区被“哈哈哈哈哈”刷屏。 有影评人写了长文分析电影的成功之处:接地气的人物、巧妙的结构、精准的喜剧节奏。 八月下旬,当票房突破4000万时,寧皓彻底释放了。 黄勃和徐錚的片约开始堆成山,郭滔接到了四个电视剧的邀请。 孔华保持著冷静。 他让財务仔细核算了分帐——扣除发行费、宣传费、影院分成,鹏程影业作为主要投资方,能拿到的净利润大约是不到3000万。 这笔钱,加上《开端》的后续收益和之前的积蓄,足够支撑公司未来两年的运转。 更重要的是,“鹏程影业”这个招牌,在圈子里彻底打响了。 以前递过来的剧本,大多是看中他演员身份的角色邀请。 现在,找上门的是项目——完整的电影企划,带著预算表和商业计划书,希望鹏程影业能投资或联合製作。 孔华每天要花三个小时看剧本。他定了条规矩:只看完整剧本,不看大纲;只约在公司谈,不去饭局。 刘小莉又招了两个实习生,一个负责剧本初审,一个负责日程安排。 九月初,《疯狂的石头》最终票房定格在5370万。 庆功宴上,寧皓喝醉了,抱著孔华不撒手: “华子,没有你,这片子出不来……真的,出不来……” 孔华扶著他在沙发上坐下,叫了代驾。 离开酒店时,夜风已经带上了秋意。 他抬头看看天空,bj难得的晴朗夜晚,能看见几颗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逸菲发来的简讯:“恭喜,表哥。” 孔华笑了,回覆:“运气好。” 但心里清楚,这不只是运气。 这是一个穿越者用十几年后的眼光,在这个时代找到的最佳落点。 金鹰奖提名公布那天,孔华正在四合院里监工。 翻修工程进行了两个月,已经接近尾声。 北房保留了原来的木结构,只是重新做了防水和电路; 东西厢房改造成了工作室和客房; 南房变成了厨房和餐厅。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被小心地保护起来,工人们在四周砌了一圈石台。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检查新安装的地暖。 屏幕上跳出一条接一条的微信,都是祝贺。 他划开看了几条,才反应过来——金鹰奖,他凭李逍遥和沉香两个角色,同时入围了“观眾喜爱的男演员”。 两个小时后,刘小莉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孔,组委会通知,让你准备获奖感言。 还有,逸菲那边……她可能会有一个特別的环节。” “特別环节?”孔华问。 “现在还不能说,反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孔华一想就知道了,第一届金鹰女神就是刘逸菲。 笑了笑,他也没多问。 刘小莉卖了个关子,“礼服我帮你准备吧,茜茜,这次穿的也是我挑的。” 掛掉电话,孔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石榴树已经结果,沉甸甸地掛在枝头,有几个开始泛红。 他摘了一个,掰开来,籽粒晶莹饱满。 九月下旬,长沙的暑气还没完全散去。 金鹰节开幕式前三天,孔华和刘逸菲同班飞机抵达。 机场已经被粉丝包围,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才能让两人顺利通过。 “孔华!看这里!” “逸菲!仙女姐姐!” 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孔华护著刘逸菲往前走,余光瞥见粉丝手里举著的手牌——有《仙剑》的剧照,有《宝莲灯》的截图,甚至还有《疯狂的石头》的海报。 这些影像拼贴在一起,勾勒出他这三年在这个时空的轨跡。 下榻酒店后,孔华接到组委会通知: 他和刘逸菲要走红毯搭档。 这在意料之中——《仙剑》是前年年底的爆款,逍遥哥哥和灵儿妹妹的cp至今还有无数粉丝。 红毯当晚,长沙国际会展中心外成了灯的海洋。 粉丝区早早就被占满,有人从中午就开始等候。 当孔华和刘逸菲的车抵达时,声浪达到了顶峰。 刘逸菲今晚穿的是水蓝色抹胸长裙,头髮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孔华是一身黑色西装,领结选了深蓝色,和刘逸菲的裙子呼应。 两人並肩走上红毯时,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暴雨。 “看这边!” “孔华!看左边!” “逸菲!笑一个!” 两百米的红毯走了十五分钟。进入內场后,刘逸菲才悄悄舒了口气:“我手心都是汗。” “我也是。”孔华摊开手,果然有汗渍。 颁奖典礼八点开始。 前半段是歌舞表演和短片展示,奖项从技术类开始颁发。 孔华坐在第二排,能清楚看到台上台下的每个细节。 刘逸菲在他左边,再左边是刘小莉。 “紧张吗?”刘逸菲小声问。 “有点。”孔华老实承认。 金鹰奖的“观眾喜爱的男演员”,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大眾认可度,这对他来说意义不同。 颁奖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忽然宣布: “接下来,让我们共同见证一个新的时刻——金鹰女神的诞生。” 音乐变换,灯光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里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座水晶般的女神鵰塑。 音乐渐强,雕塑开始旋转,表面浮现出金色的光芒。 然后,一道身影从舞台后方缓缓升起。 是刘逸菲。 她换了一身衣服——金色的长裙,背后有透明的薄纱翅膀,头戴桂冠。 灯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真的像是女神降临。 孔华听见身边的刘小莉吸了吸鼻子。 他转过头,看见这位一向坚强的母亲眼眶红了。 舞台上,刘逸菲完成了一段简短的舞蹈。 动作不算复杂,但仪態万千。结束时,她站在女神鵰塑旁,接受全场的掌声。 追光打在她脸上,孔华能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金鹰女神环节结束后,颁奖继续。 当进行到“观眾喜爱的男演员”时,孔华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片段。 李逍遥在客栈屋顶喝酒望月,沉香在华山之巔举起宝莲灯。 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一个洒脱不羈,一个坚韧执著,却在同一个人身上成立。 颁奖嘉宾是陈道铭。 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向台下。 “获得第二十三届中国电视金鹰奖观眾喜爱的男演员奖的是——” 短暂的停顿。 “孔华。” 掌声雷动。 孔华深吸一口气,起身。 左边的刘逸菲给了他一个拥抱,右边的刘小莉拍了拍他的背。 他走上舞台的十几步路,感觉像是走过了三年。 从陈道铭手中接过奖盃——是一只展翅的金鹰,比他想像中沉。 他站在话筒前,调整了一下呼吸。 “谢谢金鹰奖,谢谢所有投票的观眾。”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平稳而清晰,“李逍遥和沉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梦。 一个关於浪跡天涯的自由,一个关於劈山救母的执著。 感谢你们愿意走进这些梦境,陪他们走完一段旅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刘逸菲在鼓掌,刘小莉在擦眼泪,寧皓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后排用力挥手。 “这个奖盃,是对演员孔华的肯定,但更是对背后所有人的褒奖——导演、编剧、摄影、化妆、道具……每一个让这些梦境成真的人。 我会继续努力,带来更多值得记住的角色。 谢谢大家!” 下台时,他的西装內袋震了一下。 是刘逸菲发来的简讯,只有三个字:“太好了。” 庆功宴持续到凌晨。 孔华被灌了不少酒,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站在酒店露台上吹风,手里还攥著那个奖盃。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刘逸菲走过来,手里拿著两杯热水。 “妈妈让我给你的,解酒。”她递过一杯,“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很多。” 刘逸菲靠著栏杆,望著长沙的夜景,“从《天龙八部》开始,你就一直在帮我。 剧本的事,表演的事,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孔华没说话。 他確实做了些事——比如在张继忠犹豫小龙女选角时,以演员身份推荐了刘逸菲; 比如在她为打戏苦恼时,找了熟悉的武指去指导。 但这些都不足为道。 “是你自己够努力。” 他说,“吊威亚吊到吐的人是你,三伏天穿厚重戏服的人是你。 这个金鹰女神,你实至名归。” 远处传来江轮的汽笛声。 夜色中的湘江像一条黑色的缎带,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万千光点。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刘逸菲问。 “四合院快装修好了,搬进去。 然后……”孔华想了想,“有几个剧本在看,但都不太满意。 可能先休息一阵,写点自己的东西。” “写剧本?” “嗯。脑子里有些故事,想写出来。” “关於什么的?” 孔华笑了笑:“关於这个时代,关於小人物的悲欢,关於……可能性。” 刘逸菲转过头看他。 露台的灯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像是星子落在深潭里。 “那,”她说,“写好了,记得给我看看。” “一定。” 夜风渐凉,两人並肩站著,谁也没再说话。 身后宴会厅里的喧囂渐渐散去,这个漫长的夜晚即將结束。 但孔华知道,对於他来说,某种新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前方的路,还很长。 他握紧了手中的奖盃。 金属的稜角硌著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真实的痛感,真实的存在。 这就是他现在的人生。 第110章 拍摄调音师 金鹰节的喧囂彻底散去后,孔华在鹏程影业的办公室里静静坐了一个星期。 窗外是京城的初冬,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风中摇曳。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著一份泛黄的剧本——那是几年前工作室刚成立时写的《调音师》。 纸页边缘已经捲曲,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笔记依然清晰可见。 “该把它拿出来了。”孔华低声自语。 《活埋》在国內外的小规模成功,为孔华积累了第一桶金和最重要的——行业內的认可。 虽然那部片子成本极低,但在柏林电影节上拿到了不错的评价,也让孔华第一次尝到了“冲奖”的滋味。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孔导,您要的预算表做出来了。” 財务部的小张声音里带著谨慎。 孔华翻开送来的文件夹,上面清晰地列著各项开支:拍摄器材租赁35万,场地费用20万,剧组人员薪酬25万,合计80万;配音、配乐及配角演员费用60万;剩下的60万,標註著“坎城展会及宣传费用”。 两百万。这是他准备对《调音师》的预算。 孔华没有犹豫,在审批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天下午,他拨通了寧灝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片场。 “师弟?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个本子想请你看看。” 孔华直入主题。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突然变小,寧灝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 三小时后,寧昊风尘僕僕地出现在孔华办公室,羽绒服上还沾著未化的雪。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过剧本,连水都顾不上喝就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孔华开了灯。 寧灝已经看了四十分钟,期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会停下来,闭上眼睛,像是在脑海中构建某个场景。 终於,他放下剧本,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要参与。” 寧灝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著光,“这戏太他妈有劲儿了。” 孔华笑了:“我还没说找你干嘛呢。” “副导演,现场导演,製片,什么都行。” 寧灝搓了搓脸,“我手上的活可以推,几个gg拍摄而已。 但这本子——师弟,这戏能拿奖,我有预感。” 两人谈到深夜。 寧灝对剧本提出了几个细节修改意见,孔华一一记下。 现在的寧灝算是掛名在了孔华的鹏程影业之下。 孔华主动提出从自己持有的鹏程影业股份中,划出1%作为寧灝的乾股。 当时寧灝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一呢,是为了感谢,当时是孔华在他困难的时候给他拉了出来。 二呢,两人还是很合得来的,而且寧灝很佩服孔华的才华。 当然最主要的就是孔华不限制他的自由,算是平等的合作关係。 团队组建出奇地顺利。 《活埋》的原班人马一听说孔华有新项目,几乎都表示愿意跟进。 这些在《活埋》拍摄中磨合出来的伙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第一次剧本围读会安排在十二月中旬。 小小的会议室里挤了十几个人,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结了一层水雾。 孔华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调音师”三个大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线。 “这部戏的核心是两个层面的偽装。”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第一层,主角偽装成盲人;第二层,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在偽装。”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要拍的,不只是一个人装盲的故事,而是当偽装成为习惯,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在哪里。” 主演人选上,孔华还是决定他自己上。 “你確定?” 寧昊在私下里问他,“自导自演压力太大了,而且坎城那帮评委,对这种做法可能......” “我有把握。” 孔华打断他,“这个角色需要的那种內在的紧张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表现。 寧灝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 但现场我会盯紧你,该骂的时候我可不会留情面。” “求之不得。”孔华笑了。 十二月底,剧组在京城东郊一个老小区里找到了主要拍摄场地——一套九十年代建造的两居室。 房间保持著原主人的装修风格,老式的家具,墙上的掛历还停留在2004年。 这正是孔华想要的感觉:一种时间停滯的沉闷感。 开拍前一天,孔华独自一人来到片场。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闭上眼睛,想像著自己就是那个调音师——一个有著天赋却始终不得志的钢琴调音师,偶然发现偽装成盲人能获得更多信任和机会,於是將这种偽装变成了生活方式。 直到有一天,他推开一扇门,目睹了一场谋杀。 孔华睁开眼睛,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道具眼镜——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但镜片经过特殊处理,从外面看像是盲人的灰白色。 戴上眼镜的瞬间,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活在这个模糊的世界里,直到拍摄结束。 窗外传来鞭炮声,快要过年了。 孔华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前路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他不仅要拍一部好电影,还要把它带到世界最高的舞台上去。 一月初的bj,寒流来袭。 拍摄第一天,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度。 剧组租用的老小区没有集中供暖,只能靠几台暖风机勉强维持。 演员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镜头前清晰可见,这反而增加了画面所需的清冷感。 “停!” 寧灝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搓著冻得通红的手,“师弟,你走进门时的状態不对。 太紧张了,太像『表演』紧张了。” 孔华站在门口,身上只穿著单薄的毛衣——剧情设定是春天。 他摘下那副特製眼镜,揉了揉被冷风吹得发疼的眼睛。 “再来一次。” 他呼出一口白气。 这是调音师第一次以盲人身份进入客户家的戏。 剧本要求他表现出那种熟练的偽装:动作缓慢但准確,带著盲人特有的谨慎,同时又不能过於夸张。 “记住,”寧灝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不是在『演』盲人,你就是盲人。 你相信自己是盲人,所以你的每个动作都是真实的反应,而不是设计出来的表演。” 孔华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再次变得模糊。 第十三次拍摄。 他轻轻敲门,等待,侧耳倾听。 门开时,他微微抬头,眼睛没有焦距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您好,我是调音师。” 声音平稳,带著职业性的温和。 “进来吧。”扮演客户的演员侧身让开。 孔华抬起右脚,轻轻探了探门槛的高度,然后稳步走进。 他的手臂微微张开,不是夸张的摸索,而是盲人用於感知空间的自然动作。 “钢琴在客厅,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 孔华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感激但不卑微。 “过!” 寧灝的声音里带著兴奋,“这次对了!保持这个状態!”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孔华几乎虚脱。 自导自演的精力和体力消耗远超预期,每一场戏他都要在演员和导演两个身份之间切换。 晚上回到家,他还要看当天拍摄的素材,准备第二天的拍摄计划。 刘小俐打来电话时,他正在笔记本上標註明天要修改的镜头。 “小孔,过年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刘小俐的声音温暖,“茜茜说她好久没见你了。” 孔华看了看日历,才发现已经是2006年农历腊月二十了。 “阿姨,今年拍摄任务重,可能回不去了。 你们呢?” “我们回武汉姥姥家,老太太想倩倩了。” 刘小俐顿了顿,“你自己在bj注意身体,別太拼。” 掛断电话后,孔华坐在昏黄的檯灯下,突然感到一阵孤独。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而他要在这个冰冷的剧组里度过春节。 大年三十那天,孔华给全剧组放了半天假。 晚上,他和寧灝还有几个没回家的剧组人员,在片场附近的小饭店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 “孔导,我敬您。” 灯光师举起酒杯,“跟著您拍戏,带劲。” “是我该敬大家。” 孔华站起来,“过年不能回家,还在这冰天雪地里陪我折腾,谢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闹起来。 大家聊起各自的家乡,聊起为什么干这行,聊起对《调音师》的期待。 寧灝凑到孔华耳边,低声说: “师弟,我昨天把粗剪的前二十分钟给周晓闻老师看了。” 孔华动作一顿:“他怎么说?” “四个字:坎城水准。” 寧灝咧开嘴笑了,“他说你的表演状態,比他教过的很多专业演员都要好。” 孔华没说话,只是举起酒杯,和寧灝碰了碰。 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中,他感到胸口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春节过后,拍摄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谋杀戏。 这场戏需要极高的调度能力:调音师进入客户家中,发现男主人倒在血泊中,而女主人就在不远处清洗血跡。 他必须继续偽装盲人,在凶手的注视下完成钢琴调音,然后安全离开。 场景布置花了整整两天。 道具组准备了特製的假血,灯光组反覆调试光线角度,要营造出那种既日常又恐怖的氛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一地鲜血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开拍前,孔华独自在片场坐了一个小时。 他戴上眼镜,在房间里走动,熟悉每一件家具的位置,计算从门口到钢琴的步数,模擬盲人在这个空间中的行动轨跡。 “各部门准备!” 寧灝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个角落。 场记板落下。 孔华推开门,微笑凝固在脸上——透过特製眼镜的模糊视野,他仍然能看到地板上那一大片暗红色。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您好?” 他轻声问,声音里带著盲人特有的不確定。 “啊,请进。” 扮演女主人的演员从厨房方向走来,手上还戴著橡胶手套,“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孔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听到了细微的水声,闻到了血腥味和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礼貌地点头。 “钢琴在那边。” 女主人指向客厅角落。 孔华慢慢走过去,脚步依然平稳。 但在观眾看不见的角度,他的手在轻微颤抖。 他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抚过琴键。 “您想听什么曲子?” 他问,声音依然平静。 “隨便,你调音需要听曲子是吗?” “是的,需要测试音准。” 孔华的手指按下第一个键,音符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孔华职业生涯中最紧张的表演。 他必须同时做三件事:表演盲人调音师的专业动作,表现角色內心的极致恐惧,还要通过微小的细节暗示观眾他其实看到了凶案现场。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崩溃——女演员就站在他身后两米处,手里拿著一个沉重的菸灰缸,那是剧本里准备的凶器。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那种被死亡凝视的感觉真实得令人窒息。 “停!” 寧灝喊出这个字时,全场人都鬆了一口气。 孔华瘫在钢琴凳上,摘下眼镜,大口喘气。 他的手还在抖,不只是表演,是真的在抖。 “太棒了。” 寧灝衝过来,用力拍他的肩膀,“师弟,刚才你耳朵抽动的那一下,绝了! 还有调音时,你故意把某个音调得稍微不准,因为手在抖——这些细节太好了!” 孔华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平復心跳。 这场戏拍了整整三天。 每一天结束时,孔华都感觉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回看素材时,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画面中那个强作镇定的调音师,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恰到好处。 第111章 入围坎城 二月中旬,拍摄终於进入尾声。 最后一场戏是开放式的结局:调音师安全离开凶案现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他摘下墨镜,望著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是庆幸逃过一劫? 还是对偽装生活的厌倦?抑或是某种更深刻的领悟? 孔华要求这场戏在真实的街头拍摄,用隱藏摄像机捕捉路人的自然反应。 他们在东直门附近找了一段人行道,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进行了拍摄。 当孔华摘下眼镜,望向镜头时,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寧皓心悸的东西——那不是表演,而是这一个月来所有压抑、恐惧、疲惫的真实流露。 “过!” 寧皓喊出这个字时,声音有些哽咽。 全场静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杀青宴上,孔华第一次喝醉了。 他举著酒杯,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谢谢,说到后来语无伦次。 寧皓扶著他回酒店时,他在计程车上突然说:“浩子,我觉得我们又拍了一部好电影。” “我知道。” 寧皓看著窗外流逝的灯火,“我也这么觉得。” 后期製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剪辑工作由孔华亲自操刀,他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整整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配乐请了中央音乐学院的一位青年教师,根据孔华的要求,创作了一段以钢琴为主旋律,时而舒缓时而紧张的主题音乐。 二月底,成片出来了。 九十二分钟,没有一个多余的镜头。 孔华、寧皓和几个核心团队成员在放映室里看了第一遍。 灯光亮起时,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许久,寧皓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送坎城吧,”他说,“是时候了。” 三月初的bj,冬寒未褪,但鹏程影业的办公室里却热火朝天。 《调音师》的成片已经完成,现在最重要的是送审坎城。 孔华之前凭藉《活埋》积累了一些人脉,这次轻车熟路地通过官方渠道提交了申请材料。 但仅仅提交是不够的——每年有上千部影片竞爭坎城电影节不到五十个的官方评选名额,想要脱颖而出,需要更多的运作。 “我们需要一个选片顾问。” 寧皓在策划会上提出建议,“坎城那套游戏规则,光靠我们自己摸索太费时间。” 於是孔华他们,又藉助周晓雯的人脉帮忙介绍了一位义大利籍的电影策展人——马克·穆勒。 这人是个中国通,曾多次担任威尼斯电影节主席,在坎城也有深厚人脉。 电话拨通时,孔华手心有些出汗。 “孔?我知道你!” 马克的中文带著浓重的义大利口音,但很流利,“《活埋》,很有意思的小片子。 怎么,有新作品了?” 孔华简单介绍了《调音师》的情况,並邀请马克观看成片。 三天后,马克坐在了鹏程影业的放映室里。 九十二分钟里,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马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孔,”他缓缓开口,“这部电影比《活埋》成熟得多。 你想进主竞赛单元?” “是的。” 孔华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 马克沉默了片刻:“很难。 坎城主竞赛单元已经有十年没有出现过中国內地导演的作品了。 张毅牟、陈愷歌之后,就断了。” “所以更需要有人接上。”孔华平静地说。 马克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喜欢你的自信。 这样,片子留一份拷贝给我,我带回欧洲。 四月初坎城选片委员会开始工作,我会让他们看到这部片子。 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要抱太大希望,即使进不了主竞赛,一种关注单元也是很好的选择。” 送走马克,孔华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bj灰濛濛的天空。 他知道马克说的是实话——中国电影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已经沉寂太久了。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试一试。 等待的日子里,孔华开始著手准备坎城的展映计划。 剩下的六十万预算,他精打细算:坎城电影宫附近的展厅租金高昂,最小的放映厅一周也要三万欧元。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在电影宫稍远些的区域租用一个小型展厅,为期五天,花费二十万人民幣;剩下的钱用於宣传物料、翻译字幕、接待等开销。 四月中旬,消息来了。 电话是马克打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孔华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如鼓。 “孔,祝贺你。” 马克的声音里带著疲惫和兴奋,“《调音师》进入了一种关注单元,虽然不是主竞赛,但这已经是亚洲电影今年在坎城最好的成绩了。” 孔华握著电话,一时说不出话。 “还有,”马克继续说,“选片委员会特別提到了你的表演,他们很好奇一个导演如何能同时把角色把握得这么精准。 放映安排在5月18日下午三点,电影宫德彪西厅。 好好准备吧,小伙子。” 掛断电话后,孔华再也睡不著。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通知寧皓,通知剧组,通知所有关心这部电影的人。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消息很快在圈內传开。 媒体的电话开始打爆鹏程影业的办公室,刘小莉那是忙的脚不沾地,孔华也不得不暂时换了手机號码。 北电的老师、以前的同学、行业內的朋友纷纷发来祝贺,但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种关注单元而已,又不是主竞赛。” 有人在私下议论,“孔华是不是有点膨胀了?” 对这些声音,孔华一概不理。 他忙著和寧皓一起准备坎城之行:设计宣传海报、准备媒体资料、联繫国际销售代理。 刘小丽和刘逸菲也打来电话,表示要一起去坎城。 “茜茜,她也想见见世面。” 刘小丽在电话里说,“而且我们在法国有朋友,可以帮忙安排住宿,给你省点钱。” 孔华心里一暖:“那就麻烦阿姨了。” 五月初,团队出发前往法国。 除了孔华、寧皓,还有一个为孔华跑腿的助理小王。 刘小丽和刘逸菲比他们早两天到达,在坎城附近的小城昂蒂布租了一栋別墅——比坎城本地的酒店便宜得多,而且环境安静。 第一次见到蔚蓝海岸,孔华有些恍惚。 阳光、沙滩、棕櫚树,还有那些衣著光鲜、行色匆匆的电影人——这一切和bj截然不同。 但他没时间欣赏风景,布展工作已经开始了。 租用的展厅位於坎城影节宫后街的一栋老建筑里,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平方米。 孔华和寧皓亲自布置:入口处悬掛著《调音师》的中英文海报——一个男人侧影,戴著墨镜,手指轻触钢琴键;展厅內循环播放电影预告片;墙上是剧照和导演阐述。 “我们要突出两点,”孔华对负责接待的法国实习生说,“一是电影中偽装与真实的主题,二是这是一部由中国年轻导演自编自导自演的作品。” 布展间隙,孔华去了一趟电影宫,领取了官方证件。 5月17日,电影节开幕前夜,孔华在別墅里举行了简单的团队会议。 “明天的放映很关键,”他说,“一种关注单元的评审团主席是克莱尔·德妮,她以严格著称。 但我们不用太紧张,按照计划来就好。” 寧皓补充道:“已经確认会有三十五家媒体到场,包括《电影手册》、《综艺》、《好莱坞报导》这些主流媒体。 放映后的记者问答环节,问题可能会很尖锐。” “我不担心问题尖锐,”孔华说,“我担心的是没有人提问。” 刘逸菲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听著。 她今天穿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麵朝天,和红毯上那个光彩照人的明星判若两人。 会议结束后,她走到孔华身边。 “表哥,紧张吗?” 孔华笑了笑:“有点。 但更多的是期待,就像等了很久的考试终於要开始了。” “你会考好的。” 刘逸菲认真地说,“我看过粗剪版,真的很好。” 孔华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叫“表哥”的小女孩。 时间过得真快,她已经是大姑娘了,而他自己,也在追逐梦想的路上走了这么远。 “谢谢。”他轻声说。 ...... 5月18日下午两点半,坎城电影宫德彪西厅外已经排起了队。 孔华站在侧门入口处,手心微微出汗。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是刘小丽坚持要他买的——“既然要走红毯,就不能太隨便”。 寧皓站在他旁边,不停地调整领带。 “別弄了,挺好的。”孔华说。 “我紧张。”寧皓老实承认,“比我自己拍戏上映还紧张。” 两点五十,观眾开始入场。 孔华看到了马克·穆勒,他正和几个选片委员会成员交谈; 看到了几家重要媒体的影评人; 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国內导演王晓帅、贾章柯也来了,他们朝孔华点了点头。 三点整,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鹏程影业的標誌出现,然后是片名:《le piano》(《钢琴师》,法语译名)。 九十二分钟,大厅里异常安静。 孔华坐在最后一排,能听到观眾细微的反应:有人在紧张处倒吸冷气,有人在反转处低声惊嘆。 当影片进行到高潮部分——调音师在凶手注视下弹奏钢琴时,他甚至能感觉到整个厅里的屏息。 最后一个镜头:调音师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摘下墨镜,望向镜头。 画面定格,然后渐黑。 片尾字幕浮现。 静默持续了三秒钟,然后掌声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接著迅速蔓延,最终匯成持续的浪潮。 孔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寧皓在旁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灯光亮起,主持人邀请主创上台。 孔华走上舞台时,掌声更加热烈。 他看到了台下刘小丽和刘逸菲——她们在鼓掌,刘小丽眼中闪著泪光。 他还看到了马克·穆勒讚赏的表情。 问答环节开始。 第一个提问的是《电影手册》的记者: “孔导演,这部电影探討了真实与偽装的界限。 你认为在现代社会,我们是否都在某种程度上扮演著盲人?” 问题很犀利。 孔华思考片刻,用法语回答: “我想,这部电影不是在批判偽装,而是在探討当我们选择偽装时,我们失去了什么。 调音师通过偽装获得了工作、信任,甚至窥探他人隱私的刺激,但他失去了真实的人际关係和自我认同。” “您同时担任导演和主演,如何平衡这两个角色?” 《综艺》的记者问。 “这很困难,”孔华承认,“但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困难,让我更深入地理解了角色。 作为导演,我知道每个镜头要表达什么; 作为演员,我必须忘记摄影机的存在,真正活在角色的情境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关於电影的主题、关於国內电影现状、关於坎城的选择。 孔华回答得从容不迫,偶尔寧皓会补充几句。 四十分钟的问答环节结束时,掌声再次响起。 从电影宫出来,阳光刺眼。 孔华刚走到街上,就被一群记者围住了。 “孔导演,对获奖有信心吗?” “有国际发行商联繫您吗?” “下一部作品有计划吗?” 寧皓和小王护著孔华挤出人群,上了事先安排好的车。 车里,孔华鬆了松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 “反应不错。” 寧皓说,“我注意到好几个片商在放映中途就离场了——那是去打电话谈价格的信號。” 果然,当天晚上,第一个报价就来了。 电话是马克转接的,一家法国发行公司,开价五十万美元买断法国地区的发行权。 孔华礼貌地拒绝了:“我想等电影节结束,看看奖项结果再说。” “明智的选择。” 马克在电话那头说,“今天放映的反响很好,如果拿到奖项,价格可能会翻倍甚至更多。” 接下来的几天,《调音师》在坎城的口碑持续发酵。 第112章 影帝 场刊《银幕》给出了3.2分(满分4分),评价道: “一部精巧的心理惊悚片,展现了当代中国电影少有的敘事掌控力和人性洞察。” 《好莱坞报导》称:“孔华证明了自己不仅是优秀的导演,更是出色的演员。 他的表演內敛而富有张力,令人想起年轻时的罗伯特·德尼罗。” 放映场次从每天两场增加到四场,仍然一票难求。 展厅里来諮询的国际片商络绎不绝,小汪准备的五百份宣传册三天就发完了。 颁奖典礼在5月23日晚举行。 一种关注单元的颁奖安排在电影宫旁边的海滨剧场,规模比主竞赛单元小,但气氛同样热烈。 孔华和团队坐在第三排。 刘逸菲坐在他旁边,小声说: “表哥,不管你拿不拿奖,你都已经成功了。” 孔华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向舞台,心跳开始加速。 奖项一个个揭晓:最佳影片、评审团奖、最佳导演......每个名字念出,都伴隨著掌声和欢呼。 孔华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接下来,颁发一种关注单元最佳演员奖。”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停顿了一下,然后念出一个名字: “孔华,《钢琴师》。” 掌声瞬间响起。 孔华愣住了,直到寧皓推了他一把: “师弟,是你!最佳演员奖!” “哇…表哥!影帝呀,你得了坎城影帝!” 刘逸菲激动的替孔华高兴,还不忘记提醒他,让他赶快上台。 他站起来,机械地走向舞台。 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盃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谢谢。” 他用中文说,然后换成英语,“谢谢坎城电影节,谢谢评审团。 这个奖不只是对我个人的肯定,也是对整个团队的肯定。 谢谢每一位剧组工作人员。 最后,我想说,电影让我们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谢谢。” 下台时,他的脚步有些发飘。 寧皓第一个衝过来拥抱他,然后是刘小莉、刘逸菲、小汪......团队每个人眼里都闪著光。 但这还没结束。 颁发完所有奖项后,评审团主席克莱尔·德尼再次走上舞台: “今年,评审团决定增设一个特別奖,以表彰一部在电影语言和人性探討上都有杰出表现的作品。” 她打开另一个信封,“这个奖颁发给——《钢琴师》,孔华。” 第二次上台时,孔华已经镇定多了。 他接过奖盃——这是一个特殊的奖盃,上面用法文刻著“评审团特別讚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开口,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也许只能说,谢谢电影,谢谢生活给了我们讲述故事的机会。 我会继续讲下去。” 那晚的庆祝派对在海边一家餐厅举行。 不仅是团队全体成员,一些在坎城相识的中国电影人也来了。 王瀟帅举杯祝贺: “小孔,干得漂亮。 国內电影好久没在坎城这么风光了。” 香檳一瓶接一瓶地开,笑声和祝福声中,孔华却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庸庸碌碌的半生。 想起了为了一个角色想尽办法的自己。 想起了无数个为了一个镜头、一句台词辗转反侧的夜晚。 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派对进行到一半,孔华悄悄溜出来,走到海滩上。 夜晚的地中海温柔平静,海浪轻轻拍打著沙滩。 他抬起头,望向星空。 坎城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每一颗都像是梦想的光。 回到餐厅时,寧皓正在和几个国际片商交谈。 看到孔华,他招手示意。 “师弟,这位是韦恩斯坦公司的代表,他们想谈国际发行权。” 孔华与对方握手。 谈判进行到凌晨,最终达成协议:韦恩斯坦公司以一千万美元的价格买断《调音师》除华夏外的全球发行权,其中五百万预付,五百万根据票房分成。 与此同时,中影集团的谈判代表也找到了孔华,开价八百万人民幣购买中国大陆地区的发行权。 这个价格远高於市场价,但对方直言:“ 孔导,你给国內电影爭光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签字的那一刻,孔华的手没有抖。 他知道,这笔钱不仅仅是对这部电影的肯定,更是对未来创作的保障。 ...... 飞机降落在京城首都国际机场时,是五月末的一个午后。 孔华从舷窗望出去,看到停机坪上聚集的人群,起初以为是接其他航班旅客的。 但当他和团队走出廊桥,进入到达大厅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至少上百人举著牌子、鲜花、相机,將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孔导!孔导出来了!” “华哥!看这里!” 闪光灯亮成一片,尖叫声、呼喊声混在一起。 孔华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寧皓和小汪迅速上前,试图隔开涌上来的人群。 “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粉丝了?” 孔华低声问寧皓。 “你在坎城拿奖的新闻,国內已经连播三天了。” 寧皓苦笑道,“现在你是『为国爭光』的青年导演代表。” 机场保安迅速赶来维持秩序,但人群的热情难以遏制。 有记者把话筒伸到孔华面前: “孔导,这次在坎城拿到两个大奖,您有什么感想?” “孔导,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传闻《调音师》卖出了千万美元高价,是真的吗?”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孔华儘量简短地回答了几个,然后在保安的护送下艰难地往外走。 短短五十米的路,走了將近二十分钟。 更让他意外的是,人群中除了年轻影迷,还有很多中年人甚至老年人——那是平时不太关注电影节的群体。 “我闺女说你是中国电影的骄傲!” 一位阿姨挤过来,把一束花塞到孔华怀里。 “小伙子,好好干!”一个老大爷竖著大拇指。 孔华抱著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在坎城时,有外国记者问他: “作为华夏导演,在国际上获奖对你意味著什么?” 他当时的回答是:“意味著我的故事被听到了。” 但现在,看著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他意识到这还意味著责任——对观眾的责任,对国內电影的责任。 好不容易坐上车,孔华已经满头大汗。 司机是公司新聘的,小伙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孔导,我、我是您的粉丝!《活埋》我看了三遍!” “好好开车。” 寧皓拍了拍司机肩膀。 车驶出机场,孔华回头看,还有不少人追著车跑了一段。 他摇上车窗,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先回公司还是回家?”寧皓问。 “公司。” 孔华说,“肯定有媒体在那儿等著,早点面对比较好。” 果然,鹏程影业所在的文化產业园门口,已经聚集了更多记者。 公司的玻璃门上贴著临时列印的標语: “热烈祝贺《调音师》坎城载誉归来”,落款是园区管委会。 孔华一下车,又是一轮轰炸。 这次他有了准备,在公司的会议室举行了一个简短的记者会。 “获奖最大的感受是鬆了一口气,”他回答第一个问题,“不是为自己,是为团队。 这几个月大家太辛苦了,这个奖是对所有人付出的肯定。” “千万美元版权费是否属实?” “具体的商业细节不方便透露,但確实与国际发行商达成了不错的合作。 ”孔华回答得很谨慎。 “下一部作品有计划吗?” “在筹备中,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记者会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后,孔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终於能喘口气。 但很快,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电影局的祝贺、北电的邀请、合作公司的洽谈、媒体的专访请求...... 寧皓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叠报纸: “你看看这个。” 头版头条:《国內电影重返坎城,青年导演孔华斩获双奖》; 娱乐版整版报导:《从〈活埋〉到〈调音师〉:孔华的导演之路》; 甚至財经版都有文章:《〈调音师〉版权售出天价,华夏电影国际竞爭力提升》。 “这也太夸张了。” 孔华揉了揉太阳穴。 “更夸张的在后面。” 寧皓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个专题节目: “坎城新星——孔华与中国电影的未来”。 节目里,几位资深影评人正在討论《调音师》的意义。 “这部电影的成功,標誌著国內年轻一代导演开始在国际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一位评论家说。 “孔华的导演手法成熟得不像一个新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表演,那种內敛的张力非常高级。” 另一位补充。 画面切换到街头採访,年轻人纷纷表示“想看”、“支持国產好电影”、“为国內导演骄傲”。 换到另一个频道,娱乐新闻正在报导张义谋和陈开歌对孔华获奖的回应。 张义谋在《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片场接受採访,態度温和:“后生可畏。 孔华的电影我看过,有想法,有技巧。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好事,说明国內电影有希望。” 陈开歌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他在宣传《无极》dvd发行时被记者堵住,脸色明显不悦: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创作路径,获奖不获奖不能完全代表作品的价值。” 《无极》虽然在国內拿到一亿多票房,但口碑两极分化,尤其是网络上流传的恶搞视频《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让这部电影成为爭议焦点。 有记者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陈开歌对“馒头血案”的看法,他当场黑脸离场。 “陈导这是有点不服气啊。”寧皓评论道。 “可以理解。” 孔华关掉电视,“《无极》他倾注了很多心血。” “但观眾不买帐。 相比之下,咱们的小成本电影反而拿到了国际认可,他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孔华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突然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有些名气的独立导演;一个月后,他成了“国內电影的希望”。 这种变化让他警惕。 名声来得太快,往往去得也快。 他知道,下一部作品至关重要——如果不能保持水准,甚至超越《调音师》,那么今天所有的讚誉都会变成明天的嘲讽。 接下来的一周,孔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自己关在家里打磨新剧本。 但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避开公眾视线。 出门买菜被认出来,去咖啡馆被请求合影,甚至在家门口都有狗仔蹲守——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他的住址。 最夸张的一次,他戴著口罩和帽子去超市,在饮料区被一个女孩认出来。 “您是......孔华?” 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孔华下意识摇头。 “肯定是您!” 女孩兴奋地压低声音,“我看过您所有的採访,认得您的眼睛!” 孔华无奈,只好承认。 女孩激动得差点叫出来,最后要了签名,还要合影。 照片很快被发到网上,#孔华超市买菜#成了热搜话题。 “你现在是真火了。”寧皓在电话里调侃,“要不要考虑请个保鏢?” “我更想请个隱身术老师。”孔华苦笑。 六月中旬,事情发展到新的高度:电影局发出邀请,希望孔华参加一个“青年电影人才座谈会”,据说有高层领导出席。 与此同时,北电邀请他回母校做讲座,中影集团希望洽谈深度合作,几家一线影视公司直接开出了天价签约金。 孔华一个都没答应。 他让寧皓对外统一回覆: “孔导正在筹备新作品,暂时不接受任何商业活动和签约邀请。” 这反而增加了他的神秘感。 媒体上开始出现各种猜测: “孔华的下部作品是什么题材?” “天价签约金为何被拒?” “青年导演的清醒与坚持”...... 六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孔华终於完成了新剧本的第一稿。 他写了两条线: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 电影是一部以真实事件改编的现实主义为题材的影片。 电视剧则是八,九十年代的故事。 他给刘小莉打了个电话:“阿姨,我想去您那儿住几天,清静清静。” 刘小莉在郊区有套老房子,平时空著。 她当即答应:“来,我让阿姨打扫乾净。 要不要让茜茜也过去? 她最近没什么通告,总说想跟你学剧本。” “好。”孔华想了想,“正好让她看看新本子,提提意见。” 第二天,孔华悄悄离开了市区。 郊区的老房子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夏天枝叶茂盛,投下大片阴凉。 刘逸菲比他早到,正在院子里浇花。 “表哥!”她笑著招手,“这儿真舒服,比城里凉快多了。” 孔华放下行李,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味,远处传来蝉鸣。 整整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放鬆。 晚饭后,两人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孔华把新剧本递给刘逸菲。 “帮我看看,说实话。” 刘逸菲认真看起来。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自动亮起,引来几只飞蛾。 她看了很久,久到孔华以为她睡著了。 “真好。” 她终於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电影剧本揭示了社会问题与人性衝突。 电视剧本......”她顿了顿,“很像我们这一代人的故事。” “哪些地方需要改?” “这里,”刘逸菲翻到某一页,“女主角的动机不够充分。 除了梦想,应该还有更具体的东西。” 他们聊到深夜。 孔华发现,刘逸菲对剧本的理解很敏锐,常常能指出他忽略的细节。 这让他想起坎城之夜,她在海边说的那句话:“你会考好的。” “茜茜,”他忽然问,“你觉得我变了吗?自从坎城回来之后。” 刘逸菲认真地看著他:“变了,也没变。 变的是外界看你的眼光,没变的是你还是那个会为了一个镜头较劲到凌晨的表哥。” 孔华笑了。 是啊,无论拿了多少奖,卖了多少版权,他最在意的还是创作本身。 那些闪光灯、讚誉、商业谈判,都只是背景噪音。 真正重要的,永远是下一个故事,下一部作品。 “谢谢。”他说。 “谢什么。”刘逸菲歪头,“你要真谢我,下部戏给我留个角色。” “一定。” 第113章 双线並行 鹏程影业,孔华的办公室。 刘艺菲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昨晚又熬夜打磨剧本了?” “有点想法,睡不著。” 孔华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还停留在窗外,“我想同时推进这两个项目。” “双线並行?” 刘艺菲微微挑眉,隨即笑了,“这很『孔华风格』。” 这段时间,他们確实放鬆了不少。 从颐和园的秋色到香山的红叶,从南锣鼓巷的老胡同到798的艺术区,孔华陪著刘艺菲,两人几乎把京城转了个遍。 但孔华从未真正停止思考,那些市井烟火、时代痕跡,都在他心里慢慢酝酿成具体的故事。 书房里,两个文件夹並排摆在桌上。 左边那份封面上写著《回望80、90》,右边则是《我不是药神》。 “电视剧改编自泡菜国的《请回答1988》,但我们要彻底本土化。” 孔华翻开左边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时间线挪到国內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五户人家的故事,邻里亲情、青春成长、时代变迁。” 刘艺菲凑过来看:“背景设定在哪里?” “我考虑过几个方案,最后还是定在北方的一个国企家属院。” 孔华指著地图上的標註,“那种筒子楼、公共厨房、大院生活,是我们这一代人父母的集体记忆。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发亮: “泡菜国原版讲的是1988年汉城奥运会前后,我们可以对应1990年北京亚运会。 时代节点、社会氛围、国民情绪,都有相似之处,但又有我们独特的时代印记。” “电影呢?” 刘艺菲看向右边文件夹。 “现实题材,《我不是药神》。” 孔华的声音低沉了些,“基於真实事件改编,关於医药、生命、法与情。 我想找寧皓来导,他的黑色幽默和现实关怀,能平衡这个故事的沉重与希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艺菲沉默了片刻,轻声问: “会不会太冒险了?两个项目同时启动,而且题材都...” “都是需要精心打磨的作品,我知道。” 孔华合上文件夹,“但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我们有资源,有人脉,有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刘艺菲,“我们有想讲的故事。” 他確实不打算让刘艺菲再接外面的戏了。 这不是限制,而是保护,更是规划。 鹏程影业如今已在业內站稳脚跟,从《开端》到金鹰奖的认可,孔华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机会的演员。 他是製作人,是投资人,是能够决定项目生死的“庄家”。 既然能分蛋糕,为何不先切给自己人? “我计划电视剧自己投资,电影拉上中影、上影这些大头,但我要占主导。” 孔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年底前杀青,明年上半年製作完成。 然后——” 他望向刘艺菲,语气认真: “再拍几年,我们就慢慢退到幕后。 製作、投资、培养新人。 你觉得呢?” 刘艺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几个晨练的老人。 半晌,她才转身,眼中含著笑意: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不是你的才华,是你的清醒。 在这个圈子里,知道自己要什么,能要什么,该什么时候放手的人,太少了。”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孔华几乎把自己锁在书房。 《回望8090》的改编並不容易。 泡菜国的社会背景、家庭结构、文化心理与中国差异巨大,简单的场景移植只会水土不服。 孔华要做的是提取“邻里如亲”“青春共鸣”“时代迴响”的內核,然后填充中国特有的时代细节。 他找来了大量资料:九十年代初的《人民日报》、国企改革文件、亚运会宣传画、当年的流行歌曲磁带、甚至粮票布票的实物。 一沓沓老照片铺满了书房的地板,从中山装到喇叭裤,从二八大槓到第一批桑塔纳,时代的痕跡一点点拼凑起来。 五户人家的设定也经过反覆推敲: 一號楼302室,退休老厂长一家,代表计划经济时代的坚守; 隔壁301,刚下海经商的个体户,带著改革开放的躁动; 二楼201,中学教师家庭,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困顿; 对面202,单亲妈妈带著两个孩子,是普通工人的缩影; 一楼101,最年轻的一户,新婚夫妇,面对的是全新的九十年代。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人物小传,每个角色都有完整的成长弧光。 孔华不仅要担任男主角——那个住在101室,刚从大学毕业进入外贸公司的青年; 还要负责整体把控,確保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与此同时,《我不是药神》的剧本也在同步完善。 这个基於真实白血病患者与印度仿製药的故事,需要极其严谨的法律、医学考据。 孔华諮询了律师、医生、药企从业者,甚至通过关係联繫到了几位患者家属,听他们讲述那些年的挣扎。 当两个剧本初稿完成时,孔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註册版权。 在这个行业里,创意是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他见过太多因为版权纠纷而夭折的好项目。 接到孔华电话时,寧皓正在为新片《疯狂的赛车》做筹备。 两人约在北电附近的一家茶馆,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梧桐。 “有个本子,想请你看看。” 孔华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我不是药神》的剧本。 寧皓接过来,起初只是隨意翻看,但很快,他的坐姿变了——身体前倾,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茶馆里的嘈杂仿佛消失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二十分钟后,寧皓抬起头,眼睛发红。 “这剧本...”他声音有些沙哑,“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写的。” 寧皓盯著孔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些年他看过无数剧本,商业的、文艺的、实验的,但很少有一个故事能像眼前这个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又温暖得让人想流泪。 那种在法与情、生与死、利与义之间的撕扯,精准地戳中了时代最敏感的神经。 “你要找別人导?”寧皓问。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你手头有项目——” “推了。” 寧皓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疯狂的赛车》可以往后排,这个本子我必须拍。 老孔,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题材,这种尺度...” 孔华喝了口茶:“正因为难,才要拍。 电影不能总是风花雪月、打打杀杀,总得有人去记录这个时代的褶皱,去关怀那些被忽视的角落。” 寧皓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 这片子,我拍了。 不管多大阻力,我陪你扛。” 有了寧皓的加盟,项目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一周后,中影集团韩三苹的办公室。 这位中国电影界的“掌门人”戴著老花镜,一页页仔细阅读剧本。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摆滴答作响。 韩三苹看得极慢,有时还会翻回前一页重读。 整整一个小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题材很敏感。” 韩三苹开门见山。 “所以需要中影保驾护航。” 孔华不卑不亢。 “但故事很好。” 韩三苹话锋一转,“真正的好故事。 这些年我们投了多少大片,特效越做越炫,故事越讲越空。 你这个本子——”他拍了拍剧本,“扎扎实实,有血有肉。” “韩总觉得能过审吗?” 韩三苹笑了:“事在人为。 电影局那边,我去沟通。 但这种现实题材,分寸要把握好,哪些能拍,哪些要含蓄,哪些必须正面,我们要一条条捋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样,中影投25%,上影那边我帮你联繫,应该也能拿25%。 你自己留35%,剩下的15%分给华艺、光线这些民营公司。 大家绑在一起,风险共担,也力量更大。” 孔华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格局。 三天后,上海电影集团同样爽快地答应了投资。 上影的负责人看完剧本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主演定了吗?” “徐錚,我想让他演程勇。” 孔华早已有人选,“那种小市民的狡黠和最后的蜕变,他最適合。” “好眼光。” 至於剩下的15%,消息刚一放出,华艺的大小王总和光线的王常田几乎同时打来电话。 最终,华艺拿了10%,光线拿了5%。至此,《我不是药神》的投资版图完全敲定: 孔华的鹏程影业占股35%,中影、上影各25%,华艺9%,光线5%。 本来孔华是不想选择华艺的,毕竟当初是有一点小矛盾的。 不过,让孔华意外的是,大小王总不愧为能屈能伸的人物,竟然请来了韩三苹亲自做东,带著满满的诚意向孔华道歉。 虽然现在华艺已经和王金花闹掰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娱乐圈这一块华艺的能量还是很大的。 而且在娱乐圈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最终孔华还是选择了给华艺一点汤喝。 而寧皓除了导演费,也象徵性地拿了1%的乾股——这是孔华坚持的,他认为导演必须与作品利益绑定。 “班子搭起来了。” 签完最后一份协议的那天晚上,寧皓感慨道,“老孔,你知道吗? 我入行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我们真的可以拍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电影那边尘埃落定,电视剧的筹备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孔华以鹏程影业的名义正式立项《回望8090》,投资预算五千万,全部自筹——这是他在《开端》和几个投资项目上积累的全部身家,但他眼睛都没眨。 “不拉其他投资了?” 刘小丽有些担忧。 “不拉了。” 孔华很坚决,“这是完全按照我们想法做的项目,我不想有任何资方指手画脚。 赔了就赔了,但话语权必须在自己手里。” 刘小丽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几年前他的青涩模样,不禁感慨时光的力量。 如今的他,沉稳、果断、眼光精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新人。 “选角的事情,交给我吧。” 刘小丽主动请缨,“我在这个圈子几十年,人脉还是有些的。” 消息放出的方式很巧妙。 没有正式新闻发布会,没有通稿轰炸,只是刘小丽“无意中”在几个业內人士的饭局上透露:孔华的新剧《回望8090》即將启动,需要大量演员,年龄跨度从十几岁到六十岁,角色眾多,机会难得。 一传十,十传百。 三天之內,整个娱乐圈都震动了。 孔华这个名字,如今代表的是品质、是流量、是奖项。 从《开端》的现象级成功,到金鹰奖的最佳编剧,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且准。 更重要的是,凡是他参与的剧,演员几乎都能获得事业上的突破——这种“锦鲤体质”在迷信的娱乐圈里,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选角面试定在北电錶演楼。 消息正式公布那天,刘小丽的手机被打爆了,助理不得不又准备了两部备用机。 来自各大经纪公司的推荐、演员本人的自荐、甚至一些早已息影的老演员都托关係来打听。 “疯了,彻底疯了。” 助理看著排到下周的预约名单,喃喃自语。 孔华却很冷静。 他亲自擬定了选角標准:不要流量,只要合適。 演技第一,形象贴合第二,知名度最次。 为此,他组建了一个七人评审团,包括两位表演系教授、一位资深选角导演、编剧代表、製片代表,以及他自己和刘艺菲。 面试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十点,一连七天。 选角的过程,就像在挖掘宝藏。 第一天上午,一个穿著朴素牛仔裤、白衬衫的女孩走进来,眉眼清澈,笑容乾净。 她试镜的是剧中教师家庭的女儿,一个热爱文学、敏感內向的高中生。 “请表演一段:你偷偷写的诗被父亲发现,他骂你不务正业。” 孔华给出题目。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调整状態。 她没有大哭大闹,而是慢慢蜷缩起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眼神从惊慌到委屈,再到一种倔强的坚持。 最后,她抬起头,轻声说:“爸,诗不是没用的东西。” 那一刻,评审团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孔华问。 “赵今迈,京城电影学院大一新生。” 孔华在名字旁画了个星號。 这个女孩让他想起前世《请回答1988》里的德善,那种纯真自然的感染力,是演不出来的。 下午来了个三十多岁的男演员,试镜退休老厂长的儿子,一个在国企改革中下岗的中年人。 他准备了两个片段,一个是得知下岗消息时的崩溃,一个是深夜在楼下抽菸,看著万家灯火的沉默。 演完第二个片段,现场安静了几秒钟。 “你以前演过什么?”刘艺菲问。 “都是些小角色,最出名的可能是《大宅门》里的一个跑堂,三集戏份。”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叫张毅。” 孔华笔尖一顿。 前世那个凭藉《鸡毛飞上天》拿下白玉兰视帝的张毅,现在还在跑龙套。 他仔细看了看简歷,果然是同一个人。 “回去等通知。” 孔华说,但在张毅的名字旁,他写了两个字:锁定。 第三天,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了——黄垒,来试镜中学教师。 他自带书卷气,又有点知识分子的幽默感,与角色契合度极高。 但黄垒自己有些犹豫: “孔导,我主要是话剧和教学,电视剧经验不多...” “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孔华一锤定音,“您如果愿意,这个角色就是您的了。” 第114章 杀青 最让孔华惊喜的是老演员们的踊跃。 李雪建、刘佩奇、宋淳莉这些老戏骨,居然都主动联繫要求试镜。 李雪建看了剧本后,特意打电话给孔华: “小孔,那个老厂长的角色,留给我行吗? 我父亲就是老国企的,我知道那代人是什么样。” 面对这样的艺术家,孔华除了感动,只有深深鞠躬。 选角,就像一场漫长的淘金。 最终定下的阵容让所有业內人士震惊: 老厂长夫妇:李雪建、宋淳莉 教师家庭:黄垒、陈瑾,女儿赵金麦 个体户家庭:张翊、海青,儿子吴磊 单亲家庭:刘琳,一对儿女分別由胡先煦和张子枫饰演 年轻夫妇:孔华、刘一菲 此外还有一大批黄金配角:王砚辉、咏梅、秦昊、谭卓...几乎每个角色都有两到三个备选,竞爭激烈程度堪比电影节。 “这阵容...” 寧皓来探班时嚇了一跳,“你凑了半个演艺圈的老中青三代啊。” “好故事值得好演员。” 孔华看著定妆表,眼中闪著光,“而且我要的不仅是演技,更是那种时代的质感。 这些人,往那儿一站,就是戏。” 九月中旬,京城秋高气爽。 《回望8090》在京城郊区一个特意搭建的“家属院”开机。 这里按照九十年代初的北方国企大院1:1復原:斑驳的红砖墙、锈蚀的自行车棚、公共水房、晾衣绳上飘动的床单、墙上褪色的“安全生產”標语...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考证。 开机仪式很简单,没有大张旗鼓的媒体发布会,只有全剧组百十来號人,在院子里摆了香案,上了三炷香。 孔华作为导演兼主演,穿著剧中人物的蓝色工装,站在人群前讲话: “感谢大家信任我,信任这个故事。 我们聚在这里,不只是拍一部电视剧,更是在重建一段记忆——我们父母的青春,我们自己的童年,那个物质不丰富但人情温暖的年代。”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每一张面孔: “我希望三个月后,当我们离开这个院子时,带走的不仅是一部作品,更是一段共同创造的时光。拜託大家了。” 鞠躬,掌声,鞭炮响起。 同一天下午,千里之外的金陵,《我不是药神》也低调开机。 寧皓选择这里是因为故事原型的发生地,也因为这座城市有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开机地点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徐征已经剃了头,穿著略显邋遢的衬衫,正蹲在路边抽菸——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程勇这个角色。 “孔导在那边也开机了吧?”徐征问。 “嗯,双线作战。” 寧皓检查著摄影机,“压力大啊,两边都是他的心血。” “但他分得清轻重。” 徐征吐了口烟圈,“电影这边完全放权给你,电视剧那边他自己抓。 这种信任,难得。” 第一场戏拍的是程勇的保健品店。 狭小的店面堆满劣质保健品,徐征靠在柜檯上,用上海话和顾客扯皮,那种小商人的精明和落魄,被他演得入木三分。 “好!过!” 寧皓看著监视器,忍不住鼓掌,“老徐,你这状態绝了。” 徐征却摆摆手:“这才刚开始。 程勇这个角色的难度在后面,从唯利是图到捨己救人,那个转变要一点点磨。” 《回望8090》片场,时间仿佛倒流三十年。 孔华要求所有演员提前一个月进组,不是排练,而是“生活”。 大家真的住进了那个搭建的家属院,按照剧中的人物关係过日子。 李雪建和刘佩奇每天下午在院子树下下象棋,黄垒和陈瑾真的在公共厨房做饭,孩子们上下学(实际上是有老师来上课),晚上各家搬著小板凳在院子里看电视——一台老式牡丹牌彩电,放著九十年代的《渴望》。 “这不是演戏,这是过日子。” 李雪建感慨,“我好像真的回到了我父亲那个年代。” 拍摄採用多机位、长镜头,很多时候一镜到底。 孔华想要那种自然流淌的生活感,避免过多的剪辑打断情绪的连贯性。 一场重头戏在第三周拍摄:亚运会开幕那个夜晚,全院人挤在一台电视机前看开幕式。 那是个大场面,五个家庭,老老少少二十多口人,情绪、反应、互动都要精准。 孔华坐在监视器后,手心里全是汗。 “各部门准备——开始!” 场记板敲响。 电视机里传来宋世雄激昂的解说声,屏幕上是中国运动员入场的画面。 院子里,所有人屏息凝神,直到中国代表团出现—— “中国队!中国队出来了!” 孩子们欢呼。 老人们擦拭眼角,中年人挺直腰板,年轻人鼓掌吶喊。 那种朴素的爱国热情,那种“我们终於走向世界”的自豪感,在每一张脸上真实流露。 刘亦菲扮演的年轻妻子,悄悄握住了孔华的手。 剧中他们是新婚夫妇,剧外他们是彼此的爱人。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摄影机捕捉到,自然得不像表演。 “过!” 孔华喊出这个字时,声音有些哽咽。 他抬头看向院子里那些仍沉浸在情绪中的演员,知道这一刻,他们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成为了那些人,活在了那个年代。 相比之下,《我不是药神》的拍摄更加沉重。 徐征的表演每天都在突破。有一场戏,程勇第一次亲眼目睹病友因为买不起药而去世,他蹲在医院走廊,整个人垮掉。 那场戏拍了七条,每次徐征都能给出不同的崩溃层次——从麻木到颤抖,从无声流泪到压抑的呜咽。 拍完那场戏,徐征一个人在角落坐了半小时,谁也不敢打扰。 “这才是演员。” 寧皓对製片主任说,“把自己撕碎了给角色。” 孔华在两个剧组之间穿梭。每周一、三、五在《回望8090》片场,二、四、六飞南京盯《我不是药神》,周日看粗剪、开策划会。 他的行李箱永远处在半打包状態,手机里存著两个剧组完全不同的通告单。 累吗?当然累。但孔华乐在其中。 在电视剧片场,他是导演兼演员,要把握整体调性,又要投入具体表演; 在电影片场,他是製片人兼编剧,要確保故事走向不偏离初衷,又要给寧皓充分的创作自由。 刘亦菲有时会陪他飞南京,更多时候留在bj拍戏。 她饰演的年轻妻子是剧中很重要的线索人物,从一个对婚姻充满浪漫幻想的女孩,逐渐成长为理解生活、支撑家庭的成熟女性。 这个角色的跨度很大,对演技是很大的挑战。 “今天这场戏,你需要表现出那种想说又不敢说的委屈。” 孔华在给刘亦菲讲戏,“丈夫下岗了,但瞒著你,每天假装去上班。 你发现了,但你不能戳破,因为你知道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刘亦菲点点头,闭上眼睛酝酿情绪。 开拍后,她端著一碗麵走到“丈夫”面前,轻声说: “趁热吃。” 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有欲言又止的心疼。 没有大哭大闹,但那种复杂的情绪,透过屏幕直抵人心。 “好!非常好!” 孔华在监视器后握紧拳头。 休息时,刘亦菲走过来,轻声问:“南京那边怎么样?” “徐征快成仙了,为了演好病人,真的减了二十斤。” 孔华苦笑,“寧皓压力也大,这种题材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你呢?”刘亦菲看著他眼下的乌青。 “我很好。” 孔华握住她的手,“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十一月底,意外发生了。 《我不是药神》拍摄到程勇被捕的重场戏时,当地居民误以为真的在抓人,有人报了警。 警车呼啸而至,拍摄被迫中断,消息很快传到了网上。 “《药神》剧组涉嫌违法拍摄”“徐征被捕?” 各种耸人听闻的標题开始流传。 孔华正在bj拍夜戏,接到寧皓电话时已是凌晨一点。 他立刻订了最早一班飞机飞南京,同时让团队准备声明。 “不是大问题,但处理不好会影响进度。” 飞机上,孔华头脑飞速运转,“关键是要把危机变成转机。” 到达南京片场时,当地宣传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到了。 孔华没有推諉,首先诚恳道歉:“是我们的疏忽,没有提前和居民充分沟通,造成了误会。” 然后他拿出完整的拍摄许可、剧本备案文件,以及更重要的——《我不是药神》的故事原型资料,那些白血病患者和家属的真实照片、信件、病歷。 “我们拍这个故事,不是为了猎奇,是为了记录。” 孔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力量,“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这个群体,为了让制度变得更完善。 如果因为今天的误会,让这部电影夭折,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宣传部门的负责人沉默了。 他翻阅著那些资料,最后抬头: “我们需要向上级匯报。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支持你们继续拍。” 危机暂时解除,但孔华知道,必须加快进度了。 他调整了拍摄计划,把一些室內戏提前,同时加强了与当地社区的沟通,甚至邀请了几位居民来当群演。 意外的是,这次风波反而让剧组更加团结。 徐征在接下来的表演中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尤其是法庭那场独白戏,一条过,全场鸦雀无声,好几个工作人员偷偷抹眼泪。 “值了。” 寧皓拍著孔华的肩膀,“就为这场戏,一切都值了。” 十二月的bj,寒风凛冽。 《回望8090》最后一场戏,拍的是1991年春节,五户人家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那是剧组搭建的家属院里最后一个夜晚,第二天,这个院子就要拆除了——剧情里,国企改制,家属院要拆迁,大家各奔东西; 现实中,拍摄结束,大家也要回到各自的生活。 戏里戏外,情绪交织。 李雪建老师端著酒杯,手有些颤抖: “这三个月,我好像真的过了三年。 从厂长到退休老人,从一家之主到空巢老人...谢谢小孔,让我重新活了一次。” 黄垒红著眼睛: “我父亲就是教师,我一直不太理解他那种清高和固执。 演了这个角色,我好像懂他了。” 赵金麦、吴磊、胡先煦、张子枫这些年轻人,更是哭成一团。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演戏,更是一堂深刻的人生课。 孔华站在人群中央,举杯: “敬这个院子,敬这段时光,敬我们共同创造的《回望8090》。 杀青!” 掌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 三天后,南京。 《我不是药神》最后一镜,是程勇出狱后,曾经的病友家属们默默站在路边送他。 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只有那些粗糙的手,那些含泪的眼。 “过!”寧皓的声音沙哑。 徐征蹲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助理想去扶他,被寧皓拦住:“让他静静。” 整个剧组都安静地等待著。阳光照在这个简陋的街区,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三个月,他们一起经歷了一场关於生命、尊严、牺牲的旅程,每个人都变了。 孔华从bj飞过来,正好赶上杀青宴。 他举起酒杯,只说了一句话:“感谢大家,完成了一部值得骄傲的作品。” 没有豪言壮语,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2006年的最后一天,孔华坐在剪辑室里,面前是两个屏幕。 左边是《回望8090》的粗剪,九十年代的光影在流动; 右边是《我不是药神》的初剪,现实的沉重与温暖交织。 刘亦菲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热茶:“还不休息?” “看看这两边的素材。” 孔华揉了揉太阳穴,“电视剧要剪出三十集,电影要控制在两小时以內。 都是技术活。” 刘亦菲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看著屏幕。 左边是他们在剧中新婚时的青涩模样,右边是徐征在雨中奔跑的孤独背影。 “值得吗?”她忽然问,“这半年,你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孔华握住她的手: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不值。 但为了这些故事,值得。” 窗外传来隱约的鞭炮声,新年將至。 两个项目,六个月,数百人的心血,终於都在年前杀青了。 接下来的后期製作、审查、宣传,还有无数硬仗要打。 但此刻,孔华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寧静。 “明年有什么计划?”刘亦菲靠在他肩上。 “先把这两个孩子生出来。” 孔华看著屏幕,“然后...也许该歇一歇,想想下一步。” “退居幕后?” “慢慢来。” 孔华笑了,“不过確实,比起站在台前,我更喜欢现在这样——创造世界,而不是只扮演其中一个角色。” 电话响了,是寧皓: “老孔,电影局那边有反馈了,提了几点修改意见,问题不大! 咱们这片子,有戏!” 孔华长舒一口气。 窗外,新年的钟声即將敲响。而属於他们的光影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115章 发行 2008年的读性。脚步,在孔华日復一日的忙碌中悄然到来。 京城一月的寒风依然凛冽,但影视圈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站在鹏程影业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孔华望著长泩街上的车流,手中端著的咖啡已经微凉。 这是他难得的安静时刻——过去几年,他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在行业里闯出了一条路。 从《回望8090》的电视剧到《我不是药神》的电影,两个项目如同他精心培育的孩子,终於在跨年后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剪辑室里熬过的那些通宵,会议室里反覆推敲的每一句台词,此刻都化作了成片硬碟里那些跳动的帧画面。 “孔导,央视那边的终审意见回来了。” 助理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文件夹,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一次过! 连修改意见都只有三条技术性的小问题。” 孔华转过身,接过文件仔细翻看。 “泽省卫视那边呢?”他问道,声音平静。 “也定了,就是价格上还想再谈谈。 他们想压到九十万每集,我说得请示您。” 孔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沉思片刻:“告诉李台长,一百万一集不二价。 这部剧的成本和质量他心里有数,央视已经用这个价格定了,泽省不能例外。” 小陈点头记录。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是刘小利。 “小孔,眾影的韩董晚上想约你吃饭。” 刘小利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职业装,头髮挽成精致的髮髻,干练中透著优雅。 她如今是鹏程影业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对外联络。 孔华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又是为了《药神》的排片?” “还能为什么。” 刘小利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你现在可是香餑餑。 韩山平亲自打电话,这面子得给。” “那就定明晚吧,今晚我约了寧皓谈《疯狂的赛车》投资细节。” 孔华看了看表,“对了,许錚那边剧本改得怎么样了?” “第三稿已经发你邮箱了。 我觉得《人在囧途》这个本子挺有意思,虽然是小成本,但笑点很扎实。” 刘小利说著,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想想几年前,到处求人演戏的时候,现在倒成了给別人投钱的人。” 孔华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边,目光越过林立的高楼,仿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阿姨,你说人这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孔华忽然问。 刘小利愣了愣,仔细端详著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岁却已担起大局的年轻人。 她想起女儿刘伊菲提起孔华时眼中的光,想起自己离婚后独自打拼的那些年,想起决定与孔华合伙开公司时的那份孤注一掷。 “不同的阶段追求不同的东西吧。” 她缓缓说,“刚开始是想证明自己,后来是想做点有意思的事,再后来......可能就是希望自己做过的事,能对別人有点意义。” 孔华点点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药神》第一批点映的观眾反馈,你看看。” 刘小利接过,抽出厚厚一沓问卷。 她隨机翻阅著,目光渐渐湿润。 “看哭了,想起了我父亲。” “这才是国內电影该有的样子。” “希望能过审,希望能上映。” “感谢导演关注这个群体。” “值了。” 她轻声说,抬头看向孔华,“小孔,咱们做这件事,值了。” 孔华走到茶几旁,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如同他这些年在行业內逐渐打开的局面。 “这才刚开始。” 他说,“我想做的,不止这些。” ...... 二月的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孔华裹著羽绒服,从北映厂的录音棚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回望8090》的配音工作全部完成,比原计划提前了四天。 製片主任老张跟在他身后,嘴里呵出白气: “孔导,这效率,咱们组又破纪录了。” “大家辛苦。” 孔华说著,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录音组的老师们分一分,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张接过厚厚的信封,咧开嘴笑了。 跟孔华干活累是累,但从来不会吃亏。 该有的酬劳一分不少,额外的辛苦还有奖金,这样的导演在圈里打著灯笼都难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刘伊菲发来的简讯: “妈妈说你还在忙?晚饭回来吃吗?我煲了汤。” 孔华脸上不自觉浮起笑意,迅速回覆: “刚完事,一小时后到家。”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即发动引擎,而是打开手机看新闻。 关於奥运火炬手选拔的报导铺天盖地,他的名字果然出现在邀请名单里。 这是荣誉,也是压力——一旦接受,就意味著他必须从影视创作者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公眾人物。 他拒绝了。 不是清高,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个阶段,他需要的是专注,是把已经开机的工作做到极致。 火炬手的荣耀固然耀眼,但比起在片场打磨一个镜头,在剪辑室推敲一帧画面,那些光环对他来说太过虚幻。 车子驶入三环,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交替闪过。 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正在为八个月后的奥运会做著最后准备,到处都能看到倒计时牌和宣传標语。 孔华忽然想起《回望8090》里有一场戏,讲的是1990年亚运会时的京城。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跟著父亲在天安门广场看烟花。 时代变得真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寧皓: “华子,剧本又改了一版,发你了。 你看要是没问题,咱们三月就能开机。” “我晚上看,明天给你答覆。” 孔华说,“资金已经到位,你放手干。” 掛断电话,他翻看著通讯录里越来越多的名字: 韩山平、王常田、余东、王忠磊......三年前这些还是他需要仰望的大佬,现在却成了能平起平坐谈合作的伙伴。 这个圈子现实得残酷,也现实得直接——你有作品,有票房號召力,有眼光,自然有人愿意跟你合作。 但孔华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基础是什么。 是那些熬过的夜,是那些被否定的创意,是那些在拍摄现场反覆重来的镜头,是那些在剪辑室里被忍痛捨弃的片段。 车子驶入別墅区时,他看到刘伊菲裹著厚厚的披肩站在门口等他。 女孩在路灯下呵著白气,踩著脚取暖,看到他车灯时立刻绽开笑容。 这一刻,孔华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回来啦!” 刘伊菲小跑著迎上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汤都快煲干了,我热了三次呢。” 孔华笑著捏捏她的脸: “不是让你別等吗?天这么冷。”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嘛。” 她皱皱鼻子,拉著他往屋里走,“妈妈今天去见上影的人了,说要晚点回来。 咱们先吃。” 別墅里暖气很足,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鸡汤香味。 刘伊菲帮他掛好外套,推著他去洗手,自己则小跑著进厨房盛汤。 这套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孔华坐在餐桌前,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如果不是刘小利母女在身边,他的生活可能就只剩下片场和酒店两点一线。 “尝尝看,我按网上的教程学的,加了枸杞和当归。” 刘伊菲把汤碗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孔华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鲜香温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竖起大拇指:“专业水准。” “真的?” 刘伊菲开心地笑起来,这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录音顺利吗?” “嗯,提前完成了。” 孔华一边喝汤一边说,“下周一要开始跑宣传了,第一站是《欢乐大本营》。” “我也要去!” 刘伊菲立刻说,“贺老师上次还说好久没见我了。” 孔华看著她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不过你得答应我,录製的时候別抢话,主持人问什么答什么。” “知道啦,我又不是新人。” 刘伊菲撇撇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奥运火炬手的事,你真的拒绝了?” “嗯。” “为什么呀?多好的机会。” 孔华放下勺子,认真地看著她: “茜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药神》做好,把《回望8090》播好。 火炬手是很光荣,但那不是我现阶段该追求的东西。” 刘伊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从小在娱乐圈长大,见过太多追名逐利的人,像孔华这样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的反倒是少数。 “那......你会去看奥运会吗?”她换了个话题。 “看情况吧,如果到时候不忙的话。” 孔华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你想去看?” “想!”刘伊菲眼睛又亮了,“开幕式肯定特別震撼。 咱们买票去吧,好不好?” 看著她雀跃的样子,孔华不忍拒绝: “好,我让助理留意票务信息。”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简单的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刘伊菲收拾碗筷,孔华则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寧皓髮来的剧本。 《疯狂的赛车》延续了寧皓独特的黑色幽默风格,剧本写得扎实,笑点密集。 孔华看到一半,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伊菲凑过来看,也跟著笑:“寧皓导演真有意思,这故事太逗了。” “他是有才华的。” 孔华说,“现在市场缺的就是这种能讲好故事又不低俗的喜剧。” “所以你才投资?” “嗯。 还有许錚的《人在囧途》,也是好本子。” 孔华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国內电影不能只有大片,也需要这种中小成本的类型片。 市场要多元化,才能健康。” 刘伊菲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你总是想得很远。” “不想远一点,就会被淘汰。” 孔华搂住她的肩,“这个行业变化太快了。 三年前还是大导演中心制,现在已经开始向製片人中心制转型。 再过三年,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正说著,门开了,刘小利带著一身寒气进来。 “妈!”刘伊菲起身迎上去,“吃饭了吗?我给你热汤。” “吃过了,和上影的人一起吃的。” 刘小利脱掉高跟鞋,疲惫地坐到沙发上,“谈得不错,他们愿意给《药神》保底三十亿票房发行。” 孔华挑了挑眉:“条件呢?” “要鹏程接下来两个项目的优先投资权。” 刘小利接过女儿递来的热茶,“我没答应死,说还要和你商量。” 孔华沉思片刻: “可以谈,但必须是具体项目具体分析,不能打包。” “我也是这个意思。” 刘小利喝了口茶,长长舒了口气,“小孔,今天韩山平又提了,想让你掛名眾影的青年导演扶持计划评委。” “推了吧。” 孔华摇头,“我没时间,也不想当那种只掛名不干事的评委。”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刘小利笑了,“所以我婉拒了。 不过他说,有机会想和你合作一部主旋律大片,庆祝建国六十周年。” 这个提议让孔华认真起来。 2009年是建国六十周年,各大製片厂肯定都在筹备献礼片。 如果能参与其中,对鹏程影业的发展会是重要的一步。 “可以接触。”他说,“但前提是剧本要好,不能是那种说教式的片子。” 三人又聊了会儿工作,直到深夜。 刘伊菲上楼睡觉后,刘小利和孔华还在客厅里討论公司的发展规划。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这座不眠的城市。 三月来临的时候,《回望8090》的宣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孔华带著主演团队跑遍了全国十几个城市,从bj到上海,从广州到成都,每一场发布会都人满为患。 媒体对这部剧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不仅仅因为孔华如今的名气,更因为这部剧触碰到了改革开放三十年这个宏大的命题。 第116章 首播 “孔导,您为什么会选择拍这样一部时代剧?” 在鹏城的发布会上,有记者这样问。 孔华接过话筒,思考了几秒钟: “因为我觉得,我们这代人有责任记录这个时代。 80、90年代是国內变化最快的二十年,很多人和事正在被遗忘。 我想用影像留下一些记忆。” “剧中有很多真实歷史事件,您担心审查问题吗?” “我们做了大量调研,也请教了很多歷史学者。” 孔华回答得很谨慎,“艺术创作要在尊重歷史的前提下进行,这是基本原则。” 台下闪光灯不断。 刘逸菲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著。 她在这部剧里演了一个从南方到bj闯荡的女孩,戏份不算最多,但却是贯穿全剧的重要线索。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种带有年代感的角色,拍摄时吃了不少苦,但也学到了很多。 发布会结束后,两人回到酒店。 孔华累得直接倒在床上,连外套都没脱。 “起来,洗个澡再睡。”刘逸菲拉他。 “让我躺五分钟......”孔华的声音已经含糊。 刘逸菲无奈,只好帮他把鞋脱了,盖上被子。 她坐在床边,看著这个男人疲惫的睡顏,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 她见过他在片场叱吒风云的样子,见过他在剪辑室专注工作的样子,也见过他为了一个镜头反覆琢磨的样子,但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的睡顏,却让她感到格外心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简讯: “小孔睡了吗?《药神》的龙標下来了。” 刘逸菲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回电话: “妈,他刚睡著。 龙標下来了?太好了!” “嗯,比预期快了一周。” 电话那头,刘晓丽的声音也透著疲惫,“这下可以放心做后期了。 你们明天回京城?” “对,下午的飞机。” “回来直接来公司,有几个宣传方案要定。” 掛断电话,刘逸菲回到床边。 孔华睡得正沉,眉头微微皱著,似乎在梦里还在思考工作。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然后躺在他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孔华醒来时发现房间一片漆黑。 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刘逸菲蜷缩在他旁边,睡得正香。 孔华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星海,这座年轻的城市在夜色中依然充满活力。 他想起剧中有一场戏就是在鹏城拍的——1992年,主人公第一次来到这个特区,站在国贸大厦前仰望著当时全国最高的建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二十六年过去了,鹏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种敢闯敢试的精神还在。 国內的影视行业也需要这种精神——不满足於现状,敢於创新,敢於尝试。 手机屏幕亮起,是寧皓髮来的消息:“华子,《赛车》明天开机,你来吗?” 孔华回覆:“儘量。 祝开机大吉。”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药神》的宣传方案。 光线传媒那边已经做出了详细计划,从传统媒体到新媒体,从线下活动到线上营销,覆盖得很全面。但孔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电影拍摄期间收集的真实病友故事。 有些是文字记录,有些是录音,有些甚至是视频。 这些素材太过沉重,不適合放在常规宣传里,但孔华一直想著,也许可以以某种方式让公眾看到——不是消费苦难,而是传递理解。 一个想法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四月的京城柳絮纷飞。 《药神》的后期製作全部完成,成片送审的同时,孔华启动了一个特別的宣传计划。 他在微博上开通了“药神日记”话题,每天分享一条电影背后的真实故事——不是煽情,不是卖惨,只是平静地讲述。 “今天想讲一个关於『等待』的故事。 拍摄期间我们採访了一位患病十年的大姐。 她说最难受的不是病痛,而是每次复查前的那一夜,整晚睡不著,既盼著天亮,又害怕天亮。 这种心情,健康的人很难体会。” “很多人问为什么电影里的药那么贵。 今天分享一个数据:一种新药从研发到上市,平均需要10-15年,投入10-20亿美元。 这当然不是药价高的全部原因,但至少是一部分。” “剧组成员中有一位曾经是患者家属。 他说参与这部电影,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与过去和解,也与自己和解。 艺术有时候就有这种力量。” 这些平实的记录意外引发了巨大反响。 转发、评论、点讚数以万计地增长,很多网友分享自己的故事,很多医学大v参与科普討论,#药神日记#连续三天登上热搜榜首。 “孔导,您这一手太高明了。” 光线宣传总监打来电话时难掩兴奋,“现在网友都在催电影上映,预售票房已经破五千万了!” 孔华却很清醒:“热度要转化到口碑才算成功。 点映安排得怎么样了?” “按您的要求,第一轮点映全部面向真实病友和家属,已经在bj、上海、广州、成都四地安排了十二场。” “好,我每场都会去,但不要提前宣传。 我想听听最真实的声音。” 四月中旬,京城的第一场点映在朝阳区一家电影院举行。 孔华戴著帽子和口罩,坐在最后一排。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当第一个镜头出现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两个小时的电影,他看了不下五十遍,但每一次看,心情依然沉重。 身边的观眾有的在抽泣,有的在嘆息,有的沉默地看著。 当片尾字幕升起,灯光亮起时,全场安静了十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孔华悄悄离开放映厅,在休息区等待。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带著几位观眾代表过来。 有位中年男人眼睛还是红的,握住孔华的手:“谢谢您,孔导。 我父亲就是吃这种药走的......电影拍得很真实,真的。” “我女儿还在吃药。” 一位母亲哽咽著,“一个月两万,吃了三年了。 要不是看到这部电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孔华一一听著,一一道谢。 这些真实的反馈比任何票房数字都让他感到踏实——电影没有背离初心,它真的触动了应该触动的人。 点映结束后,他开车回家。 路上接到韩三坪的电话:“华子,片子我看了,很好。 中影这边会全力支持,排片你不用担心。” “谢谢韩董。” “不用谢我,是你拍得好。” 韩三坪顿了顿,“那个献礼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剧本大纲已经出来了,我让人发你邮箱。” “好,我这两天就看。” 掛断电话,孔华望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 京城的夜晚永远这么繁忙,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他想起电影里程勇的那句台词:“我就是想赚点钱,怎么了?” 最初的目的那么朴素,却在过程中被赋予了更重的意义。 这大概就是人生吧——你出发时为了一个目標,走著走著,却发现路边的风景和同行的旅人,同样重要。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刘逸菲还在等他。 女孩穿著睡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是她接下来要拍的一部古装剧。 “怎么还没睡?”孔华脱下外套。 “等你呀。”刘逸菲放下剧本,跳起来,“点映怎么样?” “挺好的。”孔华简单说了说情况,然后问,“你看剧本看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角色有点单薄,不如你写的那些。” 刘逸菲撇撇嘴,“妈妈说我不能总拍你的戏,得多和別的导演合作,拓宽戏路。” 孔华笑了:“阿姨说得对。 你是演员,不能只在一个导演手里打转。” “可是......”刘逸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她想说“可是我只想演你的戏”,但知道这话太任性,也不专业。 孔华看出她的心思,揉了揉她的头髮: “放心,有適合的角色我肯定会找你。 但你也得自己成长,对不对?” 刘逸菲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两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得屋內安静温馨。 “表哥。”刘逸菲忽然轻声说。 “嗯?” “你会一直拍电影吗?” “会啊,只要还有人看。” “那......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孔华低下头,看著女孩认真的眼睛。 这几年来,他们从相识到相知,从合作伙伴到亲密恋人,每一步都走得很自然。 但有些问题,终究需要明確的回答。 “会。”他认真地说,“只要你还愿意。” 刘逸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但这一次,孔华回应得格外温柔。 夜渐深,两颗心靠得越来越近。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行业里,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里,有些东西是需要坚守的——比如对艺术的追求,比如对责任的担当,比如对爱情的珍视。 五月到八月,孔华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 《回望8090》进入了最后的播出准备阶段,《药神》的宣传有条不紊地进行,寧皓和徐錚的项目也在稳步推进。 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有完整的时间休息——如果每天依然要处理工作邮件、接打几十个电话、参加各种会议算休息的话。 七月中旬,奥运会的气氛越来越浓。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掛起了奥运旗帜,隨处可见福娃的形象。 孔华和刘晓丽商量后,给公司全体员工放了三天假,让大家有机会参与或观看奥运赛事。 “你真的不去看开幕式?” 刘晓丽问。 她手里有两张开幕式的票,是托关係好不容易弄到的。 “你和菲菲去吧。” 孔华说,“我约了徐錚谈剧本修改,走不开。” 其实他撒谎了。 徐錚的剧本早就谈完了,他只是想一个人待著。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高强度工作,突然慢下来,反而有些不適应。 他需要时间思考——思考下一步该拍什么,思考鹏程影业未来的方向,思考自己的人生。 八月八日晚上,整个京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孔华坐在书房里,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烟花声。 他打开电视,开幕式已经开始。 张毅谋导演的这场视觉盛宴震撼了世界,也震撼了他。 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梦想。 孔华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些精美的画面,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是《药神》里那些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面孔,是《回望8090》里那些在时代洪流中奋力前行的普通人。 艺术有很多种,宏大敘事是一种,个体关怀也是一种。 他不知道自己更擅长哪种,但知道自己应该坚持哪种。 手机震动,是刘逸菲发来的现场照片。 女孩在鸟巢的看台上,笑得灿烂,身后是璀璨的烟火。 “真该来的。”她写道,“太震撼了。” 孔华回覆:“好好享受。 回来给我讲讲。” 他关掉电视,走到阳台。 夜空被烟火照亮,五彩斑斕。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向世界展示最好的自己。 而作为这个时代的记录者,他能做的,就是用镜头留下那些真实而动人的瞬间。 书房里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叫“下一部”。 里面空空如也,等待著被填满。 但孔华不急。 他知道,好的故事需要时间沉淀,需要生活积累。 这几年的狂奔之后,他需要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 奥运会的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京城的夜空,也照亮了许多人的梦想。 在这个歷史性的时刻,孔华站在自家阳台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时代”这个词的重量。 九月十五日,《回望8090》在央视一套黄金档首播。 孔华没有组织看片会,而是和刘逸菲、刘晓丽一起在家里看了第一集。 片头曲响起时,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投入了无数心血的作品,如今终於要接受观眾的检验。 第117章 火爆 第一集播出后,网上討论度直线上升。 微博热搜前十占了三条,#回望8090开播#、#8090年代回忆杀#、#孔华新剧#。 豆瓣开分8.9,评分人数迅速破万。 “孔导,爆了!” 宣传总监在电话里激动得声音发颤,“收视率破3了,而且还在涨!” 孔华却很平静: “才第一集,別高兴太早。 继续监测舆情,特別是对歷史细节的討论。” 他担心的不是收视率,而是这部剧能否真正引发观眾对那个年代的思考。 如果只是简单的怀旧,那就背离了创作的初衷。 好在,接下来的发展让他鬆了口气。 各大论坛、社交媒体上,关於改革开放的討论,关於代际差异的思考,关於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关係的探討,逐渐成为主流话题。 有歷史学者撰文分析剧中的细节还原,有亲歷者分享自己的故事,有年轻人表示通过这部剧理解了父辈的选择。 “你做到了。” 首播一周后,刘小莉在公司的会议上说,“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电视剧,它引发了社会討论。 小孔,我们为你骄傲。” 孔华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下一场战役——《我不是药神》定档国庆,九月二十八日首映。 这一次,压力更大。 电视剧和电影不同,电影的票房是赤裸裸的数字,是直接的商业检验。 《药神》投资超过八千万,加上宣发费用过亿,需要至少三亿票房才能回本。 虽然现在预售已经破亿,但不到最后时刻,谁也不敢说稳贏。 首映礼选在了国家大剧院。 红毯从下午五点开始,孔华和刘逸菲一起出席。 这是两人第一次以情侣身份公开亮相,瞬间引爆了媒体。 “孔导,和刘逸菲小姐是在合作《回望8090》时在一起的吗?” “两位有结婚的打算吗?” “刘小姐,您母亲对这段感情是什么態度?” 问题一个接一个,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牵著手走过红毯。 有时候,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影院內,星光熠熠。 韩三评、王常田、於东等大佬悉数到场,华义、博那、光线的老总们都来了,更不用说那些叫得上名字的明星。 这是孔华入行以来最高光的时刻,但他依然保持著冷静——他见过太多首映热闹、票房惨澹的例子,知道这一切的繁华都可能只是泡沫。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两个小时后,当片尾字幕升起,全场起立鼓掌。 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很多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孔华站在台前,看著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谢谢大家。” 他接过话筒,只说了一句话,“希望这部电影,能让我们看到彼此。” 第二天,票房数据出来了:首日1200万。 这个数字不算爆炸,但在业內已经引起了震动——《药神》不是商业大片,没有大特效,没有大场面,全靠剧情和表演。 首日1200万,意味著口碑已经在发酵。 果然,第二天2000万,第三天2800万,第四天直接衝到了3500万。 豆瓣开分9.0,猫眼9.5,淘票票9.4,全网一片好评。 “孔华封神之作!” “中国电影的现实主义里程碑!” “今年最好的电影,没有之一!” 媒体用尽了讚美之词。 更让孔华感动的是那些普通观眾的评价——很多人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故事,很多病友组织自发宣传这部电影,很多药店、医院甚至出现了关於药价问题的討论。 国庆七天假期结束,《药神》票房突破一个亿。 院线紧急追加排片,密钥延期一个月。 到十月底,票房已经达到八亿,朝著十亿大关迈进。 鹏程影业的办公室里,每天都是喜气洋洋。 员工们走路带风,接电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三分。 刘小莉忙得脚不沾地——投资方、gg商、媒体採访、合作邀约,雪片般飞来。 但她乐在其中,这种充实的忙碌,是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 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孔华难得清閒,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报表。 票房已经突破十二亿,朝著十五亿迈进。 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突破十五亿不是问题。 手机响了,是韩三评:“华子,突破十亿了!庆功宴必须大办!” “听韩董安排。”孔华笑道。 “还有,献礼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剧本又改了一版,这次绝对合你胃口。” “我晚上就看。” 掛断电话,孔华走到窗前。 京城的秋天是最美的季节,天空湛蓝,银杏金黄。 他想起几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还在为没戏可拍发愁。 四五年时间年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门开了,刘逸菲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拿著两个冰淇淋: “给!庆祝票房破十亿!” 孔华接过,咬了一口,甜腻冰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刘逸菲凑过来,也咬了一口他的,然后笑了:“孔大导演,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孔华想了想,“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 刘逸菲认真地看著他,“是你应得的。 那些熬夜的日子,那些焦虑的时刻,那些不被理解的坚持,我都记得。” 孔华心头一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冰淇淋的甜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刘逸菲问。 “休息。” 孔华说,“这几年太拼了,该好好歇歇了。 陪陪你,,到处走走看看。” “真的?”刘逸菲眼睛亮了,“那咱们去旅游吧! 去云省,去西北,去欧洲!” “好,都听你的。” 孔华笑著说,“不过在这之前,还得把庆功宴办了,把后续工作收尾。” “嗯!” 刘逸菲用力点头,然后靠在他肩上,“孔华,你知道吗,妈妈现在提起你,眼睛都是亮的。 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决定——和你开公司,还有......不阻止我们在一起。” 孔华抱紧了她。 他知道刘小莉的认可有多重要,也知道这段感情走到今天有多不易。 在这个复杂的名利场里,能有一份纯粹的感情,是一种奢侈。 窗外,夕阳西下,整个京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暉中。 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见证了多少梦想的起落,又承载著多少人的希望。 孔华忽然想起《回望8090》里的一句台词: “时代给了我们机会,但路要自己走。” 是啊,路还很长。 电影会继续拍,公司会继续发展,生活也会继续。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个瞬间——这个经过漫长跋涉后,终於可以稍作停歇的瞬间。 “走,回家。 今天阿姨说要亲自下厨。” “真的?妈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两人说笑著走出办公室,把所有的荣耀和喧囂都暂时关在门后。 对他们来说,有些东西比票房更重要,比名声更珍贵——比如爱,比如家,比如那些平凡而真实的瞬间。 而国內的电影之路,也在这个秋天,因为一部叫《我不是药神》的电影,悄然改变了方向。 现实主义的旗帜被重新举起,关注普通人的故事开始受到市场的青睞。 ...... 奥运的热潮散去,这座古老的城市还沉浸在盛事过后的余韵中。 孔华站在鹏程影视公司的写字楼办公室窗前,望著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龙,手中端著的普洱茶已经凉了。 这大半年,他確实好好休息了一阵。 也和刘逸菲在国內一些名胜景区游玩了一个多月。 《回望8090》在央视播出后引发的社会討论超出所有人预期,豆瓣评分稳定在9.1分,重播了三次仍然有不错的收视率。 而《我不是药神》的票房最终定格在十八亿人民幣,在国內电影行业现在连五个亿都难破的场景下,孔华这个十八亿的含金量,那真的是把圈內的人都震麻了。 不仅刷新了国產电影的票房纪录,更难得的是口碑与商业价值的双丰收,在业內,孔华这个名字已经不再只是“新人导演”那么简单。 “孔导,韩总那边又来电话了。” 秘书小陈轻敲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说建国六十周年献礼片的事,想再跟您谈谈。” 孔华点点头示意进来,然后接过电话。 电话里,韩三评语气诚挚: “小孔,这个项目班子很强,本子也好,你来了绝对不亏。” 若是在几年前,这样的机会孔华求之不得。 能和国內最顶尖的团队合作,在重大歷史题材影片中露脸,对任何一个演员都是镀金。 但现在的孔华,握著手机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庭院里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心里却很平静。 “韩董,特別感谢您想著我。” 孔华语气诚恳,“但我下半年確实有自己的安排,公司这边项目都排满了,实在抽不开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三评笑了:“行,我猜也是。 现在你是孔导了,不比从前。 那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你自己公司的项目需要支持,隨时开口。” 掛掉电话,孔华轻轻舒了口气。 这种拒绝需要底气,而底气来自於他已经不需要靠参演別人的作品来证明自己。 鹏程影业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接连几个项目的成功,已经让这家公司在业內站稳了脚跟。 公司目前投资的两个项目都在稳步推进。 寧皓的《疯狂的赛车》已经开机,上个月孔华去厦门探班,片场里寧皓正跟黄勃、玖孔说戏,手舞足蹈,满场笑声。 孔华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会儿,没打扰,悄悄走了。 徐征的《人在囧途》还在筹备阶段,剧本打磨了好几稿。 徐征拿著本子来找孔华討论过两次,两人在公司会议室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菸灰缸很快就满了。孔华提了些建议,主要是关於节奏和笑点的分布,但大体上尊重徐征的创作。 鹏程影视成立这两年来,投资的项目不多,但每个都经过精挑细选。 寧皓的黑色幽默、徐征的市井喜剧,都符合他对公司“质量优先、类型多元”的定位。 更重要的是,这两位导演前世的作品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才华,他要做的只是提供资金和適当的支持,不干涉创作——这是他的製片理念。 这时,站在一旁的小陈看到孔华掛完电话,又补充道: “孔总,刘总让提醒您,明天下午两点要和唐人的蔡总见面。” “嗯,知道了。” 小陈轻轻带上门离开。 孔华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已经写好的剧本——《来自星星的你》。 这个选择他斟酌了很久。 2008年的国產电视剧市场,家庭伦理剧和古装剧仍是主流,《奋斗》那样的都市青年题材虽然火了,但整体上创新不足。 而韩剧此时正通过引进和网络盗版在中国年轻人中悄悄流行,《蓝色生死恋》《大长今》都曾掀起过收视热潮。 为什么不提前把后来风靡亚洲的《星你》做出来呢? 而且要做,就做成真正意义上的精品。 把故事背景放在魔都和京城,主角外星教授名字改成孔叶,女主角千颂伊改成宋菲菲,其他的一些配角有的改了,有的没改。 外星教授来到地球的时间点从朝鲜时代改成明朝,四百年的守望,等待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他敲下又一段台词,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刘逸菲。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牛仔裤,头髮简单地扎成马尾,素麵朝天却依然清丽动人。 自从两人去年確认关係后,刘逸菲渐渐减少了拍戏的频率,开始跟著母亲刘小莉学习公司管理。 鹏程影视规模不断扩大,刘小莉一个人確实忙不过来。 “还在写剧本?” 刘逸菲走到孔华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蔡姐明天要来?” “嗯,谈《星你》的合作。” 孔华保存文档,转过椅子拉住她的手,“你怎么上来了? 不是在下面对帐吗?” “对完了,比想像中顺利。” 刘逸菲顺势坐到他椅子扶手上,“妈妈去和光线的王总谈发行了,我一个人在下面无聊。” 孔华笑了:“那正好,帮我看看这段男女主角初遇的戏。” 第118章 来自星星的你 两人正说著,孔华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 “孔导吗?我是范冰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乾净利落的女声,“不好意思冒昧打扰。” 孔华有些意外,示意刘奕菲別出声: “范小姐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您的新剧《来自星星的你》正在筹备,我想爭取女主角。” 范冰彬直截了当,“我可以零片酬出演,只有一个条件——掛我工作室的联合出品。” 孔华沉默了几秒。 范冰彬的主动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位从《还珠格格》里走出来的“金锁”,后来凭藉一系列电影作品和红毯造型成为国內最炙手可热的女星之一。 在与华义合约到期后自立门户,成立个人工作室,是业內第一个这么做的女演员。 “范小姐,不瞒你说,女主角我们確实还在考虑,但零片酬就不必了。” “片酬真的不重要。” 范冰彬的语气很坚决,“我看了您在博客上发的故事大纲,宋菲菲这个角色——一个看似高傲实则脆弱的女明星,我太熟悉了。 而且孔导,您不觉得我现在需要一部电视剧吗? 电影我拍了不少,但电视剧领域,我需要一个代表作。” 她说得没错。 范冰彬的电影资源一直不错,但在电视剧方面,自从《还珠格格》后確实缺少现象级的作品。 而《星你》中的宋菲菲,正是一个身处名利场中央、光环与压力並存的女明星,某种程度上,范冰彬本人就是宋菲菲的现实原型。 “这样吧,”孔华最终说,“明天下午我和唐仁的蔡总会面,范小姐如果有时间可以过来一起聊聊。 我们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掛断电话,刘奕菲挑眉看著他:“范冰彬?” “嗯,她要演宋菲菲。” “挺適合的。” 刘奕菲客观地说,“她的形象、气场,还有那种明星架子,跟角色很贴。 而且她现在话题度正高,对剧的宣传有帮助。” 孔华看向她:“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刘奕菲笑了,“这部戏你本来就没打算让我演啊。 再说了,我现在觉得做製片挺有意思的,看著一个个项目从无到有,比当演员有成就感。” 这话她说得真诚。 在鹏程影业的这大半年,刘奕菲发现自己確实对幕后工作有兴趣。 看剧本、谈合同、盯预算,这些看似繁琐的事务,她做起来却乐在其中。 也许是受母亲的影响,也许是她骨子里就有种想把事情做好的劲头。 孔华握紧她的手: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量身定做一个角色。” “得了吧,你先把这部做好。” 刘奕菲站起来,“对了,杨密那边你联繫了吗? 女二號刘世美那个角色,我觉得她挺合適。” “已经谈妥了。” “行,那我先下去了,还有个採购合同要审。” 刘奕菲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妈妈让我提醒你,明天见蔡总,利益分配要事先想清楚,唐仁毕竟对我们有恩,但不能因此让步太多。” “明白。” 孔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唐仁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当初要不是蔡依儂给他机会,可能就没有后来的发展。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得。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国贸三期五十五层的咖啡厅。 孔华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靠窗的位置。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cbd,长安街像一条金色的带子贯穿东西。 奥运之后的京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著天际线。 他刚坐下,就看见蔡依儂从电梯出来。 五年过去,这位唐仁影视的掌门人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头利落的短髮,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 看见孔华,她加快脚步走过来。 “孔导,好久不见。” 蔡依儂伸出手,笑容真诚,“现在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蔡姐说笑了。” 孔华起身与她握手,“您隨时找我,我隨时有空。” 两人落座,点了咖啡。 寒暄几句后,蔡依儂直接切入正题:“《来自星星的你》这个本子我看过了,很有创意。 外星教授,当红女明星,时间跨度四百年——这种设定国內还没有过。” “所以想试试。”孔华说。 “不只是试试。”蔡依儂眼神锐利,“我看得出来,你是要做精品。剧本里那些细节——民国时期的上海租界、八十年代的北京胡同、现代的高楼大厦,时代感的还原需要大量的考据和製作投入。 还有特效,外星人的超能力,这不是小成本能做到的。” 孔华点头:“预算初步定在五千万,可能还不够。” “五千万拍电视剧,在现在是天价了。” 蔡依儂顿了顿,“但如果是你孔华的项目,我觉得值。 唐仁想参与,投资、製作、发行,我们都可以合作。而且——” 她身体微微前倾:“胡柯可以演男二號,李辉京那个角色,富二代,痴情,有点痞气,很適合他。 刘诗施也能演女三號,宋菲菲的闺蜜,戏份不多但很出彩。” 孔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在等蔡依儂亮出底牌。 果然,蔡依儂继续说:“投资比例,唐仁占30%,演员片酬可以適当优惠。 但发行渠道我们要参与,特別是海外发行,唐仁在东南亚有基础。” “25%。”孔华放下杯子,“投资最多25%。发行可以合作,但鹏程必须是主导方。 另外,我需要唐仁的製作团队支持,特別是服装和美术,你们在古装剧方面的经验对民国戏有帮助。” 蔡依儂挑眉:“25%太少了,至少28%。” “26%,这是我的底线。” 孔华平静地说,“蔡姐,这个项目我准备了半年,从故事架构到人物小传,从时代考据到特效设计。 鹏程会投入最大的资源,我要的是绝对的话语权。”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有些凝固。 最后,蔡依儂笑了:“你啊,跟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了。 行,26%就26%,但有个条件——下部戏如果还有合適的项目,唐仁要有优先投资权。” “可以。” 正说著,一个戴著墨镜、身穿红色风衣的女人朝他们走来。 即使遮住了大半张脸,那种明星的气场还是让咖啡厅里不少人侧目。 范冰彬到了。 她摘下墨镜,先对蔡依儂点头致意:“蔡总,好久不见。” 然后转向孔华,伸出手:“孔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三人重新落座。 范冰彬点了一杯柠檬水,开门见山:“孔导,蔡总,我就不绕弯子了。 宋菲菲这个角色我势在必得。我可以零片酬,只要掛联合出品。 另外,我的工作室可以负责剧组在上海的所有拍摄协调,我在那边有些资源。” 蔡依儂看向孔华,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 孔华沉吟片刻,说:“范小姐,片酬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不能开这个先例。 联合出品可以谈,但我需要知道,你除了出演,还能为项目带来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但范冰彬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了:“第一,话题度。 我范冰彬主演电视剧,这本身就是一个新闻点。 第二,时尚资源。千颂伊在剧中的服装、造型、配饰,我可以联繫到一线品牌赞助,省下的预算可以投到製作上。 第三,宣传渠道。 我工作室和各大媒体、门户网站的关係,您应该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理解宋菲菲。 外人看她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但我知道那种时时刻刻被注视、被评判的感觉。 我知道她高傲背后的脆弱,强势背后的孤独。这个角色,我能演出层次。” 这番话说得诚恳而有力量。 孔华不得不承认,范冰彬能走到今天,绝不仅仅是靠运气或美貌。 她对行业的理解、对自身的认知、对机会的把握,都显示出远超常人的精明和韧性。 “女主片酬按市场价的八折。” 孔华最终说,“联合出品掛名,但决策权在鹏程。 服装赞助可以谈,但必须符合剧情和人物设定,不能硬植入。” 范冰彬眼睛一亮:“成交。” “不过,”孔华话锋一转,“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下周开始剧本围读,所有主演必须全程参加。 拍摄期间,除事先约定的商业活动外,不能请假,不能轧戏。” “没问题。” 范冰彬毫不犹豫,“这部剧我会当做今年最重要的工作。” 三人又谈了半个多小时,初步確定了合作框架。 范冰彬工作室占10%的投资份额,负责部分赞助资源和宣传; 杨宓工作室之前谈好的,也占了6%的投资份额。 唐仁占20%,提供製作支持和演员;鹏程作为主控方占64%,负责整体製作和主要投资。 送走蔡依儂和范冰彬后,孔华没有立即离开。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奕菲发来的简讯:“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 范冰彬確实厉害,蔡姐也爽快。” “那就好。 妈妈回来了,说光线的发行合同谈妥了,晚上回家吃饭? 妈妈买了鱼,说要燉汤。” 孔华嘴角泛起笑意: “好,我一个小时回去。”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选角工作全面展开。 除了几位主演,其他角色也吸引了大量演员前来试镜。 鹏程影视的走廊里每天都挤满了人,媒体也闻风而动,各种小道消息开始在网上流传。 “据悉,孔华新剧《来自星星的你》投资创纪录,单集成本超百万!” “范冰彬零片酬出演,赌上职业生涯?” “胡柯转型律师角色,与范冰彬首度合作。” “杨宓甘当女二,疑似为进军大银幕铺路。” 这些报导有真有假,但无疑將剧集的热度炒了起来。 十二月初,孔华带著主创团队前往上海勘景。 这部剧的主要场景在bj,但有几场重要戏份需要在上海拍摄——千颂伊参加国际电影节、都敏俊在黄浦江边使用超能力等。 在外滩的一家咖啡馆里,孔华和刘奕菲有了难得的独处时间。 “累吗?” 孔华看著刘奕菲眼下的淡淡乌青,有些心疼。 这段时间,她既要处理製片事务,又要学习製片课程,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累,但充实。”刘奕菲搅拌著咖啡,“你知道吗,昨天我和香奈儿谈下了服装赞助,他们愿意提供千颂伊的全部红毯造型和私服。范冰彬说得对,这確实能为剧集增加很多话题性。” “嗯,很厉害。”孔华由衷地说,“蔡总昨天还跟我夸你,说你谈判很有技巧,既拿到了资源,又没让品牌方过度干预创作。” 刘奕菲笑了:“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最在意什么——创作自主权。所以我在合同里加了条款,品牌方可以提供服装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导演。” 夕阳洒在外滩的老建筑上,泛起金色的光。 孔华握住刘奕菲的手: “你呀,不要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要交给手下的人去做,不要太累著。 听著,下面不要再这么拼了。” “好啊。” 刘奕菲靠在他肩上,“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这部剧做好。” “看来,你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呀。” “啊!我错了……” ——— 十二月二十日,各大媒体娱乐版头条被同一条新闻占据: “由鹏程影业、唐仁影视、范冰彬工作室、杨宓工作室等联合出品,孔华执导並主演,范冰彬、胡柯、杨宓、刘诗施等联袂出演的大型都市奇幻爱情剧《来自星星的你》正式立项。 据悉,该剧投资达五千万人民幣,单集成本创国產剧新高,將採用电影级製作標准,预计明年与观眾见面。” 与此同时,孔华、范冰彬、胡柯、杨宓、刘诗施等主演纷纷在微博上发布了定妆海报。 孔华饰演的孔叶外星教授,穿著现代西装,眼神深邃,背景是浩瀚星空;范冰彬饰演的宋菲菲,一身红色礼服,笑容张扬,身后是闪光灯的海;胡柯的李辉京律师造型斯文儒雅;杨宓的女二號造型时尚俏皮;刘诗施的女三號则温柔知性...... 这些海报在发布一小时內转发量全部破万,相关话题衝上微博热搜前三。 影视圈內,各方反应不一。 有人看好:“孔华出手,必属精品。五千万投资虽然高,但以他的號召力,回本不是问题。” 有人质疑:“电视剧投这么多钱,疯了?万一收视不好,血本无归。” 有人观望:“偶像剧拍成电影规格? 概念很好,但执行起来难。 看看再说。” 第119章 开机 一时间论坛、贴吧、微博腥风血雨。 而舆论爆炸的同时,新剧的热度也节节攀升。 网易、腾讯、贴吧、天涯等各大论坛都在热烈的討论这部剧。 毕竟名字《来自星星的你》很吊人胃口? 听起来像科幻剧! 但是新闻上明明说的是偶像剧! 2008年12月的京城,寒流裹挟著资本与流量的热浪,席捲了整个娱乐圈。 靠著孔华自导自演“外星教授”的顛覆性设定,范彬彬、杨羋、胡鸽、刘师师等顶级明星加盟的豪华阵容,以及开拍前就铺天盖地的精准炒作,《来自星星的你》尚未开机,已然预定年度话题王座。各大娱乐版头条、门户网站专题、社交媒体热搜,每天都能看到与之相关的消息在发酵。 真正的战场,在镜头之外。 过去半个月,以製片人刘奕菲为首,唐人影视蔡艺儂、范彬彬工作室、杨密工作室核心成员组成的“招商铁军”,几乎踏遍了bj、上海所有叫得上號的品牌总部。 从顶级奢侈时装屋到快消巨头,从数码科技公司到新兴网际网路平台,她们带著厚厚的项目书,讲述著一个关於“外星人爱情与地球时尚”的故事。 每天回到下榻的酒店,几个女人脸上虽有倦色,眼中却闪著光。 “蔻驰那边鬆口了,除了提供全季服装,还愿意追加一笔置景赞助,希望千颂伊的衣帽间能出现他们的经典款行李箱。” “古驰和lv还在较劲,都想爭『外星教授』的第一套正装出场权。 lv甚至暗示,如果都敏俊的首次正式约会穿他们的西装,赞助额度可以上浮百分之二十。” “数码產品这块是个蓝海,三星和索尼都很有兴趣,但表哥你要求手机必须用国產品牌,这谈判难度不小……” 刘奕菲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带著笑,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更新著合作备忘录。 她身兼製片人与主演,压力巨大,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手推动庞大项目前进的充实感,压倒了一切疲惫。 时间转眼来到12月末。 京城东三环某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前,孔华穿著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和休閒裤,静静望著窗外。 夜幕初降,华灯渐次亮起,恰逢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悄然飘落,鹅毛般的雪片在五彩斑斕的城市光晕中飞舞,將这座古老又现代的都城装点得迷离而梦幻。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和淡淡的香气。 刘奕菲走了过来。她今天没穿正装,一件宽鬆柔软的浅黄色高领毛衣,搭配同色系的亚麻长裙,长发鬆松挽起,几缕髮丝垂在颈边,褪去了白日谈判时的锋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她站到孔华身旁,也望向窗外的雪景。 “没想什么,”孔华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项目推进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还要猛。” 刘奕菲笑了笑,从旁边的小冰桶里取出醒好的红酒,斟了半杯递给他: “是猛,但都在掌控中。 想听听战果吗?” 孔华接过酒杯,示意她说。 “时装部分,蔻驰、古驰、lv三家最终达成协议,每家免费提供不少於五套的全系列服装配饰用於拍摄,男士精品线也各出三套高级成衣及配饰,都敏俊教授的『外星质感』衣橱算是有著落了,而且质感远超预期。” 她顿了顿,眼中光彩更盛: “其他品类,包括化妆品、珠宝、腕錶、家电、汽车、数码產品,以及微博、门户网站的深度內容合作……截至目前,確认的gg赞助与资源置换总价值,”她清晰而缓慢地报出一个数字,“已经突破三千两百万元人民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嗡鸣。 孔华转过头,看著刘奕菲:“也就是说,光靠gg植入,我们已经收回製作成本还有余?” “不止收回成本,”刘奕菲肯定地点头,语气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而且预留了充足的宣发费用。这还是我们严格筛选,拒绝了所有保健品、药品和三无品牌合作后的结果。 表哥,你现在这个名字,在招商市场上就是金字招牌。 加上我们前期的话题热度,那些品牌方不是在看剧本,而是在押宝下一个现象级爆款。” 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哦,你之前提的那个『炸鸡和啤酒』的剧情联动创意,我们接触了肯德基和麦当劳。 肯德基市场部比较保守,觉得这种植入太生硬。 倒是麦当劳那边,一位刚从棒子国调任过来的市场总监非常感兴趣,认为这种『剧情消费场景』极具话题性和模仿性,已经提交方案去亚太总部申请特別预算了,年后会有进一步消息。” 孔华抿了一口酒,醇厚的单寧在口中化开。 他点点头:“这个不急,等剧本细化到具体场景,有了更直观的画面描述,谈判会更容易。 现在,”他举杯朝向坐在套房客厅沙发区,正与范彬彬电话沟通的蔡艺儂示意,“关键是搭好台,儘快把角儿定下来,让机器转起来。” 蔡艺儂正好掛断电话,端著酒杯走过来,脸上是实干家特有的篤定笑容: “孔导,茜茜,剧组框架已经基本搭建完毕。 导演组、摄影、美术、服化道核心团队都是我们唐人的老班底,也按孔导您的要求,补充了几位擅长拍摄时尚感和奇幻感画面的摄影师。 製片组统筹日程和预算的人手也配齐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演员最后拍板。” “选角通知已经发遍了业內,”蔡艺儂继续道,“反应非常热烈。 別说年轻演员,不少已经成名、档期紧张的,都想办法调整时间,或者让自己的经纪人拼命爭取试镜机会。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项目是明年剧王的最强候选。” 孔华与刘奕菲对视一眼,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热度是双刃剑,选对演员,锦上添花;选错一个,可能满盘皆输。 “那就抓紧,”孔华一锤定音,“元旦后立刻启动大规模试镜,集中时间,高效决策。 蔡总,试镜流程和標准,就按我们之前商定的来,重点是角色匹配度和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 爭取春节前,把所有主要角色和重要配角定下来。” “明白。”蔡艺儂重重点头。 2009年1月,京城鹏程影业租赁的试镜大厅外,儼然成了半个娱乐圈的缩影。 长队从室內一直排到走廊,甚至楼梯间。 新人演员带著青涩的期待,资深演员掩藏著紧张的跃跃欲试,经纪人穿梭其间,打著电话,交换著信息,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野心、机遇与不確定性的特殊气息。 试镜持续了整整两周。 不仅限於主角,剧中稍有名有姓的角色,都经歷了数轮筛选。 孔华作为导演和男主角,刘奕菲作为製片人和女主角,蔡艺儂作为製作方代表,以及特邀的表演指导老师,组成了核心评审团。 每天面对上百份表演,观察细微的眼神、语气、肢体语言,判断其与角色的契合度,以及与其他候选演员搭配时產生的奇妙“磁场”。 这个过程枯燥、疲惫,却至关重要。 试镜最后一天,最后一个角色人选確定。 孔华合上最终名单,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会议室里同样疲惫不堪的伙伴们说: “辛苦了。阵容我很满意。 接下来,让后勤团队给所有人发一封感谢邮件,无论是否入选。 然后,”他顿了顿,“我们自己也该歇歇了,好好过个年。” 农历新年前一周,鹏程影业召开了全员年终大会。 不仅发放了丰厚的年终奖,孔华和刘奕菲更是亲自准备了现金红包,一个个发到员工手中。 公司里“老板万岁”、“谢谢孔导”、“谢谢奕菲姐”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洋溢著收穫的喜悦与浓浓的年味。 孔华和刘奕菲、刘晓丽,也难得地团聚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走亲访友,享受著忙碌间隙中平淡温暖的烟火气。 年味尚未完全散去,大年初八,当许多人还沉浸在假期余韵中时,《来自星星的你》剧组在京城怀柔影视基地,正式举行了开机仪式。 现场媒体云集,长枪短炮对准了红毯和仪式区。 背景板上,剧名logo设计得极具现代感与星宇幻想色彩。 媒体採访环节顿时沸腾。 “孔导,首次同时担任导演和男主角,是否有压力? 外星教授孔叶这个角色最难把握的是什么?” “范彬彬小姐,与孔导合作,饰演宋菲菲这样一个大明星角色,觉得和自己有相似之处吗?” “刘奕菲小姐,作为製片人,如何看待这部剧未拍先火的现象? gg赞助真的破纪录了吗?” “杨密,这次饰演刘世美,是女二號,心態上有什么不同?” “胡鸽,听说李辉京这个角色有很多搞笑担当,是你全新的尝试吗?” 问题如连珠炮般袭来,主创们面带微笑,谨慎而又不失风趣地一一回应,既透露了足够的信息点满足媒体,又巧妙地保留了神秘感。 几人接受了多家媒体的採访,单单回答问题就回答了一个多小时,从个人感想到电视剧的类型和內容等等都有涉及。 眾人也都是很模板的回答著问题,並没有透露很多的电视剧內容。 上午9.30左右。 终於接收完了记者的採访,开始了正式的开机仪式。 只见一张宽大的供桌之上,铺著红布,香炉、水果、糕点一应俱全,最醒目的则是中间摆放的一只金黄油亮的烤乳猪。 数根一米多长的巨大焚香此时冒著淡淡的白烟。 虽然这种东西是所谓的迷信,但是没有一个剧组会对这种事情马马虎虎。 孔华自然也不会马虎,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求个安心。 导演兼男主角孔华首先上前敬香。然后是製片人→主演→各工种负责人→普通员工,依次进行。 不久后。 进行完这些后。 孔华、范彬彬、胡哥、杨密、刘师师、蔡艺儂等人站在盖著红布的机器前齐声大喊道:“开机大吉!” 而后眾人掀开盖在机器上的红布,孔华又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分发了红包,代表著开机仪式正是结束。 下午。 剧组的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场戏就是孔华再自己家里面的戏,毕竟拍电视剧和电影其实最麻烦的不是拍戏,而是转场,每一次转场都是工程浩大的事情。 因此基本上拍戏不是按照剧本的先后顺序拍摄,而是按照场景的顺序拍,每一个场景去都拍完后,在转场到下一个场景。 此刻正值寒冬。 孔华此刻上身就穿了一件t恤,下身则围著一条白色的浴巾,孔华也仅仅只感觉到一丝微微的寒意,待会拍的戏是孔华赤裸著身子洗澡,当然不是完全的赤裸,拍的只是上半身而已。 此刻剧组內。 执行导演李国利、范彬彬都在这里,连客串的唐嫣也来这边玩,反正她们最近都没什么事情,索性就来剧组看看。 孔华笑道:“这么多人吗?” 李国利笑道:“怎么,孔导?还要给你清场?” 孔华哈哈笑道:“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后孔华就脱下身上t恤。 孔华脱下衣服后,露出了完美的身材,不得不说此刻的魏乾的身材完全是黄金比例,淡黄色的肌肤,健壮而不夸张的肌肉,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十足的男人味。 在场的女性都不由得露出了欣赏的目光,而男性则露出羡慕的神色。 孔华走到浴室中打开喷头,顿时淅沥沥的热水喷洒了出来。 李国利走过来道:“待会孔导你要儘量的展现自己身材,简单点就是出卖色相,知道吧?” 李国利的话让在场的一眾女人都捂嘴笑个不停。 其实李国利说的也没错,所谓的偶像剧其实还就是出卖色相,毕竟偶像剧讲究的就是俊男美女。 孔华笑著点了点头道:“放心,为了这部剧,我拼了。” 第120章 拍摄 不一会儿。 镜头內。只见充满著朦朧水汽的浴室內。 浴室內的灯光被特意调成暖黄色,水汽在空气中缓慢升腾,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靄。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朦朧的蒸汽,落在站在花洒下的孔华身上。 水滴从他湿透的黑髮间滚落,沿著稜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下滑,经过下頜线时短暂停留,隨即坠落。 摄影助理小心地调整著反光板,让水珠在肌肤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镜头下移三度。” 执行导演盯著监视器,低声通过耳机指挥。 摄像机顺从地倾斜,画面扫过宽阔的肩背——背阔肌在水流冲刷下呈现出清晰的线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水痕沿著脊椎沟壑蜿蜒而下,消失在浴巾围裹的腰际。 “转胸肌特写,慢推。” 镜头平稳转向正面。 水珠在胸膛上分岔流淌,滑过紧实的胸肌轮廓,在腹肌的沟壑间短暂匯聚,最终被水流衝散。 灯光师调整了侧光角度,让肌肉的阴影更加立体。 孔华闭著眼,任由热水从头顶倾泻。 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这具完美的身体不过是临时寄居的容器。 这个镜头需要表现的是角色孔叶——一位活了四百年的外星来客——对人类躯体的疏离感。 “表情再放空一点。” 李国历的声音从浴室外的扩音器传来,“想像你只是在清洗一件工具。” 孔华微微调整了头部的角度,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隨著动作滚落。 他的眼神透过水雾望向虚空,那种非人的漠然感让监视器前的李国历满意地点头。 “好,保持。准备切全景。” 摄像机缓缓拉远,將整个浴室空间纳入画面。 磨砂玻璃隔断、大理石墙面、金属质感的五金件在蒸汽中若隱若现。 孔华站在中央,水流在脚下形成漩涡,顺著地漏消失。 “咔!” 李国历的声音响起。 几乎同时,两名工作人员衝进浴室关掉水阀,另一人迅速递上厚实的白色浴巾。 孔华接过浴巾裹住身体,赤脚走出拍摄区域。 地板上铺著的防滑垫吸走了大部分水分,但他经过的地方还是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怎么样?”他走到监视器旁,头髮还在滴水。 李国历回放了一遍刚才的镜头,摸著下巴思索了几秒: “肌肉线条的展现很到位,特別是背部的动態感。 不过……” 他暂停在孔华转身的那个瞬间:“这里的微表情可以再调整一下。 孔叶不应该有任何展示身材的意识,他只是在完成『洗澡』这个程序。 你刚才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自我审视,太人类了。” 孔华凑近屏幕,仔细看了一遍: “明白了。重来一条?” “明天补拍吧。” 李国历看了看表,“先拍室內日常戏份。 场务,准备转场到书房!” 剧组立刻行动起来。 灯光组开始拆卸浴室的照明设备,道具组则把早已准备好的书桌、棋盘、古董架推进客厅。 汤臣一品这套八百平米的顶层复式被分割成数个拍摄区域,每个房间都有不同的布景需求。 孔华走进临时化妆间,造型师立刻上前帮他吹乾头髮。 “孔导,您这身材保持得是真好啊。” 造型师一边梳理他的头髮一边笑著说,“刚才那几个女场务眼睛都看直了。” “角色需要。” 孔华淡淡回应。 他確实需要保持极佳的身体状態——不仅是作为演员,更是作为这部《来自星星的你》的总导演。 自导自演的压力远超单纯演戏,他必须在每个镜头前同时考虑表演效果和导演视角。 十分钟后,孔华换上一套深灰色家居服,出现在布置成书房的空间里。 这场戏要拍摄孔叶的日常生活:阅读、下棋、整理收藏。 这些看似平常的举动需要展现角色超越时代的知识储备和孤独感。 “第一镜,准备!” 李国历的声音在片场迴荡。 孔华在红木书桌前坐下,隨手翻开一本线装《周易》。 摄像机从侧面捕捉他阅读时的侧脸——眉头微蹙,目光在古籍文字间缓慢移动,偶尔停顿,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敲。 这不是普通的阅读,而是一位经歷过明朝、清朝、民国乃至现代的人,在重温四百年前就已经熟稔於心的典籍。 “镜头推近到手部特写。”李国历通过耳机指示。 画面聚焦在孔华的手指上。 他的动作极为舒缓,翻页时几乎不发出声音,指尖划过纸张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损伤古籍,又带有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好,停。准备第二镜。” 接下来是下棋的戏份。 道具组准备了一副明代样式的云子围棋,棋盘是整块紫檀木雕成。 孔华需要自己与自己对弈。 这可能是整部剧中最难表现的镜头之一:如何让独弈看起来不仅不尷尬,反而能展现角色的孤独与智慧? 孔华沉思片刻,对李国历说: “这个镜头分两次拍? 第一次拍我执黑,第二次执白,后期剪辑成交替落子。” “可以,但你的手势和节奏要完全一致。” “没问题。” 拍摄开始。 孔华执黑先行,在右上角星位落子。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棋子落在木製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等待片刻后——仿佛虚擬的对手正在思考——他移到棋盘另一侧,执白落下应手。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眼神在黑白棋子间移动时,会流露出极细微的变化:执黑时目光锐利如进攻者,执白时则沉稳如防守方。 “精彩。” 李国历在监视器后低声讚嘆,“这种自己和自己下棋还能演出不同气场的,我这么多年就见过两个。” “另一个是谁?”旁边的副导演好奇地问。 “梁早纬。” 拍摄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共完成了书房阅读、独弈、古董擦拭三个场景,进度比预期快百分之二十。 收工时,孔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找到李国历回看全天素材。 “浴室镜头明天早上七点补拍,趁光线角度和今天一致。” 孔华指著屏幕说,“另外我觉得独弈那段可以再加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孔叶下到中盘时,可以无意识地用白子在手指间转一圈——这是明代棋手的习惯性动作,现代人很少会这样。 能暗示他身体记忆中的时代烙印。” 李国历眼睛一亮:“好主意!明天补拍书房戏份时加进去。” 两人又討论了半小时分镜细节,直到场务过来提醒已经午夜。 孔华回到剧组安排的房间——汤臣一品另一套空置的公寓。 虽然比起拍摄用的顶层复式小了不少,但一室一厅的格局对他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宽敞。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来自星星的你》开机后的舆论反响。 娱乐头条標题很醒目:【孔华自导自演《星你》,能否再次成为现象级爆款?】 文章详细列出了製作团队:导演孔华(兼主演),监製李国历,主演范彬彬、胡戈、杨蜜、刘施施客串……总投资近亿,预计拍摄周期四个月。 评论区已经炸了: “孔华又是自导自演?” “范彬彬演宋菲菲? 感觉气质不太对” “看来还需观望。” “孔华的身材我可以!浴室路透图已存!” 孔华揉了揉眉心。 舆论反响在意料之中——有期待,有质疑,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这部戏的压力確实不小,稍有差池就会被口水淹没。 但他有信心,前世这部剧可是现象级爆款。 到了他这,不仅精益求精,按照电影的手法拍摄,而且还加大投资,肯定会超越。 不仅因为他对剧本进行了本土化改编,更因为他到组建团队,从选角到服装设计,每个环节他都亲自参与。 关掉网页,孔华打开剧本软体,开始修改明天要拍摄的电梯对手戏。 这场戏是孔叶和宋菲的第一次相遇,需要展现两个极端性格人物的碰撞:一个是活了四百年、情感淡漠的外星教授,一个是高傲自恋的顶流女星。 他仔细標註宋菲的台词节奏,哪里该停顿,哪里该加快。 又在孔叶的沉默反应处做了注释:“此处眼神应传达三层情绪:疑惑→无奈→彻底无视。” 工作到凌晨两点,孔华才关灯躺下。 窗外的上海夜景璀璨如星河,黄浦江上的游船拖著光带缓慢移动。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预演明天的每一场戏。 这是自导自演必须付出的代价:作为演员,他需要沉浸在角色中;作为导演,他必须跳出角色审视全局。 双重身份,双倍负荷。 但也双倍满足。 次日清晨六点,孔华准时出现在片场。 补拍的浴室镜头进行得很顺利,他只用了三条就达到了李国历要求的“非人感”。 那种对自己身体的完全疏离,仿佛只是在清洁一件精密仪器。 上午的主要戏份是孔叶的日常生活补充镜头:晨起练太极、整理四百年来收藏的古董、用明代紫砂壶泡茶。 这些细节都在塑造角色的时间积淀感。 “孔导,您这套太极打得真有味道。” 武术指导在一旁观摩后评价,“不像现代健身太极拳,更像……老拳谱里走出来的。” “研究过杨露禪的拳架。” 孔华收势后解释,“孔叶在清朝生活过八十年,应该接触过那个时代的太极。” 细节,一切都是细节。 一部剧的质感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 午后剧组稍作休整,三点整开始准备夜间重头戏:电梯初遇。 汤臣一品的物业配合度极高,专门腾空了b栋的12-15层供剧组使用。 电梯是原装进口的德国蒂森克虏伯,內部空间宽敞,镜面墙壁能多角度反射影像,非常適合拍摄。 “这场戏的关键是空间压迫感。” 孔华在开拍前对摄影指导说,“电梯是个密闭空间,两个陌生人被关在一起,要有那种空气凝固的氛围。” “明白。 我们用两台机位,一台正面中景,一台侧面特写。 镜面反射可以增加画面层次。” 范彬彬下午四点到达片场,已经做好全套造型:墨镜遮住半张脸,爱马仕铂金包隨意挎在肘间,身穿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粗花呢外套,脚下是红底高跟鞋。 “孔导,今天要多多指教啊。”范彬彬笑著打招呼。 “彼此彼此。”孔华点头回应。 晚上七点,一切准备就绪。 “《来自星星的你》第三场第二镜,action!” 电梯门缓缓关闭,將內外空间隔绝。 孔华饰演的孔叶站在电梯右侧,身穿简单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背著一个略显陈旧的帆布双肩包。 他的站姿放鬆但不鬆懈,目光平静地看著楼层显示屏。 范彬彬饰演的宋菲菲站在左侧,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的身体语言写满戒备:肩膀微耸,手臂环抱在胸前,墨镜后的眼睛不时瞥向孔华。 电梯开始上升。 沉默持续了十五秒——这是孔华特意设计的留白,让尷尬感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宋菲菲先忍不住了。 她微微转头,透过墨镜打量身边这个男人:普通穿著,普通背包,普通长相(当然这是角色设定,实际上孔华的顏值绝对不普通)。 但奇怪的是,这个男人从进电梯到现在,没有按楼层按钮。 “餵。”宋菲菲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星特有的那种慵懒和高傲,“你为什么不按?” 孔华仿佛没听见,依然盯著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宋菲菲皱起眉,摘下墨镜——这个动作她练习了很多遍,要同时展现不耐烦和“让你看看我是谁”的优越感。 “我说,你为什么不按楼层呢?”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神已经带上审视。 孔华终於有了反应。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在宋菲菲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显示屏。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认出明星的惊讶,没有被打扰的不满,甚至没有普通男性看到美女时的本能反应。 第121章 拍摄进行中 就像在看电梯里的gg牌,或者消防栓。 宋菲菲被这种彻底的无视激怒了。 “对,我就是宋菲菲。” 她抬高下巴,语速加快,“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酒店门口?还是摄影棚外面? 让我猜猜——你是我粉丝后援会的? 还是代拍?” 孔华轻轻嘆了口气,很轻微,但被特写镜头捕捉到了。 那是人类听到不可理喻言论时的本能反应,但很快又恢復到面无表情。 “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私生饭我见多了。” 宋菲菲继续输出,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著包包金属扣,“上周还有个男的躲在停车场垃圾桶后面,最后被保安带走了。 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电梯到达15层,门开了。 孔华看都没看宋菲菲,径直走了出去。 帆布包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阵淡淡的、像旧书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宋菲菲愣在电梯里,直到门开始重新关闭才反应过来,赶紧按住开门键。 “喂!你给我站住!你住这层? 这层只有三户,我都认识,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男人停在了1301门口——那是整层楼最大的户型,价值超过五千万。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男人走进去,关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回头看一眼。 宋菲菲站在电梯口,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咔!” 李国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很好!但是冰冰,你最后那个震惊表情可以再收一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菲菲是见过大世面的女明星,不应该这么失態。 应该是先愣住,然后转变为疑惑和好奇。” 范彬彬点点头:“明白,再来一条。” 孔华从1501里走出来——那其实是物业借给剧组的样板间,真正的业主在国外。 两人站在电梯口回看监视器。 画面里,范彬彬的表演確实有些过火,把宋菲菲演得太像被嚇到的普通女孩,而不是一个习惯了被追捧的顶流女星。 “这里的关键是身份认知的顛覆。” 孔华指著屏幕分析,“在前半段,宋菲菲默认自己处於高位——她是明星,对方是私生饭。 但当她发现对方居然住在汤宸一品顶层,而且是她的邻居时,这个权力关係瞬间反转了。” 范彬彬若有所思:“所以我的反应不应该是『天啊他住这里』,而是『等等,这不合逻辑』?” “对。 你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搜索所有可能:他是富二代?投资大佬? 还是某位隱形富豪? 但无论哪种,都和你最初的判断衝突。 这种认知失调才是你应该表现的。” 两人又討论了十分钟,从角色心理到动作细节。 范彬彬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演员,很快调整了表演方式。 第二次拍摄,效果明显提升。 从电梯初遇的傲慢质问,到发现对方住处的错愕,再到最后站在走廊里那种混杂著尷尬、好奇和不甘的复杂表情,范彬彬这次处理得层次分明。 “完美!” 李国励这次很满意,“准备下一场,走廊对峙!” 接下来的戏份在1501门口展开。 宋菲菲不甘心就这样被无视,上前敲门质问。 孔叶开门后的对话进一步展现两人的性格衝突: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淡然以对。 这场戏拍了六条才过,主要问题出在走位和光线配合。 走廊的灯光需要既展现宋菲菲的精致外表,又不过度美化,毕竟这是她“丟脸”的时刻。 而孔叶开门时的背光角度,要营造出神秘感和距离感。 晚上十点,当天所有戏份拍摄完成。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范彬彬的助理拿来羽绒服给她披上。 一月的魔都夜晚很冷,而宋菲菲的造型大多是单薄时装。 “孔导,明天有吻戏哦。” 范彬彬离开前笑著调侃,“要不要提前对下戏?” “明天现场对就行。” 孔华回答,“反正也就是对视十五秒然后亲上去,没什么复杂走位。” “你可真淡定。”范彬彬摇摇头,跟著助理走向电梯。 孔华回到监视器区,和李国励一起回看今天的素材。 两人一边看一边討论剪辑点,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小时。 等他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午夜十二点。 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 孔华冲了杯黑咖啡,坐在窗前再次打开电脑。 今天拍摄的电梯戏是剧中的第一个关键场景,它將奠定两个主角的关係基调:误会的开始,也是吸引的开始。 韩版这段处理得偏喜剧化,但他想要更真实的化学反应——两个成年人在密闭空间里的心理博弈。 他调出剧本文件,在电梯戏的段落加了一段备註: “后期配乐建议:前半段用轻微的不和谐弦乐製造紧张感,孔叶出门后音乐骤停,留下宋菲菲的呼吸声和电梯提示音。 突出从喧闹到寂静的落差。” 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点敲打著玻璃。 孔华站在窗前,看著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 四百年,孔叶看过多少次这样的雨? 从明朝的青瓦屋檐,到民国租界的玻璃窗,再到如今摩天楼的落地窗。 雨声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听雨的人和地方。 这种时空错位感,是他需要在表演中传达的核心。 也是《来自星星的你》区別於普通爱情剧的深度所在。 拍摄进入第五天,日程表上的重头戏来了:吻戏。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而是韩版经典名场面——对视十五秒后,无法自控的亲吻。 这场戏安排在晚上八点拍摄,地点是汤宸一品顶层的露天花园。 剧组花了三天时间布景:缠绕著暖黄色串灯的玻璃花房,铺著厚地毯的休息区,以及最重要的——能俯瞰黄浦江夜景的无边视角。 下午四点,孔华结束了一场书房戏的补拍,回到休息室准备晚上的情绪。 剧本摊在桌上,他用萤光笔標出了关键提示: “孔叶在此处面临情感与理智的撕裂。 四百年的孤独让他渴望温暖,但外星人的身份又告诫他保持距离。 亲吻不是情慾衝动,而是防御机制崩溃的瞬间。” 很复杂的心理层次。 作为导演,他清楚这场戏需要怎样的镜头语言; 作为演员,他必须亲身进入那种矛盾状態。 休息室门被敲响,范彬彬探进头来: “孔导,对下戏?” “进来吧。” 范彬彬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这是戏里的服装之一,柔软的面料能中和她的锋芒,增加亲密感。 “我研究了下剧本。” 她在沙发上坐下,“孔叶和宋菲菲的处理其实偏喜剧化,那种『我为什么要亲这个人』的荒唐感。 但我感觉需要再改一下,所以……” “所以亲吻不应该是因为荒唐,”孔华接话,“而是因为无力抵抗。” “对!”范彬彬眼睛一亮,“宋菲菲这边也是。 她表面强势,其实內心很孤独。 被全网黑的时候,只有孔叶这个『陌生人』给了她毫无条件的信任。所以她的主动,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两人討论了一个多小时,从角色前史聊到心理动机,又从表演细节聊到镜头调度。 这是专业演员之间的对话,不涉及曖昧,只有对创作的认真。 六点,化妆师进来给两人定妆。 “唇色要自然,不要有太明显的妆感。” 孔华嘱咐,“这场戏发生在夜晚花园,光线昏暗,妆容太重会假。” “明白。 我用裸色唇膏打底,再加一点透明唇蜜,製造刚喝过水的湿润感。” 七点半,片场准备就绪。 露天花园的气温只有三度,虽然剧组准备了取暖设备,但为了拍摄效果,演员只能穿单薄的戏服。 “都打起精神!” 执行导演拿著喇叭喊,“这场戏很重要,爭取三条內过! 演员少受点冻!” 孔华和范彬彬站在预定位置做最后准备。 两人之间距离约一米,这是开拍前的位置。 “紧张吗?”范彬彬小声问,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还好。” 孔华从口袋里掏出木糖醇,倒出两颗放进嘴里,“你要吗?” 范彬彬接过一颗,柠檬薄荷味在舌尖化开:“確实能缓解紧张。 你经常拍吻戏?” “不算多。 但每次都会吃这个,算是仪式感。” 孔华笑了笑,“免得对方介意。” “还挺贴心。” 范彬彬挑眉,“不过我不介意,为艺术献身嘛。” 两人都笑了,气氛轻鬆不少。 李国励走过来做最后指导: “这场戏的情绪递进很重要。 从对视开始,到靠近,到亲吻,要有三个明显的层次。 孔导你这边是克制→动摇→失控,彬彬你是试探→確认→主动。 明白吗?” “明白。” “好,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打下:“《来自星星的你》第七场第一镜,action!” 暖黄色的串灯在头顶亮起,远处的浦东夜景如星河倾泻。 花园里只有两台摄像机在无声运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孔华和范彬彬面对面站著。 开始是礼貌性的对视——宋菲菲在说话,孔叶安静地听。 然后话题转到孤独,转到那些无人理解的时刻。 宋菲菲的声音逐渐变轻: “……有时候我觉得,全世界好像就我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灯光刺眼,却看不清台下有没有观眾。” 孔叶的眼神微微波动。 这句话击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共鸣:四百年来,他何尝不是唯一的观眾,看著人类歷史这台大戏反覆上演? “你相信有人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吗?” 宋菲菲问,向前迈了一小步。 距离缩短到半米。 孔叶没有回答,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镜头推近到特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情绪的动作。 宋菲菲又靠近一步,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又抬起看向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试探,也有豁出去的决绝。 十五秒的对视开始计数。 这十五秒被分解成五个三秒镜头: 3秒:孔叶的挣扎。 眉毛微蹙,下顎收紧,那是理智在拉响警报。 6秒:宋菲菲的確认。 她的眼神从犹豫变得坚定,仿佛在说“就是这个人”。 9秒:孔叶的防线出现裂缝。他的呼吸变重,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又强迫自己放下。 12秒:宋菲菲闭上眼睛,向前倾斜。 15秒—— 孔叶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颈,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带著某种绝望的温柔。 然后低头吻下去。 不是激情的热吻,而是更像两个孤独灵魂在確认彼此的存在。 嘴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有轻微的颤抖——那是长期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的震动。 “咔!” 李国励的声音响起,但两人没有立刻分开。 这是表演中的“余韵”,导演没有喊停,说明还在拍摄中。 三秒后,孔华缓缓鬆开手,后退一步。 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懊悔,有释然,也有某种认命般的平静。 范彬彬睁开眼睛,睫毛上掛著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夜露。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是要確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好!停!”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递上羽绒服和暖手宝。 范彬彬的助理还端来热薑茶,两人接过杯子时手指都有些发抖——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还没完全出戏。 “太棒了!” 李国励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罕见地激动,“特別是最后那个分开的瞬间,孔华你那个后退的动作,那种『我犯错了但我控制不住』的感觉,完美!” 孔华裹著羽绒服走到监视器前,和范彬彬一起看回放。 画面里,两人的表演確实有chemistry。 不是那种甜腻的偶像剧化学反应,而是更成人化、更复杂的张力:孤独与孤独的碰撞,防御与防御的瓦解。 “不错!不过还可以再加一个特写。” 孔华指著屏幕,“如果在这个镜头之后,加一个孔叶的独处镜头呢? 第122章 吻戏 他回到房间,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自己的嘴唇——那是他四百年来第一次亲吻人类。 然后镜头拉远,窗外是四百年来从未变过的月亮。” 李国利沉思片刻:“可以,但放在哪一集?” “第六集末尾。 这场吻戏是第五集结尾的悬念,第六集开场就是事后尷尬。 在第六集结尾放这个独处镜头,能让观眾理解孔叶的內心挣扎。” “好主意!记下来!” 拍摄继续进行,又补了几个特写镜头:手指交握的细节,睫毛颤抖的特写,衣料摩擦的声音收录。 等到全部拍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收工时,范彬彬对孔华说: “孔导,跟你拍戏很舒服。 你既知道导演要什么,又知道演员需要什么。” “自导自演的好处和坏处都在这里。” 孔华苦笑,“好处是表演时完全清楚镜头意图,坏处是很难完全沉浸在角色里,总有一部分大脑在思考构图和剪辑。” “但你今天做得很好。 至少刚才那十五秒,我觉得你就是孔叶。” “谢谢。”孔华真诚地说。 回到房间,他没有立刻休息。 吻戏虽然拍完了,但作为导演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打开剪辑软体,导入今天拍摄的所有吻戏镜头,开始粗剪。 不同机位的画面在时间线上排列:全景交代环境,中景展现肢体语言,特写捕捉微表情。 特別是那十五秒的对视,他用了慢速处理,將一秒拉伸成三秒,让每个眼神变化都清晰可见。 剪辑到凌晨两点,一个初步版本成型。 孔华將其导出,发给李国利和剪辑指导,附上备註: “建议配乐:前三十秒用单簧管独奏,表现孤独感; 对视十五秒逐渐加入弦乐,但保持不和谐音; 亲吻瞬间所有乐器骤停,只留心跳音效; 分开后钢琴独奏进入,旋律简单而悲伤。” 发完邮件,他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夜空中露出半个月亮。 四百年前的孔叶看到的也是这半个月亮,只是那时的天空没有这么多光污染,星星应该更明亮。 孔华忽然想起剧本里的一句台词,那是孔叶的独白: “人类用灯光填满了夜晚,却失去了星空。 而我,既失去了故乡的星空,也融不进人间的灯火。” 他再次坐在电脑旁,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个想法:可以在某集结尾用这句独白,配一个从海市夜景慢慢拉远到星空的镜头。 这是只有自导自演才能实现的创作自由——演员的情绪体验可以直接转化为导演的影像表达。 代价是连续十八个小时的工作,是同时承担表演压力和导演责任,是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却依然要保持最佳状態。 但孔华不后悔。 因为当监视器里呈现出完美的镜头,当演员的表演完全契合角色,当那些在脑海中盘旋多年的画面终於变成现实—— 那种满足感,无可替代。 吻戏后的第二天,拍摄回归日常生活场景。 但所谓的“日常”,对孔叶这个角色来说恰恰是最不寻常的部分。 一个活了四百年的外星人,如何以人类身份在现代社会生活? 这是孔华需要展现的核心设定。 上午的戏份在室內拍摄:孔叶准备早餐。 不是简单的煎蛋吐司,而是一顿融合了四百年饮食记忆的早餐。 道具组准备了一个小时:明代的青花瓷碗盛著小米粥,清代样式的蒸笼里是手工包子,民国风格的咖啡壶旁放著法式可颂,现代感十足的榨汁机正在运转。 “这场戏的关键是『时间层叠感』。” 开拍前,孔华对摄影指导解释,“孔叶的日常生活是跨越时代的混合体。 他可能早上用紫砂壶泡明朝的茶,中午用民国银餐具吃西餐,晚上用智慧型手机点外卖。” “所以我们要用细节堆叠?”摄影指导问。 “对,但不是杂乱堆砌。 要有逻辑——哪些东西是他真正喜爱的(比如明代茶具),哪些是出於便利接受的(比如智慧型手机),哪些是尝试后放弃的(比如某款现代家电)。 每个物品都要有故事。” 拍摄开始。 第一个镜头是全景: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开放式厨房,孔叶穿著亚麻家居服站在中岛台前。 画面构图对称而寧静,像一幅古典油画。 然后镜头推近。 特写一:他的手打开蒸笼,蒸汽升腾。 包子是津门狗不理的样式——那是他在清朝生活时养成的口味偏好。 特写二:他从冰箱拿出牛奶,但倒进一只明代青花瓷杯。时代的错位感。 特写三:他用智慧型手机查看新闻,但手指滑动的速度很慢——不是老年人不熟悉操作,而是他阅读每个字的速度都像在品味古籍。 “这里加一个细节。” 孔华在拍摄间隙建议,“当我拿起咖啡壶时,手在半空中停顿一秒,然后转向茶壶。 孔叶其实更喜欢咖啡,但今天他选择喝茶,因为昨晚的吻让他需要熟悉的慰藉。” 李国利点头:“好,补一个手部特写。” 午餐戏后是下午的重头戏:魏无忌的古董收藏室。 剧组在1501的书房旁隔出了一个房间,里面摆满了从各个渠道借来的真品古董:明代黄花梨家具、清代官窑瓷器、民国月份牌、老海市海报……每件物品都经过严格考证,確保符合剧中时间线。 “这场戏最难的是眼神。” 孔华对李国利说,“孔叶看这些古董的眼神,不应该像收藏家看宝贝,而像老人看老照片——有怀念,但更多的是物是人非的疏离。” “具体怎么表现?” “比如当他拿起一只明代茶盏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某个特定位置——那是四百年前他第一次使用时留下的触觉记忆。 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因为这种怀念已经重复了太多次,麻木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孔华在这些古董间的行走、触摸、凝视,都带著一种时间累积的厚重感。 那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他专门请教多个古董师傅和查了一些歷史资料,真正理解了“活过四百年”是什么概念。 下午四点,范彬彬到达片场,准备拍摄两人吻戏后的第一次见面。 这场戏发生在电梯里——命运的巧合,两人又是同乘。 “情绪基调是尷尬和试探。” 李国利给两人说戏,“昨晚的事没人提起,但空气里都是没说出的话。 宋菲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做不到;孔叶想保持距离,但注意力总被拉回去。” “明白。” 范彬彬点头,“我会用很多小动作:整理头髮、调整墨镜、频繁看楼层数字……表现她的不自在。” 孔华补充:“孔叶这边更內敛。他会刻意站在电梯最角落,目光固定在某一点,但余光其实在观察宋菲菲的反应。 当宋菲菲做出某个特定动作时(比如咬嘴唇),他的手指会轻微抽动——那是他想说什么但忍住的生理反应。” 这种表演层次的协商,是优秀演员之间的默契。 不需要太多语言,几个关键词就能理解彼此意图。 实际拍摄时,两人的化学反应果然强烈。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菲菲盯著镜面墙壁里的自己(其实是在偷看身后的孔叶),孔叶则盯著楼层显示屏(但其实每个数字跳动的间隙,他的视线都会快速扫过宋菲菲的倒影)。 没有台词,只有呼吸声、电梯运行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宋菲菲不小心把墨镜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这是剧本里没有的设计,范彬彬的临场发挥。 手指在镜腿处轻轻触碰。 不是刻意的接触,而是意外。 但就是这个意外,让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墨镜躺在地上,没人去捡。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宋菲菲犹豫了一秒,还是捡起墨镜,快步走了出去。 孔叶则多停留了三秒——镜头特写他刚才碰到宋菲菲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咔!完美!” 李国利很兴奋,“这个即兴发挥太好了! 那种想接触又不敢接触的张力,比任何台词都有力!” 范彬彬笑著看孔华: “孔导,我碰到你手的时候,你那个缩手的动作是本能还是设计?” “一半一半。” 孔华诚实回答,“本能是確实被嚇到了,但隨后我意识到这个反应符合孔叶——他昨晚刚打破『不接触人类』的原则,今天对任何接触都会过度敏感。” “所以你立刻把它转化成表演?” “导演的职业病。”孔华耸耸肩。 晚餐时间,剧组提供盒饭。 孔华端著盒饭坐在监视器前,一边吃一边回看今天的素材。 李国利凑过来:“说真的,你这种自导自演的模式,我觉得可以写进教科书。 大多数自导自演的演员,要么导演部分弱,要么表演部分弱。 你两者平衡得很好。” “因为我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孔华扒了口饭,“该交给专业团队的时候绝不逞强。 比如灯光,我只会说『我要这个氛围』,具体怎么打光交给灯光指导。 比如镜头运动,我只设计构图,具体轨道怎么铺交给摄影指导。” “但表演部分你全权掌控。” “对,因为孔叶这个角色只有我能完全理解。” 孔华放下筷子,“他不是普通的人类,也不是典型的外星人。 他是时间的观察者,是歷史的见证者,是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局外人。这种复杂心理,我必须亲自演绎。” 李国利沉默片刻,问: “那你会不会太累了? 又导又演,还要参与剪辑和后期。” “累,但值得。” 孔华看向窗外的城市灯火,“拍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孔叶不是帅气多金的外星教授,而是一个真正经歷过时间磨礪的存在,他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探討的不是『外星人和明星谈恋爱』,而是『永恆的生命如何面对有限的相遇』。 爱情只是载体,內核是关於孤独、时间、和人类存在的意义。” 李国利拍拍他的肩: “野心不小。但我觉得你能做到。” 晚上还有一场夜戏:孔叶在阳台独处,回忆四百年来失去的人。 这场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表演和镜头语言。 孔华站在阳台边缘,手扶著栏杆。海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霓虹灯流淌成河。 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盏灯上,而是望向虚空。 摄像机从侧面缓慢推进。 特写他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著城市灯火,但那些光点没有温度。那不是在看,而是在回忆——回忆明朝的烛火,清朝的灯笼,民国的电灯,以及如今这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海。 然后镜头切换到他的面部肌肉:嘴角有极细微的抽动,那是想笑却笑不出的表情。 眼角有几乎不可见的细纹——不是衰老的皱纹,而是时间雕刻的痕跡。 最后是手部特写: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那是《阳关三叠》的节奏。 一首明朝时流行的曲子,如今早已失传。 “停!”李国利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条……不用看回放了,过了。” 现场很安静。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个镜头的氛围感染了——那不是表演,而是一种状態的呈现。 孔华在那一刻,就是那个活了四百年、看尽聚散离合的孔叶。 收工时已经凌晨一点。 孔华没有立刻离开,作为这部剧的编剧导演和公司的作品,他也要忙著一些收尾。 助理小刘这个时候走过来:“孔总,明天早上七点有採访,財经周刊的,想聊聊这部剧的投资和製作。” “知道了。” 孔华掐灭烟,“通知李导,明天下午的戏推迟两小时,我要补觉。” “好的。” 回房间的路上,孔华路过道具间。 门没关严,里面亮著灯。 他推门进去,看见道具组的小王正在擦拭那套明代茶具。 “怎么还没休息?” 小王嚇了一跳,见是孔华才鬆口气:“孔导。 这套茶具是博物馆借的,明天要还,我检查一下有没有损坏。” 孔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温和的说道:“嗯,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不辛苦,孔导,比起您来,这算什么?您也早点休息。” 上架了 明天中午12点上架,说真的,作者写书真的是煎熬,写的很慢。 每天的4000字,对於作者来说,真的是很难很难,不过都过去了,终於熬到了上架。 成绩呢,也是一言难尽,不过作者会坚持写下去的,希望各位兄弟给个首订支持一下作者。 作者在这里拜谢各位了!